《反派庶女不好惹》 第1章 煞神附身 永定城,韩府。 “姨娘,不好了,大夫人来信了,说是要从府里挑两位姑娘去金城。”山奈急匆匆的撩起帘子进了屋。 屋子里坐着一妇人,芙蓉面,丹凤眼,柳眉樱唇,雪肤玉肌,斜斜的靠在水红色的引枕上,头也不抬道:“急什么,谁爱去谁去,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山奈闻言有些急道:“姨娘,你怎么不急呢?若是五姑娘这次能去了金城,岂不是好事?” “好事?”乔姨娘嗤了一声,未必。 见乔姨娘毫不上心,山奈急得不行,“我的好姨娘,长房的棠大姑娘可是许给了二皇子,将来是要做皇子妃的。若是五姑娘去了金城,有一个即将做皇子妃的堂姐,以后的婚事还用愁?” 乔姨娘眼皮都没撩一下,大夫人自私又刻薄,韩锦棠封了二皇子妃,能让她们三房得好处? 就算是真的分好处,捞到手里的也是三夫人郭氏亲生的孩子。 郭氏肯舍得给她们母女,必定不是好事。 “金城的高门望族咱们高攀不起,少在外头嚼舌根。” 乔姨娘摆摆手让山奈出去,这才看向坐在一角捧着书默不作声的女儿,“玉儿,你说呢?” 韩胜玉巴掌大莹白的小脸从书里头抬起来,对着乔姨娘乖巧一笑,“姨娘做的很对。” 听着女儿这话,乔姨娘心一下子就定了。 自打五年前女儿被郭氏生的二姑娘韩姝玉从假山上推下来摔了头,醒来后就性子大变,她以为女儿撞了邪,还偷偷请了道婆烧香做法。 道婆见了女儿就说什么命格大改,煞神附身…… 呸! 她才煞神附身,乔姨娘气的让人拿棍子将她打了出去。 骗子!神棍! 可渐渐的乔姨娘就发现那道婆好像说的有几分道理,韩姝玉几次在女儿手上吃了亏,次次都让郭氏抓不住把柄,而且她本来都要失宠了,结果靠着女儿又翻了身。 管她什么煞神,反正旺她跟她的孩子们。 思来想去心里发虚,觉得冤枉了人家道婆,又偷偷让人去给那道婆送了二十两银子弥补,道婆倒是个不计前嫌的,还给她送了几个平安符。 现在女儿说她做得对,乔姨娘底气就足。 此刻,韩胜玉盯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五年前她穿来的,乔姨娘跟郭氏之间是一笔烂账,郭氏在乔姨娘刚进门时没少折腾她,乔姨娘也是个不吃亏的得宠后便猖狂。 郭氏生了两个女儿,大姑娘韩徽玉,二姑娘韩姝玉,名字里都带个玉字,到了乔姨娘生了女儿,就哄着三老爷给女儿取了个名叫胜玉。 换谁谁不生气? 她要是正房太太也能气炸。 郭氏是正妻,本不该叫一个妾室压在头上,奈何三老爷那时实在是喜欢乔姨娘,宠的没个样子,郭氏容貌寻常,婚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女儿,没个儿子傍身底气不足,也只能压着性子。 后来郭氏生下了儿子韩燕章扬眉吐气,乔姨娘气势就弱了下来,没想到第二年乔姨娘也生了个儿子,便是她的弟弟韩燕然,乔姨娘又抖了起来。 乔姨娘体质绝佳,生了两个孩子,腰身依旧袅娜,郭氏却已经朝着富贵夫人的方向狂奔。 三老爷依旧喜爱乔姨娘,郭氏不能公然对乔姨娘如何,但是架不住底下孩子为母亲鸣不平,于是便有了性子烈的韩姝玉推韩胜玉的事儿。 小孩子只是想出口气,没想到就那么不巧,韩胜玉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韩胜玉人没了她穿来了,韩姝玉年纪小被一滩血吓病了,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出门。 三老爷自然是生了好大的火气,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不该这么宠着乔姨娘,以至于嫡庶生隙,姐妹见血。 郭氏因着韩姝玉被吓病恨死了乔姨娘,转头就寻了更年轻貌美的白姨娘跟程姨娘进门分乔姨娘的宠。 男人的爱好至死不变,便是一腔深情韩三爷也是如此,纵然对乔姨娘没丢开手,但是一颗心也被年轻貌美的妾室逐渐拉走了一多半。 乔姨娘见三老爷变了心才彻底想明白了,男人是靠不住的。 乔姨娘逐渐失宠,郭氏想对她下黑手,韩胜玉自然要护着她,她是个庶女,底下还有个更年幼的弟弟,若没了乔姨娘,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能不能活成年都不好说。 这几年下来韩胜玉凭借自身硬件优秀,比如过目不忘,心灵手巧,人美嘴甜获得了韩三爷的偏爱,成为儿女中的一枝独秀。 要么母凭子贵。 要么子凭母贵。 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偏爱她生的孩子。 男人也会因喜欢一个优秀的孩子看重孩子的母亲。 偏这两点偏乔姨娘母女占全了,就算乔姨娘犯过错三老爷有心冷落她,就算有鲜嫩的美人分宠,三老爷这颗心还是不由自主的偏向乔姨娘母子三人,郭氏气的暴走,也只能端着正室的派头藐视她们,从规矩上钉死她们。 韩胜玉让乔姨娘退一步,你一个做妾的,还想跟正室夫人掰手腕? 乔姨娘为了孩子低了头,这一年多来,郭氏跟乔姨娘的关系至少能维持面上平和。 郭氏不是怕乔姨娘,她怕的是三老爷这个心长歪的丈夫。 “玉儿,你真的不想去?” 乔姨娘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几分迟疑。 韩胜玉将手中的书合上,端起撒了杏仁果铺的羊乳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道:“彭泰上回从金城回来就说那边乱糟糟的,今上的几个儿子闹得正厉害,乾坤未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乔姨娘还是有些可惜,“若是真的能嫁进皇家,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还敢瞧不起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 “姨娘,我今年才十二。” 乔姨娘:…… 女儿太过聪明,总让她忽略她的年龄。 乔姨娘立刻心虚的闭上了嘴,正要转开话题,燕飞打起帘子进来了,“姨娘,夫人那边的人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乔姨娘柳眉一竖,下意识的看向女儿。 韩胜玉抬眸看向乔姨娘,乔姨娘伸手在嘴巴上轻轻打了一下,“我这个乌鸦嘴!” “也未必是大伯母来信的事情,姨娘过去看看,不管夫人说什么,你只管听着,还有爹爹呢。” 金城是不可能去的。 大伯母的信里不知写了什么,夫人竟不等爹爹回来就要让姨娘过去,必不是好事。 ? ?开新书啦,欢迎小可爱们跳坑,我在坑底等你们,么么哒。 第2章 丑话说前头 乔姨娘这一去便是半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韩胜玉瞧着不对劲,就看向燕飞。 燕飞摇摇头,低声道:“夫人跟姨娘说话时,把人都赶了出来。” 韩胜玉对着燕飞与山奈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出去。 “姨娘,你倒是说句话,到底怎么了?” 乔姨娘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身子抖得厉害,“夫人说棠大姑娘参加宫宴时,不知为何被二皇子推进了水里,第二天便有御史弹劾二皇子生性残暴,蔑视人命。” 韩胜玉心猛的一跳。 “棠大姑娘被送回家就病了,小杨妃恨棠大姑娘害二皇子被御史弹劾,被皇帝斥责,不等她病愈就把人叫进宫,晾着她站了小半天,被架着送出了宫,这一折腾……又惊又吓又病人快不行了。” 韩胜玉脸一白,怒气在心头翻涌,小杨妃母子简直是草菅人命。 “人都这样了,还不知能活多久,就想着把婚约退了,若是再让二皇子背上一个克妻的名头,整个韩家都不得好,谁知……” “小杨妃不同意?” “你……你又猜到了?” “这种事情不是很简单吗?”韩胜玉冷着脸,“若是这个关口退亲,别人只会骂二皇子薄情寡义,自私无耻。只怕这会儿金城都在传棠大姐姐病重,二皇子不离不弃,信守承诺,是个重情义的人吧?” 乔姨娘:! 又被女儿猜中了! “是。”乔姨娘红着眼,“大夫人来信让家里的姑娘去金城,也是小杨妃的意思。” 乔姨娘说着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眼泪不由流了下来。 夫人两个女儿不可能都送去,咬咬牙只能送去一个,另一个只能是她的玉儿。 可……也只有十二岁。 韩胜玉却在想着乔姨娘方才的话,让永定城的韩家姑娘去金城是小杨妃的意思,小杨妃为什么这么做? 跟二皇子有婚约的是韩锦棠,如果韩锦棠真的不幸没了,那么两家的婚事也就作罢了。 从小杨妃跟二皇子厌恶韩锦棠的行为来看,如果韩锦棠真的没了,她们母子不是正好顺势解了这桩婚事? “我们家要出两个姑娘,那二伯家是不是也得去?”韩胜玉看着泪落不止的乔姨娘问道。 “二夫人只有一个女儿,也是要去的。”乔姨娘点点头。 “夫人可有说小杨妃为何要韩家的女儿去金城?” “这些事情夫人哪会跟我一个做妾的说。”乔姨娘面白如纸,心慌意乱,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等爹爹回来再说。”韩胜玉一个内宅的女孩,即便是心思聪慧,也很难打听到金城诸多消息。 就算是心急,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三老爷韩应元匆匆回了府,路上赶的急,官帽都有些歪了。 大夫人给郭氏来了信,韩应元那边也收到了大哥韩应铨的信,韩应铨的信中写的就比大夫人的信更仔细些。 “老爷……”郭氏一见到丈夫在乔姨娘面前一直撑着的心气就到了,扑倒丈夫怀中哭了出来。 韩应元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扶着人坐下,“看了大哥的信我就赶了回来,别怕。” “我怎么不怕?”郭氏眼睛都要哭肿了,“小杨妃跟二皇子连锦棠一条命都不放在眼里,咱们的孩子若是去了……” 大伯哥可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卿,她的丈夫不过是八品的教谕。 “徽玉正在跟瞻哥儿议亲,这门亲事本就咱们高攀,我若是毁亲,我娘家嫂子如何看我?可要是让姝玉去金城,就她那爆竹的性子,我哪里能放心?”郭氏是真的着急害怕,她一向要强,此刻在丈夫面前也落了泪。 韩应元见妻子这般,沉默一瞬,这才说道:“小杨妃跟二皇子盯上的怕是老爷子留下的东西。” 郭氏惊的哭都忘了,脸色煞白煞白的,好半晌才道:“二哥这么多年在义宁安分守己做县令从不升迁,老爷更是只做小小的八品教谕,这还不够吗?这些人是要赶尽杀绝吗?” “躲是躲不了的。”韩应元看着郭氏,“徽玉稳重,这次就让徽玉跟胜玉去金城。徽玉跟瞻哥儿的亲事,我会亲自给大舅哥写信解释。兴许只是走个过场,等回来再接着议亲便是。” 郭氏知道丈夫说了这话就再无更改之意,走个过场?她嫂子那样傲气的人,这婚事多半是不行了,沉默半晌才道:“乔姨娘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老爷亲自过去再说一声吧。” 韩应元看着妻子灰白的脸,沉声说道:“胜玉聪慧机敏,徽玉沉稳,两姐妹一条心说不定能平安脱身。” 郭氏听着这话心头一个咯噔,没忍住嘲讽道:“老爷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倒不如跟乔姨娘母女将厉害说清楚。” 难不成还要让她的徽玉捧着韩胜玉这个庶妹? 韩应元沉默一瞬,他有些心虚理亏,在乔姨娘的事情上早几年确实做的不够妥当。 “徽玉是我的长女,我这个做爹爹,自然希望女儿平安顺遂。”韩应元扔下这句话起身,“我去那边看看,你好好想想。” 乔姨娘固然得宠便张狂,但是郭氏也并不是无错,若不是当年她捏着规矩一直故意收拾乔姨娘,乔姨娘后头也不会跟郭氏彻底翻脸。 一个正妻,一个爱妾,那时韩应元又年轻气盛,仕途上他要压着自己委屈自己,在别的事情上自然不肯再受委屈。 自己喜欢的人,纵一纵有何不可? 后来出了姝玉的事情,他才有了几分悔意。 韩应元到了乔姨娘这里,乔姨娘跟韩胜玉早就在等着,见到他乔姨娘跟郭氏一般模样未语先流泪,“老爷……” 韩应元扶住了乔姨娘,叹了口气。 韩胜玉上前跟父亲见礼,韩应元知道跟乔姨娘说无用,便看着韩胜玉道:“玉儿,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 韩胜玉微垂着头轻声道:“爹爹,女儿只知道要去金都,知道小杨妃跟二皇子快要把棠大姐姐逼死了,其他的皆不知,实在是没什么想法。” 韩应元转头看向乔姨娘,“一路赶回来嗓子都要冒烟了,口渴的紧。” 乔姨娘知道这是老爷要跟女儿私下说悄悄话,她立刻道:“妾这就去给老爷泡茶。” 乔姨娘出去后,韩应元看着韩胜玉,“玉儿,爹爹只求你一件事,这次你们姐妹去金都,你跟你姐姐都要活着回来。” 韩胜玉听出父亲是要她护着长姐的意思,她笑了笑,“爹爹,夫人也是这样想的吗?” 郭氏怎么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以她马首是瞻? 两人不同心,结果就难说,若是韩徽玉在金都出意外,郭氏还不得生吞了她,她得丑话说在前头。 第3章 得加钱 韩应元对上小女儿的眼神一瞬间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却还要来问我?” “清楚归清楚,问还是要问的,毕竟是两条人命呢。” 韩胜玉明明笑的乖巧可爱,韩应元愣是瞧出了几分嘲讽,又气又笑又无奈。 有个太过早慧的孩子就是这般不好,想糊弄几句也容易被拆穿打脸。 “不止你跟你大姐姐,你二伯家的青宁也是要去金都的,你二伯必会写信来让你们互相关照。” “只要听话,多一个少一个女儿都不在意。” 韩应元又被哽住了,“年纪不大,脾气怎么这么硬?” “毕竟人总喜欢柿子挑着软的捏。” 韩应元:…… 他哪是生了个女儿,这是给自己生了个祖宗! 想着徽玉跟青宁两条命,再加上韩家的安危,这一趟金都之行说不定全靠胜玉,韩应元立刻低了头,君子就当能屈能伸,这是自己闺女,低个头能算什么? 反正乔姨娘也被他支出去了,没人看到。 没人看到,就等同于没有做过。 “若是她们都听你的,你肯护着她们?” “青宁姐姐即便闹几分脾气我也愿意哄的,但是徽玉姐姐就不好说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 “所以她们要听话。” 韩应元努力过了,立刻放弃劝说改变站队,道:“你说得对。” 见韩应元在韩徽玉的事情上松了口,立刻甜甜的笑道:“爹爹放心,只要大姐姐不拖我后腿,给我使绊子,我定竭尽全力让咱们姐妹三个全须全尾的回来。” 韩应元安心了,他这个女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言出必行,对他这个父亲也是孝顺有加,肯定不蒙他。 韩应元一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就听着女儿又说道:“爹爹,有件事情您跟我说实话,锦棠堂姐到底为何被二皇子推下水?在皇宫宴会上,二皇子就算是脑子被猪撞了,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谋杀自己的未婚妻。” 韩应元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看着女儿郑重道:“你大伯父信中只说两人意气行事拌了几句嘴。” “若不心虚何不尽言?看来大堂姐与二皇子之间的事情不简单。那你还让我们去送死?” “若是你大伯父之意,我肯定严词拒绝,可这是小杨妃之意,父亲也是无可奈何。” “父亲满腹才华却只肯做一个教谕,二伯父做了十年县令不挪窝,大伯父钉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也有五六年了吧?咱们老韩家还有什么秘密是传男不传女的,您跟我说说,我也做好赴死的准备。” 韩应元真想找块豆腐来撞一撞!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退步。 “你容为父想想。” “容您想到给我们收尸。” 韩应元气馁,看着女儿木着脸道:“你祖父当年支持新政被政敌陷害,辞官后回了老家,没几年病故。他手里有本账册,估摸着可能有人盯着这个。”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笼统含糊,交代不清,这跟与乞丐说我给送了一袋子馒头,却不说放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扎心了! 韩应元捂着心口,“我若是知道,还能窝在这里当个教谕?” “啧,您这儿子当的真好,吃葡萄只混到了个皮尝尝。看来,这件事情只有我大伯父知道。” 被女儿精神攻击了,还戳到了痛点,韩应元差点跳脚,“你祖父只是没来得及跟我说就病逝了。” “您有一个好父亲。” 韩应元:…… 拿他的三尺长剑来! 他给自己一剑行不行? “大伯父掌握着咱们老韩家的秘密,也许还有那要命的账册,也不知他们父女在金都做了什么,惹得二皇子当众下杀手,如今还要我们去善后,一个不小心许是命都搭进去,这笔买卖……得加钱!” 韩应元被女儿这个大喘气给气的,差点把他给送走。 “加多少?”韩应元底气足,他家底厚,不差钱。 “第一,韩家的护卫队只听我号令。” “可以,但是你大姐姐那边也得有几个人护着。” “这个你另外派人给她,但是为防她手里有人胆大包天跟我叫板,只许给一个。” 这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两个?” “成交!” 韩应元:又上当了! “第二,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都人生地不熟,有个大伯父敌我不明,这磨转多少圈,全看您钱到不到位。” “一万……”韩应元对上女儿的笑嘻嘻的脸,“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可以。” 女儿答应的这么爽快,韩应元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给多了,好气。 “第三……” 还有完没完了? 韩应元盯着韩胜玉,让她收敛点。 韩胜玉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心情大好,话锋一转,道:“等我想到再说。” 韩应元保持微笑,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我去你大姐姐那里一趟,你先收拾东西准备准备。” 乔姨娘端着茶进来,只看到了韩应元略有些沧桑的背影瑟瑟离开,跟女儿嘀咕道:“怎么茶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爹爹担忧金都之行,哪有心思喝茶。” 乔姨娘闻言面带忧色看着女儿,“你爹爹一腔爱女之心,那他怎么说的?” “给人给钱保平安,您放心吧。”韩胜玉伸出巴掌比了个数。 乔姨娘眼睛一亮,“老爷这次真大方,你肯定能平安归来。” 在乔姨娘眼里,就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儿,如果摆不平,那就是钱不够。 韩胜玉见乔姨娘转瞬间就喜笑颜开,心想头脑简单点也不是没好处,活得轻松自在,好哄。 不知韩应元如何跟郭氏母女说的,那边没有闹,来不及等韩二伯的信送到永定城,她跟韩徽玉就要先一步启程。 她爹爹会写信跟二伯说,让青宁与她们在路上汇合。 临走前的一晚,韩姝玉找上门来。 韩胜玉看着丫头吉祥,“这样的天,在外面等我?”脑子坏了吧。 “是呢,姑娘快出去看看吧,外头冷的很,把二姑娘冻坏了,您跟姨娘又有麻烦了。”吉祥着急的说道。 韩胜玉有时候实在是不知道小姑娘脑子里到底想什么,这个时候来找她,是要放什么狠话吗? 但是她还是穿上了狐皮氅衣,戴上兜帽,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寒风肆虐,韩姝玉立在远处的石榴树下,背影孤寂,莹莹孑立。 韩胜玉瞄了一眼心情很微妙,莫名有点心虚,可她什么也没做啊? ? ?上架之前日更两千,上架后大概日更四千,么么哒,今日更新完毕。 第4章 心比锅底还黑 寒风卷着残雪,刮过庭院,石榴树的枯枝在清冷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韩姝玉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棉袄,脸颊和鼻尖都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忐忑,紧紧盯着裹在狐裘里的韩胜玉。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 冷风呼啸,有点尴尬。 最终还是韩姝玉抵不住韩胜玉的目光,吞了吞口水,先开口叫人,“三妹妹。” 韩胜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你穿的这么单薄,若是冻病了,又想诬陷我?” 韩姝玉脸色瞬间涨红,什么冷静,镇定,低头,全都扔到脑后头,怒道:“我没有!” “中气十足,看来一时半会儿病不了,你这如意算盘也打不……响……” 话还没说完,就见韩姝玉身边的素琴抱着氅衣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把大氅给韩姝玉兜头罩脑的穿上。 “姑娘就算是急着要见三姑娘,好歹穿厚实点,这要是冻病了可怎么办?”素琴喘着气道,随即转过身看着韩胜玉屈膝一礼,“奴婢失礼,三姑娘莫怪。实在是我们姑娘刚知道大姑娘跟三姑娘要去金都的事情,心里着急来找姑娘,氅衣都没顾上穿。” 韩胜玉盯着韩姝玉,她跟韩徽玉真不像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性格截然相反。 “你想嘲笑我便笑。”韩姝玉对着韩胜玉恼道,素琴这么说,让她的脸往哪里放? 她不要脸面的吗? 但是,为了大姐姐,脸面不要也罢。 韩胜玉只觉一口大锅砸下来,没好气的说道:“我想笑就笑,还用你说,我这会儿偏不想笑。” 韩姝玉:…… “你这无赖样儿,怎么爹爹就看不到。” 韩胜玉心眼最多,长辈面前装乖卖巧,嘴甜如蜜,背地里下手比锅底还黑。 “明日就要走了,我忙得很,你要是再说废话我就回去了。”韩胜玉作势要走。 韩姝玉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素琴一见拉着吉祥避去一旁,总不好让丫头看到她们姑娘对着三姑娘低声下气的样子。 韩胜玉静静地看着她,兜帽下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韩姝玉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样就能增添几分气势:“我……我是为了大姐姐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韩胜玉:“韩胜玉,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推你下山是我不对,我……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知道母亲因为你姨娘受了委屈,我气不过……”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悔和难堪,但很快又抬起了头,语气变得急切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这次去金城,我娘说很危险,小杨妃和二皇子……他们连棠姐姐都敢那样对待……我求你,看在我们都是韩家女儿的份上,若是……若是有可能,请你帮着大姐姐一点,让她平安回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哽咽,眼圈迅速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韩胜玉依旧沉默着,月光洒在她莹白的小脸上,神色莫辨。 韩姝玉见她不言不语,心下一横,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让她自己都感到羞愧和恐惧的话冲口而出:“你若因旧怨不愿尽力,或者……或者想让大姐姐在金城出点什么事……我告诉你,韩胜玉,别忘了你还有个弟弟在府里!”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她紧紧盯着韩胜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恐惧或妥协。 然而,韩胜玉眉峰一挑,“啧”了一声,“你这威胁人的话,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的样子。” 她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兜帽下的眼睛清亮透彻,仿佛能看进人心底。 韩姝玉被她看得一阵心慌,强撑着的强硬姿态微微摇晃:“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韩胜玉微微点头,“认真地为大姐姐担心,认真地想用你能想到的最狠的话来威胁我,指望我能因此顾忌几分,多出几分力保住大姐姐。” 韩姝玉愣住了,随即捂住脸,大家都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韩胜玉能有个好脑子! “你放心,我已经答应爹爹护着大姐姐,不过前提是大姐姐得听我的话,若是她不听我的话,出了什么意外,那就跟我无关。” 韩徽玉人虽然沉稳,但是遇到韩姝玉的事情便草木皆兵,一见到她就开防火墙,总把她当病毒整。 韩姝玉听到这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韩胜玉居然答应爹爹了,早知道她就不该来。 真是太丢脸了。 韩姝玉的脸色变了又变,小姑娘的心思简直是写在脸上。 韩胜玉只觉得没意思,转身就往回走了。 不管怎么样,当年那个叫韩胜玉的小姑娘是真的没了,韩姝玉当年大病一场,韩徽玉因此对她心生不满。 注定她们三姐妹是做不到毫无隔阂的。 她若轻言原谅,如何跟死去的韩胜玉交代,她没资格替她原谅。 但是,也没必要成为死敌,毕竟还有乔姨娘跟韩燕然在这府里生活,就这样做个表面姐妹挺好。 韩胜玉回去后乔姨娘还在等她,见她进门就嘀咕道:“二姑娘找你准没好事,你见她做什么,没的生一肚子气。” “没事,她是为了大姐姐的事情来的,我已经答应了爹爹,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不妨事。” 韩胜玉随口哄乔姨娘,乔姨娘果然眉目舒展,拉着韩胜玉坐下,悄悄拿出一叠银票来塞给她。 “你拿着,万一你爹爹给的不够用,这些还能顶上。”乔姨娘说着眼眶一红,“你可是姨娘的心肝宝贝,一定要平安回来。” 韩胜玉没有客气,将银票随手揣进袖袋,看着乔姨娘认真道:“我走后,弟弟的学业不要放松,他在书院读书,无事姨娘不要去找他,我的事情等他回家再说不迟。” 乔姨娘点头,“我知道,你一向把你弟弟看得紧,若是他知道你去金都为了何事,只怕书都读不下去了。” “还有件事情,姨娘要帮我。”韩胜玉在乔姨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乔姨娘听了面色一瞬间就变了。 ? ?今日两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 第5章 不要命 信来的急,韩徽玉跟韩胜玉走的也急。 郭氏跟乔姨娘忙里忙外给二人收拾行囊,满满几大箱子,这路上可不好带。 郭氏拧紧了眉头,看着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大女儿,轻声道:“不然就你们人先去,东西随后跟上,这么多带着赶路只怕时间来不及。” 万一小杨妃跟二皇子借机发难,可怎么办? 郭氏见女儿不吭声,心里也难受,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爹爹说了,只是去走个过场,等你回来再继续议亲就是。” 韩徽玉知道不可能了,舅母觉得这门亲事是她高攀了,对她一向淡淡的,若不是她跟表哥青梅竹马,舅母拗不过表哥,根本不会有议亲这件事。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挤出一抹笑容,“娘,我知道了,你别担心。三妹妹一向主意多,你让人去乔姨娘那边问问,行李的事情大概就解决了。” 郭氏默了一瞬,看着李妈妈道:“你去走一趟。” 李妈妈忙转身往外走,瞧着夫人脸色不好,大气儿也不敢喘。 李妈妈到了乔姨娘这里,就见地上只摆着一个箱子,顿时就愣了,下意识的开口道:“姨娘,三姑娘此去金都山高水远的正该多备点东西,怎么就只有一个箱子?” 只听李妈妈这句话,韩胜玉就知道她为何来了。 乔姨娘看着李妈妈说道:“时间又紧又急,带这么多东西是累赘,再说金城那边衣裳头面鞋子荷包跟永定城怕是大不相同,若是出门闹了笑话可不好,倒不如去了置办新的。” 李妈妈眼睛一亮,跟乔姨娘又说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乔姨娘没好气的说道:“你看看,连个谢字都没有。” “姨娘急什么。”韩胜玉笑了笑。 乔姨娘哪是急,她是气! 没想到过了半个时辰,李妈妈又回来了,这次给韩胜玉送了一千两的银票。 乔姨娘满脸惊讶的看着女儿,这都被她想到了? 她一个月的月银才二十两。 韩胜玉没有客气,她收了银票,郭氏才能安心,郭氏安了心,乔姨娘跟弟弟在府里才能安稳。 第二天天不亮,韩徽玉跟韩胜玉就被叫起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坐上车送她们上船。 因着时间急,韩应元花了大价钱才雇到一条船,这船也不大,加上护卫丫头婆子也塞的满满当当。 乔姨娘抱着韩胜玉眼泪直流,那边郭氏拉着韩徽玉的手也在低声叮嘱,韩应元从远处走过来,开口道:“时间快到了,别磨蹭了。” 韩徽玉走过来与韩胜玉站在一起,对着家中长辈行拜别礼。 韩应元一把将两个女儿托住,眼神黑沉沉的,开口道:“好好去,好好回,遇事让三分,平安最重要。” 说着眼尾还扫了韩胜玉一眼,略作警告。 韩胜玉回了甜甜一笑。 韩应元:…… 韩应元不理会小女儿,转头看向大女儿,“徽玉,你是最柔软的性子,性子又太良善,若是遇到事情难免要吃亏,你妹妹胆子大,又机灵,你们姐妹凡事商量着来。”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一双眼睛盯着韩应元。 河还没过,就要拆桥? 这是要散伙? 韩应元立刻察觉到女儿的凝视,默了一瞬,立刻补了一句,“遇事不决问你妹妹,意见不同,也听你妹妹的,你们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昨晚,父亲叮嘱你的话,要记住。” 韩徽玉垂眸轻轻点了点头,“是,父亲。” 韩应元又转头看向韩胜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韩胜玉眉眼弯弯先一步道:“爹爹,伤感情的话就不要说了,你放心,大姐姐与我同心协力,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把她带回来。” 韩应元还没说什么,郭氏上前一步,看着韩胜玉挤出一抹纯良的笑容,“三丫头,你放心,你大姐姐肯定不给你添麻烦,你……多照看她几分。” 郭氏态度这样好,韩胜玉都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十恶不赦的反派。 看在一千两的面子上,韩胜玉甜甜的回了一句,“夫人,您安心。” 郭氏哪里能安心啊,红着眼送女儿上了船。 韩徽玉立在船头看了母亲一眼,然后扭身进了船舱。 韩胜玉没有进去,站在甲板上对着韩应元等人挥手,颇有蛟龙要入海,雄鹰振翅飞的气势。 韩应元:…… 自己生的,不要气,不要气。 韩家的护卫队,领头的叫韩旌,跟韩胜玉也是老熟人,毕竟像韩胜玉这般一个月要出去逛街五六七八回的闺秀极少见,他主要责任就是看好了三姑娘。 “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啊,韩旌。” “三姑娘。”韩旌上前行礼。 韩旌一身腱子肉,高大强壮,腰挂弯刀,被三姑娘点名笑了笑。 “什么三姑娘,认真论起来,我得叫你一声堂哥呢。” “不敢。”韩旌笑了笑,“三姑娘,先进去休息吧。” 韩旌虽也姓韩,与永定城韩家的关系却早已经出了五服,他家道中落被叔伯欺负无处容身,才求到了韩应元门前。 韩应元瞧着他一身力气就让他去学武,学成回来就在韩家当护院。因着三姑娘着实能折腾,这几年韩家护卫队的人数也是越来越多。 韩家对他有大恩,哪里敢当三姑娘一句哥哥。 有韩旌在,韩胜玉自然安心不少,转身进了船舱,船上最大的两个舱房她跟韩徽玉一人一间。 此刻,另一间舱房关了门,便知是韩徽玉住了进去,韩胜玉扭头进了另一间,吉祥如意手脚麻利床都给铺好了,韩胜玉倒头就补了个觉。 等她睡醒,韩徽玉身边的丫头莳花过来请她,韩胜玉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了对面的门。 韩徽玉靠在窗前坐着,听到声音扭过头,眼睛落在韩胜玉身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三妹妹,坐。” 船儿轻轻摇晃,河风穿过窗子吹进来,冻的韩胜玉一个激灵,她看着韩徽玉,“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这么冷的天开窗,简直不要命。 韩徽玉听着韩胜玉的嘲讽,打了半个多时辰的腹稿,瞬间化为乌有。 ? ?看到小可爱们的留言,心情很激动,谢谢大家,感恩有你们一直在。另外说下更新时间,凌晨没有,就晚上来看,基本上就有了,么么哒。 第6章 现世报 “我晕船。”韩徽玉咬着一口银牙,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温柔些。 “失礼,你继续吹,我坐这边。”误会了人,韩胜玉十分顺畅的道了歉,拐到墙角的位置避风,吉祥十分有眼色的搬了个小凳子过去。 莳花跟拾翠对视一眼,心里着急,又怕大姑娘别扭起来。 拾翠上前一步笑吟吟的说道:“三姑娘,我们姑娘吹了吹风,这会儿也没那么头晕了,奴婢将窗子关了。” 拾翠话音一落,莳花立刻上前关了窗子。 韩胜玉觉得这俩丫头很有眼色,便提醒一句,“熬点姜汤给大姐姐喝。” 病了,路上很麻烦,毕竟在古代一场风寒要命的事情不是玩笑。 “哎,奴婢这就去,还是三姑娘想的周全。”莳花转身就往外走了。 拾翠将一个三层花卉纹攒心食盒拿出来,将里头的点心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温声道:“早上赶的急,大姑娘特意让奴婢们带了些吃食上船,船上的灶房咱们自己的厨娘要收拾,一时半会也做不出饭,大姑娘请三姑娘过来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这些个琐事韩胜玉是不管的,听着拾翠这么说,就走到方桌前坐好,看着韩徽玉笑,“确实有点饿了,还是大姐姐想的周到,妹妹就不客气了。” 韩徽玉听着这话看了韩胜玉一眼,将白玉糕往前推了推。 韩胜玉夹了一块白玉糕放进口中,拾翠将热茶放在两人面前,热气升腾,有了几分暖意。 一盘白玉糕还没吃完,炭盆抬来了,暖手炉也换了新的炭火,韩胜玉这才觉得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 屋子里热了,氅衣就穿不住了,整个人的筋骨也缓和下来。 韩胜玉喝着热茶吃着点心,有了七八成饱,这才看向韩徽玉,“大姐姐叫我来,可还有别的事情?” 吃了喝了别人的,总不好拔腿就走。 郭氏虽然容貌普通,但是韩徽玉跟韩姝玉两姐妹都青出于蓝,眉眼间更肖似韩应元,五官单看都不出众,但是放在一起,就别有一种美丽。 韩胜玉又不一样,乔姨娘生的极美,韩应元也是仪容出色之人,她又捡着两人的长处长,长眉俊眼似韩应元,琼鼻樱唇若乔姨娘,娇美中又透着两分英气,英气中又裹着两分狡黠。 韩应元是连儿子都不抱的人,几个孩子里,只有韩胜玉在他膝头长大。 孩子间不太平,多半长辈偏心。 韩胜玉是被偏心的那一个,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是个小可怜。 “父亲与我说了很多话,我想他跟你说的可能更多。” 这扎心的话,韩胜玉脸皮厚,笑了笑,微微侧头望着韩徽玉,“那父亲都跟大姐姐说了什么?” 韩徽玉抬眼看着韩胜玉,“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次去金城,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韩胜玉有点惊讶,“大姐姐觉得哪里不对?” “大伯母。” 韩胜玉懂了,大夫人吴氏眼皮高尾巴翘人又有几分刻薄,一向瞧不起二房三房官职低,面上八面玲珑,私下里行事却多有偏颇。 韩家三房人分三处住,一年里都未必能见一面,远香近臭,即便是稍有不满,人不在跟前也就不太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们姐妹要去大夫人跟前小住,韩徽玉心中自然担忧。 “现在是长房有求于咱们三房,大伯母便是装装样子,也得打发咱们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 韩徽玉眉眼带着几分忧愁,担忧不安溢于言表,“小杨妃跟二皇子心狠手辣,难道咱们姐妹就一定要进二皇子府不成?” 韩徽玉看着韩胜玉着实出众的脸,如果一定选一个,那么胜玉无疑是最惹眼的那个。 从容貌看,她长相一般,危险不大。 从年龄看,胜玉才十二,而她十五了,若是小杨妃着急让二皇子娶妻,那么她的危险也不小。 “是不是心狠手辣,现在且不好说呢。” “什么?”韩徽玉惊愕的看着韩胜玉,面色逐渐苍白,“你的意思是大伯跟大伯母骗咱们?” “大姐姐,皇宫盛宴之上,二皇子便是头猪,也不可能做出谋杀未婚妻的事情。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韩徽玉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大伯他们骗咱们到底为了什么?” “到了金都自然就知道了。” “你……你不怕吗?” “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 韩徽玉一时无言,但是不知为何听着韩胜玉有些猖狂的话,心竟逐渐安定下来。 “青宁妹妹明日就能跟咱们汇合吧?” 韩胜玉点头,“不出意外的话。” 走水路,也是为了能更快接上韩青宁。 安了韩徽玉的心,韩胜玉回了自己的房间,炭盆烧的暖融融,虽睡了个回笼觉,可跟韩徽玉说了半天话,这会儿眼皮又有些睁不开了。 如意瞧着心疼,扶着姑娘躺下,“等吃晚饭再叫姑娘起来。” 韩胜玉含糊着点点头,一扭头就睡着了。 船随波逐流摇晃着,韩胜玉迷迷糊糊的察觉到自己在做梦,但是她就是醒不来。 好多人脸在她面前晃过,一个个都没有五官,却梳着高髻满头珠翠,穿着各色织金绣银的衫裙。 韩胜玉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汗,她靠着床头的软枕半晌不语。 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又着实想不起来。 好像有一种宿命的感觉,好奇怪。 她才不信什么宿命,她只信自己! “姑娘,宁姑娘到了。”如意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瞧着韩胜玉已经醒了忙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不是明日才跟青宁姐姐汇合吗?”韩胜玉脑瓜子一抽一抽的疼,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船刚在码头停下,便有人过来问是不是咱们府上的船,得知是,便说青宁姑娘到了。” 韩胜玉脑仁疼的更厉害了,起身穿上鞋披上大氅就往外走。 一推门,就见韩徽玉也出来了,两姐妹四目相对,韩徽玉见韩胜玉一头的汗,便皱眉道:“早先还说我寿星公上吊,这会儿怎么不骂自己了?” 韩胜玉:…… 嘴快自己爽,嘴不快别人爽。 果真是,现世报!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7章 随随便便就能会的吗? 乌沉沉的夜色里,一件玉白的斗篷穿过灯笼的光辉快步而来,旁边管事妈妈搀扶着她上了船,甲板上韩胜玉与韩徽玉立在那里。 韩青宁一上船,见到二人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二人跟前,“徽玉姐姐,胜玉妹妹。” 韩徽玉上前拉住韩青宁的手,旋即皱眉,“怎么这么凉?外头风大,先进船舱再说。” 韩青宁的脸色着实说不上好,夜色下一片苍白。 韩胜玉没有立刻跟进去,看着曾妈妈说道:“妈妈先带着钱妈妈跟瑞草桔梗安顿下。” 虽然三姐妹上次见面是一年多前的事情,身边服侍的人自然也是认识的。 钱妈妈忙说道:“多谢三姑娘。” 韩胜玉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进了船舱。 曾妈妈带着钱妈妈三人去舱房,低声道:“怎么今儿个晚上就到了,不是明日下个渡口接青宁姑娘上船吗?” 曾妈妈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只知道是老爷让姑娘提前赶来的。” 闻言,曾妈妈识趣的不再问,拉着三人先去安置休息吃点东西。 另一边,韩胜玉去了韩徽玉的屋子,果然韩青宁在这里,氅衣脱下,小小的一团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就十分疲惫。 韩胜玉蹙眉,“青宁姐姐,你这是路上没休息赶过来的?” 韩青宁点点头,从袖袋中拿出一封信,“这是我爹爹让我交给妹妹的。” 韩胜玉一愣,抬头去看韩徽玉。 韩徽玉面不改色,轻声道:“看我做什么,二伯给你的,你接着就是。” 韩胜玉接过信,当着二人的面就拆开,一边拆信一边问,“二伯可还有别的话吩咐?” 莳花端了热茶送上来,后头跟着拾翠捧着点心。 韩青宁又冷又饿,热茶捧在掌心,热气透过掌心蔓延,脸色也逐渐好了些,听着韩胜玉的话,定定神才说道:“爹爹说你看信就知道了,我并不知信里写了什么,但是我爹爹一再叮嘱我,这一路上让我听你的话。” 压力有点大。 韩胜玉叹口气,先打开信仔细去看。 韩徽玉将点心盘子往韩青宁跟前推了推,“饿坏了吧,先吃点心垫一垫,灶上那边很快就能上饭了,我吩咐她们做碗热汤面来,你先暖暖胃再说。” 韩青宁冻得不轻,在外自然不能跟在家比,刚出门还是有炭盆取暖的,因急着赶路,路上便是经过大的城池也不会进去落脚,乡野村子也没人奢侈的烧银霜炭。 她轻装简从,更不会带炭上路,昨晚上就断了炭火。 一盏热茶几块点心下肚,韩青宁的脸色好了起来,长舒一口气,低声与韩徽玉说话,尽量不去打扰看信的韩胜玉。 好一会,见韩胜玉将信直接放在烛火上点燃,顷刻间化为灰烬,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韩徽玉与韩青宁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对上二人惊愕的眼神,这才道:“二伯让我看了信便烧毁。” 韩徽玉虽然不是很聪慧,但是看了的信即刻要烧了,那就是信中的事情不能被别人知晓。 她就算了,青宁可是二伯的亲女儿,也算是外人? 两人的脸色太过明显,韩胜玉有些烦躁,叹口气道:“二伯信中所言之事,我现在还需要证明真假,等确定之后再与你们说。”说完又加了一句,“这也是二伯的意思。” 韩青宁微微松口气,柔声道:“胜玉妹妹,我跟徽玉姐姐自然是信你的,咱们姐妹里你最聪明,我爹说了让我听你的,你放心,你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我只想着活着回义宁见爹娘。” 韩胜玉听了韩青宁这话,心情确实轻松了几分,笑着说道:“未证实的事情不能说,但是有件事情却能告诉你们。二伯的意思让咱们到了金都不要住进大伯家里,金都有咱们自己的宅子。” “咱们有宅子?” 不要说韩胜玉惊讶,韩徽玉跟韩青宁也都惊住了。 “怎么家里长辈没提起此事?”韩徽玉蹙眉问道。 韩青宁也附和的点头,“这么大的事情,我爹都没透一点口风给我。” “咱们不知道正常。”韩胜玉看着韩徽玉,“大伯当初在金都买的宅子是公中出的钱,而且当时买的时候,特意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只是这么多年,咱们两家人也没去过金都,自然无人提起此事。” 韩徽玉敏锐的察觉到一件事情,看着韩胜玉道:“那宅子现在在谁手里?” 韩胜玉从信封里又摸出一张纸,伸手递过去,“房契在这里。” 韩徽玉只看了一眼没有接,沉默一瞬道:“怕是个烫手山芋。” 她们两家人宅子买下后就没去过金都,大伯母又是那样的性子,只怕这宅子早就鸠占鹊巢。 韩胜玉弹弹房契,笑眯眯的说道:“没关系,今晚让韩旌连夜赶去金都,带着房契去收房。” 韩徽玉跟韩青宁齐齐看着韩胜玉,“这……会不会不太好?” “咱们去收拾自己的房子,有什么不好?但凡要点脸的,都得给咱们收拾的干干净净再还给咱们。” “吃进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韩徽玉不信,大夫人那样的性子,绝不会松口的。 “房子一日不腾出来,咱们一日不进金都的城门。”韩胜玉声音逐渐转冷,面色凌厉的看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大伯与咱们两家早有生疏,锦棠堂姐的事情,真相如何不能只听他们的一言堂。” 见她们眼中还带着迟疑,韩胜玉又道:“在宫里能生下儿子且能养大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胜玉,你怀疑大伯跟大伯母?” 韩胜玉摇摇头,“咱们不能轻易信任何一方,既然自己有宅子,跟长房相处时就不会落了下风,被人轻易掌控。” 二伯将房契让韩青宁亲自带给她,可见二伯对大伯也有了疑心。 让她们住自己的宅子,就是要她们脱离大房的掌控。 三姐妹心事重重,晚饭吃的也十分压抑。 韩青宁的房间在她们隔壁,吃了饭就去休息了。 韩胜玉却让人把韩旌请了来,将房契交给他,又道:“多带两个人,把房子收回来,然后尽量去打探那日宫宴上的真相。”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韩旌不同意。 眼前这个就是最擅长惹事的人,他得把人看紧了。 韩胜玉手腕一转,韩旌腰间的弯刀瞬间到了她手上。 韩旌:…… 韩胜玉小时候常去他学武的地方玩,也常跟着他胡闹似的学两招,师父说她骨骼清奇,天资出众,是练武的好苗子。 可惜,韩胜玉贪玩,每次去找他就随便比划两下当乐子。 这解刀的动作,是随便学学就能会的吗? 第8章 没人管着要上天 韩旌沉默一瞬,将房契收好,“我今晚就走?” 韩胜玉点头。 韩旌知道韩胜玉的性子,她说出的话从不改变,“我去收拾东西。” 韩胜玉望着他的背影轻声笑道:“堂哥,注意安全啊。” 韩旌脚步顿了顿,只摆摆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 这一夜韩胜玉依旧没睡好,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上了船就开始头疼,虽不剧烈却让人心情烦躁。 眼下一片乌青起床,韩徽玉跟韩青宁见到她都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韩徽玉蹙眉问道。 韩胜玉摇摇头,“今早吃什么?” 见她不想多说,韩徽玉也没继续追问,就道:“鱼片粥,炸油饼,酱肉包,吃简单点,毕竟船上不方便。” 韩胜玉没什么胃口,精神萎靡的点点头。 韩青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若是不舒服,等到了渡口请个郎中来瞧瞧。” “没事,就是没睡好。”韩胜玉打起精神,跟她们说了韩旌昨晚就离开的事情。 韩徽玉跟韩青宁没想到韩旌昨晚就走了,两人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只让韩旌去,我怕事情不能成。”韩徽玉看着韩胜玉,“他虽姓韩,与咱们到底是出了五服的,大伯母未必放在眼里。” “大姐姐,咱们去了金城大伯母也未必放在眼里。” 韩徽玉闭了嘴。 韩青宁在一旁叹气,“我娘本想送我去金城,但是我爹没同意,只让我带了护卫跟你们汇合。”说着一顿,“三叔跟三婶,也没想着送你们?” 三叔只是个教谕,若是想要送她们,官学那边肯定能给假。 韩胜玉没说话,韩徽玉倒是接口道:“我娘想来,但是我爹也没同意。” 两姐妹面面相觑,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吸了口气,只得解释道:“咱们是小辈,便是有什么失仪,别人也不好跟个孩子计较。若是大人跟着,事情就复杂了。” 韩青宁若有所思。 韩徽玉垂眸不语。 很快丫头们送上早饭,三姐妹洗手吃饭。 韩青宁今早胃口很好,鱼是从河里现捞的,鱼片粥做的鲜美可口,热热的鱼粥下肚,脸色都红润几分。 韩徽玉瞧着韩胜玉果然没什么胃口,伸手把莳花叫过来吩咐一句,很快莳花端着一个小碟子进来放在了桌上。 韩徽玉看着韩胜玉,“吃吧。” 韩胜玉低头一看,海藻纹的小碟子摆着整整齐齐的酸萝卜,她惊讶的看向韩徽玉,“不会也是你带来的吧?” 韩徽玉面无表情道:“咱们姐妹里就你毛病多,自己不知道吗?” 韩胜玉有了酸萝卜果然胃口大开,好像头疼都减轻了几分。 韩青宁见她们姐妹斗嘴在一旁抿唇直笑,瞧着相处的还好,心头的大石慢慢的放下来。 三婶跟乔姨娘的恩怨就连她都知道一些,韩姝玉当初跟韩胜玉的恩怨更是清清楚楚,她也真怕这一路上韩徽玉跟韩胜玉不对付,她夹在中间就太难受了。 小姑娘偷偷松口气的模样可爱死了,韩胜玉眉眼也飞扬起来。 “咱们一直走水路,还要换陆路吗?” 吃了饭,姐妹三人没别的消遣,只好凑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这种事情自然是韩胜玉说了算,她点头,“原本计划接到你之后,再到下个渡口就上岸改陆路。” 韩青宁道:“那就是明儿早上了。” “对。” 韩徽玉看着韩胜玉,“你打算咱们几日到金城?” “咱们小姑娘嘛,人小身体弱,自然是不能急着赶路,怎么也得五六七八天吧。” 韩徽玉:…… 韩青宁:…… 韩胜玉见她们脸色微妙,轻笑一声,解释道:“咱们抵达金都的时间,全看大伯跟大伯母的诚意跟态度了。” 两人懂了。 韩青宁不乐观,苦着脸说道:“我看难哦。” “也未必。”韩徽玉道。 韩青宁看向她,“为何?” “不是还有锦棠堂姐的事情顶在前头,若是这件事情真的要命,为了女儿大伯母肯定让步。” 韩青宁觉得有道理。 她们都以为真的要五六七八天抵达金城,哪知道三天后韩胜玉带着她们就到了。 两姐妹脸色微妙极了,四只眼睛盯着韩胜玉。 韩胜玉视而不见。 早在金城外一处繁华的镇子上,韩胜玉就让护卫带着丫头去买了几箱衣裳回来,不止她们姐妹,所有人全都换了金城人平日的装扮。 路引都是备好的,坐着车很顺利就进了城。 金城身为皇城,城门高大雄伟,进城之后行人熙熙攘攘,两旁店铺琳琅满目,街上到处都是担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 而且,街上有不少的女子带着家仆婢女游玩,酒肆茶楼客人络绎不绝,韩徽玉跟韩青宁都看呆了。 在永定城与义宁县,女子可没这样自由,平日上个街也都裹得严严实实,哪像是金都的女子这般自在。 韩胜玉招招手,韩旌留下的副手付舟行立刻快步过来,“三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韩旌定的客栈在哪里?” “依您所言,定在金都最繁华的御街上的状元楼。”付舟行恭敬道。 “先去状元楼。” “是。” 马车一路往状元楼去,韩徽玉跟韩青宁两双眼睛盯着她。 “你定了客栈?咱们不去大伯家?” “去什么去,先见到韩旌摸清楚底细再说。”韩胜玉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状元楼足有五层高,飞檐斗拱,大红漆柱,硕大的招牌上状元楼三个鎏金大字耀眼生辉,当然价钱也十分感人。 韩胜玉有钱就不肯委屈自己,韩旌深知她的脾性,定了最高最贵的房间,站在窗前俯视半个金城。 韩徽玉蹙眉,“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金城之行还不知会是什么状况,银子该省着花用在刀刃上。只是住几天而已,选个稍好的客栈便是。 “大姐姐,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我看你是没人管着要上天!” 韩青宁靠在窗前笑,她觉得胜玉妹妹客栈定的好,这里的风景是她从未见过的。 金城,真是美啊。 第9章 这可由不得她 韩胜玉斜倚在五楼的窗边,望着楼下御街车水马龙,人声喧嚣。 韩徽玉跟韩青宁靠在一起看着街上热闹的场景,两人低声说着话,不去打扰韩胜玉。 兴奋劲儿过后,隐隐的不安便涌上心头。 韩徽玉是个再讲规矩不过的人,看着韩胜玉的背影,忍不住问道:“胜玉,我们真的不去大伯府上拜见吗?于礼数上说不过去。” “不去。” 听着韩胜玉斩钉截铁的话,韩徽玉就知道没商量了,心里更愁了。 韩青宁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大姐,三妹妹胸有丘壑,咱们只管听她的,家里长辈也是这样叮嘱的。” “我真怕她把天都给掀翻了。” 韩青宁抿唇笑,“不会的。” 胜玉虽然脾气大,但是她很少发脾气。 “走,咱们姐妹逛街去。”韩胜玉大手一挥就往外走。 韩青宁一点也不意外,立刻跟了上去,伸手拉上了韩徽玉。 韩徽玉没说败兴的话,只捏了捏荷包,就跟了上去。 韩胜玉去了一楼跟掌柜的打听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地方,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掌柜的不动声色将银子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说道:“出了门往右走,一直走到尽头左拐便是寺前街,吃饱了几位姑娘还能去大佛寺逛逛,灵得很。” 韩胜玉道了谢,带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出了门,留了几个侍卫等韩旌跟付舟行,又分出一部分人去打探消息,剩余几人护着她们三个去逛街。 金都的早上生机勃勃,到了寺前街到处可见肉铺、食摊,食贩高声叫卖,还有挑着担子卖花的花农,酒铺的旗子迎风招展。 扑鼻的香气让人的肚子蠢蠢欲动,煎白肠、粉羹、刚出炉热气腾腾的裹了螃蟹肉的馒头,五味肉粥、七宝素粥、鱼片粥,馓子、豆粥、羊汤……姐妹三人吃得肚儿圆。 于是,为了消食便去了掌柜的所说的大佛寺。 大佛寺前就更热闹了,韩徽玉跟韩青宁几乎是挪不动脚,看的眼花缭乱。韩胜玉眉眼弯弯,她就知道,哪有不爱逛街的女子。 佛寺前经过,三人都没想起进去拜佛的事儿,一路买着逛着吃着,走到尽头,拐个弯又到了宝成街。 这条街上大部分铺子都是卖布料、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这下好了,更挪不动步了。 大包小包回了状元楼,韩徽玉跟韩青宁累得话都不想说了,韩胜玉依旧神采奕奕,指挥着护卫们将东西分类放好,再让丫头们收拾出来归位。 傍晚时分,付舟行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三姑娘,韩哥失踪了。”付舟行压低声音,“我找到了韩哥带来的人,他们说昨儿早上韩哥出门后就没再回来,他们也在悄悄找人,但是一直没找到。”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韩徽玉和韩青宁脸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韩胜玉没想到抵达金都的第一个消息竟是韩旌失踪。 “大老爷府上那边呢?” “韩府门口有往来的车轿,府里下人往来如常,门房也看不出异样。” 韩徽玉忍不住站起身:“韩旌失踪,会不会跟房子的事情有关系?” 韩青宁也害怕地抓住韩胜玉的衣袖:“胜玉,现在怎么办?韩旌会不会有危险?” 韩胜玉沉默片刻,脑中飞速运转,好一会儿才道:“韩旌是不是失踪现在不好定论。” 她相信韩旌的武艺,想要拿下他没那么容易。但是,他的去向连他的下属都不知道,那必是事发突然。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两位堂姐,语气斩钉截铁,“明天一早,递帖子,我们去拜见大伯母。” 韩徽玉一惊:“可是韩旌……” “我相信他会平安归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来不及通知身边的人。”她看向付舟行,“今晚多派几个人,暗中去韩府周围盯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白日不见异常,晚上未必没有。 “是,三姑娘。”付舟行领命而去。 这一夜,状元楼顶层的客房灯火通明,三姐妹各怀心事,翻来覆去许久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让丫鬟精心梳妆,换上了一身虽不十分华丽但用料考究、剪裁得体的衣裙,通身气度沉静。 韩徽玉和韩青宁也打起精神,穿戴整齐。 帖子一早便送去了韩府。 快到午时,韩府才派了个管事妈妈过来,态度算不上热络,只说是夫人请三位姑娘过府一叙。 韩府位于城东的清晏坊,虽非顶级的权贵聚集区,但也是高门大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透着官宦人家的气派。 进入府内,一路穿堂过院,引路的婆子沉默寡言。韩胜玉暗暗观察,府邸修缮得不错,但下人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谨慎和压抑。 一路到了正院厅堂,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绛紫色缠枝纹褙子的妇人,面容保养得宜,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郁色,眼神锐利地扫向走进来的三姐妹。 这便是她们的大伯母吴氏了。 吴氏的目光在三姐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韩胜玉脸上,扯出一抹不算热情的笑容:“这一路行来辛苦了,怎么也没派人提前说一声,也好派人去接你们。” 三人上前依礼见过。 待落座后,吴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道:“你们父亲也真是心大,怎么就放心让你们几个姑娘自己上路?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这话听着是关心,却难免有几分挑拨之意。 韩徽玉和韩青宁有些紧张地看向韩胜玉,面对大伯母这样的强势长辈,她们两个心里着实有些怕。 韩胜玉看她们一眼略作安抚,这才看向吴氏慢慢说道:“劳大伯母挂心。父亲常说,韩家女儿虽不必如男儿般建功立业,但也当有见识、有胆魄。此次来金都,一路有家中得力的护卫护送,倒也平安。况且,我们心中记挂大伯母和锦棠姐姐,便也顾不得那许多虚礼了。” 她直接将话题引到了韩锦棠身上。 吴氏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笑容淡了些:“你们有心了。锦棠她……近日身体不适,在静养,不便见客。” “锦棠姐姐病了?”韩胜玉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不知是何病症?可请了郎中瞧过?我们姐妹虽不懂医理,但也想尽份心,或许可以陪姐姐说说话,解解闷。” 吴氏放下茶盏,语气带了几分疏离:“不过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你们一路劳顿,先在府里住下,好生休息便是。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在韩府住下? 吴氏,果然不想归还宅子。 这可由不得她! 第10章 她疯了? 在韩府用过一顿气氛微妙的午饭后,吴氏以需要休息为由,让身边的妈妈领着三姐妹去安排好的客院暂歇。 客院收拾得还算干净,但位置偏僻,陈设也略显陈旧,与韩府整体的气派不太相符。 韩徽玉和韩青宁心中惴惴,越发觉得大伯母态度冷淡,处境不妙。韩胜玉却神色平静,只吩咐丫头们简单收拾,让护卫回状元楼取些东西回来,并未多言。 傍晚时分,韩胜玉正凭窗远眺,思索着下一步行动,忽听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击声。 她心中一动,示意吉祥如意噤声,自己轻轻推开窗户。 暮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敏捷地翻窗而入,正是失踪了一天多的韩旌。他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 “姑娘。”韩旌压低声音,“我回来了。” 韩胜玉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似乎并未受伤,心下稍安,示意他坐下说话,又让如意去门口守着。 “你这一天去哪里了?”韩胜玉看着他问道。 韩旌缓了口气,神色凝重地道:“我昨日一早去宅子那边查看,果然被大夫人的人占着,是府里一个得力的管事一家住着打理。我本打算夜里再探,却在回来的路上,意外看到了二皇子的车驾出城,行迹有些鬼祟。” 韩胜玉眸光一凝:“你跟上去了?” “是。”韩旌点头,“二皇子去了城西的一处别院,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竟在那里看到了……锦棠大姑娘。” “韩锦棠?”韩胜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不是生病卧床,不便见客吗?” “绝没看错。”韩旌语气肯定,“虽然她穿着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下车时风吹起兜帽,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与二皇子先后进了别院,大约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两人离去时,神色……并不像是有深仇大恨,反倒像是……很亲密的样子。” 韩胜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中飞速旋转。 韩锦棠与二皇子秘密相见?这与大伯母所说的“二皇子残暴推她下水”“她病重垂危”的说辞截然不同!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难怪她要见韩锦棠,吴氏一再推脱,原来韩锦棠并不在府里。 “我跟踪二皇子回城后,去见了手下人,知道你们到了,本想立刻回来禀报,但又怕有人盯梢连累姑娘,所以在城里绕了些圈子,确认安全才潜回来。”韩旌解释道。 “你还是这么谨慎。”韩胜玉笑,“先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韩旌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韩胜玉独自在房中踱步,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长房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韩锦棠和二皇子是在做戏给外人看?可是为什么呢?小杨妃点名要韩家女儿进京,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便与韩徽玉和韩青宁去给吴氏请安。 吴氏依旧端着架子,闲话几句后,便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在府里安心住下。过两日,我带你们进宫给杨妃娘娘请安。” 韩胜玉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多谢大伯母安排,不过,我们姐妹三人住在大伯母府上,长久打扰恐有不便。二伯与爹爹对我们说过,隔壁的宅子是自家的,我们回自己家住,只隔着一堵墙,大伯母有什么吩咐也方便。” 吴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恢复如常,淡淡道:“哦?有这回事吗?年头久了,我倒是记不清了。况且那宅子一直空着,如何能住人?你们还是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韩徽玉和韩青宁紧张地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却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伯母贵人事忙,记不清也是常情。不过,房契侄女恰好带在身上。”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韩旌昨晚给她的房契,轻轻放在桌上,“至于宅子,收拾一下就是,若是实在不能住人,再回来叨扰大伯母也不迟。” 吴氏惊讶的盯着那张房契,她没想到老二跟老三居然把房契给了一个小丫头带着。 “胜玉,你年纪小,不懂京中规矩。”吴氏语气冷了几分,“那宅子空置多年,左邻右舍都是些什么人家你们也不清楚,贸然住进去,若是冲撞了贵人,或者行事有何不妥,丢的是我们整个韩家的脸面!进宫在即,杨妃娘娘若问起,知道你们不住在长房却独自在外,像什么样子?”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一收,“大伯母这是不想归还我们宅子吗?” 吴氏的脸色变了几变,胸口微微起伏,她死死盯着韩胜玉,这小丫头人不大,嘴巴倒是厉害得紧。 “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简直是胡闹!” 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韩徽玉和韩青宁手心都捏出了汗,若不是韩胜玉眼尾扫过示意让她们不要动,她们都忍不住要站起来了。 韩胜玉笑的更甜美了,“大伯母,我们进京是为了锦棠堂姐,如今瞧着大伯母不欢迎我们,那明儿个我们姐妹就回家去,也省的被人指着鼻子骂没教养。等我们学好了规矩,再来给大伯母请安。” 吴氏听明白了,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是拿着见小杨妃的事情威胁她! 好,真是好! 一处宅子跟女儿比起来,自然是女儿重要。 良久,吴氏终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便依你们。那宅子……我这就让人去收拾出来,你们明日便可搬过去。” 吴氏的行动很快,当天下午就派人将隔壁宅子清理了出来。虽然心里憋着火,但面上功夫还是做了,拨了几个粗使婆子过去打扫,也添置了些基本的家具用品。 第二天,韩胜玉三姐妹便带着行李搬进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宅子。这宅子虽然不如韩府阔大,但布局精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她们终于有了独立的立足之地,不必再受吴氏的辖制。 站在收拾一新的庭院里,韩徽玉和韩青宁都松了口气,对韩胜玉更是佩服。 “胜玉,你真是太厉害了!”韩青宁由衷赞叹,“大伯母那样的人,竟真的让步了。” 韩徽玉却仍有些担忧:“我们这样强硬,算是彻底得罪了大伯母。日后,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韩胜玉看着庭中一株含苞待放的红梅,道:“我们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与其虚与委蛇,被人拿捏,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拿人东西,拒不归还,她还有理了?” 说完,她看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因着住在隔壁,我怕你们藏不住事,有件事情没告诉你们。韩锦棠并不是病了,而是出去与二皇子私会不在府里。” “什么?” “她疯了?” 韩徽玉跟韩青宁几乎是同时出声,两个循规蹈矩的闺秀,被这样的消息给冲击到了。 第11章 姑娘真是好口才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韩青宁脑子里嗡嗡的,来之前想过很多预设,装病她们也猜疑过,唯独没有想过韩锦棠跟二皇子私会。 “问的很好,我也想知道。”韩胜玉笑。 她这一笑,韩徽玉只觉得寒毛直竖,暗中给韩锦棠点根蜡。 “胜玉……”韩徽玉看着她,“那我们怎么办?还要留在金城吗?” 她想回永定。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灰溜溜回去。” 她不要面子的啊? 韩青宁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小杨妃还等着见咱们,咱们也不敢走啊。” 韩胜玉丝毫没有被拆台的尴尬,一本正经点头,“有道理,是人是鬼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韩徽玉就觉得自己现在是砧板上的一条鱼,就等人下刀了。 韩徽玉跟韩青宁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就算是知道韩锦棠有可能跟二皇子联手把她们坑来金城,她们只是个弱女子,除了无能狂怒,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力挽狂澜。 “当然不能。”韩胜玉见俩人吓得脸白似鬼,活跃下气氛,鼓舞下士气道:“我有件事情要验证下,等韩旌回来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刚提到韩旌,他就回来了。 “如何?”韩胜玉看着他问道。 “我走了十几条街,问了很多人,几乎没有人知道小杨妃要几位姑娘来金城的事情。”韩旌的脸色很是凝重。 韩徽玉跟韩青宁四目相对,韩青宁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大姐,我没听错吧?” “没有。”韩徽玉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不行,得写信回去,让家里知道这件事情。” “不急。”韩胜玉道。 “家里头收到信还要商量,等他们作出决定,一来一去就要好些日子,咱们在金城还不知道会如何。”韩徽玉努力压制自己惊恐的情绪,试图劝说韩胜玉。 没有长辈在身边,心慌慌。 “吉祥,你现在去隔壁走一趟,就说我们姐妹三个想要去探望大堂姐,问方不方便。” “是,姑娘。”吉祥立刻就往隔壁去了。 “胜玉,你这是要做什么?” “再验证一件事情。” 韩徽玉跟韩青宁面面相觑,实在是搞不明白,胜玉怎么有那么多事情要验证。 鉴于智商有高低,她们决定静观其变,听聪明人的肯定没错。 吉祥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姑娘,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说棠姑娘今儿个还是不舒服,等身体好些再请姑娘们过去说话。” 韩胜玉转头看向韩旌,“你现在立刻去二皇子跟韩锦棠私会的庄子,韩锦棠八成在那里。” 韩旌点头,“若是在那里,我还要做什么?” “韩锦棠是二皇子的未婚妻,两人往来应当正大光明,为何却要偷偷摸摸?你走访周围庄子的住户或者佃户,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不管能不能打听到消息,天黑前都要回来。” “好。” 韩旌转身离去。 韩胜玉看着如意,“去把付舟行叫来。” 付舟行正带着人在外院收拾屋子,将带来的人安置下来,还要安排巡逻守夜等事情,听到三姑娘找他立刻就来了。 “三姑娘,有何吩咐?” “你带着人去打听二皇子有关的事情,不管是正事闲事还是八卦,打听的越清楚越好。” 付舟行领命而去。 韩胜玉看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出去逛街啊?” 韩徽玉:…… 韩青宁:…… 怎么就知道玩! 但是,好心动啊。 三姐妹换上衣裳带上丫头护卫出了门。 这次没有去寺前街,也没去宝成街,韩胜玉带着她们去了京城最有名的茶舍喝茶。 酒楼茶肆便是八卦聚集地,她们点了一壶茶,要了几盘点心,一盘瓜子,大堂中说书的先生抑扬顿挫,不时便有看客鼓掌叫好。 韩徽玉跟韩青宁很是不自在,她们可是正经闺秀,即便是听书也是把女先生叫到府里去。 两姐妹眼神一转去看韩胜玉,就见她瓜子嗑的飞快,眉飞色舞,眼睛发光,翘着脚尖一点一点的,哪像是闺秀,倒像是…… 韩徽玉伸手戳戳韩胜玉的膝盖。 韩胜玉“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把腿放了下来,口上却不饶人,道:“大姐,出来玩嘛,就要尽兴。管得多,老得快啊。” 韩徽玉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忍。 韩青宁不敢劝了,转头去听书,听了半天蹙着眉跟韩胜玉吐槽,“这说的什么东西,既然爹娘不同意,做女儿的怎么好以死相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如此悖逆,竟要跟人私奔!” “三姐,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这书生太坏了,他明知自己这是蓄意勾引良家女子,却还要害人,简直无耻。” “大姐,野山猪拱菘菜,他是野山猪又怎么样,拱到菘菜就是他厉害。” “你到底帮谁说话?”韩徽玉怒了。 “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气自己,大姐,息怒啊。” 见韩徽玉气的不搭理她,韩胜玉又笑嘻嘻道:“这书生追求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这小姐想要一个春花雪月的爱情,你真以为这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仗着有爹娘兜底罢了。春风十里,不如取悦自己啊。” “姑娘真是好口才!” 韩胜玉三姐妹听着屏风对面传来一清越男子的声音,韩徽玉跟韩青宁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变红,感觉好丢脸。 韩胜玉却大喇喇的说道:“兄台过奖。” “听姑娘口音不像是地道的金城人?” “五湖四海皆兄弟,天下子民是一家。英雄不问出处,好汉不必强名,敬兄台一杯茶,我喝了,你随意。” 隔壁传来几道喷水的声音,压抑的轻咳声此起彼伏。 韩胜玉对着两个姐姐扬扬眉,二女拿帕子捂住脸。 啧! 韩胜玉瓜子皮飞起,隔壁再无搭讪的声音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韩胜玉耳尖动了动。 “梵行,这姑娘太有趣了,真不去认识一下?” 梵行? 这名字好熟悉啊。 韩胜玉仔细回想在哪儿听过这名字,忽然一阵剧痛从脑海深处喷涌而出,眼前阵阵黑影拂过,她死死的抓住桌板,不让自己露出丝毫异样。 白梵行! 第12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穿越这么多年,韩胜玉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小官家庶女励志剧本。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穿书,还是一本狗血八点档姐妹争一夫,兄弟夺一美,家斗宫斗天下斗,亲情爱情终无情的无脑书。 若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原主在书中拿的是反派祭天剧本。 为了男女主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不断的添砖加瓦,包括不限于奉献她的倾城美貌,顶尖智商,人格尊严以及珍贵的生命。 直到她死,男主也只说了一句,一个傻子罢了。 哪想到穿书数年,自己竟是那个傻子! 原主在书中只是早早退场的炮灰,她穿越后在永定城长大,男女主在金城,没有丝毫交集,韩锦棠在书中也不过是个炮灰女三号,戏份不多,她看书时又走马观花…… 难怪越靠近金城她就头疼的厉害,原来是即将抵达男主女地图,这是对她的示警。 韩胜玉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色变了又变。 她人美心善,怎么会是智障反派! “胜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韩徽玉一扭头,看着韩胜玉脸色发白,立刻开口问道。 韩胜玉强压住心里翻腾的怒火,抬眼看向韩徽玉,“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好端端的怎么头疼了?”韩青宁听到声音立刻问道,“咱们回去吧,请个郎中瞧瞧。定是这一路累着了,你这好强的性子得改改,不舒服就在家里休息,咱们就不出来了。” 韩胜玉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次没有拒绝跟两个姐姐起身离开,经过隔壁时,高高的屏风竖起,屏风前悬挂着珍珠帘,她扭头望去,只见里面人影憧憧,不知哪个是白梵行。 白梵行察觉到什么,立刻起身掀起帘子出来,却只看到了姐妹三人的背影。 他有些莫名,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追出来,不过是萍水相逢觉得一个有趣的姑娘罢了。 “梵行,你在看什么?快进来。” “这就来。” 白梵行随口应了一声,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又落在三姐妹中间那个女子身上,看上去年纪不大,梳着双丫髻,可可爱爱,但是…… 他摸了摸心脏,好奇怪啊,心跳的这么厉害。 白梵行又抬头看了一眼,猛地掀起帘子走了回去。 就在这时,韩胜玉忽然转身,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消失在珍珠帘后。 奇怪,好像有人在叫她。 姐妹三人回了府,韩胜玉没让请郎中,只说睡一觉就好了。 拗不过她,韩徽玉跟韩青宁只得送她回了自己的屋子,瞧着她睡着才肯离开。 装睡真是好辛苦,韩胜玉觉得自己都僵了。 姐妹亲情有时候也不必如此厚重。 床帐落下来,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让人从心理上感觉到极大的安全感。 她坐起身靠着软枕细细思量书中剧情,终于明白韩锦棠为何跟二皇子私会,又不能被人看到。 这对神经病未婚夫妻,男的喜欢男主太子李承谏的未婚妻,女的喜欢女主殷殊意的未婚夫。俩人一合计,就演了一出皇宫盛宴落水的戏码,男的想嫁祸给男主,女的想嫁祸给女主,俩人各怀鬼胎不同心,被男女主洞察他们的阴谋,反手给了一击。 二皇子喜得谋杀未婚妻的恶名,韩锦棠身上盖了一个还未进门就被未婚夫厌恶恨不能弄死的戳儿。 让她们姐妹来金城是韩锦棠的主意,乔姨娘貌美如花,韩应元清隽英挺,韩胜玉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打小就是美人坯子。 她想用韩胜玉的美貌夺走太子的心,让太子移情别恋,然后再除掉韩胜玉就简单多了。 至于韩徽玉跟韩青宁,不过是遮掩她目的的障眼法,不让韩家二房与三房心生怀疑。 书中,韩锦棠的目的的确达到了。 古代女子,十二岁这个年龄,大户之间已经开始准备给孩子相看未来的夫家,很多姑娘十四五岁就要嫁人。 书中的韩胜玉一直养在乔姨娘身边,乔姨娘很疼爱女儿,可她毕竟是妾室,韩胜玉跟着她看到的多是妻妾相斗的场面,学到的是后宅女子争宠的伎俩,早早地就打定主意想要嫁个好人家,让乔姨娘扬眉吐气,不再受郭氏的压制。 原主的确很聪明,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但是她的眼界太窄了,只停留在后院的四角天空里。 太子一开始的确惊艳于她的美貌,可惜男女主注定在一起,她年龄又小,被所谓的爱情迷了头脑,最终成为太子手中的一枚棋子,反利用她去对付二皇子。 原主死的时候,才刚刚及笄。 韩胜玉:…… 造成原主悲剧的第一人。 韩胜玉气得睡不着,她撩起帐子起身,吉祥听到声音忙进来,“姑娘,怎么这么快就起了?不会是没睡着吧?” 韩胜玉脸色不太好,看着吉祥直接问道:“韩旌回来没有?” “回来了,知道姑娘睡了,就没来打扰。” “把人请来。” 吉祥见姑娘脸色阴沉,也不敢多言忙转身去了。 韩胜玉倒了一杯温茶,一口灌下肚,心头的火气才小了些。 韩旌过来时,韩胜玉的脸色已经平和下来,见到他直接问,“韩锦棠还在云碧山庄?” 那庄子是二皇子的皇庄,因在云碧山下,故而起名云碧山庄。 “在。” “那就好。”韩胜玉站起身,抬头看着韩旌,“今晚,咱俩去干件大事。” “什么大事?”韩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三姑娘,你可别冲动,凡事要三思,这可是在金城。” “管它金城银城,敢算计到我们姐妹头上,我得让韩锦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韩胜玉也不管韩旌,把吉祥跟如意都叫进来,沉着脸吩咐,“我跟韩旌今晚要出去办件大事,若是大姐姐跟二姐姐问我,你们就说我还睡着。” 吉祥跟如意对视一眼,面上满是担忧,“姑娘,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去做吗?” “不能。” 月黑风高杀人夜,怎么能等白天呢。 第13章 狐狸尾巴拽出来 韩旌看着韩胜玉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怒火与兴奋的光芒,那句凡事要三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跟在三姑娘身边多年,太清楚她一旦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问道:“姑娘,潜入山庄风险极大。” 韩胜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压低声音:“谁说我们要潜入?我们是去路过,顺便送份大礼。” 韩锦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她就给她来个阳谋,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月隐星稀,寒风呼啸,真是个适合夜行的好天气。 韩胜玉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窄袖胡服,用布巾包了头发,脸上也蒙了面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韩旌看着她这熟练的装扮,嘴角抽了抽,三姑娘这准备……未免也太充分了些。 两人避开巡夜的更夫和偶尔路过的巡逻兵丁,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直奔城西的云碧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夜色中轮廓模糊,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阴森。韩旌身手矫健,带着韩胜玉避开庄丁的守卫,潜行至山庄外围一处僻静的角落。 “姑娘,你看,那边是马厩和堆放草料的地方。”韩旌指着不远处一片低矮的建筑。 韩胜玉顺着方向望去,眼中精光一闪:“好地方!风向正好是往主院那边吹。韩旌,你去那边制造点动静,吸引守卫注意,不用太大,让他们以为是有野猫野狗捣乱即可,我去给韩锦棠准备一份温暖的礼物。” 韩旌虽不知韩胜玉具体要做什么,但毫不犹豫地点头,身影如鬼魅般融入了黑暗中。 不一会儿,马厩方向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隐约能听到庄丁低声呵斥和驱赶的声音,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趁此机会,韩胜玉如同灵猫般蹿到草料堆旁。她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装着的是火油!她动作极快地将火油泼洒在干燥的草料上,随即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扔进草料堆。 “轰!”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势,瞬间就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木质结构。 “走水了!走水了!”庄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惊慌的呼喊声,锣声急促地敲响,原本静谧的山庄瞬间乱成一团。 韩胜玉和早已返回她身边的韩旌,迅速退到远处一个隐蔽的山坡上,冷眼旁观着下方的混乱。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庄丁们提着水桶拼命救火,呼喝声、泼水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时,主院方向也有了动静。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披着斗篷、发髻微乱的身影急匆匆地出来,正是韩锦棠! 她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火灾惊醒了,脸上带着惊惶和恼怒,指挥着下人赶紧备车,想要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跑?”韩胜玉冷哼一声,从腰间摸出几枚小巧的飞镖。 眼见着韩锦棠被扶上一辆匆忙赶来的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要驶出庄子。 就在马车即将加速的瞬间,韩胜玉手腕一抖,一枚飞镖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拉车那匹马的右后腿!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猛地向侧面一歪!车夫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车,车厢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 “啊——!”韩锦棠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这一下动静极大,正在救火的和附近其他庄子被惊动赶来帮忙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了过去。 “怎么回事?” “好像是马车翻了!” “快去看看!” 众人围拢过去,火把的光亮清晰地照出了从翻倒的马车里狼狈爬出来的韩锦棠。她头上的簪子歪了,斗篷也沾了泥土,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咦?这不是韩大人府上的大姑娘吗?” “韩锦棠?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二殿下的庄子吗?不是说她病重在韩府将养吗?” “对啊,还说二皇子厌弃她……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二皇子的庄子上?”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韩锦棠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腿软得站都站不稳,被丫鬟扶着,模样极其狼狈。 韩胜玉在山坡上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可惜了李承延不在庄子里,捉奸捉双是没戏了,但让韩锦棠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这种方式暴露在二皇子的庄子里,效果只怕比捉奸在床更轰动! “走吧。”韩胜玉对韩旌低声道,目的已经达到,此地不宜久留。 能住在云碧山庄周围与李承延比邻而居的人,又岂是平凡之辈。 她方才还想着若是没人认出韩锦棠,她就混在人群中揭穿她的身份,谁知道竟有几个仆妇一眼认出了她。 真是天助她也。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救火的喧嚣,以及韩锦棠狼狈离开的背影。 回到金城宅中,已是后半夜。 韩胜玉毫无睡意,立刻吩咐韩旌:“天一亮,就让人把消息散出去。第一,韩锦棠并未重病,而是住在二皇子的云碧山庄;第二,质疑韩应铨是否知情,若知情,为何纵容女儿如此?若不知情,二皇子此举意欲何为?是不是软禁朝廷命官之女?” 韩旌一脸惊愕的看着韩胜玉,她这是想一网打尽啊。 对上韩旌的神色,韩胜玉昂头道:“怎么,觉得我心狠手辣?” “没有。”韩旌立刻摇头,“韩家长房行事不端,对三位姑娘心存歹意,姑娘自保,有何不对。” 韩胜玉满意的点点头,她就喜欢韩旌识趣这一点。 第二天,关于韩锦棠夜宿二皇子别庄、并在火灾中狼狈现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金城的大街小巷。结合之前宫宴落水的旧闻,各种猜测和香艳的联想层出不穷。 “不是说二皇子要杀她吗?怎么又住到人家庄子上去了?” “难道是因爱生恨?爱而不得,所以囚禁?” “韩大人知不知道?这要是不知道,二皇子可就是绑架啊!” “我看八成是知道的,没准儿是两家联手演的一出戏!不过,这样做为什么啊?” 韩胜玉坐在自家花厅里,听着如意打听回来的市井流言,慢悠悠地品着茶。 这回,她看韩锦棠母女还怎么坐得住! 狐狸尾巴,非给她拽出来不可。 第14章 糊弄鬼呢 果然不出韩胜玉所料,流言烧起来的当天,长房那边就乱成了一锅粥。 吴氏几乎是立刻就怀疑到了与二皇子势同水火的太子一党身上,认定是太子想要彻底搞臭二皇子的名声,连带着打击韩家。 “定是东宫那边的手笔!好狠毒的心肠!这是要逼死我的棠儿啊!”吴氏在房中捶胸顿足,对太子党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韩锦棠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娘,不用担心,我跟二皇子是未婚夫妻,便是去他庄子上做客也合礼数。” 吴氏却是眉头一皱。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错就错在,不能在那里过夜,这个借口有些牵强。即便女儿是清白的,她信,别人未必信。 再加上之前二皇子推女儿入水一事,别人也只会认为女儿为了挽回二皇子的心,才会做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名声只会更坏了。 见女儿面色不好,她没舍得责骂,只能急着等丈夫下朝回来商量,这件事情决不能再由着二皇子踩她女儿一脚。 然而,流言的传播速度远超他们的控制,更是惊动了宫里。 小杨妃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当即就将韩锦棠召进宫去,劈头盖脸一顿严厉训斥。 “本宫原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想到竟如此不知廉耻!未出嫁的女儿家,深更半夜,待在皇子庄子上,还闹得人尽皆知!你让延儿的脸往哪儿搁?让本宫的脸往哪儿搁?你们韩家的家教就是如此吗?!”小杨妃凤眸含煞,语气冰冷如刀。 只要想起今日去给皇后请安,皇后提起此事对她的训斥以及嘲讽,还要顶着其他宫妃一样的眼神,一颗心就宛若在火上炙烤。 她在后宫多年,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从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韩锦棠跪在冰冷的地上,微垂着头,做出颤抖惊惧的姿态,眼睛里却无一丝惧意。 弱者只配跪着,强者才能站起身来。 总有一日,她会拿到自己想要的,坐到自己想坐的位置。 韩锦棠从宫里回来,派人到隔壁宅子递话,说要见三位妹妹。 消息传到韩胜玉这里,她正在书房里躺在摇椅上,一手点心一手话本好不自在。旁边韩徽玉正在做针线,韩青宁在临帖子,一个娴静,一个端正。 听了如意的禀报,韩胜玉头也没抬,嘲讽一笑,“哦?甚是思念姐妹?上坟烧草纸,糊弄鬼呢!” 这阴阳怪气的口吻,韩徽玉放下了针,韩青宁撂下了笔,二人四目齐齐看向韩胜玉,总有种感觉,她又要搞事! 韩胜玉抖了抖手里的话本,“你去跟传话的人说,有时间与人私会,却无暇见血缘亲人。既无亲戚情分,何必论什么姐妹。我们啊,高攀不起这样的亲戚。” 如意最是听自己姑娘的话,劝都没劝一句,扭身就去了。 长房瞧不起人,真把她们姑娘当泥捏的? 呸! 韩青宁见如意真的出去这样传话,忙道:“胜玉,这话是不是太……直接了些?毕竟还有大伯跟大伯母在。” 韩胜玉拿起一枚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浑不在意地道:“她都敢做,我还不敢说吗?她没把我们当姐妹,你还想热脸贴冷屁股?从今往后,长房是长房,我们是咱们!” 韩青宁下意识去看韩徽玉,韩徽玉的脸色也很难看,绷着脸道:“胜玉做得对,咱们的脸不值钱吗?” 她爹爹官职虽低,却善于经济,长房这么多年在金城的开销,靠的是谁?靠的是他爹每年送钱过来贴补。 花着她们的钱,还踩着他们的脸,一向大局为重的韩徽玉也真的生气了。 韩徽玉这样讲了,韩青宁立刻说道:“那咱们还得追加一封信送回家,把事情缘由讲清楚。” “放心,信已经送出去了。” “你什么时候送出去的?”韩青宁跟韩徽玉都吃了一惊看着韩胜玉问道。 “昨晚写好今早送出,告状这种事情怎么能隔夜?” “好啊,果然是你做的!”韩徽玉气的扔了针线框子,快步走到韩胜玉跟前,“你个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你要是出点事,我怎么跟爹交代,怎么跟乔姨娘交代?韩旌居然也纵着你,我要给爹爹写信,看他来不来金城打断你的腿!” 韩胜玉:…… 一时得意忘形。 但是,她也没打算瞒着两个姐姐,她以后做的事情多了,她俩都得给她当善后后备军。 最稳当的同盟,就是大家锁一条船上,同生共死,利益与共。 “大姐,韩锦棠敢做我就敢揭她的皮,不揭她的皮,她就得来要咱们的命!你看看她做的事情,打着小杨妃见咱们的幌子骗咱们两家送闺女进金城,你敢说她心存好意?” “我没说不让你做,但是你至少要安安稳稳的去做。”韩徽玉看着韩胜玉,“你说过的,咱们姐妹都要安全回家的。” 见过韩锦棠这样吃人不见血的豺狼,韩徽玉这会儿看韩胜玉这个妹妹,怎么看怎么顺眼。 比起来,她们姐妹那点龃龉算什么。 就凭胜玉短短时间查到这么多事情,还出手揭破韩锦棠的阴谋,可想而知当初在永定她对她跟姝玉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她肯定是闲着无聊,逗着她们玩罢了。 这样一想,看着韩胜玉的眼神越发的微妙,心情难以具体描述,咬牙切齿又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另一边,派去的婆子原封不动地将这话带回了长房,韩锦棠听完,气得当场摔了一套最喜欢的茶具! 她没想到韩胜玉一个庶出的小丫头,竟敢如此直白地顶撞她,还把她最不堪的事情拿出来讥讽! “她……她怎么敢!”韩锦棠胸口剧烈起伏,险些背过气去。 连一个隔房的庶妹都敢这么嘲讽她,简直是要翻天了。 那婆子看着自家姑娘的脸,垂着头不敢多嘴,生怕这怒火牵连到她身上,心里发苦,原以为是个好差事,没想到这么烧手,早知道就不去抢了。 第15章 你又做了什么 韩锦棠回了自己的院子,开始复盘昨日的事情。昨晚的事情打的她措手不及,原先与二皇子商议好的计划已经彻底废掉了。 但是,韩胜玉那张脸她是不会放弃的。 只有她的美貌才能与殷殊意一较高下! 殷姝真这个蠢货,还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早已经与自己的庶妹勾搭在一起,把一个庶出的下贱货当亲妹妹护着,还不是被白眼狼反咬一口。 太子妃的位置谁不想要呢? 她既爱慕太子,也喜欢太子妃的位置,自是不能让殷家姐妹得手。 只是,她没想到二皇子这么蠢,身边的人都管不好,以至于泄露消息宫宴上出了差错,连她也跟着受累倒霉。 原先她以为只是巧合,但是发生昨晚的事情后她就不这样想了。 她跟二皇子分明是被人盯上了,除了太子谁还有这样的本事?难道太子知道二皇子喜欢殷殊意了? 太子可以盯上二皇子,但是不能对她有什么误会,她可是想要做太子妃的人。 原本还想过些日子带上韩胜玉去太子面前露个脸,现在瞧着只能提前了。 又想起隔壁韩胜玉姐妹的态度,脸上的冷意越发的冰凉。 在韩锦棠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亲自过去说几句示弱的话,表示一下自己的无奈跟委屈,做一场戏,想来就无事了。 想到这里,把妙云跟文枝叫进来服侍她更衣,换了衣裳,对着镜子故意装扮的憔悴些,这才坐上软轿往隔壁去。 没想到在门房处就被拦了下来,妙云上前一步冷着脸道:“大姑娘的轿子你也敢拦?” 门房是韩旌手下的护卫,瞧着妙云面带不善,脸色也冷冷的,“我们家三姑娘吩咐了,不经通报任何人不得放进去。还请韩大姑娘稍等,我这就让人进去传话。” 妙云与他说不通,他一口一个三姑娘,听得她眼冒金星,只得回去跟自家姑娘回话。 韩锦棠现在才察觉到有些不好,脸色自然不好看,淡淡的道:“那就等着吧。” 总归今日人是一定要见到的,不就是通报? 在她面前摆架子,早晚都要还回来。 门房通报后,出来迎客的只有韩胜玉一人。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头梳双丫髻,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带着几分稚气,却眉眼灵动,面带傲气,就那样闲闲地堵在大门处,丝毫没有请韩锦棠进去的意思。 “韩大姑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韩胜玉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却连敷衍的笑容都懒得给一个,“不知有何指教?若是为了叙姐妹之情,那就请回吧。” 韩锦棠见到韩胜玉第一眼便是一怔,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生的容色姝丽,再过两年只怕殷殊意也有不及。 对这张脸,她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但是,韩胜玉这番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强压着怒火道:“胜玉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你我终究是姐妹。” 这是拿着宗族血缘来压她? 韩胜玉若是个古人还真的怕,可惜了,她不是。 “虽然你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但是你这张嘴真是能胡言乱语。谁跟你是姐妹?宁可称病与男人私会,也不愿意见一面为你辛苦奔波连夜赶路抵达金城的姐妹,你这样的姐姐,我们要不起。” 韩胜玉早就憋了火,此刻更是火力全开,“怎么,祠堂是你家开的,想做姐妹就是姐妹,不想做姐妹就不是姐妹?” 韩锦棠长这么大哪里被人这样骂过,一时间都愣住了,好容易缓过神,气的浑身发抖,眼神犀利,盯着韩胜玉怒道:“你这样说,三叔三婶知道吗?” “你跟二皇子私会过夜败坏名声,杨妃娘娘知道吗?” 怎么滴? 谁头上还没个镇山太岁不成? 韩应铨夫妻你不怕,小杨妃你怕不怕? 今早进宫被骂成狗了吧? 韩锦棠气得浑身发抖眼冒黑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仪态:“韩胜玉!你放肆!这就是你们三房的教养吗?” “哟,你们长房的教养是什么?月黑风高与人私会?果然是好教养!” 韩锦棠站在门口,感受着周围下人若有若无的目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她几乎是踉跄着被丫鬟扶回了自家府邸,回去后就病倒了。 这次倒是真病了,气的。 轻松打发了韩锦棠,韩胜玉脚步轻松的转身回去,刚迈进大门,就瞧见韩徽玉与韩青宁躲在门口的身影,影壁旁韩旌抱胸而立,双眼望天,就是不看她。 三人的神色那是相当的诡异。 韩胜玉一见,眼珠一转,得意的仰头一笑,“痛不痛快?” 韩徽玉用帕子捂住脸。 韩青宁小声道:“胜玉,你……你真不怕啊?” “跟人沾边的事情,韩锦棠是一件不做,把她当人咱们就吃亏了不是?” 韩青宁嘴角抽了抽,咬咬牙又道:“我怕大伯跟大伯母找上门,毕竟是长辈。” “怎么,他们还想倚老卖老,以大欺小?他们今日来,明日我就找根绳子挂大理寺衙门口!” 韩青宁瞪大眼睛看着韩胜玉,这……这不是泼妇才会干的事情吗?胜玉,还这么小,就会这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了? 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同情三婶。 见韩青宁还真的信了,韩胜玉哈哈大笑。 韩青宁这才知道她是骗自己的,脸色青了紫,紫了黑,手里的帕子都要扭成小花蛇了。 “青宁姐姐,你想啊,我爹让我带这么多护卫做什么?就是保护咱们的啊。” 被拉出来遛的韩旌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韩胜玉也不在意,一手拽着韩徽玉,一手拽着韩青宁回了屋,关起门来密谋大事。 “大姐,青宁姐姐,有件事情我先跟你们说一声,做好点心理准备啊。” 韩胜玉不说就罢了,这么一说,二人心里齐齐打起鼓,有点不安起来。 韩徽玉先开口道:“你……你又做什么了?” 第16章 互相插刀 “大姐,成见是一座大山,我这什么还没做,你这大锅就想扣我头上?” 韩徽玉脸一红,“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整天就知道吓唬她,好在不是真的有事,这丫头她是管不了,一丁点都管不了。 “虽然不是我个人的事情,但是是咱们姐妹三共同的事情。” 韩徽玉左手紧紧握右手,生怕右手不听使唤给韩胜玉背上来一巴掌,“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你看你,怎么来金城一趟,小白兔变母老虎,感情你在家都是装给爹看的,回去我就告状。” 韩徽玉:…… 韩青宁生怕韩徽玉给气出个好歹,忙开口道:“胜玉,你别逗大姐了,真把人气着了,回头你又该急了。” 韩胜玉心想她这不是调节一下气氛,接下来的话,怕真把二人惊到了。 她重新坐回去,脸上的微笑渐渐收起来,抬眼看着两个姐姐。 韩胜玉这么一严肃,韩徽玉更紧张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敢随意开口了,眼睛盯着韩胜玉,心跳的厉害。 韩青宁嗓子有点发干,这还是来金城后第一次见胜玉这么严肃的样子,她不安的看着对方。 韩胜玉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原着的那对男女主。太子李承谏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心狠手辣。 女主殷殊意更是朵善于伪装的白莲花,人设是当初正流行的白莲花变黑莲花。圣母看多了,大家就喜欢看出手果断,为了自己利益往上爬的剧情。 但是最可恶的是二皇子与韩锦棠,如果说男女主是恶虎,那么二皇子与韩锦棠就是豺狼。 这里头的关键点在于,韩锦棠跟二皇子都想利用韩胜玉的美貌去离间男女主,她的脸就是原罪,总不能为了避开剧情她去毁容吧? 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有无数的灰色地带。 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往上爬无可厚非,但是你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做踏脚石。 既然你敢这样做,就不怪脚底下的石头扎你的脚。 毕竟,她不喜欢给人做踏脚石,谁敢给她来一脚,她穷尽浑身力气也得掀翻她。 要想不被他们当成垫脚石,就必须主动出击,掌握先机。 “我让人四处打听消息,综合消息分析过后,现在有些猜测跟两位姐姐分享一下。” “你说。”韩徽玉已经慢慢冷静下来,虽然还有一些惊惧,但是面色已经好了几分。 韩胜玉笑了笑,安抚二人的情绪,这才又开口道:“我之前跟两位姐姐说过,小杨妃并不是让咱们来京城的罪魁祸首,你们还记得吧?” 二人齐齐点头。 “那时与你们说这件事情,我还不知为何韩锦棠跟二皇子打着小杨妃的旗号骗咱们来金城,现在我知道了。” 韩青宁立刻问道:“胜玉,为何?” “大概是看上了我的脸。” “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双眼发蒙。 “有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当初也跟两位姐姐提起过我的怀疑,韩锦棠跟二皇子定了亲,为何宫宴上会发生二皇子谋害未婚妻的丑闻。” 二人又齐齐点头。 韩徽玉想着韩胜玉的话,心头发慌,看上了她的脸,是什么意思,于是急迫的问道:“你现在查到了原因?” “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有五分把握,等我确定下来再跟两位姐姐仔细说。” “你是要急死我们不成?” 韩胜玉见二人面色发白,眼带怒火,乐道:“万一我小人之心猜错了呢?说出的话,打自己的脸,这样的事我不干。” 韩胜玉不说,韩徽玉跟韩青宁也没办法。 韩徽玉到底大一些,看着韩胜玉,“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简单,两位姐姐日常帮我遮掩行踪就好,我出去打探真相,若是隔壁来人,你们就说我病了。” 日常遮掩? 韩青宁迅速抓住重点,蹙眉看着韩胜玉,“你还想经常出去?” “没办法,家里没大人嘛。” 韩青宁瞬间语竭。 “那你什么时候出门?”韩徽玉抬眼看着韩胜玉问道。 “今天。” 韩徽玉就知道,她铺垫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她们心甘情愿替她善后。 劝是劝不住的,韩徽玉退而求其次,“你要带上韩旌。” “好。” 韩胜玉需要人帮忙,自然要带帮手,原本是想带付舟行,留下韩旌在府里。但是韩徽玉开口了,总得给她面子,毕竟是姐姐嘛。 书中有一段剧情就在今日,太子未婚妻丞相嫡女殷姝真,今日将受邀参加镇海公府嫡长女林墨雪在九合园香雪海举办的赏梅宴。 书中,在这次赏梅宴上,殷姝真带上了殷殊意,太子与殷殊意在香雪海私下相会,被偶然经过的殷姝真看到,但当时被太子巧言遮掩过去,反而让殷姝真落了个善妒多疑的名声。 男女主的伟大又隐忍的爱情怎么能在角落里发霉呢? 她决定帮他们一把,让他们的爱情大白于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皇子与韩锦棠的事情,导致韩家的姑娘名声有损,那么幕后黑手怎么能片叶不沾身,她们韩家姑娘的名声可不是他们的垫脚石。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你插我一刀,我当然还你一刀,公平!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炸裂,危险性极高,她若说出真相,韩徽玉跟韩青宁肯定不会让她冒险,所以只能暂时瞒下了。 她与两个姐姐辞别,精心打扮成一副不谙世事、活泼娇俏的小官家女模样,带着吉祥跟韩旌去了九合园。 她假装被园中景色吸引,四处游玩,“偶然”在梅林深处遇到了正在独自赏梅的殷姝真。 殷姝真年方十五,容貌明丽,只是眉宇间总有些散不去的愁绪。 韩胜玉知道原因,殷姝真已经及笄,照理说太子应该迎娶她进东宫,但是现在太子心上人是殷殊意,故而百般寻找借口推辞婚期。 婚期迟迟不定,殷姝真面临很大的压力,不发愁才怪。 她见韩胜玉年纪小,生得一团雪似的,言谈举止又天真烂漫,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韩胜玉趁机攀谈拉近彼此的关系,“姐姐,我二姐姐的名字里也有个姝字呢,难怪我一见姐姐就觉得十分亲近,想要过来与你说说话。” 第17章 捉奸成双 殷姝真看着韩胜玉可爱的模样,笑问:“你姐姐也叫姝真?” “我二姐姐叫姝玉,美人其姝,玉质天成。姐姐叫姝真,是不是静女其姝,其德乃真,这名字与姐姐很是相称,姐姐一看便是个性格温婉善良的好人。” 这话说得殷姝真心花怒放,拉着韩胜玉一起赏花。两人相谈甚欢,得知韩胜玉今日自己来九合园游玩,便带着她一同赴梅花宴,以她的身份,带个人不是什么大事。 韩胜玉跟着殷姝真一同出现,引起了少许注意,但看在殷姝真的面子上,众人倒也客气。 韩胜玉是在场最小的,她的衣裳发髻故意往可爱的方向装扮,显得她年龄更小,年龄小的孩子即便是生的再美,在场的少女也很难随意升起敌意。 再加上韩胜玉人美嘴甜又可爱,跟着殷姝真每认识一个人,总能恰如其分的把人赞美一番,表情真挚,眼神真诚,引经据典,夸人不带重样的,把在场与她说话的每个人都哄得高高兴兴。 韩胜玉乖巧安分地跟在殷姝真身边,等宴会主人女配二号林墨雪过来时,她能隐晦的感觉到,林墨雪对殷姝真微妙的态度。 太子惯会伪装,温柔和善,与谁说话都会令人如沐春风,这样的谦谦君子,又是一国储君,哪家少女会不动凡心呢。 “林姐姐好,姝真姐姐跟我说林姐姐将门虎女英气非凡,一见果然如此。果然,长得好看的美人,只会跟长得好看的玩。”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给夸了,林墨雪伸手捏捏韩胜玉的脸,“你这丫头嘴还挺甜,今日好看的林姐姐带你赏好看的梅花,一定让你玩得尽兴。” “美人赏梅花,梅花伴美人,我今天真是有眼福了。” “你呀,还有口福呢。” 旁边一个穿着水獭皮氅衣的闺秀,将一块白玉蜜枣糕塞给她,“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梅林徐徐蔓延,梅花迎风招展,似乎在为她们鼓掌。 韩胜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暗中一直留意着殷姝意的动向。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殷姝意寻了个更衣的借口悄然离席。 韩胜玉便知道,肯定是太子悄悄来见心上人了。 她捂着肚子对殷姝真和林墨雪说:“两位姐姐,茶点吃多了,我想去更衣。” 殷姝真笑着道:“我陪你一起去。” 林墨雪伸手招来一个丫头给她们带路,笑着道:“快去快去,我这里还请了唱戏的女先生,等你们回来就开场。” 梅林里赏梅听戏,这些闺秀们果然会玩。 可惜了,这样好的戏,今日是听不上了。 韩胜玉甜甜笑着应了,与殷姝真跟着那丫头往净房的方向走。 整个梅林山水萦绕,厅榭精美,石径盘旋,叠山造屋,清新雅致。韩胜玉一直暗中观察殷姝意离去的方向。 梅花重重,掩盖视线,很快就看不到殷姝意隐隐绰绰的身影,韩胜玉也不急,先与殷姝真去了净房。 净房里有香薰,外间还设有炭盆取暖,净手的水盆巾帕香胰子等物,香气萦绕。高大的屏风做了隔断,很有些巧思。 两间屋子相邻,她早一步出来等着殷姝真,仔细回想剧情,对着外头等着的丫头指向另一条路,问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那丫头便回道:“韩姑娘,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不远,便是见梅轩。” 见梅轩? 韩胜玉眼睛一亮,对着那丫头笑着说道:“你回去跟林姐姐说,就说我跟姝真姐姐去见梅轩瞧瞧,一会儿就回去,让她别记挂。” 那丫头犹豫一下,想着人是殷姑娘带来的,还是点头应下去传话了。 殷姝真出来,韩胜玉就上前一步挽着她胳膊,笑盈盈的说道:“姝真姐姐,那边有个见梅轩,既有见梅两个字,想来风景极好,咱们去看看吧。” 小姑娘眼睛里带着渴望,殷姝真点点她的眉心,“那就去看看,我让丫头回去跟林姑娘说一声。” “不用了,我已经让方才引路的丫头回去说与林姐姐,免得她担心咱们。” 殷姝真笑了笑,并未说林墨雪并不会担心她,她们关系一般,只道:“那就走吧,见梅轩我是去过的,从那边窗子望出去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梅林的风景。” 韩胜玉脚步微微一顿,视野开阔? 这怎么行,若是太子跟殷姝意就在窗边岂不是能发现她们? 她眼珠一转,故作兴奋的说道:“是吗?那若是从背面看呢?姐姐见过吗?” 殷姝真一愣,随即摇摇头,“这倒是没有。” “看过的风景姐姐等会儿陪我看,那我们先去看看姐姐之前没见过的风景怎么样?” 殷姝真并不在意这些,随意点点头,“好啊,若是从背面看……咱们从这边小路绕过去。” 两人顺着小路一路前行,很快就看到了见梅轩背面的墙壁,韩胜玉远远地观望见并无后门,心中微松口气。 虽然书中并未提二人有谁从后门逃跑,但是并不意味着没有后门,现在瞧着果然没有,韩胜玉满意的点点头。 没有后门就插翅难逃。 她估算着时间,林墨雪的性子她从书中了解几分,必然会带着人来见梅轩凑热闹,她跟殷姝真太晚进去,太子跟殷姝意只怕就走了,若是太早进去林墨雪等人赶不到,没有旁观作证的人也不行。 她故意借着赏景拖慢脚步,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跟殷姝真道:“还怪冷的,姝真姐姐,咱们进去吧。” 殷姝真带着脸冻得通红的韩胜玉绕去前门,一直跟在韩胜玉身后默不作声的吉祥收到自己姑娘的眼神,先一步上前用力推开见梅轩的门。 随即,吉祥似是受到惊吓一般尖叫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韩胜玉像是被吉祥惊到一般,立刻抓住了殷姝真的手,“姝真姐姐……” 殷姝真拍拍她的手背,“不怕,我去看看。” 第18章 放肆 殷姝真上前将傻了一般立在那里的吉祥拨到一旁,抬眼往轩内望去,只见太子李承谏正握着殷殊意的手,两人挨得极近。殷殊意似是被吉祥的尖叫吓到了,面色苍白,见殷姝真进来,软软地靠在了太子的胸前。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殷姝真脑子一懵,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林墨雪带着诸位闺秀到了,听到尖叫声,她们加快脚步上前。韩胜玉装作被人撞到的样子往前一踉跄,然后撞在了脑子发懵的殷姝真身上。 “殊真姐姐,你认识他?他是谁啊?怎么和你妹妹在一起?” “哎呀,这不是太子殿下和……殷大姑娘的庶妹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愕出声,韩胜玉立刻抓住机会,高声说道:“谁?太子殿下不是殊真姐姐的未婚夫吗?怎么会抱着姐姐的妹妹?” 李承谏和殷殊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众人围观给惊呆了。还是殷殊意先回过神,慌忙分开,但众目睽睽之下,刚才那一幕早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殷殊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勾引太子殿下!”林墨雪厉声斥责,声音响亮,看着殷殊意的眼神带着不屑与蔑视。 韩胜玉:…… 她万万没想到,林墨雪居然第一反应是要保住太子! 女配无脑护男主的觉悟这么高的吗? 这可不行! 韩胜玉轻轻戳了戳林墨雪,用一种小心翼翼又颇为惊讶的语气说道:“林姐姐,太子殿下的手方才紧紧抱着殷二姑娘的腰,我看到了。他们背叛殊真姐姐,明知姐姐在这里赏梅,还敢在这里私会,简直是没把殊真姐姐放在眼里,欺人太甚啦。” 众人:…… 她们眼没瞎,自然也瞧见了,可那是太子啊,自然要护着他的颜面。但是小姑娘这么义正辞严地讲出来,义愤填膺地替殷姝真不平,她们可怎么办? 睁眼说瞎话,这不是自己骂自己是瞎子。 睁眼说真话,又怕被太子记恨,连累家里。 身边出来个眼明心亮、年纪又小、说话又直的小姑娘,真的是……太为难她们了。 林墨雪自然也看清楚了,但是她不敢相信。 那是她倾慕已久的太子殿下,温润儒雅,宽和仁孝,他居然跟自己未婚妻的庶妹…… 林墨雪一颗心比这寒冬还要冷。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若只有殷姝真跟韩胜玉两人,太子还能狡辩,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解释都无法自证清白。 韩胜玉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他不能用那三寸不烂之舌再哄骗殷姝真。 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百口莫辩。殷殊意只会掩面哭泣装柔弱。殷姝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碎之余更是怒火中烧。 韩胜玉冷眼看着这出好戏。太子,殷殊意,你们欠原主的,我先替她收点利息!想踩着别人谈你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做梦! 殷姝真这样的好姑娘,怎么能成为你们爱情的炮灰呢? 你们不配! 太子沉着脸看向殷姝真,眼尾又扫过一直上蹿下跳、挑拨离间的陌生的小姑娘,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摸准了殷姝真的性子,故意做出生气的模样,冷声道:“你妹妹崴了脚,孤正好路过便帮了一把,不想这么巧就被你们撞上了。” 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下意识地还是更相信太子,毕竟太子这么多年名声极好。 是啊,怎么就这么巧?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殷姝真身上,难道是殷姝真…… 韩胜玉怎么能让渣男轻易翻盘,还将黑锅扣在殷姝真身上?她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高声喊道:“吉祥!” 吉祥立刻跳出来,大声回了一句:“奴婢在!” “殷二姑娘崴了脚,快去请郎中来!殊真姐姐最疼她的妹妹了,受了伤肯定要心疼死。” 崴了脚? 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吉祥撒腿就往外跑,那利落的架势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殷姝真在太子说话时,就特意去看殷殊意的脚。只见她两只脚站在地上,均匀受力,可不像是崴了脚的样子。 太子为护着殷殊意故意说谎,还试图污蔑她。她一向是心思巧慧的人,怎么能听不出? 怒气翻涌时,人就容易不理智。她正要开口反驳,韩胜玉清脆有力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让她沸腾的思绪如遇冷水,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口舌之争有什么用?太子若是一力护着殷殊意,自己被冠上别有用心的帽子,名声就毁了。她差点着了太子的道。 定亲几年的未婚夫,为了别人这么待她,殷姝真这一刻心彻底冷了下来。 “胜玉妹妹说的是,道柔既然伤到了,可不能耽搁,等郎中来了看看吧。”殷姝真冷着脸笔直地立在那里,一双眼睛既不看向试图给她使眼色的太子,也不看向神色焦急的庶妹,只扭头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察觉到殷姝真的目光,微微转头,眼睛极快地眨了眨。 殷姝真望着韩胜玉的眼神,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头上的大石瞬间就失去了分量,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她是丞相嫡女,父亲疼爱,母亲呵护,自幼读书明理,爱护手足姐妹,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她无所畏惧! “姐姐……”殷殊意微带着哽咽的声调开口,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小鹿一般凝视着殷姝真。 以前殷姝真见她这般,总会心软。 可这次,殷姝真只道:“妹妹不用怕,郎中一会儿就到。” 若不能当场证明殷殊意没有崴脚,只太子偏袒的态度,那么最后无礼的一定变成她。 殷姝真自己名声受损也就罢了,可她不能连累父母家人。 “姝真,孤有话与你说。”太子见事情的发展脱离他的预料,心头有种不安的预感,想要尽快把事情平息脱身。 只要殷姝真改变态度,事情就很容易了。 韩胜玉挽着殷姝真的胳膊,侧头做出懵懂又可爱、可爱中又透着点疑惑的模样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呢?” “放肆!孤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太子恼怒地看着韩胜玉。若不是她上蹿下跳,事情哪能发展到这种境地,让他深陷泥潭。 第19章 这东风她一定要借一借 “朝廷律法有言,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殿下这是恼羞成怒了吗?殷二姑娘只是崴了脚,又不是断了腿,何至于整个人扑倒在太子怀中?你们这是心中有鬼!你想私下威胁殊真姐姐吗?” 这姑娘是哪家的? 这么生猛的吗? 众人只知韩胜玉是殷姝真带来的,并不知她是哪家的姑娘,只是瞧着她年纪小、嘴巴甜、长得又跟玉娃娃似的,心生喜爱。 能养出这样性子的姑娘,家里的长辈一定很厉害,不然哪有这样的底气? 一时间,众人对韩胜玉的来历猜疑不定。 韩胜玉早就知道这些当权者最会给人扣帽子,这活儿,她也拿手啊! 她双手一掐腰,做出一副气鼓鼓又可爱又扎手的模样,脆生生地大声说道:“书上说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身为大梁一滴水,为君分忧我骄傲!殿下身为储君,当以身作则,明辨是非。你若不心虚,就不会心急。你看,你急了,你急了!” 太子一向以仁孝宽厚示人,韩胜玉就抓住这一点,让他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为了今日这点事情,撕毁了自己多年经营的名声。 众人瞧着韩胜玉,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前头听她义正辞严,到了最后一句倒像是个炸毛的小孩子挑衅对手,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但因着对面是太子,大家憋笑也很辛苦。 “你急了,你急了”——这样的话术,配上轻蔑嘲讽的语气,杀伤力可谓翻倍。 太子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紫,紫了黑,最后只能一拂袖,咬牙道:“孤不跟你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太子殿下果然心胸开阔。”韩胜玉小小地拍个马屁。 太子:……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丫头?回头他定要好好“关心”她家大人! 韩胜玉故意拖延时间,吉祥不负众望,以最快的速度让韩旌拖来了一位郎中。郎中赶到时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帽子都跑歪了。韩旌背后还给他背着药箱——若不是郎中坚决不同意,他都愿意背着他跑进来。 这要是耽搁了三姑娘的大事,回头还不是找他麻烦? 郎中一到,现场的气氛就更微妙了。 殷姝真上前一步,对郎中温声道:“舍妹扭伤了脚踝,还请郎中看看伤势如何。” 郎中瞧着在场的众人个个华服高髻,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他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是。”郎中忙垂下头应道,又问,“不知是哪位姑娘伤到了?” 殷姝真看向殷殊意,声音越发轻缓:“穿浅紫色衫裙的便是。” 殷殊意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挤出一抹微笑道:“姐姐,我现在已经无事了,就不劳烦郎中了。” 此时林墨雪忽然大步上前,立在殷姝真身侧,一双眼睛落在殷殊意身上,厉声道:“殷二姑娘,崴了脚很有可能伤到骨头,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不用担心给大家添麻烦,还是看一看,大家都能安心。” 今日林墨雪是宴会的主人,若客人在她的宴席上出了事,传出去名声自然不好。她出面,理所当然。 殷姝真没想到林墨雪会站出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林墨雪只盯着殷殊意,没有理会殷姝真。 “殷二姑娘,你是说太子殿下在说谎吗?”韩胜玉又添了一把火,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最狠的挑拨离间的话。 她早就说过,谁拿她当垫脚石,她就扎穿谁的脚。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殷殊意根本没有崴脚。 之前太子说她崴了脚,要么是太子说谎,要么是殷殊意欺骗太子。 这个罪名,总得有一个顶下来。 殷殊意主动认错,承认是她欺骗太子,将太子摘了出去。 但话是这样讲,太子清不清白,为何与殷殊意在这里见面,众人心中各有猜疑。 韩胜玉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揭穿这二人私会的真面目,提醒殷姝真与林墨雪擦亮眼睛。 故而,就算殷殊意主动担下恶名保全太子,众人心里怎么想,就见仁见智了。 一场宴会草草收场,韩胜玉辞别殷姝真,带着吉祥与韩旌悄悄离开。 林墨雪作为宴会主人,这会儿忙着送客,自是无暇顾及她。等忙完想起时不见韩胜玉,只以为她随殷姝真一同离开,略有些遗憾——还不知她是哪家的姑娘。 …… 东宫,书房。 李承谏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跪着的暗卫首领大气不敢喘。 “查清楚了?她是哪家的?”李承谏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今日被一个小姑娘挤兑,简直是丢尽了脸! “回殿下,那姑娘是大理寺卿韩应铨的侄女,永定城韩家韩应元的三女儿,前几日才与家中姐妹来金城。” “韩家?韩应铨?”李承谏眼中寒光一闪,“我就说今日之事怎会如此蹊跷。” 原来是二皇子的手笔——他这是记恨宫宴上的事? 好一个二皇子! 好一个韩应铨! 孤,记住了! 韩府,长房。 韩锦棠正恹恹地靠在榻上,听闻九合园传来的惊天消息,惊得直接坐了起来! “什么?太子和殷殊意被当众捉奸?还是被韩胜玉那丫头撞破的?”她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和幸灾乐祸,“哈!真是天助我也!殷殊意那个贱人,活该!看她以后还怎么装模作样!”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韩胜玉……她竟能去林墨雪的宴会,还与殷姝真姐妹相称?她何时搭上这二人的? 林墨雪的宴会,她都没接到请帖! 不过,能除去殷殊意这个眼中钉,太子妃的位置离她又近了一步。她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消沉下去,趁热打铁方能斩草除根。 “妙云,你去做件事。”韩锦棠招招手,轻声吩咐了几句。 不管这场火是谁烧起来的,这东风她一定要借一借! 她期盼这么久,不惜与二皇子与虎谋皮,眼瞅着这样的好机会,怎能错过?不管这事与韩胜玉有没有关系,只要对她有利,只要能将殷殊意踩在脚下,她就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第20章 出气 隔壁宅院,花厅。 韩胜玉拎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儿安然归来,仿佛只是出门游玩了一趟。 韩徽玉和韩青宁早已坐立不安,一见她回来,立刻猛地围了上来。 “胜玉,外面传的……可是真的?你真的……真的撞见了太子和……”韩徽玉声音发颤,不敢再说下去。 “咦,消息传得这么快?你们居然都知道了?是我跟殷大姑娘一起撞见的。”韩胜玉拐去寺前街买了些好吃的带回来,故而晚了些。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消息已传得满城风雨。要说背后没有推手,她是不信的。 “你……你怎么敢!”韩青宁捂住心口,脸色发白,“那是太子!我们、我们会不会给家里惹来大麻烦?” “麻烦?”韩胜玉嗤笑一声,“放心,要添麻烦也是给大伯父添堵。就凭韩锦棠算计咱们这一点,给他添点堵怎么了?做错了事,就得受罚,这不是他们这些大人常教咱们的道理么?” “可这麻烦也太大了!”韩徽玉生怕韩胜玉引火烧身,心急如焚。 “大姐,”韩胜玉放下茶杯,目光清亮而锐利,“麻烦不是我们躲着就不会上门的。韩锦棠骗我们入京,打的是什么主意?今日若我不出手,他日沦为棋子的就是我们!” 韩青宁看着韩胜玉,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太子跟殷二姑娘之间的事情的?” 韩胜玉浅浅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翻倍磨推鬼。只要肯花钱,什么消息买不来?” 韩徽玉头疼欲裂,爹爹的回信怎么还没到?也不知二伯跟爹爹会不会来金城。再没个人镇着韩胜玉,她今日敢得罪太子,明日是不是就敢举旗造反? 韩青宁闻言却若有所思,看着韩胜玉道:“你要验证的事情,验证了吗?” “验证了,结果不是出来了吗?” “这跟太子喜欢殷殊意有什么关系?”韩徽玉脑子嗡嗡作响,怎么也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韩青宁眉头紧锁,附和道:“大姐说的是,你之前跟我们说,要验证二皇子推韩锦棠下水的真相,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 “那件事,这两日也会有结果了,你们再等等。”韩胜玉心知剧情,却无法向韩徽玉和韩青宁解释消息来源。 没有确凿证据,她只能暗中布局,一步步揭穿真相,用完整的证据链向韩徽玉、韩青宁,以及二伯与父亲交代清楚。 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身为受害者,被迫当侦探查案不说,还要兼职法官,自己为自己讨个公道。 见二人眉宇间愁云密布,忧心忡忡,韩胜玉念头一转,开口道:“你们身边也有得用的护卫,不如让他们暗中盯着韩锦棠,看看她这两日有何动作。答案,说不定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给她们找点事做,省得整日胡思乱想。韩锦棠一心想要当太子妃,绝不会错过这阵东风,必定会暗中对殷殊意下手。 接下来的几天,金城舆论彻底引爆。 太子与未婚妻庶妹私通的香艳故事,衍生出无数版本,传遍大街小巷,连深宫中的皇帝都有所耳闻,还将太子叫进宫中问话。 殷府更是鸡飞狗跳。殷相颜面尽失,将殷殊意禁足,并上书皇帝,恳请恩准殷姝真与太子解除婚约,不说太子是非,只道自家女儿才疏学浅,配不上太子殿下。 二皇子一党趁机发力,在朝堂上不断攻讦太子德行有亏,不堪储君之位。小杨妃得知殷丞相欲与太子退亲,暗中想要促成此事。 韩胜玉难得老实待在府里,坐看外头风起云涌,太子与二皇子龙争虎斗。 即便足不出户,她也绝不肯委屈自己。请了说书的女先生入府,喝着茶,吃着点心,丫鬟捶背捏肩,自己歪在摇椅上,简直惬意极了。 韩徽玉日日忧心,生怕东宫那边来找韩胜玉的麻烦。韩青宁听书听得入迷,一时倒也顾不上外头的是非。 胜玉脑子这么聪明,她都不担心,那肯定就没问题。 她心里又想着,这般会享受的性子,也不知三叔是怎么养出来的,三婶又是如何容忍的。这要是在她家,她敢如此,她娘定要打断她的腿。可跟着胜玉,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舒坦。 韩徽玉看着徐质,声音微颤:“你真的看清楚了,是韩锦棠身边的人做的?” “是。大姑娘让属下盯人,我跟戴安不敢有丝毫松懈。外头有关太子殿下跟殷二姑娘之间的事,多半是棠大姑娘让人放出去的。” 韩徽玉脑子嗡嗡作响——胜玉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韩锦棠!她们这位大堂姐,竟真的如此行事! 为什么?大家都是韩家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她为何要这般害她们? 徐质眼见大姑娘脸色煞白,显然有些承受不住,低声劝道:“大姑娘,属下多一句嘴,这事得尽快禀明老爷。” “三妹妹已经送信给爹爹了。”韩徽玉声音苦涩,“长房那边,大伯跟大伯母可有动静?” 徐质一愣:“这……属下就不知道了。” 只有他跟戴安两人,四只眼睛实在盯不过来。他想了想,又道:“不如属下去问问卫队长?” 韩徽玉正要点头,忽然想起韩胜玉那性子——她素来喜欢有话直说,最厌鬼祟行事。若让她知道自己私下打听,指不定又要笑她。 “算了,我去问三妹妹便是。”韩徽玉定了定神,“你只需帮我把棠大姐姐盯紧,其他不必管。” “是,大姑娘。” 韩徽玉打发走徐质,径直去找韩胜玉。见她与韩青宁听书喝茶,好不惬意,又是气又是笑,又是无奈。 她在韩胜玉身边留着的软椅上坐下,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韩胜玉脚尖一点一点,跟着女先生说书的节奏轻轻晃着。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头也不转,笑着问道:“大姐,如何?” “胜玉,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听说大伯这两日差事很不顺,我怕他会来找你麻烦。” 太子在胜玉这里吃了亏,这是在拿大伯父出气呢。 第21章 打群架 “大伯父这人巧言如簧,颜之厚矣。”韩胜玉嗤笑一声。 韩徽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胜玉这是骂大伯父花言巧语,厚颜无耻。 “咱们来金城后,大伯父从未对咱们有什么不满……” “面都没见过,你怎知他没有不满?” 韩徽玉愣住了,是啊,她们来金城这么多日子,竟真的没见过大伯父! “胜玉……”韩徽玉手在发抖,她下意识地抓住韩胜玉的手腕。 就算是大伯母跟韩锦棠做了什么,她也下意识地认为大伯父可能不知情,从未想过大伯父也会害她们。 韩胜玉见韩徽玉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心情十分复杂。 对于韩徽玉这样正经长大的古代闺秀来讲,家里的男人尤其是男性长辈,那就是不能逾越的天,是她们这些女子、晚辈最大的依靠。 韩胜玉打发走了说书的女先生,院中安静下来。 韩青宁点心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轻声道:“大姐,若是大伯父真的看重咱们姐妹,咱们来金城就算再忙,他也总要见一面的。更不要说咱们是为了他的女儿而来,他却避而不见可见心虚。” 韩青宁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后来她见胜玉从不提大伯父,也没说过让她们姐妹见大伯父的话,这才慢慢想明白大伯父根本不在乎她们姐妹。 韩徽玉想要笑一笑,却实在笑不出来,没忍住眼泪如泉涌般落下。她手忙脚乱地用帕子胡乱擦脸,擦着擦着,索性用帕子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韩青宁上前拉着她的手安慰,细细给她擦眼泪,柔声道:“大姐,别怕,咱们有胜玉呢。” 韩胜玉:“……” 韩徽玉收住眼泪,看着两个妹妹,语气坚定道:“咱们回家。” 不要说韩青宁,韩胜玉都被这话震了一下,惊愕地看着韩徽玉。 韩徽玉对上韩胜玉的眼神,咬着牙道:“胜玉说了,咱们来金城不是杨妃娘娘的意思,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长房的烂摊子,让她们自己去收拾。” “大姐?”韩青宁狐疑地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青宁,韩锦棠果然如胜玉所言,在外散播有关太子殿下跟殷殊意的流言,而且……很多都是凭空捏造。我是真的怕了,咱们回了永定城就不怕了。” 韩青宁也怕,转头去看韩胜玉。 韩胜玉一摊手,“走是走不了的。” “咱们有护卫队,如何走不了?长房敢拦着,那就打出去!”韩徽玉咬着牙,她是大姐,豁出去也能护着妹妹离开这狼窝。 韩胜玉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真的对韩徽玉刮目相看,她居然敢说打出去!要知道,韩徽玉可是最保守的性子。 韩青宁显然也吓到了,“打……打出去?不至于吧。” “有二皇子在,韩锦棠跟二皇子蛇鼠一窝,想要小杨妃的应下此事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韩胜玉当然不能走,凭什么她灰溜溜跑回永定城当缩头乌龟?难道这辈子都不踏足金城了? 再说了,太子跟二皇子她都得罪了,将来万一这两个哪一个做了皇帝,她跑得了,韩家上下近百口人跑得了吗? 她又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想咋样就咋样。 韩徽玉只是一时气上心头壮了胆气,现在被韩胜玉戳破,又萎靡下来,“那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独木难成林,孤雁不成行,咱们姐妹齐心,我就不信不能平安回家。” “对。”韩青宁点头附和,“胜玉,你说,我也听你的。” “有人比咱们更急,等着就是。” 吴氏果然先坐不住了。 她亲自登门,摆出和蔼伯母的架势,对三姐妹道:“杨妃娘娘听闻你们来了金城,一直想见见。今日正好得了闲,特意召你们进宫说话。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你们赶紧收拾一下,随我进宫。” 韩胜玉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无比乖巧甜美的笑容,声音软糯:“多谢大伯母为我们费心筹谋。能得见杨妃娘娘,是我们姐妹的福分。只是……”她话锋一转,蹙起秀气的眉头,抬手扶额,身子微晃,“只是侄女今早起来便觉头重脚轻,浑身乏力,怕是染了风寒。若是将病气过给娘娘,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话音才落,旁边的韩徽玉立刻配合地咳嗽了两声,脸色也刻意显得有几分苍白:“是啊,大伯母,我昨夜也着了凉,嗓子疼得厉害。” 韩青宁更是直接,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气若游丝:“大伯母,我……我浑身都疼……” 吴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阴沉下来。她哪里看不出来这是托词!这三个死丫头,竟敢联合起来搪塞她! “不过是些许不适,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娘娘召见,岂是能随意推脱的?”吴氏语气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你们立刻跟我走!” 说着,她竟对身后带来的几个粗壮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上前,竟是要强行将人带走! 韩胜玉眼底寒光乍现,她等这一刻很久了!正想撸袖子让韩旌把人扔出去,彻底撕破脸,就听门外传来一声急促尖锐、饱含愤怒的女声:“我看谁敢动我的女儿!” 声音未落,一个身影已如旋风般冲了进来,不是郭氏又是谁?她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韩应元! 郭氏一眼就看见那几个欲要对女儿动手的婆子,再看到吴氏那副强逼的架势,连日来的担忧、恐惧、愤怒瞬间爆发! 她如同护崽的母狮,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吴氏的头发,尖声道:“吴清荷!你个黑了心肝的毒妇!竟敢带人强掳我的女儿!你想害死她们是不是!我跟你拼了!” 事发突然,吴氏被扯得头皮生疼,钗环掉落,惊怒交加:“郭氏!你放手!快放开我!” “放手?你要害我女儿,我还跟你讲什么规矩体统!”郭氏在永定看了韩胜玉的信,一颗心就一直提着,又惊又怒又怕,恨不能插上翅膀飞来金城。 此刻见了吴氏,憋了数日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下手毫不留情,又抓又挠,“让你们长房欺辱我们!让你们算计我的徽玉!让你逼我的孩子!” 第22章 怒怼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惊呼着上前各护其主,打成了一锅粥。韩徽玉和韩青宁都看呆了,她们从未见过母亲(三婶)如此失态彪悍的一面。 韩胜玉也愣了一下,对郭氏这个一向看重礼仪规矩的嫡母刮目相看。 韩应元仔细打量姐妹三人,瞧着面色不错,也未受伤,一口气慢慢缓下来,这才大声喝道:“住手!” 他这一声蕴含怒气,震得众人一惊。 郭氏到底顾忌丈夫,喘着气松开了手,却仍像护小鸡仔一样将韩徽玉、韩胜玉和韩青宁拦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吴氏。 吴氏又羞又气,浑身发抖,指着郭氏对韩应元哭诉:“三弟!你看看!看看你这好夫人!她竟敢对我动手!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我这个大嫂!” 韩应元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只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寒:“大嫂,我还没问你,你带着人想强行带走我的女儿,是何道理?我韩应元的女儿,何时轮到长房来随意摆布了?” 吴氏一噎,强辩道:“是杨妃娘娘要见她们!我这是带她们去觐见,是天大的荣耀!” “荣耀?”韩应元嗤笑一声,目光如刀,“是什么样的荣耀,需要你带着粗使婆子来‘请’人?大嫂,我虽只是个小小教谕,却也不是瞎子!” 他往前一步,气势逼人:“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我的女儿,谁也别想动!大嫂,请回吧!若再敢打我女儿的主意,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吴氏被韩应元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震住了,再看看虎视眈眈的郭氏和一旁冷眼旁观的韩胜玉,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带不走人了。 她颜面尽失,只能撂下一句:“好!你大哥不在,你便不将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等你大哥回来,你再逞威风不迟!”说完,便在婆子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看着吴氏仓惶的背影,郭氏这才腿一软,被韩徽玉和韩胜玉扶住。 郭氏老脸一红,总觉得在韩胜玉面前丢脸了,她可一向是端正严肃的正房太太,是从未失礼的嫡母。 韩胜玉哪里看不出郭氏的心思,立刻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夫人方才真是威武极了!您太厉害了!若没您,我们姐妹三人今日定要吃苦头了。” 吃苦头是不会的,就韩胜玉的性子是能吃亏的?但韩胜玉将她的脸面捡起来,还用金光镶了边贴回她脸上,郭氏十分满意,那点不自在也少了几分。 郭氏抿了抿鬓边的散发,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是长辈,自是要护着你们。都没事吧?” 三人乖乖巧巧齐齐点头。 郭氏满意极了,她的脸,也算是保住了。 韩应元看着韩胜玉:“你跟我来。”又看向妻子,“你带着徽玉跟青宁先去安置,俩孩子脸都白了,煮碗安神汤给她们喝。” 郭氏点点头,她这会儿腿也软着,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父女俩到了书房,韩应元扫了一圈,书房临窗的地方摆了两张圈椅,铺着厚实的软垫跟靠枕。他过去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韩胜玉在对面入座,扬声喊了吉祥送茶,很快吉祥端着热气腾腾的热茶跟茶点摆上桌。 “爹,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一路很辛苦吧?” 炭盆烧得通红,茶盏热气升腾,盘中点心精致漂亮,入口绵软微甜。韩应元吃个半饱,长舒一口气。 他这女儿,真的是到哪儿都不亏着自己的嘴,这茶跟点心可不是永定的味道,一看就是来金城后寻摸到的好东西。 肚子里有了底,韩应元这才说道:“你信上写得不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你大伯母这又是要做什么?带你们进宫见小杨妃,怎么还闹起来了?” 韩应元一肚子的问题,韩胜玉脑子里早有一根线,把事情捋了捋,想了想哪些能说哪些还不能说。不过不妨碍她用春秋笔法忽悠一二,全靠“我推测”三字推进度。 鉴于她过于聪明,对于她的推测,韩应元至少有七八分信。 等韩胜玉把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她在九合园做的事情,从她的口中去讲述,事情的角度自然又不一样。 韩应元皱眉看着女儿:“你这胆子怎么这么大?万一你那些街上听来的传闻是假的呢?” “爹,无风不起浪,流言传出来自有道理。再说有枣没枣打三竿,我这不是打下来一颗大枣吗?” 韩应元沉着脸:“所以,徽玉让人盯着锦棠,她果然暗中推波助澜?” “爹,何止是推波助澜?她还蓄意捏造,毁人清誉。纵使太子跟殷殊意有私情,也不至于如她传出去的那般不堪。什么殷殊意以身诱君、失了清白,简直是污人耳目。” 韩应元脸色凝重。 韩胜玉嗤笑一声:“爹,你发现没有?韩锦棠只诬陷殷殊意,却把太子塑造成一时糊涂、被女色所迷的模样。你说,她是二皇子的未婚妻,照理说出了这种事情,不该帮着二皇子对付太子吗?怎么还偏着太子,为他洗白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应元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费力了,双手紧紧握着椅臂,额头青筋暴起。 “我不说,你自己去查。” 韩应元:“……” “爹,你跟大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风雨同舟多年。我想,您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跟耳朵。” 韩胜玉从不高估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也从不低估大伯在他父亲心中的分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想要她爹爹彻底与大伯拆分干净,那就要打破他所有的幻想,用事实说话。 不要听别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要跟大房拆分清楚,是韩胜玉知道穿书时便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想想很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她是有计划推进此事,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大。 谁让她爹亲眼见到吴氏行凶的场面呢? 这金馅饼砸的她毫无准备,晕头转向啊。 第23章 决裂 韩胜玉离开后,韩应元沉默了许久。 书房里只听得见炭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胜玉虽然胆大妄为,但从不无的放矢。她既然敢说,手中必然握有证据。 “长青。” 长青推门进来,“老爷。” “叫韩旌来。” 韩旌很快便到了,恭敬地垂手立于书房中央。 韩应元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韩旌,三姑娘所言,关于锦棠大姑娘在外散播流言,以及……她刻意维护太子声誉之事,你可有实证?” 韩旌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双手呈上:“老爷,这是属下命人暗中记录的部分流言内容,以及追踪到的几个源头,经查证,确实与棠大姑娘身边的妙云姑娘、程妈妈,以及长房外院一个姓钱的管事有关。至于维护太子……流言中所有不堪之词皆指向殷二姑娘,对太子殿下则多是用一时糊涂、受狐媚蛊惑等词开脱,导向十分明显。” 韩应元接过那叠纸,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上面记录的污言秽语,连他这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不堪入目,竟真是自己侄女的手笔!而那刻意引导的痕迹,也确如胜玉所言。 他放下纸张,深吸一口气,又问道:“几位姑娘可曾见过大老爷?” 韩旌垂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回老爷,自三位姑娘抵京至今,大老爷从未露面,也未曾传过任何话。” 韩应元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的女儿,二哥的女儿,都是为了大哥的女儿而来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付舟行在外禀报:“老爷,三姑娘,二皇子殿下驾临,说是听闻棠大姑娘身体不适,特来探望。此刻人已到了隔壁府上,但……二皇子派人传话,说久闻三姑娘聪慧机敏,想请三姑娘过去一见。” 韩应元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了,二皇子来得这么快,若是无人与他递信,他是不信的! 见胜玉?怕是因为太子那件事情吧? 二皇子这哪里是探望韩锦棠,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今日在九合园让他那位皇兄吃了大亏的“功臣”来了! 韩应元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沉静地走了出去。来到隔壁韩府花厅时,二皇子李承延正悠闲地品着茶,韩锦棠陪坐在下首,脸色似乎真的有些苍白柔弱。 见到韩应元,韩锦棠立刻起身见礼:“三叔。” 韩应元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二皇子:“见过殿下。” 见到韩应元独自前来,李承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韩教谕也在?真是巧了。我听闻棠儿身子不适,特来探望。方才听闻府上三位妹妹也在,尤其是三妹妹,在九合园可是帮了太子一个大忙,我甚为好奇,不知可否请来一见?” 他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韩应元看着眼前的一幕,凉透的心现在又添了一层冰霜。 大哥大嫂信上说二皇子推锦棠下水,又说小杨妃罚锦棠几乎去了半条命,可眼前这一幕又该怎么解释? 这是反目成仇的未婚夫妻? 即便女儿早就跟他怀疑过这件事情可能另有内情,他当初也是心有疑虑,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韩应元怒火冲顶,看着二皇子沉声道:“听闻殿下在宫宴上将锦棠推下水,不知我侄女犯了何错,要殿下如此羞辱?” 这话一出,室内瞬间一片安静。 韩锦棠心道不好,立刻说道:“三叔,之前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韩应元蹙眉看向韩锦棠,“锦棠,你爹娘信中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是误会?我们韩家的女儿虽不如皇子尊贵,却也不是任人折辱的。” 说着,韩应元不给韩锦棠说话的机会,看向二皇子又厉声质问:“二皇子殿下,微臣虽官职低微,却也是朝廷官员。杨妃娘娘一道命令,便让我们韩家的姑娘千里跋涉抵达金城。微臣斗胆一问,不知杨妃娘娘为何要见我们家其他的姑娘,殿下可知此事?” 李承延狐疑地看着韩应元,他的母妃何时说要见韩家其他姑娘? 韩锦棠心道要糟,这件事情她还没跟二皇子提起,脸色骤然一变,立刻扬声制止韩应元道:“三叔……” “锦棠,你爹娘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随便打断长辈的话?” 韩锦棠脸上的笑容已经绷不住了,听着三叔拿着长辈的身份压她,心里已经猜到,怕是三叔已经知道了金城的事情。 “三叔,不是侄女对长辈不敬,只是这件事情另有内情。三叔想知道什么,回头侄女自会跟三叔解释。”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二皇子殿下的面说个清楚?这件事情与杨妃娘娘、与殿下都有关系,何须避讳?” 韩应元步步紧逼,韩锦棠心中生恼,只得转过身,背对着韩应元给二皇子使了个眼色。 二皇子这才知道,韩锦棠居然胆大包天,借着他母妃的名义将韩家姐妹骗来金城。 她要做什么? 但眼下二人还要联手对付太子,他眼中的不悦一闪而逝,看着韩应元道:“韩教谕,确有此事。只是我事情繁多,一时间竟没想起来,倒是让你误会了。” 韩应元在韩锦棠背过身去时,心头已经确定了,胜玉所言,句句属实。 若是二皇子因他无礼的质问而大怒,那他还能安心几分,偏偏二皇子咽下不悦,还如此和颜悦色地与他解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对他的女儿确实有图谋,而且所图甚大! 韩应元一颗心沉了下去,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又作出几分书生意气的模样,道:“殿下既不喜锦棠,厌恶这门亲事,我们韩家的姑娘不敢高攀殿下。我自会劝说大哥上折子,请皇上收回成命。至于我们韩家其他的姑娘,粗鄙陋颜,就不惊扰殿下了。” 他是教谕,本就是教导学生的,有几分书生意气,目中无尘,别人也只会骂他一身傲骨误前程,却不会说他做的不对! 二皇子,太子,他们家哪一个都不能沾,眼下正该快刀斩乱麻。 而且,这种关口,二皇子还不能明目张胆报复他。 一来有太子的人盯着,二来不能落人口舌。 毕竟,他已经有谋杀未婚妻的恶名在先,眼下修复声誉才是他最紧要的事情。 几乎是眨眼间,韩应元不仅做了决定,还立刻执行直接对上了二皇子。 第24章 不识抬举 李承延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韩家人竟如此不识抬举,还敢反过来质问他! 他目光扫过一旁面色发白的韩锦棠,眼中带了几分不耐,慢慢站起身来,看着韩应元嗤笑一声:“看来你们韩家自己人尚且不同心,韩教谕还是先弄清楚事情真相为好。” 李承延今日本来心情极好,想要见一见让太子吃个大亏的小美人,现在他是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李承延一甩袖子,直接抬脚往外走去。 韩锦棠一见,顾不上三叔,立刻抬脚追了出去:“殿下,等一等。” 李承延充耳不闻,大步向前。韩锦棠还要继续追,却被二皇子的护卫横刀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了。 韩锦棠面色变了又变,转身回了花厅,看着韩应元沉着脸道:“三叔,你这是做什么?” 韩应元见韩锦棠居然还来质问他,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放下了。与一个小辈自没什么好争辩的,他沉声道:“我会找你父亲问清楚。不过锦棠,我希望你记住,我的女儿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韩应元强压着火气拂袖而去。韩锦棠脑袋嗡嗡作响,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这样? “来人,去把夫人请来。”韩锦棠知道三叔的性子,只要他开了这个口,韩胜玉姐妹她是不能随意安排了。 “大姑娘,夫人出府还未回来。” “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 “没用的东西!”韩锦棠怒道,“滚出去!” 花厅服侍的婢女面色发白,战战兢兢弯腰退下——她只是花厅服侍的三等丫头,夫人的去向哪是她能问的。 妙云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大姑娘,还有老爷呢。等老爷下衙回府,您请老爷跟三老爷说便是。若是知道三姑娘能进东宫,三老爷哪有不乐意的?这可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高兴都来不及呢。” 韩锦棠却觉得未必,想起那日韩胜玉与她对话的样子,人不大,气势却足。 韩徽玉明明是三房嫡长女,却由着韩胜玉一个庶出的妹妹当家做主,简直是窝囊至极。 三婶不是跟她府里的那个乔姨娘水火不容吗?怎么韩徽玉还能如此让着韩胜玉? 这对她可不妙。三房不内讧,她如何能借三婶之手将韩胜玉捏在掌心?若不拿捏住韩胜玉,用谁牵制殷殊意? 韩锦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早知韩胜玉这般难缠,当初她到金城时,自己就该出面应付一二。 另一边,韩应元回了隔壁。宅子里有了郭氏在,已经热闹起来。仆妇丫头们往来穿梭,杂役将护院替换下洒扫宅院,整理厅廊,修剪花草。 门前也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灯笼。等他裹着一腔怒火进了后院正房时,就见韩徽玉姐妹三人正坐在暖榻上靠着火盆吃着点心喝着茶,郭氏坐在上首,看上去十分融洽。 韩应元一进来,屋子里的说话声就停了。 郭氏立刻站起身迎上来,几个姑娘也起身见礼。 “老爷,怎么样?”郭氏的声音带着些许紧绷。 韩应元看着郭氏:“二皇子已经离开了。” 郭氏听到这话心中有些狐疑,又看着丈夫神色还好,到底松了口气。 韩应元坐下后,先看着韩青宁开口道:“你爹爹本来也要来的,只是他身为县令不能随便离开辖内,若是与上峰告假难免耽搁时间,故而被我拦住了。” “我知道了,三叔。”韩青宁笑道,“有您跟三婶在,我爹娘再也不用担心我了。” 韩应元点点头:“你安心在这里住着,等过段日子事情安定下来,我就让人送你回义宁。” 韩青宁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她能回家了? “爹,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永定?”韩徽玉听着青宁能回家,心里高兴,立刻问了一句。金城她是一日也不想呆了。 韩应元看着长女,含糊道:“也快了。” 韩胜玉心里清楚,韩青宁能顺利回义宁,她未必能顺利回永定。不过当着姐妹的面她没开口,眼下正高兴着,还是让她们开心几天再说。 “既然二皇子已经离开,想来暂时无事了。爹爹与夫人一路奔波,得空先休息休息,女儿就先告辞了。” 听着韩胜玉这么说,韩徽玉跟韩青宁也起身告辞。 韩应元还有事情跟郭氏说,看着韩胜玉叮嘱:“这两日无事你就不要出去了。” “好。”韩胜玉乖巧点头——爹爹说这两日不要出去,没说今日不能出去。 等三个孩子一走,韩应元看着郭氏,便把今日的事情简单一说。郭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没忍住怒道:“到底是跟皇子定了亲的人,这说话做事就是有派头!” “你心里有个准备。我已经让人去查到底怎么回事。大嫂那边如果要见你跟孩子们,你自己过去便是,不要带着孩子。” 郭氏点头:“老爷只管放心。” 便是老爷不说,她也不许这几个孩子再去隔壁。 “只是……”郭氏略有些担忧地看着丈夫,“你还没见到大哥,若是见到大哥,又该如何?” 韩家官职最高的便是大老爷,不说在韩家是一言堂,也差不多了。 提起自己的兄长,韩应元沉默一瞬:“看情况再说。”说着就站起身,“你先歇着,我去书房。” 郭氏送丈夫出门,知道他还有事情要做,捏着手里的帕子道:“老爷,若是能年前回去,咱们就尽快回去吧。” 离开这是非之地,大家就都心安了。 韩应元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寒风呼啸,郭氏的心比这寒风还要冷,总有种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感觉。 这边韩应元到了书房,就对着长安说道:“去把三姑娘请来。” 长安应声去了,很快又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地开口:“老爷,三姑娘带着韩旌出门去了。” 韩应元脑子嗡嗡的:“什么?” 不是刚交代了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吗? “做什么去了?” 长安摇摇头:“三姑娘身边的丫头说不知,三姑娘没交代就出了门。” 韩应元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这丫头不会去找二皇子的麻烦吧? 第25章 树老为妖,人老成精 韩应元在书房里坐立难安,一想到女儿那胆大包天的性子,就觉着头皮发麻,他立刻唤来长青:“快,多带几个人出去找,务必把三姑娘平安带回来!” 而此刻的韩胜玉,正与韩旌穿梭在金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换了一身寻常富户家女儿的装扮,披着厚厚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韩旌低声问道,心里惶惶的。 “去个能赚钱的地方。” 她当然不是去找二皇子硬碰硬,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太子也好,二皇子也好,都不是她硬碰硬能轻易碰下一块瓷的人。 可她一个炮灰女配想要活着能怎办呢? 只能借力打力,煽风点火,无风摇起三尺浪,她就坐在浪头上看龙争虎斗。 根据原着模糊的记忆和韩旌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二皇子李承延表面上光风霁月,私下里却有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和勾当,用以敛财,支撑他庞大的开销和暗中势力的培养。 其中最重要的一处,便是一家看似普通的绸缎庄,实则是他放印子钱和处理脏银的据点。 韩胜玉的目标,就是那里。 马车在一家名为云锦阁的绸缎庄后巷停下,韩胜玉对韩旌使了个眼色,韩旌会意,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巷子的阴影中。 韩胜玉掐着时间,顺着后巷的墙走了一圈,很快听到前头传来的吵闹声,云锦阁后院守着的护卫被人急匆匆叫走,她翻墙而入找到了灶房,一脚将灶膛里的燃烧着的木柴踢到了柴堆上。 顷刻间浓烟滚滚,瞬间火光冲天。 韩胜玉点了火不再停留,立刻溜出了后院,翻过墙回了马车上,驾着车出了巷子,停在了对面巷子拐角的路旁。 掀起车帘,看到了云锦阁人仰马翻的场景,她长长的舒口气。 二皇子找她爹的麻烦,她就找他的麻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韩旌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姑娘,得手了。”韩旌将布包递进车窗。 韩胜玉接过,快速翻看了一下,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二皇子一党如何利用绸缎庄做掩护,向外放贷,利息高得吓人,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还有一些隐秘的款项往来,指向几个关键的朝臣。 她吓了一跳,看着韩旌,“你这是打劫了账房?” 这样的账册是能随便就能拿到手的吗?她只是想偷几本账册,让二皇子心惊肉跳,疑心重重,顾不上韩家。 韩旌嘴角抽了抽,眼神诡异的看着韩胜玉,“你是有点运气的,他们今日正在盘账。” “不年不节的盘什么账?”韩胜玉喜滋滋的道,“你说得对,我是有点运气的,今日出门果然大吉。”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很好。”韩胜玉将布包收好,“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韩旌一愣。 “光有账册还不够,得让这些证据‘活’起来。”韩胜玉淡淡道,“韩旌,你说那几个被二皇子卡着脖子的官员,若知道有个‘路见不平’的人,愿意帮他们把这些吃人的借据和控诉状报官,你说如何?” 韩旌瞬间明白了韩胜玉的意图。她不仅要拿到二皇子敛财枉法的证据,还要找到苦主,将这件事彻底闹大,大到二皇子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果然,不能得罪三姑娘啊,这人有仇都不能隔夜。 “三姑娘准备将这些账册送去哪里?”韩旌对金城各衙门还不太了解,就怕姑娘投到了二皇子门下的官员手中,这岂不是做白功? 韩胜玉捏了捏账册,嗤笑一声,“大伯父是大理寺卿,可惜了,他是二皇子未来的岳父。三法司,除了大理寺还有刑部跟都察院。” “大理寺主管复核,您就是投了,那不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你知道还问我?” “随便问问。” “我也是随便答答。” 韩旌:…… 当日傍晚,华灯初上,韩胜玉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宅子。 她前脚刚踏进自己的院子,后脚韩应元就气冲冲地赶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韩应元看着完好无损的女儿,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我不是让你不要出去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韩胜玉笑嘻嘻地挽住父亲的胳膊,将他拉进屋里,按在椅子上,又亲手奉上热茶:“爹爹息怒,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说着,她将那个布包拿了出来,推到韩应元面前。 韩应元疑惑地打开,只看几眼,脸色就瞬间变了,握着纸张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这……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二皇子殿下手下人那里借来看看的。”韩胜玉语气轻松道。 韩应元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复杂。他以为女儿只是出去闯祸,却没想到,她竟是去抄二皇子的暗巢了! 这份胆识,这份谋略,简直……简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心悸。 “你……你真是……”韩应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爹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韩胜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们不想惹事,但事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唯有让对方知道疼,知道惹我们的代价他付不起,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韩应元心在跳,手在抖,半天哆嗦着开口,“你爹只是个小小的教谕!” “那是因为爹爹只想做教谕!” 韩应元眼神更复杂了,不免再一次生出胜玉若是个儿子多好的念头。 他看着桌上那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证据,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退缩和忍让,只会让长房和二皇子觉得他们软弱可欺。 “这些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理?”韩应元沉声问道。 “自然是让它去该去的地方。”韩胜玉笑,“爹爹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韩应元哪里真的就等着静观其变,看着女儿,“这上面的字迹一看便是你誊抄的,你将原本送去了刑部?” “爹爹英明!您怎么猜到是刑部?” “你恨不能将你大伯父给吃了,还能将东西送去大理寺?再说,大理寺主管复核案件,都察院行督察之责,只有刑部主审案件。” 想到这里,韩应元猛地抬眼看向女儿,“你将东西给了刑部哪位大人?” “爹爹认为我会给谁?”韩胜玉心头一跳,在她有意无意的暗示下,她爹爹应该认为她投了刑部尚书才是。 果然,树老为妖,人老为精。 第26章 有其父便有其女 韩应元一脸纠结,又高兴又惆怅,一时间脸上的神色格外的精彩。 韩胜玉视若无睹,每每她爹出现这种脸色,那都是恨女不成男,可怜她嫡弟跟同胞弟弟,又要被老爹在心里骂几句不成材了。 韩应元幽幽的看着女儿,“你才来金城多久,刑部的事情都摸透了?“ “预谋其事,先谋其人,这不是爹爹教我的吗?“ 韩应元默,他以为女儿也就在永定折腾折腾,他兜得住! 谁知道她跑到金城天子脚下还敢狗胆包天,太子跟二皇子她说招惹就招惹,也不想想她老爹经不经得起她这么闹。 不过,招惹又怎么了? 他女儿拿到了二皇子的把柄,别人的儿子也未必能如他女儿有胆有识,说干就干! 见她爹又开始变脸大法,韩胜玉笑嘻嘻的又道:“女儿还知道爹爹跟黄大人是同年,您不去叙叙旧?“ 好啊,现在连老爹都使唤起来了! 但是,韩应元还真的不能不去! 他瞪了一眼女儿,“你说,你还知道什么?“ “黄伯伯跟侍郎杨荣不睦,二人龃龉已久,杨荣已投靠二皇子,黄伯伯却是支持太子正统,女儿将东西送到黄伯伯手中,您说黄伯伯会不会感激爹爹助他升官这一臂之力?“ 掀翻杨荣,黄谦就能坐上侍郎的位置。 这何止是一臂之力。 反正,她爹来了金城,就别想再回永定做一个小小的教谕! 她大伯敢拿她们几个姑娘的性命前程为他的女儿铺路,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老韩家官职最高的吗? 他也不害臊! 他的官职可是她二伯跟爹爹舍弃自己的前程换来的! 长房不做人,她当然要成全他们啊。 韩应元目瞪口呆的看着厚脸皮的女儿,这面都没见过,就黄伯伯了? 韩应元的眼神过于直白,韩胜玉想看不懂也有点难,她轻咳一声,道:“爹,自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者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您看看我大伯父,跟人学学,您学会了,女儿我也不怕再被人卖了。“ 韩应元深吸口气,试图教育女儿,“不管如何,那也是你大伯父。“ “卖我的大伯父,我可要不起。“ 韩应元:…… “爹,您如此英明睿智,自然已经知晓韩锦棠就是冲着我来的!“ 韩应元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走漏风声。“他看向女儿,眼神中多了几分决断,“罢了,既然你已做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后面的事,交给为父来安排。“ “有爹的孩子是块宝,多谢爹爹。“ 韩应元又气又笑,虚空点了点女儿,“回去吧。“ 韩胜玉知道爹爹这是要趁热打铁,连夜去见黄谦,临走前扔下一句,“辛苦爹爹了。“ 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韩应元只觉得脑壳发疼,不过还是叫人进来服侍他更衣,连夜往黄府去了。 与此同时,韩府长房。 韩应铨下衙回府,听说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先将韩锦棠叫来训斥了一顿,责怪她行事不密,打草惊蛇。随后,他又沉思良久,对吴氏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亲自去隔壁见见三弟。“ 他不能任由老三这样闹下去,坏了大事。有些事情,他得亲自去跟这个弟弟讲清楚。 然而,韩应铨并不知道,他那位不懂事的侄女,已经为他,乃至他背后的二皇子,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吴氏白日里出了门,正好与二皇子错过,回来后听女儿说了三房父女的行事,心中便知不妙。 此刻听到丈夫这般说,看了女儿一眼,这才徐徐开口说道:“老爷,我瞧着这件事情怕是不好办,胜玉不过一个庶女,却能做得徽玉的主,三弟妹还护着她,当年我回永定时,三弟妹跟乔姨娘可是水火不容。“ 韩应铨看着妻子,眸光沉沉,随即冷笑道:“为了韩家的荣耀,不过一个庶女,想来三弟舍得。“ 吴氏见丈夫不以为然,便知道他小看了韩胜玉,想了想说道:“老爷,当初在九合园,太子殿下都在她手上吃了亏。“ “你真以为是她的本事?胜玉一个小丫头,自诩有几分小聪明,不过是被人当了刀使,还沾沾自喜,自以为聪明。“ 吴氏一愣,“老爷的意思是殷家大姑娘早知太子跟她庶妹的事情,只是她自己不方便出手,金城其他家族的闺秀,她也不能轻易得罪,这才捧出了胜玉?“ “不然呢?“韩应铨语气沉沉,“她一个小丫头,不知轻重,不分是非,跟锦棠置气就敢胡作非为,殷大姑娘能被赐婚太子,岂是简单的人?三弟合该好好教导这个女儿才是。“ 吴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不然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真的能那么厉害不成? “女儿也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那日让胜玉打了个措手不及,真以为事事都是她的功劳,如今听父亲一言,若无人在一旁指点,胜玉如何能认出太子与殷二姑娘?“ 吴氏听女儿也这般说,虽还有些疑惑,但是丈夫可不是谁都能轻易糊弄的人,便道:“那老爷去跟三弟说说,一家子骨肉亲戚,锦棠若是真的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韩家的荣耀,难道二房三房不跟着得利?再说,胜玉一个庶出的丫头,若是能进东宫是她的福气,有锦棠照拂着,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跑不了了。“ 韩应铨微微颔首,不过是个庶出的姑娘,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若是徽玉他倒是能高看一眼。 …… 夜色深沉,黄府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黄谦看着不请自来的韩应元,又惊又疑。他们虽是同年,但一个在京为官,一个远在永定,多年未曾深交,这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长善兄,何事如此紧急?“黄谦让人上了热茶,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问道。 韩应元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女儿的抄录本推到了黄谦面前,沉声道:“君牧,你先看看这个。“ 黄谦疑惑地接过,起初只是随意翻看,但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合上账册,目光锐利地看向韩应元:“此物……从何而来?“ 韩应元轻叹口气,“这是小女的誊抄本,原本当在你手中了吧。“ 黄谦恍然大悟,“那小姑娘是你女儿?“ 韩应元一脸惭愧,“正是,给君牧老弟添麻烦了,孩子太冲动,当初只听我提起过你,便莽撞找上门,当真是让为兄无颜面对老弟啊。“ 黄谦想起那小姑娘昂着头挺着腰,清亮的眼神看着他毫无惧意,嗓音清昂对他说道:“听闻黄大人心系苍生,功在社稷,勤政爱民,实心任事。政绩卓着,有口皆碑,真乃百姓之福,国家之栋梁也。小女偶得一物,一观之下心生骇然,听闻大人清名,故而前来交于大人……“ 当时他就觉得这话风有些莫名熟悉,见到故人恍然大悟,真是有其父便有其女,深得乃父风范。 第27章 好戏开场 “竟是你女儿……“黄谦这一刻眼神都变了,“当初你年少高中一鸣惊人,才华卓着却非要回乡做一个教谕,气得阎师要将你逐出师门,那股子傲气我至今难忘。难怪我今日觉得这小姑娘十分熟悉,你可真是……哎呀,早知是小侄女,无论如何也得留她吃顿饭才是。“ 这小侄女有点意思,这是给他送了一把登天梯啊。 可见韩应元这头狐狸在家没少提起他,本来多年未见已有生疏,此刻黄谦那股子生疏一扫而光,将韩胜玉从头赞到脚,恨不能是自家的女儿才好。 不要说他,换谁遇上一个这样能让自己升官的小福星,都恨不能要捧在掌心里啊。 京官难升,他在郎中这个官位上可有些年头了,又有杨荣这个死对头压着他,更是寸步难进。 现在,金馅饼砸在他头上,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给了他一把能将杨荣彻底拉下台的利刃! 黄谦拉着韩应元彻夜畅聊,让自己的夫人亲自整治了一桌酒菜送到书房,忆古思今,畅聊旧事,又说到当今朝堂乱象。 说着说着,不免又提起太子前些日子因私情被皇帝训斥,这一聊才发现揭太子台的竟也是韩胜玉。 饶是黄谦,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打了太子一巴掌,这转头又送上一颗大甜枣。 男女私情算不得什么大瑕疵,但是送上门的二皇子的把柄,若是好好运作,当真是一把利器。 黄谦拍着胸膛说道:“小侄女当初也是因殷二姑娘行为不轨替殷大姑娘不平,就事说事,太子殿下心胸开阔,知是误会自不会放在心上。长善兄放心,我自会替小侄女在太子殿下面前分说清楚。“ 这么一份大功,便是当初殷二姑娘的事情让太子不悦,也能功过相抵了。 韩应元满口道谢,一口一个小女一腔侠义,年少莽撞,只把女儿描述成一个还不懂事只有一腔正义的模样。 心里却想着,黄谦字字句句都说那殷二姑娘的不是,却只字不提太子失德,他心中便有了几分思量。 “长善兄将此物给我,是为何意?“黄谦酒过三巡,这才开口问起正事。 韩应元看着他,缓缓道:“君牧,你乃正直之士,眼见此等蠹虫祸乱朝纲,想必不会坐视不理。此物在黄兄手中,能为民除害,肃清奸佞。“ 黄谦自不会全信,韩应铨的女儿赐婚二皇子,照理说韩家当在二皇子船上,现在韩应元却来拆二皇子的台,这里头必然有他还不清楚的纠葛。 “长善兄高义,定不负所托,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在书房内密谈至深夜,敲定了初步的计划。韩应元并未再提及女儿,只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离开黄府时,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从头至尾,黄谦也未问账册女儿从何处得到,或者是用什么法子拿到的。 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问不问没有必要,信不信更无关紧要,只要大家是一条船上的,眼下便能风雨同舟。 经此一事,他与大哥,与二皇子,算是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翌日清晨,一场风暴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朝堂。 刑部郎中黄谦,于早朝之上,当庭弹劾刑部侍郎杨荣,贪赃枉法,勾结皇子府属官,利用绸缎庄为掩护,行高利盘剥、收受巨额贿赂之实,并附上部分账册副本及苦主血书为证! 证据确凿,条理清晰,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皇帝震怒,天子脚下,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而且牵扯到了皇子!他当即下令,将杨荣革职查办,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并严查云锦阁及背后牵扯的所有人员,包括二皇子府的相关属官! 二皇子李承延在朝堂上听得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内衫。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为隐秘的敛财据点,竟会以这种方式被捅了出来! 虽然黄谦的弹劾暂时只指向杨荣和他的属官,并未直接攀咬他,但这无疑是一记重锤,想要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二皇子因为此事焦头烂额,想要保住杨荣委实有点难,将他踢出去做弃子,还要防止他反咬自保,一时忙的脚不沾地,眼下自然是顾不上韩胜玉了。 韩府。 韩胜玉正陪着郭氏、韩徽玉和韩青宁用早饭,韩应元面色如常地坐在主位,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下人匆匆进来,将朝堂上发生的惊天大事禀报上来。 “哐当!“韩徽玉手中的汤匙掉在了碗里,溅起些许汤汁,韩青宁也惊得捂住了嘴。 郭氏更是脸色发白,猛地看向丈夫,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她虽然不知具体,但隐约猜到与昨夜丈夫深夜出门有关。 韩应元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三个女儿,尤其是韩胜玉,淡淡道:“听到了?金城要变天了。这几日都安分待在府里,谁也不准外出。“ 韩徽玉和韩青宁乖巧的点头,眼中带着兴奋之色,二皇子现在应该没时间找她们的麻烦了吧? 韩胜玉也跟着姐姐们乖巧应道:“是,爹爹。“ 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这把火,烧得够旺。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老爷,夫人,大老爷过来了,说要见老爷。“ 该来的,终于来了。 韩应元与郭氏对视一眼,郭氏眼中带着担忧,韩应元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请大老爷去书房。“韩应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女儿们道,“你们继续用饭。“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韩胜玉端起粥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倒要看看,她这位好大伯父,如今还想怎么说服她爹。 韩徽玉跟韩青宁认为二皇子顾不上她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这件事情最致命的是韩锦棠。 若是韩锦棠跟韩应铨识趣,就该收回自己的手。 若是他们还执迷不悟,就不要怪她剁他们的爪子了。 炮灰,她是不可能做的。 韩锦棠若是喜欢,送给她好了。 第28章 年纪不大,火气极旺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兄弟二人之间的寒意。 韩应铨端坐上首,看着走进来的三弟,脸上习惯性地带着长兄的威严与几分官威,他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三弟来了,坐。” 韩应元依言在下首坐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昨日之事,我都听说了。”韩应铨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责备,“你与锦棠争执便罢了,怎可对二皇子殿下如此无礼?殿下宽宏,不与你计较,但你需知分寸。” 韩应元抬眼看着兄长,淡淡道:“大哥,并非我无礼,而是二皇子殿下行事有亏。他既与锦棠有婚约,宫宴之上却闹出推人下水之事,致使锦棠名声受损。如今又毫无避讳地登门,惹人非议。我身为锦棠的叔父,过问一句,何错之有?” 韩应铨被噎了一下,眉头紧蹙,“宫宴之事乃是意外,二殿下已多次表达歉意。如今他与锦棠关系缓和,此乃好事。” “既然大哥与二皇子已经捐弃前嫌,为何还要写信让几个孩子来金城?”韩应元看向大哥开口质问。 韩应铨蹙眉,“你这是心有不满?” “大哥,你这是骗!难道做弟弟的不该有不满吗?徽玉已经与我岳父家开始议亲,因为锦棠的事情,两家议亲作罢,因此惹的岳家不快几乎反目。胜玉今年才不过十二岁,我始终不明白,大哥当初为何写信让胜玉也来金城,她年龄尚小,又有何用?” 韩应铨被弟弟这么质问,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怒道:“三弟,你我兄弟,当以家族为重。二殿下身份尊贵,他能看重胜玉,是那丫头的福气,也是我们韩家的机遇。” “福气?”韩应元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大哥所谓的福气是什么?胜玉才十二,就算是要议亲,至少也要及笄之后。” “糊涂!”韩应铨声音沉了下来,“哪家的姑娘要等到及笄之后才议亲,都是早早地两家相看好,及笄就要成亲了。韩家的女儿,不管哪一房,都要以韩家为重。” “若这前程是要用我女儿的性命和尊严去换,我韩应元宁愿不要!” “你……”韩应铨被他这毫不客气的话气得脸色发青,“三弟!你怎如此冥顽不灵!你可知如今朝堂局势?太子虽为储君,但二殿下深得杨妃娘娘宠爱,圣心亦有所偏,将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们韩家若能脚踏两条船,无论将来谁登大宝,都可保家族无虞!锦棠嫁与二殿下,若胜玉能得太子青眼,届时……” “届时你们便左右逢源,稳坐钓鱼台,是吗?”韩应元打断他,眼神冰冷,“所以,锦棠与二皇子所谓的‘反目’,根本就是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我们信任,将胜玉送入东宫,为你们在太子身边埋下一颗棋子?大哥,你们真是打得好算盘!” 韩应铨闻言脸色变了几变,索性也不再完全遮掩,压低声音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卖女求荣也亏大哥说的如此正义凛然!” “三弟!” 他看着韩应元,试图用家族利益和远大前程打动他,“三弟,你才华不在我之下,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永定做个小小教谕?只要你点头,凭借此次功劳,大哥必为你谋划一个京官职位,光耀门楣!” 韩应元听着兄长这番赤裸裸的言论,心彻底凉透了。他缓缓站起身,看着韩应铨,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就算是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大哥依旧没有跟他点明韩锦棠与二皇子闹翻的真相,若不是胜玉机敏,只怕他因信任大哥之故,也会被欺瞒过去。 大哥想要脚踩两条船,韩锦棠想做太子妃,却要拿他的胜玉去做踏脚石,还如此理所当然。 他的女儿不是人吗?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吗? 韩家的女儿为了韩家要牺牲? 所以他的女儿要做太子妃,自己的女儿就要给他的女儿做踏脚石? “大哥,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追求你的泼天富贵,我守我的儿女平安。我韩应元没什么大志向,教谕一职,足以养家糊口,教导学子,我心安理得。我的女儿,绝不会成为你们攀附权贵的踏脚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你们的长远算计,我管不着。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再动胜玉的心思,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大哥,你好自为之!” 说完,韩应元不再看韩应铨那铁青的脸色,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大步离去。 寒风灌入书房,吹得韩应铨衣袍翻飞,他死死盯着弟弟离开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迂腐!愚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还算听话的三弟,如今为了个庶女,竟敢如此顶撞他,甚至不惜忤逆他这个长兄! 好好的棋局,全被这不知轻重的父女俩给搅了! 韩应元怒辞长兄,出了门才发现这是在他自己家,要走也是大哥走! 可他也不好再折回去撵人,一口浊气堵在心口,立在亭中仰头望月,曾经他们兄弟齐心,如今经年却已全换了模样。 “爹。” 脆生生如黄鹂般的声音忽的传来,韩应元转头看向女儿,满面惊讶,“胜玉?你怎么来了?” “陪你啊。” 韩胜玉走进亭中,先将一个暖手炉塞进父亲手中,又让丫头们将亭子的帐子落下挡风,抬进烧的通红的炭盆放在一角,三层雕花填漆大食盒打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红泥小火炉烧的通红放在石桌一角,炉上架着小陶瓮,陶瓮咕嘟咕嘟有酒香弥漫出来。 韩应元:…… 这人间烟火气,三两小清酒,什么伤感,全都跑没了。 这丫头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让你哭笑不得,心中熨帖。 不过,是真暖和啊。 “爹,没了张屠户,咱还能吃带毛猪不成?咱们跟长房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与短。” “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别人眼中,咱们就是一家人。” 想要斩断关系,哪有这么容易。 韩胜玉嗤笑一声,“我大伯也是这么想的。” 嗯? 韩应元看向女儿,“你又想做什么?” 年纪不大,火气极旺。 嘲讽一开,他女儿就要横刀立马,他这小心肝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第29章 虎父无犬女 韩胜玉拿起温好的酒,给父亲斟了一杯,酒香醇厚,带着暖意。 “爹,您想啊,”她将酒杯推到父亲面前,自己也捧着一杯热乎乎的果子露,“大伯父为何敢如此理直气壮地拿我做棋子?不就是仗着他是大理寺卿,是韩家官位最高的人,咱们都得仰他鼻息吗?” 韩应元抿了一口酒,暖流入腹,驱散了方才与兄长争执的寒意,他哼了一声:“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把他从大理寺卿的位置上拉下来?” “拉下来多没意思。”韩胜玉眨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让他坐不稳,让他求着咱们,那才有趣。” 韩应元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狐疑地看着女儿:“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无德之人身居高位,便是百姓的灾难。祖父当年为何被逼辞官?大伯父如今所为是否背弃祖父之志?” 韩应元即便早知女儿聪慧,但是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依旧让他心惊胆颤,“在外不许胡言乱语。” “这是在家,在您跟前。您是我爹,女儿同您有什么不能说的?天下没有比我爹再好的爹了。” “少给我灌迷魂汤。” “那也得您心甘情愿的喝不是?” 这倒也是,韩应元瞅了一眼女儿,长叹一声,“乔氏居然能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儿随娘,女随爹,虎父岂能有犬女?” “你姐姐们怎不像我?” “儿女皆承袭父母血脉,强则强,弱则弱,若是旗鼓相当当然不分伯仲。夫人性子坚毅,饱读诗书,我姨娘却才疏貌美,我肖父,自是因姨娘弱。两位姐姐跟燕章性子温润,自是因夫人与父亲强强联手以致中和。” “如你所言,燕然又怎么说?” “龙生九子,尚有不同。爹,您有一个如我这般聪明的女儿就该偷着笑了,还奢望个个孩子皆人中龙凤?” 躲在拐角处的郭氏脸色一时白一时黑一时红,咬着牙对女儿说道:“你听听,你们兄弟姐妹的嘴全长她身上了。” 韩徽玉很是尴尬,低声道:“方才三妹妹还夸赞母亲性子坚毅,饱读诗书。” 郭氏微微昂头,“这句倒是没错。” 她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容貌寻常。 随即,郭氏脸色微妙,又道:“她还贬低你们姐弟。” “那她还说燕然也寻常,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郭氏愤愤,“一家子的心眼都在她身上,她能瞧得上谁?” “可若没她这两年周旋,乔姨娘不会安分下来,当初若不是她不追究,爹爹也不会轻易饶了姝玉。” “分明是乔姨娘上蹿下跳,不然姝玉怎么会迁怒胜玉?再说,当初你妹妹也吓病了许久才养好。” “可胜玉摔破了头差点丢了命,至今额头上还有伤疤。” “我也给她寻医问药极力弥补了,但凡当初我起点坏心懂点手脚,她命都没了。” “所以,正因为母亲这份善,胜玉才会压着乔姨娘退一步。” 郭氏讪讪的,“你到底帮谁说话?” “这些年,因着妹妹跟母亲,我待胜玉一向冷淡,这次来金城若不是她,我跟青宁不知要吃多大的亏。因当初母亲的善,才有了今日胜玉的护,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跟你爹给足了钱。”郭氏气呼呼道,小小年纪钻钱眼里了。 “若没这些钱,胜玉哪里能买到这么多消息,护住我们?” 郭氏:…… 韩胜玉就是个小妖精,不得了了,这才多大功夫,自己亲生的都向着她说话了。 郭氏瞪了女儿一眼,不过瞧着丈夫这会儿脸色好了许多,不免惆怅道:“你们姐弟但凡有胜玉五分,我何致这般不安?自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韩胜玉不只会哭,她还会哄人。 她争不过乔姨娘,就怕韩家的家业自己的儿女争不过韩胜玉。 “胜玉这般有本事,还会帮着燕然跟燕章抢家业?您再想想,这些年胜玉跟燕章的关系是不是不错?燕章跟燕然也相处的极好。” “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兔崽子。”郭氏骂了一句儿子。 “娘,跟家业比起来,咱们眼下的困境岂不是更可怕?” 郭氏一凛,想起长房不要脸的两口子,脸瞬间青了,“娘只盼着你们能平安回永定,若是平安回去,将来家业分一半给他们姐弟。” 韩徽玉轻笑一声,挽着母亲的胳膊往回走,“有胜玉陪着父亲您就放心吧,女儿陪您回去,您也早些休息,身体为重……” 韩胜玉耳朵动了动,哟,难得,郭氏居然舍得分一半家业给她与弟弟,看来韩应铨夫妻所作所为,真是惹到她了。 她这个嫡母,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狠呢不够狠,善呢也不够善。 不够狠也不够善,所以日子就过得糟心。 不像她,她是个没心的人。 怎么活得舒服,怎么来。 韩应元一杯温酒下肚,惆怅的叹了口气。对于郭氏母女前来的事情一无所知,看着女儿道:“胜玉,咱们跟你大伯父家断了关系也就罢了,你别出手太狠,真要出了人命,将来九泉之下,如何跟你祖父交代。” “啧。”韩胜玉轻笑一声,“爹啊,那我大伯想要我的命呢。” “那倒也没有,只是想让你……” “想让我做妾给韩锦棠铺路,但是做妾是那么好做的吗?韩锦棠今日能让我给她做踏脚石,等它日位置坐稳了,能容得下我这么个美人碍她的眼?左不过在后院那么大的地界里,想要弄死我简单的很,去母留子这样的戏码多了,过个几年再把庶子除了,只要借口找的好,手段做的隐蔽,你说有我大伯大伯母护着,你还能知道真相不成?死了也就死了。” “胜玉,不许胡说。”韩应元被女儿这话吓得一个激灵,那点酒意全都醒了。 “爹有手足之情,女儿也不忍爹手足相残。那这样好了,解这个困局其实很简单啊。” “简单?” “是啊,只要韩锦棠做不成二皇子妃,也做不了太子妃不就成了?” 韩应元:…… 第30章 咋不上天呢 “这恐怕不行。” “是啊,大伯不愿意啊,毕竟他要借着女儿攀高枝儿,用侄女的性命成就他的仕途。” “爹,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儿,要么您选女儿,要么您选哥哥。我不会给韩家长房做踏脚石,大伯不会放弃仕途,韩锦棠更不会丢掉太子妃的大梦,啧啧,真是左右上下为难呢。” 韩应元捂脸。 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爹自是要护着自己的女儿的。” “我就知道您是个好爹。” 韩应元心想,他要不做个好爹,他这女儿连他这个爹都要一起掀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痛当爹,儿女都是债! 他这个闺女,那是债上加债! “你先给爹保个底,你到底要做什么?”韩应元深吸口气神色凝重起来问道。 “首先,让二皇子知道杨荣的事情是韩家做的。” “你疯了?” “掀翻二皇子跟大伯的同盟。” 韩应元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打破同盟,就可以组建另一个同盟。” 什么? “另一个,和谁?” “比如,爹爹跟黄伯伯的同盟。” “你不想活了?太子的船小心上去下不来。” “怎么会呢,毕竟咱们是墙头风,哪边势弱哪边吹,太子与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咱们才能活的舒服,活得长久。” 韩应元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他年轻时也恃才傲物,但是也没女儿这么胆大包天的。 “二皇子缺钱,那就给他钱。太子爱美人,那就成全他的爱情。您看,我多善解人意。” 韩应元只想倒头就睡,睡醒后只当做了一场梦才好。 “爹,路不是走出来的,而是选出来的。棋盘之上皆棋子,我要做执棋的人。” “汝乃天骄,何不上九霄?” 她爹骂她咋不上天呢。 哼,书都穿了,谁知道哪天不能串个门换个频道修个仙呢? 毕竟,古人都说了,物无妄然,必有其理。 穿书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她怎么就不能求个长生,上个天呢? 对上女儿认真的神色,韩应元慌了。 “你不会真的想要做个道姑吧?” 道家求仙。 “我是个俗人,舍不得这人间富贵。” 韩应元一颗心落了地,富贵好,富贵好。 他一脸沧桑的起身,“早点休息吧,有话明日再说。” 他怕说下去,喝了点果酒就飘了的女儿,闹着要出家。 看着落荒而逃的父亲,韩胜玉啧啧两声,老韩同志这承受能力忒不行,敢想才能敢干,想都不敢想,还干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掀翻王侯,她就是王侯! 韩应元一夜未眠。 女儿那句棋盘之上皆棋子,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扰的他不得清梦。 翌日清晨,他顶着微青的眼圈,将韩胜玉唤到书房,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玉儿,你昨日所言,为父思量许久。你欲如何让二皇子知晓杨荣之事乃韩家所为?又如何确保他不会报复咱们,反而会与长房离心?” 韩胜玉早已料到父亲会有此问,从容道:“爹,二皇子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钱,是能帮他填补杨荣倒台后,那老大窟窿的钱。直接告诉他是我们做的,那是挑衅。但若是二皇子知道,咱们能填上杨荣的坑呢?” 韩应元接过女儿的话道:“二皇子生性多疑,但更贪婪。当他发现,扳倒杨荣的敌人,似乎并非死敌,反而可能带来更大利益时,他会怎么做?他会怀疑,会调查。” “是啊,他会想,是不是大伯办事不力,连自家兄弟都压制不住,反而让三房拿到了他的把柄?甚至,他会怀疑,这是不是大伯与咱们三房联手演的一出戏。” 这一招可谓毒辣。 不仅离间了二皇子与长房,还将二皇子拉到三房的船上,那么长房的地位就尴尬起来。 韩应元倒吸一口凉气,女儿这是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初,你让爹把船运生意做大,是不是就想到今日?” “那倒没有,女儿当初只想过点富贵日子。” 韩应元总觉得她在敷衍自己,可他没证据。 “那太子那边……”韩应元蹙眉。 “太子那边更简单。”韩胜玉笑道,“黄伯伯不是已经铺垫好了吗?太子眼下最想要的是美人,殷殊意如今处境艰难,在丞相府的日子可不好过,太子怕是心疼的很啊。” 韩应元沉默了。 他看向女儿,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韩胜玉微笑以对,君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殷殊意在这里是无辜的吗? 自然不是。 书中的女主可不是傻白甜,而是一个懂得为自己争取,且能豁得出去,曾经备受推崇的白切黑女主人设。 她黑她的心,可要她这个女配的命就不行了。 “你能说服殷大姑娘让婚给庶妹?此事风险极大,若被殷夫人知道,怕是要找你问罪。”韩应元道。 嫡庶相争,不管放在哪家,都没有让庶出的压在嫡出头上的道理。 “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韩胜玉神色平静,“长房不会放过我们,二皇子视我们为隐患,太子对我们心存疑虑。唯有主动破局,方能争得一线生机。” “您甘心永远被大伯父压在头上,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吗?您当年的才华抱负,就真的甘心埋没于永定小城吗?” 韩应元扫了女儿一眼。 “那你如何说服殷夫人?” “太子就一定能继承皇位吗?” 韩应元:…… 今日的头更疼了。 但是,好有道理。 史书之上,自幼封了太子能坐上皇位的,确实寥寥无几。 韩应元看着女儿,如此一来,这局就破了。 他思来想去,看着女儿道:“这件事情为父去做,你不要动。” “咦,父亲要去找殷丞相?” 韩应元点头,对上女儿疑惑的目光,他伸手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能怎么办呢?当爹的总不能让女儿冒险。” “您果然是个好爹。” “这迷魂汤一日一碗,你灌不烦,我都喝烦了。” “瞧您这话说的,这都是女儿对爹爹滔滔不绝的敬仰之心。” 韩应元:…… 韩胜玉又插一刀,“爹,以您现在的官职,能见得到丞相大人吗?可我能见到殷大姑娘哦。” 第31章 好大一个跟头 韩应元被女儿一句话噎得半晌无言,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与当朝丞相之间隔着鸿沟天堑。若无引荐,他连丞相府的门房都未必能进去。 但是也不是进不去,他还有黄谦,不过女儿这样说了,显然有其他的想法。 “那你待如何?”韩应元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这女儿生来就是克他的。 韩胜玉狡黠一笑,凑近了些,低声道:“爹,您忘了?咱们有现成的敲门砖,殷大姑娘。” “你才与她见过几面?她为何要信你,乃至帮你?”韩应元觉得女儿未免太过乐观。高门贵女,心思岂会简单? “再说,殷二姑娘的事情闹出来,丢的是丞相府的颜面,如今事情闹到这般境地,她回过神来,未必感激你那日的举动。” “不需要她信我,只需要让她知道,与我合作,于她有利无害即可。”韩胜玉笑道,“殷姝真如今最想要的是什么?是摆脱这桩令她蒙羞、前途未卜的婚约。而我能给她提供一个体面退场,甚至能让她获得同情与赞誉的机会。” “说具体些。” “太子与殷殊意之事,您觉得眼下能成吗?” “当然不能。”韩应元蹙眉道,“姐妹相争,殷丞相里子面子都没了,为了声誉也绝对不会点头的。更何况,殷殊意既是庶女又不安于室,连累太子清名被皇上训斥,皇后娘娘那边更不会许她进东宫,不要说太子妃的位置,只怕侍妾的位置都不会给她。” 瞧着女儿面色诡异,韩应元轻咳一声,“爹并不是小看庶女,你当也知道,咱们家爹最疼你,但是……世人待嫡庶的态度便是如此。” “您放心,我岂会因这个生气,您疼不疼我,女儿能不知?” 韩应元松口气,“你知晓就好。”说着又是一叹,“那殷二姑娘若有你一半行事谨慎,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恰巧相反,九合园的事情,女儿觉得正是殷二姑娘蓄意而为。只不过,她当时并不想将事情张扬出去,是想肉烂在锅里,就算是东窗事发,也仅限几个人知晓,如此就好解决了。” 韩应元听得心惊肉跳:“你是说……” 韩胜玉点头,“当时若不是女儿发现事情不对,让人请来了林大姑娘等人,消息就会被捂得死死地。他日殷大姑娘与太子退亲,别人也只会说殷大姑娘无德,不然怎会被太子退亲? 届时,太子再与殷二姑娘定亲,别人又会赞太子有情有义,即便殷大姑娘德行有瑕,还是与殷家联姻,定的又是个庶女,到时候太子得名又得利,殷二姑娘夺夫成功,别人还会可怜她替嫡长姐填坑,她也会名声大涨,庶出的短处就会被遮掩下去,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也只是殷大姑娘罢了。 就算是殷夫人想要为女儿讨个公道,可她还有儿子,为了儿子的前程,即便是知道女儿吃了大亏,这亏也得硬生生的吃下去。” “简直是……无耻!”韩应元怒道,“一家手足姐妹,何至于此?” “我大伯与您也是至亲手足。” 韩应元:…… 他深吸口气,行了,不用举例了,明白了,懂了。 “我们只需要让殷姝真看清楚,她的退路在哪里,并且,让她相信,我们有能力帮她铺平这条退路,她会自己去推动这一切的。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聪明人,得到机会不会放手的。” 韩应元看着女儿,这是走一步看十步,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与殷姝真合作,但若操作得当,确是破局的关键一步。 既能解决太子这边的隐患,又能借殷姝真之手,与殷丞相搭上线,至少是留下一个善缘。 “你有多大把握说服殷姝真?” “五成。”韩胜玉挑挑眉,“但值得一试。毕竟,我们和她,在不希望殷殊意得逞这一点上,目标是一致的。韩锦棠想利用我对付殷殊意,我偏要帮殷姝真稳住阵脚,让殷殊意和太子都难以如愿。” “罢了。”韩应元长叹一声,“你既有此打算,便放手去做。为父会尽力配合,为你周旋。只是切记,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 “女儿明白。”韩胜玉甜甜一笑,“那女儿这就去写拜帖,邀殷大姑娘见一面。” 韩应元点头,“我想让夫人与殷夫人见一面,你觉得如何?有些事情,大人之间更好商谈。” “若是夫人愿意助一臂之力,女儿自然感激。”韩胜玉其实不太需要郭氏帮忙,但是父亲有句话也对,大人说话更方便些。 “那这样,你这拜帖改一改,就说请殷夫人母女相见,我回头与你母亲把事情仔细说一遍,届时让她配合你做事。” “多谢爹爹,如此自是最好。”韩胜玉甜甜一笑。 韩应元长叹口气,总觉得这样搞下去,距离他回永定的日子越来越遥远了。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气氛凝重。 李承延面色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属下:“查清楚了?云锦阁的账册,最初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回殿下,属下顺着当日纵火和账房失窃的线索追查,但是什么都没查到。” “废物!”李承延大怒,失了杨荣,就等于丢了一个大钱袋子,这对他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是,属下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 “说。” “韩大人与胞弟韩三爷最近闹得不愉快,属下顺着这条线去查,发现一件事情韩三爷跟黄大人曾是同年,而且就在前几日,韩三爷曾夜会黄大人。” 李承延一愣,“韩应元?” 幕僚在一旁沉吟道:“殿下,会不会是……韩应铨授意?他们兄弟联手演的一出戏?韩应铨表面依附殿下,暗地里却让弟弟捅出杨荣之事,既讨好了太子那边,又能借此拿捏殿下?毕竟,韩应铨此人,贪得无厌……” 李承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韩应铨那个老狐狸,绝对干得出来!而且,那日他去韩府,不过是想见见韩胜玉,就被韩应元指着鼻子骂。 他猛地一拍桌案:“给我把人盯紧了,尤其是韩应元和那个韩胜玉!孤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他长这么大,都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第32章 古古怪怪 就在这档口,韩胜玉的拜帖送去了丞相府。 殷姝真看着手中精致的拜帖,上面是韩胜玉略显稚嫩却别具风骨的笔迹,邀她与母亲去九合园一见。 她居然还敢给自己送帖子? 还要请她母亲一起见面? 她指尖摩挲着帖子边缘,想起那日在九合园,韩胜玉看似天真莽撞,实则将太子与殷殊意的奸情曝光在众人之前。 那日她是真的觉得这小姑娘玉雪可爱,心生喜爱之意,这才带着她赴宴。 哪知道,竟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如今细细回想,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当真是一点也不简单,那日竟没让她瞧出丝毫破绽。 她如今在府中处境艰难,父亲虽上书请陛下恩旨退亲,但是此事有皇后在一直拖延。 皇后的心思父亲岂能不知,况且……她自己心里清楚,父亲未必舍得太子岳父这个头衔。 母亲即便是因此惩罚了殷殊意,但是碍于她还有太子的喜爱,父亲也未真的让母亲下狠手责罚…… 想到这里,她就一片心冷。 或许……这个胆大包天的韩三姑娘,能给她带来一丝转机? 九合园水榭内,茶香袅袅。 殷姝真随母亲殷夫人端坐一侧,目光落在对面,韩三夫人郭氏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而她身旁的韩胜玉,却是一派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那日初见天真无邪的样子也大有区别。 韩胜玉对着殷姝真甜甜一笑:“殷姐姐肯拨冗前来,胜玉心中感激不尽。” 殷姝真看了眼母亲,见其微微颔首,才淡然开口:“韩三姑娘帖子写得恳切,我自然要来。只是不知,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韩胜玉听她语气冷淡,便知她心中对自己还有几分恼意。 她不气,毕竟自己骗人在先。 换做别人骗她,先打一棍子再讲道理,殷大姑娘只是冷言冷语,真是个好人。 韩胜玉侧头对着郭氏一笑,郭氏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心里为自己打气,旋即看着殷夫人言辞恳切道:“殷夫人,今日冒昧邀约,一来是替我女儿胜玉给殷大姑娘赔礼道歉,那日九合园的事情,小女虽是一番好意,奈何做事莽撞,给夫人与大姑娘惹了麻烦,实属不该。” 殷夫人闻言,有些奇异的看了郭氏一眼。 “二来,胜玉这丫头就殷二姑娘的事情,她有些自己的想法,想要说给夫人与大姑娘,也算是她一番弥补之心。还望夫人跟大姑娘且听一听,成全我们母女的真心歉意。” 殷夫人听完这话,又扫了郭氏一眼,出事之后,她让人调查过韩家三房,可谓是一言难尽。 郭氏身为正妻压不住妾室,庶出的女儿犯了错,她这个嫡母不仅没有趁机压制,反而替庶女出头赔礼道歉。 可见乔氏母女在韩三爷心中的分量不轻,郭氏这个嫡妻竟退避至此,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屑。 但是,反过来看,又觉得郭氏心胸着实宽阔大度,为了一个庶女,弯腰低头,也实属难得。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都古古怪怪的。 “今日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听着殷夫人开口,郭氏与韩胜玉齐齐望了过去,“夫人请说。”郭氏道。 “三姑娘,那日太子与殷殊意的事情,你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殷夫人语气严厉,眉目清冷,气势凌厉,颇有贵夫人的气场。 郭氏也好奇的很,侧头也看向了韩胜玉。只是她面上端得住,怕被殷夫人瞧出端倪坏了胜玉的大事,不敢露出丝毫不知情的样子,心里却跟猫抓一般。 “夫人,我如何得来的消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殷姐姐得知真相,并能避开这次劫难。” 韩胜玉自然不能说我是穿书的,我开了天眼。 她现在虽然还不是高人,但是得有高人的气派,才方便她行事。 殷夫人眉心紧蹙,脸色更冷了,“那你为何帮我女儿,总不能无缘无故做个好人。”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呢,做一件事情,总有所图,就是不知韩胜玉想要什么。 “夫人高见,胜玉不过是与殷姐姐同病相怜罢了,不忍姐姐落得与我一般下场,这才出手相助。” 韩胜玉这一声惆怅叹息,郭氏差点没绷住面孔,小狐狸,又摆戏台唱大戏骗人! 分明是她蓄意而为,挑准了碟子才摆菜! “同病相怜?此话怎讲?”殷夫人狐疑的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做出一个欲言又止的神色侧头看向郭氏。 郭氏:…… 这从天而降的锅,终究还是背在她身上。 “此事说来话长。”郭氏跟着一叹,一脸羞愧的看着殷夫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本不该与人说起,只是牵涉到殷大姑娘,纵难以启齿,也只能厚着脸皮与夫人解释一二。” 郭氏是真的觉得丢人,韩锦棠算计韩家姐妹的事情能是什么好事?因此她面色泛红,目带羞愧都是真真切切的,哪里还需要装。 这里头更是牵涉到二皇子,因着丈夫提醒她尽量不要提起二皇子,以免被殷丞相抓住把柄,只将此事放在韩锦棠与长房身上,故而她言语间遮遮掩掩的,反而更容易让殷夫人相信。 毕竟这么丢脸的事情,谁也不能讲起来面色如常。 听了郭氏的话,殷夫人跟殷姝真惊讶不已,殷夫人如何想不知,但是殷姝真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已经少了几分冷意。 “那日,你为何不与我明说?”殷姝真望着韩胜玉问道。 韩胜玉双眼真诚的回望过去,“姐姐,我与你素未谋面,不曾相识,我若说了,你会信吗?” 不会。 殷姝真默然,随即又道:“你就不怕那日我不理会你?” “嫡庶自来有别,姐姐却待自己的庶妹情深义厚,便知姐姐是个心地良善的好人,好人怎么会拒绝我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呢?” 殷夫人:…… 殷姝真:…… 郭氏:…… 人聪不聪明先不说,这脸皮确实非一般的厚。 第33章 终究是敌人扛下了所有 殷夫人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方才韩胜玉看了郭氏一眼,郭氏才开口与她搭话,当时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已经彻底能确定,郭氏与韩胜玉之间,是韩胜玉在做主。 她才十二岁。 姐妹三人秉着救堂姐的心思来金城,却发现深陷狼窝,至亲之人竟是豺狼。打探韩家时,听说韩家三姐妹与韩家长房分房而居,她就觉得奇怪。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在短短时日里,韩胜玉不仅护住了姐妹三人,还有余力反击,甚至还借力打力,虽让她的女儿处境艰难,却的确也算是救了女儿一命。 不然,她们母女不知何时才会发现殷殊意这个小贱人的真面目,被人玩弄于股掌间,一旦她们母女彻底进入殷殊意的陷阱里,那时想要自救只怕也难了。 毕竟,她的背后还站着太子。 殷夫人眼神看着韩胜玉,“三姑娘,殊真的婚事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胜玉只是略有想法。敢问夫人,与太子殿下这门亲事,夫人想如何做?” “自是要退亲。” 殷夫人斩钉截铁,韩胜玉微微点头,又笑着说道:“胜玉冒昧猜一猜,这件事情怕是夫人与丞相大人未必能达成一致。” 殷夫人眼神一凛,“你说的没错。” “这样的情况下,夫人又将如何?” 殷夫人望着韩胜玉,“你一个小娃儿,何必绕圈子,既然我今日来此,你有话不妨直说。” 韩胜玉对着殷夫人浅浅一笑,“夫人心疼殷姐姐自是为了姐姐终身幸福着想,太子殿下非良配,解了婚约与殷姐姐虽有损失但是利大于弊。” 韩胜玉一语戳中殷夫人所想,殷夫人心中感叹,不愧是韩国荃的孙女,当年韩国荃官至内阁次辅,试图改革吏政,触及门阀勋贵利益被群起而攻之,不得不辞官归隐。 项橐七岁辩倒孔圣人,甘罗十二为相,眼前这小姑娘也不过十二岁,有这等口才与胆识,可惜了,若是个男儿必能光复韩相在世时的风光。 “与夫人,殷姐姐是唯一,但是与殷丞相却不同,殷姐姐只是他其中一个女儿。不管是哪个女儿最终能嫁给太子殿下,殷丞相岳父的地位不会改。利之不同,岂能同心?” 殷夫人确实因此事跟丈夫几次争执,丈夫对殷殊意这个庶女颇多疼爱,况且殷殊意的生母洛姨娘还给她生了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她们母子三人在丈夫心中非可有可无。 以前她们母子三人处处谦卑,行事妥当,见她们识趣,她这个正妻也不曾多加为难,如今想来全都是装的,能装这么多年蒙蔽她的眼,可见心思之深,是她大意了。 利之不同,岂能同心,这话真是一语中的。 韩胜玉直到此刻确定殷夫人真正心意,这才有了底。 毕竟书中殷夫人最后还是选择了儿子放弃了女儿,现在事情还没糟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殷夫人果然如她所料还是要救女儿。 “如你所言,如何说服相爷退亲?” “为何要说服相爷退亲?夫人该做的是顺水推舟遂了相爷的心思让殷二姑娘与太子殿下在一起。” “什么?”殷夫人面色一变,“这是什么主意?” 韩胜玉微微上前,低声附耳说道:“夫人,太子殿下就一定能顺利登基吗?” 殷夫人身体一僵,满面惊愕的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坐回原位,脸上依旧带着轻柔和缓的笑容,“您说呢?” 殷夫人心头剧跳,脸色变了又变,“你确定?” “不能。” 殷夫人蹙眉,“那你说这话又有什么意义?” “夫人,我们坚持去做一件事情,并不是因为做了一定会有想要的结果,而是为了这个结果不停地奋斗,不是吗?” 做了,不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不做,一定会得不到。 殷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韩胜玉,“那你呢,在这其中会做什么?” 孤身难行,她需要帮手。 “我与夫人立场虽不同,但目标一致,最终会殊途同归,不是吗?” 殷姝真听的糊里糊涂,郭氏也听得眼前一抹黑。 明明说的是人话,怎么她就听不懂呢? 殷夫人明白韩胜玉的意思,韩锦棠与二皇子有婚约,她的女儿与太子有婚约,而太子与二皇子兄弟相争,故而她们立场不同。 立场不同,是敌非友。 但是韩家有个韩锦棠,殷家有个殷殊意,故而她们目标一致,可短暂结盟一致对外。 “如何能让殊真在不损名声的情况下将婚事转给殷殊意?” “好办,太子与殷二姑娘郎情妾意,若对外宣扬殷姐姐突发恶疾,这婚事自不能成了。真相自然是夫人为了丞相大人的名声与前途愿意让女儿退让,以免丞相大人被太子所恶结仇误了前程。 夫人为丞相大人不惜牺牲女儿,想来丞相大人心生愧疚之下,必然会对夫人更加敬重,对殷姐姐心怀愧疚,如此一来,即便是殷二姑娘得势,也不会对夫人的地位有所动摇。 只要夫人牢牢捏住府中权柄,殷二姑娘的姨娘与弟弟就牢牢在您的掌控中,她就翻不出天去。” 韩胜玉说到这里,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对上殷夫人逐渐松缓的眉心,笑着说道:“等过个一年半载,姐姐的病痊愈了,夫人再为姐姐寻一个良婿,岂不是皆大欢喜?” “怎能算是欢喜,终究还是我的真儿吃了亏。突发恶疾,又是什么好名声不成?”殷夫人叹口气道。 “夫人,殷姐姐在这个当口生了恶疾,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人只会赞殷姐姐行事大义,宽厚仁孝,公道自在人心呐。” 以退为进,终究还会是太子跟殷殊意扛下所有。 殷夫人猛地一击掌,好一个以退为进! 若他日,太子储位不保,殷殊意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才有意思呢。 她看向韩胜玉,眼中的赞赏真是藏都藏不住,“那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有来有往,才是同盟。 韩胜玉笑的更真诚了,“确实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需夫人帮忙,那我就不客气了。” 殷夫人真上道,是个好合伙人。 第34章 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韩胜玉与郭氏离开之后,殷夫人看向自己一直沉默的女儿,长舒一口气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殷姝真道,“不是我的我不强求,太子与殷殊意私通可见其秉性卑劣,若是个君子,就该先与我退亲,再与殷殊意定亲。 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就不会与殷殊意有私情。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这等人做储君,当真是国之不幸,女儿岂能与鬼祟小人做夫妻。” “那你要知道,恶疾的名头落在你身上,即便是别人会猜疑你是假病退让,却未必全信,与你到底是有损的。” “那又有何惧,大不了女儿终身不嫁出家做姑子去。” “胡说。”殷夫人疼女儿,哪舍得女儿青灯古佛伴一生,“就算是要出家,那也不是你。” 殷姝真看向母亲,“娘,明日女儿便去庄子上养病,先避开几日,也好方便你行事。” 她实在是不想见殷殊意那张虚伪的脸,更不想看父亲的虚情假意,避出去倒清净些。 殷夫人也不想让女儿难过,就痛快答应下来,笑着说道:“我看韩三姑娘这性子可不是个能在后院呆得住的,闲得无事了,你给她下帖子,请她去庄子上玩,她一定高兴。” 殷姝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记下了。” 请帖她是不会下的,胜玉这样的小姑娘,一看就主意大,胆子大,行事自有一套章法,她这样的迂腐木头怕是不合她的性子。 秉性不相投,难以长来往,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过于亲近,免得以后越走越远心生难过。 另一边,回韩家的马车上,郭氏没忍住看着韩胜玉道:“你到底跟殷夫人要了什么?” 她鬼鬼祟祟的不让人听,与殷夫人说悄悄话。 明目张胆不把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可气,可气。 韩胜玉笑嘻嘻的说道:“给夫人道喜,您很快就是正经官夫人了。” 什么? 郭氏惊讶的看着韩胜玉,尖叫一声,随即捂着嘴压低声道:“你跟人家要官?” “不行吗?” “殷夫人答应了?” “自然。” 郭氏捂着心口,一个敢要,一个敢给,倒是把她吓得五官乱飞。 “你……你怎么敢?” “大伯母在咱们老韩家为什么这么底气壮声板响?” “自是因为娘家给撑腰。” “是啊,大伯母的父亲在盐运使司做官,那可是个肥差,我记得夫人在永定时每逢年节都要念叨一回。” 有吗? 郭氏有些心虚,好像是有的,谁不愿意自己娘家兴旺发达蒸蒸日上,娘家厉害在婆家的腰杆子也壮。 听这丫头的意思,还能让她在吴氏头上蹦哒不成? 她给她爹到底要了个什么官? 郭氏心里直刺挠,偏偏韩胜玉不肯说,把她给气的,下车时脸色都是黑的。 说什么事未成不便说,她就是故意气她的。 韩胜玉回了府,就先去前院书房,果然,她父亲也回来了。 “爹。” 韩应元抬头就见韩胜玉大步进了书房,瞧着她眉眼舒展,一看就谈成了,招招手让女儿坐下,温声道:“看来是个好消息。” “彼此彼此,父亲大人眼尾含笑,可见心想事成。” 韩应元瞪了女儿一眼,连老爹都敢打趣了,到底压不住心里的喜意,对着女儿道:“为父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 “是,女儿就知道区区一个教谕实在是让您屈才了。” 韩应元看着女儿,“二皇子失了杨荣这个钱袋子,对他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损失。我什么都没说,只将咱们家去年的账本往桌上一摆,事儿就成了。” “杨荣一年能给二皇子贪多少钱,且不能正大光明拿出来,咱们的船运生意那是正经生意,由暗转明,二皇子岂能不高兴?” “是啊,见得光三个字,诱惑实在是太大了。”韩应元看着女儿,“二皇子已经答应为我谋运同一职,不过有太子一系的人盯着,此事还不好下定论。” “爹爹放宽心,女儿已经为您铺平了路,您只管等着升官就是。” 韩应元立刻明白过来,蹙眉道:“你今日跟殷夫人谈条件,就是要的这个?” “爹爹英明。” “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商量?” “跟您商量您指定不愿意。” “二皇子谋官是我用船运生意铺出来的路,为何还要搭上殷丞相的人情?白白浪费了。” “怎么会?海上船运生意风险极大,万一哪天风浪来了一船的货就血本无归。二皇子的怒火,也得有人帮您扛一半。” 现在就想着用风浪坑二皇子了? 韩应元吸口气,“你这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 “我步伐的大小,取决于太子跟二皇子内讧的走向。”韩胜玉嘻嘻一笑,“爹,二皇子这样的性子,您不会以为他拿到钱后,不想找人取代您吧?船运生意来钱快,利润高,等他从您这里摸熟了路子,必然会卸磨杀驴。” 韩应元盯着女儿,说谁是驴呢? 一时口快,韩胜玉轻咳一声,“总而言之,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不是,再说,这生意顶多分他三成,再多没有了,其他的都是我的……咱们韩家三房的。” 韩应元唇角抖了抖,假装没听到。 韩胜玉嘻嘻一笑,“爹,你说你升了官,做了盐运使司的运同大人,我大伯母跟大伯父会是什么心情?想想,我就觉得舒畅极了。” 吴氏的爹是盐运使司副使,她爹做了运同,正正好官大一级,死死压在吴副使的头上。 俗语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哈哈哈哈,真开心。 “你收敛点。”韩应元简直没眼看。 “这些年大伯母仗着娘家,看不起咱们三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想算计我的美貌跟婚事,不是仗着娘家吗?这回看她腰杆子还硬不硬。” 韩胜玉见父亲眉眼间带着郁色,立刻又补了一句,“爹,你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等你的任命文书下来,你还是先想想如何跟大伯交代吧。” 韩应元嘴硬,“跟你大伯交代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大伯要是个好人,能让你跟二伯这些年窝都不挪一个?他就不是个好人!”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就跑了,晚一步,她爹就得轮鞋底子抽她。 第35章 只拿好处不出力 韩应元看着女儿的背影又气又笑又无奈,孩子不成器,烦心,孩子太成器,更烦心。 太子跟前他是说不上话的,因为杨荣的事情,有黄谦搭线,再加上胜玉让太子跌了个跟头,故而倒是把他记住了。 不过这个记住未必就是好事,他们可是把太子得罪的不轻,不过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会借着胜玉劝说殷大姑娘成全太子跟殷二姑娘的事情,让太子知道他们父女是真心认错。 九合园的事情胜玉做的太好了,那日她跟殷大姑娘初次见面,又恰好遇到太子与殷二姑娘私会,若不是他提前知道女儿早就查清楚了,谁会想到一个到金城没几天的小姑娘竟能谋划至此? 太子不会怀疑胜玉是故意为之,只要太子不认为他们父女是故意针对陷害,那么他跟太子之间关系缓和的余地极大,再加上胜玉劝说殷大姑娘,太子那边这条线暂时能稳住。 二皇子这边要稍微麻烦一点,因为牵涉到大哥一家。 胜玉有句话说的对,若不绝了锦棠做太子妃的心,断了她做二皇子妃的路,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让胜玉给她做踏脚石的想法。 胜玉的容貌,等她再大一些,对任何男人都是一把利器。 这孩子是他所有孩子中最让他喜欢的一个,两个儿子都要往后站一站,他是不会让人欺负他的掌中宝的。 韩锦棠与二皇子的婚约,大哥跟大嫂不会撒手的。 韩应元长叹一声,就算是他再不情愿,终究还是站到了大哥对面。 韩胜玉回了自己的院子倒头就睡,吉祥如意服侍她洗脸更衣,还没忙完就见姑娘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的落下帐子。 两个丫头眼里都是心疼,可她们除了把姑娘服侍好,让姑娘过得舒舒服服的,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韩胜玉坐起身时还有些发懵。 迷迷糊糊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她掀起帐子趿拉上鞋往外走,边走边喊人,吉祥跟如意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进来。 “姑娘,您醒了?” “姑娘,饿不饿,夫人让厨房给您煨了羊肉,就等您醒了。” “姑娘,先喝口茶润润喉。” “姑娘,奴婢给您擦擦脸。” 韩胜玉:…… 被俩丫头摁在暖榻上洗手洗脸都不用她亲自动手,这舒服的小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等她端着羊汤时,韩徽玉跟韩青宁来了。 “两位姐姐怎么来了?”韩胜玉放下碗请她们坐。 “羊汤趁热喝,凉了就膻了,你别管我们,先喝汤。”韩徽玉摁住她道。 “这是三婶婶让厨房现买现杀的羊,知道你爱这一口,好喝吗?”韩青宁笑着看着韩胜玉道。 韩胜玉一本正经点头,“带着夫人对我浓浓的爱,这碗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韩徽玉:…… 有汤也堵不住你的嘴。 姐妹三个说说笑笑,韩胜玉就着烙的两面金黄的烧饼,一碗汤下肚,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了。 姐妹三人坐在暖榻上说着悄悄话,韩青宁低声道:“胜玉,昨儿个你回来的晚了没跟你说,大堂姐那边给我单独下了帖子。” 韩胜玉眼皮也不抬,“怎么,她还想离间我们,分而击之?” “你这张嘴啊。”韩青宁自打三叔三婶来了,又有胜玉在身边,一颗心是真的安稳下来,也不整日害怕的想要回义宁了。“我跟大姐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心里没底,想来问问你。” “理她做什么?”韩胜玉嗤笑一声,“她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见我们不上套急了。不过,我想也能想到她找姐姐会说什么,不外就是你们是嫡出的,我是庶出的,嫡庶不同心,让你们对我心生戒备,分化咱们。” “嫡庶怎么了,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做梦都要笑醒呢,遇上殷二姑娘那样的,才是命不好。自家姐妹,她怎么有脸做出这样的事情?”韩徽玉虎着脸看着韩胜玉,“别张口闭口嫡庶,别人家不好说,咱们家谁有你威风?” 韩胜玉小眉毛一扬,笑嘻嘻的对着韩徽玉道:“大姐,我虽然爱蹦跶,但我可没起坏心,还帮着夫人压着我姨娘呢。” “这点事你要说一辈子不成?” “那也得你愿意听啊。” 韩徽玉真是没办法,又气又笑,戳了韩胜玉一指头。韩胜玉顺势倒在韩青宁怀里,姐妹仨笑成一团。 笑够了,韩胜玉才说道:“殷家有个殷殊意,咱们家也有个韩锦棠,大家都是命不好的,谁也别笑谁了。” 韩徽玉:…… 韩青宁:…… 韩青宁看着韩胜玉低声道:“我听说三叔拿着船运生意送给二皇子了,是真的吗?” 韩胜玉惊叹一声,“青宁姐姐消息灵通,你这就知道了?” “你又作怪!若不是你点了头,三婶能把消息放给隔壁听?” “你这起火架秧子的,又想做什么?”韩徽玉心里没底,虽然爹娘都在身边,但是胜玉这性子爹娘都压不住啊。 韩胜玉嘿嘿一笑,“韩锦棠算计我,我得回一份礼给她,下个钩子罢了。” 韩徽玉跟韩青宁面面相觑,下钩子? 拿船运生意下钩子,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见二人没想明白,韩胜玉略点了点,“有人在还赚不到钱?只有人用钱还能让钱摆布人?韩锦棠最大的依仗就是与二皇子的婚约才敢不把我们当人,把我们当货物一样称斤论两拿去卖,等我断了她的靠山,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大家都是人,我们能上称她就不能?”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她扎我一刀,我还她一刀,这才公平。” 韩徽玉吞了吞口水,“胜玉,你断了韩锦棠的婚事,大伯母会找你拼命的。” “那她只管放马过来,绳索钢叉等着她呢。” 韩青宁若有所思,看着胜玉道:“那我跟大姐姐能帮你做点什么?” 总不好当个饭桶,只拿好处不出力啊。 “我还真有事请两位姐姐帮忙。”韩胜玉眉眼弯弯,“两位姐姐随我出趟城吧,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第36章 新生 韩锦棠看着母亲满面的惊愕,“娘,你说的都是真的?殷姝真生了恶疾主动退了与太子的婚事?” 吴氏看着女儿,“今早的事情,殷夫人亲自进宫去皇后娘娘面前求了恩旨,皇后娘娘同意了。” 同意了? 韩锦棠有些心慌了,“殷姝真怎么能现在退亲?她若是退了亲,岂不是便宜了殷殊意?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吃得下这个亏?” 不该是这样,以她对殷姝真的了解,就算是要退亲也不会用身有恶疾这样的借口,这岂不是当了逃兵吗? 吴氏得了这个消息心情也很糟糕,看着女儿说道:“当初九合园的事情一闹出来,丞相就上书与东宫解除婚约,不过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丞相不过是做个样子,后来宫里驳回他的折子,也不见殷丞相再一次上书。” “母亲说的对,殷丞相就是个老狐狸,怎么舍得太子岳父这个头衔。可这次,他怎么又愿意了?” 吴氏摇摇头,“还没打听到原因,但是殷丞相肯定不会吃亏的,这里头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干系。”说着,吴氏叹口气,“棠儿,我看你还是安心嫁给二皇子,其他的不要再想了,东宫的水越来越浑,别一脚陷进去了。” 韩锦棠自然是听不进去的,自顾自的说道:“肯定是哪里不对,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娘,昨儿个三婶带着韩胜玉出去了是不是?你说会不会跟她们有关系?” “怎么可能?”吴氏不以为然,“你三婶不过是知府之女,初来金城没有根基能做什么?” “娘,你忘了,三婶娘家嫂子的父亲升任了按察使。” “按察使?在金城这种地方腰杆都伸不直,地方官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韩锦棠闻言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若不是三婶,你说会不会跟韩胜玉有关系?当初九合园的事情就是她闹出来的,还因此搭上了殷姝真。” “她搅和了殷姝真跟太子的婚事,殷家只怕都要恨死她了。太子跟殷殊意有私情只要不闹出来,殷夫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韩胜玉这么一闹,最丢脸的就是殷姝真,殷姝真这太子妃的位置没了,就是韩胜玉一手而为,她们母女这会儿只怕恨不能剥了韩胜玉的皮。” 韩锦棠眼中的烦躁越来越重,“那到底是谁让殷夫人跟殷姝真改变了主意?太子妃的位置说不要就不要了?” 换做是她,她是绝对不会让出去的。 就算是太子另有所爱又如何,只要她是太子妃,别的女人只有给她行礼磕头的份儿,等落到她手里,早晚能收回这笔债。 “夫人,姑娘,不好了。” 韩锦棠本就心情烦躁,见神色慌张毛毛躁躁跑进来的妙云斥责道:“没规矩,喊什么?” 妙云被姑娘一骂,忙立住脚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姑娘,二皇子给三老爷谋了盐运使司运同的差事。” 什么? 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 韩锦棠还没明白这件事情的厉害,吴氏一下子站起身来,面色乌黑中透着铁青,“你说什么?运同?二皇子?哪里来的消息?” 妙云见夫人面色不好,心头一凛,生怕自己被迁怒,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让奴婢多关心隔壁的动静,就在方才二皇子府上的人去了隔壁,送的正是任职文书,这事儿隔壁都传开了,正热闹着呢。” “不可能,怎么会?”吴氏眼前一黑,“老爷呢?回府没有?” “还未到下衙的时辰。”妙云忙道。 “快,让人去给老爷送信。” 三房这是要翻天不成! 妙云撒腿就往外跑去传信,屋子里吴氏怒急之下一把将桌上的茶盏等物扫落地上。 韩锦棠吓得心头一跳,面色苍白的看着母亲,“娘……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就算是三叔做了运同,这不是好事吗?” 吴氏听女儿这样说,便知道她不太懂朝堂上的利害关系,深吸口气,这才跟女儿慢慢道:“你三叔的官谁给的?是二皇子!你忘了,二皇子之前还对你三叔跟韩胜玉十分不满,怎么转头就给他弄了个官?你忘了,你外祖父可是盐运使司的副使,你三叔却做了运同,刚刚好压你外祖父一头。” 韩应元去哪里做官不好,怎么就谋了盐运使司的差事? 分明是对他们大房怀恨在心,故意为之。 吴氏这样一说,韩锦棠听明白了,抬脚就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 “我去问问二皇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韩锦棠怒道。 “站住!”吴氏叫住女儿,“你去问有什么用,二皇子没跟咱们打招呼就做了这件事情,你还看不明白吗?必然是你三叔给了二皇子极大的好处。” “三叔能给什么好处?就算是给二皇子好处,那也是韩家的东西,三房就能随意动用吗?” “等你爹爹回来就知道了。”吴氏抿紧了唇,“你先回去,不许去找二皇子,等事情弄明白再问不迟。” 韩锦棠此刻见母亲脸色极不好,也不敢违逆,只得咬着牙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此时,韩胜玉正带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到了城外殷夫人的庄子上,殷姝真前脚刚到庄子,后脚就迎来了一群娇客。 韩徽玉跟韩青宁也没想到韩胜玉带着她们居然是来找殷姝真,你说尴不尴尬? 两下里见面,最自在的就是韩胜玉了。 “殷姐姐,这庄子一看就是夫人费了心给姐姐安排的,小桥流水,假山庭廊,飞檐斗拱,这哪是庄子倒像是别苑啊。” 殷姝真是个正经闺秀,规矩礼仪刻进骨子里,即便是心生意外,这会儿还有些不自在,但是韩胜玉这样说她还是客气的回了一句,“这庄子是我娘的陪嫁,年年都让人修葺保养,每年到了暑热会来避暑。” 说完这句,殷姝真努力稳住心态,看着韩胜玉真诚问道:“你怎么今日来这里?” “当然是来给姐姐庆贺跳出狼窝荣获新生,此后姐姐余生皆坦途,万事皆遂愿。” 殷姝真一怔,满京城的闺秀都在嘲笑她,就连她的好友都叹息她该忍一忍,怎能如此冲动,那可是太子妃的位置啊。 太子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太子妃,多一个殷殊意又算什么大事呢。 但是,韩胜玉却来给她庆祝,庆她获新生。 新生…… 这两个字让她眼眶微酸,一行清泪落下来。 第37章 离经叛道 “殷姐姐,这人啊,来时一丝不挂,走时两手空空,中间这几十年想咋过咋过。” “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四人围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喝着甜香的果酒,气氛正酣,韩胜玉这话把韩徽玉跟韩青宁吓得够呛,酒都醒了三分。 “胜玉!”韩徽玉恨不能捂住妹妹的嘴,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这也是能说的吗? 简直是离经叛道! “殷大姑娘,我妹妹吃醉了,这些话都是醉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韩青宁忙起身赔礼道歉。 韩胜玉一手一个摁回去,笑嘻嘻的说道:“我可没醉,人活一辈子,开心最重要,有人让你不开心,有人会让你开心,去找让自己开心的就好了,何必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自己的生命,他不配。” “胜玉,我看你是真的醉了!”韩徽玉冷汗都出来了,连太子都骂,她咋不上天。 韩胜玉是真没醉,穿越到书中,身边一个个鲜妍明媚的少女,或多或少都会因为书中男女的爱情受到牵连。 凭什么? 她们本应该有美好的一生,为什么要做别人的牺牲品? “胜玉说的对。”殷姝真道,自从太子跟殷殊意的事情闹出来后,她就一直在想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太子不喜欢她却喜欢她的庶妹。 她自幼熟读诗书能诗会画,拈的起针看得了账,她循规蹈矩,礼仪周全,人人赞她秀外慧中,德容兼备。 被封为太子妃后,更是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错处,学宫里的规矩,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算是她做的再好有什么用,为了太子吃了那么多苦有什么用? “胜玉说的对,不能为别人而活,咱们要为自己活。” 套在壳子里的日子太难了。 太子妃她都不要了,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胜玉,我敬你一杯。”殷姝真举起酒杯,泪盈于眶,“你年纪虽小,看人看事却最洒脱,谢谢你今日来开解我。” 这几日她过得太难了,就连母亲都不懂她难受在何处,但是胜玉懂了。 韩徽玉跟韩青宁面面相觑,这也行? 韩胜玉跟殷姝真碰杯,大笑道:“殷姐姐,这就对了。虽然我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但是我张嘴能胡言乱语搏姐姐一笑,现在开心了吗?” “开心,开心极了。”殷姝真与韩胜玉再一次干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倒在酒缸照样睡。”韩胜玉顺嘴接了一句。 “你说得对。”殷姝真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用帕子使劲的擦泪,却越擦越多,捂住脸哽咽起来。 韩徽玉跟韩青宁也不劝了,见殷姝真哭的这样悲戚,一时间也觉得悲哀不已,即便是丞相的女儿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啊。 喝到最后,只有韩胜玉一个清醒的,她不由的“啧”了一声,这群战五渣! 天要黑了,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城。 让人把韩徽玉跟韩青宁送上马车,又叮嘱殷姝真的婢女照顾好她们家姑娘,这才坐上马车回城。 韩旌亲自驾车,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十分诡异。 韩胜玉披着大氅坐在车辕另一边,眼睛凝视着远方,口中却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韩旌面无表情,“你带两位姑娘出来喝醉了,小心回去夫人找你麻烦。” “找就找呗,骂几句又不少一块肉。” 见韩胜玉滚刀肉一般,韩旌闭了嘴。 韩胜玉仰头望望天,伸出手,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很快就融化了。 “下雪了。” 韩旌蹙眉,“要赶在雪下大前回城,你回车厢去。” 韩胜玉怎么会听话,夺过马鞭空中一甩,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别发酒疯。”韩旌大声道。 “我没醉。” “醉鬼从不承认自己醉了。” 韩旌趁韩胜玉不注意,一掌劈在她脖颈上,这才把人撂倒了扔进车厢,醉鬼驾车,他怕车毁人亡。 他拿什么跟韩家交代? *** 第二天韩胜玉醒来,总觉得脖子不舒服,像是被谁打了一棍子,果然不能喝酒,喝酒误事,脑子嗡嗡的,都断片了。 把吉祥如意叫进来问话,才知道她们三个醉鬼被送回来,把家里长辈气得不轻。 韩胜玉略有些心虚,人果然不能感性,一感性就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容易误事。 洗漱过后简单地吃了早饭,她这才问吉祥,“昨日,隔壁可来找父亲了?” “姑娘料事如神,大老爷来找老爷,奴婢听人说前头书房动静不小,像是吵了一架。” 韩胜玉嗤笑一声,不吵才怪。 她爹谋了运同的差事,偏是二皇子运作的,长房一直拿着与二皇子的婚事作妖,以为自己是天呢在韩家说一不二。 她偏就要把这天捅个窟窿,长房还不是干瞪眼? 除非,韩应铨有本事说服二皇子收回成命,再把她爹爹的差事给收回去。 不过,就算是韩应铨有这样的本事做到这一点,她这里也防着他,还有太子那边做后手。 鸡蛋,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她美滋滋的躲在屋子里喝茶看书,房门都不出一步,但是很快她爹身边的人就过来叫她了。 韩胜玉只得往书房去,原以为会被暴躁小老头跳着脚骂一顿,谁知道她爹眉心紧蹙,眸光沉重,手里还捏着一张请帖。 咦? 事情好像不太对。 “爹,您找我?”韩胜玉乖乖巧巧的上前叫人行礼。 韩应元见女儿这般作态脑仁儿更疼了,顾不上训她昨晚喝醉的事情,指着手中的帖子问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白家的人了?” “白家?哪个白家?”韩胜玉狐疑的问道,她不认识什么白家的人啊。 “还能哪个白家?金城只有一个白家,刑部尚书府上。” 刑部尚书? 白家? 韩胜玉扒拉扒拉脑子,这才想起刚来金城时,确实在状元楼偶遇了白梵行,但是只听了个名,脸都没见着,这不算是认识吧? 韩胜玉瞬间来了兴趣,这位也是顶级炮灰啊,炮灰炮灰,自是要惺惺相惜。 “爹,白家哪一位给我下的帖子,是不是白梵行?” 对上女儿贼亮的眼睛,韩应元只觉得这帖子更烫手了。 第38章 拼命不带含糊 “你也是胡言乱语,白家的少爷怎么会给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下帖子,是他的妹妹。”韩应元道。 韩胜玉一时想不到白家人找她的原因,仔细想想,自己做的事情跟白家好像也扯不上关系。 难道是炮灰跟炮灰之间的心灵感应? 啧。 就为了这份炮灰袍泽,她也得去一趟。 “在哪儿见,什么时间?”韩胜玉问道。 “你真要去?”韩应元看着女儿,“你知不知白家背后站着谁?” 韩胜玉当然知道,立刻就说道:“三皇子李清晏,白梵行是他的表弟,好像白少爷的继母是三皇子的姨母。” “你查的倒是清楚,银子果然没白花。”韩应元哼了一声。 韩胜玉心想这哪里是花钱买来的消息,这是书上写的啊,好在她爹也不管她如何花钱,买了什么消息,一时半会的也不怕露馅。 思量着,回头还是得让韩旌去查一查,补一补这个漏洞,如今韩旌跟她一条船,回头他爹问起,韩旌把调查的时间往前说一点也没关系。 书中她只知道大体走向,炮灰们的剧情只有大纲,具体细节还得自己摸索,韩旌这一遭辛苦终归是少不了的。 对上女儿乖巧的笑容,韩应元将帖子递给她,“三皇子虽战功彪炳,可惜他母妃是异族,他身上有异族血脉,与太子之位无缘。刑部尚书这些年在太子与二皇子之间从不站队,保持中立,跟三皇子应该有关系。” 说到这里看着女儿,“但是不能因此小看三皇子在京城的耳目,白家约你见面,为父猜度可能殷家的事情他们知道了什么,想从你这里打探消息,总之你自己小心,去时带上韩旌。” “爹爹言之有理,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至少目前非敌非友,您不用太担心。” 韩应元叹口气,“怎么会不担心呢?爹爹的任命文书已经下来了,不日就要去秦州赴任,你们留在金城为父实在是难以心安。” “那我们回永定好了。”韩胜玉立刻说道。 韩应元看着女儿,“若是能回去,我还用发愁?” “怎么,我们还要留在金城做人质不成?”韩胜玉蹙眉,没听说哪家在盐运使司当官的,还要把家眷押在金城的。 “你大伯父恼我背着他搭上二皇子的线,谋了盐运使司的缺,特意放出消息,当初你祖父留下的账册在我手上。” 什么? 韩胜玉饶是脑瓜子聪明,这会儿也有些糊涂了,“爹爹,你不是告诉我在大伯手上吗?大伯,诬陷你?” 韩应元道:“账册自然不在我手上。” 韩胜玉瞧着父亲的神色,正义凛然的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但是她爹爹自己可能不知道,他有个毛病,一旦说谎的时候,总会特别的正人君子。 所以,她爹连她也骗? 以他们父女的情分应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换个说法那就是她爹爹手中的东西未必就是账册,而且这份东西可能大伯也不知道。 眼下大概是问不出来的,韩胜玉也装作没发现被爹爹欺骗的样子,顺着父亲的话说道:“既是这样,我们为何不能回永定?” 韩应元神色复杂的看着韩胜玉,“殷夫人给你大姐说了一门亲事。” 韩胜玉秒懂,“夫人动心了。” 当初韩锦棠这边急着救命,郭氏那时正在跟娘家议亲,为了韩锦棠将婚事作罢,因此还跟娘家闹得不愉快。 郭氏的哥哥虽然是个知县,但是他的岳父却官至知府,故而郭氏的嫂子陈氏腰杆极硬,且对郭氏这个小姑子打心里是有些瞧不上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韩应元只是个教谕,没什么前程。两家议亲陈氏自是不愿意,她想给儿子寻一个有助力的岳家,奈何丈夫跟儿子都同意,她拗不过父子俩,这才跟小姑子议亲。 她好容易低了头,结果这边又闹出韩锦棠的事情,郭氏要毁亲,陈氏岂能不怒? 姑嫂两个翻了脸,郭氏也是憋着一肚子火,想要给女儿寻个好夫家,将来回了娘家也好让她眼皮高的嫂子瞧瞧。 韩应元见女儿神色微妙,轻咳一声,“大人的事情你不要掺和,而且二皇子那边的事情也很麻烦,至少要等船运的事情落地,他才会安心让你们回永定。” 韩胜玉也没想现在回永定,韩锦棠的婚事还没拆散,她头顶上这把利剑就一直悬着,这可不行。 她爽快的说道:“爹爹,你放心去赴任,女儿一定帮您照顾好夫人跟两个姐姐。” 韩应元想要斥责她没大没小,但是一想,他不在金城,确实遇到大事郭氏还是得跟胜玉商议,又把这话咽了下去。 “有你这话,爹爹就安心了。” 韩胜玉拿着请帖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韩旌那边。 韩旌昨儿个冒雪赶路受了凉,今儿个说话瓮声瓮气的,见韩胜玉来找他,立刻避开她十几步。 韩胜玉幽幽的看着他,这是把她当病毒不成? “三姑娘,有什么吩咐?” 听着韩旌的声音,韩胜玉看着他,“这么厉害?看郎中没有?” “喝两碗姜汤去去寒,明日就能好了。”韩旌心想若不是昨儿个带了三个醉鬼,他也不会急出一头汗,让自己受了凉。 韩胜玉难得心虚,“那你好好养病,我这点事情不大,让付舟行去办就成。” 付舟行听到他的名字立刻从屋子里出来,“三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你帮我去查查刑部尚书府,我对这家不熟悉,白家给我下了帖子,知道些情况我心里也有底。” 付舟行立刻点头,“我这就去。” 付舟行走后,韩胜玉对着韩旌道:“我先走了,你记得吃药,只喝姜汤不行,多大人了还怕苦。” 韩旌仰天翻个白眼。 韩胜玉猛地一转头,恰好捉个正着。 韩旌:大意了。 “堂哥,赶紧吃药,明日我与白家人见面,还得仰仗你护着我呢。” 韩旌看着韩胜玉,“地主也没你这么狠的,明日让付舟行陪你去不行?” “不行。”韩胜玉对着韩旌莞尔一笑,“有些事情,我只信得过你,哥。” 韩旌还能怎么办呢,韩胜玉这一声哥,真是给她拼命都不带含糊的。 第39章 自己打自己脸 次日,韩胜玉带着精神大好的韩旌,准时赴了白府的约。 白府不似寻常文官府邸那般精致风雅,反倒透着一股将门特有的疏阔大气。引路的婆子步履稳健,眼神清正,规矩丝毫不乱。 在白府的花厅里,韩胜玉见到了下帖的白家妹妹白芷宁,以及陪坐在一旁,看似随意,实则目光锐利的白梵行。 白芷宁年岁与韩胜玉相仿,性子却活泼烂漫,拉着韩胜玉说了好些金城闺秀间的趣事,又赞她衣裳的花样别致。 韩胜玉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应对自如,心思却大半放在旁边沉默的白梵行身上。 果然,寒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白芷宁便被身边的妈妈以夫人寻姑娘有事为由叫走了,花厅里,只剩下了韩胜玉、韩旌,以及白梵行。 气氛略有些微妙。 韩胜玉对白梵行其实有很大的好感,书中三皇子李清晏在军中暴毙之后,他为了给表哥报仇刺杀太子,将太子重伤,而他事败自杀之后被高挂墙头曝尸三日。 这是一个很悲剧的配角,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表象下,却有坚定不移不怕死的心志。 白梵行挥退了下人,眼睛看向了韩胜玉身边的韩旌。 韩旌不为所动,直到韩胜玉侧眸看他一眼,这才抬脚走了出去,守在厅外不远处。 白梵行微微扬眉,目光落在韩胜玉身上,笑着开口,“韩姑娘,许久不见。”他声音清朗,眉眼含笑带着容易让人失去防备的笑容,“冒昧相邀,今日你前来,想来已经猜到了几分。” 韩胜玉笑吟吟的看着对方,“当日在状元楼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得见,白少爷,与传闻大有不同,有话不妨直说。” 白梵行的眼睛闪了闪,大笑一声道:“韩姑娘慧眼如炬,姑娘是爽快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听闻姑娘与殷家退婚之事略有些干系,不知是真是假?” 韩胜玉心中暗道不愧是刺杀太子差点要他狗命的人,对方果然查到了些东西。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殷姐姐遭遇困境,同为女子,心生怜悯,偶有往来宽慰几句罢了。至于殷家退婚,此乃丞相府家事,胜玉人微言轻,岂敢插手?” “韩姑娘实在谦逊。”白梵行看着对方慢慢道,“二皇子殿下新得了一支船队,运作得宜,假以时日,必是日进斗金。韩家的金母鸡就这么交给二皇子,果然大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韩胜玉:“永定韩家的船运生意,听说当初能起死回生,也多亏了姑娘暗中筹谋。” 韩胜玉面带惊讶,“白少爷,我那时才几岁,这样的传言你竟也敢信?” 白梵行“啧”了一声,“我已经让人彻底查过,而且调查途中还遇到了二皇子的人,想来韩姑娘对这个消息应该有几分兴趣。” 韩胜玉耍光棍,“白少爷,两家合作要有诚意,二皇子查我们韩家的生意,也不过是正当所为,有什么奇怪。尽管查好了,我们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白梵行见韩胜玉油盐不进,年纪不大定力十足,且言行有度,不急不躁,只觉得十分难搞。 就怕遇上这种有真本事脸皮又厚的人,就算是把证据摆在面前,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点,长叹一声,道:“韩姑娘,我也是个爽直的性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对航运生意也很有兴趣,想与姑娘合作,如何?” “哎呀,白少爷这是想撬二皇子的墙角?”韩胜玉捂着心口一脸惊悚,“不成不成,一家女怎能许两家汉,我们家最讲信誉的,这种失信失义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白梵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说出这么粗的话! 韩胜玉瞧着白梵行的窘状自我反省一秒钟,看把人吓得,这年头说大实话也容易伤人啊。 “如果我开出比二皇子更优厚的条件呢?”白梵行凝视着韩胜玉,这一刻他从韩胜玉的话中得到一个讯息,韩家的事情她果然能做主。 “白少爷,盯着别人的生意有什么意思,别人手里抢来的就香了?航运生意做不成,天下之大就没别的生意了?抢人生意容易结仇,再起一个灶,和气生财岂不是更好?” 白梵行惊了,“你还有别的生意?” 能跟航运相提并论赚大钱的买卖? “你这话说的,谁家吃饭只烧一道菜的。” 这比喻怪怪的,但是又觉得莫名的贴合眼下的情景。 但是白梵行不肯认输,立刻回了一句,“你岂不知,一招鲜,吃遍天?” 白梵行一直认为自己是纨绔子弟中的翘楚,但是现在跟韩胜玉比起来,总觉得少了几分不要脸的气质,落了下风,不太舒服。 转念一想,是他狭隘了,眼睛里只看到别人端着的碗,没看到桌上摆着的盘啊。 这般一想,思路瞬间打开,白梵行琢磨着论脸皮自己还能比不过一个小姑娘,那他这个纨绔的名声就该扔了。 “那你说,还有什么生意是适合咱们合作的?”白梵行态度谦和,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 韩胜玉心想,白梵行这么急着想要赚钱,肯定是为了李清晏,他这表哥在外带兵少不得粮草兵械供应,金城这边不管太子还是大皇子,跟他的关系都很微妙,卡他脖子的事情估计没少做。 白梵行这是不想让李清晏一直被人掣肘,想给表哥攒私房,这人品……大气! “白少爷,有句话冒昧问一句,您这生意不想被人盯上以致忌惮吧?” “那是自然。” 被人盯上还能安生赚钱吗? 他现在最主要就是赚钱,其他都能让一让。 “俗话说灯下黑,你想赚大钱又不遭人眼红,有没有想过跟船运生意挂钩?” 白梵行狐疑的看着韩胜玉,“你方才不是说与二皇子的生意最好别插手?” 这是自己打自己脸? 第40章 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船从海上回来靠岸后,货物怎么办?” “当然要运走。” “什么人来运?” “要么是自己的车队,要么请镖局。” “白少爷说的极是,如果只做海运生意,根据出海航行的时间,一年少则靠岸一次,多则三四次,那么养一支车队,只为了运这几次货物,肯定是亏钱的。” 白梵行点点头,“这是自然,出海一趟运回来的东西肯定不少,那么自家养的车队,人可忽略不计,车的本钱也还成,但是养马的银子可不少。” “要是雇镖局呢?” “那得看大镖局还是小镖局,前者安全性好但是护镖银子也高,后者花费少可安全不好说。” “所以呢?” “我们可以开一个运输行,专门做海船生意,价格控制在自己养车队与大镖局收费之间,如今朝廷船舶司生意兴隆,这门生意只要打出招牌大有可为。” 白梵行蹙眉,总觉得不太靠谱。 “我可以将二皇子船运的生意接过来,如此咱们的运输行就一举成名,有了为皇家运货这块金字招牌,客源也就不愁了。” “二皇子能愿意?”白梵行看着韩胜玉,这种话她也能信口开河。 “不瞒您说,我家与二皇子的生意三七开,我家七,二皇子三,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 白梵行:…… 能从皇家金龙上刮下金鳞来,真是闪瞎他的眼。 韩胜玉七,二皇子三?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韩姑娘,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白梵行甚至都怀疑跟韩家合作生意是不是他脑子懵了。 “白少爷,我从不开玩笑。我们家这生意,二皇子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就拿三成,做梦都是镶金边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梦还能镶金边,这话真新鲜。 “我与姑娘合作,不知这梦镶个什么边?” “那得看白少爷想要怎么合作。” “韩姑娘,请讲。” “白少爷若是只出一张脸跟家世,二八分。” 白梵行:到他就成二八了?指定韩胜玉八,他二,就是说他的脸没二皇子值钱呗。 好气! 但又无法反驳,他确实不能跟皇子比。不过,要是较起真来,也不是不能比一比。 “另外一种呢?”白梵行看着韩胜玉思量着问道。 “自是白少爷出人出力出钱,咱们五五分。” 白梵行脑子嗡嗡的,他出人出力还要出钱,才五五分? “那你出什么?”白梵行不服气,他是傻子么,这么好骗。 “自是给车队拉生意,不是我吹牛,永定城外海上的船老大,没有我不认识的。” 白梵行闻言默了,小火苗一下子灭了,好像也不是不行,他不懂船也不懂海运,还是个旱鸭子。 “白少爷,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大家才好心无芥蒂的合作。” 白梵行觉得自己失策了,他应该更仔细的查一查韩胜玉再与她见面。 “运输行运什么,你会插手吗?”白梵行看着韩胜玉又问道。 “这得看会不会威胁到我的利益。”韩胜玉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李清晏,白梵行这是想留个后路,给李清晏做准备? 运输粮草军械,确实离不开车队。 白梵行明白韩胜玉的话中之意,只要不耽搁她赚钱,运什么她不会管。 做一个运输行不难,关键是得有生意能赚钱维持下去。 韩胜玉正好弥补了他最大的短处,而且若是如她所言,这生意就算不是络绎不绝,至少生意也不会差。 如此一来,只要能赚到钱,表哥那边就会好过很多。 他不会做生意,但是韩胜玉会,他不过是出钱出力出人,有韩胜玉在前头开路,他只管跟着走就可以。 而且,若是他的生意能搭上二皇子,两家有了生意往来,以后二皇子在表哥的事情上,即便是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太过为难。 拿下二皇子运货的生意同样离不开韩胜玉,白梵行看着对面小姑娘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她才多大,就敢做这么大的生意,韩应元这养孩子的方式委实让人……佩服! 他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招猫逗狗,被老爹拎着棍子追着打呢。 他表哥十二岁呢? 已经在军营摸爬滚打一身伤,逐渐打出自己的名气了。 比起来,他果然是个当纨绔的料子。 白梵行略一思索之后,就看着韩胜玉说道:“我看这门生意可以,能与韩姑娘合作是件令人心神愉悦的事情。如你所言,我出钱出力出人,五五分。” 哟,痛快! 韩胜玉就喜欢这样的合作伙伴,瞬间眉眼生辉,看着对面的纨绔真是越看越顺眼,这样的人怎么能炮灰呢? 必然要让他长命百岁,帮她赚钱啊。 “白少爷爽快,回头咱们写个契书,签字画押就成了。”韩胜玉说完起身告辞。 白梵行跟着起来,笑着说道:“我妹妹特意准备了宴席,韩姑娘务必要赏脸。” 想起白芷宁,韩胜玉脸上的笑容惬意几分,“今日还有事情在身就不叨扰了,天长地久的,咱们总有机会坐在一起。” 白梵行不好强留,那日在状元楼他就觉得这姑娘不仅有趣,而且性子也与一般姑娘不一样,大家才刚开始合作,彼此间不算了解,惹人厌恶就不好了。 白梵行亲自送韩胜玉坐上车离开,他又看了一眼跟在韩胜玉身边的韩旌,身体壮硕,走路轻盈,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送走了人,白梵行直接去了书房,他的父亲正在等着他,见他进来,就道:“如何?” 白梵行缓口气,就把跟韩胜玉之间的对话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刑部尚书白文实长叹一声,“韩国荃倒是有个好孙女,你可知道,韩应元谋了个秦州盐运使司运同的差事。” 白梵行狐疑道:“爹,这件事情有什么值得您看重的?” 不过一个运同,区区从四品的差事,还不是京官。 “韩应铨的岳父是秦州盐运使司副使。” 白梵行还是有些不明白,狐疑的看着父亲,“爹,您直说吧。” 同样生孩子,怎么他就生了个木头! “韩家三房与长房起了纷争,正是因为二皇子的未婚妻。可现在呢?二皇子不仅跟韩家三房合伙做生意,还给韩应元谋了个官,这官偏偏就压了韩大夫人的父亲头上,韩应铨这二皇子未来岳父的位置,怕是危险了啊。” 白梵行:…… 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41章 杀人不见血 白梵行被父亲的话震得半晌无言,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爹,您的意思是……二皇子这是要舍弃韩应铨,扶植韩应元?” 白文实看着儿子徐徐说道:“当初宫宴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二皇子与韩家女到底怎么回事且不好说。只看如今二皇子放着未来岳父不理,反而用与与他关系恶劣的韩应元,借此管中窥豹也能看出几分。” 白梵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颈发凉。 这权术倾轧,杀人不见血! “那……韩家三姑娘在其中,又做了什么?”白梵行忍不住问道。 白文实眼神深邃:“这才是最令人心惊之处,为父怀疑,二皇子态度的转变,乃至韩应元能得此官位,背后都少不了这位韩三姑娘的筹谋。殷家之事,应该是她的敲门砖。” 他看向儿子,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与她合作,未必是坏事。她既有能力,又有胆魄。与她交好,或许将来对你表哥,是一大助益。只是,切记要掌握分寸,莫要被她牵着鼻子走。毕竟,能在太子跟二皇子之间左右逢源的,肯定不是什么善人。” 哪家的善人,敢像她这般左右上下蹦跶还能毫发无伤的? 白梵行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他心里却想,就韩胜玉那雁过拔毛的架势,不被她牵着走?怕是有点难! 与此同时,韩胜玉刚回府,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被郭氏请了过去。 郭氏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与一丝忐忑,“胜玉,你回来了,白家那边……没为难你吧?” “夫人放心,白少爷与咱家谈生意,怎么会为难我。。”韩胜玉笑着回道,目光悄悄扫过坐在一旁面色不太好的韩徽玉。 韩徽玉察觉到韩胜玉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祈求之意。 韩胜玉心中狐疑,就看向郭氏,“夫人今日红光满面,可是有什么喜事?” 郭氏笑容满面道:“可不是有喜事!殷夫人做媒,为你大姐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是光禄寺少卿邱大人的嫡次子,那孩子我悄悄瞧过了,人品端正,学问也好,今年秋闱很有望中举呢!” 光禄寺少卿,从四品,虽不是显赫权臣,却是清贵官职。嫡次子,不必承担家族重担,若再能中举,前途可期。 这确实是一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难怪郭氏如此心动。 韩胜玉心里一转,就知道韩徽玉为何愁眉不展了,笑着问道:“殷夫人做的媒肯定是好的,大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人,若是这门亲事能成,自然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只是,这件事情父亲知道了吗?” 殷夫人做媒的事情还是父亲告诉她的,她故意这样问只是想留下转圜的余地罢了。 郭氏得意道:“你父亲已知晓了,他也觉得极好,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拢上几分担忧,“你大伯母今日过来,言语间似是听到了风声,说了好些个风凉话,我就怕这门亲事被她搅和了。” 韩胜玉又看了一眼韩徽玉,眼珠一转,装摸做样的说道:“夫人别急,回头我打听一下,看看长房那边有什么动静再说。” 有了韩胜玉这话,郭氏瞬间安了心,眼睛里的慈爱几乎溢出来,韩胜玉看的寒毛直竖拉着韩徽玉就跑了。 跟着韩徽玉去了她的院子,进了屋把门一关,韩胜玉看着她问道:“大姐,这有了好前程,怎么还不高兴?” 韩徽玉面色发白,看着韩胜玉抖了抖唇,到底还是拼着几分勇气道:“胜玉,我……我不想这么快定亲,我想写封信给表哥。” 韩胜玉一愣,很是惊愕的看着韩徽玉,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你……你也不赞成吗?” “除了我,还有谁不赞成?青宁姐姐?” 韩徽玉点点头,眼眶一红,泪珠就落下来,低声道:“当初是咱们家先毁亲,是我对不起表哥,如今我……金城的事情用不上我,我不想嫁给别人。” 韩胜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痴男怨女见得多了,见韩徽玉这样,想了想说道:“大姐,当初跟郭家议亲,是郭家舅舅跟夫人商议婚事,郭家舅母可是不赞同的。” “我知道……”韩徽玉听到这话心里难受,舅母一直盼着表哥能娶个高门贵女好帮扶表哥,而她只会拖表哥的后腿。 “那么,你想过没有,咱们家出了韩锦棠的事情,为了她让你失约退亲,我想郭舅母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肯定趁机给郭表哥定下亲事,断了郭表哥的念想。” 韩徽玉跌坐在软榻上,“不会的,表哥不会这么快就与别人议亲的,我……当时给他写过一封信,让他等我半年的。” 韩胜玉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一茬,对韩徽玉真是刮目相看,这胆子也可以啊。 他们老韩家的姑娘,果然个个胆子大! 韩胜玉对郭表哥郭云瞻不是很熟悉,毕竟以前郭氏防她跟贼一样,郭表哥一来,总会想方设法把她打发走,好像郭表哥看她一眼就移情别恋一样。 她才几岁,郭表哥怎么会喜欢一个小孩子,郭氏就是杞人忧天。 好在她心胸宽广,不跟她计较,还主动避嫌。 也因此,她对郭云瞻还真是没怎么关注过,但是书中提过一句,郭云瞻确实娶了别人的。 见韩徽玉失魂落魄的,她于心不忍,想了想说道:“这样,我让人去永兴打探一下消息,若是他跟别人议亲,大姐放下吧。若是他没有,对你确实一片真心,这事儿我来想法子。” 韩徽玉眼睛一亮,“胜玉,你……真的要帮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会,这算什么事儿,不过是让人跑一趟。”韩胜玉安抚韩徽玉,“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他真的听从长辈的话与人订了婚事,大姐不能想不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韩徽玉脑子忽然就想起那日韩胜玉的醉话,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好像……忽然……就有点不那么难过了。 第42章 天凉了,吴家该丢官了 韩胜玉安抚好韩徽玉,从她院中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转身去了前院,韩旌正等着她。 “三姑娘。”韩旌的神色有些凝重,“付舟行刚传回消息,长房那边果然有动作。” 韩胜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说吧,我那好大伯母又做了什么?” “大夫人去了光禄寺少卿邱府。”韩旌道。 韩胜玉挑眉,“哦?这么猴急?” 韩旌:…… 猴急是这么用的吗?嘲讽的不要太明显。 韩旌不知如何回这无礼的话,只能沉默的点点头。 韩胜玉知道吴氏不会什么都不做,但是也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这就很不合常理啊。 跟鬼撵似的。 “邱家那边什么反应?”韩胜玉问道。 韩旌看了韩胜玉一眼,当真是一言难尽,吸了口气才道:“我又不是梁上君子,还能潜进邱府偷听。” 韩胜玉惊讶的看着韩旌,“今日火气这么大?看来得给你娶个媳妇了。” 韩旌脸黑了,“以后不许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看,我说中了,你急了。” 韩旌握了握拳头,这要不是打不过,今日非要让她长长记性。 韩胜玉假装没看到韩旌的拳头,自顾自的说道:“她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用二皇子的名头吓退邱家。” “那现在怎么办?”韩旌问道,“真的要由着长房坏了大姑娘的姻缘?” “长房恶心咱们三房,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啊。长房最在乎什么?” 听着韩胜玉的话,韩旌想都不想的说道:“大老爷想要再进一步。” 韩胜玉点点头,“现在外面只知道韩家长房跟三房关系忽然恶劣,但是却不知到底为何,而且我爹得了运同的差事也传的沸沸扬扬,咱们得正个名啊。” “怎么正名?” “当然是我爹的官职来的正大光明。” 韩旌:……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这是拿钱买来的,最是见不得人。 对上韩旌震惊失语的脸,韩胜玉啧啧两声,“这点小事就吓到你了?” “这是小事吗?你可千万别闹,一旦别人知道三老爷的官是买的,这官是保不住的。” “这还有谁不知道吗?教谕升运同,没钱怎么行!哥,咱们兄妹相处多年,你怎么还不了解我?” 韩旌脑子嗡嗡的,好像是这个道理。 韩胜玉一叫哥准没好事,韩旌顶着嗡嗡的脑瓜壳问,“你说吧,你想干什么。” 这哥,还是别叫了,小心肝给吓得一颤一颤的。 “你以为我爹只是拿钱买官啊?当然不是啊。人呢,在其位谋其政,没有本事,这官位他能坐稳吗?” 韩旌松了口气,三爷在永定做教谕他一直觉得很屈才,“可这事儿别人不知道啊?” “那就让人知道。” “怎么知道?” “当然把秦州的盐务掀翻。” “这不是胡闹吗?当地官绅沆瀣一气,上下勾连,强龙且不压地头蛇,这种事儿我一个耍刀的都知道。” “那就把棋盘掀翻,重新摆一盘棋。”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如今朝廷用的是钞盐法,盐商向官府缴纳现银购买盐钞,凭盐钞到盐场支盐。本来,朝廷改进盐务的初衷是好的,将盐利与金银挂钩,是朝廷财政货币化的巨大进步,而且提高了效率跟灵活性。但是,朝廷有些官员为了敛财,制造政绩,常滥发盐钞,导致盐商持有盐钞却无盐可支,以致朝廷信誉受损。” 韩旌听的两眼直冒黑光,每个字都懂,但是联合起来就好像不太懂又有点懂的样子。 “所以呢?”韩旌艰难的问了一句,大家都是读过书的,怎么他读的书跟胜玉读的书差距这么大。 “只有钱是买不动二皇子那颗黑心的,但是钱再加上政绩,天底下没有一个向往权利的人能拒绝。给他一份火辣辣的政绩,他能帮我扫清所有障碍。” “这样的好事,二皇子自己不能做?” “不能,他没有长一颗我这样聪明的脑袋。” 懂了,他也没这样聪明的脑袋,韩旌将不懂的盐务甩甩头扔出脑袋,问,“那你到底让我做什么?” “天凉了,吴家该丢官了。” 韩旌:…… 说人话! 韩胜玉跟韩旌低声数语,韩旌听的两眼直冒光,点点头就直接走了。 韩应元要赴任秦州,时间紧任务重,都来不及送别就直接走了。 韩胜玉挺惆怅,这个爹,她其实还挺喜欢的,但是没人压在她头上的感觉更喜欢。 送走了韩应元,郭氏接连几日心情都不太好,韩胜玉也顾不上她,再说郭氏也不会乐意让她见她颓丧的样子,她索性整日往外跑,郭氏回过神来,才发现外头的天都要变了。 这日,韩胜玉刚回府,韩徽玉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胜玉!”她的声音带着微颤,“永兴……永兴来信了!” 韩胜玉放下手中的图纸,看向她,“是付舟行派人送回来的?” 韩徽玉用力点头,将信递给她,手指都在发抖,“我……我不敢看,胜玉,你帮我看。” 韩胜玉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她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浏览起来,信是付舟行亲笔所写,内容简洁明了。 韩徽玉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信息。 韩胜玉看完,将信纸折好,抬头看向紧张得快不能呼吸的韩徽玉,缓缓开口:“大姐,郭表哥他……” 韩徽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并未议亲。”韩胜玉说道,“郭舅母确实有意为他定下婚事,但郭表哥以专心备考,不欲分心为由坚决推拒了,为此还与郭舅母起了争执。” 韩徽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还在等她!他真的在等她! “胜玉,我就知道他会等我的……” 韩胜玉是个俗人,就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郭表哥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书中提过,郭表哥最后另娶他人。 不过,现在的情形跟书中可不一样了,书中原主都成了炮灰,韩徽玉跟韩青宁被拖在金城迟迟不能脱身,郭表哥虽然能抗压,但是郭舅母强势肯定抗不了多久,一直等不到韩徽玉心灰意冷另娶也是有可能的。 “大姐,你先别高兴,先想想怎么请夫人点头你跟郭表哥的婚事再说吧。” 韩徽玉挂在脸上的泪珠,这一刻仿佛都冰冻了。 舅母要面子,她娘也很要面子啊。 这要怎么劝,怎么求? 第43章 引起众怒 韩徽玉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当她鼓起勇气,向母亲郭氏表明心迹,希望能与表哥郭云瞻再续前缘时,郭氏勃然大怒。 “你想都别想!”郭氏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韩徽玉的手都在颤抖,“当初是你舅母咄咄逼人,非要一口咬死婚事作罢,丝毫不顾念你!如今你要我低头求她?我的脸面往哪儿搁?你爹的脸面往哪儿搁?你如此作践自己,真要嫁过去,你舅母只会更瞧不起你!” “娘,表哥他一直在等我……”韩徽玉泪如雨下,试图解释。 “等?只是等有什么用!”郭氏打断她,语气尖锐,“他若真有心,当初怎么不拦着他娘?归根结底还是他性子软弱,不敢跟长辈争取,他就是个没血性的软骨头!我告诉你,但凡他有韩胜玉三分硬骨头,我都能咬牙答应你。” 她越说越气,想起嫂子陈氏当初那副刻薄嘴脸,更是心口发堵,“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进郭家的门!你趁早收了这份心,安安分分等着邱家的消息!” 韩徽玉见母亲态度如此坚决,又羞又愧又无力。她知道母亲与舅母之间的芥蒂已深,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化解,她不敢再争辩,只能含泪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绝望之下,韩徽玉思来想去,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远在永兴的表哥了。她偷偷写了一封信送了出去,信中尽诉眼下困境,恳求表哥能想办法说服舅母。 若是表哥能说服舅母,舅母主动来找母亲,这事儿肯定能成了。 做完这一切,整个人脱力的靠在软枕上,母亲的话如同一柄尖刀插进她的心里。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有道理的,她希望这次表哥能与她齐心协力。 韩胜玉暂时顾不上韩徽玉这边,一则爱情这种金贵的东西,痴男怨女们不撞南墙是不回头的。再说,她也想看看郭云瞻能为韩徽玉做到哪一步,若是他真是个汉子,她也不介意帮一把,若是他自己都不肯努力,她为什么要费那种力气? 二则,东宫派人前往丞相府,向殷殊意提亲! 消息传出,一片哗然。 殷家两姐妹的事情,在金城众说纷纭,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有韩胜玉暗搓搓的往外不断的散播消息,还有殷夫人暗中推波助澜,殷姝真的名声往上走,殷殊意的名声往下跌。 太子这是舍不得心上人受委屈,所以这么快就去提亲。 但是,他提亲……皇后与皇上知道吗?同意吗? 这件事情众人纯属看热闹,但是有一个人反应最激烈的,正是韩锦棠。 “她怎么配!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女,也配做太子妃?”韩锦棠在自己房中气得浑身发抖,姣好的面容因嫉妒而扭曲。 她处心积虑,甚至不惜算计自家姐妹,就是为了能嫁给太子。她知道,自己曾被赐婚二皇子,若是她再想嫁给太子十分艰难,但是并不是行不通。 她早就有对策,皇后跟太子一直想将二皇子彻底踩下去,只要她能给皇后与太子提供打败二皇子的机会,再用心谋划一个舍命救太子的戏码,如此一箭双雕,太子妃的位置非她莫属。 当初,她不肯在城内与二皇子议事,非要去云碧山庄,就是为了留个后手。 谁想到,现在忽然出了这样的意外,韩锦棠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立刻联系了二皇子,希望能借助他的力量阻止这门亲事,“殿下,当初你可是答应我的,如今事情发生变化,你总不能袖手旁观。” 然而,李承延的反应却让她如坠冰窖。 “韩锦棠,你这是威胁我?”二皇子的声音带着冷意,“殷姝真已非太子妃,谁做太子妃,对我而言不重要。” 韩锦棠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你若识趣些,最好主动将你我的婚事也退了,我还能给你几分薄面,不然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退亲! 韩锦棠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二皇子这是要一脚踢开她?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让她几乎咬碎银牙,旋即冷笑一声,“殿下想要退亲,只管去上折子,我绝不拦着。” 他怎么敢? 他不敢! 他就只能逞威风来威胁她一个弱女子! 李承延微眯起眸子,他早就知道韩锦棠是个心狠的,随即冷笑一声,“你会后悔的,届时别说我没提醒你。” 李承延甩袖而去,韩锦棠面色不定,二皇子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她仔细回想,自己并没把柄在他手里,这才慢慢安下心来。 想来,应该是二皇子故意吓唬她罢了。 消息传到韩胜玉耳中时,她正与韩旌商议运输行的细节。 “二皇子要退亲?”韩胜玉眉梢微挑,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嘲讽,“他倒是懂得及时止损。” 韩旌看着她:“三姑娘似乎并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韩胜玉嗤笑一声,“二皇子当初与韩锦棠定亲,是互相利用,二皇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且如今韩应铨与我爹不和,他留着韩锦棠这个烫手山芋,除了得罪我爹跟我,还有什么好处?” 韩旌倒吸一口凉气,“二皇子这是想一脚踹开韩大姑娘,真是无情无义心狠手辣。” “利益驱使,有何不可?”韩胜玉语气平淡,“只不过,韩锦棠可不是什么好人,怕还有后手。” 对她而言,二皇子退亲是好事。 “那我们……”韩旌询问道。 “我们当然隔岸观火啊。”韩胜玉乐滋滋道,“韩锦棠此刻定然心急如焚,必然会想办法反扑。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给她添把火便是。”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太子求娶殷殊意会引起什么连续反应。 就在这时,一旁的付舟行忽然说了一句,“我这里还有一份给姑娘的请帖。” 韩胜玉有点意外,“谁送来的?” 付舟行上前将帖子递过去,“镇海公府。” 镇海公府? 韩胜玉立刻来了兴趣,镇海公府有个林墨雪啊。 看来太子求娶殷殊意的事情,这是引起了众怒啊。 但是,林墨雪给她送帖子做什么? 第44章 就凭他们那张狗嘴吗? 约在九合园见面? 哎呀,韩胜玉心想怎么大家都这么爱约她在九合园见面,啧啧,看来当初在九合园一战成名,大家对她有些误解啊。 韩胜玉还挺想跟林墨雪见一面,作为女配二号,将门虎女,这位在书中的戏份还挺多的。 如果说在书中殷姝真是个单纯炮灰没什么战斗力的角色,那林墨雪就厉害多了,可给男女主制造了不少麻烦。 就比如现在,她一定是也知道了自己在殷姝真退亲的事情上掺和了一把,这就来找她了。 狗鼻子都没这么灵。 至于见不见面,当然要见啊。 从她的角度去看,穿书世界除她之外全是反派。 反派又有几个分类,比如可合作的,不可合作的,可拉拢的,不可拉拢的。 合作不分敌我,只要给她赚钱就成。 敌人的羊毛就不是羊毛吗?该薅就要薅,还要狠狠地薅! 拉拢就不一样了,能上自己船的,比如郭氏母女三人,韩家二房与自己有血缘关系,还能迅速调整自己站位的。韩旌,白梵行这样的人才,眼下勉强再加个殷姝真母女。 还有不能上自己船的,韩应铨一家子。 其他诸多书中人物还未出场,等出场看情况再划分归类。 韩胜玉理了理自己的小账本,地图不大,五脏俱全,已经具有初级防御功能,以及中级御敌功能。 顶着一颗火热的心,她带着韩旌去了九合园。 郭氏得知韩胜玉又出门了,只问了一句带人没有,知道韩旌跟着去了,也就不管了。 丈夫不在,只要韩胜玉不闹翻天,她都由着她。要真的闹翻了天,她也无回天之力,一家子就九泉之下大团圆吧。 她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遇上胜玉这样的孩子,要么跟着鸡犬升天,要么跟着地府团圆,没有第三种选择。 好像哪里不对,呸,她才不是鸡犬! 林墨雪再一次见韩胜玉,心情相当的复杂,她准备了无数种狠话,但是韩胜玉一见她就扑过来,可可爱爱亲亲热热的抱住了她。 林墨雪:…… 这还怎么攻击? 整个人都僵了! “墨雪姐姐,我看到你的帖子真是高兴极了,我还以为上回搅和了你的宴会,你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林墨雪心里吐槽,是不太想见。 “姐姐最近还好吗?我看你都瘦了,多影响姐姐的花容月貌,飒爽英姿。我府上有个厨娘做菜一绝,尤其是汤羹做的最好,回头我让她写一份菜谱给姐姐,让你府上的人给你做来补身体。” 林墨雪盯着韩胜玉的脸,今儿个她将头发高高束起,从头顶如弯月般垂下去,发尾缀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珍珠与各色宝石,叮叮当当的,还挺好看,衬得她越发的可爱。 想到可爱,就想起那日她装可爱骗自己,结果她今日比那日更可爱。 林墨雪犹豫一下,脱口道:“你今日这发髻倒是没见过,衬你。” 韩胜玉心里也懵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但是形势对她有利,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自己想出来的,回头我画一份详细的梳妆图给姐姐,姐姐若是觉得麻烦,我就让我身边的吉祥教给你的婢女,简单的很。” 又是菜谱又是梳妆图……林墨雪看着韩胜玉,好像她真的误会了小姑娘,这么可爱大方,怎么会是心思恶毒的人。 不过,这发髻真的好看,林墨雪只犹豫一瞬就道:“别画图了,哪能让你辛苦,让你身边的人去一趟我府上就成。” 这就心疼她辛苦了? 这位姐姐也很好骗啊,是个好人。 见不得别人辛苦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好啊,多谢姐姐疼我。”韩胜玉声若银铃般笑道,“姐姐今日找我来,是有话要问我吧,你问,我保证不说假话骗你。” 反正从她嘴里说出去的都是真话,别人是不是这样认为,她就不管了。 立场不同,观点相悖,但若立场一致,肯定想法相同,当然不是假话啦。 林墨雪扶额,她就没见过韩胜玉这样的小姑娘。 “是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你既然这么爽快,我就不绕圈子了。” “姐姐的性子一向飒爽,我当然不能做那等无耻之人与你绕圈子,你只管问,我肯定答。” 林墨雪很想问问韩胜玉,你跟别人说话都是这样说一句夸半句的吗? 她这还怎么好意思为难她?甚至觉得说重一点的话都心中不安。 林墨雪轻咳一声,理了一下思绪,道:“殷姝真的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姐姐,虽然我确实掺和一脚,但是这么大功劳我可不能独揽。” 功劳? 林墨雪目瞪口呆,拆散别人姻缘,踢了别人的太子妃位置,这能叫功劳? 但凡不是殷姝真那个傻子,谁都要跟韩胜玉拼命。 “姐姐,佛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你听听,都这么苦了,为什么不能吃颗糖缓一缓呢?” “什么?”林墨雪觉得脑子嗡嗡的,佛家八苦,讲的是一个悟字,她要吃颗糖? “姐姐,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庸者见子,智者见势。虽然礼貌很可贵,但是有人他不配。有人弃我如杂草,有人视我如珍宝,心中若有桃花源,人生处处水云间,你说是不是?” 你让我缓缓! 林墨雪揉了揉头,看着韩胜玉道:“你哪来这么多歪道理?” “什么正道理,歪道理,只要让人高兴,那就是好道理。人生本就苦,何必再自寻烦恼苦上加苦。” “可这世间的人,不会认同。” “姐姐,别人凭什么来定义咱们,就凭他们那张狗嘴吗?” 林墨雪:…… “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它都是蛤蟆了,你还信他的做什么?信蛤蟆不如信自己啊。”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林墨雪下意识的点点头。 “你真的要看着殷殊意做太子妃?”林墨雪对上韩胜玉真诚无比的眼睛,下意识的问出了心里的真话。 “姐姐,佛祖把智慧洒满人间,肯定给太子殿下打了伞。” 林墨雪看着韩胜玉,眼前星光点点哐哐摇晃,她这是骂太子是傻子吗? 第45章 不要害她清誉 “你……”林墨雪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韩胜玉哈哈一笑,“姐姐,可见,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对的,是不是?” 姐姐,姐姐,林墨雪现在满脑子都是韩胜玉叫姐姐的声音,自带回音,无限攻击。 “先喝口茶,润润口。”林墨雪给韩胜玉倒茶,先堵住她的嘴再说。 韩胜玉还真的渴了,甜甜的道了谢,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让林墨雪缓一缓。 如此糖度超标的攻击,血糖仪都要报警了。 她也得缓一缓。 屋子里安静下来,林墨雪理了理脑中杂乱无章的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东宫去丞相府提亲,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为什么?” “因为姐姐坐在我面前了啊。” “什么?” “那日在九合园,我就觉得姐姐看太子的眼神不一样,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话本子看得多啊。” 林墨雪:…… 怎地忽然还给她挖了个坑? “太子殿下才华横溢,风骨峻峭,素来宽厚待人,你没来金城之前,殿下素有清誉。” 咋地,她还是病毒不成,一靠近,就让人声名丧尽? “才华横溢且不说真假,但是风骨峻峭的人会跟未婚妻的庶妹有私情?这分明是首鼠两端,行为不端。姐姐,你不能让他的俊脸挡了你的慧眼,见鬼都是人啊。” 林墨雪梗了梗,她夸了她,但是骂了她喜欢的人,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姐姐,若是你的未婚夫喜欢上你的庶妹,你会如何?” 想想都生气,林墨雪怒道:“一刀劈了这对狗男女。” “是啊,可他是太子,殷姐姐劈不起啊,那能怎么办?身为弱势者,处于弱势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最大限度的先保全自己,包括不限于自己的生命,声誉以及其他利益。” 从头发丝到脚底跟都要保护起来,不给别人入侵的一丝机会。 林墨雪蹙眉,“若是祸延家族怎么办?” “姐姐,太子喜欢殷殊意,想要她做太子妃,就会保全所有对殷殊意有利的人与物,这就是个循环局,人在局中,皆身不由己。” 人在局中,皆身不由己…… 林墨雪忽然沉默了。 韩胜玉见她这般,也没再开口,捧着茶盏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居然下雪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就见韩旌在隔壁的窗口站着,瞧着她探出头,蹙眉道:“小心着凉,关窗。” 韩胜玉啧了一声,还是乖巧的关上了窗,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她总是很乐意听从别人的话,让对方心情愉悦感受到重视,是件美好的事情。 韩旌见她听话的回了屋,继续双手环胸立在窗边,谨慎的打量周围的环境。毕竟,韩胜玉现在的仇家是越来越多,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你……也是这样劝殷姝真的?”林墨雪十分艰难的问出这句话。 韩胜玉甜甜一笑,“当然不是啦,毕竟殊真姐姐只是把太子当成未婚夫而已。” 林墨雪觉得自己莫名被嘲讽了,好气! “姐姐,我不靠脸吃饭,只靠嘴就能噎的对方吃不下饭。殊真姐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哪里还需要我劝啊,我只是给她畅想了一下美好的未来。” “什么未来?”林墨雪好奇地问道。 “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林墨雪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脸通红,不停地咳嗽。 韩胜玉忙递了帕子过去,“姐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话也适合姐姐啊。” 什么? 林墨雪咳得更厉害了,不要害她清誉! “姐姐武将世家出身,身康体健,英姿飒爽,一手剑舞更是名扬金城。姐姐,你生来就站在山峰之颠,眼中当是星辰与大海,难道要一辈子活在鸡毛蒜皮的苟且中吗?” 林墨雪一怔,“可我是女子,又不能从军。” “多学一样本事,就少说一句求人的话。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生为女子不可选,难道怎么活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上天赐予姐姐康健的身体,学武的灵气,这是姐姐的骄傲,不该成为姐姐的自卑,别人说什么,有什么重要,用我们的实力,闭上他们嘴!” 林墨雪莫名的心潮涌动起来,她自幼习武,别人只会笑她粗俗,周围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女子当婉约,当柔美,当望月吟诗,当临湖叹风! 只有韩胜玉告诉她,拿起你的剑,指向他们的嘴! 为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而活。 韩胜玉当真是天下第一懂她的人! 什么太子都不重要了,这一刻,韩胜玉就是她心中最喜欢的人! 爱情有什么用,会让她开心吗? 不会,爱情只会让她伤心。 但是,韩胜玉能让她开心! “胜玉,你真是我的知音!”林墨雪一吐心中浊气,爽朗的笑道。 韩胜玉心头猛地松口气,这一顿迷魂汤加大饼,脑子都要宕机了。 恋爱不可怕,恋爱脑很可怕啊。 “当初我一见姐姐就觉得与姐姐有眼缘,果然如此。” 听到这话林墨雪更高兴了,忽然她有些紧张的说道:“哎呀,我要是早一日见你就好了,若早一日听你一席话,太子去丞相府向殷殊意提亲,我就不拖他后腿了。” 韩胜玉眼睛这一刻都亮了,“姐姐这是什么话,难道吃了的亏,吃了的苦,就不用讨回公道吗?姐姐这么做,肯定是在殷殊意手上吃过亏吧?” “这你都猜到了?” 韩胜玉笑而不语,当然是书中提过啦。 “姐姐做得好,凡事有因有果,自己种下的因,就要受结下的果。英雄儿女,当有侠气,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方不负大好人生。” “你说对,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公平又公正。” 林墨雪长舒一口气,对着韩胜玉说道:“没错,那我跟皇后娘娘说殷殊意与二皇子纠缠不清,也没问题吧?” 韩胜玉下意识的点头,猛地顿住,抬眼看向林墨雪,“姐姐,你有证据吗?” 第46章 串成一串烤着玩 林墨雪笑容一僵,“风闻奏事。” 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啊。 不愧是书中杀伤力极大,差点干翻女主的女配。 见韩胜玉不语,林墨雪有点忐忑的问道:“要不我进宫跟皇后娘娘请个罪?” 皇后娘娘看在她爹的份上,大概也不好直接罚她,顶多骂她几句。 “请什么罪!没有证据,咱们就制造证据。” “啊?作伪证啊?” “怎么能叫伪证呢?我可是听说了,殷殊意确实跟二皇子走的很近。” 书中所写确有其事,殷殊意为了刺激太子,故意制造与二皇子的暧昧场景,逼太子早日跟殷姝真退亲。 她清白吗? 她不清白。 既是不清白,怎么叫作伪证,这叫大白于天下! 林墨雪讪讪,“也只是说过几次话而已,不算是铁证。” “姐姐,殷殊意秉性如何?” 林墨雪蹙眉,“抢自己嫡姐的未婚夫,能算人吗?” 韩胜玉幽幽的看着林墨雪。 林墨雪脸一红,看她做什么? 她虽然喜欢太子,可没这样无耻,她顶多就是对着殷姝真说几句风凉话而已。 “姐姐,这次提亲肯定不能成,没有皇后娘娘点头,殷丞相这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点头的。” 林墨雪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 “这次不成,你说最急的是谁?” “当然是殷殊意。” “对,殊真姐姐称病退了亲事避去了庄子上,殷殊意的名声因此受损,所以她急需挽回声誉。” 林墨雪听到这话皱紧了眉头,“她想如何挽回?” “要么就演一出姐妹情深,可惜殷夫人不会让她如意,殊真姐姐也不会配合,不然也不会去庄子上。要么,就只能靠真爱无敌,借着太子殿下的身份地位以及对她的偏爱,强行提升她的声誉。” 真爱无敌……怎么听着这么滑稽呢? “皇后娘娘怎么会同意?” “是啊。”韩胜玉点了点头,“两条路都行不通,如今太子提亲,殷丞相又不敢轻易答应,这种情况下,你说她会怎么做?” 林墨雪顺着韩胜玉的思路一想,惊愕的道:“找二皇子?可是,眼下这种风口,她敢二皇子也不敢陪着她疯啊?二皇子可没跟韩锦棠退亲,正经八百的有未婚妻呢。” “如果二皇子不得不答应呢?” “殷殊意还能威胁二皇子不成?” “她不行,咱们行啊。” 林墨雪惊了,“你……你要做什么?你年纪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可不许胡闹。真要是惊动了宫里的大佛,有你苦头吃。” “姐姐还不知道,二皇子想跟自己的未婚妻退亲呢。” “还有这种事情?不过,也不是没有苗头,上次宫宴上二皇子还把韩锦棠推下了水,闹得沸沸扬扬。”林墨雪提起韩锦棠就蹙起了眉头,想了想看着韩胜玉道:“我最近听了些传闻,说是你们韩家最近不太平静。” “姐姐,内讧就内讧,你直说我不生气哦。” 林墨雪:…… “听你这语气,是真的?” “是真的啊。” “那……到底为了什么?” 韩胜玉指了指自己,义愤填膺道:“当然是我的好堂姐跟好大伯,见我生的貌美如花,想要送我给人做妾,好给我的好堂姐铺路呢。” “好不要脸,你才多大,就打你的主意?她自己怎么不去给人做妾!”林墨雪怒道。 “我可是我爹爹的掌上明珠,我爹知道后大怒,我们三房就跟大房翻脸了。” “韩大人秉性刚正,是非分明,是个好父亲。” “不过,这跟二皇子与韩锦棠退亲有什么关系?” “姐姐难道没听说二皇子为我爹谋了个运同的事情吗?” 林墨雪:…… 揭起自家短,居然也这么不客气。 “是听说一些,但是这种事情你不要往外讲,别人说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做的正大光明,不就是花钱买官吗?” 这是能说的吗? 见林墨雪一脸震惊的神色,韩胜玉笑道:“姐姐,朝廷许捐官。” “捐的官那都是什么官,你爹爹拿到的是什么官,能一样吗?” “别人捐官花钱图个名脸上好看,我们花钱买官可不仅是脸上好看,朝廷的税收会很好看,二皇子的私人钱袋子也好看的紧,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韩胜玉短短几句话,信息量极大,林墨雪的神色凝重起来,“胜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姐姐,韩锦棠是二皇子的未婚妻,只要二皇子站在她那边,我爹爹就如蚍蜉撼树,根本做不了我的主,我们三房会成为长房的牺牲品。” “谁不想好好活着呢?我们也想活着。” “姐姐,满金城都知道二皇子与他的未婚妻关系并不好,我们对症下药有什么不对?至于花钱买官……做官的哪个手下没个做生意的家奴或者亲戚的?哪个官员名下没有商铺田产的?我们与二皇子合伙做生意,有什么不可吗?” “别的官员做生意,只是肥了自己的腰包,我们与二皇子做生意,一为朝廷税收做贡献,二为永定船舶司做贡献,三呢,自是让我们三房摆脱危机,能好好活着罢了。” “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活的战战兢兢呢?” “姐姐,你生来家世显赫,无人敢欺,不懂我们小人物的苦。” 林墨雪心潮起伏,心头只觉得一阵酸楚,看着韩胜玉道:“我……并不知这些,很抱歉。” “姐姐为什么道歉?又不是你欺负我,姐姐能这样当面问我,我只觉得开心,你尊重我才会问我,不然你让人私下去查就好了,何必问我。” “姐姐这一份尊重,在我心里比千金还要贵重。” 林墨雪:…… 你再这么吹下去,我真想给你磕两个,赶紧闭上嘴吧。 “那你到底想怎么做?” “姐姐,你想不想来个一箭双雕玩玩?” 林墨雪眼睛闪了闪,疯狂心动。 “怎……么玩?” “一个你的心腹大患,一个我的心腹大患,把她们俩串成一串,烤着玩。” 第47章 辞官 韩胜玉回府的马车上都在哼着小调,韩旌隔着车帘听着面无表情。 韩胜玉实在是忍不住愉悦的心情,打开帘子坐到车辕另一边,兜帽将小脸遮得严严实实,她看着韩旌道:“哥,你觉得林姑娘怎么样?” “你这话问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说媒。” “自恋不能无知,虽然我看好这门亲事,但是镇海公夫人会举着刀追杀我。为了咱俩的小命,以及我跟林姐姐的友谊,你还是换个对象吧。” 韩旌:…… 话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韩旌可不想跟韩胜玉歪缠,立刻说正题,“我瞧着林姑娘比殷大姑娘手段要厉害一些,你与她交往,还是要小心。这些世家贵女与你是不一样的,家族在她们心里,有时比她们自己的命都要重要。” “我知道啊。”韩胜玉翘着脚尖,随着马车的滚动一晃一晃的。“可是,镇海公府夫妻都是疼爱女儿的人,有这份爱,就是咱们合作的基石,其他的不急,总会让人看到我的真心与带给他们的利益。” 韩旌每次与韩胜玉交谈,总有种不知身在何处,脑子发飘的感觉。 “你想怎么做?” “立刻就做。” 韩旌闭了嘴。 韩胜玉哈哈大笑,笑声随着马蹄飘荡出去,整个人开心的像是在冒泡泡。 韩旌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唇角也跟着高高扬起。 下马车前,韩胜玉跟韩旌低声数语,韩旌微微颔首,道:“我知道,我会尽快把事情做好。” “辛苦了,哥。”韩胜玉一蹦一跳的进了门,自己培养出来的左膀右臂就是不一样,用着极顺手。 韩旌顾不上休息,叫上了付舟行,二人消失在茫茫雪花中。 韩胜玉一进门,就被韩青宁身边的瑞草请走了。 到了韩青宁那里,就见她托腮发呆,眼睛里笼着浓浓的笑意,她就喜欢看美人无忧,今日是双倍的好心情。 “姐,你找我做什么?” 韩青宁回过神对着韩胜玉招招手,“胜玉,快过来暖一暖,外面冷吧?” 说着就站起了身,帮着韩胜玉将身上落了雪花的氅衣解下来,随手递给瑞草,拉着韩胜玉在暖榻上坐下。 刚坐下,桔梗就端着热茶跟点心摆在桌上,笑吟吟的说道:“我们姑娘一早就吩咐了厨房准备三姑娘喜欢的白玉糕,刚出炉还热着,三姑娘尝尝。” 韩胜玉接过桔梗递给她的帕子擦擦手,对着韩青宁笑,“有姐姐的妹妹是块宝啊。”夹起一块点心放进口中,嚼了两下竖个大拇指,“就是这个味道。” 说着,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扔给桔梗,“给你和瑞草的,冬天冷,咱们府上虽有份例,不过女孩家要穿的漂亮点,你们一人置办一身行头,改日带你们出去也气派。” 桔梗笑的直不起腰,她现在可知道,三姑娘不止自己喜欢打扮,还喜欢打扮身边的人,“多谢三姑娘,我叫瑞草进来,一起给您磕个头。” 韩胜玉一把托住她,“留着吧,等过年一起磕。” 桔梗笑的更开心了,知道三姑娘能赚钱手里也有钱,没有推辞收下了赏钱,笑着道:“奴婢在外面守着,姑娘有话直接吩咐便成。” “怪冷的,守什么守,我跟姐姐说话,你们几个也去小茶房暖一暖,有事我喊一嗓子你就听到了。” “哎。”桔梗跟着自家姑娘跟三姑娘在一起这么久,可知道这位的性子说一不二,痛快答应了。 桔梗反手关上门就出去了,韩胜玉又吃了一块点心,看向韩青宁。 韩青宁拿出一封信,“喏,我爹让我转交给你的。” “二伯的信?”韩胜玉挺意外的,“不年不节的,二伯给我写信做什么,难道义宁那边有什么事情不成?” 韩青宁托腮看着韩胜玉,“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儿,反正我爹有大事也不跟我说,只会找你。”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二伯怎么不跟我爹写信?” “估计也写了。”韩青宁知道自家爹爹跟三叔的感情更深一些,凡是遇到事情就会跟三叔商量。 韩胜玉点点头拆开信,这一看下去脸上带了几分惊愕。 韩青宁一看就有点急了,“胜玉,我爹爹是不是出事了?” 韩胜玉忙道:“没有,你别担心。” 韩青宁这才松口气,“没有就好。” 她其实想爹娘了,想回义宁,但是徽玉姐姐跟胜玉还在这里,大家一起来的,当然一起回去。 等韩胜玉看完信,抬眼看向韩青宁,“二伯要来金城了。” “什么?”韩青宁差点蹦起来,“我爹怎么会来金城,没有朝廷旨意不得擅离职守。”这一说就急了,“胜玉,我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二伯辞官了。” 韩青宁一怔,“为什么?” 韩胜玉神色也挺复杂,“我爹去了秦州做运同,大伯在金城掌管大理寺,二伯说想来金城照看咱们。” 韩青宁没明白这里头的要害,知道爹爹不是出事辞官就好,立刻道:“那我娘跟哥哥他们会来吗?” “二伯母会来,庭堂兄跟堂嫂可能会慢一步。” 韩青宁一边高兴一边嘟囔,“这样的事情,爹爹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还要写信给你,就不能给我写封信吗?” “你归二伯母管,写信也得是二伯母写给你。” 韩青宁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立马将这件事情扔到一旁,看着胜玉问道:“那你跟我去找三婶,看看我爹娘来了住在哪里,我好提前收拾屋子。” “行。”韩胜玉爽快的答应下来,这种事情当然是郭氏做主。 姐妹俩披上氅衣去了郭氏那里,郭氏刚看完二嫂董氏给她的信,还没从二伯辞官来金城的震惊中回过神,就听到韩胜玉跟韩青宁过来了,忙让人把她们请进来。 郭氏见到韩胜玉,一把抓着她道:“胜玉,你二伯跟二伯母要来金城,你二伯官都辞了,这真是糊涂啊。你帮我写封信给你二伯母,让她劝劝你二伯,好好的官不做怎么能辞了呢?” 第48章 太值了 “夫人莫急,您先坐下,咱们慢慢说。”韩胜玉见郭氏是真的着急,心里挺意外的,她跟二伯母的关系只能说寻常。 她们三妯娌,二伯母的父亲只是个郎中,出身是最低的。 郭氏见韩胜玉这么镇定,自己不知不觉也跟着镇定下来,这时才发现韩青宁的脸上不止没有惊惶,反而十分愉悦的样子,就知道可能自己想岔了。 “你知道你二伯辞官的事情了?”郭氏问道。 韩胜玉点点头,“二伯给我写了封信。” 郭氏一点也不奇怪,自己这个二伯一向对韩胜玉十分喜爱,“那你二伯如何跟你说的?” “爹爹去了秦州,已经是从四品的官员,大伯是大理寺卿位高权重,韩家三兄弟齐齐为官太过招人眼。爹爹不在金城,二伯担心大伯与大伯母仗着身份压制咱们,于是慎重思考之下辞官前来金城。” 说到这里,韩胜玉见韩青宁一副惊愕的模样,显然之前压根想不到这一点,又看向郭氏,见她神色也十分复杂,便又加了一句,“如果大伯跟爹爹的官职以后再升,那么二伯只能做一辈子县令。再往后说,如果我爹爹前程大好能升任京官的话,那么大伯也得退避三舍,要么外放要么辞官。” 这就是政治避嫌。 这一句话里的信息可就太多了,郭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头看向韩青宁,“当初这宅子本就是两家一起买下的,如今你爹娘要来,就还是按照当初说好的,东院归二房,西院归三房。” 韩青宁话还没说完呢,听着三婶这话立刻起身道谢。 郭氏心想她可不是吴氏,别人的宅子都想贪了去。 “你想不想搬都随你,这里的地界够你们挑的。”郭氏笑着说道。 韩青宁立刻就道:“我先住着,等我爹娘来了再说,多谢三婶。” 郭氏还是很喜欢乖乖巧巧的青宁,又跟她说了些收拾东院的具体事情,洒扫房屋只是最简单的,还要准备日常所用的器具,被褥,家具等等,杂事还挺多的,还问了韩青宁些她母亲的喜好。 两姐妹起身告辞时,郭氏留下了韩胜玉,韩青宁便先一步回去,她也想帮着三婶分担,东院收拾的事情她得出把力。 韩青宁一走,只剩下郭氏跟韩胜玉,韩胜玉见郭氏脸色有些不自然,笑着说道:“夫人,是不是想把咱们家其他人也接来金城?” 郭氏就知道瞒不过她,见韩胜玉开了口,就索性说道:“原本是打算回永定的,但是一来你大姐姐的婚事未定,二来便是回了永定,你爹爹在秦州赴任,我早晚都要过去看看的,帮他理一理身边的事情。” 韩胜玉静静听着,并不打断郭氏的话。 “若是回永定我还是要去秦州,归根结底你们留在永定也是无人照看。再者,你爹爹在秦州任上不好说能呆多久,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跟着四处漂泊,你两个弟弟的学业也得耽误了。” “夫人考虑周到,说的很是。”韩胜玉认真点头。 在这些家族庶务上,郭氏一向是处理的极好,分的出轻重,安排的也妥当,她是一个很合格的古代家族宗妇。 “再者金城名师多,读书总要比永定好一些,让家里人都来金城,一来燕章跟燕然的学业会大有长进。二来你姨娘也能与你团聚,她心里很是记挂你。” 韩胜玉甜甜一笑,在郭氏面前,她尽量不给乔姨娘刷存在感。 而且,郭氏从头至尾没提起韩姝玉,知道她跟韩姝玉的关系最不好,以前在永定郭氏不会这样忌讳,但是来了金城后,许是长房刺激了郭氏,待她的态度越发的小心翼翼。 郭氏这种做法韩胜玉很好理解,一颗慈母心嘛。 韩胜玉眼珠一转,立刻说道:“夫人不曾提起姝玉姐姐,难道对她是另有安排吗?” 郭氏:…… “我还没想好,毕竟她年纪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郭氏思量着开口,她自然是想女儿来金城的,但是又怕韩胜玉不高兴。 在永定那是没得选,一家子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但是来不来金城,是有的选。 见郭氏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韩胜玉就不逗她了,笑着说道:“正是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夫人才更要将姝玉姐姐接来,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嘛。” 郭氏见韩胜玉这样说,丝毫不在意以前的恩怨,心里一颗大石彻底落下来,忙道:“你说得对,听你的,让她一起来。” 如何去接人郭氏自会安排,韩胜玉就起身告辞。 郭氏甚至还站了起来送了两步,韩胜玉心头叹息,当娘为了女儿也是费尽心思。 从郭氏这里出来,韩胜玉一时无事可做,韩旌那边一时半会儿做不好,她也不想去韩徽玉那里看她为了情郎愁眉苦脸,韩青宁肯定忙着东院的事情,一时间她竟成了个孤家寡人。 这样的好天气,适合与好友围炉煮茶,谈天说地。 她决定去找她现在唯一的朋友殷姝真小姐姐,顺便打听下殷夫人那边的动向。 从马厩里牵出马,狐皮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马鞭一扬,对追出来的吉祥如意摆摆手,随后飞奔而去。 她到了殷姝真的庄子时,一人一马冻的直打颤,殷姝真得了消息急急迎出来,见韩胜玉小脸煞白,先将一个暖手炉塞她怀里,拉着她就往屋子走。 一边走,一边数落她,“这样的天气你竟敢骑马出来,不要命了?” “英俊潇洒,美丽冻人嘛。” 殷姝真还未说话,屋内倒是先传出笑声来。 韩胜玉抬头看向殷姝真,“姝真姐姐,你这里有客人啊?” “是我哥哥来探望我,你若是觉得不方便,我就让他避一避。” “姐姐的哥哥,便是我的哥哥,兄妹有什么好避嫌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书中就是为了这个儿子,殷夫人忍痛放弃了女儿的前程。 这位殷大哥也蛮有意思,后期逐渐有了自己的实力之后,也没少给太子寻麻烦,替自己的妹妹讨公道。 是个可拉拢人选,手边人手正愁不够用,这不就来了吗? 这一场美丽冻人,太值了。 第49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韩胜玉随着殷姝真踏入温暖如春的室内,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立于窗边,眉眼间与殷姝真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沉静内敛,想必这便是殷家大哥殷元中了。 “哥哥,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韩三姑娘。”殷姝真笑着介绍,“胜玉,这是我兄长,殷元中。” 殷元中转过身,对着韩胜玉微微颔首,目光清明,带着些许审视,却不令人反感,“韩三姑娘,久仰。舍妹的事情,我一直心怀感激,今日终得一见,容我说声谢谢。” “殷大哥言重了,是我与姝真姐姐投缘,互相照拂才是。”韩胜玉敛衽行礼,暗中打量殷元中,别的且不说,气质虽温润眼神却透着几分锐气,倒是有点意思。 三人落座,侍女重新奉上热茶。 殷姝真关切地问韩胜玉为何大雪天独自骑马前来,韩胜玉便半真半假地抱怨自己在家中成了孤家寡人,想来寻好友喝茶聊天,惹得殷姝真笑了一场。 言谈间,韩胜玉与殷姝真提起自己与林墨雪见面的事情,殷姝真面带惊愕,脱口道:“林大姑娘没迁怒你吧?” “当然没有,林姐姐性子豪爽,还为姐姐鸣不平呢。” “为我?”殷姝真不太相信,她可知道林墨雪的一些心思的,能为她鸣不平? “自然,林姐姐也十分不耻殷二姑娘所为。” 殷姝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就她敢直接这样说了。” 韩胜玉虽与殷姝真对话,却在暗中观察到殷元中在听到此事时,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虽面色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可见,他对殷殊意夺姐姐婚事一事上的不满。 “殷大哥常在京中行走,见识广博,有件事情想要请教殷大哥,不知可否?”韩胜玉捧着暖手炉,状似无意地说道。 殷元中从母亲口中得知的韩胜玉对她已有一番印象,并不会因为她年龄小小看她,听到她这样问,抬眸望过去,笑着开口,“请教就罢了,你将事情说出来,咱们集思广益倒是可以。” 咦? 这么谦虚的吗? 她就喜欢谦谦君子。 君子不与小人不计较啊,她现在还没长大,是个内外兼顾标标准准的小人儿。 “不知殷大哥对盐务有什么高见?” 殷元中抬眼看向韩胜玉,眼中掠过一丝笑,道:“是因为令尊做了运同,韩姑娘才这样问吗?” 韩胜玉眼睛弯弯,“只有一部分吧,家父在金城时,曾与我提起过盐务,我对此一知半解,常有不懂之处,听闻殷大哥博闻强识,见多识广,故而才真心求教。” 殷姝真在一旁听着,听到这话就笑道:“那你找对人了,我哥哥对盐务还真有几分了解。” 殷元中看了一眼妹妹,倒也没反驳这话。 殷姝真对着哥哥眨眨眼,殷勤的给他续了杯茶。 殷元中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韩三姑娘,竟会与他谈论这些。他沉吟片刻,看向韩胜玉问道:“韩姑娘有什么见解?” “我小小年纪不敢说见解,只是被我爹爹一考较,最近连夜读了几本书临阵抱佛脚。我粗浅一说,殷大哥随意一听就是。” 殷元中听着这话神色凝重,韩应元居然还会跟女儿讨论盐政? 韩胜玉这话可不是当玩笑说的,她是婉转的告诉自己,她是读了有关盐政方面的书,是正经跟自己讨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最早的盐政策略是官山海战略,其核心就是专卖制度的雏形,由朝廷掌控山林川泽之利,重中之重便是盐和铁,前者系民生,后者连战争。具体实施上更侧重于控制,便是官府控制生产,但是利用民间力量运输和售卖,然后收取税收和统购统销来获利。” 殷元中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统购统销几个字用的很精妙到位,“然后呢?” “国家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于是便有官员提出盐铁官营,让平民煮盐,官府提供牢盆,产出的盐,官府统一购买,由朝廷设立盐官负责。初衷是好的,极大地增加了朝廷收入,可惜逐渐的官员腐败,导致盐价高,盐质差,怨声载道。” “后来国家整治盐政,对盐业征税,将盐业放出去自由经营,朝廷很少干预,但是随着国库因战争吃紧,盐业又被朝廷收回,又改成民制、官收、官运、官销的路子,可惜最后还是因官运官销成本太大导致失败。” 殷元中接着韩胜玉的话说道:“后来又改成民制官收,商运商销,便有了亭户跟常平盐。” “可惜后来盐政又改,钞盐法一出,反倒成了官员中饱私囊的利器,历朝历代在盐政上诸多变革,总是想利国利民,可惜总有些朝廷蛀虫贪欲过甚,以致盐政波折重重。” 殷元中听到这里总算是听出了几分苗头,看着韩胜玉道:“朝廷早有意设巡院巡盐政,只是一直推进不顺。” 韩胜玉心想殷元中果然是聪明人,一下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眼睛一转,微微压低声道:“这件事情殷大哥可有兴趣?” “这种朝廷大事,当指派资历深厚名声卓着的官员担任。”殷元中看着韩胜玉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底还是年龄小,有些异想天开,这种事情是他想要就能要的吗? “殷大哥,凡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且不说,人和这一点,至少殷大哥有才华,有能力,未尝不可一试。” 殷元中摇摇头,“韩姑娘,有些事情一口吃不成胖子,有些话也不可轻易出口,以免酿成大祸。” “我听说殷大哥的庶弟,也就是殷二姑娘的同胞弟弟颇有才名,殷丞相很是看重,今年秋闱刚中了举人,比殷大哥中举的年龄还要小一些,算得上是年少英才。” 殷元中的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盯着韩胜玉,“韩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殷大哥这样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等殷元伦春闱高中进士,若是一路势不可挡闯进殿试,他的胞姐又深受太子喜爱还要娶为太子妃,等到那时殷大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毕竟日月不同辉,且因太子妃的位置殷家起了内讧,你们兄弟总得有一个泯然于众人。” “殷大哥,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思而不学,犹而不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这话简直是戳人小心肝,一戳一个准,生疼生疼就不说了,最主要太气人了。 殷元中一直觉得自己修养不错,这会儿也要气成河豚了。 明知是激将法,可他还是撸起了袖子,还非要跟韩胜玉分出个胜负来! 第50章 磕错了头,拜错了庙 见二人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样子,殷姝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而且,他们说起盐政,她也听得有些不太明白,稀里糊涂的不知谁对谁错。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直截了当的问道:“韩姑娘想要我插手秦州盐政?那你找错人了。” 说到这里,话音微微一转,“韩大人的官职是因二皇子得到的,我们殷家如今也勉强还算是东宫船上的人,你来找我,岂不是笑话?” 太子跟二皇子向来不对付,她这是磕错了头,拜错了庙。 “没错,正是要找你才对。”韩胜玉没有因为殷元中言语中的强硬而生气,反而觉得话谈到这一步,他还能坚持己见,的确是个意志坚定之人。 她这双发光的眼睛,总能找到最优秀的人才。 饶是殷元中听到这话一时也给哽住了,实在是不知还能说什么,他定睛看着韩胜玉,“韩姑娘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殷大哥想听真的还是假的?公的还是私的?” “什么?” 韩胜玉眼睛一弯,给殷元中续了茶,自己捡了个烤花生捏在手中,这才笑着说道:“若是说真话,那就是我想找个人辖制二皇子,若是假话我该说大家同仇敌忾,若论公当同心协力,一为朝廷二为大义,若论私……” 韩胜玉轻笑一声,“殷大哥,不知我殊真姐姐可跟你说过我与我家堂姐不能对外言说的二三事。若你知道了,就该明白我为何这样做。若是没说过,我先喝口茶,容我殊真姐姐跟你讲讲我家的恩怨。” 殷姝真自然不会随意将韩胜玉与堂姐的恩怨往外说,再说这是女子家的事情,哥哥一个外男,她更不会讲了。 现在韩胜玉这般说了,殷姝真只得跟哥哥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殷元中早就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都是真的,他看着妹妹半晌不语,又看向韩胜玉,也不知如何开口。 好半天,殷元中才吐出一句,“外面流言纷纷,以为是惑人耳目,谁知道竟全都是真的,不会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吧?” “我这个人就爱讲真话,别人都劝我大局为重,吃亏是福,哼!谁劝我吃亏是福,那我就祝他福如东海。” 殷元中:…… 这也太有个性了。 他们兄妹秉承圣人理念认认真真读书循规蹈矩做人,遇上韩胜玉这样鲜活的不按常理做事性子,好像打开了另一翻天地。 殷元中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家长辈不管你?” “这话要说起来那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那你长话短说。” 韩胜玉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自然是管不住。” 殷元中:…… 殷姝真低头轻笑,对着哥哥说道:“你别听胜玉胡说,家里人都疼她,自是不舍得管她,再说她也没做错,为何还要管,难道不该管那些做错事的人吗?” 殷元中觉得妹妹也变了,以前这样的话,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韩胜玉点点桌子,“殷大哥,你这跑题了啊,咱们回归正题,我送你一份前程,你帮我辖制二皇子,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你可知这件事情的危险性?”殷元中沉声道。 “吃饭还有噎死人的,做什么不危险?殷大哥,你想那么多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难道你眼下最大的危险不是殷元伦吗?你要比他先一步在官场上站住脚,所以一件大政绩便是你立足的根本。” “即便是有政绩,过了东宫的手也得扒一层皮。” “为什么要过东宫的手,你的官职难道是东宫属官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从殷姝真跟太子有了婚约,自然而然的有什么事情都要先给的东宫打个招呼,大家是利益共同体,自然风险共担。 维护太子,便是维护自己的妹妹,是维护殷家。 可现在,不是了啊? “殷大哥,你现在难道不该先把东宫的标签从你身上摘下来,让人知道你是朝廷的官员,而不是东宫的官员吗?立身要正,才能博得别人的尊重。” “你就不怕二皇子知道了找你麻烦?”殷元中问,韩大人的官还是二皇子给的,这岂不是过河拆桥?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俩私下联手呢?” “如今金城还有谁不知道你劝我妹妹的事情?掩耳盗铃也不过如此。” “任尔东西南北风,只要我不亲口承认,谁也不能一口咬定与我有关。传言是我,他们有证据吗?” “可是秦州的事情一旦我介入,岂不是会让人更认为你与我们殷家关系匪浅?” “秦州还有个吴德举,他是吴氏的父亲,吴氏现在又是二皇子未来的岳母,怎么就不能说你是帮着太子针对吴德举呢?” “所以我若出手,二皇子便会认为是太子针对他?” “是啊,太子辜负殊真姐姐,咱们先让他吃点哑巴亏,收点利息出口恶气。”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秦州那边你想怎么做?” 她提起了吴德举,看来就是针对他了。 “秦州盐政早已经腐败不堪,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我爹爹前往秦州赴任,发现秦州官场一片黑暗,绝不与之沆瀣一气,自然要掀桌而起,请朝廷彻查。” 懂了,要把吴德举弄下来。 “韩大人这么快就拿到了证据?”殷元中惊讶地问道,这才刚过去赴任吧。 韩胜玉心想别人拿不到她还能拿不到? 她毕竟是开过天眼知道些剧情的人。 “当然。”韩胜玉意味深长道,“不然我爹爹当初怎么会想去秦州呢?” 殷元中果然被她这句话带偏了,以为韩应元是先掌握证据,这才决定往秦州去。 若是这样的话,倒是说得通了。毕竟,韩家长房跟三房矛盾重重,韩应元护女也说得过去。 殷元中仔细思考这件事情的利弊,想了想又道:“你费尽心思做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看,她从中也捞不到好处,忙活一场,为别人做嫁衣裳? 他觉得,韩胜玉的性子,可能不能干这种吃亏的事情。 第51章 少给我指手画脚 韩胜玉闻言轻笑一声,将手中剥好的花生米丢进口中,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会没有好处呢,殷大哥,我之前就说了要的是自保。” 吴德举?殷元中心道,果然是他。 “盐政是大事,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掀起风浪,只能借殷大哥一臂之力。”韩胜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将吴德举拉下马,打击了我大伯母和韩锦棠的气焰,也会让韩家长房彻底与二皇子离心。没有了二皇子给长房撑腰,我们老韩家就会稳住了。” “哦,还有件事情没跟殷大哥说,二皇子已经有意与韩锦棠退亲,我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殷元中长舒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 这便是同意合作了。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秦州那边一旦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殷大哥。” “好。”殷元中颔首。 事情谈妥,屋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又闲话片刻,见天色不早了,韩胜玉起身告辞。 殷姝真担忧道:“路上恐不好走,不如你留宿一晚,我让人去你家送个信便是。” 韩胜玉摇摇头,“殊真姐姐,这点雪不算什么,我骑马很快,改日再来看你。” 殷姝真没办法,只能与哥哥把人送出去,瞧着她一人一马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三日后,韩胜玉收到了父亲的密信。 信中详细列出了秦州盐政的几大弊病盐引滥发、官商勾结、以次充好、私盐泛滥。更关键的是,果然根据韩胜玉的提醒查到了吴德举与盐商暗中操控盐引买卖,从中牟取暴利的证据。 韩胜玉烧掉密信当即提笔,分别给父亲韩应元和殷元中各写了一封信。 给父亲的信中,让他按兵不动,等待金城的消息好里应外合,万一打草惊蛇,她怕父亲有性命之忧。 给殷元中的信则直截了当,将父亲查到的关键信息一一告知,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她掺和了,毕竟以她的身份也不认识其他的盐官与言官,眼下也无能力将事情直达天听,这些自有殷元中去想办法了。 信送出去后,韩胜玉难得地清闲了几日,每日不是去韩青宁那里帮忙收拾东院,就是去殷姝真庄子上喝茶聊天,偶尔还会应林墨雪的邀约参加些诗会花会,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这日,她刚从林墨雪的诗会上回来,韩青宁就急匆匆地迎上来:“胜玉,徽玉姐姐那边出事了。” 韩胜玉挑眉:“她又怎么了?” “她收到郭家表哥的信,一个人在房里哭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用。” 韩胜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想必是那位郭表哥没能说服他母亲,让韩徽玉失望了。 “由她去吧。”韩胜玉淡淡道,“这种事情,外人帮不上忙。” 韩青宁担忧的问,“真的不管吗?” “青宁姐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外人管不了,得靠她自己想明白。” 韩青宁叹气,“其实我当初就觉得这件事情怕是没个好结果。” “这就是了,咱们都能瞧得出来,郭家表哥那性子怕是不成,不过是想着徽玉姐姐一腔深情,她愿意拼一把就拼一把,结果出来了,注定他们没缘分。” “咱们真的不去看看吗?”韩青宁还是有些担心韩徽玉。 “这个时候去,徽玉姐姐怕是不愿意见我们,等她缓缓再说吧。” 韩青宁除了叹气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又过了几日,秦州终于传来消息,韩应元上奏朝廷,弹劾秦州盐运使吴德举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并附上了详细证据。 与此同时,殷元中也在京中暗暗发力,私下联合几位御史请他们接连上疏,要求严查秦州盐政。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二皇子府内,李承延气得摔了茶杯:“好个韩应元,本王提拔他,他竟敢反咬一口!” 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息怒,此事怕是另有蹊跷。那殷元中是太子的人,会不会是太子在背后指使。” 李承延眼神阴鸷:“太子?殷元中也是个没骨气的,自己亲妹妹都被太子退了亲,居然还要为他做事,窝囊废!去查,看看到底跟太子有没有关系。” 而东宫那边,太子也是一头雾水。 “殷元中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事先不与孤商议?把人给我叫来!”太子皱着眉问心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子当朝被所有官员注目,明显都认为是他指使殷元中所为。 心腹斟酌道:“或许殷公子是想替殿下分忧,趁机打击二皇子的势力。” 太子满面铁青,“先把人给孤叫来!” 就算是为他分忧,也不能先斩后奏,简直是胡闹! 如今殷元中一出面,人人都以为是他授意,太子猛不丁接了一口大锅,还不能作出不知情的样子,简直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殷姝真的事情,殷元中故意害他! 这场风波很快波及到了韩家。 这日,韩胜玉刚从外面回来,就被韩锦棠堵在了院子里。 “韩胜玉,是不是你搞的鬼?”韩锦棠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三叔弹劾我外祖父,到底安的什么心?” 韩胜玉一脸无辜:“这话从何说起?朝廷大事,岂是我能左右的?再说,若吴大人当真清廉自守,又何必惧怕调查?呀,你如此恼火,莫不是事情都是真的?” “你!”韩锦棠气结,“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等朝廷查明白便知道了,大堂姐与其在我这里发疯,倒不如回去问问事情是真是假。” “韩胜玉,不管如何,三叔做出这种事情,这是真的想跟韩家了断吗?” “咦,你这话说的真是可笑,吴家的事情关我们韩家什么事情?哟,你跟大伯母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为了吴家竟要威胁我们韩家?” “什么威胁?都是一家子亲戚,三叔为什么要踩着我外祖父往上爬?” “朝廷蛀虫,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我爹爹为人清正,为国为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也是,像你这种踩着自家姐妹往上爬的小人,哪里懂得这些,你还是回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吧,少在我这里指手画脚。” 第52章 让韩胜玉瞧瞧他的本事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大姑娘,二皇子府来人了,说要见您。” 韩锦棠心头一颤,狠狠瞪了韩胜玉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她仓促的背影,韩胜玉微微挑眉,看来二皇子这是要有所动作了,就不知道韩锦棠会如何应对。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韩胜玉所料,三日后,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开始反击,不仅没有庇护吴德举,还踩着吴德举向皇帝表忠心。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争得不可开交。 太子党一口咬定二皇子贼喊捉贼,让吴德举做替死鬼。二皇子则让对方拿出吴德举与自己勾连的证据,东宫属官眼下自然拿不出来。 吴德举还未押解回京,审问的口供还未送回,只能跟二皇子一派打口水仗。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殷元中使出了杀手锏,他将韩胜玉从韩应元那里得到的吴德举与盐商密谋操控盐价的亲笔信,以及他们通过钱庄洗钱的账本副本,当朝交给了皇帝。 这一举动,让太子跟二皇子齐齐哑了火,看着殷元中的眼神也逐渐犀利。 殷元中脑子里一直想着韩胜玉的话,他果然趁此机会,让众人察觉到他是朝廷官员,而不是东宫属官。 只看太子惊愕的神色,这些朝廷大臣们,哪里能看不出殷元中此举,太子提前并不知情。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殷丞相的身上,以殷元中的官职,他现在还没资格站在上朝的队伍里,但是今日他要上交证据,被皇帝宣召出现在大殿中。 殷丞相垂眸站立,既不看儿子,也不看太子,站在那里就如定海神针一般一动不动,让别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证据确凿,皇帝大怒,他的儿子还在拼死拼活守边关,为了军费粮草朝廷大臣们不知要打多少口水仗,结果这些蛀虫们当着朝廷的官,却中饱私囊,无视国难与民怨,简直该死。 皇帝盛怒之下,甚至没让吴德举进京审问,就地审问。韩应元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此时,太子一系立刻点出韩应铨跟韩应元是兄弟的关系,又说出吴德举是韩应铨岳父的一事,偏弹劾举证吴德举的又是韩应元,朝堂之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二皇子立刻被拖下水,太子一系嘲讽他莫不是贼喊捉贼,一家子人在这里做什么戏呢。 当初二皇子在宫宴上将韩锦棠推下水,背负了多少骂名,今日终于给他机会一雪前耻,当即义正辞严要跟韩锦棠退亲,并说早就发现韩锦棠品行不端,两人常常话不投机,故而常有争议…… 将上次推韩锦棠下水定义为两人争吵,一时被韩锦棠气的失了理智才做了过激行为。 消息传到韩胜玉耳中时,她正与殷姝真在院中赏梅。 “二皇子真是好不要脸,吴德举这块垫脚石他用的实在是太合适了。”韩胜玉摘下一支红梅,看着殷姝真笑道。 殷姝真闻言看着韩胜玉,“韩应铨为何不反驳呢?二皇子这些话对他跟韩锦棠都不妙,他应该当堂自辩才是。” “既不敢反驳,想来二皇子捏住了他的短处,我那好大伯不敢啊。”韩胜玉嗤笑道,“若他不跟二皇子硬碰硬,识趣一些,说不定只是失去了一个皇子女婿,若是不甘心跟二皇子硬磕到底,肯定是两败俱伤,他还要继续做官,当然不能结下二皇子这个大敌。再说,我那好大伯虽然不反驳,却装出一副哑巴吃黄连的姿态,也够恶心二皇子一番了。” 韩应铨肯定比韩锦棠更聪明更懂得取舍,但是韩锦棠会做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她也很好奇,韩锦棠接下来会做什么,不知能不能把二皇子掀个跟头,她就坐在墙头看大戏好了。 “对了,”殷姝真忽然想起什么,“我哥哥让我转告你,他已经开始运作巡盐御史一职。” 韩胜玉很是意外,巡盐御史虽然品级不高,却是实权职位,若能拿下,对殷元中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对她来说,朝中多一个这样的盟友,自然是好事。 但是,这么个宝贝疙瘩的官职,能落到他手里? 韩胜玉还真的有点心痒痒,想知道殷元中如何运作。可惜了,殷姝真也不知道,只是给她带个消息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风波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结果。 这日,皇后突然召殷夫人入宫,回来后,殷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当即叫来殷元中密谈许久。 次日,殷元中来找韩胜玉,神色复杂地说道:“皇后娘娘暗示母亲,她依旧属意殊真做太子妃。” 韩胜玉:…… 有些人总能突破她对无耻的下限。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太子拴着殷殊意,她这边拴住殷姝真,怎么殷家的姑娘就非得嫁太子不成? “殷大哥,你是怎么想的?”韩胜玉知道眼下殷夫人肯定先保女儿,毕竟儿子蹦的欢,一看还没危险嘛。 “我自然是不同意的,我妹妹又不是非太子不嫁。”殷元中怒道。 “殷大哥好气魄!是个好大哥!”韩胜玉狠狠地拍了一记马屁,“此事,有点麻烦。” “如果能谋得巡盐御史的官职,我想带着殊真出去走走,让她远离金城。”殷元中徐徐说道,被皇后盯上着实麻烦,只能以养病的名义把妹妹远远送出去,先避一避风头再说。 “巡盐御史一职,殷大哥这边未必有十成把握,但是你若想送殊真姐姐远离金城避风头,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保管殊真姐姐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没人敢欺负她。”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那我先谢谢你,不过,你这么确定我拿不到这个官职?” 韩胜玉嘻嘻一笑,“殷大哥自己也没十成把握不是吗?更何况,有二皇子在其中搅局,若是太子在掺和一脚,殷大哥就算是原本有把握,只怕也得受无妄之灾,煮熟的鸭子飞上天了。” 殷元中闻言心中不服气,他还非要将这个官职弄到手,让韩胜玉瞧瞧他的本事不可。 第53章 无耻又无畏 韩胜玉自是不知殷元中立下的雄心壮志,反正这摊子事儿她这里算是完活了,剩下的事情也不干她的事儿。 秦州那边有她爹,金城这边借力打力让太子与二皇子内讧,又把殷元中拉进来做烟雾弹,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怀疑她跟她爹,也只能怀疑,反正也拿不到证据。 因着这件事情,皇后本就反对太子娶殷殊意,现在更是态度坚决,太子为情所困,朝堂上又有二皇子处处咬着不放,一时间怕是也没精力收拾他们父女。 至于二皇子那就更简单了,吴德举倒了,但是她爹还在,而且他们还有海运生意死死捆在一起,他更不好翻脸了。 不要说只是怀疑,就算是拿到证据有七八分把握,这个亏也得捏着鼻子咽下去。 毕竟比起吴德举这个前未来岳父的岳父,她爹给二皇子带来的好处更大。 韩胜玉将金城的水搅得乱七八糟,便撒手不管了。 殷丞相被自己儿子闷不吭声的摆了一道,回去关上门把儿子臭骂一句。 殷元中一字没提韩胜玉,自己全都认了下来。 骂,他就听着。 打,他也挨着。 但是,错,他坚决不认。 韩家妹妹说得对,他的妹妹是受委屈的那个,凭什么一退再退?父亲想要扶持殷殊意做太子妃,这个头,他不点。这个劲,他较到底了。 父亲骂他书生意气! 书生意气怎么了? 胜玉妹妹说了,乌鸦的世界,天鹅也有罪。殷殊意自己立身不正,还妄想用歪理胁迫他们兄妹,简直是做梦! 再者说了,殷殊意能让父亲庇护,不就是仗着太子站在她身边吗? 只要他变得足够强大,父亲自会改变立场。 胜玉说强者的世界里,弱者生来就有原罪,无力改变世界,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对于利益至上的人,谁都是他的牺牲品。 他妹妹只是第一个,若是殷殊意真的嫁给了太子,她有同胞的弟弟,下一个被放弃的就是他。 他不只是帮妹妹,也是帮自己。 韩胜玉不去管殷家的内讧,以殷元中的本事,只要意志坚定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她现在正高兴的见二伯与二伯母,他们来得突然没让人去接,忽然出现在面前,简直是惊喜他妈给惊喜开门,惊喜到家了。 郭氏更是亲亲热热拉着二嫂董氏的手,满脸的喜悦,十分的亲近,有二哥二嫂坐镇,胜玉这小崽子总不能太放肆了,有人帮她管着这丫头,晚上睡觉都更香了。 董氏被郭氏的热情唬了一跳,她这个三弟妹以前可没有这样热情。 韩应崧面对一群女眷,又是弟妹又是侄女的很是不自在,跟大家打了招呼,见女儿一切安好,送了见面礼,就把韩胜玉拎到书房去了。 郭氏笑的简直眼睛都看不到了,亲自带着董氏去东院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帮着安置妥当,热情的都要冒烟了。 另一边书房里,韩胜玉跟自家二伯将最近金城的变故仔细讲了一遍。 韩应崧看着韩胜玉,“秦州的事情我还知道一些,你怎么在金城还捅出这么大篓子,你爹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毕竟殷元中都与他接上头了。” 韩应崧:…… “殷元中毕竟是殷丞相的嫡长子,你就没想过万一合作不成会有什么后果?” “二伯,我是替他们兄妹撑腰的,可不是主持公道。” 论亲不论理被她说的花里胡哨的! “不讲道理你还能这么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二伯,敌人太无耻,咱们不能太正义,这不是拿自己的脸往人家脚底下放吗?咱们要以毒攻毒,他们无耻咱们比他们更无耻!” 听起来不是好话,但是仔细一想又有几分道理。 “你不去做官真是太屈才了。” 做官就得有种无耻又无畏的精神,他要是有胜玉一半的心态,早就步步高升了。 “二伯说得有道理,若是朝廷设女官,我非得给咱们老韩家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不可。” 韩应崧嘴角抽了抽,届时怕是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日日担心被抄家灭祖呢。 “那现在你就不管了?” “这还要让我管?饭都喂到嘴边了,我还要帮他们咽下去不成?”韩胜玉惊了,“二伯,虽说送佛送到西,可也不能让我披上袈裟替他们坐莲花台吧?这也太欺负人了。” 韩应崧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家弟弟给他写信提起胜玉时那种微妙的心情,他现在心情就很微妙。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二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伯知道您来了,麻烦会上门了?” 还用她做什么? 韩应崧看着韩胜玉,韩胜玉也看着她二伯,两人四目相对,最终韩应崧还是脸皮薄败下阵来。 “你说得对。” “二伯,今日家里摆了接风宴,夫人陪着二伯母闲话家常,侄女陪您在这里小酌几杯如何?” “你现在还喝酒了?” 韩胜玉一本正经道:“果酒,跟蜜水似的,不醉人。” 韩应崧松口气,让他去跟弟妹侄女一桌吃饭确实不自在,点点头,“也行,正好我还有点事情要问你。” 韩胜玉把吉祥如意叫进来,一个去后院传话,接风宴可以开始了,她陪着二伯在书房吃,让二伯母跟夫人不用记挂她。另一个去厨房传菜,再把她买来的酒送过来。 “你还买酒了?不是不会喝?” “当然侄女孝敬二伯的,您不知道,自打收到您的来信,我是天天盼日日盼吗,就盼着二伯跟二伯母早日来京。金城河水万丈深,不如二伯护我情。一坛酒算什么,只要二伯喜欢,便是要吃瑶池仙桃我都想法子给您摘一个来。” 韩应崧紧绷的脸绷不住了,“整日胡言乱语,我要瑶池仙桃做什么,你少给我惹些麻烦就成了。” “不如您换个愿望吧,这个有点难办。” 韩应崧:…… 韩胜玉正要找补两句,忽然外头传来吵闹声,韩胜玉眼睛一亮对着韩应崧道:“二伯,您宽坐,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肯定是她的好大伯打上门来了,她得去拱把火,再请二伯父出来主持公道。 第54章 你闭嘴 韩胜玉推门而出,果然见到韩应铨满面怒容地站在院中,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架势颇为不善。 “大伯父安好。”韩胜玉施施然行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大伯父怎么忽然来了?若是有事,您让人带句话,侄女过去就是何须您跑一趟。” 韩应铨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韩胜玉:“别在这里装模作样!我问你,你父亲在秦州弹劾吴大人,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韩胜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大伯父这话从何说起?朝廷大事,岂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左右的?再说,吴大人若当真清廉自守,又何惧调查?” “你!”韩应铨气得脸色发青,“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对锦棠怀恨在心,如今更是借机报复!” “咦?大伯父这话好生奇怪,我为何要报复,你们做了什么对我不好的事情吗?” 韩应铨被这话一噎,韩胜玉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 韩胜玉见韩应铨的脸色这般难看,心头冷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姐姐与二皇子的婚事如何,与我何干?至于吴大人被弹劾一事,证据确凿,朝廷自有公断。若大伯父觉得冤枉,大可以上奏为吴大人辩白,何必来为难我这个侄女?” 韩应铨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何尝不想为岳父辩白,他若强出头,只怕会引火烧身。 “还有,”韩胜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我听说二皇子已经上书退亲,不知大姐姐近来可好?侄女很是挂念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韩应铨顿时勃然大怒:“韩胜玉!你别太过分!” “大伯父息怒。”韩胜玉故作惶恐,“侄女只是关心大姐姐罢了,毕竟大伯与大姐姐让我们千里迢迢来金城,这份厚爱,我们姐妹铭记于心矢志不忘。” 韩应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胜玉骂道:“好你个韩胜玉!果然是你搞的鬼!你嫉妒锦棠得了好亲事,就处处与她作对!如今更是害得她......”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在这时,韩应崧推门而出,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韩应铨见到弟弟,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你什么时候到的金城?怎么也不知会一声?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胜玉撺掇三弟弹劾我岳父,又暗中破坏锦棠的婚事,如今更是......” “大哥慎言!”韩应崧沉声打断他,“三弟弹劾吴大人,那是朝廷公务,与胜玉何干?至于锦棠的婚事,大哥,你就问心无愧吗?为了锦棠,我们二房三房的女儿是嫁不出去,非要给你的女儿做踏脚石吗?” 韩应铨一怔,“你这是什么话?是不是胜玉跟你说了什么,你莫要听她口出谗言,这件事情事关韩家前程,怎么能是踏脚石?” 韩胜玉嗤笑一声,侧头看着韩应崧,“二伯,你听听,大伯至今毫无悔过之意。”说着又看向韩应铨,“大伯口口声声说为了韩家的前程,想来大伯跟大堂姐也愿意为了韩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不是?” 韩应铨之前小看了韩胜玉,这才在她手里吃了大亏,如今连老丈人都搭上了,此刻听到她这话,哪里不知她挖了坑,立刻说道:“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还不下去!” “大伯,你这是心虚了吧?对大房有好处,你就正义凛然,拿着家族大义逼着你的兄弟侄女低头牺牲,怎么到了你们父女头上,就换了一副嘴脸?” “二弟,你就这么看着她忤逆长辈,不孝不悌?”韩应铨怒道。 “大哥,胜玉说的也是我想问的,我就想问问大哥,若是我的青宁有了好前程,要锦棠给她铺路,你愿不愿意?若是燕章有了前程,让燕诏给他让路,你愿不愿意?想来大哥是愿意的,毕竟大哥说了以韩家前程为重,自然是韩家谁有出息其他人都要齐心协力做踏脚石,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燕诏是韩应铨的儿子,他只得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金贵的很。 韩应铨眼神一暗,“二弟,你简直是糊涂,怎么能听信胜玉的胡话,你在义宁的官说辞就辞了,你可为自己的孩子想过没有?” 韩应铨果然是个老滑头,想要让他们内讧,韩胜玉立刻道:“大伯若真的是心疼自家两个弟弟,二伯不会做了多年县令不能升迁,我爹也不至于一直蹲在教谕的差事上不能动,原来大伯做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你……闭嘴!” “大伯做官真是委屈你了,你该去做厨子,毕竟又会甩锅又会添油加醋的。” 韩应铨气得脸色铁青:“二弟!你也要护着这个丫头?” “我不是护着谁,只是讲道理罢了。”韩应崧淡淡道,“大哥若是觉得胜玉有错,大可以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证据,就请回吧。今日我刚到金城,还要安置收拾,府中烦乱,就不留大哥用饭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韩应铨死死盯着韩应崧,又狠狠瞪了韩胜玉一眼,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韩应铨怒气冲冲的背影,韩胜玉悄悄对韩应崧竖了个大拇指:“二伯,您真厉害!” 韩应崧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非要把他气成这样不可?” 韩胜玉笑嘻嘻道:“二伯您也看到了,可不是我招惹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再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父女想要脚踏两条船,如今船翻了,还想赖在我头上?我可不能受这委屈。” 韩应崧叹了口气:“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不过胜玉,你要记住,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韩胜玉乖巧点头:“二伯教训的是,侄女记住了。” 心里却想着二伯还是太厚道了,韩应铨这种人,自私自利,以我为尊,撞了南墙还要甩锅给别人,让他回头比登天还难。 给他留一线,就是给自己留祸患! 第55章 南墙撞得有点疼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出来,只是笑眯眯地说道:“二伯,菜都要凉了,咱们快去用饭吧。我特意让人准备了您爱吃的醉虾,还有一坛上好的竹叶青,今日定要陪二伯好好喝一杯。” 韩应崧看着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她拉着往书房走去。 这个侄女,真是让他头疼。 而另一边,韩应铨怒气冲冲地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韩锦棠。 “父亲,怎么样?”韩锦棠急切地问道,“二叔可答应帮我们了?” 韩应铨重重一拍桌子:“别提了!你二叔被那个韩胜玉迷了心窍,不但不帮我们,还护着那个丫头!” 韩锦棠面色一青:“二伯这是铁了心跟三房站在一起了,爹,二皇子那边......” 韩应铨看着女儿,“事情到了这一步,以你的名声为重,二皇子非要退亲,咱们纠缠只会让人笑话,倒不如咱们干脆利落些同意,如此别人还会赞你一声有骨气。” 韩锦棠嗤笑一声,“我还不想做这个二皇子妃,上次我与父亲说的事情,眼下倒是可以动手了。” “不急,等婚事退了再说。届时,二皇子便是后悔,也与咱们无干了。”韩应铨沉声说道。 二皇子上书与韩锦棠解除婚约的折子一直没有动静,韩应铨便知道皇帝这是在等他的态度,即便是心里不高兴,也知道皇帝到底还是偏心自己的儿子,于是他立刻也上书请皇上允许韩锦棠与二皇子将婚约解除。 韩应铨做京官多年,对皇帝的秉性有几分了解,折子里一句二皇子的不对都没讲,字字句句都是自家女儿配不上二皇子,将姿态放得很低。 韩应铨上书没几日,皇帝的旨意就下来了,自是允了这件事情。 这里头自然少不了小杨妃的功劳,再加上因为吴德举的事情,皇帝也有几分恼了韩应铨,这才面子情都没做,等着韩应铨主动上折子,就顺势将事情允了。 不说韩应铨如何在家里大发雷霆,也不说二皇子那边得偿所愿,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摆脱了韩锦棠,心中不免也有了几分得意。 当初,两人联手自然也是有些约定,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殷姝真与太子退了婚约,他与韩锦棠之间的交易他就占了上风。 太子与二皇子接连退亲,皇帝自觉丢尽了皇家的颜面,最近这段日子,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没少被皇帝训斥。 殷丞相与韩应铨也是夹起尾巴做人,皇上这敲山震虎,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也是韩应铨让女儿不要轻易动手的原因。 长房那边暂时顾不上找韩胜玉的麻烦,韩胜玉的小日子自然是过的舒服,唯一有点担心的也只有韩徽玉了。 自从收到了永兴那边的信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她不主动提起,韩胜玉与韩青宁也不主动问,如此过了小半个月,忽然就答应了郭氏与邱家相看的事情。 韩青宁鬼鬼祟祟的来找韩胜玉,“胜玉,你说大姐是不是想明白了?” 韩胜玉一本正经点头,“看来这南墙撞得有点疼。” 韩青宁瞪她一眼,“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 “那我也不能哭啊。” 韩青宁拿她没办法,又问道:“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大姐那边陪着她说说话?” “不用。”韩胜玉看着韩青宁,“这样尴尬的事情,换到咱们身上,也都希望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大姐一向要强,心里不知道多难受呢。” “有病救治,有伤就医,咱们越是不当回事,大姐就能走出来的越快,咱们越当回事,她心里的压力就越大。再说郭表哥没个男子的担当,真要嫁了他,大姐以后吃苦的日子就多了。他可真是个大好人,送大姐逃出火海呢。” 韩青宁竟觉得韩胜玉说的十分有道理,低声道:“我私下里问了问我娘,我娘也说这门亲事不成是好事,大姐这样的性子嫁过去,肯定被郭家舅母拿捏得死死地。” “二伯母高见。” 韩青宁莞尔一笑,忽地又轻叹一声,“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将来咱们都不知道落到哪里去呢。” “其实嫁给谁都一样,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若是人家待咱好,那咱就真心实意对人家好,若是他们心思不正,那就更好了,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你没听一句话,多年媳妇熬成婆,孝字压在头上,给人做儿媳妇,可不得低头弯腰的吗?” “做人不能死脑筋,不然长脑子做什么?他们是人,咱们就与他们讲人的道理,他们不做人,咱们还能跟一群畜生讲道理,当然是拎起刀啊。” 韩青宁:…… “你这说的也太吓人了,这又不是上战场打仗,打打杀杀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青宁姐姐。有些人坏得很,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人给她讲道理是不行的,但是你要是拎起刀,她就能听懂人话了。这比的就是谁比谁横,谁比谁不怕死,谁比谁脸皮厚呢。” 韩青宁哭笑不得,“你这张嘴啊。” 韩胜玉嘻嘻一笑,“我就随便说说,青宁姐姐随便听听。” “两位姑娘,夫人跟大姑娘回来了。” 韩胜玉眼睛一亮,跟韩青宁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往外走,也不知今日相看的顺利不顺利。 两人披上氅衣往外跑,还没见到郭氏跟韩徽玉,就听到前头院子里闹腾腾的,韩胜玉脚步一顿,脑子还没转过圈,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胜玉,姨娘想死你了。” 韩胜玉惊了,乔姨娘她们到了? 韩胜玉脚比脑子快,撒开脚丫子就往垂花门跑,跑到半路,就见一身海棠红衫裙的乔姨娘踉踉跄跄的扑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可担心死姨娘了,瘦了,瘦了,你是没好好吃饭吗?没我在跟前看着你,瞧你把自己养成什么样?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全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韩胜玉愣是一句话都没机会说出口,满耳朵都是乔姨娘絮絮叨叨的声音。 韩青宁抿唇一笑,悄悄的走了,看来也不是没人能治住胜玉呢。 ? ?一更送上,还有一章,大家稍等哈,么么哒。 第56章 当贼防着 “姐!” “燕然。”韩胜玉趁机挣脱开乔姨娘爱的怀抱,一把拉住快步走来的韩燕然,“怎么也没送个消息,好去城外接你们。” 乔姨娘听到这话不等儿子开口,立刻就说道:“有家里的护卫一路护着,还要你去接?你在金城忙得很,别为我们费心了。” 韩胜玉这才趁机打量一下乔姨娘跟韩燕然,母子俩的气色还好,心里满意的点点头,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长个儿了。” 韩燕然上下打量姐姐,听姨娘喊姐姐瘦了,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姨娘,这瘦了?他怎么瞧着比在永定时还胖了点? 韩胜玉是打心眼里高兴,一手拉着乔姨娘,一手拉着韩燕然,“住处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姨娘就住在我隔壁的院子,燕然跟燕章都在前院,你们的院子夫人也早就准备好了。对了,燕章呢?” 提起燕章,韩胜玉立刻又说道:“你们去见了夫人没有?” 乔姨娘面色一僵,韩燕然一脸无奈,只能道:“姨娘很担心姐姐。” 那就是还没见夫人了。 韩胜玉立刻说道:“先去见过夫人,我再带你们安置,二伯与二伯母也在金都,就住在东院那边,燕然你跟燕章要去给二伯二伯母请安问好。” “好。” 乔姨娘见女儿满脑子都是郭氏,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咱们这么久没见,我便是先来见你,夫人也不会在意的。” “夫人不在意是夫人大度,但是姨娘却不能失礼。”韩胜玉徐徐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但是姨娘要为燕然想想。” 乔姨娘知道女儿说得对,也没敢再说别的,三人一路到了郭氏的院子,守门的丫头瞧着韩胜玉拦都没拦,给几人见了礼,直接打起帘子,笑着说道:“夫人吩咐了,乔姨娘与姑娘少爷过来,直接进去便是。” 乔姨娘脚步一顿,咦,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郭氏如今竟这么随和了?规矩都不讲了?以前在永定可是最爱用规矩砸她的。 韩胜玉点点头,随手将一个缀着一个玉珠子的荷包扔给小丫头,小丫头满脸笑道谢,韩胜玉今儿个心情好,平日她就是个出手大方的,今日就更大方了。 进了门,就见郭氏一手拉着韩燕章,一手拉着韩姝玉,韩徽玉站在一旁看着弟妹,满面的欢喜挡都挡不住。 瞧着乔姨娘几人进来,郭氏见乔姨娘要行礼,让身边的牡丹上前把人扶起来,关切的问道:“这一路上可还辛苦?身体如何,要不要请郎中看看?” 乔姨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郭氏这是怎么了? 乔姨娘那点心思浅显,这么一副模样,郭氏瞧的真真的,也不为难她,又看向韩燕然,“我听你哥哥说,这一路上你将乔姨娘照顾的很好,是个好孩子。” 韩燕然小大人模样开口,“都是大哥的功劳,这一路上全依仗大哥安排,路上并不辛苦,让夫人挂心了。” 韩燕章在一旁乐了,看向韩胜玉叫人,“三姐。” 韩胜玉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哥哥当的不错,好小子。功课读的怎么样,回头我考考你。” 韩燕章:…… 对上韩燕章的脸色,韩胜玉笑的十分欢畅,又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韩姝玉,“二姐姐,瞧着你脸色不太好,难道是因为见到我让你不高兴了?” 韩姝玉:…… “你这是什么话,我又没招你,你别想诬陷我。” 当初韩胜玉离开永定时说韩姝玉的话,今日倒被韩姝玉又还给了她,果然是个爱记仇的! 韩胜玉嘴角勾了勾,还能张牙舞爪的,看来路上确实不太辛苦。 韩徽玉见状抿唇浅笑,胜玉就知道逗姝玉,属猫的不成。 一家人团聚总归是高兴的事情,郭氏让韩胜玉带着乔姨娘先去安置,又让韩燕章跟韩燕然兄弟加上韩姝玉去东院给他们二伯二伯母请安问好,最后让他们都来正院用饭。 韩青宁回了东院,韩应崧夫妻也知韩燕章他们到了,见了侄儿侄女很是高兴,中午就没过来,先让他们一家团聚,晚上让他们去东院吃饭,为他们接风洗尘。 韩燕章没有一口应下,只说要回去问问母亲,韩应崧笑着点点头,孩子大了,便知道如何做事了,请长辈示下,当应如此。 可不能像胜玉似的,做事总要先斩后奏让人揪着心。 韩胜玉带着乔姨娘去了她的院子,乔姨娘里外打量着撇撇嘴,“怎么还没永定的院子大?” 韩胜玉便道:“这可是金城,姨娘。” 乔姨娘听到这话也不抱怨了,院子三间正屋说起来也不小了,只不过不能跟永定老家比,永定老家他们韩家一家就占了半条街,乔姨娘一个妾室的院子都宽敞的很。 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倒座后罩房样样有,她的箱笼物什都有地方安置。 山奈、燕飞与彭妈妈忙的团团转狼烟动地的,韩胜玉索性带着乔姨娘去了她的院子喝茶歇脚,等这边收拾妥当再回来。 进了女儿的院子,乔姨娘打量的更仔细,等进了屋更是目不转睛,瞧着墙上摆的,桌上用的样样都不错,屋子里烧地龙一进门便暖意扑面,三脚铜炉里香烟袅袅,窗台上美人斛里还插着几支鲜花。 乔姨娘里外打量一圈,这才坐下跟女儿说道:“倒是像个样子,没苛待你。” 韩胜玉乐,“谁能欺负我?我比夫人来的还早。” 乔姨娘一愣,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一时有些讪讪的,立刻转开话题道:“你跟韩锦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老爷写个信没头没尾的看的人揪心,我这一颗心都悬在你身上,亲眼见到你才算是安了心。” 韩胜玉便道:“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将她打趴下再说。”说着看向乔姨娘,忽然问道:“怎么没见白姨娘跟程姨娘来?她们总不能还留在永定吧?” “哪能啊,夫人打发她们去秦州伺候老爷去了。” 韩胜玉看着乔姨娘脸上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道:“姨娘,不想去?” 乔姨娘闻言伸手戳了戳女儿,“小没良心的,我当然得先来金城看看你。再说,我一把年纪了,就想守着你跟你弟弟,你们俩可是我的命。” 乔姨娘说完,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然后塞给女儿,“这是临来前,丘秬让我给你带来的。也不知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一个荷包还给封了口,拿我当贼防着呢?” ? ?二更送上,么么哒,明日继续。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第57章 凤毛麟角大珍珠 韩胜玉也觉得有些奇怪,没有直接打开荷包,看着乔姨娘问道;“姨娘,丘大叔他们还好吗?海上讨饭吃,不容易的很。” 乔姨娘想了想,“看着气色不错,就是看着更黑了,嗓门大的震耳朵。” 若不是为了女儿,乔姨娘哪里会见这些粗人,也不知女儿怎么还会跟这些人打交道,她心里是不赞同的,但是她不敢说。 “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我就隔着车帘看了一眼,接了东西,哪能看那么仔细。”乔姨娘蹙蹙眉,旋即想到什么又道:“哦,他们走的时候,风吹起了车帘,我顺势扫了一眼,看上去腿脚都齐全,应该没问题。” 韩胜玉:…… 什么叫做手脚都齐全? 不过,乔姨娘就是这样的性子,人简单,心也简单。不在意的人或者事儿,都不会多花一分心思的。 手脚齐全的话,那应该还不错,韩胜玉也暂时放了心。 想到这里,她拆开手中的荷包,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啪啪一阵响,十几颗珍珠滚了出来。 “这么大个的珍珠?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乔姨娘顺势接住了一颗,随意一看,人都给惊住了。 韩胜玉看着桌上散落的珍珠也是一愣,这些珍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确实不同寻常。 据她所知,古代径寸珠便称为稀世珍宝,径寸之珠大概有三点三厘米,《战国策》中记载的随侯之珠与和氏之璧齐名,并称随和之宝,其大小虽无明确记载,但能被秦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来交换,其价值可想而知,尺寸必然惊人。 根据清宫档案记载,康熙帝的一条朝珠上,使用了大珠一颗,重一钱三分的珍珠。清制一钱约等于三克多,对于密度较高的珍珠来说,一颗重达近五克的天然珍珠,其直径很可能接近甚至超过2厘米,这在天然珍珠中已是凤毛麟角。 而现在,丘秬给她的这一袋子珍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一颗龙眼大小均一下也有两厘米左右。 这么多凤毛麟角到她手中,的确很吓人。 韩胜玉凝视这些珍珠,她数了数算上乔姨娘手中那一颗足有十六颗。 韩胜玉将珍珠以最快的速度收回荷包里,然后看向乔姨娘手中那一颗。 乔姨娘对上女儿的眼神,“怎……怎么了?” “姨娘,将这颗珍珠先给我。” “你都有一袋子,给我一颗也不行吗?” “不行,这珍珠有些不寻常,等我查清楚再说。” “你又忽悠我,肯定是看着个大值钱,你想卖了去是不是?好东西当然是留在自己手里,卖了再想买可就没了,这么大的珍珠,我生平第一次见,就留一个当传家宝不行吗?” 乔姨娘嘀嘀咕咕十分不舍,还是咬着牙塞给了女儿。 “姨娘,这样的珍珠你也是第一次见,怀璧其罪的道理总该懂的吧?”韩胜玉轻声说道。 乔姨娘脸一白,“这些珍珠给你惹麻烦了?那你赶紧给丘秬送回去,咱们不要不就行了。”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跟女儿的安危比。 好东西看看就行了,也不一定非得有。 见把乔姨娘给吓倒了,韩胜玉忙道:“姨娘别怕,只是这么大的珍珠十分罕见,若是被人知道会有危险,但是别人不知道,自然没危险啦。” “懂了,懂了,你放心,姨娘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你想闷声发大财就直说,把我吓个半死。”乔姨娘拍拍心口长舒一口气。 韩胜玉见乔姨娘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这也太好骗了,她温声道:“这样大的珍珠姨娘现在还不能戴,回头我给姨娘还有夫人买一匣子上等珠给你们打首饰戴着玩儿。” “给我就行了,怎么还要给夫人买?她也有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的孩子买。” “名义上我也是夫人的孩子,上次大伯母来欺负我们,夫人跟爹爹刚抵达金城正好撞见,夫人上前就跟大伯母厮打起来,还将我护在身后,一根毫毛都没让我少。” “真的?”乔姨娘脸一白,“大夫人怎么能如此欺负小辈,忒不要脸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夫人居然还护着你?这真是难得,那你给她买珍珠嘛,买了你先送去给夫人挑,她挑完剩下的再给我。” “好,我听姨娘的。”韩胜玉莞尔一笑。 怕乔姨娘不知轻重惹祸,她轻声给姨娘说了眼下在金城的形势,乔姨娘脸更白了,她干过最大的事儿,也就是窝在后院给郭氏使绊子,两人斗成乌眼鸡。 院子外的世界,她没想到会这么凶险。她护不了自己的女儿,但是郭氏能。 乔姨娘立刻道:“你放心,从现在起我一定将夫人当菩萨供着,只要她愿意护着你,我天天去给她立规矩,端茶倒水捶腿捏背都愿意。” 韩胜玉:…… 是不是矫枉过正了。 “姨娘,你要是这样做,夫人怕是觉都睡不好了,你可别吓她。” “那我怎么办?” “你们要一致对外嘛,得齐心协力。只要夫人不欺负你,你就听她的。爹爹不在,你要敬着夫人,夫人现在肯定没心思为难姨娘,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乔姨娘也不是真的想给郭氏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主要给女儿表个决心,听女儿这样说猛地松口气。 “都听你的,听你的。”乔姨娘瞧着女儿将珍珠收起来,又松口气,一句也不问女儿要将这珍珠怎么用。 就在这时,山奈过来请乔姨娘过去更衣洗漱,韩胜玉起身送乔姨娘去她的院子,乔姨娘一把摁住她,“就在隔壁,我还能走丢了不成,你也歇歇,晚上还有家宴。” 乔姨娘说完风风火火的就走了,韩胜玉感受了一把母爱也没勉强,待乔姨娘走后,她将方才放起来的荷包又拿出来,从最底下的夹层抽出折好的一封信。 韩胜玉展开信,看到丘秬那一手鸟爬的字就十分抗拒,说过多少遍让他好好练字,全都当做耳旁风。 不知道看到这封信,以为她读天书呢。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58章 雁过拔毛 韩胜玉艰难的读完丘秬的信,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她伸手捏出一颗珍珠放在眼前,丘秬说这是疍民从海中采到的海珠,因为这一袋子珍珠几户采珠的疍民起了内讧,他的船队经过时,只剩一个半大孩子躺在船舱里,肚子上插了一把刀,也只剩一口气吊着,手里就捏着这一袋子珍珠。 他救了这个孩子,这孩子就拿了这一袋子珍珠做谢礼,他将珍珠送到金城来给韩胜玉,主要是想问问韩胜玉,他们也想去采珠地采珠,那地方那孩子知道,也愿意带他们去。 韩胜玉知道丘秬既然救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愿意将采珠地说给丘秬,不管她同不同意,丘秬都会冒险试一试。 他找自己最重要的是想要给珍珠寻一个卖货的渠道,这些珠子是他投石问路的诚意。 可真大方。 黎久诚,她看书时不记得有这个名字,微微松了口气,既然不是书中与男女主男女配有关的人物,那就是这个书中世界她自己开拓出的地图中的新人物。 这件事情可以做。 韩胜玉捏了捏这些珠子,倒真是及时雨,她提笔给丘秬写回信,信中提了两件事,第一既然是疍民采的珠子,那就让他遵循疍民采珠的规矩,以安全为重,不要仗着水性好忽略人家的专业知识跟经验。他采她卖,给他一颗定心丸。 第二,不管如何这袋珍珠到她手里,她跟黎久诚也算是有缘分,她给黎久诚送了一件回礼,是一颗佛珠。 这颗佛珠还是当年她刚穿到这个世界不久大病初愈,跟着乔姨娘去拜佛时主持送给她。她还记得那主持说她因伤受惊魂魄不稳,让她安魂用的。 戴上那佛珠后,她的身体确实好得更快了,契合度也越来越高。 她已经很久没戴过那颗佛珠了,现在拿出来送给黎久诚,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她也算是将主持的善意传承下去。 写完信同样装在有夹层的荷包里,韩胜玉又让吉祥拿了五彩线来,她用五彩线打成络子将佛珠编在其中,做成了一个项链,可以挂在脖子里。 然后将佛珠放进荷包里,又让如意把韩旌请来。 偏巧韩旌这会儿不在府里,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他。 韩胜玉一见他就问道:“我有封信送去丘秬那里,你有空跑一趟吗?” 韩旌一愣,“我亲自去?信很重要?” 韩胜玉点点头,“有点重要。” “行,我去。”韩旌二话不说点头应下。 韩胜玉笑了,将荷包递给韩旌,让他坐下,就跟他讲了疍民的事情,还把珍珠拿出来给他看了看。 韩旌也唬了一跳,“这么大个?” “如果找到了采珠地,还能采到这样的珠子的话,咱们都能发财了。” “你就知道给我画大饼,我可不上当。要是真的还能采到珠子,那些疍民还用起内讧?再回去采就是,何必拼命。” 能拼命的,必然是珍稀之物。 既是珍稀之物,自然数量少之又少。 “哎呀,我哥就是厉害,你说的没错。不过,咱们也不用只盯着这珍珠,若是有什么珊瑚、玳瑁、砗磲之类的,不也是好买卖吗?” “你可真是雁过拔毛,不过,确实是个好主意。” 呵,乌鸦飞到猪腚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他怎么好意思嘲笑她? 最后,又叮嘱韩旌帮她看一眼那个叫黎久诚的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她让韩旌专门探望他,那丘秬就会看重他一分,他以后的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能果断将珠子交给丘秬以报救命之恩,一来说明这个孩子知恩图报,二来他懂得舍财不舍命的道理,这样自立自强聪明又知道感恩的人,韩胜玉很愿意拉一把的。 最后能走到哪里,就看他自己了。 韩旌打开荷包看了一眼佛珠,惊讶的看了韩胜玉一眼,“你倒是舍得。” “东西就是要用的,只要用对了地方,哪有什么舍的不舍的。” 她给的珠子戴在黎久诚脖子里,变相的也算是他的护身符,反正不想得罪她的人,就不会轻易欺负这个孩子。 丘秬作为船老大,事情又多又杂,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个孩子,韩胜玉总不能白拿人家的珍珠。 韩旌简单收拾了行囊,当天就出发了,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了付舟行。 晚上,一家人去了东院,韩应崧夫妻摆了接风宴,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乔姨娘不仅安分,还给郭氏敬了酒,至于二老爷跟二夫人,她自然是没资格给人敬酒的。 郭氏虽然有点意外,但是看在韩胜玉姐弟的面子上,不仅喝了酒,还跟乔姨娘和声细气的说了几句话。 韩胜玉与几个姐妹坐在一起,韩应崧带着韩燕章跟韩燕然另摆一桌,热闹的紧。 郭氏正在跟二夫人说韩徽玉与邱家相看的事情,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压下去,可见相看的结果不错。 韩胜玉暗中打量韩徽玉的脸色,却见韩姝玉很惊讶的问姐姐,“你跟别人相看了?” 韩姝玉自是知道姐姐跟表哥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韩徽玉跟郭云瞻后面书信往来的事情,故而现在一副惊讶不已的神色。 韩徽玉脸色紧了紧,正要说话,韩胜玉抢在她之前看着韩姝玉慢慢说道:“二姐姐,怎么大姐姐不能相亲了?” 韩姝玉下意识说道:“可姐姐跟表哥……” “两家当初\u001d只是议亲而已,大姐来金城之前,与郭家议亲的事情已经做罢了。”韩胜玉笑道。 韩姝玉见到韩胜玉脸上这个笑容,心头一个激灵,她就知道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想让姐姐难看,立刻闭上了嘴。 韩胜玉对着韩徽玉笑着道:“大姐,听说邱少爷学问不错,果真如传言般有才华吗?” 韩徽玉既然已经决定走另一条路,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该放下的已经要放下了,听韩胜玉这样说,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只是粗粗见了一面,哪里就能知道这么多。” “哎呀,大姐害羞了,看来邱少爷果然是个不错的人。” 韩徽玉看着韩胜玉佯怒道:“如今你笑我,等你过两年相看时,看我怎么笑你。” 韩姝玉一脸茫然的看着大姐跟韩胜玉,这才多久不见,她怎么看着大姐对韩胜玉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好像票票翻倍了,求个票票,谢谢大家支持,感谢,感谢。 第59章 急贴 韩青宁在一旁瞧着,忙笑着打圆场,亲自给韩徽玉夹了一筷子菜,道:“大姐姐快尝尝这个,小厨房里做的胭脂鹅脯,味道极好。” 韩胜玉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青宁姐姐,你偏心啊,我呢?” “给。”韩青宁又给韩胜玉夹了,然后给韩姝玉也夹了一块。 韩姝玉看看自己碗中的胭脂鹅脯,总觉得自己是被顺便送了一份。 说说笑笑间,晚宴的气氛愈发融洽,郭氏见女儿们相处和睦,尤其看到徽玉似乎真的放下了心结,眉宇间的喜色更浓,与二夫人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房。 韩徽玉却破天荒地叫住了正准备溜走的韩胜玉,“胜玉。” 韩胜玉有些意外,回头看着她,夜色下,韩徽玉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清亮,平和。 “大姐,怎么了?” “能陪我说会儿话吗?” “行啊。”韩胜玉痛快道。 韩姝玉脚步一顿,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姐,“那我呢?” 韩徽玉拍拍妹妹的肩膀,“青宁不是说了有事情找你,你快去吧。” 韩姝玉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不过还是听大姐的话,又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往韩青宁的院子去了。 韩胜玉跟着韩徽玉到了她的院子,韩徽玉的屋子布置的很是清雅,就如她这个人一样。 “坐。”韩徽玉将氅衣脱下,又将韩胜玉脱下的氅衣一起递给了莳花。 韩胜玉在暖榻上坐下,“还是屋子里暖和,姐姐想要跟我说郭表哥的事情?” 韩徽玉点点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记挂这件事情。” 韩胜玉一本正经,“那倒也没有,大姐姐心中有主意,我知道你一定能自己处理好的。” 韩徽玉苦笑一声,“其实,表哥与我说舅母的态度松动了。” “咦?”韩胜玉惊了一下,“那你还伤心成这样?” “我宁愿舅母态度如旧,也好过这般呢。” 韩胜玉有点听糊涂了,“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父亲去秦州任运同的事情舅母知道了。” 韩胜玉恍然大悟,“这是看着爹爹高升了,郭夫人又觉得你能配上她的儿子了?” 韩徽玉听着胜玉对舅母的称呼都变了,就知道她生气了。 “大概是吧。” “大姐对郭表哥一往情深,那你该高兴才是。” “胜玉,我不如你聪明,也不如你果断,更没有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道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我不能因我给家里招来无谓的麻烦。” 韩胜玉脸色一凝,“大姐?” “胜玉,表哥与我说舅母的态度虽然松动,但是却不肯前来金城。” 韩胜玉懂了,郭夫人这是要让郭氏带着韩徽玉先一步低头,再主动联系她谈婚事的事情。 见韩胜玉的脸色如寒冰一般,韩徽玉苦笑一声,“我一看到信,便知道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 为了表哥她可以弯腰退一步,但是不能让她母亲为了她一再低头,不能让韩家跟着丢脸。 “郭表哥可劝他母亲了?” “劝了。”韩徽玉道,“只是他没说服舅母。” “郭表哥对姐姐倒是有几分情义,可惜根子上骨头还是软的。”韩胜玉看着韩徽玉,“照理说爹爹高升,这样大好的机会,郭表哥能成功的,但是还是失败了。这样的软骨头,我看就算是有几分才华也只般般,对姐姐有情也不过了了。” “我知道,舅母是想压我母亲一头,她跟母亲向来关系一般。” “我向来不怎么说长辈是非,但是这件事情我还是站夫人这边,郭夫人与夫人的恩怨那是大人的事情,这些年大姐待郭夫人如何,我是看进眼里的。可她待你却这般苛刻,大姐,即便是郭表哥是良配,这门亲事你也得想想,如今他既不是良配,咱们就更不用伤心了。 韩徽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以前是我想左了,总觉得……罢了,都过去了。你说得对,表哥他……并非良配。” 她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真正想通了。 “大姐姐能这样想就最好了。”韩胜玉温声道,“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舒心最重要。” 韩徽玉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莞尔一笑,“你以前说没了张屠户,咱还能吃带毛猪不成?如今我不嫁郭家,自然张家,李家,王家,邱家等着我。” 韩胜玉哈哈大笑,“男人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虽是小女子,又何愁嫁人。邱家若是不行,就再看看,大姐千万不能将就。” 韩徽玉也跟着笑了,“好,听你的,我不急。” 韩胜玉心情不错的从韩徽玉这里走了,她前脚走,韩姝玉后脚就来了,一进门没看到韩胜玉,就道:“她走了?” “什么她她的,怎么还没点长进?”韩徽玉拉着妹妹进了门。 韩姝玉有些不自在,韩青宁已经跟她说了在金城的事情,“我知道了,再说,韩胜玉那性子是个能吃亏的吗?我以后对她客气些就是。” 说着也不等姐姐说话,就直接问起了郭家的事情,听姐姐说了,韩姝玉气的眼都红了,“姐姐做得对,没了张屠户,咱也不吃带毛猪,全天下就他一个屠户不成?就算是只剩他一个屠户,宁可当姑子,咱也不嫁他!” 韩徽玉:…… 怎么她比胜玉说话还虎。 且不说韩徽玉姐妹说悄悄话,韩胜玉今日心情不错,忙了一天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这里还在洗脸,吉祥就冲进门,“姑娘,殷姑娘给你送了张帖子,让你今日务必去庄子上一趟。” 韩胜玉将脸擦干净,巾帕递给如意,这才转身看向吉祥,“这么早送帖子?人呢?” “送帖子的人还要回去回话,将帖子送到门房就回去了。” 韩胜玉点点头,接过帖子打开,上面写着一句话,吾妹,见面一叙。 咦? 这么简洁? 指定有问题,韩胜玉也不吃早饭了,穿好衣服披上氅衣,对着吉祥如意是说道:“你们去夫人还有我姨娘那里知会一声,让她们不要担心。”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拎着马鞭就径直走了。 第60章 五行缺德八字犯贱 韩胜玉一路快马赶到了庄子,远远地就看到殷姝真竟在庄外等着她,她加速过去飞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候着的家仆,快步向前,道:“殊真姐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病了。” 殷姝真没想到韩胜玉这么快就到了,从她送消息过去到她来,也不过才一个时辰,“胜玉,你怎么来这么快?冷不冷?” “姐姐找我,我恨不能背生双翼飞来,就这我还嫌慢呢。” 殷姝真愁眉不展的脸也被她逗笑了,拉着她往里走,一摸她的手冰凉,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给她暖着。 韩胜玉侧眸看了殷姝真一眼,心想这样人美心善的姐姐,书中居然是个反面角色,啧,当时看书的时候,居然好像也没多少感觉。 现在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随着与她接触越来越多,越来越了解,书中纸片人成了三维立体,总觉得自己看的书蒙蔽了她的眼睛跟智商。 果然,看书的角度不一样,展现出的世界与世界观也迥然有异。 进了屋子,随夏跟入秋一个给她们塞暖手炉,一个赶紧煮了姜汤过来给她们驱寒。 屋子里的火炕烧的暖暖的,韩胜玉冻僵的四肢总算是缓过来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这么急?难道是殷大哥那边遇到难题了?” 殷姝真看了婢女一眼,随夏跟入秋弯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胜玉……”殷姝真张了张口,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羞囧之色,显然有些难以开口,半晌吐出一句,“不是我哥哥的事情,他还在为了巡盐御史的官职忙着。” 韩胜玉有点意外,她还以为殷元中这边一直没消息,可能就放弃了,居然还在努力,小伙子有前途,遇到难题不放弃。 见殷姝真还在组织语言,韩胜玉静静等着,她知道有些勇气很难鼓足,一旦打破那种气氛,就很难再说出来。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殷姝真脸色微青中透着几分红,低声开口说道:“前日二皇子来找我。” 韩胜玉:…… 最近忙的晕头转向,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书中,二皇子的心上人是殷姝真啊! 韩胜玉心中爆粗,面上却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明知故问道:“二皇子?他来找姐姐做什么?他刚跟韩锦棠解除婚约,这时候不老老实实待在城里,来找姐姐,这是嫌姐姐日子过得太安静了吗?” 眼药是一定要上的,还要狠狠的上! 二皇子这样的渣男,哪里配得上殊真姐姐。 听着韩胜玉这话,殷姝真莫名松口气,道:“你也这样想?我当时就觉得很不妥,没有见他,寻了个生病的理由,可他昨日居然让人给我送了补身的药材来。” “二皇子这样的人,身高七尺二,屁股占一半,脑子跟个核桃似的全是褶子,净装些没用的东西。刚退亲就来找姐姐,真是五行缺德,八字犯贱,简直不做人。” 韩胜玉是真的生气了,女子的名声哪里经得起折腾,跟太子退了亲殷姝真已经避到庄子上来了,结果二皇子还要来纠缠,若是传出去,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韩胜玉把二皇子一顿骂,殷姝真只觉得憋在心口的那股郁气散了不少,眼眶一红,低声道:“我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敢告诉母亲,她本就为了我的事情难过,若是再告诉她,我就怕母亲也撑不住。思来想去,也是能找你了。” “找我就对了!”韩胜玉看着殷姝真,“姐姐别怕,有我在呢。” 殷姝真握着韩胜玉的手在发抖,“我真是没用,比你虚长几岁,遇到这样的事情却还要你来帮我。” “姐姐,咱可不能学有些人抹了胭脂进棺材死要面子,有话就要说,遇山开山,遇水搭桥,一个人的脑子不够用,两个人的脑子凑一起那就够用了嘛。” 殷姝真听着韩胜玉说话一套一套的来哄她,心情还真的轻松了几分,“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面子给多了,狗都觉得自己是狮子。二皇子这样人再来,只管大门关上不要搭理他。他若是非要进门,就让庄子里的人大声喊,看他要不要脸。” 殷姝真一愣,问道:“这能行吗?” 她一个淑女,做不出这样泼辣的事情。 “跟人沾边的事情,二皇子是样样不做,那还给他留什么面子。姐姐,这种关头可不能心软,一旦沾上了,想要脱身得掉一层皮。” 殷姝真抿了抿唇,听着怎么这么吓人呢? 见殷姝真犹豫不决,显然是无法突破心中道德底线,她眼珠一转,低声说道:“我之前听人说,二皇子对姐姐好似有意,我一直觉得是个笑话,如今听姐姐这么一说,看来竟是真的。” “什么?”殷姝真唬了一跳,“你听谁说的?不可能,我与二皇子平日没什么往来,话都没说过几句,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 “那他退了亲不去找别人,怎么只来找姐姐?” 殷姝真这回脸色是真的煞白煞白的,只觉得自己命苦极了,捏着帕子的手都在抖,“你说得对,他再来,我就把他打出去。” 韩胜玉心想果然还得下一剂猛药,她见殷姝真吓成这样,心中也很是愧疚,但是防患于未然,不能让她上了二皇子的当。 她们知道殷姝真被二皇子单方面纠缠,别人未必会信,只会说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难怪太子要与殷姝真退亲,二皇子与韩锦棠退亲,原来她俩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别人她不知道,但是殷殊意跟韩锦棠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洗白自己。 有她在,她们统统做梦去吧。 “我有个办法,姐姐要不要试一试?”韩胜玉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殷姝真眼睛一亮,“胜玉,你真的有办法?试,我一定试。” 她可经不起折腾了,这条命,她还想留着孝顺母亲,好好活着呢。 ? ?居然票榜第五名了,谢谢大家,真的是太意外了,今天多更一章感谢小可爱们,第三章上午更哈。还要感谢所有打赏的小可爱,谢谢大家,么么哒。 第61章 横着走 从城外回来后,韩胜玉落了一身的雪,走到半路上,就有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她站在廊檐下,吉祥如意一边拍打她身上的雪花,一边将氅衣给她解下来。 进了内室,先去换了衣裳,又抱了暖手炉在怀里,这才长舒一口气,这鬼天气说下雪就下雪,她又是骑马回来的,真是遭了罪。 不一会儿的功夫,如意端着一大碗姜汤过来,韩胜玉捏着鼻子灌下去,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将寒气逼出来,这才是真的舒服了。 “怎地殷姑娘也没让马车送姑娘回来,也亏得姑娘身强体健的,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冻病了。”如意在一旁嘀咕道。 韩胜玉靠着软枕笑着说道:“自然是要送的,不过坐车哪有骑马快,再说我可是习武的人,这点寒风不算什么。” “姑娘就逞强吧。”如意抿着唇,“奴婢知道姑娘是个心软的人,但是得先顾惜自己,也就是姨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抱着姑娘哭呢。” 韩胜玉打个哆嗦,“不许跟我姨娘说。” 如意没好气的说道:“姑娘还知道怕,老爷不在,这可真是没人管着了。” 吉祥在一旁忙打圆场道:“好了,姑娘心里有数,再说半路上谁知道会下雪,若是姑娘知道,肯定会坐马车回来的。” 韩胜玉立刻顺着吉祥的话说道:“自然。” 如意又气又笑,语气中有些心疼,语气放缓许多,“别人都觉得姑娘有本事脑子又聪明,有难事都要找姑娘帮忙,可她们也得心疼姑娘,姑娘才多大呢。” 韩胜玉嘻嘻一笑,“我的好如意,你可别念了,我知道了,下回瞧着天色不对,我一定坐车回来。” 如意撇撇嘴,认错倒是快,可下回还是不改。 就在这时,韩徽玉身边的莳花过来了,进来先给韩胜玉行礼,笑着说道:“三姑娘,邱家的姑娘给大姑娘下了茶帖,大姑娘问三姑娘要不要一起去?” 韩胜玉眼睛一亮,“邱姑娘的帖子?” “是呢。”莳花高兴地应了一句。 “刚从外头回来我得歇歇,让大姐姐她们好好玩。”韩胜玉道。 莳花应下转身去了。 韩胜玉哼着小调,心里想着看来邱家对韩徽玉很满意,不然的话,也不会让邱姑娘给她下帖子请她过去喝茶。 殷夫人这媒人说的媒很是靠谱啊,回头可得谢谢人家,韩徽玉这边有了着落,以后再跟郭家人见面,总不至于成为对方口中的笑柄。 她们家跟郭家是姻亲,年节里总会见面的,那时候若是郭云瞻定了亲,韩徽玉还没着落,场面可不好看。 如今,韩徽玉的婚事不仅形势大好,而且对方的家世不错,关键是邱云行还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要中了进士,前程自然也就稳了。 见韩胜玉眉眼飞扬,吉祥捧了热茶来,笑着说道:“姑娘这么高兴?” “高兴啊。”韩胜玉点点头,怎么会不高兴呢。 一家人只要不是有生死大仇,那就得齐心协力往前走,你好我好大家才能好。 独木难成林,孤雁难成行。 蠢货才会窝里斗,聪明的自然是一家人抱团向前走。 韩胜玉难得今日无事放松一下,脑子却停不下来,想着韩旌这次去永定的事情,又想着跟二皇子的生意,还有与白梵行的运输行。 想起还有这么多事情要操心,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 她立刻翻身起来去了小书房,如果搞运输的话,车子是个大问题。 运输的痛点在于道路颠簸导致货物易损,上坡牲畜费力,下坡刹车危险,车轮损耗太快,如果要改造的话,就要了解当前车辆的制造、维护和运营成本。任何改进,都必须证明其经济性,如果造价太高入不敷出,那就没有改造的必要。 除此之外,还要寻找并培养优秀的木匠和铁匠,他们就是古代的工程师,自己需要他们的手艺,他们也需要她脑子里先进的造车理念。 第二阶段便是车辆核心部件低技术革新,这些改进不需要全新材料,只在现有工艺上做关键升级,却能带来质的飞跃。 毕竟,她有再多的构思,也受困于古代生产条件的限制,要在有限的条件里,做无限的改造。 韩胜玉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滚动轴承原理、润滑、车轮结构力学…… 用铁包木轮缘,在木质轮辋外包裹铁皮,可以极大的减少磨损。 改进车轴与轴套,将简单的木-木或木-铁摩擦,改为铁轴颈在青铜轴套内转动。这是关键一步,青铜比铁软,耐磨且能容纳杂质,是古代能做的最佳滑动轴承材料。 还要做一个简易润滑系统,在轴套上方开个油孔,用毛毡填充,定期注入动物油脂或植物油,形成持续润滑,这样一来的话,就能大幅降低摩擦阻力。 除此之外辐条也得优化,将辐条做成中间粗两头细的纺锤形,这比较符合力学原理,并采用交错编织法,让车轮更轻、更坚固。 刹车系统也得改进,这是安全保障不能轻忽。 可以利用杠杆原理、摩擦制动力,设计一个简单的杠杆摩擦式刹车。在车轮旁安装一个可手动操纵的木杆,末端嵌上硬木或铜块,下坡时通过杠杆力将其压紧在轮毂或轮辋上。这比直接用木头塞车轮安全、可靠得多。 古代中国没有解决前轮转向架问题,她想要一个重型四轮货运马车骡车,核心难题便是四轮车的转向。 一张张纸在韩胜玉笔下飞快的轮转,她紧紧蹙着眉头,可以试着引入转盘式或鹅颈式前桥。用一根坚固的立轴将前车架和前轮轴连接起来,实现灵活转向。 但是这个结构对铁匠的木工和铁艺要求较高,很考验工匠的手艺,白梵行应该能找到这样的人才。 还有悬挂与减震系统,可利用弹性形变,用多层压弯的竹片或韧性极好的木板制作板簧。将板簧安装在车轴和车厢之间,可以有效缓冲路面颠簸,保护货物和车厢结构。 从硬连接到软连接。 再搞一个可拆卸式车厢,设计标准化的底盘和不同功能的车厢,实现一车多用,提升运输效率。 四轮车稳定性极高,载货量是两轮车的数倍,特别适合在平原地区进行大规模粮食、矿石等重货运输。 只要白梵行存着暗中帮扶三皇子李清晏的小心思,这样的东西放在他眼前,那还不是耗子在猫跟前转,他肯定拼尽全力帮自己造出来。 啧,要是真的能造出来,她在金城不说能横着走,那也差不多了。 ? ?三更送上,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谢谢大家,有你们才有这本书的好成绩,比心。 第62章 恶心人 吉祥轻手轻脚地进来,一下雪天气阴沉沉的,屋子里光线昏暗,给书案上的灯盏添了油,将灯芯拨的更亮些,又换了一杯热茶,见姑娘笔下不停,眉头紧锁,便不敢打扰,悄悄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韩胜玉这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 等她终于放下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时,面前已经铺满了画满各种结构图的纸张。有些图旁边还标注了细小的文字说明,涉及材料、尺寸、甚至粗略的受力分析。 她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些东西若能实现,一来提升运输效率,降低损耗,二来将会极大的提高运输行的竞争力。 “吉祥。”她扬声唤道。 吉祥立刻推门进来,“姑娘,您忙完了?可要用些点心?” “先不用。”韩胜玉将散乱的图纸整理好,挑出几张最关键的核心结构图,“你让付舟行立刻去一趟白府,将这些图纸亲手交给白梵行。告诉他,这是我关于运输行车辆改良的一些初步构想,请他找信得过的工匠看看,是否可行,造价几何。记住,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上。” 吉祥见姑娘神色郑重,知道此事要紧,连忙应下,小心地将图纸用油布包好,“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吉祥离开后,韩胜玉又拿起关于轴承和润滑系统的草图,仔细端详。这些看似微小的改进,往往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过了一个多时辰,付舟行回来了,带回了白梵行的口信。 “姑娘,白少爷看了图纸,很是……震惊。”付舟行回想了一下白梵行当时的神情,斟酌着用词,“他当即就让人带了一位老匠人来看,那位老师傅看了许久,连说了几个妙字。白少爷让奴婢转告姑娘,他立刻着手寻找最好的木匠和铁匠,不惜成本,也要先试制出一辆样车。他还说……姑娘大才,他佩服之至。” 韩胜玉眉飞色舞唇角微勾,哪有猫儿不吃鱼的呢,“他可还说了别的?” 付舟行想了想,补充道:“白少爷还说,等那边安排妥当,还要姑娘亲自过去看看。” 韩胜玉点点头,自是要去看看的。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韩胜玉心情更好了几分,“这件事情你跟那边不要断了联系,多盯着些。” 付舟行应下,这才退下了。 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她这才感觉到腹中饥饿,让如意传饭。 饭毕,她靠在窗前看着外面依旧飘落的雪花,思绪却又飘远了。车辆改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路线规划、人员管理、成本核算等一系列问题。 而且,与二皇子的生意也得抓紧推进,那才是真正来钱快,并能借此将二皇子拖在她的船上,让他不敢轻易跟她翻脸。 也不知道她爹那边怎么样了,也没个信来。 殷元中的官儿不知怎么样了,照理说也该尘埃落定了,怎么还没消息呢? 正思忖间,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丫鬟有些慌张的通传:“三姑娘,大姑娘那边……出事了,夫人让你赶紧过去!” 韩胜玉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说清楚!” 来报信的是韩徽玉院里的一个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惶:“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方才邱家送大姑娘回来的人,脸色很不好看,跟大姑娘在门口说了几句就走了。大姑娘回来后就哭了,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莳花姐姐请了夫人过去,夫人就让奴婢来请姑娘。” 韩胜玉眉头紧锁,立刻站起身就往外走。 如意拿起氅衣给她披上,韩胜玉戴好风帽快步朝韩徽玉的院子走去。 邱家既然示好,照理说不该闹出事情来,两家有意结亲,更是要和和睦睦欢欢喜喜才好。 顶着风到了韩徽玉的院子里,就见二伯母也到了,韩姝玉与韩青宁也在,见到韩胜玉进来,一家人的眼睛齐齐望了过来。 “夫人,二伯母。”韩胜玉上前见礼。 郭氏面色很是难看,对着韩胜玉道:“坐下说话。” 韩胜玉在韩姝玉身边的空位上坐下,看了一眼郭氏,又看了看二伯母,道:“小丫头也没说清楚,大姐在邱家遇到什么事儿了?” 郭氏黑着脸,“这门亲事是不能成了。” 正说着话,韩徽玉从内室走了出来,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是情绪看上去还算是稳定,“娘,婚事成不成且不说,但是这个亏咱们家不能吃。我就罢了,几个妹妹还没议亲呢。” 韩胜玉听得稀里糊涂,不过这次没急着开口,听着二夫人道:“不用担心,我与你母亲肯定要问个明白,如你所说,丘夫人当时神色不对,可能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不管知不知情,闹出这样的事情,韩家的脸面不能丢,邱家总要给个交代。”郭氏那叫一个恼,徽玉跟郭家的婚事本就够闹心了,如今邱家这边又闹出这样的事情,她就怕以后徽玉的婚事更难了。 韩姝玉在一旁扯了扯韩胜玉的袖子,低声怒道:“邱家茶宴上有个不请自来的表姑娘,口口声声说肚子里有了邱二少爷的孩子,让我姐姐成全他们,别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 韩胜玉简直要石化了,这是什么剧情? 鉴于书中并没有韩徽玉跟邱家议亲这个情节,自然也不知道邱家有没有一个怀孕的表姑娘,更不知道邱云行跟这个表姑娘的关系。 但是,不得不说闹这一出,着实恶心人。 正想着就听着二夫人说道:“三弟妹,你别急,这门亲事是殷夫人做媒,我想着还是请殷夫人出面才好,咱们越过媒人直接跟邱家对峙,也太捧着邱家了。” 韩胜玉点点头,二夫人这话很有道理。 两家因为某件事情起纷争时,气势跟立场就很重要。 “夫人,二夫人,邱夫人来了,正在府外等着。” 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二夫人立刻站起身,“三弟妹,咱们去看看。”说着又看着几个孩子,“你们不要出来,等消息。” 第63章 咱们有钱 韩胜玉仔细回想,她不可能把书中每一个情节都记得那么清楚,但是确实邱家人在书中并没怎么提起。 他们不是主线人物,也不是主要配角,只是群像人物中的个体。 所以,她无法从中得到有效信息。 她看着韩姝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就在场啊。” 韩胜玉:…… 忘了,她没去,但是韩姝玉跟韩青宁陪着韩徽玉一起去的。 她又看向旁边的韩青宁,“青宁姐姐,那表姑娘真的这么做了?” 韩青宁神色复杂的点点头,“我当时都懵了,脑子里嗡嗡响,太欺负人了。”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的话?” 韩胜玉立刻道:“二姐,你看你又多想,我这叫多方求证,还原真相,不是不信你。” 韩姝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毕竟出现这样的事情,虽然母亲跟二伯母都在,但是她们怕是最终还要问韩胜玉的意思,她跟韩胜玉吵,万一把她惹恼了,她撒手不管怎么办? 韩姝玉纠结的样子韩胜玉没看到,她走到韩徽玉面前,正要开口,就听着韩徽玉说道:“胜玉,我没事,我就是给气的,觉得太丢脸了。” “咦,大姐,这话就不对了,犯错的不觉得丢脸,你丢什么脸?真要说丢脸,最丢脸的肯定是邱夫人啊。” 韩徽玉摇摇头,“你不懂,我……” “我什么呀?你呀就是心太善,别人犯的错自己也想背起来,累不累啊?咱们就是跟邱家相看而已,这婚事还没个定论呢。要我说,现在把事情揭出来,总比嫁过去才发现要好得多。” “胜玉说的对。”韩青宁立刻点头,“大姐,不急,咱们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韩胜玉想起之前二伯母的话,“我让付舟行去打听打听,这么大的的事儿,总会有点痕迹的。” 韩胜玉对着吉祥招招手,吉祥立刻过来,韩胜玉对她低声几句,吉祥点点头转身往外去了。 一扭头,就听着韩青宁说道:“邱夫人有心成这门亲事,必然不会故意打姐姐的脸,我看多半是那个表姑娘仗着肚子搏一把。” 韩姝玉嗤笑一声,“那她可真是打错算盘了,我看着邱夫人性子可不是个软的,她敢坏了邱二少爷的婚事,只怕讨不了好。而且,无媒苟合还大了肚子,邱夫人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做她的儿媳妇,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也未必,得看那位表姑娘娘家厉不厉害。” “娘家若是厉害的,她还能做出未婚有孕的事情?怕是正因为娘家不成了,这才想着攀高枝,用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韩姝玉道。 韩胜玉真有点刮目相看,这段日子不见韩姝玉,这是去哪儿进修了,居然会动脑子了。 韩胜玉的目光过于直白,又被韩姝玉给看了个清清楚楚,气得她咬咬牙扭头不搭理她了。 韩胜玉:…… 这都不上来跟她吵一架? 就……还挺失落的。 姐妹几个说说闹闹的,韩徽玉的心情这会儿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归根结底,她跟邱家也只是相看,只能说她运气不好而已。 过了半个多时辰,郭氏跟二夫人才回来,两人的脸色比之前出去时好看了些。 “娘,邱夫人怎么说的?”韩姝玉性子急见人回来立刻问道。 郭氏看了一眼女儿,“没规矩,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韩姝玉:…… 二夫人立刻打圆场,看向韩胜玉几人说道:“邱夫人说那位表姑娘是诬陷邱二少爷,邱二少爷一向在书院读书,少有回家,就算是回家跟这位表姑娘也极少往来,二人不会有私情。” 这些话本不该当着未出嫁的姑娘说,但是这件事情偏在几个姑娘跟前闹开的,倒也不用刻意避讳了。 韩胜玉啧了一声,“不管是不是跟邱二少爷有关系,总归跟他们邱家的男人有关系,不是二少爷的,那就是大少爷三少爷四少爷的,不过有件事情咱们要小心一下。” 韩胜玉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胜玉,小心些什么?”二夫人问道,还要小心什么,大不了婚事不成就是了。 “二伯母,如果这个孩子不是邱二少爷的,这位表姑娘却栽赃他,你说她的目的是什么?” 韩姝玉立刻道:“自然是毁掉这门亲事。” 韩胜玉看了韩姝玉一眼,哟,都会抢答了。 生怕韩胜玉那敏感的小神经再一次被触发,她立刻神色严肃用赞扬的口气道:“二姐说的是,那她为什么要毁掉这门亲事?” 这一回韩姝玉没办法抢答了,她想不到。 韩徽玉与韩青宁对视一眼,二人也一脸茫然,她们怎么知道这位表姑娘为什么这样做?无怨又无仇的。 郭氏这时忽然说道:“胜玉,会不会是……有人在针对咱们家?” 韩胜玉心想郭氏来了金城之后,这技能点点的不错,大局观很重,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 “夫人猜测的也是我猜测的,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你们别急,等付舟行回来再说。” 二夫人听了郭氏的话,心头也是一震,看着韩胜玉道:“让你二伯父出去打听打听。” “二伯父初来乍到,对金城的事情还不是很熟悉。总不能让二伯跟大伯低头,去求他帮忙,再说不至于到那一步。” “对,咱们有钱。”郭氏立刻接了一句。 韩胜玉:…… 郭氏跟韩姝玉真是亲母女,都会抢答了。 为了团结家中所有能团结的人,韩胜玉大方向政策以鼓励为主,立刻给郭氏提供情绪价值,“夫人说的对,咱们做事要不拘一格,管它什么白猫黑猫,捉到耗子就是好猫。咱们赚钱的目的就是人用钱,可不能让钱指挥人。夫人,大气,有魄力。” 其实方才那句话一说出来,郭氏就后悔了,都被胜玉这个小崽子带偏了,她在永定就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一时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大家夫人,动不动就把金银之物放在嘴上,着实不雅。 听着胜玉给她描补找回了面子,郭氏心里舒坦了。 正想着,就听着韩胜玉笑嘻嘻的说道:“夫人,您给我多少钱打听消息?” 郭氏:…… 对上郭氏的神色,二夫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 ?二更送上,今天下午有事情要出门,明天再给大家加一章更新,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有票票的小可爱,也请多多支持,现在是翻倍的好日子,么么哒。 第64章 关门,放狗 即便是结果没出来,韩胜玉心里也已经有了底,这件事情韩徽玉应该是被牵连了。 父亲做了运同,怕是碍了人的眼,而且她得罪的人也有点多,眼下没有证据,不知道是谁在其中捣乱。 付舟行打听消息也需要时间,邱夫人一来赔礼道歉,二来希望这门亲事还能继续往下谈,三就是让韩家等一等,等她查清楚那位表姑娘的事情再给韩家一个交代。 邱夫人行事倒是磊落大方,态度又真诚,郭氏自然不会抓着不放,但是也没轻易松口。 韩胜玉思来想去,让人去给白梵行递了个消息,约他在状元楼见面。 白梵行一见到韩胜玉就十分兴奋,“你给我的图纸工匠眼睛都看直了,不过\u001d不太好造啊,什么时候有时间,你跟我去工坊看看。咱们这车要是造出来,那可真是扬名了。” 白梵行太兴奋了,这要是带着这样的车队给他表哥运粮草器械,他还愁什么。 “这个不急。”韩胜玉看着白梵行,“我想跟你打听点事情。” 白梵行兴奋的神色安定下来,“你跟我打听消息,那可算是找对人了,打听谁?” “光禄寺卿邱大人家。” “打听邱家做什么?”白梵行好奇的问道,“怎么你还想跟邱家做生意?”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生意?” “不做生意你找我做什么?”白梵行狐疑的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默了一瞬,看在大家都是炮灰的份上,不怼他了,轻咳一声说道:“我们家跟邱家正在相看,出了点事情,所以想找你打听打听。” 白梵行给惊了一下,“你们家跟邱家相看?谁啊,你?你才多大就相看了?” “不是我,我姐姐。”韩胜玉保持微笑。 白梵行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跟邱家谁相看?邱家老大已经娶妻了,那就是他的两个弟弟,跟你大姐相看的话,邱老二的年纪差不多。” “就是他,邱二少爷品行如何?” “书呆子一个,不过他平常都在书院,大家也不算熟。”白梵行道,邱家的家世跟他比还是差远了,基本上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不过,倒没听说他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那邱家的事情,你知道吗?” “邱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想打听什么?” 韩胜玉就简单把事情一说,白梵行啧了一声,“我也算是纨绔中见多识广的,这一招还真是新鲜,这位表姑娘有贼心又有贼胆,倒是个厉害的啊。” “说重点。” “重点是什么?” “你说呢?” “这位表姑娘跟邱二有没有私情,我哪能知道?”白梵行嘀咕一声。 “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邱二少爷的性子能做出与人私通这样的事情吗?” 白梵行摇摇头,“邱大人那古板的性子,这要是邱二做的,还不得打折他的腿?” 韩胜玉若有所思,这样的话,那么邱夫人的话可信度就高了一些,想到这里,她看向白梵行,“你有没有听说最近谁针对我们家?” 白梵行看着韩胜玉,“你这得罪的人太多了,仇家是哪个都不知道了?” “你的车还要不要?” 白梵行闭上了嘲讽的嘴,认真想了想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最近太子正帮殷元中拿巡盐御史一职,怕是没时间找你麻烦,二皇子被狗咬了,更顾不上你了,你还得罪过谁?” 听到二皇子被狗咬了,韩胜玉眼睛一亮,随即稳住神色,不让白梵行看出端倪,然后做出惊讶的模样,“二皇子被狗咬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儿个晚上,说是出城打猎回来的路上,在路边休息时,忽然窜出来几条野狗追着人就咬。”白梵行边说边嘲笑,“一群打猎的人,被野狗追着跑,可真是笑死人,他们手里的弓是摆设吗?” 韩胜玉心头得意,当然不能放箭啊。 关门放狗,这一招果然好使啊。 既然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韩胜玉就准备走了,白梵行立刻说道:“你什么时候去工坊看看?” “东西没造出来我去看什么?再说,造出来,照着图纸组装就是,有眼睛就会干的活儿,哪里用我。”韩胜玉扔下这句话抬腿就溜了。 笑话,要让她事事都亲自干,她找这么多帮手做什么? 她动脑,别人当然动手啊。 既然不是太子跟二皇子,她也不记得得罪别人了啊。 韩胜玉坐在马车里往回走,实在是想不到会是谁,马车经过隔壁长房的大门,韩胜玉将车帘落下,真是晦气。 咦,说起来最近没见韩锦棠父女有动静,可真的是沉得住气啊。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她跳下车往府里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回头一看,竟是付舟行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三姑娘。” 韩胜玉停下脚步,等付舟行过来,这才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打听到什么了?”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里走,付舟行就道:“邱家是几房人住在一起,那位表姑娘不是邱夫人这边的亲戚,是邱三夫人娘家侄女,生母早逝,继母当家,邱三夫人可怜侄女在继母手里吃苦,就常把人接来小住。” 韩胜玉微微点头,那这位表姑娘跟邱家大房可没什么关系,难怪邱夫人有底气。 “我跟邱家出来采买的人打听,没从他们口中听到邱二少爷跟这位表姑娘的闲言碎语。”说到这里,付舟行看着韩胜玉。“三姑娘,我还打听到一件事情,邱二少爷在界衡书院读书,与长房的燕诏大少爷是同窗。” 韩燕诏? 韩胜玉自打来金城就没见过这个大堂兄,知道他在书院读书奋发图强,想要蟾中折桂一鸣惊人。 但是她也没想到韩燕诏跟邱云行居然在同一家书院读书,竟然还是同窗。 “你总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个,可是查到了什么?”韩胜玉看着付舟行问道。 付舟行点头,“属下也不知道这消息有没有用,听说邱二少爷跟燕诏大少爷关系不错,还几次带他回邱家做客。” 韩胜玉一愣,韩燕诏跟邱云行关系竟这么好? 第65章 一箭数雕 韩胜玉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韩燕诏与邱明远既是同窗,又曾多次受邀去邱家做客,那么他与那位柳表姑娘相识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你去查查,韩燕诏与那位柳表姑娘可有过接触?”韩胜玉当机立断吩咐道。 付舟行领命而去,韩胜玉则快步走向自己的院子,心中思绪翻涌。若此事当真与韩燕诏有关,那长房这步棋下得可就太阴险了。 损人不利己,不知这一家子都在想什么。 刚回到屋里坐下,吉祥就端了茶进来,见韩胜玉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姑娘,怎么了?” 韩胜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这才道:“吉祥,你跟长房的下人可有认识的?” 吉祥想了想说道:“要说认识那肯定是有的,但是都不熟悉。” “能打听些消息吗?” 吉祥便问道:“姑娘想打听什么消息?若是不打紧的许是可以。” 自打两边闹僵了,下人也都互不往来,生怕被上头看到了不高兴。她们这边也就罢了,自家姑娘也不在乎这些,二夫人与夫人也不是很严厉,但是隔壁显然对她们是十分不满,故而两家的下人见了面也都有默契不搭话的。 两边府里只隔着一堵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归是尴尬的。 韩胜玉眼珠一转,低声道:“你多拿些散碎银子,铜板,去打听一下韩燕诏的事情。” 吉祥点点头,“那都打听什么?” 总不能没个重点,这要打听的就太多了。 “主要打听他在书院的事情,读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交好的同窗,从书院回来后都做些什么,去什么地方。”韩胜玉一边思量一边说道。 吉祥一一记下,也不问姑娘为何让她打听这些,“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去吧。记得当心一些,悄悄地。” 吉祥就笑了,“奴婢知道了,姑娘放心吧。”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办法,上头不让两家往来,难道就真的一点往来也没有吗? 住一条巷子,挑水买菜倒夜香,来来往往总要打几个照面的,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又没有仇怨,见了面还能真的当仇敌不成。 再说,大老爷当初从韩家带出去的人,可不是连窝端,哪一个不是爹娘老子兄弟姐妹一堆的,作家生子便是这样,一家子打散了在一个府里挣饭吃,散落的各地都是。 吉祥聪明又能干,找的是二门的婆子,她有个干女儿就在隔壁当差,如今算是隔壁府里一个小管事,手下管着一个针线房。 打着想找一些新鲜花样子的借口,让那婆子在她她干女儿不当值时悄悄约出来,吉祥拿着一袋子五彩丝线,又揣了一个厚实的荷包,打着学花样子的架势,把东西往那小媳妇手里一塞,人立刻热情起来。 描花样子的功夫,吉祥就跟对方热络的聊天,话题慢慢的也就转到了韩燕诏身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说吉祥问的事情七零八落,东一杠头,西一杠头,那小媳妇也没往心上去,哪家府里的下人不扯舌头的,吉祥问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自然也就随口说了。 “大少爷读书怎么样,她只说不知道,但是提了一句,说是每旬回来休沐时,大老爷都会考较功课。她带着针线房的人去给大夫人量身裁衣时,也偶尔听大夫人提起过大少爷功课尚可的话,想来是不错的。” 韩胜玉点点头,韩燕诏在书中的戏份不多,多集中在后期,是个有点聪明但是比大老爷这个当爹的是差了不少。 “大少爷从书院回来总要约着同窗好友出去参加什么诗会之类的,听说是交了不少朋友。” 韩应铨是大理寺卿,韩燕诏又是他的独子,知道他家世的,自然会捧着他,狐朋狗友自然不少。 吉祥打听到的事情不少,但是都不是她想要的,想来也是,如果邱云行没有来过韩家做客的话,韩家的下人自然也无从得知二人有没有往来。 这种事情跟谁打听都不妥当,于是,她又让付舟行去界衡书院打听。 第二天,付舟行才回来回话,果然带回了好消息,在书院里韩燕诏跟邱云行关系果然很好。 而且,他还打探一个消息,韩燕诏在书院外租了一个小宅子,说是要静心读书用的。 韩胜玉的眼睛都亮了,看着付舟行问,“那宅子在哪里,你去看过吗?” “属下去看过了,就在书院两条街外,宅子不大,只有一进院,大少爷的长随平日就在这里候着。”付舟行回道。 韩胜玉点点头,看着他又道:“你再去查那位表姑娘,就查她最近两三个月的行踪。你多带点银子,从服侍她的身边人下手。贴身服侍的人多忠心,但是粗使的丫头婆子应该都是邱家的人,定会能打听到些东西。” “是。” 第二天,韩胜玉就知道了那位表姑娘叫赵安筠,每月会出门拜佛,拜佛的路上就会路过界衡书院。 付舟行不愧是韩旌一手带出来的,还打听到那位表姑娘如今被关了起来,她身边的两个丫头都被邱夫人带走了。 韩胜玉心中已经有了六七成的把握,于是约了殷夫人见面,就定在了殷姝真那庄子里。 因为邱夫人后来亲自登门道歉,郭氏跟二夫人决定先等邱夫人消息,还没有请殷夫人出面。 所以,这次韩胜玉跟殷夫人见了面,把事情仔细一说,饶是殷夫人都被惊到了。 “无凭无据的,不好出手,最好还是捉奸捉双。”殷夫人眉心跳了跳说道。 这样的话,怎么好跟一个小姑娘说,但是瞧着韩胜玉一本正经跟她商量事的模样,殷夫人只得硬着头皮与她商议。 “正是这样,我才来请夫人帮忙。邱夫人那边,还得请您出面,如此咱们三下里夹击,总能找到真相。”韩胜玉道。 邱家的丑事,邱夫人肯定不愿意被人围观,但是牵涉到韩家,韩胜玉不可能就这么藏着掖着过去,若是真的跟韩燕诏有关系,这回长房与她们三房也算是彻底断绝关系了。 这么好的机会,一箭数雕,怎么能错过。 再说,她总怀疑韩燕诏背后肯定还有人,就算是无巧不成书,这也太巧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呢。 ? ?二更送上,今天还有一张加更哈,感谢所有支持的小伙伴们,大家中午来看,么么哒。 第66章 被雷劈了 殷府。 殷殊意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汗流浃背,一张如玉般的小脸苍白中透着铁青。 最近半月日日做噩梦,次次半夜惊醒,梦中那些繁杂混乱的情景,像是一把把尖刀,将她的脑仁搅的生疼生疼。 她与太子真心相爱,有什么错? 姐姐虽然被指婚为太子妃,别人不知可她知道,姐姐对太子并无倾悦之心,太子对姐姐也无爱慕之情。 她与太子两情相悦,只苦于身份不能厮守,她想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别人都说姐姐待她这个庶妹如亲姐妹,可谁又知道,每次跟着她出门做客,那些嫡出的高高在上的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 她不过是嫡姐展现自己温和宽厚的东西而已,她若真的疼爱她这个妹妹,就该把太子让给她,她又不喜欢太子,不过是看中太子妃那个位置而已。 难道她不虚伪吗? 不喜欢太子,却又霸占太子妃的位置,而她明明喜欢太子,太子也喜欢她,两人却因她不能相守。 她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 她没错! 殷殊意怒气翻涌,脑仁疼的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撕裂,她捂着脑袋倒在榻上,身体不断的翻滚,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也不吭出来。 自打她跟太子的私情泄露,长姐退亲之后,夫人就将她看管起来,她不想让她们看笑话,她没错,她不能低着个头。 她知道,太子一定不会弃她而不顾,她要等,等她的情郎正大光明风风光光将她接出这个门。 她要让夫人跟嫡姐都知道,有情人终会成眷属,她要带着自己的姨娘跟弟弟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不再见人就卑躬屈膝弯腰低头。 庶出的就该千刀万剐,一辈子低人一等吗? 她不服。 一道雷光骤然劈下,撕裂了半边天空,殷殊意住着的小院被雷光的尾巴扫过,瞬间瓦片四溅,看守的婆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殷殊意本就头痛难忍,雷声骤降,她面色苍白的掀起帐子往窗外望去,大地暮沉,窗外一片阴暗,一道天光直劈而下。 殷殊意恍恍惚惚的望着那道雷光,身体一软从床榻上一头栽了下去。 …… 一道雷声降下,将韩胜玉从床上劈起来,她一把掀起帐子赤着脚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仰望天空。 豆大的雨珠砸在屋檐上,若万马奔腾,听的人心中烦躁不安。 冬日惊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韩胜玉心跳如擂鼓,面色凝重的望着雷声消失的方向。 惊雷的方向……是殷丞相府。 别人也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她知道那里有个女主啊。 “姑娘,你没事吧?”吉祥跟如意披着衣裳冲进来,瞧着姑娘站在窗前吹着冷风,忙拎了衣裳给她披上。 韩胜玉这才感觉到一丝冷意,转头看向二人,“你们怎么都起来了?” “这么大的雷声,谁还睡得着?”吉祥扶着姑娘坐下,“姑娘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奴婢给您倒杯水。” 韩胜玉点点头,看着如意问道:“府里其他地方没什么事情吧?” “奴婢已经让婆子们出去看了,现在还没消息回来。”如意知道姑娘很在意家里人,她一醒了,披上衣裳往姑娘这边走,就把同样惊醒的婆子打发出去看看其他人那里如何了。 半个时辰后,婆子回来了,还带回了郭氏身边的人,知道韩胜玉安然无恙,这才回去回话了。 韩胜玉这才回过神,立刻让人去看看乔姨娘那边如何了,又去前头问燕章跟燕然的情况。 一通忙活下来,知道各处都无恙,天都要亮了。 乔姨娘披着蓑衣过来,看着韩胜玉面色不好,一边嘟囔一边说道:“亏得我来看看,都跟我说你好得很,我这心就是安不下来,果然,你这脸白的跟鬼一样,别是惊到魂了” 乔姨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道符,“我从永定来之前,又去找了那道婆,让她画了几道符,我就觉得那道婆十分旺你,快戴上镇镇魂。” 韩胜玉哭笑不得,由着乔姨娘将护身符给自己戴脖子里,“姨娘,你怎么又去找她,她不是不肯见你了吗?” “胡说,怎么是不肯见我,人家说了无大事不要去找她,说你八字硬得很。来金城我心里不安,想了想这可不是大事嘛,花了大价钱让她给我画的。”乔姨娘将护身符给女儿挂好,喜滋滋的说道:“亏得我有先见之明,求了护身符来,大冬天的竟然打雷,我长这么大都是头一回见呢。” 韩胜玉静静听着,许是乔姨娘絮絮叨叨的声音很温和,也许真的是护身符的作用,她狂跳的心脏慢慢的平静下来。 乔姨娘见女儿脸色好了些,双手合十,“果然有用的,可惜那道婆不肯跟我来金城。这要是请护身符,还要让人回永定……” 韩胜玉听着听着就笑了,乔姨娘可真敢想,还想让人跟着来金城。 故土难离啊。 母女俩说着话,外头天色逐渐亮起来,二夫人那边也打发人过来问各处可好,知韩胜玉也让吉祥各处走了一趟。 燕章跟燕然披着蓑衣跟着二老爷将宅子巡视一圈,燕然回来时鞋子都湿透了,乔姨娘忙让人拿了鞋给儿子换上。 韩胜玉将暖手炉递给弟弟,问道:“辛不辛苦?” 韩燕然摇摇头,“不辛苦,爹爹不在,这都是我跟哥哥应该做的。” 韩胜玉呼噜了一下弟弟的头,韩燕然嘟囔一句,“我已经大了。” “再大,也是我弟弟。”韩胜玉嗤笑一声,“让你每日习武强身,你可偷懒了?” “没有。”韩燕然伸出胳膊用力一握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韩胜玉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如意急急地跑进来,面色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姑娘,大老爷被雷劈了,刚被人抬回来。大夫人急疯了,让人请了二夫人跟夫人过去呢。” 什么? 韩胜玉惊了,韩应铨被雷劈了? 吴氏请了二伯母跟夫人过去? 她猛地站起身,“我去看看。” “姐,我也去。”韩燕然立刻跟上。 乔姨娘也跟着站起身,想了想,她一个妾室,倒不好去看隔房大老爷的笑话,硬生生的止住了脚。 真是太可惜了。 ? ?今日第三更送上,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有大家支持才有这样的好成绩,再次谢谢大家,么么哒。 第67章 拆了大房的家 韩胜玉胆子大跟过来看热闹,韩徽玉几个蠢蠢欲动,到底脸皮薄没好意思跟来。韩燕章跟韩燕然要跟着,被二夫人与郭氏拦住了。 倒是没人拦着韩胜玉,可她虽然跟来了,也没能见到大老爷,被吴氏身边的管事妈妈拦住了。 韩胜玉心中有点可惜,不过见韩锦棠也在厅堂中等着,满意的点点头坐下。 毕竟亲女儿都没见过,她一个隔房的侄女还有什么气不平的。 韩燕诏还在书院读书,此刻不在家中,韩胜玉眼珠转了转。 郭氏跟二夫人自然也不可能去寝室见大老爷,进去的是二老爷,吴氏将郭氏跟二夫人请去了偏厅说话。 啧,还故意防着她。 韩锦棠看着韩胜玉心头就直蹿火,阴阳怪气的说道:“三妹妹最近日子倒是过得很舒心啊。” “都是托大堂姐的福。” 阴阳怪气谁还不会呢。 韩锦棠二皇子妃的名头没了,以她的身份再想寻机会接近太子可不容易,再说太子现在满腔心思都在殷殊意的身上,眼睛里容不下别人。 韩应铨得罪了二皇子,在朝堂上这对前未来翁婿闹得不太愉快,太子隔岸观火,虽没落井下石,却也不曾伸出援手,以致韩应铨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这父女俩频频受挫,大概这就是韩燕诏出手的原因吧。 “你坏我婚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话要有证据,没有就是诬陷,我可以去官府告你哦。” “伶牙俐齿,你真以为凭你这点小聪明,就能被人高看一眼?归根结底,你也不过是庶出,别人只当你是个消遣罢了。” “豆腐都有脑,你却没有。”韩胜玉嗤笑一声,“嫡出怎么样,庶出又怎么样,无能之人才被分类,金子到哪里都发光。除了拿着嫡庶来挑拨离间,你还能做什么?你可真是病得不轻,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跟前狂吠,毕竟我又不是兽医。” 韩锦棠面色阴沉,随即嘲讽道:“你只管骂,我一点也不在意。” “有些人啊,就爱口是心非,装模作样。”韩胜玉啧啧两声,随即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韩锦棠,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妄想做太子妃,大伯跟大伯母可真是幽默,生出你这么个笑话来。” 韩锦棠眼睛一凝,“你胡说什么?” “你急了,你急了,原来这是真的。哎呀,那人没有骗我,真是没看出来,你当皇家赐婚是玩过家家,龙子凤孙你想挑哪个就是哪个?” 韩锦棠心仪太子的事情,只有二皇子知道。她万万没想到,二皇子居然连这样的事情都跟韩胜玉讲,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委实有些绷不住了。 “韩胜玉,你的所作所为终将会害了韩家,将来你就是韩家的罪人。” “那将来就去地府老祖宗跟前对峙好了,一,我没将自家姐妹当踏脚石,二,我也没对皇家赐婚挑三拣四挑肥拣瘦,为家族引祸,三,我没为了一己私欲,将整个家族置于危险之中,让老祖宗评理好啊,看祖宗们把谁扔下油锅炸一炸!” “哼,我不跟你这种人做口舌之争。”韩锦棠盯着韩胜玉轻笑一声。 “哪种人?我从不骂人,毕竟我骂的都不是人。”韩胜玉看着韩锦棠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睛不由一眯。 韩锦棠扭过头去,不再理会韩胜玉。 韩胜玉微微挑眉,哟,这么沉得住气,看来真的是有长进了。 就在这时,郭氏与二夫人面色不太好的从偏厅那边出来,韩胜玉扔下韩锦棠,裹了裹氅衣迎了上去。 “夫人,二伯母。” 二夫人看着韩胜玉挤出一抹笑容,“走吧,有话回去再说。” 郭氏抿着唇点点头,眼中冒着火。 “那二伯父呢?要不要等一等?”韩胜玉关心的问道。 “不用,咱们先回去。”二夫人捏了捏韩胜玉的手。 韩胜玉正要点头,就听着吴氏的声音传来,“二弟妹,三弟妹,你们回去也好好劝劝胜玉,凡事当以家族为重。” 郭氏脸色一怒,当即说道:“我们三房的事情,不劳大嫂关心,你还是先管好锦棠的事情,她被二皇子退亲,只怕婚事艰难,可别将来落到姑子庵去。” 韩胜玉懵了,郭氏说这么狠的话,吴氏到底怎么招惹她了? 她看了吴氏一眼,将她得意的神色收入眼中,大伯父被雷劈了她还能这么高兴?心思一转,十分听话的跟着二夫人与郭氏离开。 回了自家,郭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简直是欺人太甚!” 韩胜玉见郭氏火气这么大,便看向二夫人,“二伯母,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大伯母提到我,是跟我有关?” “皇后娘娘正在给太子挑东宫嫔妾,大夫人将你的名字报了上去。”二夫人面色铁青道。 “报上去?”韩胜玉看着二夫人,“什么叫做报上去?是已经把名字递上去了?” 二夫人铁青着脸点头,“是。”见胜玉脸色不好,她忙道:“胜玉,你别急,这件事情我会让你二伯父想办法……” 韩胜玉扭身就往外走,郭氏一把拉住她,“胜玉,你做什么?” “我要劈了她们!”韩胜玉用另一只手将郭氏的手挪开,抬头看着她,“夫人,记得关好门,不要出来。” “胜玉,你别冲动。”郭氏眼前一黑,“我会想法子的,你要是出点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二夫人拦在韩胜玉身前,“胜玉,你相信二伯母,我跟你母亲不会让你去的。” “夫人,二伯母,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她们这是先斩后奏,让木成舟,就是笃定咱们拿她们没办法。” 二夫人何尝不知道啊,她红着眼说道:“方才,你母亲都要拔出簪子跟你大伯母拼命了,是我拦住了她。胜玉,这件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你才十二岁,年龄太小了。” “二伯母,你有没有想过,吴氏跟韩锦棠为什么报我的名字,必然是皇后跟太子点了头的。” 二夫人一愣,郭氏脱口说道:“难道是因为你跟二皇子做生意的事情?” 韩胜玉冷笑一声,“等我把隔壁拆了家,出了这口恶气,再回来跟夫人与二伯母细说。” 让她给太子做妾,得看太子有没有这个好命活到她进门时! 第68章 拆家 “胜玉!你给我回来!你个玉盆去碰瓦罐,得不偿失啊。”郭氏急得在后面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二夫人也慌了神,连忙对身边的下人喊道:“快!快去拦住三姑娘!” 韩胜玉脚步奇快,这些人哪里追得上,她走到垂花门时,就看到韩燕章跟韩燕然两兄弟站在门口,显然在等她。 “你们也要拦我?” “三姐,我们都听到了,与你一起去。” 韩胜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小子,姐没白疼你们,不过这点小事哪里用你们出面。”手腕一动,韩燕章手里的马鞭就落在她的掌心,“有这个就足够了。” “姐!”韩燕然双眼通红,“我要去,他们太欺负人了。” 韩胜玉立刻板起脸,反手将重重的垂花门用力关上,然后拿锁挂上门,神色郑重的说道:“姐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把这道门给我看好了,别让里面的人出来。不然,姐这口气可出不了了。” 见二人不点头,韩胜玉心里嘀咕,真是长大了不好忽悠了,便又道:“燕章!” “三姐。”韩燕章应了一声,却不肯看姐姐的眼神,他怕自己扛不住那压力。 “你是做哥哥的,要带好弟弟。再说,你们俩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我要是闹得太大了不好收场,你俩不得出来替我收场?你俩一出面说话,二伯父二伯母跟夫人不好骂得我太厉害。” “那你留家里,我们俩去,不是更好?” “看来这段日子没追着你打,都学会顶嘴了。我去那叫受害人讨公道,你俩去算什么?那不是成群殴了,说出去咱们不占理。” 就在这时,后面的人追来了,垂花门被拽的哗哗响,韩胜玉把二人往门前一推,“弟弟们,今日我能不能出口气,就全靠你们守住这道门了。”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抬脚就溜了,韩燕章跟韩燕然犹豫一下到底没追上去,反手把垂花门拉的紧紧地,任凭门内的人如何叫喊就是不开门。 门内的二夫人跟郭氏气个倒仰,二夫人还好,这俩是侄子,伤害没那么高。郭氏就不行了,这里头可有一个是个亲生的! 韩胜玉给她儿子喝了什么迷魂汤,亲娘都给关了! 长房的门房看到三姑娘手握马鞭,面带煞气地冲过来,立刻上去拦人,韩胜玉一脚一个踹到门上,将两扇大门硬生生的砸开了。 “韩锦棠!吴氏!给我滚出来!”韩胜玉高声喝叫,声音传遍了整个院落。 下人们见韩胜玉一鞭抽断了门口拳头粗的玉兰花树,吓得四散躲避,有机灵的赶紧跑去内院报信。 吴氏和韩锦棠闻讯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韩胜玉手持马鞭,眼神森寒地盯着她们。 “韩胜玉!你疯了不成?敢来这里撒野!”吴氏又惊又怒。 “撒野?”韩胜玉冷笑一声,马鞭直指吴氏,“我今日不仅要撒野,还要拆了你这黑心肝的窝!敢把我名字报上去给太子做妾?谁给你们的狗胆!” 话音未落,她手中马鞭已经如同烈风般甩出,“啪”地一声脆响,直接将旁边一盆珍贵的珊瑚盆景抽得粉碎! “啊!”吴氏心疼得尖叫起来。 韩锦棠脸色煞白,强自镇定道:“韩胜玉,你休要胡言乱语!入选东宫是何等荣耀,你莫要不识好歹!” “荣耀?这荣耀给你要不要?”韩胜玉嗤笑,策马上前几步,吓得韩锦棠连连后退,“你不是一心惦记太子吗?怎么自己不上去?是知道自己名声臭了,太子看不上你?” “你胡言乱语什么!”韩锦棠怒道。 “我胡说?”韩胜玉冲向旁边的抄手游廊,马鞭挥舞,将廊下挂着的灯笼、画屏抽得七零八落,碎片纷飞。“你们长房干的那点龌龊事,真当别人不知道?为了巴结太子,连自家侄女都能卖!我呸!” 她一边骂,一边往里走,手里的马鞭不停歇,见到值钱的东西就抽,见到碍眼的东西就砸。瓷器碎裂声、木器折断声、吴氏和下人的惊呼尖叫声不绝于耳,整个长房前院顷刻间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你们都是死人吗?愣着做什么,把人给我拿下!”吴氏高声喝道。 府里的家丁你看我我看你,随即一拥上前,韩胜玉长鞭扫过,烈烈生风,将众人掀翻在地。 “反了!反了!快去叫老爷!”吴氏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下人嘶喊。 “叫啊!正好让我问问韩大人,被雷劈的滋味好不好受?”韩胜玉冷笑一声看着吴氏母女语气嘲讽道。 吴氏和韩锦棠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韩胜玉这是疯了不成?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韩应铨被小厮搀扶着,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此刻看到院中一片狼藉,和那个煞神般的侄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韩胜玉!你……你……”韩应铨指着她,手抖得厉害。 “我什么?”韩胜玉眼神冷冷的看着韩应铨,“韩大人,我今年才十二岁,就要将我送进东宫给太子做妾,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你这老脸往哪里放?” 她猛地提高声音,确保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下人都能听见:“你们以为把我塞进东宫,就能拿捏我爹,断了二皇子海运的财路,好向太子表忠心?做梦!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与长房,从此恩断义绝!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谁敢再算计我,算计我们三房,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韩应铨从没被一个小辈这样指着鼻子骂,顿时怒火攻心,看着一旁跟出来一句话没说的韩应崧,“二弟,你看看这丫头成什么样子,简直是无法无天,毫无规矩!忤逆长辈,不忠不孝……” “大哥!”韩应崧打断韩应铨的话,“我这是最后一次叫你大哥。” 韩应铨一怔,随即蹙眉,“你说什么?” 韩胜玉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什么?自然是我们三房与二房与你们断绝关系,今日你能卖了我讨好太子,他日就能买了青宁姐姐,卖了庭堂兄,荣堂兄,卖了燕章跟燕然!” 韩应崧闻言看了韩胜玉一眼,小丫头片子,唯恐天下不乱,这是怕他意志不坚,拿话点他呢。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新的一月新的开始,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69章 还有这种好东西? “胜玉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哥,你好自为之!” 韩应崧说完走向韩胜玉,“胜玉,跟二伯父回去。” 韩胜玉收起马鞭,看着长房的人,“今日我给二伯父一个面子,他日你们再寻我麻烦,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好说话了。” 见长房的人面如鬼色,韩胜玉冷笑一声,“至于名单的事情,参选我是不会去的,上头的人来问罪我也不怕,哪家长辈也没你们这般丧尽天良,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给太子做妾的。你们最好把我的名字撤下来,不然……” “不然你还要做什么?”韩应铨怒极,“韩胜玉,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韩家可不是你一个小丫头当家做主!” “谁要当你的家,谁要做你的主?”韩胜玉哈哈一笑,“就你们家这艘破船,四面透风,八方漏水,请我我都不来!” 韩应铨气的浑身发颤,今日竟被一个小辈下了面子,如此侮辱,他指着韩胜玉怒道:“无知小儿……” “韩大人,我还没恭喜你马上就要当祖父了,真是挑了个好儿媳妇啊。” 韩应铨浑身一僵,一双眼睛惊愕的看着韩胜玉,指尖微微颤抖。 韩胜玉扫过吴氏跟韩锦棠同样惊恐的脸,甜甜一笑,“我想邱大人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 弹劾不死你! 弄顶绿帽子,非要戴在人家儿子头上,这是结大仇了! “还有,我这么小被你强迫送进东宫,若事情被人送到皇上面前,看看到底问谁得罪,太子的脸还要不要。太子若是因此被弹劾,你们说谁会出来背锅呢?” 拿她当垫脚石,硌不死你! 韩胜玉跟着韩应崧离开,留下长房一片死寂和狼藉。 当天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金城的大街小巷,曾被赐婚给二皇子的韩家大姑娘韩锦棠,之所以被退亲,竟是因为她心仪太子!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韩锦棠如何私下表达对太子的仰慕,如何不满二皇子等细节都描绘得绘声绘色。一时间,韩锦棠成了整个金城的笑柄,名声彻底扫地。 吴氏气得病倒在床,韩应铨在书房里砸了最喜欢的砚台。韩锦棠没想到韩胜玉真的敢这样做,提着刀要去跟她拼命,可是付舟行守着门,她愣是进不去隔壁的大门。 而二皇子府内,李承延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他虽然退了亲,但韩锦棠心仪太子这事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个韩胜玉,简直是个无赖!”李承延脸色铁青,韩胜玉这个小无赖,韩家自己的恩怨,把他拉下水做什么? 他最近丢脸还不够多吗? 二皇子府的幕僚陈洵仁跟项文通对视一眼,二人的脸色都很微妙。 陈洵仁上前一步,看着李承延思量着开口说道:“殿下,这件事情怕是跟韩应铨有关系,属下得了一个消息,听说韩应铨将韩三姑娘的名字放进了东宫嫔妃的待选名单里。” “他疯了?”李承延一脸你开玩笑的神色。 “是真的,殿下。”项文通在一旁接口道,“殿下与韩大姑娘退亲,韩应铨心中必然不痛快,这是背叛殿下彻底投靠太子。只要韩三姑娘进了东宫,那么与殿下的海运生意必然就做不下去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确能让韩应铨讨太子欢心。” “此事也不全无好处,殿下正好可以借机与韩三姑娘谈一谈条件,将海运的份额再重新划分一下。”陈洵仁笑着开口,“这种时候,殿下若是愿意伸手帮一把,想来韩三姑娘应该会同意这个条件的。” 李承延闻言暴怒的心情瞬间转阴为晴,“有道理。” 这回他倒要看看韩胜玉还有没有那么嚣张。 正想着,他的护卫高起大步进来,“殿下,韩三姑娘求见。” 李承延眼睛一亮,“让她进来。” “是。” 陈洵仁与项文通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几分即将达成心愿的笑意。 项文通对李承延说道:“殿下,韩三姑娘来得这么快,对殿下很是有利啊。” 李承延志得意满,心情大好,总算是能占上风一回了。 正想着,韩胜玉随着高起走了进来,瞧着屋中还有两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想来应该是李承延的幕僚了。 “见过殿下。”韩胜玉上前见礼。 李承延坐在交椅上,抬眼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韩三姑娘,真是稀客啊。” 李承延这话阴阳怪气中又夹着几分小小的得意,看来知道她跟韩应铨的事情了,消息果然很灵通。 那就好办了。 若是他不知道,自己还得费口舌讲一遍。 “若无重要的事情,怎么敢冒昧打扰殿下。身为国之栋梁,殿下日理万机,不能为殿下分忧,岂敢打扰殿下。” “听你这话的意思,今日来是为我分忧?”李承延心想,他倒要看看韩胜玉怎么往下编。 “那是自然。” 李承延:…… 求人还能说是为别人分忧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李承延看着韩胜玉,眉峰微微一挑,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副闲适的模样,“那你说说看,为我分什么忧?” “自然是送殿下一份大功劳。” 什么? 李承延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着韩胜玉,“韩三姑娘,你是为了名单的事情来的吧?” 他索性把事情直接点出来,看韩胜玉还如何胡说八道。 韩胜玉闻言看着李承延,“殿下果然厉害,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你若是来求我帮忙,就要拿出诚意来,偏要说什么送我一份大功劳,这话可不能乱说。” “殿下,你与我相识这么久,何曾见我胡言乱语过?” 李承延一言难尽的看着韩胜玉,“你让我帮忙也行,看在咱们合作的份上,这样,你将海运的生意再拿出两成分我,我就帮你这一回,如何?” 韩胜玉闻言看着二皇子,这一招趁火打劫玩的真是不错,身边这俩幕僚不是摆设。 她浅浅一笑,“看来,我与殿下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不过,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合作不成也不能伤了和气。我手里这封韩应铨丧心病狂送十二岁侄女给太子做妾的状告书,殿下既然不感兴趣……” “等一下。”李承延猛地站起身,“状告书?你亲笔写的?” 还有这种好东西? ? ?一更送上,下午还有一更,大家晚一点来看,大概得五六点钟,么么哒小可爱们,每逢周末忙成狗,泪。 第70章 骂的狗都不认识 “当然是我亲笔所写。”韩胜玉道,“我想着韩应铨是殿下的前未来岳父,若是由殿下为小女主持这个公道,自能彰显殿下大公无私为民请命的高贵品德。” 李承延看着韩胜玉,“如这么说,我也只能得一个好名声罢了。” “殿下,这世上最难买的是什么?正是声望啊。”韩胜玉说着看向旁边的幕僚,“两位先生一看便是博学多才智计无双的人才,小女这话虽然浅薄却一片真诚,先生以为何?” 陈洵仁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韩三姑娘果如如殿下所言十分风趣,小小年纪就能如此镇定从容孤身闯皇子府,颇有当年韩次辅的风范。” 韩胜玉心想这个老滑头,这话说的滑不留手还暗暗踩了韩应铨一脚,能做幕僚的果然都有一张好嘴。 “先生谬赞,小女岂敢与祖父相提并论,不给他老人家脸上抹黑,已是平生之幸了。” 李承延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陈洵仁笑了笑,十分真诚的说道:“韩三姑娘,这件事情并不容易,要知此事已经牵涉到东宫与皇后娘娘,若是殿下出手,少不得得罪二人,东宫本就与殿下政见不同,若是因此再有摩擦,只怕与殿下不利啊。” 韩胜玉一听,立刻正色道:“先生所言有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殿下为难就罢了。再说,我一个女娃,虽然现在年龄还小,但是总归是要嫁人的。若真的拗不过命运的大腿,我也不能折了自己的胳膊,连带着牵连家人吃苦,只好上了太子殿下的大船。” 李承延就知道韩胜玉看着软软乎乎的,却扎手的很,一看谈不通这就来威胁他了。 “怎么,你就不怕得罪我?”李承延脸色很不好的问道。 韩胜玉叹息,“殿下要我一个小女子怎么办呢?这件事情因韩应铨而起,殿下若是怪也只能怪他,我本是无辜之人,再受殿下迁怒之火,可真是这天下最冤的人了。” “殿下,良禽择木而栖,墙草随风而倒,为了活着,我也没有办法啊。” 一直没说话的项文通看着韩胜玉道:“当年韩次辅若是有韩三姑娘这能屈能伸的本事,也不至于退避他乡了。” 这样的嘲讽直接盖到了脸上,韩胜玉转眼看向项文通,“先生如此大才,当三元及第蟾宫折桂光宗耀祖才是,屈身在这里做个小小的幕僚,真是委屈先生了。” 项文通脸一红,小姑娘年纪不大,这嘴巴倒是跟淬了毒似的。 韩胜玉长叹一声,“我原想着我爹蒙殿下之恩做了运同,想知恩图报这才来寻殿下。如此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也不为难殿下,今日的事情就当我没说,殿下当我没来过就是。” 韩胜玉转身就往外走,李承延嘴比脑子还快,道:“等等。” 韩胜玉才不等,你让我等我就等,我这么不值钱的吗? 李承延见韩胜玉脚都不停的往外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脸色黑了又黑,扬声道:“我若是不答应,你真的要上太子的船不成?” 李承延可不信,韩胜玉因殷姝意的事情对太子厌恶至极,甚至帮着殷姝真退亲,她还会捏着鼻子认栽进东宫? 韩胜玉当然不会啊! 只是,她才不会跟二皇子透她的老底,微微侧身回头看着李承延,“殿下,如果我进了东宫,太子不许我家跟殿下做生意,咱们的生意怕是要拆伙了,殿下还是提前物色取代我家的人选吧。” 这威胁不要太明显。 项文通实在是没忍住,看着韩胜玉嘲讽道:“韩三姑娘,你这话令尊知道吗?” “这位先生看来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您放心,我是我爹的掌上宝,要心不给肝,要月亮绝对不给我摘太阳。” 项文通:…… 这辈子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知之人。 陈洵仁看着韩胜玉悠然自得十分自信的模样,又想起韩家长房的变故,眼神逐渐凝重,他上前一步挡住项文通半边身子,笑吟吟的说道:“韩大人舔犊之情,陈某拜服。” 韩胜玉听到这话,知道这事儿又能谈了,脸上的嘲讽却故意又多了三分,“服不服的,我们家也不在乎外人怎么看,自己知道就好了。也不知这会儿家里怎么样了,未免家人担心,就此告辞。” “等一等。”陈洵仁上前挡住韩胜玉的去路,脸上无奈一笑,“姑娘人不大,火气倒是不小,有话好好说,你如此信任殿下,殿下自然不会让姑娘失望而归。” 李承延头疼的很,顺着陈洵仁的话道:“你坐下,咱们慢慢谈。” 韩胜玉摇摇头,“时辰不早了,我就不坐了。殿下,风险与收益并存,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殿下不想冒险,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我岂敢因此对殿下不满,相反,殿下如此理智,反而令我十分佩服。” 李承延被韩胜玉嘲讽多了,忽然夸他一句,还有些不习惯。 他轻咳一声,声音也缓了三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么大的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完,你坐下,咱们慢慢商议。”说着对着外面喊道:“来人,给韩姑娘上茶。” 韩胜玉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这回没有推辞回来入座,将自己所写的状告书拿出来递过去。 李承延伸手接过去,打开一看,不一瞬的功夫眼睛都看直了,他抬头看向韩胜玉,“你就这么写?” “字字皆真,无一字虚言。” 李承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这状告书将韩应铨骂的狗都要不认识他了,父皇若是看到了他都不敢想会是什么脸色。 “你认真的?”李承延又问了一句,这真是结了抄家灭门的大仇,才能让韩胜玉骂这么狠啊。 “比真金还真。”韩胜玉点头。 李承延蹙眉,“你这样写不行,我父皇对韩应铨还是有几分看重的,状告书若是这样递上去,韩应铨还没问罪,你倒是要先被捉起来了挨棍子了。” 状告朝廷官员,有罪无罪皆按越诉罪论处,通常会被笞打五十以上。 ? ?二更送上,凌晨没有更新。大家中午来看,两章届时都更完了,么么哒。 第71章 不讲武德 “状告朝廷命官,按律当笞五十。”李承延将那份言辞激烈的状告书放在桌上,眉头紧锁,“韩胜玉就你这小身板,五十杖下去,小命还能不能保住且两还说,到时候还要连累我给你收尸!” 韩胜玉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李承延,他居然还想着给她收尸? 李承延对上韩胜玉的眼神,一时也愣住了,他说了什么? 谁会给她收尸,他从她手上吃了多少哑巴亏,他都怀疑这次自己被狗追着咬都跟韩胜玉有关系,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数,除了她不作第二人想。 要不是他跑的块,身上就要多几个狗牙窟窿! 可恨他没有证据,瞧,这不又是个哑巴亏,吃了还说不出口! 越想越气,脸就越黑。 韩胜玉瞧着李承延脸上那精彩的神色,脸色都藏不住的人,居然还是书中颇有分量的男二,当时看书的时候,大概她的脑子也被藏起来,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胜玉越想越觉得这书中世界有意思,轻轻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在李承延面前晃了晃。 李承延警惕的看了韩胜玉一眼,又想搞什么鬼,闭紧了嘴巴没有先开口。 就见慢条斯理地解开系带,三颗浑圆硕大的珍珠滚落掌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而夺目的光泽。 “殿下请看。”韩胜玉将珍珠托在掌心,“这样的珍珠,便是宫里也难得一见吧?” 李承延和他的两位幕僚顿时屏住了呼吸,那三颗珍珠个个都有桂圆大小,圆润无瑕,光泽莹润,确实是罕见的珍品。 “你这是哪里来的?”李承延目光微凝,他长这么大,手里也只有一颗,还是母妃得了父皇的赏,见他喜欢忍痛给了他。 韩胜玉将其中两颗推到他面前:“这两颗,请殿下代我献给皇上。”她又将第三颗推向李承延,“这一颗,送给殿下。” 项文通忍不住开口:“韩三姑娘,你以为区区几颗珍珠,就能让皇上网开一面?” “区区几颗珍珠?先生口气这么大,我手中这样成色的珍珠你若能寻来,你有多少我买多少,价格你来开,如何?” 项文通是个政客,习惯性的贬低一下才好谈判嘛,这小丫头骗子伶牙俐齿,竟是一句话的亏都不肯吃,反口就给他顶回来了。 他现在很能体会二皇子殿下提起韩胜玉时那古里古怪的口吻了。 长得跟个吉祥物似的小丫头,漂亮又有灵气,偏生了这么一张嘴巴! 项文通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识时务懂变通,他知道韩家这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是她可不好糊弄,还很容易忽悠别人。 可惜了,若是个男娃,他就收她当个徒弟。 “好,是我失言,我给姑娘道歉。这样的珍珠,确实罕见,即便是宫里,只怕也没几颗。”项文通面色真诚的开口。 韩胜玉:…… 你这老头不讲武德,上来就道歉,她怎么好意思再怼他啊? 韩胜玉纠结一下,秉着尊老爱幼的传统,开口道:“我年纪小又被家里宠坏了,说话秉直,如有唐突先生之处,也请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个小孩儿计较。” 你都说了自己是小孩,项文通还怎么计较? 两人这么一通握手言和,把一旁的李承延跟陈洵仁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 韩胜玉这才又看向李承延,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殿下,跟我合作不亏吧?” 不亏! 李承延的眼睛从那几颗珍珠上挪不开眼,若是呈送给父皇,他都能想到父皇有多高兴,父皇一高兴,他的日子就好过了。 “好,这次的事情风险我替你担了,你放心,一定让你满意。”李承延一口应下来,不过是个韩应铨,就算是个硬骨头,看在这几颗珍珠的份上,他也得啃一口下来。 “珍珠不过是个引子罢了。”韩胜玉对着李承延一笑。 李承延一愣,“引子?” 随即眼睛一亮,韩胜玉这么说,肯定还有好事等着他。 “你接着说。”李承延伸手从韩胜玉掌心拿过珍珠,眼中的兴奋压都压不下去。 “让我来猜一猜。”项文通在一旁笑着开口。 韩胜玉立刻闭了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道:“先生,请讲。” 陈洵仁见韩胜玉这般可爱又机灵,心里很是痒,他怎么就没能生个女儿呢,家里两个臭小子整天闹得鸡飞狗跳,哪有女儿可爱啊。 现在能稍微体会到二皇子为何一边骂韩胜玉脾气臭不饶人,还愿意跟人做生意了。 “姑娘是不是想用这几颗珍珠,将你与二皇子做海运生意的在陛下跟前过个明路?” 韩胜玉是真的惊讶了,“先生高才,的确有这个意思。” 项文通又道:“二皇子与韩家做生意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姑娘是担心这件事情以后会成为别人攻击韩大人与二皇子殿下的把柄,故而提前将这条路铺平。但是,几颗珍珠只怕不容易让皇上开御口,姑娘必定还有后手吧?” 只要皇上点了头,谁还敢弹劾?但是,他更好奇,韩胜玉后续的砝码是什么。 陈洵仁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莫不是姑娘掌控了采珠地?” 此言一出,李承延跟项文通的脸色皆是一变,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 她心中很是腹诽,李承延身边这俩幕僚脑子是真好使啊,但是书中这二人连个名字都不配有,只用二皇子身边幕僚几个字代替。 她更想不通的是,有这样厉害的幕僚,二皇子怎么还只能做男配呢。 韩胜玉自然不能将自己的底牌全都告知,看着几人笑着说道:“现在还没有,但是很快就有了。” 有黎久诚在,采珠地丘秬肯定要去的,能不能将采珠地掌控在自己手里,还要等丘秬那边实地勘察之后才能知道,故而话不该说太满。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是得吹一波,先把韩应铨一家子彻底摁下去,好让二皇子出大力气替她开路干活。 李承延看着韩胜玉第一句话便是,“这生意合不合伙?” 嗯? 韩胜玉惊呆了,抬眼看着李承延,这是智商又下线了? 李承延倒是想直接抢过来,但是没用,韩胜玉这性子太独,她得不到宁可毁掉也不便宜别人。 他也不敢抢,她若是使点坏故意告诉他一个假的地方,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到了海上,结果全军覆没,那他的处境可就糟糕了,太子肯定借机一脚将他踩进坟墓里。 思来想去,打不过就加入是最安全的方法。 “殿下,这生意肯定有您一份。韩姑娘要上禀陛下,说不定还要分皇上一份。”陈洵仁低声在二皇子耳边提醒道。 李承延:…… 他应该等一等再开口的,话说早了。 韩胜玉瞧着二皇子羞恼又愤愤的神色,假装没看到,侧头对着项文通说道:“先生,你认为此事可行吗?” 项文通的神色严肃起来,开口徐徐说道:“第一,将我们合作海运生意的事情,在皇上面前过个明路。殿下发现海运利国利民,故而与韩家合作,一来为朝廷开拓财源,二来也为皇家内库增添进项。如此一来,日后便无人能借此攻击殿下与民争利,或与朝臣过往甚密。” 陈洵仁眼中精光一闪,不由暗暗点头。这一招确实高明,既堵了悠悠之口,又将生意摆在了明处。 “其二,”韩胜玉借着项文通的话继续道,“殿下可向皇上禀明,我父亲在秦州任上,偶然得知南海有潜藏的采珠地,正在派人秘密探寻。若一切顺利,日后或可源源不断为宫中进献此等品相的珍珠以及其他海货。” “其三……”项文通深吸口气,“殿下,若是这条海路能开通,说不定大梁还能开通海上贸易,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若是能成史书之上必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了史书留名,皇上也必然会同意的。 李承延盯着那三颗珍珠,心中飞快盘算。献上如此珍品,父皇必定龙心大悦。再将海运之事过了明路,日后便少了诸多隐患。而南海采珠之事若真能成,更是大功一件…… 韩应铨与之相比,孰重孰轻还用说吗? 父皇,在韩应元跟韩应铨兄弟之间必然会保韩应元以及韩胜玉了。 人心算计至此,李承延再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这人幸亏在自己船上,绝对不能让韩应铨把她送到太子船上。 多智近妖几个字,在李承延的脑子打着旋儿的转,让他有些心浮气躁,见韩胜玉与两个幕僚面色沉定的议事,他的心又慢慢的定了下来。 这样的人在他的船上,自然是越聪明越好。 随即又有些愤愤,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如此大,大家都是人,投胎的时候,是不是阎王爷给韩胜玉开后门了? “你当真能找到采珠地?”李承延彻底定下心来,脑子就正常转动起来。 “殿下,我不能骗你啊。”韩胜玉笑着道,“海上的事情风险极大,这点你是知道的,我只能说尽力。” 李承延沉吟片刻点点头,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心,他拿起状告书凑到烛火前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我会重新拟一份措辞得当的奏章,连同这两颗珍珠,一并呈给父皇。” 韩胜玉有点意外李承延烧了状告书的举动,这是真心实意要保她。心中一定,知道事情成了,她起身郑重一礼:“多谢殿下。” 李承延瞧着韩胜玉这一礼,瞬间眉眼飞扬,总算是占了一回上风。 韩胜玉走后,李承延跟陈洵仁以及项文通商议到半夜,这才将奏章拟好。 两人打着呵欠回自己的住处,路上陈洵仁对着项文通说道:“当年韩国璋韩次辅被人称赞有经天纬地之才,胸罗锦绣,智如渊海,如今见其孙女可想象当年他何等风采。可惜了,不管是韩应铨还是韩应元远远逊其父,如今韩姑娘有其祖父风姿,奈何是个女娃……” “女娃怎么了?”项文通嗤笑一声,“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你这人,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洵仁叹道,他是想说若他是个男子,将来可登朝堂成为的大梁栋梁之材。 可,身为女子,即便是再有才智,将来嫁人生子只能窝在后院度一生。 项文通蹙眉,“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韩姑娘提出此事,虽然将功劳摁在了韩应元这个当爹的头上,但是之前殿下曾隐晦说过,海运生意虽是在韩应元手里,但是做主的却是韩姑娘。” “你的意思是?” 项文通哼了一声,“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不过将来若是有那一日,我倒不介意推她一把。不过,要看她自己走到哪一步。” 陈洵仁惊愕的看着好友,“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女子为官,简直是荒唐! “你想哪儿去了,我瞧着这小丫头满心眼都是赚钱,未必有心仕途。” “倒也是,她倒是干脆利落将功劳都扔到自己爹头上了。” 如此一想,倒是真的对韩应元有点羡慕嫉妒恨了,这样的女儿他也想要啊。 次日早朝,金殿上气氛肃穆。当内侍唱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时,李承延深吸一口气,手持玉笏,大步出列。 “儿臣有本奏!”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满朝文武的注意,连御座上的皇帝也微微抬眸看了过来。 “承延,有何事奏?”皇帝看了一眼儿子,这才开口道。 李承延躬身行礼,随即挺直脊背,朗声道:“父皇,儿臣要弹劾大理寺卿韩应铨,为一己私利,罔顾人伦,竟将年仅十二岁的亲侄女韩胜玉,报选东宫嫔妾!”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十二岁!这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即便是寻常人家议亲也嫌早,更何况是送入东宫? 御座上的皇帝眉头瞬间蹙起,目光扫向站在文官队列中的韩应铨。 韩应铨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二皇子居然当朝弹劾他,他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韩胜玉的脸,是她! 她居然跟二皇子联手了! ? ?两章并在一起四千字一起更了哈,今天凌晨有更新,建议大家睡醒了看,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比心 第72章 看热闹去 韩应铨来不及多想,当即出列道:“皇上,二皇子殿下不知从何处听来这等假话,臣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还请皇上明鉴,再者,这是微臣家事……” “家事?”李承延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韩大人,是真是假,将候选名单拿出来一观便是,我听说名单已经递到皇后娘娘面前,太子殿下已经默许此事,难道东宫选妃,已可不顾女子年幼,罔顾人伦,全凭你一手操控了吗?” 他言辞锋锐,直接将矛头引向了东宫和皇后! 太子李承璟脸色一变,立刻出列道:“父皇,儿臣并不知情!选阅名单皆由内廷定夺,母后那边想必还未过目,儿臣从未见过那名册,更不知其中有十二岁的女子!” 李承延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步步紧逼:“太子殿下当真不知?韩应铨若非笃定此举能讨好东宫,又怎会如此胆大包天,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能牺牲?皇后娘娘掌管内廷,这等大事内廷岂敢蒙骗皇后?” 他字字句句都将韩应铨的行为与东宫捆绑在一起,听得太子脸色铁青,却一时无法反驳。 韩应铨侧眸对上太子看着他的眼神,心头一颤,若是他将太子拖下水,只怕太子会将此事全都扔到他身上,倒不如他保住太子,许是太子还能救他一把。 “陛下!”韩应铨伏地叩首,声音发颤,“臣上报的是小女的名字,不是侄女的名字,许是传话的人听错了,求陛下明鉴!” “听错?”李承延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御座,拱手道,“父皇!强逼年幼侄女为妾,韩应铨身为朝廷大员,大理寺卿,知法犯法,罔顾人伦,其心可诛!更试图以此等龌龊手段攀附东宫,扰乱宫廷,其罪难容! 儿臣恳请父皇,严惩韩应铨,以正朝纲,以清宫闱!至于是不是听错,请父皇派人前往韩家一查便知真相,韩三姑娘因此事大闹韩大人府邸,韩大人怎么敢在御前蒙骗圣听!”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不少中立官员微微颔首,看向韩应铨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就连一些太子党的官员,此刻也觉得韩应铨此事做得实在难看,不敢轻易出声维护。 皇帝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看不出喜怒。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李承延忽然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父皇,儿臣今日冒死弹劾,并非只为揭发韩应铨之恶行。更是因儿臣近日发现一桩利国利民之事正与韩应元父女有关,请韩姑娘过府问话,这才知道韩大人所做的丑事,儿臣义愤之下,这才出言弹劾韩应铨。” 哦?皇帝挑了挑眉,来了些兴趣:“何事?” 李承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请父皇过目。” 内侍接过锦盒,恭敬地呈到御前。 皇帝打开盒盖,刹那间,三颗浑圆硕大、光泽莹润的珍珠映入眼帘,那完美的品相让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皇帝也微微动容。 “此等珍珠,确实罕见。”皇帝拿起一颗,仔细端详。 “父皇明鉴。”李承延趁机道,“此珠乃韩应元之女韩胜玉托儿臣呈递御前。” 韩应元之女? 哦,就是被韩应铨报上东宫待选名单的女子,皇帝眼睛微微一眯,看了自己的二儿子一眼。 皇帝手中的珍珠,朝臣虽有些看不真切,但是只看皇帝的神色便知肯定是极品。 难怪二皇子要弹劾韩应铨啊,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李承延眼尾扫过朝臣的神色,又抬头看向皇帝,“父皇,儿臣发现,海运若能经营得当,其利巨大,不仅可充盈国库,更能沟通海外,扬我大梁国威!儿臣与韩家合作,本意是为朝廷开拓财源,为内库增添进项。却不想,竟因此连累韩家姑娘遭其亲伯父如此算计,欲断其臂膀,强送入东宫!儿臣每每思之,心中愤懑难平!” 他巧妙地将韩胜玉被报复的原因,引到了海运生意上,进一步坐实了韩应铨的卑劣动机,还颇有小心思的暗讽一下太子。 “不仅如此,”李承延声音再次提高,“韩应元家里的船队,无意中发现了这种珍珠,正在秘密探寻采珠地。韩应元一心为公,将此珠交给女儿转呈御前,韩姑娘因家中与儿臣有生意往来,将此事托于儿臣。 韩家父女忠君忠国,一片丹心日月可鉴。若能找到采珠地,我大梁便可源源不断获得此等珍品!此乃利在千秋之事!而那韩应铨,为一己私利,竟欲毁我大梁栋梁,断我朝廷财路,其心可诛!” 他一番话,将韩应铨的家事直接拔高到了祸国的层面! 韩应元为了朝廷呕心沥血,韩应铨却在背后算计人家的女儿,何等可恶! “陛下!二殿下所言甚是!”有朝臣出列声援道,“韩应铨此举,绝非家事那么简单!其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有人指使,企图破坏海运、阻挠采珠大业,还需严查!” “陛下!臣以为海运风险巨大,与民争利,非朝廷应为!”太子一党的官员立刻反驳。 “荒谬!若能开辟稳定海路,利远大于弊!岂能因噎废食!” 朝堂之上,顿时因为海运之事争论起来,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御座之上,皇帝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珍珠,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臣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韩应铨,以及脸色难看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够了。”皇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争吵。 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李承延:“承延,你弹劾韩应铨,证据确凿。其行为卑劣,有损官箴,即日起,革去大理寺卿之职,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韩应铨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皇帝又看向众臣:“至于海运之事……确有可为,二皇子李承延,既有心为国开拓,朕便准你所奏,着即详细筹划,拟个章程上来。” “儿臣遵旨!”李承延强压住心头的狂喜高声应道。 李承璟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在这一局里,输得彻底!不仅折了韩应铨这员大将,还让李承延借着海运和珍珠,在父皇面前大大露了脸!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金殿。 李承延一出大殿,就被官员团团围住,显然是询问海运一事。 这种事情瞎子都能看出获利不菲,若是能搭上这条大船,自是好事。 不过半日功夫,韩胜玉这边已经得了消息,知道韩应铨被罢官,二夫人与郭氏神色复杂,总归还是高兴居多。 韩应铨做为老韩家的长房长子,多年来一直是家里的领头羊,众人仰视他这么多年,不曾想有朝一日被韩胜玉一把拽了下来。 心情何其复杂。 韩胜玉找到二老爷的时候,他正坐在庭院中小酌,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给他倒了杯酒。 二老爷看着侄女,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开解开解二伯。” 二老爷:…… “不至于。”二老爷哭笑不得,“我只是……只是……” “兄弟多年,你跟我爹爹一直以大伯为首,多年来为了韩家鞠躬尽瘁,结果反被亲大哥反咬一口。即便如此,二伯还是念着兄弟之情,见大伯沦落至此,心中难过。” 二老爷:…… 这小丫头一套又一套的,还真的让他说准了。 “你要劝我啊?” “不劝,人这辈子长着呢,谁遇不到几件伤心难过的事情,难着难着就习惯了。” 二老爷:…… “二伯,我爹也会难过的,他一向敬重大伯。” “我知道。” “这是我在您面前最后一次称他为大伯,自此后他与我便是毫无干系的仇人。卖我之仇,此生不解。” “……知道。” “人生就像是一辆不断赶路的马车,车上总会上来很多人,也会下去很多人。缘来相聚,缘散则去,看开点。” 二老爷:…… “你有这觉悟,怎么不去佛前参禅?” “那可不行,我放不下这繁华红尘,芸芸众生。” 二老爷这顿伤心酒,本喝出了看破红尘的伤怀,结果被韩胜玉一顿胡搅蛮缠,佛祖离他越来越远,红尘喧嚣,家人相伴,小丫头叽叽喳喳分外热闹,最后顿悟他也不适合参禅。 叔侄俩说说笑笑,一壶酒下肚,二夫人又气又笑的带着人将胜玉送回去,对丈夫说道:“你怎么还跟个小丫头喝上酒了,你瞧瞧把孩子喝坏了怎么办?” 二老爷也喝的迷迷糊糊的,被妻子一顿骂,不断地点头认错,最后趴在桌上也醉了过去。 第二天酒醒了,叔侄俩四目一对,齐齐忘了昨天的糗状。 没发生过,不记得了,那就不算是丢脸。 默契达成。 韩应铨被罢了官,吴氏前来闹事,被郭氏带着人一顿骂了回去。这回郭氏底气足胆气壮,毕竟对门官帽都丢了,她家老爷头上可还有官帽压着呢。 郭氏憋了这么久的火,总算是一鼓作气的泄了出来。 韩胜玉扼腕,怎么就醉了呢? 这样的场面居然没看到,可恶,可恶。 韩青宁跟韩徽玉乐得不行,韩姝玉暗中翻个白眼,如今可不敢给韩胜玉瞧见了,小丫头越来越邪性,连大伯这个二品官都栽到她手里,她可不敢再惹她了。 韩胜玉喜滋滋的看着韩姝玉,做贼一样的低声问她,“韩锦棠怎么样了,昨天来没来?” 韩姝玉也跟做贼一样回了一句,“没来,估计怕丢人。” “那是,咱们姐妹里她一直觉得她是第一人,如今扒光了凤凰毛,可抖不起来了。” “她也算凤凰?顶多是个家禽。” “有道理。” 韩姝玉跟韩胜玉一顿悄悄话说完,心中那点忐忑慢慢的消散了,韩胜玉还愿意跟她说悄悄话,果然不记她的仇了。 看着韩姝玉悄悄松口气的样子,韩胜玉也微微松口气,这姐妹情算是稳住了。 为了稳住大后方,她可真不容易,上哄老,下哄小。 这边喜气洋洋,隔壁死气沉沉。 韩胜玉可不是什么善人,听说吴氏要给韩燕诏送消息让他回来,立刻把付舟行叫来低声吩咐几句。 付舟行听了二姑娘的话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做好。” 付舟行前脚离开,后脚韩胜玉换了衣裳就要出门,韩徽玉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去,这么冷的天,不打紧的让下头人去做就是。” “给大姐出口气,等会儿有人来接你们几个,记得跟着人去看热闹,我先给你们铺路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韩徽玉没拽住人,让韩胜玉溜走了。 韩青宁听到声音走过来,“大姐,胜玉做什么去了?” “说是给我出口气,等会儿还让人接我们去看热闹,看什么热闹?” 韩青宁闻言想了想,“哎呀,会不会跟邱家有关系?” 能给大姐出气的,也就是邱家上次的事情了。 韩姝玉走过来正听到这一句,立刻道:“这热闹得看。” 这口气憋了她许久了。 韩胜玉先去接上了殷夫人,正遇上殷元中也在家,顺便也把他带上了,然后又去邱家接上了邱夫人,距离邱家一条街,做贼一样把邱夫人等来了。 邱夫人不明所以,上了车见殷夫人跟殷元中都在愣了一下,还不等问一句话,韩胜玉就让车夫驾车直奔界衡书院去。 界衡书院几个字一出,邱夫人一阵紧张,韩胜玉不会是带着殷家人把她儿子打一顿吧? “胜玉啊,你这去书院做什么?”邱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韩应铨的事情她也听说了,还是丈夫回来跟她解释一番,她才知道胜玉居然借着二皇子的手把韩应铨给掀翻了。 这可太吓人了。 她儿子那点小身板,怕是经不起她一顿折腾啊。 邱夫人这话一出,殷夫人跟殷元中的眼睛也看向了韩胜玉,他们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呢。 “带你们去看热闹。”韩胜玉喜滋滋道。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73章 捉奸捉双 马车在界衡书院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巷口停下,韩胜玉刚跳下车,就见另一辆马车也疾驰而来,稳稳停住。车帘一掀,郭氏、二夫人带着韩徽玉、韩姝玉和韩青宁先后下了车。 “夫人?二伯母?你们也来了?”韩胜玉有些惊讶。 郭氏扫了一眼韩胜玉,看热闹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几个丫头出门哪里放心,我跟你二伯母就一起过来了。” 二夫人也对着韩胜玉点点头:“是啊。” 又热闹,还是想看看的。 韩胜玉心想要是夫人知道今日看的热闹跟韩徽玉婚事有关,等会儿怕不得炸了。 郭氏与二夫人带着几个孩子跟邱夫人还有殷夫人等人打过招呼,大家关系眼下是有点尴尬的,毕竟殷夫人保媒却不想韩家跟邱家议亲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韩胜玉顾不上众人心里那点小尴尬,对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引着这一大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座小宅院的后门,付舟行早已在此接应。 “姑娘,人在东厢房。”付舟行低声道。 韩胜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率先轻轻推开了虚掩的后门,众人跟着她走在后面,殷元中上前一步站在韩胜玉身边,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护她周全。 宅院不大,布置得倒还算清雅,几人沿着抄手游廊悄步走向东厢房,越是靠近,越能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夹杂着女子低低的啜泣和男子温柔的安抚。 “……燕诏哥哥,如今可怎么办?我……我有了你的骨肉,邱大夫人她定不会饶了我的……”正是那位表姑娘赵安筠的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筠儿别怕,一切有我。”这是韩燕诏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却带着一丝烦躁,“只是眼下实在不是公开我们关系的好时机,你再忍耐些时日,等我稳住局面,定会风风光光接你过门。” “还要等?当初你说只要我帮你搅黄了韩徽玉和邱家的亲事,让你妹妹出了那口恶气,你就立刻娶我!如今事情也做了,恶名我也背了,你却要我等?”赵安筠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尖锐。 门外的邱夫人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殷夫人死死拉住她,她几乎要立刻冲进去。 韩胜玉对她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听下去。 只听韩燕诏耐着性子哄道:“筠儿,你再等一等,等我处理好家中事务,定不会负你。邱家那边,你一口咬定孩子是邱云行的,他们又能奈你何?没有真凭实据,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要到什么时候?我的肚子等不得,这里头可是你的孩子。”赵安筠似乎彻底崩溃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娶我?只想利用我?” “当然不是。”韩燕诏的声音缓和下来,“我若不想娶你,怎么会情不自禁与你……只是眼下家里确实有些事情还未解决,你再等等,不会等太久的,你相信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赵安筠凄然一笑,“可是,我好怕,邱家那边闹的厉害,邱二公子如今避我如蛇蝎,根本见不到人,我姑姑如今态度也有些松动,你若是再不想法子出来,这孩子我就怕保不住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像是被堵住了嘴,屋内传来一阵挣扎的响动。 门外的郭氏听到这里,眼睛瞬间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按捺不住! “砰!” 郭氏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房门上!那单薄的木门如何经得起这般力道,门闩断裂,两扇门板轰然洞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内,韩燕诏正半压着赵安筠堵住了她的嘴,赵安筠衣衫略显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僵在原地,愕然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一群人。 当看清这一群人是谁时,韩燕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赵安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下意识的掩住小腹,脸色惨白地看着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 “韩燕诏!赵安筠!你们……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邱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颤抖,“果然是你们!果然是你们联手做局,污蔑我儿!你们韩家长房,从老到小,尽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郭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韩燕诏和赵安筠,她一步步走进房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冰冷尖锐:“我真没想到竟是你!你可是徽玉的亲堂兄,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 韩燕诏被骂得脸色由白转青,强自镇定道:“三婶,邱夫人,诸位……这是误会,我与赵姑娘只是……” “只是什么?”郭氏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厉声打断,她猛地冲到赵安筠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赵安筠被脸一歪,半趴在地上,捂着脸惊恐地看着状若疯狂的郭氏。 “误会?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误会?”郭氏指着赵安筠的肚子,声音凄厉,“韩燕诏,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毁了徽玉的婚事,亏你还读圣贤书,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徽玉可是你的堂妹啊……” 她越说越气,想起女儿因为这些小人背后作梗而承受的委屈和非议,跟长房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火气翻滚,上前一步,一脚揣向韩燕诏! “娘!”韩徽玉惊呼一声,连忙和韩姝玉一起上前拉住郭氏。 韩徽玉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安筠和面色铁青的韩燕诏,她发现自己现在心情竟平静的可怕。 韩青宁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攥着二夫人的衣袖。 二夫人扶住气得浑身发颤的郭氏,目光冰冷地看向韩燕诏:“燕诏,你太让人失望了!读书明理,你却做出这等陷害至亲手足之事,你还有何颜面面对韩家列祖列宗!” 殷夫人连连摇头,语气充满鄙夷:“真是斯文扫地!界衡书院竟教出这等学生!” 殷元中则冷冷道:“韩燕诏,你还有何话说?” 韩燕诏被众人连番斥责,尤其是郭氏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和充满杀气的眼神,让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看着瘫坐在地哭泣的赵安筠,再看看门口那群人冰冷、鄙夷、愤怒的目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的前程,他的名声,全都毁于一旦! 韩胜玉这时才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上前,她没看瘫软的韩燕诏,而是蹲下身,看着捂脸哭泣的赵安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赵姑娘,现在可以告诉大家,当初在邱家,你是受谁指使,故意在我姐姐面前演戏,污蔑邱二公子的了吧?” 赵安筠哽咽着看向韩燕诏,可韩燕诏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赵安筠脸色惨白,她以为两人有了孩子,事情到这一步,韩燕诏至少像个男人一样,就算是不护着她,难道不护着孩子吗? 赵安筠又看了一眼韩燕诏,再回头看着眼前这群人,尤其是邱夫人那恨不得生吞了她的眼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捂着脸痛哭道:“是……是韩燕诏的……是他与韩锦棠让我诬陷邱二公子的!” 竟然连韩锦棠也牵扯了进来! 众人哗然! 郭氏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被二夫人和韩徽玉死死扶住,“好!好一个韩锦棠!”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邱夫人更是怒极反笑:“韩应铨与韩大夫人真是养了一对好儿女!” 她说完,再也懒得看这对狗男女一眼,转身对着郭氏和殷夫人道:“我们走!这等污秽之地,多待一刻都嫌脏!” 殷夫人点点头,扶着气得发抖的邱夫人率先离去。 郭氏被女儿们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再也没看韩燕诏一眼。 韩胜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面如死灰、如同丧家之犬的韩燕诏,以及瘫在地上嘤嘤哭泣的赵安筠,面色淡然,眼袋嘲讽。 现在知道哭了,当初害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被他们陷害的人会不会哭呢? 韩胜玉走出来,就见殷元中正在院中等她。 “殷大哥?”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心情那是相当的复杂,她这是刚搅和完朝堂,又来掀了韩家长房最后一丝希望,这次韩燕诏也栽了,韩家长房算是彻底完了。 “你们先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韩胜玉本来还想亲自去界衡书院走一趟,见殷元中接下这活,立刻笑着说道:“多谢殷大哥。” “这是我应该做的。”殷元中叹口气,当初这婚事是他母亲保的媒,结果反倒是让邱云行跟韩徽玉得了无妄之灾,他来收尾善后为他们洗清名声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韩胜玉乐了,“殷大哥,怎么是你应该做的?你不要因为是殷夫人保的媒就心生愧疚,殷夫人为我姐姐保媒是一片好心,我们家感激还来不及,出现这种意外是小人作祟,把事情查清楚还大家一个清白就好了。” “行,我知道了。”殷元中也笑了,看着韩胜玉道:“你快走吧,你家里人怕是还在车上等你。” 韩胜玉也爽快,跟殷元中告了别就往外走,出了门,果然韩家的马车在等她。 她先去跟殷夫人与邱夫人打个招呼,邱夫人拉着她的手,“好孩子,多亏了你,不然我儿子这辈子都要毁了。” 一个读书人,名声就是他们的根基。 毁他儿子的根基,就是她的仇敌。 “夫人您千万别这样说,我知道邱大人也在查这件事情,说起来邱二公子有这场祸事,也算是受我们牵连,您不怪我们就好了。” “话可不能这样说,那赵安筠还是住在我们府上的人呢。” “行了,行了,你们别推来让去的非要自己担下这件事情。如今真相大白,是件好事。” “对,好事。”邱夫人忙点头。 韩胜玉笑嘻嘻道:“好事多磨。” 邱夫人闻言眼睛一亮,握着韩胜玉手,“好孩子,你也赶紧回家去吧。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费心了,包管给你姐姐一个交代。” “哎,那我等夫人的好消息。”韩胜玉挥挥手与两位夫人道别。 车帘落下,马车徐徐滚动,邱夫人靠着软枕挺直的脊梁慢慢的松缓下来,红着眼对着殷夫人说道:“让夫人也跟着为难了。” 殷夫人看着邱夫人温声道:“咱们多年的交情了,你说这个做什么,我就觉得云行是个好孩子,才起了心保媒。你也看到了,韩三姑娘怎么样?有这样的妹妹,韩大姑娘这辈子都会顺顺当当的。” “就怕出了这样的事情,韩家不想结我们家这门亲了。”邱夫人叹道,她是真觉得韩徽玉这姑娘也不错,虽不如她的妹妹机灵能干,但是胜在稳重,而且次子媳妇也不需要太能干,贤惠知礼就足够了。 “你放心吧,我看这事儿还能谈。” 小丫头方才可说了好事多磨,有希望。 韩家的马车上郭氏将韩家长房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遍,依旧不觉得解气,等马车停下,郭氏没回自家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气势汹汹直冲隔壁去了。 韩胜玉本想去看热闹,韩徽玉硬拉着她回了家。 韩胜玉有点可惜,不过瞧着韩徽玉跟韩姝玉都虎视眈眈的看着她,行吧。 女儿果然是娘的小棉袄啊,郭氏有俩小棉袄。 双拳难敌四手,她是个俊杰,要识时务。 韩青宁跟在一旁乐的不轻,二夫人也顾不上几个孩子,去追郭氏了,怕郭氏势单力孤吃了亏。 几个姑娘十分默契的都去了韩徽玉那里,韩姝玉最先耐不住性子问道:“胜玉,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总觉得缺点什么,是不是太便宜韩燕诏了? “怎么会?热闹还在后面呢。”韩胜玉给韩姝玉吃了个定心丸,“你且看着,最迟明日就有结果了。” ? ?今日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鼎力支持,?(′???`)比心 第74章 都拉下水 邱大夫人得了婆母的首肯,并未耽搁,当日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和管事重重敲响了韩家长房紧闭的大门。 吴氏如今是称病不出,闻听邱大夫人来了,心知不妙,却也不得不见。 一照面,邱大夫人便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韩大夫人,别来无恙啊?哦,瞧我这记性,韩大人如今闲赋在家,你这心里怕是也不痛快。” 吴氏强压着怒火,勉强道:“邱夫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邱大夫人慢悠悠地坐下,接过丫鬟递上的茶,却不喝,只拿杯盖轻轻拨着浮沫,“我是来给您道喜的。” “喜从何来?”吴氏心头一跳。 “贵府大公子,与我三弟妹的侄女安筠两情相悦,如今更是珠胎暗结,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什么?” 邱大夫人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吴氏,“我们邱家虽不是高门大族,但也容不得女儿家这般被人欺辱了去。今日我来,就是替我三弟妹这可怜的侄女,向韩大夫人讨个名分! 还请韩大夫人尽快择定吉日,将安筠风风光光娶过门,也好让她腹中的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唤您一声祖母。” “你!”吴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邱大夫人,“你休要血口喷人!那等不知廉耻的女子,也配进我韩家的门?” “不配?”邱大夫人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韩大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界衡书院已将韩燕诏除名,缘由写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将那公告抄录一份送来给你过目?还是你想让我敲锣打鼓,将你儿子做下的好事,在这金城里再宣扬一遍?”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吴氏:“今日,这人,你们韩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若是乖乖写了婚书,接了人,咱们两家还能留几分颜面。若是你们执意不肯……” 邱大夫人顿了顿,声音冰冷:“那就别怪我们邱家,将韩燕诏如何诱骗闺秀、栽赃陷害同窗的真相一同奏明圣上。若事情闹到这一步,韩大老爷这辈子也休想再起复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氏心上,丈夫被罢官正想法子起复,儿子前程尽毁,若再惹上这等官司,被邱家死咬着不放,他们长房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韩大夫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屈辱地写下了婚书。 为了防止韩家反悔,邱大夫人当即命人回府,让邱三夫人准备。不过一个时辰,一顶寒酸的小轿,便将哭哭啼啼的赵安筠从邱府侧门抬出,直接送进了韩家长房的院子。 邱三夫人又心疼又无奈,她把大嫂得罪透了,也不敢再让侄女从邱家出嫁,再说她的肚子也等不得,只能灰头土脸的进了韩家长房的门。 赵安筠入门后,日子可想而知。吴氏视她为扫把星,将儿子前程尽毁的怒火大半都撒在她身上,动辄打骂。 韩锦棠屡遭挫折,性情大变,更是将满腔火气撒在赵安筠身上,骂她下贱,勾引兄长,毁了韩家。却绝口不提,她自己当初如何狼狈为奸的。 赵安筠如今唯一的护身符便是腹中的孩子,整日以泪洗面,忍气吞声,在韩府活得像个透明又受气的影子。 韩家长房鸡飞狗跳,乌烟瘴气,韩胜玉姐妹几个吃饭都觉得香了。 人渣嘛,就该凑到一起过日子,比比谁更渣。 就在韩家长房一片愁云惨雾之际,韩旌风尘仆仆地从永定赶了回来。 韩旌将一封信递给韩胜玉,“这是黎久诚那小子给你的信。” 韩胜玉还挺意外的,伸手倒了杯茶给韩旌,“喝口茶,坐下缓口气,慢慢说。” 说着接过那封信,捏在手中看了看,笑着说道:“居然会写信?读过书?” 这就很难得了。 疍民都在水上讨生活,家中的孩子自小也在水上度日,少有人能送孩子去读书。 “读过两年,后来跟着他爹学采珠就没再读了,但是他脑子好使,自己带了韵书与字书上船,得空就看一看。” 韩胜玉一边听着一边打开信,心中十分惊讶,这时读书是个辛苦的差事。 韵书不是用字母拼音,而是用反切法,用两个已知的汉字来给一个生字注音,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和声调。 韵书解决音和韵的问题,字书呢是解决形和义的问题,一般孩子很难有这样的定性,而且定性差一点的根本读不下去,脑子不聪明的也读不明白。 听了这些再回想当初黎久诚见了丘秬就果断交了珍珠的举动,当初只以为他性子果断,如今再看人家这是真有智慧啊。 这孩子,不简单。 打开信,韩胜玉认真看了起来,虽然有个别的错字,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是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黎久诚谢她的救命之恩,韩胜玉就乐了,一边看一边对韩旌说道:“丘秬对他说了什么,这孩子上来就跪谢我的救命之恩。” 真是天降一顶糖度超标大帽子,又暖又甜又可爱。 韩旌听到这个也笑了,“丘秬跟他说,他们所有人都听你的,因为黎久诚要感谢丘秬救他,丘秬就说他要谢就谢姑娘,没有姑娘他早就在海里喂鱼了。姑娘又给了他佛珠护身,恨不能把你当菩萨供着了。” 韩胜玉喜滋滋的对韩旌道:“你看看人家这觉悟,当初没白救他。” 韩旌:…… 就你这张嘴,死的说成活的,天上飞的能被你忽悠着下海游,丘秬那种刀锋上讨生活的直汉子,有救命之恩在前吊着,哪里经得住你这张涂了蜜的嘴,可不被忽悠傻了。 他们这样在外混口饭的人讲的就是义气,最不能忘恩负义的。 丘秬又是个认死理的个中翘楚,可不被忽悠瘸了。 不过,话说过来胜玉对他们也是真的好,要钱给钱,要船给船,出海遇险空船回来还会给辛苦费,换成他也愿意给她拼命啊。 “咦?黎久诚这么痛快就答应带丘秬去采珠地?”韩胜玉惊讶地问道。 “有钱当然自己赚,黎久诚现在认为已经是咱们自己人了,不过,他说不保证那地方还有这样的珍珠,只能去看看,而且也有些危险,很有可能一无所获白忙活。” 韩胜玉轻笑一声,“这孩子胆大又有谋略,话说的保守,我觉得他至少有七成把握。不过,就算是采不到也没关系,往周围海域辐射一下,说不定会有惊喜。” 韩旌笑了笑没说话,他觉得胜玉说得有道理。 韩胜玉将信收起来,又跟韩旌说了他走后金城发生的事情。 韩旌:…… 感觉只回了一趟永定,就好像离开好多年一样。 对上韩旌的神色,韩胜玉眉眼飞扬,“怎么样?” “拜服!”韩旌拱了拱手。 韩胜玉得意道:“那是。”说着又看到韩旌通红的双眼,知道他连夜赶路辛苦忙道:“哥,你也回去歇着吧,好好歇一天,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不能有一点差错。” 韩旌木着脸走了,知道了,休息好了继续给她当牛做马呗。 哄走了韩旌,韩胜玉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殷姝真那边溜一圈联络下感情,门房那边就送来了殷元中的信。 打开一看,韩胜玉大喜,竟然是举荐信! 她立刻往郭氏那边去,听了她的话,郭氏也懵了一下,随即道:“去界衡书院?” 韩燕章跟韩燕然来金城也有段日子,但是书院的事情还没定,郭氏最看重儿子的学业,这些日子没少打听金城各家学堂书院。 界衡书院她原本也是想过的,但是因韩燕诏在那里读书,两家关系恶劣,怕孩子们去了被韩燕诏刁难,故而就没敢想那边。 现在好了,韩燕诏被赶出书院,如今殷元中又送来了举荐书,郭氏被这大饼砸的眼有点晕。 “还是要接受书院的考核,不过应该问题不大。”韩胜玉笑道。 “这样的大书院,名声又响亮,可不是谁都能进去读书的。”郭氏连连点头,“不行,我得去前院让他们这几日好好读书。” 郭氏说着扔下韩胜玉脚下生风往前院去了。 韩胜玉:…… 郭氏盯着韩燕章兄弟读书备考,那边邱夫人知道后,特意让邱云行在书院告了两天假,来给俩人指点功课。 郭氏欢喜的手脚都要同步了,邱夫人这一举动无疑戳中了郭氏的小心肝。 韩胜玉啧啧两声,看来邱夫人确实有意重新与韩徽玉议亲,不然怎么巴巴的把自己儿子扔来刷郭氏的好感。 这一招真是高啊。 韩姝玉跟韩青宁带着韩徽玉偷偷摸摸去看邱云行,韩徽玉又羞又恼不肯去,俩人索性扔下韩徽玉自己去。 韩胜玉被林墨雪叫出去听曲喝茶,最近韩家的热闹实在是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林墨雪太好奇了,索性把当事人叫出去听八卦。 韩胜玉:…… 还能怎么办? 大家都是当炮灰的,当然是惺惺相惜,坦诚相告啊。 林墨雪听得啧啧称奇,然后跟韩胜玉说个了不得了的事情,殷殊意居然去跟殷姝真赔礼道歉,而且最近也不见太子了,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韩胜玉脑子都卡了一下,这是又要闹哪一出? 说实话,她虽然是女配,在金城也呆了这么久,但是跟殷殊意还真的就在九合园见过那么一回。 说起来也奇怪,好像她们之间没什么磁场,明明事情都是围绕着男女主发生,但是她跟男女主见面的机会是真的少得可怜。 倒是跟一众配角打得火热,现在想想,好像是真的不太对劲。 作为配角,不应该围着男女主转吗? 韩胜玉越想越奇怪,但是回头一想,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穿书的人,本质上也是在远离男女主,以及他们制造的灾难祸及自身,好像又觉得也没那么奇怪。 她好像掺和了很多,又好像没有。 自己也稀里糊涂的,韩胜玉索性也不管了,看着林墨雪随口说道:“总不会那日天降惊雷被雷劈了脑子吧?” “你也看到了?那日雷光就在丞相府上扫过,我当时都看傻眼了。”林墨雪当时心里高兴着呢。 殷殊意这样的人,就得遭雷劈,老天真长眼啊。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一僵,书中最爱写这种桥段,雷劈之后不死就觉醒啊。 殷殊意这是也遇到什么机缘不成? 她自己就是个bUG,异世灵魂穿进书中,殷殊意这机缘是什么? 重生?穿越?自我觉醒任何? 好渗人。 “怎么还打哆嗦,我把窗子关一关,给你这个暖手炉暖着。”林墨雪起身把窗子关了,又把暖手炉塞到韩胜玉手中。 掌心的温暖让她回过神,抬眼看着林墨雪,“林姐姐,那你最近见过殷殊意没有?” “我见她做什么,看到她就烦。”林墨雪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以前没见过她,我是真见不得她被人说一句眼就红泪就掉的矫情样子,好像别人都欺负她一样。” 韩胜玉听着林墨雪狠狠的吐槽了殷殊意一把,能听得出是真的很不待见了。 林墨雪说完这些闲话,又看着韩胜玉说道:“因着那几颗珍珠,最近不少人都在打听韩家,你可要当心些。我娘前天进宫,还被皇后娘娘问起你家的事情,我娘能知道什么,自是一问三不知,我与你的事情回家我是很少说的。” 韩胜玉:…… 见韩胜玉一脸懵的样子,林墨雪也一脸烦躁,嘀咕道:“真是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别人的生意能赚钱那是别人的本事,盯着别人做什么?” “林姐姐,多谢你告知我这件事情。” “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心里有数就好。”林墨雪看着韩胜玉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韩家跟二皇子联手做海运生意,皇上因二皇子奉上的珍珠对小杨妃都多了几分偏宠……” 说到这里,林墨雪的神色凝重几分,“胜玉,你……” “我明白,姐姐放心。”韩胜玉点点头,“齐大非偶,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林墨雪一愣,“胜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你哥哥林小将军缺不缺军费啊?大家一起来赚钱啊。”韩胜玉从来就知道一个道理,一个人有巨大的利益时,很难独善其身。 既不能独善其身,那就把大家都拉下水嘛。 她从来不是君子,不行君子之事。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也感谢小可爱的打赏,?(′???`)比心 第75章 比牛马还累 林墨雪被韩胜玉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愣住了,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韩胜玉的手,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胜玉,你此话当真?你是不知道,边关苦寒,粮饷器械时有短缺,朝廷那些文官着实可恶,若能多一条财路,那真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中的急切与期盼已经说明了一切。 镇海公府虽显赫,但涉及军事,文武向来不相容,故而朝廷拨款时有拖延,若能有一条稳定的财源支撑,她哥哥在边关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也能多一分保障。 “自然当真。”韩胜玉反握住她的手,笑容笃定,“海运之事,姐姐也看到了。如今皇上许可,二皇子牵头,这生意便是过了明路。多一个人分担风险,也多一份力量护航,何乐而不为?只是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从长计议。” 林墨雪激动地点头:“我明白!明白!胜玉,多谢你。” “姐姐言重了,互利互惠罢了。”韩胜玉笑道,“不过此事需得机密,在未定下之前,切勿走漏风声。” “你放心,我省得!”林墨雪郑重承诺,绝不会从她口中说出去一个字。 韩胜玉想到这里看着林墨雪问了一句,“林小将军如今在谁麾下?” “三皇子啊,你不知道?” 林墨雪话一出口,又想到了什么,立刻又道:“你看我,真是高兴傻了,你从永定来自然不知这些。我哥哥也不能说在三皇子麾下,但是要听三皇子调令,平常倒是没什么交集。” “听说三皇子战绩彪炳,真的那么厉害吗?”韩胜玉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 林墨雪满眼的崇拜,“那当然,三殿下一柄龙阙刀使得出神入化,力大无穷,以一敌百,每次作战都做先锋,故而军中上下无人不服。” 韩胜玉心想这倒是跟书中那个战神的形象对应上了,这么一个人,将来会暴毙军中,委实可惜啊。 与林墨雪分别后,韩胜玉回到府中,得知韩燕章与韩燕然不负众望,凭借扎实的功底和殷元中的举荐,顺利通过了界衡书院的考核,拿到了入学资格。 郭氏喜极而泣,拉着两个儿子的手千叮万嘱,又忙着打点行装,准备束修。韩府上下喜气洋洋,韩燕章与韩燕然有点无奈,这才刚跟家里人团聚,又被打包送去书院读书。 不过,能进界衡书院,他们心中也是十分期盼,虽有些不舍还是坐上了车离开。 送走了二人,郭氏心情一连几天都很低落,韩胜玉顾不上她,便让韩徽玉与韩姝玉多去陪着。 乔姨娘听了心里酸溜溜的,看着女儿说道:“如今你对夫人倒是体贴的很。” “那也是因为夫人待姨娘跟燕然好,我投桃报李。” 乔姨娘一想也对,她到了金城之后,这日子过的比在永定还舒坦,这么一想心里也就不酸了。 “咱们真的不回永定了?”乔姨娘看着女儿略有些惆怅的问道。 韩胜玉以为乔姨娘在这里适应的很好,金城各式各样的铺子可比永定多多了,郭氏如今是真的不拘着乔姨娘,乔姨娘想要出门都不用请示,跟门房说一声备车就能走了。 乔姨娘这段日子可是过上了她最羡慕的生活,买买买。 怎么还给买抑郁了? “姨娘怎么突然想要回永定?”韩胜玉神色认真起来,看着乔姨娘温声问道。 乔姨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大概是想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是没能成功,索性也不笑了,满脸的愁容,看着女儿慢慢开口,“我就是觉得你在金城比在永定累多了,你还这样小,正该没心没肺高兴的年龄……” 乔姨娘说到这里话一顿,脸上的神色就更忧郁了,“你把大房得罪透了,我怕他们狗急跳墙找你麻烦,就想着回永定……” 韩胜玉最近太忙了,她脑子里向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忽略了乔姨娘的心理健康,自我批评一下,立刻看着乔姨娘说道:“姨娘,如今咱们家跟二皇子做生意,与丞相家的关系也不错,而且海运的生意在皇上面前过了眼,给长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我,您只管放心吧。” “真……真的吗?”乔姨娘恍恍惚惚的问道。 “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什么时候说出的话是假的?” 乔姨娘认真一想,对哦,女儿从不骗她,这一口气瞬间松缓下来,眉开眼笑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韩胜玉望着乔姨娘的眼神温柔又轻软,靠着她的肩膀撒娇,“姨娘,你要是真的想要回永定,我就陪你回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乔姨娘立刻说道:“那不行。” 韩胜玉惊愕一顺,“又不想回去了?” “你没什么危险,咱们还回去做什么?夫人跟我说了,界衡书院是金城顶顶好的书院,永定可没有。夫人还跟我说了,大姑娘的婚事要落在金城,想来二姑娘也不会比大姑娘差,咱们要是回了永定,你的婚事岂不是被比下去了?这哪儿成呢。” 韩胜玉:…… 乔姨娘这一颗胜负心贼强的心啊。 乔姨娘没发现女儿一言难尽的神色,喜滋滋的又说道:“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回永定,金城挺好的。” 是金城的铺子多吧? 韩胜玉不想戳乔姨娘的小心肝,笑着的附和道:“总归是姨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跟姨娘是不能分开的。” 乔姨娘把女儿抱进怀里,“姨娘也想啊,不过你总是要嫁人的,我还能跟着你嫁过去不成?” “也不是不行……” 乔姨娘一下子捂住了女儿的嘴,“不许乱说话!” 韩胜玉笑嘻嘻的抱住乔姨娘的腰,乔姨娘伸手给女儿理了理头发,惆怅道:“越知道到时候夫人会给你相看什么人家……不行,我还是得给老爷写信,让老爷做主,这种大事我信不过夫人……” 韩胜玉:…… 韩胜玉鉴于乔姨娘的心理健康,陪她打发了半日时光,晚上一起吃了饭,把乔姨娘哄的高高兴兴的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帐子一倒头就睡了,她这一天天的比牛马还累!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么么哒。 第76章 你不是死了吗?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吃了早饭,正想把韩旌叫来俩人商量下海运的事情,这笔生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跟二皇子合作,一部分跟白梵行合作,金城这里也得有个人帮着她掌舵,除了韩旌交给谁她也不放心。 正想让吉祥把韩旌叫来,郭氏身边的李妈妈来了。 “老奴给三姑娘请安。” “李妈妈,快起来,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韩胜玉笑着说道,看了吉祥一眼。 吉祥立刻上前把李妈妈扶起来。 李妈妈道了谢站起身,看着韩胜玉道:“三姑娘,殷夫人让人递了帖子过来,说是请姑娘今日去殷大姑娘那边走一趟。” 韩胜玉一愣,若是殷姝真想要见她,直接跟以前一样给她递个话就是,怎么今日是殷夫人这边递了帖子过来? 她心里念头闪过,看着李妈妈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情没有?” 李妈妈摇摇头,“夫人只是让老奴来给三姑娘传信,其他的老奴也不知道。” 李妈妈是郭氏的心腹,她不知道的话,那就是殷夫人只是送了帖子,并未说缘由。 “我知道了,烦劳李妈妈回去跟夫人说一声,我收拾一下便过去看看。” 李妈妈应声去了。 韩胜玉心里直打鼓,换了身外出的衣裳,让如意去马房让他们备马车,再让吉祥去乔姨娘哪里知会一声,免得乔姨娘见不到她又唠叨。 穿了氅衣韩胜玉就往外走,等她到了府外马车已经备好了,韩旌坐在车辕上。 韩胜玉一见就乐了,“怎么是你给我驾车?” 韩旌扶她上车,这才道:“你要出城,我今日也无事。” 韩胜玉坐进马车,掀起帘子看着韩旌的背影说道:“担心我就直说,我还能笑话你不成?” 韩旌:…… 他就不该来。 马车一路出了城,北风卷着车帘呼呼作响,韩胜玉把最近的事情想了想,也不知道殷姝真那边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殷夫人来找自己。 韩胜玉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一时半会想不到,索性也就不想了,靠着软枕发了一会儿呆,不自觉又想到了海运的事情。 最近郭氏那边的帖子明显多了不少,给她下帖子的人多数是打听海运的事情,这样的大事郭氏可不想掺和,索性一问三不知,把事情都推到了自己丈夫身上。 别人问起她,郭氏也含糊带过,韩胜玉想想倒觉得有意思。 郭氏既没把她直接推出去,也没把她给藏起来。 韩胜玉知道,这是郭氏给她留了个门,看她自己怎么走。 不得不说啊,郭氏做的是真的让她挑不出错,自从她没有食言护住了韩徽玉,郭氏对她倒是有几分真心,遇到事情也会替她尽量周全。 想着想着马车就到了,韩旌给她掀起帘子。 韩胜玉跳下车,即便是带了风帽,这呼呼的北风依旧刮得脸生疼。 庄子上显然有人一直在等着,见他们下了车,就有人过来赶着车去了车棚,殷姝真身边的入秋快步过来,先屈膝一礼,“奴婢见过三姑娘。” “快起来。”韩胜玉说道,她打量着入秋的神色,瞧着是有点古怪的样子,“殷姐姐最近可还好?” “我们姑娘倒是还好。”入秋犹犹豫豫的回了一句。 韩胜玉一见就乐了,“怎么,有什么话不能说?” 入秋忙摇摇头,“我们姑娘待三姑娘如亲妹妹,自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三姑娘还是自己进去问我们家姑娘吧,奴婢委实不知如何开口。” 这就奇怪了。 入秋都这样说了,韩胜玉自然不会为难人,跟着入秋一路往里走,韩旌已经去了门房那里歇脚喝茶烤火了。 等见到了殷姝真韩胜玉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殷姝真身边跟了个殷殊意,像是个跟屁虫似的,殷姝真迎她几步她都要跟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神…… 怎么瞧着不对劲呢? 韩胜玉一时愣在那里,然后侧头看向殷姝真。 殷姝真十分头疼的叹口气,显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韩胜玉低声说了一句,“我听林姐姐说她找你赔罪,可没说她一直跟着你啊?” 韩姝真十分头疼,想拉着韩胜玉坐下,结果手刚搭上韩胜玉的手腕,就被殷殊意一巴掌打开了。 韩胜玉:! 这是发什么疯? 殷姝真见韩胜玉手背都红了,转头看向殷殊意,“道歉!” 殷殊意抿着唇看着韩胜玉,就是不开口。 韩胜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这一巴掌力气还挺大,她挺抗揍的,也觉得有些火辣辣的。 殷殊意一个小白花能有这样的力气? 而且,殷殊意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这是不认识她了?她在九合园搅和了她跟太子的计划,结了大仇,不该记不住她。 “殷姐姐,她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韩胜玉开口问道。 殷姝真叹口气,看着殷殊意道:“跟胜玉妹妹道歉,不然我就送你回府去。” 殷殊意脸色一变,“胜玉?韩胜玉?她不是死了吗?” 韩胜玉脸色一凝,抬眼看向殷殊意,却正对上殷殊意惊惧中透着惨白的脸,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殷姝真,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姐姐,我没骗你,韩胜玉真的死了,这是个假的,你看她长得一点也不像韩胜玉。韩胜玉最爱美,每次见我最爱梳弯月髻,就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欺负人。” 殷姝真手忙脚乱的用帕子捂住殷殊意的嘴,一边对着韩胜玉道:“胜玉,你别生气,她被雷劈傻了,整天胡言乱语。” 我艹! 韩胜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看着殷姝真挤出一个笑容,“殷姐姐,看她这样子确实有点傻,真被雷劈了?” “可不是,自打她醒了就这样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在府里哭闹着非要见我,见不到我就撞墙,差点把自己撞死了,实在是没法子就把人送到我这里来了。” 韩胜玉看着殷殊意带着抹额,原来是遮伤的。 就在这时,殷殊意忽然探出头,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韩胜玉,“好像是这张脸,你没死?不对,你又活了?也不对……哪里不对……哪里不对……死人怎么能复活呢……你不是替太子死了吗……人怎么能死而复生……头好痛,姐姐……我头好痛……姐姐……”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77章 劈叉的剧情 韩胜玉整个人都僵了,有种植物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什么情况? 挨了雷劈重生的女主? 替太子死了?死人复活?若不是重生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殷姝真见韩胜玉脸色乌黑的样子,一边捂着殷姝意的嘴,一边对韩胜玉道歉,“胜玉,真是对不住,她现在一时清醒一时犯傻,常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刚来的时候,也是抱着我就哭,说什么我死得好惨,你当她说胡话,别跟她一个傻子计较。” 韩胜玉又捕捉到一个信息,殷姝意说殷姝真死得好惨,可她记得书中殷姝真虽然被殷姝意抢了婚事,下场有些凄凉,但是并没有死。 是她记错了? 韩胜玉努力搜刮剧情,确实不记得作者写殷姝真死了,只说她下场凄凉。 凄凉跟死是两个概念吧? 她当时看书只看到殷姝意封了太子妃,后来太忙没看到大结局,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最后肯定是男女主你侬我侬甜甜蜜蜜大结局嘛。 可,殷姝意说殷姝真死的凄惨…… 韩胜玉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着殷姝真笑着说道:“殷姐姐,可让太医给看过了,我瞧着殷二姑娘这模样不太好,别是真的伤到了脑子吧?” 殷姝真让人把妹妹带回隔壁去,殷姝意不肯走,咿咿呀呀扒着门框,殷姝真便对她说道:“我有话跟胜玉说,你先去隔壁休息,不然的话我只能送你回城了。” 许是这威胁有些效果,殷姝意委委屈屈眼含热泪的走了。 韩胜玉:…… 就适应不良。 等人走后,殷姝真看着韩胜玉,“是我娘让你来的吧?这么冷的天真是辛苦你了,家里的私事,我不想让你费心的。” “姐姐跟我说这样的客气话做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韩胜玉义正词严道。 韩姝真苦笑一声,“我知道你的性子,自然是愿意帮我的,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与你讲。” 韩姝真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 “当然是实话实说啊,姐姐如实说,我才好替姐姐想想是怎么回事。” “你一向聪明,许是真的能看出什么。”韩姝真轻叹一声,“那日惊雷过后,姝意那院子正好被雷光扫过,她当时被震晕了倒在床下,等她醒来后就开始胡言乱语……” 说到这里,殷姝真停了下来,显然是在组织语言。韩胜玉没有催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韩姝真这才又说道:“她晕倒后,洛姨娘得了消息,去我爹爹那里哭求,让我娘饶了姝意一命,我娘只是把姝意关了起来,并没有害她的意思。 但是洛姨娘却颠倒黑白,那时太子提亲的事情刚过去,虽然未成,但是洛姨娘显然一副这件事情胸有成竹之意,故而她对我娘就有些不恭敬……” 韩胜玉听明白了,小人得志便猖狂嘛,于是就道:“后来呢?” “后来……姝意正在这时醒了,她冲出来就跪在我爹跟前赌咒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嫁给太子,还说我娘待她真心实意的好,洛姨娘诬陷我娘,让我爹不要相信她……” 韩胜玉:? 这是什么发展? 见韩胜玉一脸懵的样子,殷姝意轻声道:“你是不是也不相信?” 韩胜玉点点头,“是有点不相信,她真的被雷劈坏脑子了?之前处心积虑从你手上抢走太子,现在这是又闹哪一出?” 殷姝真摇摇头,“当时她这样一说,不要说洛姨娘,便是我娘也不敢相信。也是巧了,那日太子正好借着求教我爹的名头去我家,他是想见一见姝意的,结果姝意把太子骂了一顿。” 韩胜玉一脸问号,“她把太子给骂了?” “没想到吧?我们全家都没想到,我哥当时也在呢,都给看傻眼了。” “她骂太子什么了?” 殷姝真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说道:“骂太子立身不正,跟我定了亲还对她关爱有加暧昧不清,让她误会,故意害我们姐妹失和,质问他是不是故意为之,根本不想与丞相府结亲,就是想让丞相府姐妹失和手足相残……” “太子当时脸都绿了,洛姨娘嚷嚷着说姝意被雷劈了脑子不清醒,请太子恕罪,她话没说完,姝意就骂洛姨娘尊卑不分,有主母在哪里轮到她一个妾室插嘴,把洛姨娘狠狠地骂了一顿。” 韩胜玉:…… 刺激! “后来呢?” “后来……她骂人时大概情绪太激动,就有些脑子不清疯疯癫癫的,哭着喊着要找我,我爹被气狠了,要让人把她关起来,大概是觉得她骂了太子,不好收场,做给太子看,结果姝意就一头撞墙了,差点把自己撞死了,你刚才也瞧见了,她头上还包着伤口呢。” “还是我哥拿了主意,就亲自把人送来了。然后她醒了就变成这样,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满嘴胡言乱语,非说我死的凄惨一见到我就哭,我被她哭的脑仁都疼。” 殷姝真一脸忐忑的看着韩胜玉,“胜玉,你看她傻到这份上,就别跟她计较了。她方才不是有意说你,现在糊里糊涂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韩胜玉安抚殷姝真,“姐姐,我不生气,你放心,那殷二姑娘现在这样子,还有法子治好吗?” 殷姝真愁眉苦脸,“太医给她施了针,但是好像成效不大,这两日也在吃药,但是……” 韩胜玉若有所思,殷姝意说的肯定不是假的,难道是她后面没看的情节发生了什么狗血的事情? 原书作者写书的时候,也没说后面要刀剧情啊?要是真的这样写,读者还不得闹翻天? 殷姝意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让自己疯成这样? 她骂太子,骂洛姨娘,却护着殷夫人,非要找殷姝真,不让她见人还要撞墙明志…… 韩胜玉有种猜想,殷姝意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很凄惨的事情,而且跟太子还有洛姨娘有关系。 可是,这剧情得劈叉成什么样,才能让殷姝意这么恨她的心上人? ? ?凌晨现送上一更,还有一更大概中午更,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78章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屋子里沉默下来。 良久,韩胜玉看着殷姝真问道:“殷姐姐,那你有什么打算?” 殷姝真摇摇头,“我母亲的意思是让我把人送回去,哥哥……哦,对了,还忘了告诉你,哥哥已经做了巡盐御史,这几天就要出城巡查,他的意思是他不在金城,不太放心姝意留在我身边,让我把人送回去……” 韩胜玉微微挑眉,殷元中还真的把这个官职弄到手了,果然有点厉害。 巡盐御史官职虽不高,但手里是有权力的。 “姐姐不想把人送回去?” 殷姝真眼中带着纠结之色,“照理说我娘跟哥哥的担心很有道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直觉把她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直觉? 什么直觉? 她们作为女配的直觉吗? 韩胜玉脑子现在也有点乱,也不知道女主被雷劈了,眼下在这种境况到底是触发了哪种机制。 “那把人留在身边好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姐姐自己要多加小心,总归不要轻易出庄子,而且不管到哪里身边服侍的人不能少于两个。” 殷姝真下意识的点点头,比起背叛过她的妹妹,她更相信胜玉。 “除了殷二姑娘之外,太子与洛姨娘有什么异样吗?” “太子被姝意的举动气的甩袖而去,洛姨娘非要爹爹请道士给姝意驱邪说她是中邪了。” 咦? 太子不是深爱殷殊意吗? 遇到这种情况不说帮着心上人寻回理智,居然甩袖走了? 殷殊意疯疯癫癫的,韩胜玉决定在这里住一天观察一下,于是让人给韩旌递了话,让他先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免的担心,让韩旌也不用回来了,明日她让殷姝真的车送她回去便是。 韩胜玉要住一日,殷姝真高兴不已,忙吩咐身边人去收拾屋子,又要开库房给她铺新的被褥,一时忙的团团转。 韩胜玉索性去了隔壁看殷殊意,殷殊意已经安静了下来,见她进来猛地站起身躲到了桌子后面。 韩胜玉:…… 她又不是豺狼虎豹。 她看着守着殷殊意的人笑着说道:“你们出去吧,我跟二姑娘说会儿话。” 看守的婢女知道自家姑娘十分看重韩姑娘,笑了笑屈膝退了出去。 “你很怕我?”韩胜玉凝视着殷殊意问道。 殷殊意被韩胜玉盯着脸色微微发白,又悄悄退了一步,嘴上却说道:“谁怕你,我怎么会怕你。” “那你跑什么?” 听到这话殷殊意脑子像是被撞了一下又疼了,盯着韩胜玉的眼睛直直的,瞳孔微微泛红,口中自顾自的说道:“我不跑等你杀了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爱慕太子。” “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杀你?” “无缘无故……对啊,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杀我……”殷殊意眼神迷茫,言语混乱,像是陷入到自己的思绪里,“啊……不是无缘无故,你喜欢太子,每次你看到我那眼神都想杀了我!太子喜欢我不喜欢你,你讨厌我。” 从韩胜玉看过的剧情来看,这话符合剧情。 想到这里,韩胜玉又问道:“你与太子既是两情相悦,想来你嫁给太子了?” 这话不知道哪个字不对,殷殊意的情绪瞬间激烈起来,“我不嫁太子,我不能害姐姐,姐姐不嫁,我也不能嫁……我把太子让给你,你去嫁!” 这是傻了还是没傻? 正想着,就听着殷殊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韩胜玉那么聪明,心又狠,嫁了太子也能活下去的……” 韩胜玉:…… “韩胜玉在哪里,我要找她,我不跟她抢,我让给她,她只要救我姐姐就好……” “韩胜玉很聪明,她一定能救姐姐……” “我的头好痛,我要找韩胜玉,你带我去找韩胜玉行不行?我给你银子,很多银子。” 这是又不认识她了? 韩胜玉一把抓住殷殊意的手,“我就是韩胜玉。” “你不是,你这么小怎么是韩胜玉?韩胜玉美貌倾城,仗着自己长得美横行霸道,还总欺负我,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殷殊意脑子里的韩胜玉到底是何方神圣,恃美行凶? 听起来就不像是好话。 殷殊意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第一韩胜玉很聪明,第二韩胜玉很美,第三韩胜玉很凶…… 韩胜玉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殷殊意,神色相当一言难尽。 “你不是说韩胜玉死了吗?那你怎么还找她?”韩胜玉蹲在殷殊意身边温声问道。 “死?”殷殊意迷茫的眼神凝视着前方,忽然哈哈笑起来,“死了,都死了,韩胜玉死了,姐姐死了,哥哥也没了,我也死了……是我害了她们,可我没想要害他们,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跟太子在一起,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不,我不要跟他在一起……” 韩胜玉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殷姝意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脑子像是进入了某一个循环。 主题有二,第一要救姐姐,第二不要嫁太子。 韩胜玉就很奇怪,书中殷殊意对殷姝真虽有些姐妹情,但是她为了爱情还是毫不犹豫的舍弃了自己的姐姐,但是现在看着她对殷姝真的死,比嫁给太子还要执着。 这么浓烈的感情,至少她看书时,没有从女主身上感受到。 那么这么浓烈的情绪,是怎么发生变化的呢? 韩胜玉有种直觉,只要找到这一点,她就能知道真相了。 可惜殷殊意半疯半癫的,就绕着那么几句话说。 韩胜玉想到这里,抓着殷殊意的手站起身,“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殷殊意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我要找姐姐,不跟你走。” “走,带你去找姐姐。” 韩胜玉说着往外走,就瞧着殷殊意跟了上来。 这么好骗的吗? “胜玉,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韩胜玉转头看向殷姝真,“姐姐,我觉得殷二姑娘这种情况,要不要请个道婆来驱驱邪?” 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万一有用呢? ? ?二更送上,凌晨不一定有更新,大家不要等,明天早上瞄一眼,如果没更,大家中午来看。周末时间完全是碎片化,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求个票票,拜谢大家,下周找一天加更,?(′???`)比心 第79章 挖墙脚 殷姝真扶额,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小小年纪,也神神叨叨起来,再看看吧。” 韩胜玉听着这话顿时乐了,这是又信又不信。 对上韩胜玉的笑容,殷姝真也有些无奈,看着她说道:“你就取笑我吧。” 韩胜玉笑的更大声了。 殷姝真:…… 到了晚上,殷殊意看起来正常许多,就是不说话,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殷姝真,一会儿悄悄瞅一眼韩胜玉,然后就皱着眉头发呆。 韩胜玉觉得眼下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好问的,这明显是精神错乱,说话颠三倒四,而且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索性就不试探着问了,免得带偏了她的思路。 不管殷殊意眼下这种情况是重生失败还是穿越失败,亦或者是其他情况,对韩胜玉来说既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呢,是等殷殊意要恢复正常看看是敌是友再说。 不重要呢,就她眼前这样子也没什么杀伤力,有殷姝真守着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半疯半傻的口口声声要救殷姝真,就算是那天突然恢复理智,大概也不会对殷姝真下黑手。 在庄子里住了一晚,平静无波,一觉睡到天亮。 鸡鸣狗吠声中,韩胜玉醒了,坐起身定定神,这才掀起帐子起身。 外头守着的丫头立刻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收拾妥当这才去往殷姝真那边去。 清晨就雾蒙蒙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人不由打个寒颤,伸手裹了裹身上的氅衣。 殷姝真见她笑着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特别香。” 殷姝真眼睛都弯了起来,“你若是喜欢这里,无事时就过来住几天。” “行啊。”韩胜玉答应的爽快,“不过大概年前没什么时间。” 殷姝真看着她,“能者多劳,不过,我听哥哥说你跟二皇子的生意有些麻烦,你可要当心些。” “都想吃口肉嘛,不过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又有二皇子出面,而且我准备拉林小将军上船,应该稳了。” 殷姝真一愣,“林墨雪的哥哥?” “对,就是他,姐姐觉得怎么样?” 殷姝真点点头,“林小将军秉性刚正,你……”殷姝真想问韩胜玉拉上林家,是不是想要帮林家一把? 但是,又想到自己爹爹是文官之首,这话问出来反倒是不好了。 见殷姝真欲言又止,韩胜玉嘻嘻一笑,“做生意是为了赚钱,跟谁不是做,不过这么多人我自然要挑人品靠得住,而且还能帮上忙的,无关立场不分派系。” 殷姝真愣了一下,无关立场不分派系,她看着韩胜玉担忧地说道:“真的能行吗?文武相轻,让他们凑在一起,只怕你这里不好做。” “求同存异而已。”韩胜玉自然知道人心复杂,她的目标一是保家里人平平安安,二是将自己的命运线彻底改变。 做生意不过是根萝卜,将所有的敌人朋友拴在她的船上。 搞政治,她怎么可能搞得过这些人,只能搞利益了。 吃早饭时没见到殷殊意,韩胜玉问了一句,韩姝真就道:“还在睡着,她自从有了头疼这个病,每日都要睡很久。” 韩胜玉琢磨着这是自我恢复还是自我保护? 吃了早饭她就起身告别,殷姝真送她出门。 韩胜玉戴好风帽,看着对面的女子,温柔婉约,沉定大气,殷殊意落到这种地步没想着落井下石,还愿意照顾她,换做她是做不到的。 也不能说殷姝真圣母做派,委实殷殊意这状态,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还把洛姨娘跟太子毫无差别的一通打击,这投诚认错的状态简直是满分。 “殷姐姐,殷二姑娘这边如果有什么异样,不要一个人扛着记着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殷姝真给韩胜玉理了理帽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知道你忙,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当心。” 韩胜玉转身上了殷家的马车,打起车帘道:“姐姐,快回去吧。” 殷姝真看着韩胜玉挥挥手,马车奔驰而去。 随夏扶着自家姑娘往回走,见状笑着说道:“姑娘这么舍不得韩姑娘?” “胜玉这样的妹妹,谁不喜欢呢?” “也是,奴婢也觉得韩姑娘不仅长得好性子好而且还聪明善良,真是哪儿都挑不出错来。” “韩胜玉最会装了,这都是她装的,姐姐,你可不能上当。”殷殊意气呼呼的撞开随夏,紧紧拉着殷姝真的手说道。 随夏背过身翻个白眼,要不是二姑娘半疯半癫的,她非要跟她辩几句不可。 “姝意,不许这样说,胜玉妹妹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你要跟她好好相处。” “我就知道你们都会被她拢了去……她最善于利用人心了……” 太子也是……她死了之后,太子不怪他自己利用韩胜玉做事,却要迁怒别人,甚至太子还怪到她身上…… 殷殊意的脑子又开始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模模糊糊的很多人的脸在晃,唯独太子抱着韩胜玉遗体痛苦的画面格外的清晰。 殷殊意一口血喷出来,把殷姝真给吓到了,一边扶住晕倒的妹妹,一边让人去请郎中。 随夏帮着姑娘托住二姑娘,一边叫着入秋来帮忙,一时间庄子里乱成一团。 韩胜玉回了家,前脚刚进门,白梵行后脚就到了。 韩胜玉心想催债的都没这么快,垂花门都没进又折身回去,在前院书房见了白梵行。 白梵行见到韩胜玉第一句话就问,“你要让林家一起做海运生意?” 韩胜玉点头,“怎么,不行吗?” 白梵行脸色古怪的看着他,“你不知道镇国公跟太子的关系不是那么和睦吗?” 韩胜玉默了一瞬,那又怎么样啊,书中林墨雪喜欢太子,在太子与自家爹中间周旋,最后镇国公不也还是为了女儿支持太子。 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是也没扯太子后腿就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胜玉索性直接问道,不绕着弯子就活不下去了吗? 她一天吃十斤核桃,都不补上脑子的耗损。 “你跟林家做什么生意,不如跟我表哥做生意吧?他可比林家厉害,大梁战神,他上了你的船,谁还敢欺负你?” 韩胜玉:…… 你挖林家墙角,也不怕林墨雪拎着剑追着你砍! ? ?上午一更哈,还有一更要等晚上了,大家晚点开看,忙成陀螺,泪。还没捉虫,晚上一起捉,么么哒, 第80章 这就叫开挂 韩胜玉看着白梵行,“少爷,咱俩已经合伙做生意了,做人呢最重要不能贪心。你与三皇子是表兄弟,你跟我做运输行的生意,三皇子与我做海运生意,生怕皇上太高兴了吗?好事不能被你们占尽了,你给你表哥留条活路吧。” 白梵行一愣。 韩胜玉看他一眼又问了一句,“你来找我说这件事情,与令尊商议过了吗?” 但凡问过白大人,他都不能出现在这里。 白梵行摇摇头,“问我爹做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他又不懂。” 果然如此。 韩胜玉心想他书中死的不冤啊,人品虽然好,但是真没什么心眼子,找人报仇也只会无脑刺杀太子这种招数,还没成功反被挂了墙头。 “少爷,你回去跟白大人商量商量,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了。” 白梵行看着韩胜玉,“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跟林家做生意就没问题了?我表哥就不行?” 大家都是从军的,还能区别对待? “我能跟一根一根的木头谈生意,但是不能跟一片树林谈生意,就这么简单,懂了没?” 白梵行不懂,被韩胜玉赶了出去,气呼呼的去找他爹了。 白大人刚从衙门回家,就被儿子堵在书房了,很是头疼的问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白梵行没发现他爹有些异样的神色,一鼓作气把自己去找韩胜玉的事情说了。 白大人一口茶喷了出来,呛的他咳个不停,吓得白梵行赶紧过去给老爹拍背顺气,一边抱怨道:“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喝口茶还呛到了?” 白大人:这都谁害的? “你跟韩姑娘已经做了运输行的生意,又去掺和海运的事情做什么?”白大人捶胸,真是朽木不可雕。 白梵行听他爹也这样说,不服气的反驳道:“那韩胜玉能跟林琢做海运生意,我表哥怎么就不行?” “当然不行!”白大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想害死你表哥不成?” 白梵行吓了一跳,“爹,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不是想着表哥在军中艰难,韩胜玉将海运生意说的天花乱坠的,我是想让表哥赚点军费。” “你跟韩姑娘的运输行她可还让别人掺和了?” “没有。” “她让你造的车让别人掺和了?” “没有。” 白大人深吸口气,“你以为运输行的生意小吗?她的海运生意做得越大,你的运输行就跟着壮大,这样的生意她捏在手里一声不吭,海运生意却喊得人尽皆知,你……还不懂吗?” 不懂。 但是,白梵行不敢说了,生怕把老爹气死了,认怂的认了几句错,把老爹安抚下来,转头回了自己院子就跟表哥写信,把韩胜玉跟自己爹狠狠地吐槽了一顿,然后诚心求教到底为什么不行啊? 凭什么能让林琢做海运生意,表哥就不行呢? 林琢跟表哥都是武将,手中都握着军权,韩胜玉就这么瞧不上他表哥? 白梵行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韩胜玉可不知白梵行干了什么好事,也不知自己还未见过三皇子,就被白梵行告了黑状。 韩应元来信了,韩胜玉想要的船队他给她凑齐了。 韩胜玉就知道自家老爹靠谱,看着韩旌喜滋滋的说道:“我就知道还得靠自家人,我爹闷声作大事,一下子咱们就多了三条大船一条中型船,加上咱们自己的船队,这要是出海不说所向无敌,安全也是极大的有保障啊。” 韩旌许久没见韩胜玉这么高兴了,笑着说道:“老爷一向沉得住气,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弄到四条船,的确厉害。” “不只是船,他是连人带船都弄到手了。” 什么叫开挂? 这就叫开挂! 她只要张张嘴,再难的事情她爹都给她办妥了。 韩旌也愣了一下,瞧着韩胜玉递过来的信伸手接了过去,等他看完信,就见韩胜玉又在看海图了。 他将信还回去,看着韩胜玉说道:“这两支船队都要重新休整,丘秬那边怕是腾不出手,不然还是我去一趟。” 韩胜玉头也不抬地说道:“爹爹信中说何塘是被人盯上吃了官司,不想便宜了害他的人,我爹一出面便把船队卖给了咱们。郑信这边是出海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债,卖船还债,咱们出价高自然卖给咱们。” “郑信这边问题不大,你是担心何塘那边还有麻烦?” “何塘的是两条大船,被人盯上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韩旌立刻一本正经道:“看来到了二皇子出面的时候了。” 韩胜玉闻言与韩旌拍了一下手掌,两人相视一笑,“你果然懂我。” 不然当初费力巴拉带着二皇子赚钱做什么,该用就得用,不能白养着送钱。 “那你去一趟二皇子府吧。”韩胜玉道。 韩旌点头,“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 韩旌回过头,“还有事?” “你跟二皇子说一下郑信卖船的缘由。” 韩旌秒懂,“行。” 做海运生意确实赚钱,但是风险也很大,郑信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韩胜玉这是让二皇子做好赔钱的准备。 韩旌走后,韩胜玉对着海图发呆,古代海运路线一是看朝贡体系,比如东亚海域高句丽和倭国,二是看交通路线,比如东南亚海域,马六甲海峡、巽他海峡是扼守东西方交通的咽喉,第三是印度洋网络,东西方贸易的十字路口。 书中世界完全虚构架空,但是架空的大体体系还是有古代王朝的影子的,虽然名字不同,但是连蒙带猜还是能猜到几分。 东亚海域距离大梁比较近,海船往来也多,韩胜玉放弃这边是因为获利不大,她看准了东南亚海域,那边着名香料丁香、肉豆蔻、胡椒啊、檀香木、珍珠、宝石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是暴利啊。 韩胜玉只可惜她现在年纪小,再大一点,说不定就能说服她爹让她亲自走一趟。 正想着传来了敲门声,她头也不抬的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韩姝玉探头探脑的进来了。 韩胜玉愣了一下,脱口说道:“你怎么来了?” 韩姝玉脸一黑,“我怎么就不能来?” 韩胜玉扶额,以前吵架吵惯了,见面就要怼一句,她将手中的笔放下,韩姝玉一向不爱主动找她,没事肯定不会来书房见她。 韩姝玉径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韩胜玉说道:“母亲跟二伯母接到了靖襄公夫人的请帖,这事儿你知道了吗?” 靖襄公夫人? 韩胜玉一愣,这不是太子的舅母吗?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还是走夫人交际路线,就很诡异啊。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凌晨没有更新,不要等了,明天中午一起看,?(′???`)比心 第81章 祸从天降 比起靖襄公夫人送请帖,更让韩胜玉吃惊的是发现这件事情不对劲的居然是韩姝玉。 要说老韩家最没心眼的就是她了,脾气又不好,被她稍微刺激一下就容易暴躁,早些年她与郭氏过招,韩姝玉就是她刷怪的利器,屡试不爽。 现在无脑怪突然长了脑子,让人很惊喜啊。 韩胜玉调整一下状态,脸上做出一副惊讶的神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的事儿,母亲在跟二伯母商量这件事情,到底是国公府送来的帖子,去与不去都得好好思量。”韩姝玉想着母亲的话,抬头看向韩胜玉,“咱们家跟靖襄公府往来能行吗?” “怎么不行?”韩胜玉看着韩姝玉故意问道。 韩姝玉眉峰一拧,“你拆了太子的婚事,还问我为什么不行?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要这样说,当初爹爹还帮着太子扳倒杨荣呢。” 韩姝玉并不知这件事情,惊讶的看着韩胜玉,“那……那你还扯太子后腿?” 这到底是敌还是友? “我这叫做顺应事态发展,太子另有心上人,殷大姑娘也不是非太子不嫁,何苦非要凑到一起,再说愿天下有情人结成眷属,我这也是帮太子一把,怎么是扯他的后腿?” 韩姝玉恍恍惚惚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又说不出来,拧着眉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心里憋着笑,脸上却是一脸肃色,等她缓了缓,又接着说道:“靖襄公夫人下帖子,八成是东宫的意思,太子看二皇子跟我做海运生意这是想分一杯羹。” 听到这话,韩姝玉轻声嘀咕道:“让你四处显摆,现在麻烦来了吧?” “这怎么能叫显摆?二姐,这叫征集有志之士开拓海上事业,为朝廷增加赋税,为百姓提供做工赚钱的机会,为各自家族积攒财富,大家都是获利者,怎么是麻烦?” “二皇子跟太子水火不容,这二人争起你这生意,你……你一个小官之女还能压得住他们不成?”韩姝玉虽然不是懂得很多,但是她盯着韩胜玉多了,多少也知道些外头的事情。 “我为何要压制他们?我只会坐在墙头随风倒啊。” “什么意思?”韩姝玉不懂。 “我想想,简单一点跟你说,打蛇要打哪里?” “七寸啊。” “对,我就是掐住了他们的七寸,搞海运生意,我有钱有人有船有航线,他们怎么压制我?” “一个太子一个皇子,岂不是比你更有钱有人有船?” “对啊,可他们没有厉害的船长跟正确的航线,海上航行你以为那么简单?” “那么多海船,还找不出几个厉害的船长?”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人人都是战神,哪里还有三皇子的赫赫威名?” 韩姝玉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眼睛慢慢亮起来,“所以,他们拿你没办法?” “当然。” 韩姝玉悄悄松口气,旋即又担心道:“那现在靖襄公夫人若是为难母亲跟二伯母怎么办?” 她们拿韩胜玉没办法,但是对韩家其他人未必那么好脾气。 “为难有什么用啊,她们又做不了我的主。” 韩姝玉:…… 见韩姝玉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韩胜玉这才放过她,笑着说道:“怕什么,你去跟母亲还有二伯母说,有关海运的事情她们对外一问三不知,凡事都推在我跟爹爹身上便是。” “这怎么行?”韩姝玉下意识回了一句。 韩胜玉乐了,“怎么就不行?” 韩姝玉抿了抿唇没说话。 韩胜玉看她别别扭扭拧巴的样子,心里啧了一声,嘴上却说道:“夫人跟二伯母都是女眷,不知道外头的事情合情合理。” “你……你不也是姑娘家吗?” “我当然不一样,我打小就往外跑,咱们老韩家的刺头,现在金城谁还把我当个关在内宅的闺秀看?” “你还洋洋得意,你这样下去以后还说什么亲事,哪家名门望族敢娶你进门?”韩姝玉怒道,“你当初可是放了狠话,说什么一辈子要比我过得风光体面,别到最后还不如我。” “你们嫁人以夫为贵,哼,等我将来嫁人,那是夫家以我为贵。” 韩姝玉:…… 难怪她们家不养牛,都被韩胜玉吹上了天! 韩姝玉被韩胜玉气走了,韩胜玉摸摸下巴,这都关心她的婚嫁大事了,看来确实有改进了。 嫁人? 嫁什么人? 她就没打算嫁人! 不过,现在这话不能说,还不得把老韩家上上下下都给吓死,反正她及笄还有几年时间,她是老韩家最小的姑娘,上头姐姐们都嫁出去了,有些影响也不会很大。 等她实力到了一定程度,这些人只会比她更不想让她嫁人,她嫁进哪个家族,就等于增强哪家的实力。 既然自己得不到好处,当然也得让别人得不到好处,她不嫁人反而是最好的平衡,他们不仅不反对,怕是还要大力支持她呢。 不嫁人是个污点,但是她会让这个污点成为她最大的亮点。 有一个前提是,大家都想保持这种平衡,若是有想要打破,那就不好说事情如何发展了。 韩胜玉将这些事情扔出脑子,又起身去琢磨海图的事情。 第一次出海是最重要的起点,是她在金城彻底站稳脚的根基,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满船的物资运回大梁,变现成大量的财富,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才会真真正正的认可她的本事。 现在别人不动她,不是不能动她,只是在衡量她。 牛不仅要吹上天,还得让它安安稳稳落了地,这才叫本事。 海船出海最大的难题一是补给,二是疾病,三是应对各种海上的自然灾难,比如风暴与巨浪。 她坐在书桌前一行一行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由点成线,由线成面汇聚成册。 这是一个很枯燥的工作,没有手机与电脑全靠大脑与手写,一直到半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有了何塘与郑信的加入,她的船队出发的日子可以更早一些,她这本航行手册早日完工就很重要了。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睁开眼睛,发现在自己在书房的软榻上直接睡了,身上盖着锦被,地龙烧的暖暖的,身边的吉祥听到她坐起的声音,立刻从脚踏上起身。 “姑娘,你醒了?” 韩胜玉缓过神,看着吉祥问道:“书桌上的东西没有动吧?” “姑娘吩咐过的,奴婢一张纸都没动过,您放心吧。” 韩胜玉松口气,她的书桌十分杂乱,但是她能从这一片杂乱的纸张中明确的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张,勤快的丫头们给她整理了,她就找不到了。 简单吃了早饭,她就继续一头扎进自己编写的航行手册中,吉祥一脸心疼却又没办法,自家姑娘一旦开始做事时,她们最好不要打扰,不然姑娘真的会生气。 书房里到处都是韩胜玉翻阅的各色书籍,桌面上已经摆不下了,地上也铺的满满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容易找到。 把自己关了三天,韩胜玉总算是将初版的航行手册整理出来了,长舒一口气,脑袋都要秃了。 早知穿越搞海运,当初读书的时候就报航海类专业了。 将手中的初稿认真的收好,把吉祥跟如意叫进来,仔细叮嘱她们,将自己满屋子的资料分门别类放进书架做好标签,方便她后续使用。 这种活吉祥跟如意都做惯了,韩胜玉满意的推开门走出了书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三姑娘,您可算是出门了。” 韩胜玉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抬头就看到郭氏身边的牡丹快步进来,走到近前屈膝一礼。 韩胜玉笑着说道:“咦?我这刚出门就被你堵到了,可是夫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牡丹高兴地说道:“夫人说三姑娘在做正事,不许人过来打扰。让奴婢等人瞧着姑娘什么时候出门,好将姑娘请过去。” 见牡丹高兴的模样,韩胜玉心情一缓,看着不像是坏事倒像是好事,“行,我这就过去跟夫人请安,瞧你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牡丹抿唇一笑,看着韩胜玉说道:“三姑娘有所不知,邱家那边又来议亲,大姑娘的婚事要定下了。” 韩胜玉有点意外也不算是很意外,郭氏当初对邱家就很满意,只是后来出了赵安筠的事情,如今水落石出两家重新议亲倒也正常。 韩胜玉到了郭氏这边时,这里正热闹着,家里人基本都在这边了,瞧着她进来,忙招着手让她过去。 二夫人上下打量她,“怎么还瘦了?我听你母亲说这几日你一直在忙,也得顾好身体。” “多谢二伯母关心,有您这句话,我肯定照顾好自己,不让您担心。”韩胜玉甜甜的笑道。 韩青宁探过身对着韩胜玉笑道:“三妹妹,大姐姐跟邱少爷的婚事成了,咱们这就要有大姐夫了。” 韩徽玉在一旁红了脸,韩姝玉护着姐姐,笑着说道:“青宁姐姐不要急,下一个就到你了。” 韩青宁伸手去捉韩姝玉,韩姝玉站起身就跑,屋子里闹成一团,到处是喜气洋洋的笑声。 郭氏这才得空对韩胜玉说道:“邱夫人还是请了殷夫人做媒,邱家很有诚意,云行那孩子着实不错,这门亲事就定下了,你看如何?” 韩胜玉笑吟吟的点头,“夫人目光如炬,选的女婿肯定不差,爹爹那边知道了吗?” “已经写信去了,过两日就能有回信了。”郭氏听韩胜玉也赞同这门亲事,眉眼间的喜悦更浓了。 她看人的眼光不太行,但是胜玉这丫头眼睛利着呢,她说好,想来是错不了的。 只要想想邱家的门第,将来再见到娘家嫂子她也能直起腰杆了,她的徽玉不嫁郭家,也能有更好的人家。 韩胜玉很是惊讶,短短几日两家居然已经过了纳彩跟问名两道程序,纳吉的日子都定好了。 这速度是坐了云霄飞车吗? 见韩胜玉一脸疑惑,郭氏高兴的跟她说道:“云行今年乡试考中了,明年会试殿试若是一路顺遂,等高中之后就想把婚事办了,所以日子赶的急。” 韩胜玉刚想说这也太急了点,就听着郭氏叹道:“你大姐早已经及笄,早日嫁了人我也就安心了。” 说起这个不免想起郭云瞻跟韩锦棠,若不是长房使坏,她女儿就跟云瞻成亲了。不过,想想也不是全无好处,正因长房自私自利,虽与郭家的婚事没成,但是如今跟邱家结了亲更上一层楼,郭氏又高兴了。 大家都在为韩徽玉高兴,韩胜玉自然也说了一句恭喜,她也瞧着邱云行是个踏实秉正的人,嫁人嘛,嫁到最后拼的就是人品。 她们这边喜气洋洋,隔壁长房那边却又出事了,赵安筠被韩锦棠推了一下摔倒见了血,吴氏虽不喜赵安筠,但是她肚子里又怀着自己的孙子,就说了女儿几句。 韩锦棠接二连三的受打击,如今在家里又因为赵安筠被母亲训斥,一怒之下从家里跑了出去。 韩锦棠彻夜未归,吴氏慌了,忙让人悄悄出去找,不敢大张旗鼓,传出去女儿的名声就更坏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御史弹劾二皇子在云碧山庄埋下人偶诅咒皇帝,皇帝大怒,下令彻查。 二皇子被控制,云碧山庄被翻了个底朝天,果然翻出了人偶,上面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 事情来的又快又急,如狂风过境,韩胜玉等人还在高兴韩邱两家结亲,转头邱大人就被下狱。 原本此事跟邱大人没有关系,偏偏就在今年秋末初冬时,二皇子在云碧山庄那边设宴,让光禄寺送了一批新鲜的果蔬牛羊肉等物,而那个人偶就在那一日也进了云碧山庄。 咬出邱大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韩锦棠。 郭氏得了消息气的当场晕了过去,这个祸害,害她女儿一次不够,又来一次! 因着韩家跟邱家刚定了亲事,连带着韩家都被看管起来。 韩胜玉:…… 这真的叫祸从天降吧? ? ?先发上来后捉虫,大家久等了,么么哒。今日两章合一,四千字更新完毕,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第82章 把太子的底盘给掀了 韩家大门被官兵把守,许进不许出的消息传来时,府内顿时一片慌乱。下人们窃窃私语,面露惶恐,连带着韩徽玉、韩姝玉几个姑娘也白了脸色,下意识地聚到了韩胜玉的院子里。 “胜玉,这……这可如何是好?”韩徽玉声音发颤,她刚刚定下亲事,未来婆家就下了狱,自家也被看管,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韩姝玉与韩青宁小脸煞白,两人紧紧靠着二夫人。 郭氏被气晕后刚醒过来,得知府外情形,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被李妈妈扶着也过来了,脸上毫无血色。 “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韩胜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慌乱的人群稍稍安静下来,她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是暂时看管,配合调查而已。咱们家行得正坐得端,与那巫蛊之事毫无干系,等朝廷查清楚咱们就无事了。” “可是……邱家那边……”郭氏忧心忡忡,亲家公下了狱,女儿的婚事眼看又要起波折。 “邱大人是受牵连,只要查清与他无关,自然无事。”韩胜玉故作轻松开口,“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自己不能乱,夫人,二伯母,府中上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人心不能乱,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过是暂时不能出门罢了。” 她语气沉稳,眼神坚定,无形中安抚了众人。郭氏和二夫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松了口气。 胜玉既然说没事,那肯定不会有事了。 只是……邱家也未免太倒霉了些。 二夫人看着韩胜玉,面带担忧的道:“你二伯父今日一早出门与好友见面还未回府,也不知回来还让不让进来?” “无事,我让韩旌去门口守着,看守的护卫也不傻的,咱们家是被牵连的,这点小事还是会通融的。”韩胜玉道。 二夫人松口气,看着郭氏道:“三弟妹,咱们去忙咱们的。” 郭氏强撑着站起来,看着大女儿,眼中闪过一抹不忍,还是挤出一抹笑容道:“徽玉,照看好你妹妹们,胜玉说了邱家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娘,我没事。”韩徽玉想要笑一笑,但是实在是笑不出来,只能强装镇定送母亲跟二伯母出去。 这边韩胜玉让吉祥去给韩旌传话,让他去门口等着二老爷把人接进来。 安抚住家人,韩胜玉独自回到书房,面色才沉了下来。 巫蛊……云碧山庄……韩锦棠! 她脑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当初她就觉得韩锦棠在云碧山庄留宿甚是蹊跷,一个闺阁女子,即便与二皇子有婚约,也不该如此不顾名声。 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韩锦棠早有预谋! 二皇子与她说过,他与韩锦棠的婚事不过是各有所需,所以韩锦棠早晚会跟二皇子解除婚约,只怕一开始她就存了踩着二皇子做垫脚石,拿到太子妃位置的心思。 太子最大的敌人便是二皇子,三皇子有异族血统,又常年带兵在外,他注定无缘皇位。 四皇子跟五皇子年纪还要小一点,眼下还不成气候,唯独二皇子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若是韩锦棠真的能帮着太子一脚将二皇子踩死,就算是坐不上太子妃的位置,东宫嫔妃也有她一席之地。 这个计划不得不说周全又狠辣,韩胜玉回想书中剧情,她不记得有这段剧情,或者是她跳章了,再不就是这一段剧情在后面还没写到…… 韩胜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又说不出来。 这么大的情节,如果跳章的话,后续剧情偶尔也会提一句,但是她没看到。 如果是还没写的话,那也不对,自己都看到男主女冲破层层阻碍要在一起了,韩锦棠恨死了殷殊意能看着她顺顺利利做太子妃? 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是哪里呢? 韩胜玉脑仁都疼了,就是没想起来这段剧情。 她还发现了一点,当初她刚来金城就怀疑韩锦棠在云碧山庄过夜的事情,如果她有印象,当初就该想到巫蛊事件,但是她没有。 所以,她这是缺失了一段剧情? 她又想起殷殊意……殷殊意半疯半癫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是被雷劈的,如果她被劈一下,会不会想起这段剧情? 韩胜玉这么一想,脸都黑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被雷劈还是免了。 眼下这个局面又不是必死局,邱家都是被牵连的,他们韩家若不是韩锦棠从中作梗,都不会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人偶是韩锦棠偷偷带入了云碧山庄,那日所谓的留宿,恐怕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布置。而她昨日离家出走,彻夜不归,就是拿着这个跟太子谈条件了! 她倒是算计的刚刚好,韩邱两家刚刚定亲,关系最紧密的时候发难,既能重创二皇子,又能将邱家拖下水,再间接打击他们韩家二房三房,更能在太子面前立下大功! 韩锦棠这一步走的可真是又险又稳。 可惜了,她遇上自己这个bUG,当然不能让她如愿了。 ---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也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争论。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一名幕僚激动地说道,“韩家被卷入巫蛊案,正是我们接手海运生意的大好时机!只要殿下向皇上进言,将韩家论罪,那海运生意自然就归朝廷所有,届时由殿下掌管,岂不美哉?” “不可!”黄谦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打断了那幕僚的话,“殿下,万万不可!” 李承璟蹙眉看向他:“黄大人,有何高见?” 黄谦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殿下,海运生意关键不在船,而在人!韩胜玉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胆识过人,更重要的是,她手中掌握着成熟的航线和一批经验丰富的航海人手,没了她,我们就算拿到船,谁能保证出海平安归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杀鸡取卵,智者不为!韩应元在秦州盐政上刚立下大功,此时落井下石,有损殿下威名,依臣之见,不如静观其变。若韩家果真无辜,我们此时相助,雪中送炭,韩家岂不感恩戴德?那海运生意,自然还是殿下的助力。若韩家确有牵连……届时再动手不迟!” 太子蹙眉,想起韩胜玉就想起殷姝真,想起殷姝真,不免又想起殷姝意,他好好的心上人,如今中了邪一样跑去了殷姝真住的庄子,看他的眼神跟看仇敌一样。 都说她被雷劈傻了,太子却总觉得跟韩胜玉有关。这种感觉很微妙,虽没有证据,就认定了是她。 太子越想越气,看着黄谦说道:“黄大人,你与韩应元是故交,与韩胜玉也有往来,这样你去劝她主动将海运生意交出来,孤保韩家无事。” 黄谦心头一沉,之前他故意说那么多,就是想劝太子做事留点余地,没想到这烫手山芋落到自己手上。 察觉到东宫其他幕僚看好戏的神色,黄谦面不改色拱手道:“微臣愿意一试。” 不管如何,韩应元不在金城,他不能眼看着韩家倒了。 太子满意的点点头,“孤等你的好消息。” 黄谦心里叹气,太子其实不用这么心急,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将二皇子彻底摁下去,盯着海运的生意岂不是本末倒置? 可他也知道太子被其他人怂恿,自己孤掌难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后宫之中,皇后趁着皇帝因巫蛊之事雷霆震怒,立刻以管教不严、教子无方为由,将小杨妃打入了冷宫,严加审问,企图坐实二皇子的罪名,并将小杨妃彻底踩入泥潭。 冷宫阴森,小杨妃被除去了钗环,身着素衣,跪在冰冷的地上,却依旧脊背挺直。 “杨妃娘娘,事到如今您还是招了吧,何必硬撑着不开口,白白受皮肉之苦呢。”审问的嬷嬷声音尖利。 小杨妃抬起苍白的脸,嘴角却带着一丝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对皇上之心,日月可鉴!二皇子更是冤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本宫还未被除掉妃位,你敢对我用刑……啊……” 小杨妃惨叫的声音传出殿外,守在殿外的宫人垂着头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 “黄伯伯?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您不该来的。”韩胜玉一脸真诚的开口说道。 黄谦看着韩胜玉一脸真诚的目光,心中很是愧疚,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东宫的内侍,面不改色的说道:“三姑娘,我有些话想要问你,不如去书房谈吧。” 听着黄谦的语气,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尾扫过跟着黄谦的人,“黄伯伯,这边请。” 二人一路到了书房,跟着的内侍还想进门,黄谦扫了韩胜玉一眼。 韩胜玉立刻扬声道:“付舟行。” “属下在。”付舟行立刻上前一步。 “带这位大人去小花厅喝茶歇歇脚。”韩胜玉笑着看着面色不善的内侍,一旁的韩旌立刻上前将一个厚实的荷包塞到他手里。 内侍不动声色的垫了垫,看着黄谦说道:“黄大人,殿下还等着您回去回话,可不要辜负殿下的厚望。”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很微妙,付舟行满面笑容引着那内侍往小花厅走,“大人,您跟小人来。” 待人一走,韩旌立刻守在门外。 书房的门没有关,有韩旌守在外面,也不怕偷听。 韩胜玉请黄谦入座,这才道:“黄伯伯,这是怎么了?” 黄谦重重叹口气,看着韩胜玉说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想不到?” 韩胜玉眉峰微挑,笑了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太子让黄伯伯来劝我,居然还让人跟着,这是不相信黄伯伯?” 黄谦闻言看着韩胜玉,“小丫头,不用挑拨离间,伯伯心里清楚的很。” 韩胜玉笑了笑,“既是如此,那我就不跟伯伯说客气话了,您今日为了海运的生意来的吧?” 黄谦点点头,“这么一大块肥肉,二皇子一倒,别人自然眼红。” “谁说二皇子一定倒了?” 黄谦一愣,抬眼看着韩胜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黄谦看着韩胜玉沉声道:“胜玉,你还不知道,我离开东宫时刚得了消息,小杨妃已经被关起来受审,听说还用了刑。” 韩胜玉一愣,皇后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见韩胜玉吃惊的样子,黄谦道:“你也没想到吧?” 韩胜玉点头,“我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皇后动作这么快。 “你要知道,巫蛊之案历代就没有不流血收场的,云碧山庄挖出的人偶,听说上面的字迹与二皇子的笔迹一模一样。” 这一点韩胜玉还真的不知道,听到这话心头一颤,韩锦棠这是要置二皇子于死地啊。 二皇子肯定是要救的,不然以后太子一家独大,她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就好比现在,太子让黄谦登门,就这么直白的跟她要海运生意,简直是不做人了。 黄谦见韩胜玉面色有异,轻叹一声道:“胜玉,伯伯在太子面前已经为你与你父亲转圜过,奈何……你这海运生意太扎眼了,伯伯也是有心无力,望你不要怪我啊。” “黄伯伯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肯冒着风险为我与父亲分说,我心里感激不尽。”韩胜玉不能从黄谦的脸上分辨出这话的真假,但是之前打过交道,她知道黄谦还是有几分底线,这话应该是真的。 这样一想,韩胜玉看着黄谦说道:“黄伯伯,弹劾二皇子一事,是韩锦棠在太子殿下跟前告发。” 黄谦一愣,他只知道太子得了准确的消息,云碧山庄有人偶,却不知这件事情是韩锦棠告发。 这…… 韩胜玉笑了笑,“您说若是韩锦棠联手太子针对二皇子的消息传出去,皇上会怎么想?” 见黄谦还有些迟疑,韩胜玉又加了一句,“现在可是黄伯伯在太子面前立大功的好机会,韩锦棠毕竟是二皇子的前未婚妻,而且她曾在云碧山庄住过几日,谁敢保证这人偶不是她报复二皇子自己埋的?” 黄谦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的看着韩胜玉,“这件事情当真?” “那得看黄伯伯如何劝动太子查韩锦棠了,韩锦棠为报复二皇子蒙骗太子,若是太子殿下不查被她利用,以致兄弟失和自相残杀,且皇后娘娘问罪小杨妃还动了刑,如此心急令人生疑啊,一旦真相大白,陛下会如何想?雁过留声,水过留痕啊。” 太子想要夺她的生意,她就把太子的底盘给掀了。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章 煞神附身 永定城,韩府。 “姨娘,不好了,大夫人来信了,说是要从府里挑两位姑娘去金城。”山奈急匆匆的撩起帘子进了屋。 屋子里坐着一妇人,芙蓉面,丹凤眼,柳眉樱唇,雪肤玉肌,斜斜的靠在水红色的引枕上,头也不抬道:“急什么,谁爱去谁去,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山奈闻言有些急道:“姨娘,你怎么不急呢?若是五姑娘这次能去了金城,岂不是好事?” “好事?”乔姨娘嗤了一声,未必。 见乔姨娘毫不上心,山奈急得不行,“我的好姨娘,长房的棠大姑娘可是许给了二皇子,将来是要做皇子妃的。若是五姑娘去了金城,有一个即将做皇子妃的堂姐,以后的婚事还用愁?” 乔姨娘眼皮都没撩一下,大夫人自私又刻薄,韩锦棠封了二皇子妃,能让她们三房得好处? 就算是真的分好处,捞到手里的也是三夫人郭氏亲生的孩子。 郭氏肯舍得给她们母女,必定不是好事。 “金城的高门望族咱们高攀不起,少在外头嚼舌根。” 乔姨娘摆摆手让山奈出去,这才看向坐在一角捧着书默不作声的女儿,“玉儿,你说呢?” 韩胜玉巴掌大莹白的小脸从书里头抬起来,对着乔姨娘乖巧一笑,“姨娘做的很对。” 听着女儿这话,乔姨娘心一下子就定了。 自打五年前女儿被郭氏生的二姑娘韩姝玉从假山上推下来摔了头,醒来后就性子大变,她以为女儿撞了邪,还偷偷请了道婆烧香做法。 道婆见了女儿就说什么命格大改,煞神附身…… 呸! 她才煞神附身,乔姨娘气的让人拿棍子将她打了出去。 骗子!神棍! 可渐渐的乔姨娘就发现那道婆好像说的有几分道理,韩姝玉几次在女儿手上吃了亏,次次都让郭氏抓不住把柄,而且她本来都要失宠了,结果靠着女儿又翻了身。 管她什么煞神,反正旺她跟她的孩子们。 思来想去心里发虚,觉得冤枉了人家道婆,又偷偷让人去给那道婆送了二十两银子弥补,道婆倒是个不计前嫌的,还给她送了几个平安符。 现在女儿说她做得对,乔姨娘底气就足。 此刻,韩胜玉盯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五年前她穿来的,乔姨娘跟郭氏之间是一笔烂账,郭氏在乔姨娘刚进门时没少折腾她,乔姨娘也是个不吃亏的得宠后便猖狂。 郭氏生了两个女儿,大姑娘韩徽玉,二姑娘韩姝玉,名字里都带个玉字,到了乔姨娘生了女儿,就哄着三老爷给女儿取了个名叫胜玉。 换谁谁不生气? 她要是正房太太也能气炸。 郭氏是正妻,本不该叫一个妾室压在头上,奈何三老爷那时实在是喜欢乔姨娘,宠的没个样子,郭氏容貌寻常,婚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女儿,没个儿子傍身底气不足,也只能压着性子。 后来郭氏生下了儿子韩燕章扬眉吐气,乔姨娘气势就弱了下来,没想到第二年乔姨娘也生了个儿子,便是她的弟弟韩燕然,乔姨娘又抖了起来。 乔姨娘体质绝佳,生了两个孩子,腰身依旧袅娜,郭氏却已经朝着富贵夫人的方向狂奔。 三老爷依旧喜爱乔姨娘,郭氏不能公然对乔姨娘如何,但是架不住底下孩子为母亲鸣不平,于是便有了性子烈的韩姝玉推韩胜玉的事儿。 小孩子只是想出口气,没想到就那么不巧,韩胜玉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韩胜玉人没了她穿来了,韩姝玉年纪小被一滩血吓病了,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出门。 三老爷自然是生了好大的火气,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不该这么宠着乔姨娘,以至于嫡庶生隙,姐妹见血。 郭氏因着韩姝玉被吓病恨死了乔姨娘,转头就寻了更年轻貌美的白姨娘跟程姨娘进门分乔姨娘的宠。 男人的爱好至死不变,便是一腔深情韩三爷也是如此,纵然对乔姨娘没丢开手,但是一颗心也被年轻貌美的妾室逐渐拉走了一多半。 乔姨娘见三老爷变了心才彻底想明白了,男人是靠不住的。 乔姨娘逐渐失宠,郭氏想对她下黑手,韩胜玉自然要护着她,她是个庶女,底下还有个更年幼的弟弟,若没了乔姨娘,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能不能活成年都不好说。 这几年下来韩胜玉凭借自身硬件优秀,比如过目不忘,心灵手巧,人美嘴甜获得了韩三爷的偏爱,成为儿女中的一枝独秀。 要么母凭子贵。 要么子凭母贵。 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偏爱她生的孩子。 男人也会因喜欢一个优秀的孩子看重孩子的母亲。 偏这两点偏乔姨娘母女占全了,就算乔姨娘犯过错三老爷有心冷落她,就算有鲜嫩的美人分宠,三老爷这颗心还是不由自主的偏向乔姨娘母子三人,郭氏气的暴走,也只能端着正室的派头藐视她们,从规矩上钉死她们。 韩胜玉让乔姨娘退一步,你一个做妾的,还想跟正室夫人掰手腕? 乔姨娘为了孩子低了头,这一年多来,郭氏跟乔姨娘的关系至少能维持面上平和。 郭氏不是怕乔姨娘,她怕的是三老爷这个心长歪的丈夫。 “玉儿,你真的不想去?” 乔姨娘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几分迟疑。 韩胜玉将手中的书合上,端起撒了杏仁果铺的羊乳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道:“彭泰上回从金城回来就说那边乱糟糟的,今上的几个儿子闹得正厉害,乾坤未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乔姨娘还是有些可惜,“若是真的能嫁进皇家,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还敢瞧不起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 “姨娘,我今年才十二。” 乔姨娘:…… 女儿太过聪明,总让她忽略她的年龄。 乔姨娘立刻心虚的闭上了嘴,正要转开话题,燕飞打起帘子进来了,“姨娘,夫人那边的人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乔姨娘柳眉一竖,下意识的看向女儿。 韩胜玉抬眸看向乔姨娘,乔姨娘伸手在嘴巴上轻轻打了一下,“我这个乌鸦嘴!” “也未必是大伯母来信的事情,姨娘过去看看,不管夫人说什么,你只管听着,还有爹爹呢。” 金城是不可能去的。 大伯母的信里不知写了什么,夫人竟不等爹爹回来就要让姨娘过去,必不是好事。 ? ?开新书啦,欢迎小可爱们跳坑,我在坑底等你们,么么哒。 第2章 丑话说前头 乔姨娘这一去便是半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韩胜玉瞧着不对劲,就看向燕飞。 燕飞摇摇头,低声道:“夫人跟姨娘说话时,把人都赶了出来。” 韩胜玉对着燕飞与山奈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出去。 “姨娘,你倒是说句话,到底怎么了?” 乔姨娘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身子抖得厉害,“夫人说棠大姑娘参加宫宴时,不知为何被二皇子推进了水里,第二天便有御史弹劾二皇子生性残暴,蔑视人命。” 韩胜玉心猛的一跳。 “棠大姑娘被送回家就病了,小杨妃恨棠大姑娘害二皇子被御史弹劾,被皇帝斥责,不等她病愈就把人叫进宫,晾着她站了小半天,被架着送出了宫,这一折腾……又惊又吓又病人快不行了。” 韩胜玉脸一白,怒气在心头翻涌,小杨妃母子简直是草菅人命。 “人都这样了,还不知能活多久,就想着把婚约退了,若是再让二皇子背上一个克妻的名头,整个韩家都不得好,谁知……” “小杨妃不同意?” “你……你又猜到了?” “这种事情不是很简单吗?”韩胜玉冷着脸,“若是这个关口退亲,别人只会骂二皇子薄情寡义,自私无耻。只怕这会儿金城都在传棠大姐姐病重,二皇子不离不弃,信守承诺,是个重情义的人吧?” 乔姨娘:! 又被女儿猜中了! “是。”乔姨娘红着眼,“大夫人来信让家里的姑娘去金城,也是小杨妃的意思。” 乔姨娘说着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眼泪不由流了下来。 夫人两个女儿不可能都送去,咬咬牙只能送去一个,另一个只能是她的玉儿。 可……也只有十二岁。 韩胜玉却在想着乔姨娘方才的话,让永定城的韩家姑娘去金城是小杨妃的意思,小杨妃为什么这么做? 跟二皇子有婚约的是韩锦棠,如果韩锦棠真的不幸没了,那么两家的婚事也就作罢了。 从小杨妃跟二皇子厌恶韩锦棠的行为来看,如果韩锦棠真的没了,她们母子不是正好顺势解了这桩婚事? “我们家要出两个姑娘,那二伯家是不是也得去?”韩胜玉看着泪落不止的乔姨娘问道。 “二夫人只有一个女儿,也是要去的。”乔姨娘点点头。 “夫人可有说小杨妃为何要韩家的女儿去金城?” “这些事情夫人哪会跟我一个做妾的说。”乔姨娘面白如纸,心慌意乱,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等爹爹回来再说。”韩胜玉一个内宅的女孩,即便是心思聪慧,也很难打听到金城诸多消息。 就算是心急,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三老爷韩应元匆匆回了府,路上赶的急,官帽都有些歪了。 大夫人给郭氏来了信,韩应元那边也收到了大哥韩应铨的信,韩应铨的信中写的就比大夫人的信更仔细些。 “老爷……”郭氏一见到丈夫在乔姨娘面前一直撑着的心气就到了,扑倒丈夫怀中哭了出来。 韩应元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扶着人坐下,“看了大哥的信我就赶了回来,别怕。” “我怎么不怕?”郭氏眼睛都要哭肿了,“小杨妃跟二皇子连锦棠一条命都不放在眼里,咱们的孩子若是去了……” 大伯哥可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卿,她的丈夫不过是八品的教谕。 “徽玉正在跟瞻哥儿议亲,这门亲事本就咱们高攀,我若是毁亲,我娘家嫂子如何看我?可要是让姝玉去金城,就她那爆竹的性子,我哪里能放心?”郭氏是真的着急害怕,她一向要强,此刻在丈夫面前也落了泪。 韩应元见妻子这般,沉默一瞬,这才说道:“小杨妃跟二皇子盯上的怕是老爷子留下的东西。” 郭氏惊的哭都忘了,脸色煞白煞白的,好半晌才道:“二哥这么多年在义宁安分守己做县令从不升迁,老爷更是只做小小的八品教谕,这还不够吗?这些人是要赶尽杀绝吗?” “躲是躲不了的。”韩应元看着郭氏,“徽玉稳重,这次就让徽玉跟胜玉去金城。徽玉跟瞻哥儿的亲事,我会亲自给大舅哥写信解释。兴许只是走个过场,等回来再接着议亲便是。” 郭氏知道丈夫说了这话就再无更改之意,走个过场?她嫂子那样傲气的人,这婚事多半是不行了,沉默半晌才道:“乔姨娘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老爷亲自过去再说一声吧。” 韩应元看着妻子灰白的脸,沉声说道:“胜玉聪慧机敏,徽玉沉稳,两姐妹一条心说不定能平安脱身。” 郭氏听着这话心头一个咯噔,没忍住嘲讽道:“老爷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倒不如跟乔姨娘母女将厉害说清楚。” 难不成还要让她的徽玉捧着韩胜玉这个庶妹? 韩应元沉默一瞬,他有些心虚理亏,在乔姨娘的事情上早几年确实做的不够妥当。 “徽玉是我的长女,我这个做爹爹,自然希望女儿平安顺遂。”韩应元扔下这句话起身,“我去那边看看,你好好想想。” 乔姨娘固然得宠便张狂,但是郭氏也并不是无错,若不是当年她捏着规矩一直故意收拾乔姨娘,乔姨娘后头也不会跟郭氏彻底翻脸。 一个正妻,一个爱妾,那时韩应元又年轻气盛,仕途上他要压着自己委屈自己,在别的事情上自然不肯再受委屈。 自己喜欢的人,纵一纵有何不可? 后来出了姝玉的事情,他才有了几分悔意。 韩应元到了乔姨娘这里,乔姨娘跟韩胜玉早就在等着,见到他乔姨娘跟郭氏一般模样未语先流泪,“老爷……” 韩应元扶住了乔姨娘,叹了口气。 韩胜玉上前跟父亲见礼,韩应元知道跟乔姨娘说无用,便看着韩胜玉道:“玉儿,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 韩胜玉微垂着头轻声道:“爹爹,女儿只知道要去金都,知道小杨妃跟二皇子快要把棠大姐姐逼死了,其他的皆不知,实在是没什么想法。” 韩应元转头看向乔姨娘,“一路赶回来嗓子都要冒烟了,口渴的紧。” 乔姨娘知道这是老爷要跟女儿私下说悄悄话,她立刻道:“妾这就去给老爷泡茶。” 乔姨娘出去后,韩应元看着韩胜玉,“玉儿,爹爹只求你一件事,这次你们姐妹去金都,你跟你姐姐都要活着回来。” 韩胜玉听出父亲是要她护着长姐的意思,她笑了笑,“爹爹,夫人也是这样想的吗?” 郭氏怎么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以她马首是瞻? 两人不同心,结果就难说,若是韩徽玉在金都出意外,郭氏还不得生吞了她,她得丑话说在前头。 第3章 得加钱 韩应元对上小女儿的眼神一瞬间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却还要来问我?” “清楚归清楚,问还是要问的,毕竟是两条人命呢。” 韩胜玉明明笑的乖巧可爱,韩应元愣是瞧出了几分嘲讽,又气又笑又无奈。 有个太过早慧的孩子就是这般不好,想糊弄几句也容易被拆穿打脸。 “不止你跟你大姐姐,你二伯家的青宁也是要去金都的,你二伯必会写信来让你们互相关照。” “只要听话,多一个少一个女儿都不在意。” 韩应元又被哽住了,“年纪不大,脾气怎么这么硬?” “毕竟人总喜欢柿子挑着软的捏。” 韩应元:…… 他哪是生了个女儿,这是给自己生了个祖宗! 想着徽玉跟青宁两条命,再加上韩家的安危,这一趟金都之行说不定全靠胜玉,韩应元立刻低了头,君子就当能屈能伸,这是自己闺女,低个头能算什么? 反正乔姨娘也被他支出去了,没人看到。 没人看到,就等同于没有做过。 “若是她们都听你的,你肯护着她们?” “青宁姐姐即便闹几分脾气我也愿意哄的,但是徽玉姐姐就不好说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 “所以她们要听话。” 韩应元努力过了,立刻放弃劝说改变站队,道:“你说得对。” 见韩应元在韩徽玉的事情上松了口,立刻甜甜的笑道:“爹爹放心,只要大姐姐不拖我后腿,给我使绊子,我定竭尽全力让咱们姐妹三个全须全尾的回来。” 韩应元安心了,他这个女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言出必行,对他这个父亲也是孝顺有加,肯定不蒙他。 韩应元一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就听着女儿又说道:“爹爹,有件事情您跟我说实话,锦棠堂姐到底为何被二皇子推下水?在皇宫宴会上,二皇子就算是脑子被猪撞了,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谋杀自己的未婚妻。” 韩应元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看着女儿郑重道:“你大伯父信中只说两人意气行事拌了几句嘴。” “若不心虚何不尽言?看来大堂姐与二皇子之间的事情不简单。那你还让我们去送死?” “若是你大伯父之意,我肯定严词拒绝,可这是小杨妃之意,父亲也是无可奈何。” “父亲满腹才华却只肯做一个教谕,二伯父做了十年县令不挪窝,大伯父钉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也有五六年了吧?咱们老韩家还有什么秘密是传男不传女的,您跟我说说,我也做好赴死的准备。” 韩应元真想找块豆腐来撞一撞!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退步。 “你容为父想想。” “容您想到给我们收尸。” 韩应元气馁,看着女儿木着脸道:“你祖父当年支持新政被政敌陷害,辞官后回了老家,没几年病故。他手里有本账册,估摸着可能有人盯着这个。”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笼统含糊,交代不清,这跟与乞丐说我给送了一袋子馒头,却不说放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扎心了! 韩应元捂着心口,“我若是知道,还能窝在这里当个教谕?” “啧,您这儿子当的真好,吃葡萄只混到了个皮尝尝。看来,这件事情只有我大伯父知道。” 被女儿精神攻击了,还戳到了痛点,韩应元差点跳脚,“你祖父只是没来得及跟我说就病逝了。” “您有一个好父亲。” 韩应元:…… 拿他的三尺长剑来! 他给自己一剑行不行? “大伯父掌握着咱们老韩家的秘密,也许还有那要命的账册,也不知他们父女在金都做了什么,惹得二皇子当众下杀手,如今还要我们去善后,一个不小心许是命都搭进去,这笔买卖……得加钱!” 韩应元被女儿这个大喘气给气的,差点把他给送走。 “加多少?”韩应元底气足,他家底厚,不差钱。 “第一,韩家的护卫队只听我号令。” “可以,但是你大姐姐那边也得有几个人护着。” “这个你另外派人给她,但是为防她手里有人胆大包天跟我叫板,只许给一个。” 这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两个?” “成交!” 韩应元:又上当了! “第二,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都人生地不熟,有个大伯父敌我不明,这磨转多少圈,全看您钱到不到位。” “一万……”韩应元对上女儿的笑嘻嘻的脸,“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可以。” 女儿答应的这么爽快,韩应元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给多了,好气。 “第三……” 还有完没完了? 韩应元盯着韩胜玉,让她收敛点。 韩胜玉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心情大好,话锋一转,道:“等我想到再说。” 韩应元保持微笑,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我去你大姐姐那里一趟,你先收拾东西准备准备。” 乔姨娘端着茶进来,只看到了韩应元略有些沧桑的背影瑟瑟离开,跟女儿嘀咕道:“怎么茶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爹爹担忧金都之行,哪有心思喝茶。” 乔姨娘闻言面带忧色看着女儿,“你爹爹一腔爱女之心,那他怎么说的?” “给人给钱保平安,您放心吧。”韩胜玉伸出巴掌比了个数。 乔姨娘眼睛一亮,“老爷这次真大方,你肯定能平安归来。” 在乔姨娘眼里,就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儿,如果摆不平,那就是钱不够。 韩胜玉见乔姨娘转瞬间就喜笑颜开,心想头脑简单点也不是没好处,活得轻松自在,好哄。 不知韩应元如何跟郭氏母女说的,那边没有闹,来不及等韩二伯的信送到永定城,她跟韩徽玉就要先一步启程。 她爹爹会写信跟二伯说,让青宁与她们在路上汇合。 临走前的一晚,韩姝玉找上门来。 韩胜玉看着丫头吉祥,“这样的天,在外面等我?”脑子坏了吧。 “是呢,姑娘快出去看看吧,外头冷的很,把二姑娘冻坏了,您跟姨娘又有麻烦了。”吉祥着急的说道。 韩胜玉有时候实在是不知道小姑娘脑子里到底想什么,这个时候来找她,是要放什么狠话吗? 但是她还是穿上了狐皮氅衣,戴上兜帽,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寒风肆虐,韩姝玉立在远处的石榴树下,背影孤寂,莹莹孑立。 韩胜玉瞄了一眼心情很微妙,莫名有点心虚,可她什么也没做啊? ? ?上架之前日更两千,上架后大概日更四千,么么哒,今日更新完毕。 第4章 心比锅底还黑 寒风卷着残雪,刮过庭院,石榴树的枯枝在清冷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韩姝玉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棉袄,脸颊和鼻尖都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忐忑,紧紧盯着裹在狐裘里的韩胜玉。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 冷风呼啸,有点尴尬。 最终还是韩姝玉抵不住韩胜玉的目光,吞了吞口水,先开口叫人,“三妹妹。” 韩胜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你穿的这么单薄,若是冻病了,又想诬陷我?” 韩姝玉脸色瞬间涨红,什么冷静,镇定,低头,全都扔到脑后头,怒道:“我没有!” “中气十足,看来一时半会儿病不了,你这如意算盘也打不……响……” 话还没说完,就见韩姝玉身边的素琴抱着氅衣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把大氅给韩姝玉兜头罩脑的穿上。 “姑娘就算是急着要见三姑娘,好歹穿厚实点,这要是冻病了可怎么办?”素琴喘着气道,随即转过身看着韩胜玉屈膝一礼,“奴婢失礼,三姑娘莫怪。实在是我们姑娘刚知道大姑娘跟三姑娘要去金都的事情,心里着急来找姑娘,氅衣都没顾上穿。” 韩胜玉盯着韩姝玉,她跟韩徽玉真不像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性格截然相反。 “你想嘲笑我便笑。”韩姝玉对着韩胜玉恼道,素琴这么说,让她的脸往哪里放? 她不要脸面的吗? 但是,为了大姐姐,脸面不要也罢。 韩胜玉只觉一口大锅砸下来,没好气的说道:“我想笑就笑,还用你说,我这会儿偏不想笑。” 韩姝玉:…… “你这无赖样儿,怎么爹爹就看不到。” 韩胜玉心眼最多,长辈面前装乖卖巧,嘴甜如蜜,背地里下手比锅底还黑。 “明日就要走了,我忙得很,你要是再说废话我就回去了。”韩胜玉作势要走。 韩姝玉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素琴一见拉着吉祥避去一旁,总不好让丫头看到她们姑娘对着三姑娘低声下气的样子。 韩胜玉静静地看着她,兜帽下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韩姝玉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样就能增添几分气势:“我……我是为了大姐姐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韩胜玉:“韩胜玉,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推你下山是我不对,我……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知道母亲因为你姨娘受了委屈,我气不过……”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悔和难堪,但很快又抬起了头,语气变得急切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这次去金城,我娘说很危险,小杨妃和二皇子……他们连棠姐姐都敢那样对待……我求你,看在我们都是韩家女儿的份上,若是……若是有可能,请你帮着大姐姐一点,让她平安回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哽咽,眼圈迅速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韩胜玉依旧沉默着,月光洒在她莹白的小脸上,神色莫辨。 韩姝玉见她不言不语,心下一横,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让她自己都感到羞愧和恐惧的话冲口而出:“你若因旧怨不愿尽力,或者……或者想让大姐姐在金城出点什么事……我告诉你,韩胜玉,别忘了你还有个弟弟在府里!”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她紧紧盯着韩胜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恐惧或妥协。 然而,韩胜玉眉峰一挑,“啧”了一声,“你这威胁人的话,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的样子。” 她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兜帽下的眼睛清亮透彻,仿佛能看进人心底。 韩姝玉被她看得一阵心慌,强撑着的强硬姿态微微摇晃:“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韩胜玉微微点头,“认真地为大姐姐担心,认真地想用你能想到的最狠的话来威胁我,指望我能因此顾忌几分,多出几分力保住大姐姐。” 韩姝玉愣住了,随即捂住脸,大家都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韩胜玉能有个好脑子! “你放心,我已经答应爹爹护着大姐姐,不过前提是大姐姐得听我的话,若是她不听我的话,出了什么意外,那就跟我无关。” 韩徽玉人虽然沉稳,但是遇到韩姝玉的事情便草木皆兵,一见到她就开防火墙,总把她当病毒整。 韩姝玉听到这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韩胜玉居然答应爹爹了,早知道她就不该来。 真是太丢脸了。 韩姝玉的脸色变了又变,小姑娘的心思简直是写在脸上。 韩胜玉只觉得没意思,转身就往回走了。 不管怎么样,当年那个叫韩胜玉的小姑娘是真的没了,韩姝玉当年大病一场,韩徽玉因此对她心生不满。 注定她们三姐妹是做不到毫无隔阂的。 她若轻言原谅,如何跟死去的韩胜玉交代,她没资格替她原谅。 但是,也没必要成为死敌,毕竟还有乔姨娘跟韩燕然在这府里生活,就这样做个表面姐妹挺好。 韩胜玉回去后乔姨娘还在等她,见她进门就嘀咕道:“二姑娘找你准没好事,你见她做什么,没的生一肚子气。” “没事,她是为了大姐姐的事情来的,我已经答应了爹爹,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不妨事。” 韩胜玉随口哄乔姨娘,乔姨娘果然眉目舒展,拉着韩胜玉坐下,悄悄拿出一叠银票来塞给她。 “你拿着,万一你爹爹给的不够用,这些还能顶上。”乔姨娘说着眼眶一红,“你可是姨娘的心肝宝贝,一定要平安回来。” 韩胜玉没有客气,将银票随手揣进袖袋,看着乔姨娘认真道:“我走后,弟弟的学业不要放松,他在书院读书,无事姨娘不要去找他,我的事情等他回家再说不迟。” 乔姨娘点头,“我知道,你一向把你弟弟看得紧,若是他知道你去金都为了何事,只怕书都读不下去了。” “还有件事情,姨娘要帮我。”韩胜玉在乔姨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乔姨娘听了面色一瞬间就变了。 ? ?今日两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 第5章 不要命 信来的急,韩徽玉跟韩胜玉走的也急。 郭氏跟乔姨娘忙里忙外给二人收拾行囊,满满几大箱子,这路上可不好带。 郭氏拧紧了眉头,看着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大女儿,轻声道:“不然就你们人先去,东西随后跟上,这么多带着赶路只怕时间来不及。” 万一小杨妃跟二皇子借机发难,可怎么办? 郭氏见女儿不吭声,心里也难受,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爹爹说了,只是去走个过场,等你回来再继续议亲就是。” 韩徽玉知道不可能了,舅母觉得这门亲事是她高攀了,对她一向淡淡的,若不是她跟表哥青梅竹马,舅母拗不过表哥,根本不会有议亲这件事。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挤出一抹笑容,“娘,我知道了,你别担心。三妹妹一向主意多,你让人去乔姨娘那边问问,行李的事情大概就解决了。” 郭氏默了一瞬,看着李妈妈道:“你去走一趟。” 李妈妈忙转身往外走,瞧着夫人脸色不好,大气儿也不敢喘。 李妈妈到了乔姨娘这里,就见地上只摆着一个箱子,顿时就愣了,下意识的开口道:“姨娘,三姑娘此去金都山高水远的正该多备点东西,怎么就只有一个箱子?” 只听李妈妈这句话,韩胜玉就知道她为何来了。 乔姨娘看着李妈妈说道:“时间又紧又急,带这么多东西是累赘,再说金城那边衣裳头面鞋子荷包跟永定城怕是大不相同,若是出门闹了笑话可不好,倒不如去了置办新的。” 李妈妈眼睛一亮,跟乔姨娘又说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乔姨娘没好气的说道:“你看看,连个谢字都没有。” “姨娘急什么。”韩胜玉笑了笑。 乔姨娘哪是急,她是气! 没想到过了半个时辰,李妈妈又回来了,这次给韩胜玉送了一千两的银票。 乔姨娘满脸惊讶的看着女儿,这都被她想到了? 她一个月的月银才二十两。 韩胜玉没有客气,她收了银票,郭氏才能安心,郭氏安了心,乔姨娘跟弟弟在府里才能安稳。 第二天天不亮,韩徽玉跟韩胜玉就被叫起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坐上车送她们上船。 因着时间急,韩应元花了大价钱才雇到一条船,这船也不大,加上护卫丫头婆子也塞的满满当当。 乔姨娘抱着韩胜玉眼泪直流,那边郭氏拉着韩徽玉的手也在低声叮嘱,韩应元从远处走过来,开口道:“时间快到了,别磨蹭了。” 韩徽玉走过来与韩胜玉站在一起,对着家中长辈行拜别礼。 韩应元一把将两个女儿托住,眼神黑沉沉的,开口道:“好好去,好好回,遇事让三分,平安最重要。” 说着眼尾还扫了韩胜玉一眼,略作警告。 韩胜玉回了甜甜一笑。 韩应元:…… 韩应元不理会小女儿,转头看向大女儿,“徽玉,你是最柔软的性子,性子又太良善,若是遇到事情难免要吃亏,你妹妹胆子大,又机灵,你们姐妹凡事商量着来。”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一双眼睛盯着韩应元。 河还没过,就要拆桥? 这是要散伙? 韩应元立刻察觉到女儿的凝视,默了一瞬,立刻补了一句,“遇事不决问你妹妹,意见不同,也听你妹妹的,你们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昨晚,父亲叮嘱你的话,要记住。” 韩徽玉垂眸轻轻点了点头,“是,父亲。” 韩应元又转头看向韩胜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韩胜玉眉眼弯弯先一步道:“爹爹,伤感情的话就不要说了,你放心,大姐姐与我同心协力,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把她带回来。” 韩应元还没说什么,郭氏上前一步,看着韩胜玉挤出一抹纯良的笑容,“三丫头,你放心,你大姐姐肯定不给你添麻烦,你……多照看她几分。” 郭氏态度这样好,韩胜玉都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十恶不赦的反派。 看在一千两的面子上,韩胜玉甜甜的回了一句,“夫人,您安心。” 郭氏哪里能安心啊,红着眼送女儿上了船。 韩徽玉立在船头看了母亲一眼,然后扭身进了船舱。 韩胜玉没有进去,站在甲板上对着韩应元等人挥手,颇有蛟龙要入海,雄鹰振翅飞的气势。 韩应元:…… 自己生的,不要气,不要气。 韩家的护卫队,领头的叫韩旌,跟韩胜玉也是老熟人,毕竟像韩胜玉这般一个月要出去逛街五六七八回的闺秀极少见,他主要责任就是看好了三姑娘。 “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啊,韩旌。” “三姑娘。”韩旌上前行礼。 韩旌一身腱子肉,高大强壮,腰挂弯刀,被三姑娘点名笑了笑。 “什么三姑娘,认真论起来,我得叫你一声堂哥呢。” “不敢。”韩旌笑了笑,“三姑娘,先进去休息吧。” 韩旌虽也姓韩,与永定城韩家的关系却早已经出了五服,他家道中落被叔伯欺负无处容身,才求到了韩应元门前。 韩应元瞧着他一身力气就让他去学武,学成回来就在韩家当护院。因着三姑娘着实能折腾,这几年韩家护卫队的人数也是越来越多。 韩家对他有大恩,哪里敢当三姑娘一句哥哥。 有韩旌在,韩胜玉自然安心不少,转身进了船舱,船上最大的两个舱房她跟韩徽玉一人一间。 此刻,另一间舱房关了门,便知是韩徽玉住了进去,韩胜玉扭头进了另一间,吉祥如意手脚麻利床都给铺好了,韩胜玉倒头就补了个觉。 等她睡醒,韩徽玉身边的丫头莳花过来请她,韩胜玉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了对面的门。 韩徽玉靠在窗前坐着,听到声音扭过头,眼睛落在韩胜玉身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三妹妹,坐。” 船儿轻轻摇晃,河风穿过窗子吹进来,冻的韩胜玉一个激灵,她看着韩徽玉,“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这么冷的天开窗,简直不要命。 韩徽玉听着韩胜玉的嘲讽,打了半个多时辰的腹稿,瞬间化为乌有。 ? ?看到小可爱们的留言,心情很激动,谢谢大家,感恩有你们一直在。另外说下更新时间,凌晨没有,就晚上来看,基本上就有了,么么哒。 第6章 现世报 “我晕船。”韩徽玉咬着一口银牙,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温柔些。 “失礼,你继续吹,我坐这边。”误会了人,韩胜玉十分顺畅的道了歉,拐到墙角的位置避风,吉祥十分有眼色的搬了个小凳子过去。 莳花跟拾翠对视一眼,心里着急,又怕大姑娘别扭起来。 拾翠上前一步笑吟吟的说道:“三姑娘,我们姑娘吹了吹风,这会儿也没那么头晕了,奴婢将窗子关了。” 拾翠话音一落,莳花立刻上前关了窗子。 韩胜玉觉得这俩丫头很有眼色,便提醒一句,“熬点姜汤给大姐姐喝。” 病了,路上很麻烦,毕竟在古代一场风寒要命的事情不是玩笑。 “哎,奴婢这就去,还是三姑娘想的周全。”莳花转身就往外走了。 拾翠将一个三层花卉纹攒心食盒拿出来,将里头的点心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温声道:“早上赶的急,大姑娘特意让奴婢们带了些吃食上船,船上的灶房咱们自己的厨娘要收拾,一时半会也做不出饭,大姑娘请三姑娘过来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这些个琐事韩胜玉是不管的,听着拾翠这么说,就走到方桌前坐好,看着韩徽玉笑,“确实有点饿了,还是大姐姐想的周到,妹妹就不客气了。” 韩徽玉听着这话看了韩胜玉一眼,将白玉糕往前推了推。 韩胜玉夹了一块白玉糕放进口中,拾翠将热茶放在两人面前,热气升腾,有了几分暖意。 一盘白玉糕还没吃完,炭盆抬来了,暖手炉也换了新的炭火,韩胜玉这才觉得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 屋子里热了,氅衣就穿不住了,整个人的筋骨也缓和下来。 韩胜玉喝着热茶吃着点心,有了七八成饱,这才看向韩徽玉,“大姐姐叫我来,可还有别的事情?” 吃了喝了别人的,总不好拔腿就走。 郭氏虽然容貌普通,但是韩徽玉跟韩姝玉两姐妹都青出于蓝,眉眼间更肖似韩应元,五官单看都不出众,但是放在一起,就别有一种美丽。 韩胜玉又不一样,乔姨娘生的极美,韩应元也是仪容出色之人,她又捡着两人的长处长,长眉俊眼似韩应元,琼鼻樱唇若乔姨娘,娇美中又透着两分英气,英气中又裹着两分狡黠。 韩应元是连儿子都不抱的人,几个孩子里,只有韩胜玉在他膝头长大。 孩子间不太平,多半长辈偏心。 韩胜玉是被偏心的那一个,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是个小可怜。 “父亲与我说了很多话,我想他跟你说的可能更多。” 这扎心的话,韩胜玉脸皮厚,笑了笑,微微侧头望着韩徽玉,“那父亲都跟大姐姐说了什么?” 韩徽玉抬眼看着韩胜玉,“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次去金城,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韩胜玉有点惊讶,“大姐姐觉得哪里不对?” “大伯母。” 韩胜玉懂了,大夫人吴氏眼皮高尾巴翘人又有几分刻薄,一向瞧不起二房三房官职低,面上八面玲珑,私下里行事却多有偏颇。 韩家三房人分三处住,一年里都未必能见一面,远香近臭,即便是稍有不满,人不在跟前也就不太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们姐妹要去大夫人跟前小住,韩徽玉心中自然担忧。 “现在是长房有求于咱们三房,大伯母便是装装样子,也得打发咱们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 韩徽玉眉眼带着几分忧愁,担忧不安溢于言表,“小杨妃跟二皇子心狠手辣,难道咱们姐妹就一定要进二皇子府不成?” 韩徽玉看着韩胜玉着实出众的脸,如果一定选一个,那么胜玉无疑是最惹眼的那个。 从容貌看,她长相一般,危险不大。 从年龄看,胜玉才十二,而她十五了,若是小杨妃着急让二皇子娶妻,那么她的危险也不小。 “是不是心狠手辣,现在且不好说呢。” “什么?”韩徽玉惊愕的看着韩胜玉,面色逐渐苍白,“你的意思是大伯跟大伯母骗咱们?” “大姐姐,皇宫盛宴之上,二皇子便是头猪,也不可能做出谋杀未婚妻的事情。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韩徽玉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大伯他们骗咱们到底为了什么?” “到了金都自然就知道了。” “你……你不怕吗?” “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 韩徽玉一时无言,但是不知为何听着韩胜玉有些猖狂的话,心竟逐渐安定下来。 “青宁妹妹明日就能跟咱们汇合吧?” 韩胜玉点头,“不出意外的话。” 走水路,也是为了能更快接上韩青宁。 安了韩徽玉的心,韩胜玉回了自己的房间,炭盆烧的暖融融,虽睡了个回笼觉,可跟韩徽玉说了半天话,这会儿眼皮又有些睁不开了。 如意瞧着心疼,扶着姑娘躺下,“等吃晚饭再叫姑娘起来。” 韩胜玉含糊着点点头,一扭头就睡着了。 船随波逐流摇晃着,韩胜玉迷迷糊糊的察觉到自己在做梦,但是她就是醒不来。 好多人脸在她面前晃过,一个个都没有五官,却梳着高髻满头珠翠,穿着各色织金绣银的衫裙。 韩胜玉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汗,她靠着床头的软枕半晌不语。 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又着实想不起来。 好像有一种宿命的感觉,好奇怪。 她才不信什么宿命,她只信自己! “姑娘,宁姑娘到了。”如意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瞧着韩胜玉已经醒了忙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不是明日才跟青宁姐姐汇合吗?”韩胜玉脑瓜子一抽一抽的疼,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船刚在码头停下,便有人过来问是不是咱们府上的船,得知是,便说青宁姑娘到了。” 韩胜玉脑仁疼的更厉害了,起身穿上鞋披上大氅就往外走。 一推门,就见韩徽玉也出来了,两姐妹四目相对,韩徽玉见韩胜玉一头的汗,便皱眉道:“早先还说我寿星公上吊,这会儿怎么不骂自己了?” 韩胜玉:…… 嘴快自己爽,嘴不快别人爽。 果真是,现世报!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7章 随随便便就能会的吗? 乌沉沉的夜色里,一件玉白的斗篷穿过灯笼的光辉快步而来,旁边管事妈妈搀扶着她上了船,甲板上韩胜玉与韩徽玉立在那里。 韩青宁一上船,见到二人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二人跟前,“徽玉姐姐,胜玉妹妹。” 韩徽玉上前拉住韩青宁的手,旋即皱眉,“怎么这么凉?外头风大,先进船舱再说。” 韩青宁的脸色着实说不上好,夜色下一片苍白。 韩胜玉没有立刻跟进去,看着曾妈妈说道:“妈妈先带着钱妈妈跟瑞草桔梗安顿下。” 虽然三姐妹上次见面是一年多前的事情,身边服侍的人自然也是认识的。 钱妈妈忙说道:“多谢三姑娘。” 韩胜玉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进了船舱。 曾妈妈带着钱妈妈三人去舱房,低声道:“怎么今儿个晚上就到了,不是明日下个渡口接青宁姑娘上船吗?” 曾妈妈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只知道是老爷让姑娘提前赶来的。” 闻言,曾妈妈识趣的不再问,拉着三人先去安置休息吃点东西。 另一边,韩胜玉去了韩徽玉的屋子,果然韩青宁在这里,氅衣脱下,小小的一团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就十分疲惫。 韩胜玉蹙眉,“青宁姐姐,你这是路上没休息赶过来的?” 韩青宁点点头,从袖袋中拿出一封信,“这是我爹爹让我交给妹妹的。” 韩胜玉一愣,抬头去看韩徽玉。 韩徽玉面不改色,轻声道:“看我做什么,二伯给你的,你接着就是。” 韩胜玉接过信,当着二人的面就拆开,一边拆信一边问,“二伯可还有别的话吩咐?” 莳花端了热茶送上来,后头跟着拾翠捧着点心。 韩青宁又冷又饿,热茶捧在掌心,热气透过掌心蔓延,脸色也逐渐好了些,听着韩胜玉的话,定定神才说道:“爹爹说你看信就知道了,我并不知信里写了什么,但是我爹爹一再叮嘱我,这一路上让我听你的话。” 压力有点大。 韩胜玉叹口气,先打开信仔细去看。 韩徽玉将点心盘子往韩青宁跟前推了推,“饿坏了吧,先吃点心垫一垫,灶上那边很快就能上饭了,我吩咐她们做碗热汤面来,你先暖暖胃再说。” 韩青宁冻得不轻,在外自然不能跟在家比,刚出门还是有炭盆取暖的,因急着赶路,路上便是经过大的城池也不会进去落脚,乡野村子也没人奢侈的烧银霜炭。 她轻装简从,更不会带炭上路,昨晚上就断了炭火。 一盏热茶几块点心下肚,韩青宁的脸色好了起来,长舒一口气,低声与韩徽玉说话,尽量不去打扰看信的韩胜玉。 好一会,见韩胜玉将信直接放在烛火上点燃,顷刻间化为灰烬,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韩徽玉与韩青宁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对上二人惊愕的眼神,这才道:“二伯让我看了信便烧毁。” 韩徽玉虽然不是很聪慧,但是看了的信即刻要烧了,那就是信中的事情不能被别人知晓。 她就算了,青宁可是二伯的亲女儿,也算是外人? 两人的脸色太过明显,韩胜玉有些烦躁,叹口气道:“二伯信中所言之事,我现在还需要证明真假,等确定之后再与你们说。”说完又加了一句,“这也是二伯的意思。” 韩青宁微微松口气,柔声道:“胜玉妹妹,我跟徽玉姐姐自然是信你的,咱们姐妹里你最聪明,我爹说了让我听你的,你放心,你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我只想着活着回义宁见爹娘。” 韩胜玉听了韩青宁这话,心情确实轻松了几分,笑着说道:“未证实的事情不能说,但是有件事情却能告诉你们。二伯的意思让咱们到了金都不要住进大伯家里,金都有咱们自己的宅子。” “咱们有宅子?” 不要说韩胜玉惊讶,韩徽玉跟韩青宁也都惊住了。 “怎么家里长辈没提起此事?”韩徽玉蹙眉问道。 韩青宁也附和的点头,“这么大的事情,我爹都没透一点口风给我。” “咱们不知道正常。”韩胜玉看着韩徽玉,“大伯当初在金都买的宅子是公中出的钱,而且当时买的时候,特意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只是这么多年,咱们两家人也没去过金都,自然无人提起此事。” 韩徽玉敏锐的察觉到一件事情,看着韩胜玉道:“那宅子现在在谁手里?” 韩胜玉从信封里又摸出一张纸,伸手递过去,“房契在这里。” 韩徽玉只看了一眼没有接,沉默一瞬道:“怕是个烫手山芋。” 她们两家人宅子买下后就没去过金都,大伯母又是那样的性子,只怕这宅子早就鸠占鹊巢。 韩胜玉弹弹房契,笑眯眯的说道:“没关系,今晚让韩旌连夜赶去金都,带着房契去收房。” 韩徽玉跟韩青宁齐齐看着韩胜玉,“这……会不会不太好?” “咱们去收拾自己的房子,有什么不好?但凡要点脸的,都得给咱们收拾的干干净净再还给咱们。” “吃进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韩徽玉不信,大夫人那样的性子,绝不会松口的。 “房子一日不腾出来,咱们一日不进金都的城门。”韩胜玉声音逐渐转冷,面色凌厉的看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大伯与咱们两家早有生疏,锦棠堂姐的事情,真相如何不能只听他们的一言堂。” 见她们眼中还带着迟疑,韩胜玉又道:“在宫里能生下儿子且能养大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胜玉,你怀疑大伯跟大伯母?” 韩胜玉摇摇头,“咱们不能轻易信任何一方,既然自己有宅子,跟长房相处时就不会落了下风,被人轻易掌控。” 二伯将房契让韩青宁亲自带给她,可见二伯对大伯也有了疑心。 让她们住自己的宅子,就是要她们脱离大房的掌控。 三姐妹心事重重,晚饭吃的也十分压抑。 韩青宁的房间在她们隔壁,吃了饭就去休息了。 韩胜玉却让人把韩旌请了来,将房契交给他,又道:“多带两个人,把房子收回来,然后尽量去打探那日宫宴上的真相。”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韩旌不同意。 眼前这个就是最擅长惹事的人,他得把人看紧了。 韩胜玉手腕一转,韩旌腰间的弯刀瞬间到了她手上。 韩旌:…… 韩胜玉小时候常去他学武的地方玩,也常跟着他胡闹似的学两招,师父说她骨骼清奇,天资出众,是练武的好苗子。 可惜,韩胜玉贪玩,每次去找他就随便比划两下当乐子。 这解刀的动作,是随便学学就能会的吗? 第8章 没人管着要上天 韩旌沉默一瞬,将房契收好,“我今晚就走?” 韩胜玉点头。 韩旌知道韩胜玉的性子,她说出的话从不改变,“我去收拾东西。” 韩胜玉望着他的背影轻声笑道:“堂哥,注意安全啊。” 韩旌脚步顿了顿,只摆摆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 这一夜韩胜玉依旧没睡好,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上了船就开始头疼,虽不剧烈却让人心情烦躁。 眼下一片乌青起床,韩徽玉跟韩青宁见到她都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韩徽玉蹙眉问道。 韩胜玉摇摇头,“今早吃什么?” 见她不想多说,韩徽玉也没继续追问,就道:“鱼片粥,炸油饼,酱肉包,吃简单点,毕竟船上不方便。” 韩胜玉没什么胃口,精神萎靡的点点头。 韩青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若是不舒服,等到了渡口请个郎中来瞧瞧。” “没事,就是没睡好。”韩胜玉打起精神,跟她们说了韩旌昨晚就离开的事情。 韩徽玉跟韩青宁没想到韩旌昨晚就走了,两人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只让韩旌去,我怕事情不能成。”韩徽玉看着韩胜玉,“他虽姓韩,与咱们到底是出了五服的,大伯母未必放在眼里。” “大姐姐,咱们去了金城大伯母也未必放在眼里。” 韩徽玉闭了嘴。 韩青宁在一旁叹气,“我娘本想送我去金城,但是我爹没同意,只让我带了护卫跟你们汇合。”说着一顿,“三叔跟三婶,也没想着送你们?” 三叔只是个教谕,若是想要送她们,官学那边肯定能给假。 韩胜玉没说话,韩徽玉倒是接口道:“我娘想来,但是我爹也没同意。” 两姐妹面面相觑,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吸了口气,只得解释道:“咱们是小辈,便是有什么失仪,别人也不好跟个孩子计较。若是大人跟着,事情就复杂了。” 韩青宁若有所思。 韩徽玉垂眸不语。 很快丫头们送上早饭,三姐妹洗手吃饭。 韩青宁今早胃口很好,鱼是从河里现捞的,鱼片粥做的鲜美可口,热热的鱼粥下肚,脸色都红润几分。 韩徽玉瞧着韩胜玉果然没什么胃口,伸手把莳花叫过来吩咐一句,很快莳花端着一个小碟子进来放在了桌上。 韩徽玉看着韩胜玉,“吃吧。” 韩胜玉低头一看,海藻纹的小碟子摆着整整齐齐的酸萝卜,她惊讶的看向韩徽玉,“不会也是你带来的吧?” 韩徽玉面无表情道:“咱们姐妹里就你毛病多,自己不知道吗?” 韩胜玉有了酸萝卜果然胃口大开,好像头疼都减轻了几分。 韩青宁见她们姐妹斗嘴在一旁抿唇直笑,瞧着相处的还好,心头的大石慢慢的放下来。 三婶跟乔姨娘的恩怨就连她都知道一些,韩姝玉当初跟韩胜玉的恩怨更是清清楚楚,她也真怕这一路上韩徽玉跟韩胜玉不对付,她夹在中间就太难受了。 小姑娘偷偷松口气的模样可爱死了,韩胜玉眉眼也飞扬起来。 “咱们一直走水路,还要换陆路吗?” 吃了饭,姐妹三人没别的消遣,只好凑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这种事情自然是韩胜玉说了算,她点头,“原本计划接到你之后,再到下个渡口就上岸改陆路。” 韩青宁道:“那就是明儿早上了。” “对。” 韩徽玉看着韩胜玉,“你打算咱们几日到金城?” “咱们小姑娘嘛,人小身体弱,自然是不能急着赶路,怎么也得五六七八天吧。” 韩徽玉:…… 韩青宁:…… 韩胜玉见她们脸色微妙,轻笑一声,解释道:“咱们抵达金都的时间,全看大伯跟大伯母的诚意跟态度了。” 两人懂了。 韩青宁不乐观,苦着脸说道:“我看难哦。” “也未必。”韩徽玉道。 韩青宁看向她,“为何?” “不是还有锦棠堂姐的事情顶在前头,若是这件事情真的要命,为了女儿大伯母肯定让步。” 韩青宁觉得有道理。 她们都以为真的要五六七八天抵达金城,哪知道三天后韩胜玉带着她们就到了。 两姐妹脸色微妙极了,四只眼睛盯着韩胜玉。 韩胜玉视而不见。 早在金城外一处繁华的镇子上,韩胜玉就让护卫带着丫头去买了几箱衣裳回来,不止她们姐妹,所有人全都换了金城人平日的装扮。 路引都是备好的,坐着车很顺利就进了城。 金城身为皇城,城门高大雄伟,进城之后行人熙熙攘攘,两旁店铺琳琅满目,街上到处都是担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 而且,街上有不少的女子带着家仆婢女游玩,酒肆茶楼客人络绎不绝,韩徽玉跟韩青宁都看呆了。 在永定城与义宁县,女子可没这样自由,平日上个街也都裹得严严实实,哪像是金都的女子这般自在。 韩胜玉招招手,韩旌留下的副手付舟行立刻快步过来,“三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韩旌定的客栈在哪里?” “依您所言,定在金都最繁华的御街上的状元楼。”付舟行恭敬道。 “先去状元楼。” “是。” 马车一路往状元楼去,韩徽玉跟韩青宁两双眼睛盯着她。 “你定了客栈?咱们不去大伯家?” “去什么去,先见到韩旌摸清楚底细再说。”韩胜玉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状元楼足有五层高,飞檐斗拱,大红漆柱,硕大的招牌上状元楼三个鎏金大字耀眼生辉,当然价钱也十分感人。 韩胜玉有钱就不肯委屈自己,韩旌深知她的脾性,定了最高最贵的房间,站在窗前俯视半个金城。 韩徽玉蹙眉,“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金城之行还不知会是什么状况,银子该省着花用在刀刃上。只是住几天而已,选个稍好的客栈便是。 “大姐姐,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我看你是没人管着要上天!” 韩青宁靠在窗前笑,她觉得胜玉妹妹客栈定的好,这里的风景是她从未见过的。 金城,真是美啊。 第9章 这可由不得她 韩胜玉斜倚在五楼的窗边,望着楼下御街车水马龙,人声喧嚣。 韩徽玉跟韩青宁靠在一起看着街上热闹的场景,两人低声说着话,不去打扰韩胜玉。 兴奋劲儿过后,隐隐的不安便涌上心头。 韩徽玉是个再讲规矩不过的人,看着韩胜玉的背影,忍不住问道:“胜玉,我们真的不去大伯府上拜见吗?于礼数上说不过去。” “不去。” 听着韩胜玉斩钉截铁的话,韩徽玉就知道没商量了,心里更愁了。 韩青宁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大姐,三妹妹胸有丘壑,咱们只管听她的,家里长辈也是这样叮嘱的。” “我真怕她把天都给掀翻了。” 韩青宁抿唇笑,“不会的。” 胜玉虽然脾气大,但是她很少发脾气。 “走,咱们姐妹逛街去。”韩胜玉大手一挥就往外走。 韩青宁一点也不意外,立刻跟了上去,伸手拉上了韩徽玉。 韩徽玉没说败兴的话,只捏了捏荷包,就跟了上去。 韩胜玉去了一楼跟掌柜的打听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地方,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掌柜的不动声色将银子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说道:“出了门往右走,一直走到尽头左拐便是寺前街,吃饱了几位姑娘还能去大佛寺逛逛,灵得很。” 韩胜玉道了谢,带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出了门,留了几个侍卫等韩旌跟付舟行,又分出一部分人去打探消息,剩余几人护着她们三个去逛街。 金都的早上生机勃勃,到了寺前街到处可见肉铺、食摊,食贩高声叫卖,还有挑着担子卖花的花农,酒铺的旗子迎风招展。 扑鼻的香气让人的肚子蠢蠢欲动,煎白肠、粉羹、刚出炉热气腾腾的裹了螃蟹肉的馒头,五味肉粥、七宝素粥、鱼片粥,馓子、豆粥、羊汤……姐妹三人吃得肚儿圆。 于是,为了消食便去了掌柜的所说的大佛寺。 大佛寺前就更热闹了,韩徽玉跟韩青宁几乎是挪不动脚,看的眼花缭乱。韩胜玉眉眼弯弯,她就知道,哪有不爱逛街的女子。 佛寺前经过,三人都没想起进去拜佛的事儿,一路买着逛着吃着,走到尽头,拐个弯又到了宝成街。 这条街上大部分铺子都是卖布料、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这下好了,更挪不动步了。 大包小包回了状元楼,韩徽玉跟韩青宁累得话都不想说了,韩胜玉依旧神采奕奕,指挥着护卫们将东西分类放好,再让丫头们收拾出来归位。 傍晚时分,付舟行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三姑娘,韩哥失踪了。”付舟行压低声音,“我找到了韩哥带来的人,他们说昨儿早上韩哥出门后就没再回来,他们也在悄悄找人,但是一直没找到。”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韩徽玉和韩青宁脸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韩胜玉没想到抵达金都的第一个消息竟是韩旌失踪。 “大老爷府上那边呢?” “韩府门口有往来的车轿,府里下人往来如常,门房也看不出异样。” 韩徽玉忍不住站起身:“韩旌失踪,会不会跟房子的事情有关系?” 韩青宁也害怕地抓住韩胜玉的衣袖:“胜玉,现在怎么办?韩旌会不会有危险?” 韩胜玉沉默片刻,脑中飞速运转,好一会儿才道:“韩旌是不是失踪现在不好定论。” 她相信韩旌的武艺,想要拿下他没那么容易。但是,他的去向连他的下属都不知道,那必是事发突然。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两位堂姐,语气斩钉截铁,“明天一早,递帖子,我们去拜见大伯母。” 韩徽玉一惊:“可是韩旌……” “我相信他会平安归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来不及通知身边的人。”她看向付舟行,“今晚多派几个人,暗中去韩府周围盯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白日不见异常,晚上未必没有。 “是,三姑娘。”付舟行领命而去。 这一夜,状元楼顶层的客房灯火通明,三姐妹各怀心事,翻来覆去许久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让丫鬟精心梳妆,换上了一身虽不十分华丽但用料考究、剪裁得体的衣裙,通身气度沉静。 韩徽玉和韩青宁也打起精神,穿戴整齐。 帖子一早便送去了韩府。 快到午时,韩府才派了个管事妈妈过来,态度算不上热络,只说是夫人请三位姑娘过府一叙。 韩府位于城东的清晏坊,虽非顶级的权贵聚集区,但也是高门大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透着官宦人家的气派。 进入府内,一路穿堂过院,引路的婆子沉默寡言。韩胜玉暗暗观察,府邸修缮得不错,但下人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谨慎和压抑。 一路到了正院厅堂,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绛紫色缠枝纹褙子的妇人,面容保养得宜,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郁色,眼神锐利地扫向走进来的三姐妹。 这便是她们的大伯母吴氏了。 吴氏的目光在三姐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韩胜玉脸上,扯出一抹不算热情的笑容:“这一路行来辛苦了,怎么也没派人提前说一声,也好派人去接你们。” 三人上前依礼见过。 待落座后,吴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道:“你们父亲也真是心大,怎么就放心让你们几个姑娘自己上路?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这话听着是关心,却难免有几分挑拨之意。 韩徽玉和韩青宁有些紧张地看向韩胜玉,面对大伯母这样的强势长辈,她们两个心里着实有些怕。 韩胜玉看她们一眼略作安抚,这才看向吴氏慢慢说道:“劳大伯母挂心。父亲常说,韩家女儿虽不必如男儿般建功立业,但也当有见识、有胆魄。此次来金都,一路有家中得力的护卫护送,倒也平安。况且,我们心中记挂大伯母和锦棠姐姐,便也顾不得那许多虚礼了。” 她直接将话题引到了韩锦棠身上。 吴氏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笑容淡了些:“你们有心了。锦棠她……近日身体不适,在静养,不便见客。” “锦棠姐姐病了?”韩胜玉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不知是何病症?可请了郎中瞧过?我们姐妹虽不懂医理,但也想尽份心,或许可以陪姐姐说说话,解解闷。” 吴氏放下茶盏,语气带了几分疏离:“不过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你们一路劳顿,先在府里住下,好生休息便是。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在韩府住下? 吴氏,果然不想归还宅子。 这可由不得她! 第10章 她疯了? 在韩府用过一顿气氛微妙的午饭后,吴氏以需要休息为由,让身边的妈妈领着三姐妹去安排好的客院暂歇。 客院收拾得还算干净,但位置偏僻,陈设也略显陈旧,与韩府整体的气派不太相符。 韩徽玉和韩青宁心中惴惴,越发觉得大伯母态度冷淡,处境不妙。韩胜玉却神色平静,只吩咐丫头们简单收拾,让护卫回状元楼取些东西回来,并未多言。 傍晚时分,韩胜玉正凭窗远眺,思索着下一步行动,忽听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击声。 她心中一动,示意吉祥如意噤声,自己轻轻推开窗户。 暮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敏捷地翻窗而入,正是失踪了一天多的韩旌。他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 “姑娘。”韩旌压低声音,“我回来了。” 韩胜玉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似乎并未受伤,心下稍安,示意他坐下说话,又让如意去门口守着。 “你这一天去哪里了?”韩胜玉看着他问道。 韩旌缓了口气,神色凝重地道:“我昨日一早去宅子那边查看,果然被大夫人的人占着,是府里一个得力的管事一家住着打理。我本打算夜里再探,却在回来的路上,意外看到了二皇子的车驾出城,行迹有些鬼祟。” 韩胜玉眸光一凝:“你跟上去了?” “是。”韩旌点头,“二皇子去了城西的一处别院,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竟在那里看到了……锦棠大姑娘。” “韩锦棠?”韩胜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不是生病卧床,不便见客吗?” “绝没看错。”韩旌语气肯定,“虽然她穿着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下车时风吹起兜帽,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与二皇子先后进了别院,大约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两人离去时,神色……并不像是有深仇大恨,反倒像是……很亲密的样子。” 韩胜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中飞速旋转。 韩锦棠与二皇子秘密相见?这与大伯母所说的“二皇子残暴推她下水”“她病重垂危”的说辞截然不同!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难怪她要见韩锦棠,吴氏一再推脱,原来韩锦棠并不在府里。 “我跟踪二皇子回城后,去见了手下人,知道你们到了,本想立刻回来禀报,但又怕有人盯梢连累姑娘,所以在城里绕了些圈子,确认安全才潜回来。”韩旌解释道。 “你还是这么谨慎。”韩胜玉笑,“先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韩旌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韩胜玉独自在房中踱步,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长房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韩锦棠和二皇子是在做戏给外人看?可是为什么呢?小杨妃点名要韩家女儿进京,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便与韩徽玉和韩青宁去给吴氏请安。 吴氏依旧端着架子,闲话几句后,便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在府里安心住下。过两日,我带你们进宫给杨妃娘娘请安。” 韩胜玉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多谢大伯母安排,不过,我们姐妹三人住在大伯母府上,长久打扰恐有不便。二伯与爹爹对我们说过,隔壁的宅子是自家的,我们回自己家住,只隔着一堵墙,大伯母有什么吩咐也方便。” 吴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恢复如常,淡淡道:“哦?有这回事吗?年头久了,我倒是记不清了。况且那宅子一直空着,如何能住人?你们还是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韩徽玉和韩青宁紧张地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却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伯母贵人事忙,记不清也是常情。不过,房契侄女恰好带在身上。”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韩旌昨晚给她的房契,轻轻放在桌上,“至于宅子,收拾一下就是,若是实在不能住人,再回来叨扰大伯母也不迟。” 吴氏惊讶的盯着那张房契,她没想到老二跟老三居然把房契给了一个小丫头带着。 “胜玉,你年纪小,不懂京中规矩。”吴氏语气冷了几分,“那宅子空置多年,左邻右舍都是些什么人家你们也不清楚,贸然住进去,若是冲撞了贵人,或者行事有何不妥,丢的是我们整个韩家的脸面!进宫在即,杨妃娘娘若问起,知道你们不住在长房却独自在外,像什么样子?”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一收,“大伯母这是不想归还我们宅子吗?” 吴氏的脸色变了几变,胸口微微起伏,她死死盯着韩胜玉,这小丫头人不大,嘴巴倒是厉害得紧。 “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简直是胡闹!” 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韩徽玉和韩青宁手心都捏出了汗,若不是韩胜玉眼尾扫过示意让她们不要动,她们都忍不住要站起来了。 韩胜玉笑的更甜美了,“大伯母,我们进京是为了锦棠堂姐,如今瞧着大伯母不欢迎我们,那明儿个我们姐妹就回家去,也省的被人指着鼻子骂没教养。等我们学好了规矩,再来给大伯母请安。” 吴氏听明白了,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是拿着见小杨妃的事情威胁她! 好,真是好! 一处宅子跟女儿比起来,自然是女儿重要。 良久,吴氏终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便依你们。那宅子……我这就让人去收拾出来,你们明日便可搬过去。” 吴氏的行动很快,当天下午就派人将隔壁宅子清理了出来。虽然心里憋着火,但面上功夫还是做了,拨了几个粗使婆子过去打扫,也添置了些基本的家具用品。 第二天,韩胜玉三姐妹便带着行李搬进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宅子。这宅子虽然不如韩府阔大,但布局精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她们终于有了独立的立足之地,不必再受吴氏的辖制。 站在收拾一新的庭院里,韩徽玉和韩青宁都松了口气,对韩胜玉更是佩服。 “胜玉,你真是太厉害了!”韩青宁由衷赞叹,“大伯母那样的人,竟真的让步了。” 韩徽玉却仍有些担忧:“我们这样强硬,算是彻底得罪了大伯母。日后,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韩胜玉看着庭中一株含苞待放的红梅,道:“我们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与其虚与委蛇,被人拿捏,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拿人东西,拒不归还,她还有理了?” 说完,她看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因着住在隔壁,我怕你们藏不住事,有件事情没告诉你们。韩锦棠并不是病了,而是出去与二皇子私会不在府里。” “什么?” “她疯了?” 韩徽玉跟韩青宁几乎是同时出声,两个循规蹈矩的闺秀,被这样的消息给冲击到了。 第11章 姑娘真是好口才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韩青宁脑子里嗡嗡的,来之前想过很多预设,装病她们也猜疑过,唯独没有想过韩锦棠跟二皇子私会。 “问的很好,我也想知道。”韩胜玉笑。 她这一笑,韩徽玉只觉得寒毛直竖,暗中给韩锦棠点根蜡。 “胜玉……”韩徽玉看着她,“那我们怎么办?还要留在金城吗?” 她想回永定。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灰溜溜回去。” 她不要面子的啊? 韩青宁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小杨妃还等着见咱们,咱们也不敢走啊。” 韩胜玉丝毫没有被拆台的尴尬,一本正经点头,“有道理,是人是鬼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韩徽玉就觉得自己现在是砧板上的一条鱼,就等人下刀了。 韩徽玉跟韩青宁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就算是知道韩锦棠有可能跟二皇子联手把她们坑来金城,她们只是个弱女子,除了无能狂怒,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力挽狂澜。 “当然不能。”韩胜玉见俩人吓得脸白似鬼,活跃下气氛,鼓舞下士气道:“我有件事情要验证下,等韩旌回来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刚提到韩旌,他就回来了。 “如何?”韩胜玉看着他问道。 “我走了十几条街,问了很多人,几乎没有人知道小杨妃要几位姑娘来金城的事情。”韩旌的脸色很是凝重。 韩徽玉跟韩青宁四目相对,韩青宁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大姐,我没听错吧?” “没有。”韩徽玉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不行,得写信回去,让家里知道这件事情。” “不急。”韩胜玉道。 “家里头收到信还要商量,等他们作出决定,一来一去就要好些日子,咱们在金城还不知道会如何。”韩徽玉努力压制自己惊恐的情绪,试图劝说韩胜玉。 没有长辈在身边,心慌慌。 “吉祥,你现在去隔壁走一趟,就说我们姐妹三个想要去探望大堂姐,问方不方便。” “是,姑娘。”吉祥立刻就往隔壁去了。 “胜玉,你这是要做什么?” “再验证一件事情。” 韩徽玉跟韩青宁面面相觑,实在是搞不明白,胜玉怎么有那么多事情要验证。 鉴于智商有高低,她们决定静观其变,听聪明人的肯定没错。 吉祥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姑娘,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说棠姑娘今儿个还是不舒服,等身体好些再请姑娘们过去说话。” 韩胜玉转头看向韩旌,“你现在立刻去二皇子跟韩锦棠私会的庄子,韩锦棠八成在那里。” 韩旌点头,“若是在那里,我还要做什么?” “韩锦棠是二皇子的未婚妻,两人往来应当正大光明,为何却要偷偷摸摸?你走访周围庄子的住户或者佃户,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不管能不能打听到消息,天黑前都要回来。” “好。” 韩旌转身离去。 韩胜玉看着如意,“去把付舟行叫来。” 付舟行正带着人在外院收拾屋子,将带来的人安置下来,还要安排巡逻守夜等事情,听到三姑娘找他立刻就来了。 “三姑娘,有何吩咐?” “你带着人去打听二皇子有关的事情,不管是正事闲事还是八卦,打听的越清楚越好。” 付舟行领命而去。 韩胜玉看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出去逛街啊?” 韩徽玉:…… 韩青宁:…… 怎么就知道玩! 但是,好心动啊。 三姐妹换上衣裳带上丫头护卫出了门。 这次没有去寺前街,也没去宝成街,韩胜玉带着她们去了京城最有名的茶舍喝茶。 酒楼茶肆便是八卦聚集地,她们点了一壶茶,要了几盘点心,一盘瓜子,大堂中说书的先生抑扬顿挫,不时便有看客鼓掌叫好。 韩徽玉跟韩青宁很是不自在,她们可是正经闺秀,即便是听书也是把女先生叫到府里去。 两姐妹眼神一转去看韩胜玉,就见她瓜子嗑的飞快,眉飞色舞,眼睛发光,翘着脚尖一点一点的,哪像是闺秀,倒像是…… 韩徽玉伸手戳戳韩胜玉的膝盖。 韩胜玉“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把腿放了下来,口上却不饶人,道:“大姐,出来玩嘛,就要尽兴。管得多,老得快啊。” 韩徽玉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忍。 韩青宁不敢劝了,转头去听书,听了半天蹙着眉跟韩胜玉吐槽,“这说的什么东西,既然爹娘不同意,做女儿的怎么好以死相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如此悖逆,竟要跟人私奔!” “三姐,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这书生太坏了,他明知自己这是蓄意勾引良家女子,却还要害人,简直无耻。” “大姐,野山猪拱菘菜,他是野山猪又怎么样,拱到菘菜就是他厉害。” “你到底帮谁说话?”韩徽玉怒了。 “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气自己,大姐,息怒啊。” 见韩徽玉气的不搭理她,韩胜玉又笑嘻嘻道:“这书生追求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这小姐想要一个春花雪月的爱情,你真以为这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仗着有爹娘兜底罢了。春风十里,不如取悦自己啊。” “姑娘真是好口才!” 韩胜玉三姐妹听着屏风对面传来一清越男子的声音,韩徽玉跟韩青宁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变红,感觉好丢脸。 韩胜玉却大喇喇的说道:“兄台过奖。” “听姑娘口音不像是地道的金城人?” “五湖四海皆兄弟,天下子民是一家。英雄不问出处,好汉不必强名,敬兄台一杯茶,我喝了,你随意。” 隔壁传来几道喷水的声音,压抑的轻咳声此起彼伏。 韩胜玉对着两个姐姐扬扬眉,二女拿帕子捂住脸。 啧! 韩胜玉瓜子皮飞起,隔壁再无搭讪的声音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韩胜玉耳尖动了动。 “梵行,这姑娘太有趣了,真不去认识一下?” 梵行? 这名字好熟悉啊。 韩胜玉仔细回想在哪儿听过这名字,忽然一阵剧痛从脑海深处喷涌而出,眼前阵阵黑影拂过,她死死的抓住桌板,不让自己露出丝毫异样。 白梵行! 第12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穿越这么多年,韩胜玉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小官家庶女励志剧本。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穿书,还是一本狗血八点档姐妹争一夫,兄弟夺一美,家斗宫斗天下斗,亲情爱情终无情的无脑书。 若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原主在书中拿的是反派祭天剧本。 为了男女主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不断的添砖加瓦,包括不限于奉献她的倾城美貌,顶尖智商,人格尊严以及珍贵的生命。 直到她死,男主也只说了一句,一个傻子罢了。 哪想到穿书数年,自己竟是那个傻子! 原主在书中只是早早退场的炮灰,她穿越后在永定城长大,男女主在金城,没有丝毫交集,韩锦棠在书中也不过是个炮灰女三号,戏份不多,她看书时又走马观花…… 难怪越靠近金城她就头疼的厉害,原来是即将抵达男主女地图,这是对她的示警。 韩胜玉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色变了又变。 她人美心善,怎么会是智障反派! “胜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韩徽玉一扭头,看着韩胜玉脸色发白,立刻开口问道。 韩胜玉强压住心里翻腾的怒火,抬眼看向韩徽玉,“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好端端的怎么头疼了?”韩青宁听到声音立刻问道,“咱们回去吧,请个郎中瞧瞧。定是这一路累着了,你这好强的性子得改改,不舒服就在家里休息,咱们就不出来了。” 韩胜玉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次没有拒绝跟两个姐姐起身离开,经过隔壁时,高高的屏风竖起,屏风前悬挂着珍珠帘,她扭头望去,只见里面人影憧憧,不知哪个是白梵行。 白梵行察觉到什么,立刻起身掀起帘子出来,却只看到了姐妹三人的背影。 他有些莫名,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追出来,不过是萍水相逢觉得一个有趣的姑娘罢了。 “梵行,你在看什么?快进来。” “这就来。” 白梵行随口应了一声,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又落在三姐妹中间那个女子身上,看上去年纪不大,梳着双丫髻,可可爱爱,但是…… 他摸了摸心脏,好奇怪啊,心跳的这么厉害。 白梵行又抬头看了一眼,猛地掀起帘子走了回去。 就在这时,韩胜玉忽然转身,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消失在珍珠帘后。 奇怪,好像有人在叫她。 姐妹三人回了府,韩胜玉没让请郎中,只说睡一觉就好了。 拗不过她,韩徽玉跟韩青宁只得送她回了自己的屋子,瞧着她睡着才肯离开。 装睡真是好辛苦,韩胜玉觉得自己都僵了。 姐妹亲情有时候也不必如此厚重。 床帐落下来,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让人从心理上感觉到极大的安全感。 她坐起身靠着软枕细细思量书中剧情,终于明白韩锦棠为何跟二皇子私会,又不能被人看到。 这对神经病未婚夫妻,男的喜欢男主太子李承谏的未婚妻,女的喜欢女主殷殊意的未婚夫。俩人一合计,就演了一出皇宫盛宴落水的戏码,男的想嫁祸给男主,女的想嫁祸给女主,俩人各怀鬼胎不同心,被男女主洞察他们的阴谋,反手给了一击。 二皇子喜得谋杀未婚妻的恶名,韩锦棠身上盖了一个还未进门就被未婚夫厌恶恨不能弄死的戳儿。 让她们姐妹来金城是韩锦棠的主意,乔姨娘貌美如花,韩应元清隽英挺,韩胜玉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打小就是美人坯子。 她想用韩胜玉的美貌夺走太子的心,让太子移情别恋,然后再除掉韩胜玉就简单多了。 至于韩徽玉跟韩青宁,不过是遮掩她目的的障眼法,不让韩家二房与三房心生怀疑。 书中,韩锦棠的目的的确达到了。 古代女子,十二岁这个年龄,大户之间已经开始准备给孩子相看未来的夫家,很多姑娘十四五岁就要嫁人。 书中的韩胜玉一直养在乔姨娘身边,乔姨娘很疼爱女儿,可她毕竟是妾室,韩胜玉跟着她看到的多是妻妾相斗的场面,学到的是后宅女子争宠的伎俩,早早地就打定主意想要嫁个好人家,让乔姨娘扬眉吐气,不再受郭氏的压制。 原主的确很聪明,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但是她的眼界太窄了,只停留在后院的四角天空里。 太子一开始的确惊艳于她的美貌,可惜男女主注定在一起,她年龄又小,被所谓的爱情迷了头脑,最终成为太子手中的一枚棋子,反利用她去对付二皇子。 原主死的时候,才刚刚及笄。 韩胜玉:…… 造成原主悲剧的第一人。 韩胜玉气得睡不着,她撩起帐子起身,吉祥听到声音忙进来,“姑娘,怎么这么快就起了?不会是没睡着吧?” 韩胜玉脸色不太好,看着吉祥直接问道:“韩旌回来没有?” “回来了,知道姑娘睡了,就没来打扰。” “把人请来。” 吉祥见姑娘脸色阴沉,也不敢多言忙转身去了。 韩胜玉倒了一杯温茶,一口灌下肚,心头的火气才小了些。 韩旌过来时,韩胜玉的脸色已经平和下来,见到他直接问,“韩锦棠还在云碧山庄?” 那庄子是二皇子的皇庄,因在云碧山下,故而起名云碧山庄。 “在。” “那就好。”韩胜玉站起身,抬头看着韩旌,“今晚,咱俩去干件大事。” “什么大事?”韩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三姑娘,你可别冲动,凡事要三思,这可是在金城。” “管它金城银城,敢算计到我们姐妹头上,我得让韩锦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韩胜玉也不管韩旌,把吉祥跟如意都叫进来,沉着脸吩咐,“我跟韩旌今晚要出去办件大事,若是大姐姐跟二姐姐问我,你们就说我还睡着。” 吉祥跟如意对视一眼,面上满是担忧,“姑娘,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去做吗?” “不能。” 月黑风高杀人夜,怎么能等白天呢。 第13章 狐狸尾巴拽出来 韩旌看着韩胜玉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怒火与兴奋的光芒,那句凡事要三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跟在三姑娘身边多年,太清楚她一旦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问道:“姑娘,潜入山庄风险极大。” 韩胜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压低声音:“谁说我们要潜入?我们是去路过,顺便送份大礼。” 韩锦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她就给她来个阳谋,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月隐星稀,寒风呼啸,真是个适合夜行的好天气。 韩胜玉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窄袖胡服,用布巾包了头发,脸上也蒙了面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韩旌看着她这熟练的装扮,嘴角抽了抽,三姑娘这准备……未免也太充分了些。 两人避开巡夜的更夫和偶尔路过的巡逻兵丁,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直奔城西的云碧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夜色中轮廓模糊,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阴森。韩旌身手矫健,带着韩胜玉避开庄丁的守卫,潜行至山庄外围一处僻静的角落。 “姑娘,你看,那边是马厩和堆放草料的地方。”韩旌指着不远处一片低矮的建筑。 韩胜玉顺着方向望去,眼中精光一闪:“好地方!风向正好是往主院那边吹。韩旌,你去那边制造点动静,吸引守卫注意,不用太大,让他们以为是有野猫野狗捣乱即可,我去给韩锦棠准备一份温暖的礼物。” 韩旌虽不知韩胜玉具体要做什么,但毫不犹豫地点头,身影如鬼魅般融入了黑暗中。 不一会儿,马厩方向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隐约能听到庄丁低声呵斥和驱赶的声音,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趁此机会,韩胜玉如同灵猫般蹿到草料堆旁。她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装着的是火油!她动作极快地将火油泼洒在干燥的草料上,随即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扔进草料堆。 “轰!”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势,瞬间就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木质结构。 “走水了!走水了!”庄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惊慌的呼喊声,锣声急促地敲响,原本静谧的山庄瞬间乱成一团。 韩胜玉和早已返回她身边的韩旌,迅速退到远处一个隐蔽的山坡上,冷眼旁观着下方的混乱。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庄丁们提着水桶拼命救火,呼喝声、泼水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时,主院方向也有了动静。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披着斗篷、发髻微乱的身影急匆匆地出来,正是韩锦棠! 她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火灾惊醒了,脸上带着惊惶和恼怒,指挥着下人赶紧备车,想要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跑?”韩胜玉冷哼一声,从腰间摸出几枚小巧的飞镖。 眼见着韩锦棠被扶上一辆匆忙赶来的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要驶出庄子。 就在马车即将加速的瞬间,韩胜玉手腕一抖,一枚飞镖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拉车那匹马的右后腿!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猛地向侧面一歪!车夫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车,车厢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 “啊——!”韩锦棠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这一下动静极大,正在救火的和附近其他庄子被惊动赶来帮忙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了过去。 “怎么回事?” “好像是马车翻了!” “快去看看!” 众人围拢过去,火把的光亮清晰地照出了从翻倒的马车里狼狈爬出来的韩锦棠。她头上的簪子歪了,斗篷也沾了泥土,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咦?这不是韩大人府上的大姑娘吗?” “韩锦棠?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二殿下的庄子吗?不是说她病重在韩府将养吗?” “对啊,还说二皇子厌弃她……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二皇子的庄子上?”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韩锦棠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腿软得站都站不稳,被丫鬟扶着,模样极其狼狈。 韩胜玉在山坡上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可惜了李承延不在庄子里,捉奸捉双是没戏了,但让韩锦棠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这种方式暴露在二皇子的庄子里,效果只怕比捉奸在床更轰动! “走吧。”韩胜玉对韩旌低声道,目的已经达到,此地不宜久留。 能住在云碧山庄周围与李承延比邻而居的人,又岂是平凡之辈。 她方才还想着若是没人认出韩锦棠,她就混在人群中揭穿她的身份,谁知道竟有几个仆妇一眼认出了她。 真是天助她也。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救火的喧嚣,以及韩锦棠狼狈离开的背影。 回到金城宅中,已是后半夜。 韩胜玉毫无睡意,立刻吩咐韩旌:“天一亮,就让人把消息散出去。第一,韩锦棠并未重病,而是住在二皇子的云碧山庄;第二,质疑韩应铨是否知情,若知情,为何纵容女儿如此?若不知情,二皇子此举意欲何为?是不是软禁朝廷命官之女?” 韩旌一脸惊愕的看着韩胜玉,她这是想一网打尽啊。 对上韩旌的神色,韩胜玉昂头道:“怎么,觉得我心狠手辣?” “没有。”韩旌立刻摇头,“韩家长房行事不端,对三位姑娘心存歹意,姑娘自保,有何不对。” 韩胜玉满意的点点头,她就喜欢韩旌识趣这一点。 第二天,关于韩锦棠夜宿二皇子别庄、并在火灾中狼狈现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金城的大街小巷。结合之前宫宴落水的旧闻,各种猜测和香艳的联想层出不穷。 “不是说二皇子要杀她吗?怎么又住到人家庄子上去了?” “难道是因爱生恨?爱而不得,所以囚禁?” “韩大人知不知道?这要是不知道,二皇子可就是绑架啊!” “我看八成是知道的,没准儿是两家联手演的一出戏!不过,这样做为什么啊?” 韩胜玉坐在自家花厅里,听着如意打听回来的市井流言,慢悠悠地品着茶。 这回,她看韩锦棠母女还怎么坐得住! 狐狸尾巴,非给她拽出来不可。 第14章 糊弄鬼呢 果然不出韩胜玉所料,流言烧起来的当天,长房那边就乱成了一锅粥。 吴氏几乎是立刻就怀疑到了与二皇子势同水火的太子一党身上,认定是太子想要彻底搞臭二皇子的名声,连带着打击韩家。 “定是东宫那边的手笔!好狠毒的心肠!这是要逼死我的棠儿啊!”吴氏在房中捶胸顿足,对太子党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韩锦棠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娘,不用担心,我跟二皇子是未婚夫妻,便是去他庄子上做客也合礼数。” 吴氏却是眉头一皱。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错就错在,不能在那里过夜,这个借口有些牵强。即便女儿是清白的,她信,别人未必信。 再加上之前二皇子推女儿入水一事,别人也只会认为女儿为了挽回二皇子的心,才会做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名声只会更坏了。 见女儿面色不好,她没舍得责骂,只能急着等丈夫下朝回来商量,这件事情决不能再由着二皇子踩她女儿一脚。 然而,流言的传播速度远超他们的控制,更是惊动了宫里。 小杨妃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当即就将韩锦棠召进宫去,劈头盖脸一顿严厉训斥。 “本宫原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想到竟如此不知廉耻!未出嫁的女儿家,深更半夜,待在皇子庄子上,还闹得人尽皆知!你让延儿的脸往哪儿搁?让本宫的脸往哪儿搁?你们韩家的家教就是如此吗?!”小杨妃凤眸含煞,语气冰冷如刀。 只要想起今日去给皇后请安,皇后提起此事对她的训斥以及嘲讽,还要顶着其他宫妃一样的眼神,一颗心就宛若在火上炙烤。 她在后宫多年,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从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韩锦棠跪在冰冷的地上,微垂着头,做出颤抖惊惧的姿态,眼睛里却无一丝惧意。 弱者只配跪着,强者才能站起身来。 总有一日,她会拿到自己想要的,坐到自己想坐的位置。 韩锦棠从宫里回来,派人到隔壁宅子递话,说要见三位妹妹。 消息传到韩胜玉这里,她正在书房里躺在摇椅上,一手点心一手话本好不自在。旁边韩徽玉正在做针线,韩青宁在临帖子,一个娴静,一个端正。 听了如意的禀报,韩胜玉头也没抬,嘲讽一笑,“哦?甚是思念姐妹?上坟烧草纸,糊弄鬼呢!” 这阴阳怪气的口吻,韩徽玉放下了针,韩青宁撂下了笔,二人四目齐齐看向韩胜玉,总有种感觉,她又要搞事! 韩胜玉抖了抖手里的话本,“你去跟传话的人说,有时间与人私会,却无暇见血缘亲人。既无亲戚情分,何必论什么姐妹。我们啊,高攀不起这样的亲戚。” 如意最是听自己姑娘的话,劝都没劝一句,扭身就去了。 长房瞧不起人,真把她们姑娘当泥捏的? 呸! 韩青宁见如意真的出去这样传话,忙道:“胜玉,这话是不是太……直接了些?毕竟还有大伯跟大伯母在。” 韩胜玉拿起一枚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浑不在意地道:“她都敢做,我还不敢说吗?她没把我们当姐妹,你还想热脸贴冷屁股?从今往后,长房是长房,我们是咱们!” 韩青宁下意识去看韩徽玉,韩徽玉的脸色也很难看,绷着脸道:“胜玉做得对,咱们的脸不值钱吗?” 她爹爹官职虽低,却善于经济,长房这么多年在金城的开销,靠的是谁?靠的是他爹每年送钱过来贴补。 花着她们的钱,还踩着他们的脸,一向大局为重的韩徽玉也真的生气了。 韩徽玉这样讲了,韩青宁立刻说道:“那咱们还得追加一封信送回家,把事情缘由讲清楚。” “放心,信已经送出去了。” “你什么时候送出去的?”韩青宁跟韩徽玉都吃了一惊看着韩胜玉问道。 “昨晚写好今早送出,告状这种事情怎么能隔夜?” “好啊,果然是你做的!”韩徽玉气的扔了针线框子,快步走到韩胜玉跟前,“你个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你要是出点事,我怎么跟爹交代,怎么跟乔姨娘交代?韩旌居然也纵着你,我要给爹爹写信,看他来不来金城打断你的腿!” 韩胜玉:…… 一时得意忘形。 但是,她也没打算瞒着两个姐姐,她以后做的事情多了,她俩都得给她当善后后备军。 最稳当的同盟,就是大家锁一条船上,同生共死,利益与共。 “大姐,韩锦棠敢做我就敢揭她的皮,不揭她的皮,她就得来要咱们的命!你看看她做的事情,打着小杨妃见咱们的幌子骗咱们两家送闺女进金城,你敢说她心存好意?” “我没说不让你做,但是你至少要安安稳稳的去做。”韩徽玉看着韩胜玉,“你说过的,咱们姐妹都要安全回家的。” 见过韩锦棠这样吃人不见血的豺狼,韩徽玉这会儿看韩胜玉这个妹妹,怎么看怎么顺眼。 比起来,她们姐妹那点龃龉算什么。 就凭胜玉短短时间查到这么多事情,还出手揭破韩锦棠的阴谋,可想而知当初在永定她对她跟姝玉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她肯定是闲着无聊,逗着她们玩罢了。 这样一想,看着韩胜玉的眼神越发的微妙,心情难以具体描述,咬牙切齿又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另一边,派去的婆子原封不动地将这话带回了长房,韩锦棠听完,气得当场摔了一套最喜欢的茶具! 她没想到韩胜玉一个庶出的小丫头,竟敢如此直白地顶撞她,还把她最不堪的事情拿出来讥讽! “她……她怎么敢!”韩锦棠胸口剧烈起伏,险些背过气去。 连一个隔房的庶妹都敢这么嘲讽她,简直是要翻天了。 那婆子看着自家姑娘的脸,垂着头不敢多嘴,生怕这怒火牵连到她身上,心里发苦,原以为是个好差事,没想到这么烧手,早知道就不去抢了。 第15章 你又做了什么 韩锦棠回了自己的院子,开始复盘昨日的事情。昨晚的事情打的她措手不及,原先与二皇子商议好的计划已经彻底废掉了。 但是,韩胜玉那张脸她是不会放弃的。 只有她的美貌才能与殷殊意一较高下! 殷姝真这个蠢货,还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早已经与自己的庶妹勾搭在一起,把一个庶出的下贱货当亲妹妹护着,还不是被白眼狼反咬一口。 太子妃的位置谁不想要呢? 她既爱慕太子,也喜欢太子妃的位置,自是不能让殷家姐妹得手。 只是,她没想到二皇子这么蠢,身边的人都管不好,以至于泄露消息宫宴上出了差错,连她也跟着受累倒霉。 原先她以为只是巧合,但是发生昨晚的事情后她就不这样想了。 她跟二皇子分明是被人盯上了,除了太子谁还有这样的本事?难道太子知道二皇子喜欢殷殊意了? 太子可以盯上二皇子,但是不能对她有什么误会,她可是想要做太子妃的人。 原本还想过些日子带上韩胜玉去太子面前露个脸,现在瞧着只能提前了。 又想起隔壁韩胜玉姐妹的态度,脸上的冷意越发的冰凉。 在韩锦棠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亲自过去说几句示弱的话,表示一下自己的无奈跟委屈,做一场戏,想来就无事了。 想到这里,把妙云跟文枝叫进来服侍她更衣,换了衣裳,对着镜子故意装扮的憔悴些,这才坐上软轿往隔壁去。 没想到在门房处就被拦了下来,妙云上前一步冷着脸道:“大姑娘的轿子你也敢拦?” 门房是韩旌手下的护卫,瞧着妙云面带不善,脸色也冷冷的,“我们家三姑娘吩咐了,不经通报任何人不得放进去。还请韩大姑娘稍等,我这就让人进去传话。” 妙云与他说不通,他一口一个三姑娘,听得她眼冒金星,只得回去跟自家姑娘回话。 韩锦棠现在才察觉到有些不好,脸色自然不好看,淡淡的道:“那就等着吧。” 总归今日人是一定要见到的,不就是通报? 在她面前摆架子,早晚都要还回来。 门房通报后,出来迎客的只有韩胜玉一人。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头梳双丫髻,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带着几分稚气,却眉眼灵动,面带傲气,就那样闲闲地堵在大门处,丝毫没有请韩锦棠进去的意思。 “韩大姑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韩胜玉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却连敷衍的笑容都懒得给一个,“不知有何指教?若是为了叙姐妹之情,那就请回吧。” 韩锦棠见到韩胜玉第一眼便是一怔,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生的容色姝丽,再过两年只怕殷殊意也有不及。 对这张脸,她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但是,韩胜玉这番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强压着怒火道:“胜玉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你我终究是姐妹。” 这是拿着宗族血缘来压她? 韩胜玉若是个古人还真的怕,可惜了,她不是。 “虽然你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但是你这张嘴真是能胡言乱语。谁跟你是姐妹?宁可称病与男人私会,也不愿意见一面为你辛苦奔波连夜赶路抵达金城的姐妹,你这样的姐姐,我们要不起。” 韩胜玉早就憋了火,此刻更是火力全开,“怎么,祠堂是你家开的,想做姐妹就是姐妹,不想做姐妹就不是姐妹?” 韩锦棠长这么大哪里被人这样骂过,一时间都愣住了,好容易缓过神,气的浑身发抖,眼神犀利,盯着韩胜玉怒道:“你这样说,三叔三婶知道吗?” “你跟二皇子私会过夜败坏名声,杨妃娘娘知道吗?” 怎么滴? 谁头上还没个镇山太岁不成? 韩应铨夫妻你不怕,小杨妃你怕不怕? 今早进宫被骂成狗了吧? 韩锦棠气得浑身发抖眼冒黑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仪态:“韩胜玉!你放肆!这就是你们三房的教养吗?” “哟,你们长房的教养是什么?月黑风高与人私会?果然是好教养!” 韩锦棠站在门口,感受着周围下人若有若无的目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她几乎是踉跄着被丫鬟扶回了自家府邸,回去后就病倒了。 这次倒是真病了,气的。 轻松打发了韩锦棠,韩胜玉脚步轻松的转身回去,刚迈进大门,就瞧见韩徽玉与韩青宁躲在门口的身影,影壁旁韩旌抱胸而立,双眼望天,就是不看她。 三人的神色那是相当的诡异。 韩胜玉一见,眼珠一转,得意的仰头一笑,“痛不痛快?” 韩徽玉用帕子捂住脸。 韩青宁小声道:“胜玉,你……你真不怕啊?” “跟人沾边的事情,韩锦棠是一件不做,把她当人咱们就吃亏了不是?” 韩青宁嘴角抽了抽,咬咬牙又道:“我怕大伯跟大伯母找上门,毕竟是长辈。” “怎么,他们还想倚老卖老,以大欺小?他们今日来,明日我就找根绳子挂大理寺衙门口!” 韩青宁瞪大眼睛看着韩胜玉,这……这不是泼妇才会干的事情吗?胜玉,还这么小,就会这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了? 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同情三婶。 见韩青宁还真的信了,韩胜玉哈哈大笑。 韩青宁这才知道她是骗自己的,脸色青了紫,紫了黑,手里的帕子都要扭成小花蛇了。 “青宁姐姐,你想啊,我爹让我带这么多护卫做什么?就是保护咱们的啊。” 被拉出来遛的韩旌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韩胜玉也不在意,一手拽着韩徽玉,一手拽着韩青宁回了屋,关起门来密谋大事。 “大姐,青宁姐姐,有件事情我先跟你们说一声,做好点心理准备啊。” 韩胜玉不说就罢了,这么一说,二人心里齐齐打起鼓,有点不安起来。 韩徽玉先开口道:“你……你又做什么了?” 第16章 互相插刀 “大姐,成见是一座大山,我这什么还没做,你这大锅就想扣我头上?” 韩徽玉脸一红,“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整天就知道吓唬她,好在不是真的有事,这丫头她是管不了,一丁点都管不了。 “虽然不是我个人的事情,但是是咱们姐妹三共同的事情。” 韩徽玉左手紧紧握右手,生怕右手不听使唤给韩胜玉背上来一巴掌,“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你看你,怎么来金城一趟,小白兔变母老虎,感情你在家都是装给爹看的,回去我就告状。” 韩徽玉:…… 韩青宁生怕韩徽玉给气出个好歹,忙开口道:“胜玉,你别逗大姐了,真把人气着了,回头你又该急了。” 韩胜玉心想她这不是调节一下气氛,接下来的话,怕真把二人惊到了。 她重新坐回去,脸上的微笑渐渐收起来,抬眼看着两个姐姐。 韩胜玉这么一严肃,韩徽玉更紧张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敢随意开口了,眼睛盯着韩胜玉,心跳的厉害。 韩青宁嗓子有点发干,这还是来金城后第一次见胜玉这么严肃的样子,她不安的看着对方。 韩胜玉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原着的那对男女主。太子李承谏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心狠手辣。 女主殷殊意更是朵善于伪装的白莲花,人设是当初正流行的白莲花变黑莲花。圣母看多了,大家就喜欢看出手果断,为了自己利益往上爬的剧情。 但是最可恶的是二皇子与韩锦棠,如果说男女主是恶虎,那么二皇子与韩锦棠就是豺狼。 这里头的关键点在于,韩锦棠跟二皇子都想利用韩胜玉的美貌去离间男女主,她的脸就是原罪,总不能为了避开剧情她去毁容吧? 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有无数的灰色地带。 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往上爬无可厚非,但是你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做踏脚石。 既然你敢这样做,就不怪脚底下的石头扎你的脚。 毕竟,她不喜欢给人做踏脚石,谁敢给她来一脚,她穷尽浑身力气也得掀翻她。 要想不被他们当成垫脚石,就必须主动出击,掌握先机。 “我让人四处打听消息,综合消息分析过后,现在有些猜测跟两位姐姐分享一下。” “你说。”韩徽玉已经慢慢冷静下来,虽然还有一些惊惧,但是面色已经好了几分。 韩胜玉笑了笑,安抚二人的情绪,这才又开口道:“我之前跟两位姐姐说过,小杨妃并不是让咱们来京城的罪魁祸首,你们还记得吧?” 二人齐齐点头。 “那时与你们说这件事情,我还不知为何韩锦棠跟二皇子打着小杨妃的旗号骗咱们来金城,现在我知道了。” 韩青宁立刻问道:“胜玉,为何?” “大概是看上了我的脸。” “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双眼发蒙。 “有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当初也跟两位姐姐提起过我的怀疑,韩锦棠跟二皇子定了亲,为何宫宴上会发生二皇子谋害未婚妻的丑闻。” 二人又齐齐点头。 韩徽玉想着韩胜玉的话,心头发慌,看上了她的脸,是什么意思,于是急迫的问道:“你现在查到了原因?” “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有五分把握,等我确定下来再跟两位姐姐仔细说。” “你是要急死我们不成?” 韩胜玉见二人面色发白,眼带怒火,乐道:“万一我小人之心猜错了呢?说出的话,打自己的脸,这样的事我不干。” 韩胜玉不说,韩徽玉跟韩青宁也没办法。 韩徽玉到底大一些,看着韩胜玉,“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简单,两位姐姐日常帮我遮掩行踪就好,我出去打探真相,若是隔壁来人,你们就说我病了。” 日常遮掩? 韩青宁迅速抓住重点,蹙眉看着韩胜玉,“你还想经常出去?” “没办法,家里没大人嘛。” 韩青宁瞬间语竭。 “那你什么时候出门?”韩徽玉抬眼看着韩胜玉问道。 “今天。” 韩徽玉就知道,她铺垫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她们心甘情愿替她善后。 劝是劝不住的,韩徽玉退而求其次,“你要带上韩旌。” “好。” 韩胜玉需要人帮忙,自然要带帮手,原本是想带付舟行,留下韩旌在府里。但是韩徽玉开口了,总得给她面子,毕竟是姐姐嘛。 书中有一段剧情就在今日,太子未婚妻丞相嫡女殷姝真,今日将受邀参加镇海公府嫡长女林墨雪在九合园香雪海举办的赏梅宴。 书中,在这次赏梅宴上,殷姝真带上了殷殊意,太子与殷殊意在香雪海私下相会,被偶然经过的殷姝真看到,但当时被太子巧言遮掩过去,反而让殷姝真落了个善妒多疑的名声。 男女主的伟大又隐忍的爱情怎么能在角落里发霉呢? 她决定帮他们一把,让他们的爱情大白于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皇子与韩锦棠的事情,导致韩家的姑娘名声有损,那么幕后黑手怎么能片叶不沾身,她们韩家姑娘的名声可不是他们的垫脚石。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你插我一刀,我当然还你一刀,公平!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炸裂,危险性极高,她若说出真相,韩徽玉跟韩青宁肯定不会让她冒险,所以只能暂时瞒下了。 她与两个姐姐辞别,精心打扮成一副不谙世事、活泼娇俏的小官家女模样,带着吉祥跟韩旌去了九合园。 她假装被园中景色吸引,四处游玩,“偶然”在梅林深处遇到了正在独自赏梅的殷姝真。 殷姝真年方十五,容貌明丽,只是眉宇间总有些散不去的愁绪。 韩胜玉知道原因,殷姝真已经及笄,照理说太子应该迎娶她进东宫,但是现在太子心上人是殷殊意,故而百般寻找借口推辞婚期。 婚期迟迟不定,殷姝真面临很大的压力,不发愁才怪。 她见韩胜玉年纪小,生得一团雪似的,言谈举止又天真烂漫,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韩胜玉趁机攀谈拉近彼此的关系,“姐姐,我二姐姐的名字里也有个姝字呢,难怪我一见姐姐就觉得十分亲近,想要过来与你说说话。” 第17章 捉奸成双 殷姝真看着韩胜玉可爱的模样,笑问:“你姐姐也叫姝真?” “我二姐姐叫姝玉,美人其姝,玉质天成。姐姐叫姝真,是不是静女其姝,其德乃真,这名字与姐姐很是相称,姐姐一看便是个性格温婉善良的好人。” 这话说得殷姝真心花怒放,拉着韩胜玉一起赏花。两人相谈甚欢,得知韩胜玉今日自己来九合园游玩,便带着她一同赴梅花宴,以她的身份,带个人不是什么大事。 韩胜玉跟着殷姝真一同出现,引起了少许注意,但看在殷姝真的面子上,众人倒也客气。 韩胜玉是在场最小的,她的衣裳发髻故意往可爱的方向装扮,显得她年龄更小,年龄小的孩子即便是生的再美,在场的少女也很难随意升起敌意。 再加上韩胜玉人美嘴甜又可爱,跟着殷姝真每认识一个人,总能恰如其分的把人赞美一番,表情真挚,眼神真诚,引经据典,夸人不带重样的,把在场与她说话的每个人都哄得高高兴兴。 韩胜玉乖巧安分地跟在殷姝真身边,等宴会主人女配二号林墨雪过来时,她能隐晦的感觉到,林墨雪对殷姝真微妙的态度。 太子惯会伪装,温柔和善,与谁说话都会令人如沐春风,这样的谦谦君子,又是一国储君,哪家少女会不动凡心呢。 “林姐姐好,姝真姐姐跟我说林姐姐将门虎女英气非凡,一见果然如此。果然,长得好看的美人,只会跟长得好看的玩。”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给夸了,林墨雪伸手捏捏韩胜玉的脸,“你这丫头嘴还挺甜,今日好看的林姐姐带你赏好看的梅花,一定让你玩得尽兴。” “美人赏梅花,梅花伴美人,我今天真是有眼福了。” “你呀,还有口福呢。” 旁边一个穿着水獭皮氅衣的闺秀,将一块白玉蜜枣糕塞给她,“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梅林徐徐蔓延,梅花迎风招展,似乎在为她们鼓掌。 韩胜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暗中一直留意着殷姝意的动向。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殷姝意寻了个更衣的借口悄然离席。 韩胜玉便知道,肯定是太子悄悄来见心上人了。 她捂着肚子对殷姝真和林墨雪说:“两位姐姐,茶点吃多了,我想去更衣。” 殷姝真笑着道:“我陪你一起去。” 林墨雪伸手招来一个丫头给她们带路,笑着道:“快去快去,我这里还请了唱戏的女先生,等你们回来就开场。” 梅林里赏梅听戏,这些闺秀们果然会玩。 可惜了,这样好的戏,今日是听不上了。 韩胜玉甜甜笑着应了,与殷姝真跟着那丫头往净房的方向走。 整个梅林山水萦绕,厅榭精美,石径盘旋,叠山造屋,清新雅致。韩胜玉一直暗中观察殷姝意离去的方向。 梅花重重,掩盖视线,很快就看不到殷姝意隐隐绰绰的身影,韩胜玉也不急,先与殷姝真去了净房。 净房里有香薰,外间还设有炭盆取暖,净手的水盆巾帕香胰子等物,香气萦绕。高大的屏风做了隔断,很有些巧思。 两间屋子相邻,她早一步出来等着殷姝真,仔细回想剧情,对着外头等着的丫头指向另一条路,问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那丫头便回道:“韩姑娘,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不远,便是见梅轩。” 见梅轩? 韩胜玉眼睛一亮,对着那丫头笑着说道:“你回去跟林姐姐说,就说我跟姝真姐姐去见梅轩瞧瞧,一会儿就回去,让她别记挂。” 那丫头犹豫一下,想着人是殷姑娘带来的,还是点头应下去传话了。 殷姝真出来,韩胜玉就上前一步挽着她胳膊,笑盈盈的说道:“姝真姐姐,那边有个见梅轩,既有见梅两个字,想来风景极好,咱们去看看吧。” 小姑娘眼睛里带着渴望,殷姝真点点她的眉心,“那就去看看,我让丫头回去跟林姑娘说一声。” “不用了,我已经让方才引路的丫头回去说与林姐姐,免得她担心咱们。” 殷姝真笑了笑,并未说林墨雪并不会担心她,她们关系一般,只道:“那就走吧,见梅轩我是去过的,从那边窗子望出去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梅林的风景。” 韩胜玉脚步微微一顿,视野开阔? 这怎么行,若是太子跟殷姝意就在窗边岂不是能发现她们? 她眼珠一转,故作兴奋的说道:“是吗?那若是从背面看呢?姐姐见过吗?” 殷姝真一愣,随即摇摇头,“这倒是没有。” “看过的风景姐姐等会儿陪我看,那我们先去看看姐姐之前没见过的风景怎么样?” 殷姝真并不在意这些,随意点点头,“好啊,若是从背面看……咱们从这边小路绕过去。” 两人顺着小路一路前行,很快就看到了见梅轩背面的墙壁,韩胜玉远远地观望见并无后门,心中微松口气。 虽然书中并未提二人有谁从后门逃跑,但是并不意味着没有后门,现在瞧着果然没有,韩胜玉满意的点点头。 没有后门就插翅难逃。 她估算着时间,林墨雪的性子她从书中了解几分,必然会带着人来见梅轩凑热闹,她跟殷姝真太晚进去,太子跟殷姝意只怕就走了,若是太早进去林墨雪等人赶不到,没有旁观作证的人也不行。 她故意借着赏景拖慢脚步,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跟殷姝真道:“还怪冷的,姝真姐姐,咱们进去吧。” 殷姝真带着脸冻得通红的韩胜玉绕去前门,一直跟在韩胜玉身后默不作声的吉祥收到自己姑娘的眼神,先一步上前用力推开见梅轩的门。 随即,吉祥似是受到惊吓一般尖叫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韩胜玉像是被吉祥惊到一般,立刻抓住了殷姝真的手,“姝真姐姐……” 殷姝真拍拍她的手背,“不怕,我去看看。” 第18章 放肆 殷姝真上前将傻了一般立在那里的吉祥拨到一旁,抬眼往轩内望去,只见太子李承谏正握着殷殊意的手,两人挨得极近。殷殊意似是被吉祥的尖叫吓到了,面色苍白,见殷姝真进来,软软地靠在了太子的胸前。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殷姝真脑子一懵,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林墨雪带着诸位闺秀到了,听到尖叫声,她们加快脚步上前。韩胜玉装作被人撞到的样子往前一踉跄,然后撞在了脑子发懵的殷姝真身上。 “殊真姐姐,你认识他?他是谁啊?怎么和你妹妹在一起?” “哎呀,这不是太子殿下和……殷大姑娘的庶妹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愕出声,韩胜玉立刻抓住机会,高声说道:“谁?太子殿下不是殊真姐姐的未婚夫吗?怎么会抱着姐姐的妹妹?” 李承谏和殷殊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众人围观给惊呆了。还是殷殊意先回过神,慌忙分开,但众目睽睽之下,刚才那一幕早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殷殊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勾引太子殿下!”林墨雪厉声斥责,声音响亮,看着殷殊意的眼神带着不屑与蔑视。 韩胜玉:…… 她万万没想到,林墨雪居然第一反应是要保住太子! 女配无脑护男主的觉悟这么高的吗? 这可不行! 韩胜玉轻轻戳了戳林墨雪,用一种小心翼翼又颇为惊讶的语气说道:“林姐姐,太子殿下的手方才紧紧抱着殷二姑娘的腰,我看到了。他们背叛殊真姐姐,明知姐姐在这里赏梅,还敢在这里私会,简直是没把殊真姐姐放在眼里,欺人太甚啦。” 众人:…… 她们眼没瞎,自然也瞧见了,可那是太子啊,自然要护着他的颜面。但是小姑娘这么义正辞严地讲出来,义愤填膺地替殷姝真不平,她们可怎么办? 睁眼说瞎话,这不是自己骂自己是瞎子。 睁眼说真话,又怕被太子记恨,连累家里。 身边出来个眼明心亮、年纪又小、说话又直的小姑娘,真的是……太为难她们了。 林墨雪自然也看清楚了,但是她不敢相信。 那是她倾慕已久的太子殿下,温润儒雅,宽和仁孝,他居然跟自己未婚妻的庶妹…… 林墨雪一颗心比这寒冬还要冷。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若只有殷姝真跟韩胜玉两人,太子还能狡辩,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解释都无法自证清白。 韩胜玉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他不能用那三寸不烂之舌再哄骗殷姝真。 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百口莫辩。殷殊意只会掩面哭泣装柔弱。殷姝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碎之余更是怒火中烧。 韩胜玉冷眼看着这出好戏。太子,殷殊意,你们欠原主的,我先替她收点利息!想踩着别人谈你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做梦! 殷姝真这样的好姑娘,怎么能成为你们爱情的炮灰呢? 你们不配! 太子沉着脸看向殷姝真,眼尾又扫过一直上蹿下跳、挑拨离间的陌生的小姑娘,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摸准了殷姝真的性子,故意做出生气的模样,冷声道:“你妹妹崴了脚,孤正好路过便帮了一把,不想这么巧就被你们撞上了。” 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下意识地还是更相信太子,毕竟太子这么多年名声极好。 是啊,怎么就这么巧?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殷姝真身上,难道是殷姝真…… 韩胜玉怎么能让渣男轻易翻盘,还将黑锅扣在殷姝真身上?她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高声喊道:“吉祥!” 吉祥立刻跳出来,大声回了一句:“奴婢在!” “殷二姑娘崴了脚,快去请郎中来!殊真姐姐最疼她的妹妹了,受了伤肯定要心疼死。” 崴了脚? 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吉祥撒腿就往外跑,那利落的架势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殷姝真在太子说话时,就特意去看殷殊意的脚。只见她两只脚站在地上,均匀受力,可不像是崴了脚的样子。 太子为护着殷殊意故意说谎,还试图污蔑她。她一向是心思巧慧的人,怎么能听不出? 怒气翻涌时,人就容易不理智。她正要开口反驳,韩胜玉清脆有力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让她沸腾的思绪如遇冷水,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口舌之争有什么用?太子若是一力护着殷殊意,自己被冠上别有用心的帽子,名声就毁了。她差点着了太子的道。 定亲几年的未婚夫,为了别人这么待她,殷姝真这一刻心彻底冷了下来。 “胜玉妹妹说的是,道柔既然伤到了,可不能耽搁,等郎中来了看看吧。”殷姝真冷着脸笔直地立在那里,一双眼睛既不看向试图给她使眼色的太子,也不看向神色焦急的庶妹,只扭头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察觉到殷姝真的目光,微微转头,眼睛极快地眨了眨。 殷姝真望着韩胜玉的眼神,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头上的大石瞬间就失去了分量,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她是丞相嫡女,父亲疼爱,母亲呵护,自幼读书明理,爱护手足姐妹,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她无所畏惧! “姐姐……”殷殊意微带着哽咽的声调开口,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小鹿一般凝视着殷姝真。 以前殷姝真见她这般,总会心软。 可这次,殷姝真只道:“妹妹不用怕,郎中一会儿就到。” 若不能当场证明殷殊意没有崴脚,只太子偏袒的态度,那么最后无礼的一定变成她。 殷姝真自己名声受损也就罢了,可她不能连累父母家人。 “姝真,孤有话与你说。”太子见事情的发展脱离他的预料,心头有种不安的预感,想要尽快把事情平息脱身。 只要殷姝真改变态度,事情就很容易了。 韩胜玉挽着殷姝真的胳膊,侧头做出懵懂又可爱、可爱中又透着点疑惑的模样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呢?” “放肆!孤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太子恼怒地看着韩胜玉。若不是她上蹿下跳,事情哪能发展到这种境地,让他深陷泥潭。 第19章 这东风她一定要借一借 “朝廷律法有言,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殿下这是恼羞成怒了吗?殷二姑娘只是崴了脚,又不是断了腿,何至于整个人扑倒在太子怀中?你们这是心中有鬼!你想私下威胁殊真姐姐吗?” 这姑娘是哪家的? 这么生猛的吗? 众人只知韩胜玉是殷姝真带来的,并不知她是哪家的姑娘,只是瞧着她年纪小、嘴巴甜、长得又跟玉娃娃似的,心生喜爱。 能养出这样性子的姑娘,家里的长辈一定很厉害,不然哪有这样的底气? 一时间,众人对韩胜玉的来历猜疑不定。 韩胜玉早就知道这些当权者最会给人扣帽子,这活儿,她也拿手啊! 她双手一掐腰,做出一副气鼓鼓又可爱又扎手的模样,脆生生地大声说道:“书上说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身为大梁一滴水,为君分忧我骄傲!殿下身为储君,当以身作则,明辨是非。你若不心虚,就不会心急。你看,你急了,你急了!” 太子一向以仁孝宽厚示人,韩胜玉就抓住这一点,让他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为了今日这点事情,撕毁了自己多年经营的名声。 众人瞧着韩胜玉,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前头听她义正辞严,到了最后一句倒像是个炸毛的小孩子挑衅对手,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但因着对面是太子,大家憋笑也很辛苦。 “你急了,你急了”——这样的话术,配上轻蔑嘲讽的语气,杀伤力可谓翻倍。 太子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紫,紫了黑,最后只能一拂袖,咬牙道:“孤不跟你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太子殿下果然心胸开阔。”韩胜玉小小地拍个马屁。 太子:……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丫头?回头他定要好好“关心”她家大人! 韩胜玉故意拖延时间,吉祥不负众望,以最快的速度让韩旌拖来了一位郎中。郎中赶到时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帽子都跑歪了。韩旌背后还给他背着药箱——若不是郎中坚决不同意,他都愿意背着他跑进来。 这要是耽搁了三姑娘的大事,回头还不是找他麻烦? 郎中一到,现场的气氛就更微妙了。 殷姝真上前一步,对郎中温声道:“舍妹扭伤了脚踝,还请郎中看看伤势如何。” 郎中瞧着在场的众人个个华服高髻,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他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是。”郎中忙垂下头应道,又问,“不知是哪位姑娘伤到了?” 殷姝真看向殷殊意,声音越发轻缓:“穿浅紫色衫裙的便是。” 殷殊意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挤出一抹微笑道:“姐姐,我现在已经无事了,就不劳烦郎中了。” 此时林墨雪忽然大步上前,立在殷姝真身侧,一双眼睛落在殷殊意身上,厉声道:“殷二姑娘,崴了脚很有可能伤到骨头,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不用担心给大家添麻烦,还是看一看,大家都能安心。” 今日林墨雪是宴会的主人,若客人在她的宴席上出了事,传出去名声自然不好。她出面,理所当然。 殷姝真没想到林墨雪会站出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林墨雪只盯着殷殊意,没有理会殷姝真。 “殷二姑娘,你是说太子殿下在说谎吗?”韩胜玉又添了一把火,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最狠的挑拨离间的话。 她早就说过,谁拿她当垫脚石,她就扎穿谁的脚。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殷殊意根本没有崴脚。 之前太子说她崴了脚,要么是太子说谎,要么是殷殊意欺骗太子。 这个罪名,总得有一个顶下来。 殷殊意主动认错,承认是她欺骗太子,将太子摘了出去。 但话是这样讲,太子清不清白,为何与殷殊意在这里见面,众人心中各有猜疑。 韩胜玉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揭穿这二人私会的真面目,提醒殷姝真与林墨雪擦亮眼睛。 故而,就算殷殊意主动担下恶名保全太子,众人心里怎么想,就见仁见智了。 一场宴会草草收场,韩胜玉辞别殷姝真,带着吉祥与韩旌悄悄离开。 林墨雪作为宴会主人,这会儿忙着送客,自是无暇顾及她。等忙完想起时不见韩胜玉,只以为她随殷姝真一同离开,略有些遗憾——还不知她是哪家的姑娘。 …… 东宫,书房。 李承谏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跪着的暗卫首领大气不敢喘。 “查清楚了?她是哪家的?”李承谏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今日被一个小姑娘挤兑,简直是丢尽了脸! “回殿下,那姑娘是大理寺卿韩应铨的侄女,永定城韩家韩应元的三女儿,前几日才与家中姐妹来金城。” “韩家?韩应铨?”李承谏眼中寒光一闪,“我就说今日之事怎会如此蹊跷。” 原来是二皇子的手笔——他这是记恨宫宴上的事? 好一个二皇子! 好一个韩应铨! 孤,记住了! 韩府,长房。 韩锦棠正恹恹地靠在榻上,听闻九合园传来的惊天消息,惊得直接坐了起来! “什么?太子和殷殊意被当众捉奸?还是被韩胜玉那丫头撞破的?”她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和幸灾乐祸,“哈!真是天助我也!殷殊意那个贱人,活该!看她以后还怎么装模作样!”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韩胜玉……她竟能去林墨雪的宴会,还与殷姝真姐妹相称?她何时搭上这二人的? 林墨雪的宴会,她都没接到请帖! 不过,能除去殷殊意这个眼中钉,太子妃的位置离她又近了一步。她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消沉下去,趁热打铁方能斩草除根。 “妙云,你去做件事。”韩锦棠招招手,轻声吩咐了几句。 不管这场火是谁烧起来的,这东风她一定要借一借! 她期盼这么久,不惜与二皇子与虎谋皮,眼瞅着这样的好机会,怎能错过?不管这事与韩胜玉有没有关系,只要对她有利,只要能将殷殊意踩在脚下,她就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第20章 出气 隔壁宅院,花厅。 韩胜玉拎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儿安然归来,仿佛只是出门游玩了一趟。 韩徽玉和韩青宁早已坐立不安,一见她回来,立刻猛地围了上来。 “胜玉,外面传的……可是真的?你真的……真的撞见了太子和……”韩徽玉声音发颤,不敢再说下去。 “咦,消息传得这么快?你们居然都知道了?是我跟殷大姑娘一起撞见的。”韩胜玉拐去寺前街买了些好吃的带回来,故而晚了些。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消息已传得满城风雨。要说背后没有推手,她是不信的。 “你……你怎么敢!”韩青宁捂住心口,脸色发白,“那是太子!我们、我们会不会给家里惹来大麻烦?” “麻烦?”韩胜玉嗤笑一声,“放心,要添麻烦也是给大伯父添堵。就凭韩锦棠算计咱们这一点,给他添点堵怎么了?做错了事,就得受罚,这不是他们这些大人常教咱们的道理么?” “可这麻烦也太大了!”韩徽玉生怕韩胜玉引火烧身,心急如焚。 “大姐,”韩胜玉放下茶杯,目光清亮而锐利,“麻烦不是我们躲着就不会上门的。韩锦棠骗我们入京,打的是什么主意?今日若我不出手,他日沦为棋子的就是我们!” 韩青宁看着韩胜玉,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太子跟殷二姑娘之间的事情的?” 韩胜玉浅浅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翻倍磨推鬼。只要肯花钱,什么消息买不来?” 韩徽玉头疼欲裂,爹爹的回信怎么还没到?也不知二伯跟爹爹会不会来金城。再没个人镇着韩胜玉,她今日敢得罪太子,明日是不是就敢举旗造反? 韩青宁闻言却若有所思,看着韩胜玉道:“你要验证的事情,验证了吗?” “验证了,结果不是出来了吗?” “这跟太子喜欢殷殊意有什么关系?”韩徽玉脑子嗡嗡作响,怎么也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韩青宁眉头紧锁,附和道:“大姐说的是,你之前跟我们说,要验证二皇子推韩锦棠下水的真相,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 “那件事,这两日也会有结果了,你们再等等。”韩胜玉心知剧情,却无法向韩徽玉和韩青宁解释消息来源。 没有确凿证据,她只能暗中布局,一步步揭穿真相,用完整的证据链向韩徽玉、韩青宁,以及二伯与父亲交代清楚。 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身为受害者,被迫当侦探查案不说,还要兼职法官,自己为自己讨个公道。 见二人眉宇间愁云密布,忧心忡忡,韩胜玉念头一转,开口道:“你们身边也有得用的护卫,不如让他们暗中盯着韩锦棠,看看她这两日有何动作。答案,说不定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给她们找点事做,省得整日胡思乱想。韩锦棠一心想要当太子妃,绝不会错过这阵东风,必定会暗中对殷殊意下手。 接下来的几天,金城舆论彻底引爆。 太子与未婚妻庶妹私通的香艳故事,衍生出无数版本,传遍大街小巷,连深宫中的皇帝都有所耳闻,还将太子叫进宫中问话。 殷府更是鸡飞狗跳。殷相颜面尽失,将殷殊意禁足,并上书皇帝,恳请恩准殷姝真与太子解除婚约,不说太子是非,只道自家女儿才疏学浅,配不上太子殿下。 二皇子一党趁机发力,在朝堂上不断攻讦太子德行有亏,不堪储君之位。小杨妃得知殷丞相欲与太子退亲,暗中想要促成此事。 韩胜玉难得老实待在府里,坐看外头风起云涌,太子与二皇子龙争虎斗。 即便足不出户,她也绝不肯委屈自己。请了说书的女先生入府,喝着茶,吃着点心,丫鬟捶背捏肩,自己歪在摇椅上,简直惬意极了。 韩徽玉日日忧心,生怕东宫那边来找韩胜玉的麻烦。韩青宁听书听得入迷,一时倒也顾不上外头的是非。 胜玉脑子这么聪明,她都不担心,那肯定就没问题。 她心里又想着,这般会享受的性子,也不知三叔是怎么养出来的,三婶又是如何容忍的。这要是在她家,她敢如此,她娘定要打断她的腿。可跟着胜玉,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舒坦。 韩徽玉看着徐质,声音微颤:“你真的看清楚了,是韩锦棠身边的人做的?” “是。大姑娘让属下盯人,我跟戴安不敢有丝毫松懈。外头有关太子殿下跟殷二姑娘之间的事,多半是棠大姑娘让人放出去的。” 韩徽玉脑子嗡嗡作响——胜玉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韩锦棠!她们这位大堂姐,竟真的如此行事! 为什么?大家都是韩家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她为何要这般害她们? 徐质眼见大姑娘脸色煞白,显然有些承受不住,低声劝道:“大姑娘,属下多一句嘴,这事得尽快禀明老爷。” “三妹妹已经送信给爹爹了。”韩徽玉声音苦涩,“长房那边,大伯跟大伯母可有动静?” 徐质一愣:“这……属下就不知道了。” 只有他跟戴安两人,四只眼睛实在盯不过来。他想了想,又道:“不如属下去问问卫队长?” 韩徽玉正要点头,忽然想起韩胜玉那性子——她素来喜欢有话直说,最厌鬼祟行事。若让她知道自己私下打听,指不定又要笑她。 “算了,我去问三妹妹便是。”韩徽玉定了定神,“你只需帮我把棠大姐姐盯紧,其他不必管。” “是,大姑娘。” 韩徽玉打发走徐质,径直去找韩胜玉。见她与韩青宁听书喝茶,好不惬意,又是气又是笑,又是无奈。 她在韩胜玉身边留着的软椅上坐下,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韩胜玉脚尖一点一点,跟着女先生说书的节奏轻轻晃着。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头也不转,笑着问道:“大姐,如何?” “胜玉,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听说大伯这两日差事很不顺,我怕他会来找你麻烦。” 太子在胜玉这里吃了亏,这是在拿大伯父出气呢。 第21章 打群架 “大伯父这人巧言如簧,颜之厚矣。”韩胜玉嗤笑一声。 韩徽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胜玉这是骂大伯父花言巧语,厚颜无耻。 “咱们来金城后,大伯父从未对咱们有什么不满……” “面都没见过,你怎知他没有不满?” 韩徽玉愣住了,是啊,她们来金城这么多日子,竟真的没见过大伯父! “胜玉……”韩徽玉手在发抖,她下意识地抓住韩胜玉的手腕。 就算是大伯母跟韩锦棠做了什么,她也下意识地认为大伯父可能不知情,从未想过大伯父也会害她们。 韩胜玉见韩徽玉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心情十分复杂。 对于韩徽玉这样正经长大的古代闺秀来讲,家里的男人尤其是男性长辈,那就是不能逾越的天,是她们这些女子、晚辈最大的依靠。 韩胜玉打发走了说书的女先生,院中安静下来。 韩青宁点心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轻声道:“大姐,若是大伯父真的看重咱们姐妹,咱们来金城就算再忙,他也总要见一面的。更不要说咱们是为了他的女儿而来,他却避而不见可见心虚。” 韩青宁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后来她见胜玉从不提大伯父,也没说过让她们姐妹见大伯父的话,这才慢慢想明白大伯父根本不在乎她们姐妹。 韩徽玉想要笑一笑,却实在笑不出来,没忍住眼泪如泉涌般落下。她手忙脚乱地用帕子胡乱擦脸,擦着擦着,索性用帕子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韩青宁上前拉着她的手安慰,细细给她擦眼泪,柔声道:“大姐,别怕,咱们有胜玉呢。” 韩胜玉:“……” 韩徽玉收住眼泪,看着两个妹妹,语气坚定道:“咱们回家。” 不要说韩青宁,韩胜玉都被这话震了一下,惊愕地看着韩徽玉。 韩徽玉对上韩胜玉的眼神,咬着牙道:“胜玉说了,咱们来金城不是杨妃娘娘的意思,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长房的烂摊子,让她们自己去收拾。” “大姐?”韩青宁狐疑地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青宁,韩锦棠果然如胜玉所言,在外散播有关太子殿下跟殷殊意的流言,而且……很多都是凭空捏造。我是真的怕了,咱们回了永定城就不怕了。” 韩青宁也怕,转头去看韩胜玉。 韩胜玉一摊手,“走是走不了的。” “咱们有护卫队,如何走不了?长房敢拦着,那就打出去!”韩徽玉咬着牙,她是大姐,豁出去也能护着妹妹离开这狼窝。 韩胜玉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真的对韩徽玉刮目相看,她居然敢说打出去!要知道,韩徽玉可是最保守的性子。 韩青宁显然也吓到了,“打……打出去?不至于吧。” “有二皇子在,韩锦棠跟二皇子蛇鼠一窝,想要小杨妃的应下此事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韩胜玉当然不能走,凭什么她灰溜溜跑回永定城当缩头乌龟?难道这辈子都不踏足金城了? 再说了,太子跟二皇子她都得罪了,将来万一这两个哪一个做了皇帝,她跑得了,韩家上下近百口人跑得了吗? 她又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想咋样就咋样。 韩徽玉只是一时气上心头壮了胆气,现在被韩胜玉戳破,又萎靡下来,“那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独木难成林,孤雁不成行,咱们姐妹齐心,我就不信不能平安回家。” “对。”韩青宁点头附和,“胜玉,你说,我也听你的。” “有人比咱们更急,等着就是。” 吴氏果然先坐不住了。 她亲自登门,摆出和蔼伯母的架势,对三姐妹道:“杨妃娘娘听闻你们来了金城,一直想见见。今日正好得了闲,特意召你们进宫说话。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你们赶紧收拾一下,随我进宫。” 韩胜玉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无比乖巧甜美的笑容,声音软糯:“多谢大伯母为我们费心筹谋。能得见杨妃娘娘,是我们姐妹的福分。只是……”她话锋一转,蹙起秀气的眉头,抬手扶额,身子微晃,“只是侄女今早起来便觉头重脚轻,浑身乏力,怕是染了风寒。若是将病气过给娘娘,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话音才落,旁边的韩徽玉立刻配合地咳嗽了两声,脸色也刻意显得有几分苍白:“是啊,大伯母,我昨夜也着了凉,嗓子疼得厉害。” 韩青宁更是直接,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气若游丝:“大伯母,我……我浑身都疼……” 吴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阴沉下来。她哪里看不出来这是托词!这三个死丫头,竟敢联合起来搪塞她! “不过是些许不适,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娘娘召见,岂是能随意推脱的?”吴氏语气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你们立刻跟我走!” 说着,她竟对身后带来的几个粗壮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上前,竟是要强行将人带走! 韩胜玉眼底寒光乍现,她等这一刻很久了!正想撸袖子让韩旌把人扔出去,彻底撕破脸,就听门外传来一声急促尖锐、饱含愤怒的女声:“我看谁敢动我的女儿!” 声音未落,一个身影已如旋风般冲了进来,不是郭氏又是谁?她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韩应元! 郭氏一眼就看见那几个欲要对女儿动手的婆子,再看到吴氏那副强逼的架势,连日来的担忧、恐惧、愤怒瞬间爆发! 她如同护崽的母狮,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吴氏的头发,尖声道:“吴清荷!你个黑了心肝的毒妇!竟敢带人强掳我的女儿!你想害死她们是不是!我跟你拼了!” 事发突然,吴氏被扯得头皮生疼,钗环掉落,惊怒交加:“郭氏!你放手!快放开我!” “放手?你要害我女儿,我还跟你讲什么规矩体统!”郭氏在永定看了韩胜玉的信,一颗心就一直提着,又惊又怒又怕,恨不能插上翅膀飞来金城。 此刻见了吴氏,憋了数日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下手毫不留情,又抓又挠,“让你们长房欺辱我们!让你们算计我的徽玉!让你逼我的孩子!” 第22章 怒怼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惊呼着上前各护其主,打成了一锅粥。韩徽玉和韩青宁都看呆了,她们从未见过母亲(三婶)如此失态彪悍的一面。 韩胜玉也愣了一下,对郭氏这个一向看重礼仪规矩的嫡母刮目相看。 韩应元仔细打量姐妹三人,瞧着面色不错,也未受伤,一口气慢慢缓下来,这才大声喝道:“住手!” 他这一声蕴含怒气,震得众人一惊。 郭氏到底顾忌丈夫,喘着气松开了手,却仍像护小鸡仔一样将韩徽玉、韩胜玉和韩青宁拦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吴氏。 吴氏又羞又气,浑身发抖,指着郭氏对韩应元哭诉:“三弟!你看看!看看你这好夫人!她竟敢对我动手!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我这个大嫂!” 韩应元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只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寒:“大嫂,我还没问你,你带着人想强行带走我的女儿,是何道理?我韩应元的女儿,何时轮到长房来随意摆布了?” 吴氏一噎,强辩道:“是杨妃娘娘要见她们!我这是带她们去觐见,是天大的荣耀!” “荣耀?”韩应元嗤笑一声,目光如刀,“是什么样的荣耀,需要你带着粗使婆子来‘请’人?大嫂,我虽只是个小小教谕,却也不是瞎子!” 他往前一步,气势逼人:“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我的女儿,谁也别想动!大嫂,请回吧!若再敢打我女儿的主意,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吴氏被韩应元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震住了,再看看虎视眈眈的郭氏和一旁冷眼旁观的韩胜玉,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带不走人了。 她颜面尽失,只能撂下一句:“好!你大哥不在,你便不将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等你大哥回来,你再逞威风不迟!”说完,便在婆子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看着吴氏仓惶的背影,郭氏这才腿一软,被韩徽玉和韩胜玉扶住。 郭氏老脸一红,总觉得在韩胜玉面前丢脸了,她可一向是端正严肃的正房太太,是从未失礼的嫡母。 韩胜玉哪里看不出郭氏的心思,立刻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夫人方才真是威武极了!您太厉害了!若没您,我们姐妹三人今日定要吃苦头了。” 吃苦头是不会的,就韩胜玉的性子是能吃亏的?但韩胜玉将她的脸面捡起来,还用金光镶了边贴回她脸上,郭氏十分满意,那点不自在也少了几分。 郭氏抿了抿鬓边的散发,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是长辈,自是要护着你们。都没事吧?” 三人乖乖巧巧齐齐点头。 郭氏满意极了,她的脸,也算是保住了。 韩应元看着韩胜玉:“你跟我来。”又看向妻子,“你带着徽玉跟青宁先去安置,俩孩子脸都白了,煮碗安神汤给她们喝。” 郭氏点点头,她这会儿腿也软着,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父女俩到了书房,韩应元扫了一圈,书房临窗的地方摆了两张圈椅,铺着厚实的软垫跟靠枕。他过去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韩胜玉在对面入座,扬声喊了吉祥送茶,很快吉祥端着热气腾腾的热茶跟茶点摆上桌。 “爹,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一路很辛苦吧?” 炭盆烧得通红,茶盏热气升腾,盘中点心精致漂亮,入口绵软微甜。韩应元吃个半饱,长舒一口气。 他这女儿,真的是到哪儿都不亏着自己的嘴,这茶跟点心可不是永定的味道,一看就是来金城后寻摸到的好东西。 肚子里有了底,韩应元这才说道:“你信上写得不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你大伯母这又是要做什么?带你们进宫见小杨妃,怎么还闹起来了?” 韩应元一肚子的问题,韩胜玉脑子里早有一根线,把事情捋了捋,想了想哪些能说哪些还不能说。不过不妨碍她用春秋笔法忽悠一二,全靠“我推测”三字推进度。 鉴于她过于聪明,对于她的推测,韩应元至少有七八分信。 等韩胜玉把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她在九合园做的事情,从她的口中去讲述,事情的角度自然又不一样。 韩应元皱眉看着女儿:“你这胆子怎么这么大?万一你那些街上听来的传闻是假的呢?” “爹,无风不起浪,流言传出来自有道理。再说有枣没枣打三竿,我这不是打下来一颗大枣吗?” 韩应元沉着脸:“所以,徽玉让人盯着锦棠,她果然暗中推波助澜?” “爹,何止是推波助澜?她还蓄意捏造,毁人清誉。纵使太子跟殷殊意有私情,也不至于如她传出去的那般不堪。什么殷殊意以身诱君、失了清白,简直是污人耳目。” 韩应元脸色凝重。 韩胜玉嗤笑一声:“爹,你发现没有?韩锦棠只诬陷殷殊意,却把太子塑造成一时糊涂、被女色所迷的模样。你说,她是二皇子的未婚妻,照理说出了这种事情,不该帮着二皇子对付太子吗?怎么还偏着太子,为他洗白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应元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费力了,双手紧紧握着椅臂,额头青筋暴起。 “我不说,你自己去查。” 韩应元:“……” “爹,你跟大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风雨同舟多年。我想,您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跟耳朵。” 韩胜玉从不高估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也从不低估大伯在他父亲心中的分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想要她爹爹彻底与大伯拆分干净,那就要打破他所有的幻想,用事实说话。 不要听别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要跟大房拆分清楚,是韩胜玉知道穿书时便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想想很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她是有计划推进此事,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大。 谁让她爹亲眼见到吴氏行凶的场面呢? 这金馅饼砸的她毫无准备,晕头转向啊。 第23章 决裂 韩胜玉离开后,韩应元沉默了许久。 书房里只听得见炭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胜玉虽然胆大妄为,但从不无的放矢。她既然敢说,手中必然握有证据。 “长青。” 长青推门进来,“老爷。” “叫韩旌来。” 韩旌很快便到了,恭敬地垂手立于书房中央。 韩应元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韩旌,三姑娘所言,关于锦棠大姑娘在外散播流言,以及……她刻意维护太子声誉之事,你可有实证?” 韩旌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双手呈上:“老爷,这是属下命人暗中记录的部分流言内容,以及追踪到的几个源头,经查证,确实与棠大姑娘身边的妙云姑娘、程妈妈,以及长房外院一个姓钱的管事有关。至于维护太子……流言中所有不堪之词皆指向殷二姑娘,对太子殿下则多是用一时糊涂、受狐媚蛊惑等词开脱,导向十分明显。” 韩应元接过那叠纸,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上面记录的污言秽语,连他这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不堪入目,竟真是自己侄女的手笔!而那刻意引导的痕迹,也确如胜玉所言。 他放下纸张,深吸一口气,又问道:“几位姑娘可曾见过大老爷?” 韩旌垂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回老爷,自三位姑娘抵京至今,大老爷从未露面,也未曾传过任何话。” 韩应元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的女儿,二哥的女儿,都是为了大哥的女儿而来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付舟行在外禀报:“老爷,三姑娘,二皇子殿下驾临,说是听闻棠大姑娘身体不适,特来探望。此刻人已到了隔壁府上,但……二皇子派人传话,说久闻三姑娘聪慧机敏,想请三姑娘过去一见。” 韩应元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了,二皇子来得这么快,若是无人与他递信,他是不信的! 见胜玉?怕是因为太子那件事情吧? 二皇子这哪里是探望韩锦棠,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今日在九合园让他那位皇兄吃了大亏的“功臣”来了! 韩应元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沉静地走了出去。来到隔壁韩府花厅时,二皇子李承延正悠闲地品着茶,韩锦棠陪坐在下首,脸色似乎真的有些苍白柔弱。 见到韩应元,韩锦棠立刻起身见礼:“三叔。” 韩应元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二皇子:“见过殿下。” 见到韩应元独自前来,李承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韩教谕也在?真是巧了。我听闻棠儿身子不适,特来探望。方才听闻府上三位妹妹也在,尤其是三妹妹,在九合园可是帮了太子一个大忙,我甚为好奇,不知可否请来一见?” 他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韩应元看着眼前的一幕,凉透的心现在又添了一层冰霜。 大哥大嫂信上说二皇子推锦棠下水,又说小杨妃罚锦棠几乎去了半条命,可眼前这一幕又该怎么解释? 这是反目成仇的未婚夫妻? 即便女儿早就跟他怀疑过这件事情可能另有内情,他当初也是心有疑虑,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韩应元怒火冲顶,看着二皇子沉声道:“听闻殿下在宫宴上将锦棠推下水,不知我侄女犯了何错,要殿下如此羞辱?” 这话一出,室内瞬间一片安静。 韩锦棠心道不好,立刻说道:“三叔,之前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韩应元蹙眉看向韩锦棠,“锦棠,你爹娘信中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是误会?我们韩家的女儿虽不如皇子尊贵,却也不是任人折辱的。” 说着,韩应元不给韩锦棠说话的机会,看向二皇子又厉声质问:“二皇子殿下,微臣虽官职低微,却也是朝廷官员。杨妃娘娘一道命令,便让我们韩家的姑娘千里跋涉抵达金城。微臣斗胆一问,不知杨妃娘娘为何要见我们家其他的姑娘,殿下可知此事?” 李承延狐疑地看着韩应元,他的母妃何时说要见韩家其他姑娘? 韩锦棠心道要糟,这件事情她还没跟二皇子提起,脸色骤然一变,立刻扬声制止韩应元道:“三叔……” “锦棠,你爹娘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随便打断长辈的话?” 韩锦棠脸上的笑容已经绷不住了,听着三叔拿着长辈的身份压她,心里已经猜到,怕是三叔已经知道了金城的事情。 “三叔,不是侄女对长辈不敬,只是这件事情另有内情。三叔想知道什么,回头侄女自会跟三叔解释。”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二皇子殿下的面说个清楚?这件事情与杨妃娘娘、与殿下都有关系,何须避讳?” 韩应元步步紧逼,韩锦棠心中生恼,只得转过身,背对着韩应元给二皇子使了个眼色。 二皇子这才知道,韩锦棠居然胆大包天,借着他母妃的名义将韩家姐妹骗来金城。 她要做什么? 但眼下二人还要联手对付太子,他眼中的不悦一闪而逝,看着韩应元道:“韩教谕,确有此事。只是我事情繁多,一时间竟没想起来,倒是让你误会了。” 韩应元在韩锦棠背过身去时,心头已经确定了,胜玉所言,句句属实。 若是二皇子因他无礼的质问而大怒,那他还能安心几分,偏偏二皇子咽下不悦,还如此和颜悦色地与他解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对他的女儿确实有图谋,而且所图甚大! 韩应元一颗心沉了下去,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又作出几分书生意气的模样,道:“殿下既不喜锦棠,厌恶这门亲事,我们韩家的姑娘不敢高攀殿下。我自会劝说大哥上折子,请皇上收回成命。至于我们韩家其他的姑娘,粗鄙陋颜,就不惊扰殿下了。” 他是教谕,本就是教导学生的,有几分书生意气,目中无尘,别人也只会骂他一身傲骨误前程,却不会说他做的不对! 二皇子,太子,他们家哪一个都不能沾,眼下正该快刀斩乱麻。 而且,这种关口,二皇子还不能明目张胆报复他。 一来有太子的人盯着,二来不能落人口舌。 毕竟,他已经有谋杀未婚妻的恶名在先,眼下修复声誉才是他最紧要的事情。 几乎是眨眼间,韩应元不仅做了决定,还立刻执行直接对上了二皇子。 第24章 不识抬举 李承延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韩家人竟如此不识抬举,还敢反过来质问他! 他目光扫过一旁面色发白的韩锦棠,眼中带了几分不耐,慢慢站起身来,看着韩应元嗤笑一声:“看来你们韩家自己人尚且不同心,韩教谕还是先弄清楚事情真相为好。” 李承延今日本来心情极好,想要见一见让太子吃个大亏的小美人,现在他是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李承延一甩袖子,直接抬脚往外走去。 韩锦棠一见,顾不上三叔,立刻抬脚追了出去:“殿下,等一等。” 李承延充耳不闻,大步向前。韩锦棠还要继续追,却被二皇子的护卫横刀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了。 韩锦棠面色变了又变,转身回了花厅,看着韩应元沉着脸道:“三叔,你这是做什么?” 韩应元见韩锦棠居然还来质问他,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放下了。与一个小辈自没什么好争辩的,他沉声道:“我会找你父亲问清楚。不过锦棠,我希望你记住,我的女儿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韩应元强压着火气拂袖而去。韩锦棠脑袋嗡嗡作响,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这样? “来人,去把夫人请来。”韩锦棠知道三叔的性子,只要他开了这个口,韩胜玉姐妹她是不能随意安排了。 “大姑娘,夫人出府还未回来。” “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 “没用的东西!”韩锦棠怒道,“滚出去!” 花厅服侍的婢女面色发白,战战兢兢弯腰退下——她只是花厅服侍的三等丫头,夫人的去向哪是她能问的。 妙云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大姑娘,还有老爷呢。等老爷下衙回府,您请老爷跟三老爷说便是。若是知道三姑娘能进东宫,三老爷哪有不乐意的?这可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高兴都来不及呢。” 韩锦棠却觉得未必,想起那日韩胜玉与她对话的样子,人不大,气势却足。 韩徽玉明明是三房嫡长女,却由着韩胜玉一个庶出的妹妹当家做主,简直是窝囊至极。 三婶不是跟她府里的那个乔姨娘水火不容吗?怎么韩徽玉还能如此让着韩胜玉? 这对她可不妙。三房不内讧,她如何能借三婶之手将韩胜玉捏在掌心?若不拿捏住韩胜玉,用谁牵制殷殊意? 韩锦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早知韩胜玉这般难缠,当初她到金城时,自己就该出面应付一二。 另一边,韩应元回了隔壁。宅子里有了郭氏在,已经热闹起来。仆妇丫头们往来穿梭,杂役将护院替换下洒扫宅院,整理厅廊,修剪花草。 门前也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灯笼。等他裹着一腔怒火进了后院正房时,就见韩徽玉姐妹三人正坐在暖榻上靠着火盆吃着点心喝着茶,郭氏坐在上首,看上去十分融洽。 韩应元一进来,屋子里的说话声就停了。 郭氏立刻站起身迎上来,几个姑娘也起身见礼。 “老爷,怎么样?”郭氏的声音带着些许紧绷。 韩应元看着郭氏:“二皇子已经离开了。” 郭氏听到这话心中有些狐疑,又看着丈夫神色还好,到底松了口气。 韩应元坐下后,先看着韩青宁开口道:“你爹爹本来也要来的,只是他身为县令不能随便离开辖内,若是与上峰告假难免耽搁时间,故而被我拦住了。” “我知道了,三叔。”韩青宁笑道,“有您跟三婶在,我爹娘再也不用担心我了。” 韩应元点点头:“你安心在这里住着,等过段日子事情安定下来,我就让人送你回义宁。” 韩青宁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她能回家了? “爹,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永定?”韩徽玉听着青宁能回家,心里高兴,立刻问了一句。金城她是一日也不想呆了。 韩应元看着长女,含糊道:“也快了。” 韩胜玉心里清楚,韩青宁能顺利回义宁,她未必能顺利回永定。不过当着姐妹的面她没开口,眼下正高兴着,还是让她们开心几天再说。 “既然二皇子已经离开,想来暂时无事了。爹爹与夫人一路奔波,得空先休息休息,女儿就先告辞了。” 听着韩胜玉这么说,韩徽玉跟韩青宁也起身告辞。 韩应元还有事情跟郭氏说,看着韩胜玉叮嘱:“这两日无事你就不要出去了。” “好。”韩胜玉乖巧点头——爹爹说这两日不要出去,没说今日不能出去。 等三个孩子一走,韩应元看着郭氏,便把今日的事情简单一说。郭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没忍住怒道:“到底是跟皇子定了亲的人,这说话做事就是有派头!” “你心里有个准备。我已经让人去查到底怎么回事。大嫂那边如果要见你跟孩子们,你自己过去便是,不要带着孩子。” 郭氏点头:“老爷只管放心。” 便是老爷不说,她也不许这几个孩子再去隔壁。 “只是……”郭氏略有些担忧地看着丈夫,“你还没见到大哥,若是见到大哥,又该如何?” 韩家官职最高的便是大老爷,不说在韩家是一言堂,也差不多了。 提起自己的兄长,韩应元沉默一瞬:“看情况再说。”说着就站起身,“你先歇着,我去书房。” 郭氏送丈夫出门,知道他还有事情要做,捏着手里的帕子道:“老爷,若是能年前回去,咱们就尽快回去吧。” 离开这是非之地,大家就都心安了。 韩应元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寒风呼啸,郭氏的心比这寒风还要冷,总有种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感觉。 这边韩应元到了书房,就对着长安说道:“去把三姑娘请来。” 长安应声去了,很快又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地开口:“老爷,三姑娘带着韩旌出门去了。” 韩应元脑子嗡嗡的:“什么?” 不是刚交代了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吗? “做什么去了?” 长安摇摇头:“三姑娘身边的丫头说不知,三姑娘没交代就出了门。” 韩应元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这丫头不会去找二皇子的麻烦吧? 第25章 树老为妖,人老成精 韩应元在书房里坐立难安,一想到女儿那胆大包天的性子,就觉着头皮发麻,他立刻唤来长青:“快,多带几个人出去找,务必把三姑娘平安带回来!” 而此刻的韩胜玉,正与韩旌穿梭在金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换了一身寻常富户家女儿的装扮,披着厚厚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韩旌低声问道,心里惶惶的。 “去个能赚钱的地方。” 她当然不是去找二皇子硬碰硬,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太子也好,二皇子也好,都不是她硬碰硬能轻易碰下一块瓷的人。 可她一个炮灰女配想要活着能怎办呢? 只能借力打力,煽风点火,无风摇起三尺浪,她就坐在浪头上看龙争虎斗。 根据原着模糊的记忆和韩旌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二皇子李承延表面上光风霁月,私下里却有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和勾当,用以敛财,支撑他庞大的开销和暗中势力的培养。 其中最重要的一处,便是一家看似普通的绸缎庄,实则是他放印子钱和处理脏银的据点。 韩胜玉的目标,就是那里。 马车在一家名为云锦阁的绸缎庄后巷停下,韩胜玉对韩旌使了个眼色,韩旌会意,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巷子的阴影中。 韩胜玉掐着时间,顺着后巷的墙走了一圈,很快听到前头传来的吵闹声,云锦阁后院守着的护卫被人急匆匆叫走,她翻墙而入找到了灶房,一脚将灶膛里的燃烧着的木柴踢到了柴堆上。 顷刻间浓烟滚滚,瞬间火光冲天。 韩胜玉点了火不再停留,立刻溜出了后院,翻过墙回了马车上,驾着车出了巷子,停在了对面巷子拐角的路旁。 掀起车帘,看到了云锦阁人仰马翻的场景,她长长的舒口气。 二皇子找她爹的麻烦,她就找他的麻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韩旌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姑娘,得手了。”韩旌将布包递进车窗。 韩胜玉接过,快速翻看了一下,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二皇子一党如何利用绸缎庄做掩护,向外放贷,利息高得吓人,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还有一些隐秘的款项往来,指向几个关键的朝臣。 她吓了一跳,看着韩旌,“你这是打劫了账房?” 这样的账册是能随便就能拿到手的吗?她只是想偷几本账册,让二皇子心惊肉跳,疑心重重,顾不上韩家。 韩旌嘴角抽了抽,眼神诡异的看着韩胜玉,“你是有点运气的,他们今日正在盘账。” “不年不节的盘什么账?”韩胜玉喜滋滋的道,“你说得对,我是有点运气的,今日出门果然大吉。”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很好。”韩胜玉将布包收好,“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韩旌一愣。 “光有账册还不够,得让这些证据‘活’起来。”韩胜玉淡淡道,“韩旌,你说那几个被二皇子卡着脖子的官员,若知道有个‘路见不平’的人,愿意帮他们把这些吃人的借据和控诉状报官,你说如何?” 韩旌瞬间明白了韩胜玉的意图。她不仅要拿到二皇子敛财枉法的证据,还要找到苦主,将这件事彻底闹大,大到二皇子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果然,不能得罪三姑娘啊,这人有仇都不能隔夜。 “三姑娘准备将这些账册送去哪里?”韩旌对金城各衙门还不太了解,就怕姑娘投到了二皇子门下的官员手中,这岂不是做白功? 韩胜玉捏了捏账册,嗤笑一声,“大伯父是大理寺卿,可惜了,他是二皇子未来的岳父。三法司,除了大理寺还有刑部跟都察院。” “大理寺主管复核,您就是投了,那不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你知道还问我?” “随便问问。” “我也是随便答答。” 韩旌:…… 当日傍晚,华灯初上,韩胜玉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宅子。 她前脚刚踏进自己的院子,后脚韩应元就气冲冲地赶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韩应元看着完好无损的女儿,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我不是让你不要出去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韩胜玉笑嘻嘻地挽住父亲的胳膊,将他拉进屋里,按在椅子上,又亲手奉上热茶:“爹爹息怒,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说着,她将那个布包拿了出来,推到韩应元面前。 韩应元疑惑地打开,只看几眼,脸色就瞬间变了,握着纸张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这……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二皇子殿下手下人那里借来看看的。”韩胜玉语气轻松道。 韩应元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复杂。他以为女儿只是出去闯祸,却没想到,她竟是去抄二皇子的暗巢了! 这份胆识,这份谋略,简直……简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心悸。 “你……你真是……”韩应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爹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韩胜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们不想惹事,但事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唯有让对方知道疼,知道惹我们的代价他付不起,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韩应元心在跳,手在抖,半天哆嗦着开口,“你爹只是个小小的教谕!” “那是因为爹爹只想做教谕!” 韩应元眼神更复杂了,不免再一次生出胜玉若是个儿子多好的念头。 他看着桌上那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证据,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退缩和忍让,只会让长房和二皇子觉得他们软弱可欺。 “这些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理?”韩应元沉声问道。 “自然是让它去该去的地方。”韩胜玉笑,“爹爹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韩应元哪里真的就等着静观其变,看着女儿,“这上面的字迹一看便是你誊抄的,你将原本送去了刑部?” “爹爹英明!您怎么猜到是刑部?” “你恨不能将你大伯父给吃了,还能将东西送去大理寺?再说,大理寺主管复核案件,都察院行督察之责,只有刑部主审案件。” 想到这里,韩应元猛地抬眼看向女儿,“你将东西给了刑部哪位大人?” “爹爹认为我会给谁?”韩胜玉心头一跳,在她有意无意的暗示下,她爹爹应该认为她投了刑部尚书才是。 果然,树老为妖,人老为精。 第26章 有其父便有其女 韩应元一脸纠结,又高兴又惆怅,一时间脸上的神色格外的精彩。 韩胜玉视若无睹,每每她爹出现这种脸色,那都是恨女不成男,可怜她嫡弟跟同胞弟弟,又要被老爹在心里骂几句不成材了。 韩应元幽幽的看着女儿,“你才来金城多久,刑部的事情都摸透了?“ “预谋其事,先谋其人,这不是爹爹教我的吗?“ 韩应元默,他以为女儿也就在永定折腾折腾,他兜得住! 谁知道她跑到金城天子脚下还敢狗胆包天,太子跟二皇子她说招惹就招惹,也不想想她老爹经不经得起她这么闹。 不过,招惹又怎么了? 他女儿拿到了二皇子的把柄,别人的儿子也未必能如他女儿有胆有识,说干就干! 见她爹又开始变脸大法,韩胜玉笑嘻嘻的又道:“女儿还知道爹爹跟黄大人是同年,您不去叙叙旧?“ 好啊,现在连老爹都使唤起来了! 但是,韩应元还真的不能不去! 他瞪了一眼女儿,“你说,你还知道什么?“ “黄伯伯跟侍郎杨荣不睦,二人龃龉已久,杨荣已投靠二皇子,黄伯伯却是支持太子正统,女儿将东西送到黄伯伯手中,您说黄伯伯会不会感激爹爹助他升官这一臂之力?“ 掀翻杨荣,黄谦就能坐上侍郎的位置。 这何止是一臂之力。 反正,她爹来了金城,就别想再回永定做一个小小的教谕! 她大伯敢拿她们几个姑娘的性命前程为他的女儿铺路,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老韩家官职最高的吗? 他也不害臊! 他的官职可是她二伯跟爹爹舍弃自己的前程换来的! 长房不做人,她当然要成全他们啊。 韩应元目瞪口呆的看着厚脸皮的女儿,这面都没见过,就黄伯伯了? 韩应元的眼神过于直白,韩胜玉想看不懂也有点难,她轻咳一声,道:“爹,自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者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您看看我大伯父,跟人学学,您学会了,女儿我也不怕再被人卖了。“ 韩应元深吸口气,试图教育女儿,“不管如何,那也是你大伯父。“ “卖我的大伯父,我可要不起。“ 韩应元:…… “爹,您如此英明睿智,自然已经知晓韩锦棠就是冲着我来的!“ 韩应元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走漏风声。“他看向女儿,眼神中多了几分决断,“罢了,既然你已做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后面的事,交给为父来安排。“ “有爹的孩子是块宝,多谢爹爹。“ 韩应元又气又笑,虚空点了点女儿,“回去吧。“ 韩胜玉知道爹爹这是要趁热打铁,连夜去见黄谦,临走前扔下一句,“辛苦爹爹了。“ 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韩应元只觉得脑壳发疼,不过还是叫人进来服侍他更衣,连夜往黄府去了。 与此同时,韩府长房。 韩应铨下衙回府,听说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先将韩锦棠叫来训斥了一顿,责怪她行事不密,打草惊蛇。随后,他又沉思良久,对吴氏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亲自去隔壁见见三弟。“ 他不能任由老三这样闹下去,坏了大事。有些事情,他得亲自去跟这个弟弟讲清楚。 然而,韩应铨并不知道,他那位不懂事的侄女,已经为他,乃至他背后的二皇子,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吴氏白日里出了门,正好与二皇子错过,回来后听女儿说了三房父女的行事,心中便知不妙。 此刻听到丈夫这般说,看了女儿一眼,这才徐徐开口说道:“老爷,我瞧着这件事情怕是不好办,胜玉不过一个庶女,却能做得徽玉的主,三弟妹还护着她,当年我回永定时,三弟妹跟乔姨娘可是水火不容。“ 韩应铨看着妻子,眸光沉沉,随即冷笑道:“为了韩家的荣耀,不过一个庶女,想来三弟舍得。“ 吴氏见丈夫不以为然,便知道他小看了韩胜玉,想了想说道:“老爷,当初在九合园,太子殿下都在她手上吃了亏。“ “你真以为是她的本事?胜玉一个小丫头,自诩有几分小聪明,不过是被人当了刀使,还沾沾自喜,自以为聪明。“ 吴氏一愣,“老爷的意思是殷家大姑娘早知太子跟她庶妹的事情,只是她自己不方便出手,金城其他家族的闺秀,她也不能轻易得罪,这才捧出了胜玉?“ “不然呢?“韩应铨语气沉沉,“她一个小丫头,不知轻重,不分是非,跟锦棠置气就敢胡作非为,殷大姑娘能被赐婚太子,岂是简单的人?三弟合该好好教导这个女儿才是。“ 吴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不然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真的能那么厉害不成? “女儿也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那日让胜玉打了个措手不及,真以为事事都是她的功劳,如今听父亲一言,若无人在一旁指点,胜玉如何能认出太子与殷二姑娘?“ 吴氏听女儿也这般说,虽还有些疑惑,但是丈夫可不是谁都能轻易糊弄的人,便道:“那老爷去跟三弟说说,一家子骨肉亲戚,锦棠若是真的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韩家的荣耀,难道二房三房不跟着得利?再说,胜玉一个庶出的丫头,若是能进东宫是她的福气,有锦棠照拂着,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跑不了了。“ 韩应铨微微颔首,不过是个庶出的姑娘,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若是徽玉他倒是能高看一眼。 …… 夜色深沉,黄府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黄谦看着不请自来的韩应元,又惊又疑。他们虽是同年,但一个在京为官,一个远在永定,多年未曾深交,这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长善兄,何事如此紧急?“黄谦让人上了热茶,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问道。 韩应元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女儿的抄录本推到了黄谦面前,沉声道:“君牧,你先看看这个。“ 黄谦疑惑地接过,起初只是随意翻看,但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合上账册,目光锐利地看向韩应元:“此物……从何而来?“ 韩应元轻叹口气,“这是小女的誊抄本,原本当在你手中了吧。“ 黄谦恍然大悟,“那小姑娘是你女儿?“ 韩应元一脸惭愧,“正是,给君牧老弟添麻烦了,孩子太冲动,当初只听我提起过你,便莽撞找上门,当真是让为兄无颜面对老弟啊。“ 黄谦想起那小姑娘昂着头挺着腰,清亮的眼神看着他毫无惧意,嗓音清昂对他说道:“听闻黄大人心系苍生,功在社稷,勤政爱民,实心任事。政绩卓着,有口皆碑,真乃百姓之福,国家之栋梁也。小女偶得一物,一观之下心生骇然,听闻大人清名,故而前来交于大人……“ 当时他就觉得这话风有些莫名熟悉,见到故人恍然大悟,真是有其父便有其女,深得乃父风范。 第27章 好戏开场 “竟是你女儿……“黄谦这一刻眼神都变了,“当初你年少高中一鸣惊人,才华卓着却非要回乡做一个教谕,气得阎师要将你逐出师门,那股子傲气我至今难忘。难怪我今日觉得这小姑娘十分熟悉,你可真是……哎呀,早知是小侄女,无论如何也得留她吃顿饭才是。“ 这小侄女有点意思,这是给他送了一把登天梯啊。 可见韩应元这头狐狸在家没少提起他,本来多年未见已有生疏,此刻黄谦那股子生疏一扫而光,将韩胜玉从头赞到脚,恨不能是自家的女儿才好。 不要说他,换谁遇上一个这样能让自己升官的小福星,都恨不能要捧在掌心里啊。 京官难升,他在郎中这个官位上可有些年头了,又有杨荣这个死对头压着他,更是寸步难进。 现在,金馅饼砸在他头上,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给了他一把能将杨荣彻底拉下台的利刃! 黄谦拉着韩应元彻夜畅聊,让自己的夫人亲自整治了一桌酒菜送到书房,忆古思今,畅聊旧事,又说到当今朝堂乱象。 说着说着,不免又提起太子前些日子因私情被皇帝训斥,这一聊才发现揭太子台的竟也是韩胜玉。 饶是黄谦,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打了太子一巴掌,这转头又送上一颗大甜枣。 男女私情算不得什么大瑕疵,但是送上门的二皇子的把柄,若是好好运作,当真是一把利器。 黄谦拍着胸膛说道:“小侄女当初也是因殷二姑娘行为不轨替殷大姑娘不平,就事说事,太子殿下心胸开阔,知是误会自不会放在心上。长善兄放心,我自会替小侄女在太子殿下面前分说清楚。“ 这么一份大功,便是当初殷二姑娘的事情让太子不悦,也能功过相抵了。 韩应元满口道谢,一口一个小女一腔侠义,年少莽撞,只把女儿描述成一个还不懂事只有一腔正义的模样。 心里却想着,黄谦字字句句都说那殷二姑娘的不是,却只字不提太子失德,他心中便有了几分思量。 “长善兄将此物给我,是为何意?“黄谦酒过三巡,这才开口问起正事。 韩应元看着他,缓缓道:“君牧,你乃正直之士,眼见此等蠹虫祸乱朝纲,想必不会坐视不理。此物在黄兄手中,能为民除害,肃清奸佞。“ 黄谦自不会全信,韩应铨的女儿赐婚二皇子,照理说韩家当在二皇子船上,现在韩应元却来拆二皇子的台,这里头必然有他还不清楚的纠葛。 “长善兄高义,定不负所托,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在书房内密谈至深夜,敲定了初步的计划。韩应元并未再提及女儿,只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离开黄府时,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从头至尾,黄谦也未问账册女儿从何处得到,或者是用什么法子拿到的。 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问不问没有必要,信不信更无关紧要,只要大家是一条船上的,眼下便能风雨同舟。 经此一事,他与大哥,与二皇子,算是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翌日清晨,一场风暴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朝堂。 刑部郎中黄谦,于早朝之上,当庭弹劾刑部侍郎杨荣,贪赃枉法,勾结皇子府属官,利用绸缎庄为掩护,行高利盘剥、收受巨额贿赂之实,并附上部分账册副本及苦主血书为证! 证据确凿,条理清晰,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皇帝震怒,天子脚下,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而且牵扯到了皇子!他当即下令,将杨荣革职查办,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并严查云锦阁及背后牵扯的所有人员,包括二皇子府的相关属官! 二皇子李承延在朝堂上听得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内衫。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为隐秘的敛财据点,竟会以这种方式被捅了出来! 虽然黄谦的弹劾暂时只指向杨荣和他的属官,并未直接攀咬他,但这无疑是一记重锤,想要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二皇子因为此事焦头烂额,想要保住杨荣委实有点难,将他踢出去做弃子,还要防止他反咬自保,一时忙的脚不沾地,眼下自然是顾不上韩胜玉了。 韩府。 韩胜玉正陪着郭氏、韩徽玉和韩青宁用早饭,韩应元面色如常地坐在主位,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下人匆匆进来,将朝堂上发生的惊天大事禀报上来。 “哐当!“韩徽玉手中的汤匙掉在了碗里,溅起些许汤汁,韩青宁也惊得捂住了嘴。 郭氏更是脸色发白,猛地看向丈夫,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她虽然不知具体,但隐约猜到与昨夜丈夫深夜出门有关。 韩应元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三个女儿,尤其是韩胜玉,淡淡道:“听到了?金城要变天了。这几日都安分待在府里,谁也不准外出。“ 韩徽玉和韩青宁乖巧的点头,眼中带着兴奋之色,二皇子现在应该没时间找她们的麻烦了吧? 韩胜玉也跟着姐姐们乖巧应道:“是,爹爹。“ 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这把火,烧得够旺。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老爷,夫人,大老爷过来了,说要见老爷。“ 该来的,终于来了。 韩应元与郭氏对视一眼,郭氏眼中带着担忧,韩应元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请大老爷去书房。“韩应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女儿们道,“你们继续用饭。“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韩胜玉端起粥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倒要看看,她这位好大伯父,如今还想怎么说服她爹。 韩徽玉跟韩青宁认为二皇子顾不上她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这件事情最致命的是韩锦棠。 若是韩锦棠跟韩应铨识趣,就该收回自己的手。 若是他们还执迷不悟,就不要怪她剁他们的爪子了。 炮灰,她是不可能做的。 韩锦棠若是喜欢,送给她好了。 第28章 年纪不大,火气极旺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兄弟二人之间的寒意。 韩应铨端坐上首,看着走进来的三弟,脸上习惯性地带着长兄的威严与几分官威,他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三弟来了,坐。” 韩应元依言在下首坐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昨日之事,我都听说了。”韩应铨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责备,“你与锦棠争执便罢了,怎可对二皇子殿下如此无礼?殿下宽宏,不与你计较,但你需知分寸。” 韩应元抬眼看着兄长,淡淡道:“大哥,并非我无礼,而是二皇子殿下行事有亏。他既与锦棠有婚约,宫宴之上却闹出推人下水之事,致使锦棠名声受损。如今又毫无避讳地登门,惹人非议。我身为锦棠的叔父,过问一句,何错之有?” 韩应铨被噎了一下,眉头紧蹙,“宫宴之事乃是意外,二殿下已多次表达歉意。如今他与锦棠关系缓和,此乃好事。” “既然大哥与二皇子已经捐弃前嫌,为何还要写信让几个孩子来金城?”韩应元看向大哥开口质问。 韩应铨蹙眉,“你这是心有不满?” “大哥,你这是骗!难道做弟弟的不该有不满吗?徽玉已经与我岳父家开始议亲,因为锦棠的事情,两家议亲作罢,因此惹的岳家不快几乎反目。胜玉今年才不过十二岁,我始终不明白,大哥当初为何写信让胜玉也来金城,她年龄尚小,又有何用?” 韩应铨被弟弟这么质问,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怒道:“三弟,你我兄弟,当以家族为重。二殿下身份尊贵,他能看重胜玉,是那丫头的福气,也是我们韩家的机遇。” “福气?”韩应元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大哥所谓的福气是什么?胜玉才十二,就算是要议亲,至少也要及笄之后。” “糊涂!”韩应铨声音沉了下来,“哪家的姑娘要等到及笄之后才议亲,都是早早地两家相看好,及笄就要成亲了。韩家的女儿,不管哪一房,都要以韩家为重。” “若这前程是要用我女儿的性命和尊严去换,我韩应元宁愿不要!” “你……”韩应铨被他这毫不客气的话气得脸色发青,“三弟!你怎如此冥顽不灵!你可知如今朝堂局势?太子虽为储君,但二殿下深得杨妃娘娘宠爱,圣心亦有所偏,将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们韩家若能脚踏两条船,无论将来谁登大宝,都可保家族无虞!锦棠嫁与二殿下,若胜玉能得太子青眼,届时……” “届时你们便左右逢源,稳坐钓鱼台,是吗?”韩应元打断他,眼神冰冷,“所以,锦棠与二皇子所谓的‘反目’,根本就是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我们信任,将胜玉送入东宫,为你们在太子身边埋下一颗棋子?大哥,你们真是打得好算盘!” 韩应铨闻言脸色变了几变,索性也不再完全遮掩,压低声音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卖女求荣也亏大哥说的如此正义凛然!” “三弟!” 他看着韩应元,试图用家族利益和远大前程打动他,“三弟,你才华不在我之下,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永定做个小小教谕?只要你点头,凭借此次功劳,大哥必为你谋划一个京官职位,光耀门楣!” 韩应元听着兄长这番赤裸裸的言论,心彻底凉透了。他缓缓站起身,看着韩应铨,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就算是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大哥依旧没有跟他点明韩锦棠与二皇子闹翻的真相,若不是胜玉机敏,只怕他因信任大哥之故,也会被欺瞒过去。 大哥想要脚踩两条船,韩锦棠想做太子妃,却要拿他的胜玉去做踏脚石,还如此理所当然。 他的女儿不是人吗?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吗? 韩家的女儿为了韩家要牺牲? 所以他的女儿要做太子妃,自己的女儿就要给他的女儿做踏脚石? “大哥,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追求你的泼天富贵,我守我的儿女平安。我韩应元没什么大志向,教谕一职,足以养家糊口,教导学子,我心安理得。我的女儿,绝不会成为你们攀附权贵的踏脚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你们的长远算计,我管不着。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再动胜玉的心思,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大哥,你好自为之!” 说完,韩应元不再看韩应铨那铁青的脸色,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大步离去。 寒风灌入书房,吹得韩应铨衣袍翻飞,他死死盯着弟弟离开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迂腐!愚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还算听话的三弟,如今为了个庶女,竟敢如此顶撞他,甚至不惜忤逆他这个长兄! 好好的棋局,全被这不知轻重的父女俩给搅了! 韩应元怒辞长兄,出了门才发现这是在他自己家,要走也是大哥走! 可他也不好再折回去撵人,一口浊气堵在心口,立在亭中仰头望月,曾经他们兄弟齐心,如今经年却已全换了模样。 “爹。” 脆生生如黄鹂般的声音忽的传来,韩应元转头看向女儿,满面惊讶,“胜玉?你怎么来了?” “陪你啊。” 韩胜玉走进亭中,先将一个暖手炉塞进父亲手中,又让丫头们将亭子的帐子落下挡风,抬进烧的通红的炭盆放在一角,三层雕花填漆大食盒打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红泥小火炉烧的通红放在石桌一角,炉上架着小陶瓮,陶瓮咕嘟咕嘟有酒香弥漫出来。 韩应元:…… 这人间烟火气,三两小清酒,什么伤感,全都跑没了。 这丫头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让你哭笑不得,心中熨帖。 不过,是真暖和啊。 “爹,没了张屠户,咱还能吃带毛猪不成?咱们跟长房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与短。” “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别人眼中,咱们就是一家人。” 想要斩断关系,哪有这么容易。 韩胜玉嗤笑一声,“我大伯也是这么想的。” 嗯? 韩应元看向女儿,“你又想做什么?” 年纪不大,火气极旺。 嘲讽一开,他女儿就要横刀立马,他这小心肝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第29章 虎父无犬女 韩胜玉拿起温好的酒,给父亲斟了一杯,酒香醇厚,带着暖意。 “爹,您想啊,”她将酒杯推到父亲面前,自己也捧着一杯热乎乎的果子露,“大伯父为何敢如此理直气壮地拿我做棋子?不就是仗着他是大理寺卿,是韩家官位最高的人,咱们都得仰他鼻息吗?” 韩应元抿了一口酒,暖流入腹,驱散了方才与兄长争执的寒意,他哼了一声:“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把他从大理寺卿的位置上拉下来?” “拉下来多没意思。”韩胜玉眨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让他坐不稳,让他求着咱们,那才有趣。” 韩应元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狐疑地看着女儿:“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无德之人身居高位,便是百姓的灾难。祖父当年为何被逼辞官?大伯父如今所为是否背弃祖父之志?” 韩应元即便早知女儿聪慧,但是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依旧让他心惊胆颤,“在外不许胡言乱语。” “这是在家,在您跟前。您是我爹,女儿同您有什么不能说的?天下没有比我爹再好的爹了。” “少给我灌迷魂汤。” “那也得您心甘情愿的喝不是?” 这倒也是,韩应元瞅了一眼女儿,长叹一声,“乔氏居然能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儿随娘,女随爹,虎父岂能有犬女?” “你姐姐们怎不像我?” “儿女皆承袭父母血脉,强则强,弱则弱,若是旗鼓相当当然不分伯仲。夫人性子坚毅,饱读诗书,我姨娘却才疏貌美,我肖父,自是因姨娘弱。两位姐姐跟燕章性子温润,自是因夫人与父亲强强联手以致中和。” “如你所言,燕然又怎么说?” “龙生九子,尚有不同。爹,您有一个如我这般聪明的女儿就该偷着笑了,还奢望个个孩子皆人中龙凤?” 躲在拐角处的郭氏脸色一时白一时黑一时红,咬着牙对女儿说道:“你听听,你们兄弟姐妹的嘴全长她身上了。” 韩徽玉很是尴尬,低声道:“方才三妹妹还夸赞母亲性子坚毅,饱读诗书。” 郭氏微微昂头,“这句倒是没错。” 她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容貌寻常。 随即,郭氏脸色微妙,又道:“她还贬低你们姐弟。” “那她还说燕然也寻常,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郭氏愤愤,“一家子的心眼都在她身上,她能瞧得上谁?” “可若没她这两年周旋,乔姨娘不会安分下来,当初若不是她不追究,爹爹也不会轻易饶了姝玉。” “分明是乔姨娘上蹿下跳,不然姝玉怎么会迁怒胜玉?再说,当初你妹妹也吓病了许久才养好。” “可胜玉摔破了头差点丢了命,至今额头上还有伤疤。” “我也给她寻医问药极力弥补了,但凡当初我起点坏心懂点手脚,她命都没了。” “所以,正因为母亲这份善,胜玉才会压着乔姨娘退一步。” 郭氏讪讪的,“你到底帮谁说话?” “这些年,因着妹妹跟母亲,我待胜玉一向冷淡,这次来金城若不是她,我跟青宁不知要吃多大的亏。因当初母亲的善,才有了今日胜玉的护,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跟你爹给足了钱。”郭氏气呼呼道,小小年纪钻钱眼里了。 “若没这些钱,胜玉哪里能买到这么多消息,护住我们?” 郭氏:…… 韩胜玉就是个小妖精,不得了了,这才多大功夫,自己亲生的都向着她说话了。 郭氏瞪了女儿一眼,不过瞧着丈夫这会儿脸色好了许多,不免惆怅道:“你们姐弟但凡有胜玉五分,我何致这般不安?自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韩胜玉不只会哭,她还会哄人。 她争不过乔姨娘,就怕韩家的家业自己的儿女争不过韩胜玉。 “胜玉这般有本事,还会帮着燕然跟燕章抢家业?您再想想,这些年胜玉跟燕章的关系是不是不错?燕章跟燕然也相处的极好。” “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兔崽子。”郭氏骂了一句儿子。 “娘,跟家业比起来,咱们眼下的困境岂不是更可怕?” 郭氏一凛,想起长房不要脸的两口子,脸瞬间青了,“娘只盼着你们能平安回永定,若是平安回去,将来家业分一半给他们姐弟。” 韩徽玉轻笑一声,挽着母亲的胳膊往回走,“有胜玉陪着父亲您就放心吧,女儿陪您回去,您也早些休息,身体为重……” 韩胜玉耳朵动了动,哟,难得,郭氏居然舍得分一半家业给她与弟弟,看来韩应铨夫妻所作所为,真是惹到她了。 她这个嫡母,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狠呢不够狠,善呢也不够善。 不够狠也不够善,所以日子就过得糟心。 不像她,她是个没心的人。 怎么活得舒服,怎么来。 韩应元一杯温酒下肚,惆怅的叹了口气。对于郭氏母女前来的事情一无所知,看着女儿道:“胜玉,咱们跟你大伯父家断了关系也就罢了,你别出手太狠,真要出了人命,将来九泉之下,如何跟你祖父交代。” “啧。”韩胜玉轻笑一声,“爹啊,那我大伯想要我的命呢。” “那倒也没有,只是想让你……” “想让我做妾给韩锦棠铺路,但是做妾是那么好做的吗?韩锦棠今日能让我给她做踏脚石,等它日位置坐稳了,能容得下我这么个美人碍她的眼?左不过在后院那么大的地界里,想要弄死我简单的很,去母留子这样的戏码多了,过个几年再把庶子除了,只要借口找的好,手段做的隐蔽,你说有我大伯大伯母护着,你还能知道真相不成?死了也就死了。” “胜玉,不许胡说。”韩应元被女儿这话吓得一个激灵,那点酒意全都醒了。 “爹有手足之情,女儿也不忍爹手足相残。那这样好了,解这个困局其实很简单啊。” “简单?” “是啊,只要韩锦棠做不成二皇子妃,也做不了太子妃不就成了?” 韩应元:…… 第30章 咋不上天呢 “这恐怕不行。” “是啊,大伯不愿意啊,毕竟他要借着女儿攀高枝儿,用侄女的性命成就他的仕途。” “爹,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儿,要么您选女儿,要么您选哥哥。我不会给韩家长房做踏脚石,大伯不会放弃仕途,韩锦棠更不会丢掉太子妃的大梦,啧啧,真是左右上下为难呢。” 韩应元捂脸。 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爹自是要护着自己的女儿的。” “我就知道您是个好爹。” 韩应元心想,他要不做个好爹,他这女儿连他这个爹都要一起掀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痛当爹,儿女都是债! 他这个闺女,那是债上加债! “你先给爹保个底,你到底要做什么?”韩应元深吸口气神色凝重起来问道。 “首先,让二皇子知道杨荣的事情是韩家做的。” “你疯了?” “掀翻二皇子跟大伯的同盟。” 韩应元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打破同盟,就可以组建另一个同盟。” 什么? “另一个,和谁?” “比如,爹爹跟黄伯伯的同盟。” “你不想活了?太子的船小心上去下不来。” “怎么会呢,毕竟咱们是墙头风,哪边势弱哪边吹,太子与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咱们才能活的舒服,活得长久。” 韩应元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他年轻时也恃才傲物,但是也没女儿这么胆大包天的。 “二皇子缺钱,那就给他钱。太子爱美人,那就成全他的爱情。您看,我多善解人意。” 韩应元只想倒头就睡,睡醒后只当做了一场梦才好。 “爹,路不是走出来的,而是选出来的。棋盘之上皆棋子,我要做执棋的人。” “汝乃天骄,何不上九霄?” 她爹骂她咋不上天呢。 哼,书都穿了,谁知道哪天不能串个门换个频道修个仙呢? 毕竟,古人都说了,物无妄然,必有其理。 穿书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她怎么就不能求个长生,上个天呢? 对上女儿认真的神色,韩应元慌了。 “你不会真的想要做个道姑吧?” 道家求仙。 “我是个俗人,舍不得这人间富贵。” 韩应元一颗心落了地,富贵好,富贵好。 他一脸沧桑的起身,“早点休息吧,有话明日再说。” 他怕说下去,喝了点果酒就飘了的女儿,闹着要出家。 看着落荒而逃的父亲,韩胜玉啧啧两声,老韩同志这承受能力忒不行,敢想才能敢干,想都不敢想,还干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掀翻王侯,她就是王侯! 韩应元一夜未眠。 女儿那句棋盘之上皆棋子,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扰的他不得清梦。 翌日清晨,他顶着微青的眼圈,将韩胜玉唤到书房,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玉儿,你昨日所言,为父思量许久。你欲如何让二皇子知晓杨荣之事乃韩家所为?又如何确保他不会报复咱们,反而会与长房离心?” 韩胜玉早已料到父亲会有此问,从容道:“爹,二皇子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钱,是能帮他填补杨荣倒台后,那老大窟窿的钱。直接告诉他是我们做的,那是挑衅。但若是二皇子知道,咱们能填上杨荣的坑呢?” 韩应元接过女儿的话道:“二皇子生性多疑,但更贪婪。当他发现,扳倒杨荣的敌人,似乎并非死敌,反而可能带来更大利益时,他会怎么做?他会怀疑,会调查。” “是啊,他会想,是不是大伯办事不力,连自家兄弟都压制不住,反而让三房拿到了他的把柄?甚至,他会怀疑,这是不是大伯与咱们三房联手演的一出戏。” 这一招可谓毒辣。 不仅离间了二皇子与长房,还将二皇子拉到三房的船上,那么长房的地位就尴尬起来。 韩应元倒吸一口凉气,女儿这是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初,你让爹把船运生意做大,是不是就想到今日?” “那倒没有,女儿当初只想过点富贵日子。” 韩应元总觉得她在敷衍自己,可他没证据。 “那太子那边……”韩应元蹙眉。 “太子那边更简单。”韩胜玉笑道,“黄伯伯不是已经铺垫好了吗?太子眼下最想要的是美人,殷殊意如今处境艰难,在丞相府的日子可不好过,太子怕是心疼的很啊。” 韩应元沉默了。 他看向女儿,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韩胜玉微笑以对,君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殷殊意在这里是无辜的吗? 自然不是。 书中的女主可不是傻白甜,而是一个懂得为自己争取,且能豁得出去,曾经备受推崇的白切黑女主人设。 她黑她的心,可要她这个女配的命就不行了。 “你能说服殷大姑娘让婚给庶妹?此事风险极大,若被殷夫人知道,怕是要找你问罪。”韩应元道。 嫡庶相争,不管放在哪家,都没有让庶出的压在嫡出头上的道理。 “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韩胜玉神色平静,“长房不会放过我们,二皇子视我们为隐患,太子对我们心存疑虑。唯有主动破局,方能争得一线生机。” “您甘心永远被大伯父压在头上,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吗?您当年的才华抱负,就真的甘心埋没于永定小城吗?” 韩应元扫了女儿一眼。 “那你如何说服殷夫人?” “太子就一定能继承皇位吗?” 韩应元:…… 今日的头更疼了。 但是,好有道理。 史书之上,自幼封了太子能坐上皇位的,确实寥寥无几。 韩应元看着女儿,如此一来,这局就破了。 他思来想去,看着女儿道:“这件事情为父去做,你不要动。” “咦,父亲要去找殷丞相?” 韩应元点头,对上女儿疑惑的目光,他伸手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能怎么办呢?当爹的总不能让女儿冒险。” “您果然是个好爹。” “这迷魂汤一日一碗,你灌不烦,我都喝烦了。” “瞧您这话说的,这都是女儿对爹爹滔滔不绝的敬仰之心。” 韩应元:…… 韩胜玉又插一刀,“爹,以您现在的官职,能见得到丞相大人吗?可我能见到殷大姑娘哦。” 第31章 好大一个跟头 韩应元被女儿一句话噎得半晌无言,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与当朝丞相之间隔着鸿沟天堑。若无引荐,他连丞相府的门房都未必能进去。 但是也不是进不去,他还有黄谦,不过女儿这样说了,显然有其他的想法。 “那你待如何?”韩应元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这女儿生来就是克他的。 韩胜玉狡黠一笑,凑近了些,低声道:“爹,您忘了?咱们有现成的敲门砖,殷大姑娘。” “你才与她见过几面?她为何要信你,乃至帮你?”韩应元觉得女儿未免太过乐观。高门贵女,心思岂会简单? “再说,殷二姑娘的事情闹出来,丢的是丞相府的颜面,如今事情闹到这般境地,她回过神来,未必感激你那日的举动。” “不需要她信我,只需要让她知道,与我合作,于她有利无害即可。”韩胜玉笑道,“殷姝真如今最想要的是什么?是摆脱这桩令她蒙羞、前途未卜的婚约。而我能给她提供一个体面退场,甚至能让她获得同情与赞誉的机会。” “说具体些。” “太子与殷殊意之事,您觉得眼下能成吗?” “当然不能。”韩应元蹙眉道,“姐妹相争,殷丞相里子面子都没了,为了声誉也绝对不会点头的。更何况,殷殊意既是庶女又不安于室,连累太子清名被皇上训斥,皇后娘娘那边更不会许她进东宫,不要说太子妃的位置,只怕侍妾的位置都不会给她。” 瞧着女儿面色诡异,韩应元轻咳一声,“爹并不是小看庶女,你当也知道,咱们家爹最疼你,但是……世人待嫡庶的态度便是如此。” “您放心,我岂会因这个生气,您疼不疼我,女儿能不知?” 韩应元松口气,“你知晓就好。”说着又是一叹,“那殷二姑娘若有你一半行事谨慎,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恰巧相反,九合园的事情,女儿觉得正是殷二姑娘蓄意而为。只不过,她当时并不想将事情张扬出去,是想肉烂在锅里,就算是东窗事发,也仅限几个人知晓,如此就好解决了。” 韩应元听得心惊肉跳:“你是说……” 韩胜玉点头,“当时若不是女儿发现事情不对,让人请来了林大姑娘等人,消息就会被捂得死死地。他日殷大姑娘与太子退亲,别人也只会说殷大姑娘无德,不然怎会被太子退亲? 届时,太子再与殷二姑娘定亲,别人又会赞太子有情有义,即便殷大姑娘德行有瑕,还是与殷家联姻,定的又是个庶女,到时候太子得名又得利,殷二姑娘夺夫成功,别人还会可怜她替嫡长姐填坑,她也会名声大涨,庶出的短处就会被遮掩下去,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也只是殷大姑娘罢了。 就算是殷夫人想要为女儿讨个公道,可她还有儿子,为了儿子的前程,即便是知道女儿吃了大亏,这亏也得硬生生的吃下去。” “简直是……无耻!”韩应元怒道,“一家手足姐妹,何至于此?” “我大伯与您也是至亲手足。” 韩应元:…… 他深吸口气,行了,不用举例了,明白了,懂了。 “我们只需要让殷姝真看清楚,她的退路在哪里,并且,让她相信,我们有能力帮她铺平这条退路,她会自己去推动这一切的。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聪明人,得到机会不会放手的。” 韩应元看着女儿,这是走一步看十步,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与殷姝真合作,但若操作得当,确是破局的关键一步。 既能解决太子这边的隐患,又能借殷姝真之手,与殷丞相搭上线,至少是留下一个善缘。 “你有多大把握说服殷姝真?” “五成。”韩胜玉挑挑眉,“但值得一试。毕竟,我们和她,在不希望殷殊意得逞这一点上,目标是一致的。韩锦棠想利用我对付殷殊意,我偏要帮殷姝真稳住阵脚,让殷殊意和太子都难以如愿。” “罢了。”韩应元长叹一声,“你既有此打算,便放手去做。为父会尽力配合,为你周旋。只是切记,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 “女儿明白。”韩胜玉甜甜一笑,“那女儿这就去写拜帖,邀殷大姑娘见一面。” 韩应元点头,“我想让夫人与殷夫人见一面,你觉得如何?有些事情,大人之间更好商谈。” “若是夫人愿意助一臂之力,女儿自然感激。”韩胜玉其实不太需要郭氏帮忙,但是父亲有句话也对,大人说话更方便些。 “那这样,你这拜帖改一改,就说请殷夫人母女相见,我回头与你母亲把事情仔细说一遍,届时让她配合你做事。” “多谢爹爹,如此自是最好。”韩胜玉甜甜一笑。 韩应元长叹口气,总觉得这样搞下去,距离他回永定的日子越来越遥远了。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气氛凝重。 李承延面色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属下:“查清楚了?云锦阁的账册,最初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回殿下,属下顺着当日纵火和账房失窃的线索追查,但是什么都没查到。” “废物!”李承延大怒,失了杨荣,就等于丢了一个大钱袋子,这对他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是,属下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 “说。” “韩大人与胞弟韩三爷最近闹得不愉快,属下顺着这条线去查,发现一件事情韩三爷跟黄大人曾是同年,而且就在前几日,韩三爷曾夜会黄大人。” 李承延一愣,“韩应元?” 幕僚在一旁沉吟道:“殿下,会不会是……韩应铨授意?他们兄弟联手演的一出戏?韩应铨表面依附殿下,暗地里却让弟弟捅出杨荣之事,既讨好了太子那边,又能借此拿捏殿下?毕竟,韩应铨此人,贪得无厌……” 李承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韩应铨那个老狐狸,绝对干得出来!而且,那日他去韩府,不过是想见见韩胜玉,就被韩应元指着鼻子骂。 他猛地一拍桌案:“给我把人盯紧了,尤其是韩应元和那个韩胜玉!孤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他长这么大,都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第32章 古古怪怪 就在这档口,韩胜玉的拜帖送去了丞相府。 殷姝真看着手中精致的拜帖,上面是韩胜玉略显稚嫩却别具风骨的笔迹,邀她与母亲去九合园一见。 她居然还敢给自己送帖子? 还要请她母亲一起见面? 她指尖摩挲着帖子边缘,想起那日在九合园,韩胜玉看似天真莽撞,实则将太子与殷殊意的奸情曝光在众人之前。 那日她是真的觉得这小姑娘玉雪可爱,心生喜爱之意,这才带着她赴宴。 哪知道,竟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如今细细回想,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当真是一点也不简单,那日竟没让她瞧出丝毫破绽。 她如今在府中处境艰难,父亲虽上书请陛下恩旨退亲,但是此事有皇后在一直拖延。 皇后的心思父亲岂能不知,况且……她自己心里清楚,父亲未必舍得太子岳父这个头衔。 母亲即便是因此惩罚了殷殊意,但是碍于她还有太子的喜爱,父亲也未真的让母亲下狠手责罚…… 想到这里,她就一片心冷。 或许……这个胆大包天的韩三姑娘,能给她带来一丝转机? 九合园水榭内,茶香袅袅。 殷姝真随母亲殷夫人端坐一侧,目光落在对面,韩三夫人郭氏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而她身旁的韩胜玉,却是一派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那日初见天真无邪的样子也大有区别。 韩胜玉对着殷姝真甜甜一笑:“殷姐姐肯拨冗前来,胜玉心中感激不尽。” 殷姝真看了眼母亲,见其微微颔首,才淡然开口:“韩三姑娘帖子写得恳切,我自然要来。只是不知,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韩胜玉听她语气冷淡,便知她心中对自己还有几分恼意。 她不气,毕竟自己骗人在先。 换做别人骗她,先打一棍子再讲道理,殷大姑娘只是冷言冷语,真是个好人。 韩胜玉侧头对着郭氏一笑,郭氏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心里为自己打气,旋即看着殷夫人言辞恳切道:“殷夫人,今日冒昧邀约,一来是替我女儿胜玉给殷大姑娘赔礼道歉,那日九合园的事情,小女虽是一番好意,奈何做事莽撞,给夫人与大姑娘惹了麻烦,实属不该。” 殷夫人闻言,有些奇异的看了郭氏一眼。 “二来,胜玉这丫头就殷二姑娘的事情,她有些自己的想法,想要说给夫人与大姑娘,也算是她一番弥补之心。还望夫人跟大姑娘且听一听,成全我们母女的真心歉意。” 殷夫人听完这话,又扫了郭氏一眼,出事之后,她让人调查过韩家三房,可谓是一言难尽。 郭氏身为正妻压不住妾室,庶出的女儿犯了错,她这个嫡母不仅没有趁机压制,反而替庶女出头赔礼道歉。 可见乔氏母女在韩三爷心中的分量不轻,郭氏这个嫡妻竟退避至此,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屑。 但是,反过来看,又觉得郭氏心胸着实宽阔大度,为了一个庶女,弯腰低头,也实属难得。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都古古怪怪的。 “今日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听着殷夫人开口,郭氏与韩胜玉齐齐望了过去,“夫人请说。”郭氏道。 “三姑娘,那日太子与殷殊意的事情,你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殷夫人语气严厉,眉目清冷,气势凌厉,颇有贵夫人的气场。 郭氏也好奇的很,侧头也看向了韩胜玉。只是她面上端得住,怕被殷夫人瞧出端倪坏了胜玉的大事,不敢露出丝毫不知情的样子,心里却跟猫抓一般。 “夫人,我如何得来的消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殷姐姐得知真相,并能避开这次劫难。” 韩胜玉自然不能说我是穿书的,我开了天眼。 她现在虽然还不是高人,但是得有高人的气派,才方便她行事。 殷夫人眉心紧蹙,脸色更冷了,“那你为何帮我女儿,总不能无缘无故做个好人。”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呢,做一件事情,总有所图,就是不知韩胜玉想要什么。 “夫人高见,胜玉不过是与殷姐姐同病相怜罢了,不忍姐姐落得与我一般下场,这才出手相助。” 韩胜玉这一声惆怅叹息,郭氏差点没绷住面孔,小狐狸,又摆戏台唱大戏骗人! 分明是她蓄意而为,挑准了碟子才摆菜! “同病相怜?此话怎讲?”殷夫人狐疑的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做出一个欲言又止的神色侧头看向郭氏。 郭氏:…… 这从天而降的锅,终究还是背在她身上。 “此事说来话长。”郭氏跟着一叹,一脸羞愧的看着殷夫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本不该与人说起,只是牵涉到殷大姑娘,纵难以启齿,也只能厚着脸皮与夫人解释一二。” 郭氏是真的觉得丢人,韩锦棠算计韩家姐妹的事情能是什么好事?因此她面色泛红,目带羞愧都是真真切切的,哪里还需要装。 这里头更是牵涉到二皇子,因着丈夫提醒她尽量不要提起二皇子,以免被殷丞相抓住把柄,只将此事放在韩锦棠与长房身上,故而她言语间遮遮掩掩的,反而更容易让殷夫人相信。 毕竟这么丢脸的事情,谁也不能讲起来面色如常。 听了郭氏的话,殷夫人跟殷姝真惊讶不已,殷夫人如何想不知,但是殷姝真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已经少了几分冷意。 “那日,你为何不与我明说?”殷姝真望着韩胜玉问道。 韩胜玉双眼真诚的回望过去,“姐姐,我与你素未谋面,不曾相识,我若说了,你会信吗?” 不会。 殷姝真默然,随即又道:“你就不怕那日我不理会你?” “嫡庶自来有别,姐姐却待自己的庶妹情深义厚,便知姐姐是个心地良善的好人,好人怎么会拒绝我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呢?” 殷夫人:…… 殷姝真:…… 郭氏:…… 人聪不聪明先不说,这脸皮确实非一般的厚。 第33章 终究是敌人扛下了所有 殷夫人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方才韩胜玉看了郭氏一眼,郭氏才开口与她搭话,当时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已经彻底能确定,郭氏与韩胜玉之间,是韩胜玉在做主。 她才十二岁。 姐妹三人秉着救堂姐的心思来金城,却发现深陷狼窝,至亲之人竟是豺狼。打探韩家时,听说韩家三姐妹与韩家长房分房而居,她就觉得奇怪。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在短短时日里,韩胜玉不仅护住了姐妹三人,还有余力反击,甚至还借力打力,虽让她的女儿处境艰难,却的确也算是救了女儿一命。 不然,她们母女不知何时才会发现殷殊意这个小贱人的真面目,被人玩弄于股掌间,一旦她们母女彻底进入殷殊意的陷阱里,那时想要自救只怕也难了。 毕竟,她的背后还站着太子。 殷夫人眼神看着韩胜玉,“三姑娘,殊真的婚事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胜玉只是略有想法。敢问夫人,与太子殿下这门亲事,夫人想如何做?” “自是要退亲。” 殷夫人斩钉截铁,韩胜玉微微点头,又笑着说道:“胜玉冒昧猜一猜,这件事情怕是夫人与丞相大人未必能达成一致。” 殷夫人眼神一凛,“你说的没错。” “这样的情况下,夫人又将如何?” 殷夫人望着韩胜玉,“你一个小娃儿,何必绕圈子,既然我今日来此,你有话不妨直说。” 韩胜玉对着殷夫人浅浅一笑,“夫人心疼殷姐姐自是为了姐姐终身幸福着想,太子殿下非良配,解了婚约与殷姐姐虽有损失但是利大于弊。” 韩胜玉一语戳中殷夫人所想,殷夫人心中感叹,不愧是韩国荃的孙女,当年韩国荃官至内阁次辅,试图改革吏政,触及门阀勋贵利益被群起而攻之,不得不辞官归隐。 项橐七岁辩倒孔圣人,甘罗十二为相,眼前这小姑娘也不过十二岁,有这等口才与胆识,可惜了,若是个男儿必能光复韩相在世时的风光。 “与夫人,殷姐姐是唯一,但是与殷丞相却不同,殷姐姐只是他其中一个女儿。不管是哪个女儿最终能嫁给太子殿下,殷丞相岳父的地位不会改。利之不同,岂能同心?” 殷夫人确实因此事跟丈夫几次争执,丈夫对殷殊意这个庶女颇多疼爱,况且殷殊意的生母洛姨娘还给她生了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她们母子三人在丈夫心中非可有可无。 以前她们母子三人处处谦卑,行事妥当,见她们识趣,她这个正妻也不曾多加为难,如今想来全都是装的,能装这么多年蒙蔽她的眼,可见心思之深,是她大意了。 利之不同,岂能同心,这话真是一语中的。 韩胜玉直到此刻确定殷夫人真正心意,这才有了底。 毕竟书中殷夫人最后还是选择了儿子放弃了女儿,现在事情还没糟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殷夫人果然如她所料还是要救女儿。 “如你所言,如何说服相爷退亲?” “为何要说服相爷退亲?夫人该做的是顺水推舟遂了相爷的心思让殷二姑娘与太子殿下在一起。” “什么?”殷夫人面色一变,“这是什么主意?” 韩胜玉微微上前,低声附耳说道:“夫人,太子殿下就一定能顺利登基吗?” 殷夫人身体一僵,满面惊愕的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坐回原位,脸上依旧带着轻柔和缓的笑容,“您说呢?” 殷夫人心头剧跳,脸色变了又变,“你确定?” “不能。” 殷夫人蹙眉,“那你说这话又有什么意义?” “夫人,我们坚持去做一件事情,并不是因为做了一定会有想要的结果,而是为了这个结果不停地奋斗,不是吗?” 做了,不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不做,一定会得不到。 殷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韩胜玉,“那你呢,在这其中会做什么?” 孤身难行,她需要帮手。 “我与夫人立场虽不同,但目标一致,最终会殊途同归,不是吗?” 殷姝真听的糊里糊涂,郭氏也听得眼前一抹黑。 明明说的是人话,怎么她就听不懂呢? 殷夫人明白韩胜玉的意思,韩锦棠与二皇子有婚约,她的女儿与太子有婚约,而太子与二皇子兄弟相争,故而她们立场不同。 立场不同,是敌非友。 但是韩家有个韩锦棠,殷家有个殷殊意,故而她们目标一致,可短暂结盟一致对外。 “如何能让殊真在不损名声的情况下将婚事转给殷殊意?” “好办,太子与殷二姑娘郎情妾意,若对外宣扬殷姐姐突发恶疾,这婚事自不能成了。真相自然是夫人为了丞相大人的名声与前途愿意让女儿退让,以免丞相大人被太子所恶结仇误了前程。 夫人为丞相大人不惜牺牲女儿,想来丞相大人心生愧疚之下,必然会对夫人更加敬重,对殷姐姐心怀愧疚,如此一来,即便是殷二姑娘得势,也不会对夫人的地位有所动摇。 只要夫人牢牢捏住府中权柄,殷二姑娘的姨娘与弟弟就牢牢在您的掌控中,她就翻不出天去。” 韩胜玉说到这里,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对上殷夫人逐渐松缓的眉心,笑着说道:“等过个一年半载,姐姐的病痊愈了,夫人再为姐姐寻一个良婿,岂不是皆大欢喜?” “怎能算是欢喜,终究还是我的真儿吃了亏。突发恶疾,又是什么好名声不成?”殷夫人叹口气道。 “夫人,殷姐姐在这个当口生了恶疾,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人只会赞殷姐姐行事大义,宽厚仁孝,公道自在人心呐。” 以退为进,终究还会是太子跟殷殊意扛下所有。 殷夫人猛地一击掌,好一个以退为进! 若他日,太子储位不保,殷殊意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才有意思呢。 她看向韩胜玉,眼中的赞赏真是藏都藏不住,“那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有来有往,才是同盟。 韩胜玉笑的更真诚了,“确实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需夫人帮忙,那我就不客气了。” 殷夫人真上道,是个好合伙人。 第34章 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韩胜玉与郭氏离开之后,殷夫人看向自己一直沉默的女儿,长舒一口气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殷姝真道,“不是我的我不强求,太子与殷殊意私通可见其秉性卑劣,若是个君子,就该先与我退亲,再与殷殊意定亲。 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就不会与殷殊意有私情。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这等人做储君,当真是国之不幸,女儿岂能与鬼祟小人做夫妻。” “那你要知道,恶疾的名头落在你身上,即便是别人会猜疑你是假病退让,却未必全信,与你到底是有损的。” “那又有何惧,大不了女儿终身不嫁出家做姑子去。” “胡说。”殷夫人疼女儿,哪舍得女儿青灯古佛伴一生,“就算是要出家,那也不是你。” 殷姝真看向母亲,“娘,明日女儿便去庄子上养病,先避开几日,也好方便你行事。” 她实在是不想见殷殊意那张虚伪的脸,更不想看父亲的虚情假意,避出去倒清净些。 殷夫人也不想让女儿难过,就痛快答应下来,笑着说道:“我看韩三姑娘这性子可不是个能在后院呆得住的,闲得无事了,你给她下帖子,请她去庄子上玩,她一定高兴。” 殷姝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记下了。” 请帖她是不会下的,胜玉这样的小姑娘,一看就主意大,胆子大,行事自有一套章法,她这样的迂腐木头怕是不合她的性子。 秉性不相投,难以长来往,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过于亲近,免得以后越走越远心生难过。 另一边,回韩家的马车上,郭氏没忍住看着韩胜玉道:“你到底跟殷夫人要了什么?” 她鬼鬼祟祟的不让人听,与殷夫人说悄悄话。 明目张胆不把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可气,可气。 韩胜玉笑嘻嘻的说道:“给夫人道喜,您很快就是正经官夫人了。” 什么? 郭氏惊讶的看着韩胜玉,尖叫一声,随即捂着嘴压低声道:“你跟人家要官?” “不行吗?” “殷夫人答应了?” “自然。” 郭氏捂着心口,一个敢要,一个敢给,倒是把她吓得五官乱飞。 “你……你怎么敢?” “大伯母在咱们老韩家为什么这么底气壮声板响?” “自是因为娘家给撑腰。” “是啊,大伯母的父亲在盐运使司做官,那可是个肥差,我记得夫人在永定时每逢年节都要念叨一回。” 有吗? 郭氏有些心虚,好像是有的,谁不愿意自己娘家兴旺发达蒸蒸日上,娘家厉害在婆家的腰杆子也壮。 听这丫头的意思,还能让她在吴氏头上蹦哒不成? 她给她爹到底要了个什么官? 郭氏心里直刺挠,偏偏韩胜玉不肯说,把她给气的,下车时脸色都是黑的。 说什么事未成不便说,她就是故意气她的。 韩胜玉回了府,就先去前院书房,果然,她父亲也回来了。 “爹。” 韩应元抬头就见韩胜玉大步进了书房,瞧着她眉眼舒展,一看就谈成了,招招手让女儿坐下,温声道:“看来是个好消息。” “彼此彼此,父亲大人眼尾含笑,可见心想事成。” 韩应元瞪了女儿一眼,连老爹都敢打趣了,到底压不住心里的喜意,对着女儿道:“为父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 “是,女儿就知道区区一个教谕实在是让您屈才了。” 韩应元看着女儿,“二皇子失了杨荣这个钱袋子,对他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损失。我什么都没说,只将咱们家去年的账本往桌上一摆,事儿就成了。” “杨荣一年能给二皇子贪多少钱,且不能正大光明拿出来,咱们的船运生意那是正经生意,由暗转明,二皇子岂能不高兴?” “是啊,见得光三个字,诱惑实在是太大了。”韩应元看着女儿,“二皇子已经答应为我谋运同一职,不过有太子一系的人盯着,此事还不好下定论。” “爹爹放宽心,女儿已经为您铺平了路,您只管等着升官就是。” 韩应元立刻明白过来,蹙眉道:“你今日跟殷夫人谈条件,就是要的这个?” “爹爹英明。” “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商量?” “跟您商量您指定不愿意。” “二皇子谋官是我用船运生意铺出来的路,为何还要搭上殷丞相的人情?白白浪费了。” “怎么会?海上船运生意风险极大,万一哪天风浪来了一船的货就血本无归。二皇子的怒火,也得有人帮您扛一半。” 现在就想着用风浪坑二皇子了? 韩应元吸口气,“你这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 “我步伐的大小,取决于太子跟二皇子内讧的走向。”韩胜玉嘻嘻一笑,“爹,二皇子这样的性子,您不会以为他拿到钱后,不想找人取代您吧?船运生意来钱快,利润高,等他从您这里摸熟了路子,必然会卸磨杀驴。” 韩应元盯着女儿,说谁是驴呢? 一时口快,韩胜玉轻咳一声,“总而言之,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不是,再说,这生意顶多分他三成,再多没有了,其他的都是我的……咱们韩家三房的。” 韩应元唇角抖了抖,假装没听到。 韩胜玉嘻嘻一笑,“爹,你说你升了官,做了盐运使司的运同大人,我大伯母跟大伯父会是什么心情?想想,我就觉得舒畅极了。” 吴氏的爹是盐运使司副使,她爹做了运同,正正好官大一级,死死压在吴副使的头上。 俗语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哈哈哈哈,真开心。 “你收敛点。”韩应元简直没眼看。 “这些年大伯母仗着娘家,看不起咱们三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想算计我的美貌跟婚事,不是仗着娘家吗?这回看她腰杆子还硬不硬。” 韩胜玉见父亲眉眼间带着郁色,立刻又补了一句,“爹,你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等你的任命文书下来,你还是先想想如何跟大伯交代吧。” 韩应元嘴硬,“跟你大伯交代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大伯要是个好人,能让你跟二伯这些年窝都不挪一个?他就不是个好人!”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就跑了,晚一步,她爹就得轮鞋底子抽她。 第35章 只拿好处不出力 韩应元看着女儿的背影又气又笑又无奈,孩子不成器,烦心,孩子太成器,更烦心。 太子跟前他是说不上话的,因为杨荣的事情,有黄谦搭线,再加上胜玉让太子跌了个跟头,故而倒是把他记住了。 不过这个记住未必就是好事,他们可是把太子得罪的不轻,不过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会借着胜玉劝说殷大姑娘成全太子跟殷二姑娘的事情,让太子知道他们父女是真心认错。 九合园的事情胜玉做的太好了,那日她跟殷大姑娘初次见面,又恰好遇到太子与殷二姑娘私会,若不是他提前知道女儿早就查清楚了,谁会想到一个到金城没几天的小姑娘竟能谋划至此? 太子不会怀疑胜玉是故意为之,只要太子不认为他们父女是故意针对陷害,那么他跟太子之间关系缓和的余地极大,再加上胜玉劝说殷大姑娘,太子那边这条线暂时能稳住。 二皇子这边要稍微麻烦一点,因为牵涉到大哥一家。 胜玉有句话说的对,若不绝了锦棠做太子妃的心,断了她做二皇子妃的路,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让胜玉给她做踏脚石的想法。 胜玉的容貌,等她再大一些,对任何男人都是一把利器。 这孩子是他所有孩子中最让他喜欢的一个,两个儿子都要往后站一站,他是不会让人欺负他的掌中宝的。 韩锦棠与二皇子的婚约,大哥跟大嫂不会撒手的。 韩应元长叹一声,就算是他再不情愿,终究还是站到了大哥对面。 韩胜玉回了自己的院子倒头就睡,吉祥如意服侍她洗脸更衣,还没忙完就见姑娘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的落下帐子。 两个丫头眼里都是心疼,可她们除了把姑娘服侍好,让姑娘过得舒舒服服的,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韩胜玉坐起身时还有些发懵。 迷迷糊糊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她掀起帐子趿拉上鞋往外走,边走边喊人,吉祥跟如意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进来。 “姑娘,您醒了?” “姑娘,饿不饿,夫人让厨房给您煨了羊肉,就等您醒了。” “姑娘,先喝口茶润润喉。” “姑娘,奴婢给您擦擦脸。” 韩胜玉:…… 被俩丫头摁在暖榻上洗手洗脸都不用她亲自动手,这舒服的小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等她端着羊汤时,韩徽玉跟韩青宁来了。 “两位姐姐怎么来了?”韩胜玉放下碗请她们坐。 “羊汤趁热喝,凉了就膻了,你别管我们,先喝汤。”韩徽玉摁住她道。 “这是三婶婶让厨房现买现杀的羊,知道你爱这一口,好喝吗?”韩青宁笑着看着韩胜玉道。 韩胜玉一本正经点头,“带着夫人对我浓浓的爱,这碗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韩徽玉:…… 有汤也堵不住你的嘴。 姐妹三个说说笑笑,韩胜玉就着烙的两面金黄的烧饼,一碗汤下肚,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了。 姐妹三人坐在暖榻上说着悄悄话,韩青宁低声道:“胜玉,昨儿个你回来的晚了没跟你说,大堂姐那边给我单独下了帖子。” 韩胜玉眼皮也不抬,“怎么,她还想离间我们,分而击之?” “你这张嘴啊。”韩青宁自打三叔三婶来了,又有胜玉在身边,一颗心是真的安稳下来,也不整日害怕的想要回义宁了。“我跟大姐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心里没底,想来问问你。” “理她做什么?”韩胜玉嗤笑一声,“她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见我们不上套急了。不过,我想也能想到她找姐姐会说什么,不外就是你们是嫡出的,我是庶出的,嫡庶不同心,让你们对我心生戒备,分化咱们。” “嫡庶怎么了,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做梦都要笑醒呢,遇上殷二姑娘那样的,才是命不好。自家姐妹,她怎么有脸做出这样的事情?”韩徽玉虎着脸看着韩胜玉,“别张口闭口嫡庶,别人家不好说,咱们家谁有你威风?” 韩胜玉小眉毛一扬,笑嘻嘻的对着韩徽玉道:“大姐,我虽然爱蹦跶,但我可没起坏心,还帮着夫人压着我姨娘呢。” “这点事你要说一辈子不成?” “那也得你愿意听啊。” 韩徽玉真是没办法,又气又笑,戳了韩胜玉一指头。韩胜玉顺势倒在韩青宁怀里,姐妹仨笑成一团。 笑够了,韩胜玉才说道:“殷家有个殷殊意,咱们家也有个韩锦棠,大家都是命不好的,谁也别笑谁了。” 韩徽玉:…… 韩青宁:…… 韩青宁看着韩胜玉低声道:“我听说三叔拿着船运生意送给二皇子了,是真的吗?” 韩胜玉惊叹一声,“青宁姐姐消息灵通,你这就知道了?” “你又作怪!若不是你点了头,三婶能把消息放给隔壁听?” “你这起火架秧子的,又想做什么?”韩徽玉心里没底,虽然爹娘都在身边,但是胜玉这性子爹娘都压不住啊。 韩胜玉嘿嘿一笑,“韩锦棠算计我,我得回一份礼给她,下个钩子罢了。” 韩徽玉跟韩青宁面面相觑,下钩子? 拿船运生意下钩子,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见二人没想明白,韩胜玉略点了点,“有人在还赚不到钱?只有人用钱还能让钱摆布人?韩锦棠最大的依仗就是与二皇子的婚约才敢不把我们当人,把我们当货物一样称斤论两拿去卖,等我断了她的靠山,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大家都是人,我们能上称她就不能?”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她扎我一刀,我还她一刀,这才公平。” 韩徽玉吞了吞口水,“胜玉,你断了韩锦棠的婚事,大伯母会找你拼命的。” “那她只管放马过来,绳索钢叉等着她呢。” 韩青宁若有所思,看着胜玉道:“那我跟大姐姐能帮你做点什么?” 总不好当个饭桶,只拿好处不出力啊。 “我还真有事请两位姐姐帮忙。”韩胜玉眉眼弯弯,“两位姐姐随我出趟城吧,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第36章 新生 韩锦棠看着母亲满面的惊愕,“娘,你说的都是真的?殷姝真生了恶疾主动退了与太子的婚事?” 吴氏看着女儿,“今早的事情,殷夫人亲自进宫去皇后娘娘面前求了恩旨,皇后娘娘同意了。” 同意了? 韩锦棠有些心慌了,“殷姝真怎么能现在退亲?她若是退了亲,岂不是便宜了殷殊意?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吃得下这个亏?” 不该是这样,以她对殷姝真的了解,就算是要退亲也不会用身有恶疾这样的借口,这岂不是当了逃兵吗? 吴氏得了这个消息心情也很糟糕,看着女儿说道:“当初九合园的事情一闹出来,丞相就上书与东宫解除婚约,不过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丞相不过是做个样子,后来宫里驳回他的折子,也不见殷丞相再一次上书。” “母亲说的对,殷丞相就是个老狐狸,怎么舍得太子岳父这个头衔。可这次,他怎么又愿意了?” 吴氏摇摇头,“还没打听到原因,但是殷丞相肯定不会吃亏的,这里头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干系。”说着,吴氏叹口气,“棠儿,我看你还是安心嫁给二皇子,其他的不要再想了,东宫的水越来越浑,别一脚陷进去了。” 韩锦棠自然是听不进去的,自顾自的说道:“肯定是哪里不对,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娘,昨儿个三婶带着韩胜玉出去了是不是?你说会不会跟她们有关系?” “怎么可能?”吴氏不以为然,“你三婶不过是知府之女,初来金城没有根基能做什么?” “娘,你忘了,三婶娘家嫂子的父亲升任了按察使。” “按察使?在金城这种地方腰杆都伸不直,地方官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韩锦棠闻言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若不是三婶,你说会不会跟韩胜玉有关系?当初九合园的事情就是她闹出来的,还因此搭上了殷姝真。” “她搅和了殷姝真跟太子的婚事,殷家只怕都要恨死她了。太子跟殷殊意有私情只要不闹出来,殷夫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韩胜玉这么一闹,最丢脸的就是殷姝真,殷姝真这太子妃的位置没了,就是韩胜玉一手而为,她们母女这会儿只怕恨不能剥了韩胜玉的皮。” 韩锦棠眼中的烦躁越来越重,“那到底是谁让殷夫人跟殷姝真改变了主意?太子妃的位置说不要就不要了?” 换做是她,她是绝对不会让出去的。 就算是太子另有所爱又如何,只要她是太子妃,别的女人只有给她行礼磕头的份儿,等落到她手里,早晚能收回这笔债。 “夫人,姑娘,不好了。” 韩锦棠本就心情烦躁,见神色慌张毛毛躁躁跑进来的妙云斥责道:“没规矩,喊什么?” 妙云被姑娘一骂,忙立住脚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姑娘,二皇子给三老爷谋了盐运使司运同的差事。” 什么? 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 韩锦棠还没明白这件事情的厉害,吴氏一下子站起身来,面色乌黑中透着铁青,“你说什么?运同?二皇子?哪里来的消息?” 妙云见夫人面色不好,心头一凛,生怕自己被迁怒,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让奴婢多关心隔壁的动静,就在方才二皇子府上的人去了隔壁,送的正是任职文书,这事儿隔壁都传开了,正热闹着呢。” “不可能,怎么会?”吴氏眼前一黑,“老爷呢?回府没有?” “还未到下衙的时辰。”妙云忙道。 “快,让人去给老爷送信。” 三房这是要翻天不成! 妙云撒腿就往外跑去传信,屋子里吴氏怒急之下一把将桌上的茶盏等物扫落地上。 韩锦棠吓得心头一跳,面色苍白的看着母亲,“娘……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就算是三叔做了运同,这不是好事吗?” 吴氏听女儿这样说,便知道她不太懂朝堂上的利害关系,深吸口气,这才跟女儿慢慢道:“你三叔的官谁给的?是二皇子!你忘了,二皇子之前还对你三叔跟韩胜玉十分不满,怎么转头就给他弄了个官?你忘了,你外祖父可是盐运使司的副使,你三叔却做了运同,刚刚好压你外祖父一头。” 韩应元去哪里做官不好,怎么就谋了盐运使司的差事? 分明是对他们大房怀恨在心,故意为之。 吴氏这样一说,韩锦棠听明白了,抬脚就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 “我去问问二皇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韩锦棠怒道。 “站住!”吴氏叫住女儿,“你去问有什么用,二皇子没跟咱们打招呼就做了这件事情,你还看不明白吗?必然是你三叔给了二皇子极大的好处。” “三叔能给什么好处?就算是给二皇子好处,那也是韩家的东西,三房就能随意动用吗?” “等你爹爹回来就知道了。”吴氏抿紧了唇,“你先回去,不许去找二皇子,等事情弄明白再问不迟。” 韩锦棠此刻见母亲脸色极不好,也不敢违逆,只得咬着牙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此时,韩胜玉正带着韩徽玉跟韩青宁到了城外殷夫人的庄子上,殷姝真前脚刚到庄子,后脚就迎来了一群娇客。 韩徽玉跟韩青宁也没想到韩胜玉带着她们居然是来找殷姝真,你说尴不尴尬? 两下里见面,最自在的就是韩胜玉了。 “殷姐姐,这庄子一看就是夫人费了心给姐姐安排的,小桥流水,假山庭廊,飞檐斗拱,这哪是庄子倒像是别苑啊。” 殷姝真是个正经闺秀,规矩礼仪刻进骨子里,即便是心生意外,这会儿还有些不自在,但是韩胜玉这样说她还是客气的回了一句,“这庄子是我娘的陪嫁,年年都让人修葺保养,每年到了暑热会来避暑。” 说完这句,殷姝真努力稳住心态,看着韩胜玉真诚问道:“你怎么今日来这里?” “当然是来给姐姐庆贺跳出狼窝荣获新生,此后姐姐余生皆坦途,万事皆遂愿。” 殷姝真一怔,满京城的闺秀都在嘲笑她,就连她的好友都叹息她该忍一忍,怎能如此冲动,那可是太子妃的位置啊。 太子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太子妃,多一个殷殊意又算什么大事呢。 但是,韩胜玉却来给她庆祝,庆她获新生。 新生…… 这两个字让她眼眶微酸,一行清泪落下来。 第37章 离经叛道 “殷姐姐,这人啊,来时一丝不挂,走时两手空空,中间这几十年想咋过咋过。” “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四人围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喝着甜香的果酒,气氛正酣,韩胜玉这话把韩徽玉跟韩青宁吓得够呛,酒都醒了三分。 “胜玉!”韩徽玉恨不能捂住妹妹的嘴,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这也是能说的吗? 简直是离经叛道! “殷大姑娘,我妹妹吃醉了,这些话都是醉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韩青宁忙起身赔礼道歉。 韩胜玉一手一个摁回去,笑嘻嘻的说道:“我可没醉,人活一辈子,开心最重要,有人让你不开心,有人会让你开心,去找让自己开心的就好了,何必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自己的生命,他不配。” “胜玉,我看你是真的醉了!”韩徽玉冷汗都出来了,连太子都骂,她咋不上天。 韩胜玉是真没醉,穿越到书中,身边一个个鲜妍明媚的少女,或多或少都会因为书中男女的爱情受到牵连。 凭什么? 她们本应该有美好的一生,为什么要做别人的牺牲品? “胜玉说的对。”殷姝真道,自从太子跟殷殊意的事情闹出来后,她就一直在想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太子不喜欢她却喜欢她的庶妹。 她自幼熟读诗书能诗会画,拈的起针看得了账,她循规蹈矩,礼仪周全,人人赞她秀外慧中,德容兼备。 被封为太子妃后,更是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错处,学宫里的规矩,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算是她做的再好有什么用,为了太子吃了那么多苦有什么用? “胜玉说的对,不能为别人而活,咱们要为自己活。” 套在壳子里的日子太难了。 太子妃她都不要了,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胜玉,我敬你一杯。”殷姝真举起酒杯,泪盈于眶,“你年纪虽小,看人看事却最洒脱,谢谢你今日来开解我。” 这几日她过得太难了,就连母亲都不懂她难受在何处,但是胜玉懂了。 韩徽玉跟韩青宁面面相觑,这也行? 韩胜玉跟殷姝真碰杯,大笑道:“殷姐姐,这就对了。虽然我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但是我张嘴能胡言乱语搏姐姐一笑,现在开心了吗?” “开心,开心极了。”殷姝真与韩胜玉再一次干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倒在酒缸照样睡。”韩胜玉顺嘴接了一句。 “你说得对。”殷姝真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用帕子使劲的擦泪,却越擦越多,捂住脸哽咽起来。 韩徽玉跟韩青宁也不劝了,见殷姝真哭的这样悲戚,一时间也觉得悲哀不已,即便是丞相的女儿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啊。 喝到最后,只有韩胜玉一个清醒的,她不由的“啧”了一声,这群战五渣! 天要黑了,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城。 让人把韩徽玉跟韩青宁送上马车,又叮嘱殷姝真的婢女照顾好她们家姑娘,这才坐上马车回城。 韩旌亲自驾车,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十分诡异。 韩胜玉披着大氅坐在车辕另一边,眼睛凝视着远方,口中却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韩旌面无表情,“你带两位姑娘出来喝醉了,小心回去夫人找你麻烦。” “找就找呗,骂几句又不少一块肉。” 见韩胜玉滚刀肉一般,韩旌闭了嘴。 韩胜玉仰头望望天,伸出手,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很快就融化了。 “下雪了。” 韩旌蹙眉,“要赶在雪下大前回城,你回车厢去。” 韩胜玉怎么会听话,夺过马鞭空中一甩,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别发酒疯。”韩旌大声道。 “我没醉。” “醉鬼从不承认自己醉了。” 韩旌趁韩胜玉不注意,一掌劈在她脖颈上,这才把人撂倒了扔进车厢,醉鬼驾车,他怕车毁人亡。 他拿什么跟韩家交代? *** 第二天韩胜玉醒来,总觉得脖子不舒服,像是被谁打了一棍子,果然不能喝酒,喝酒误事,脑子嗡嗡的,都断片了。 把吉祥如意叫进来问话,才知道她们三个醉鬼被送回来,把家里长辈气得不轻。 韩胜玉略有些心虚,人果然不能感性,一感性就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容易误事。 洗漱过后简单地吃了早饭,她这才问吉祥,“昨日,隔壁可来找父亲了?” “姑娘料事如神,大老爷来找老爷,奴婢听人说前头书房动静不小,像是吵了一架。” 韩胜玉嗤笑一声,不吵才怪。 她爹谋了运同的差事,偏是二皇子运作的,长房一直拿着与二皇子的婚事作妖,以为自己是天呢在韩家说一不二。 她偏就要把这天捅个窟窿,长房还不是干瞪眼? 除非,韩应铨有本事说服二皇子收回成命,再把她爹爹的差事给收回去。 不过,就算是韩应铨有这样的本事做到这一点,她这里也防着他,还有太子那边做后手。 鸡蛋,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她美滋滋的躲在屋子里喝茶看书,房门都不出一步,但是很快她爹身边的人就过来叫她了。 韩胜玉只得往书房去,原以为会被暴躁小老头跳着脚骂一顿,谁知道她爹眉心紧蹙,眸光沉重,手里还捏着一张请帖。 咦? 事情好像不太对。 “爹,您找我?”韩胜玉乖乖巧巧的上前叫人行礼。 韩应元见女儿这般作态脑仁儿更疼了,顾不上训她昨晚喝醉的事情,指着手中的帖子问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白家的人了?” “白家?哪个白家?”韩胜玉狐疑的问道,她不认识什么白家的人啊。 “还能哪个白家?金城只有一个白家,刑部尚书府上。” 刑部尚书? 白家? 韩胜玉扒拉扒拉脑子,这才想起刚来金城时,确实在状元楼偶遇了白梵行,但是只听了个名,脸都没见着,这不算是认识吧? 韩胜玉瞬间来了兴趣,这位也是顶级炮灰啊,炮灰炮灰,自是要惺惺相惜。 “爹,白家哪一位给我下的帖子,是不是白梵行?” 对上女儿贼亮的眼睛,韩应元只觉得这帖子更烫手了。 第38章 拼命不带含糊 “你也是胡言乱语,白家的少爷怎么会给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下帖子,是他的妹妹。”韩应元道。 韩胜玉一时想不到白家人找她的原因,仔细想想,自己做的事情跟白家好像也扯不上关系。 难道是炮灰跟炮灰之间的心灵感应? 啧。 就为了这份炮灰袍泽,她也得去一趟。 “在哪儿见,什么时间?”韩胜玉问道。 “你真要去?”韩应元看着女儿,“你知不知白家背后站着谁?” 韩胜玉当然知道,立刻就说道:“三皇子李清晏,白梵行是他的表弟,好像白少爷的继母是三皇子的姨母。” “你查的倒是清楚,银子果然没白花。”韩应元哼了一声。 韩胜玉心想这哪里是花钱买来的消息,这是书上写的啊,好在她爹也不管她如何花钱,买了什么消息,一时半会的也不怕露馅。 思量着,回头还是得让韩旌去查一查,补一补这个漏洞,如今韩旌跟她一条船,回头他爹问起,韩旌把调查的时间往前说一点也没关系。 书中她只知道大体走向,炮灰们的剧情只有大纲,具体细节还得自己摸索,韩旌这一遭辛苦终归是少不了的。 对上女儿乖巧的笑容,韩应元将帖子递给她,“三皇子虽战功彪炳,可惜他母妃是异族,他身上有异族血脉,与太子之位无缘。刑部尚书这些年在太子与二皇子之间从不站队,保持中立,跟三皇子应该有关系。” 说到这里看着女儿,“但是不能因此小看三皇子在京城的耳目,白家约你见面,为父猜度可能殷家的事情他们知道了什么,想从你这里打探消息,总之你自己小心,去时带上韩旌。” “爹爹言之有理,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至少目前非敌非友,您不用太担心。” 韩应元叹口气,“怎么会不担心呢?爹爹的任命文书已经下来了,不日就要去秦州赴任,你们留在金城为父实在是难以心安。” “那我们回永定好了。”韩胜玉立刻说道。 韩应元看着女儿,“若是能回去,我还用发愁?” “怎么,我们还要留在金城做人质不成?”韩胜玉蹙眉,没听说哪家在盐运使司当官的,还要把家眷押在金城的。 “你大伯父恼我背着他搭上二皇子的线,谋了盐运使司的缺,特意放出消息,当初你祖父留下的账册在我手上。” 什么? 韩胜玉饶是脑瓜子聪明,这会儿也有些糊涂了,“爹爹,你不是告诉我在大伯手上吗?大伯,诬陷你?” 韩应元道:“账册自然不在我手上。” 韩胜玉瞧着父亲的神色,正义凛然的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但是她爹爹自己可能不知道,他有个毛病,一旦说谎的时候,总会特别的正人君子。 所以,她爹连她也骗? 以他们父女的情分应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换个说法那就是她爹爹手中的东西未必就是账册,而且这份东西可能大伯也不知道。 眼下大概是问不出来的,韩胜玉也装作没发现被爹爹欺骗的样子,顺着父亲的话说道:“既是这样,我们为何不能回永定?” 韩应元神色复杂的看着韩胜玉,“殷夫人给你大姐说了一门亲事。” 韩胜玉秒懂,“夫人动心了。” 当初韩锦棠这边急着救命,郭氏那时正在跟娘家议亲,为了韩锦棠将婚事作罢,因此还跟娘家闹得不愉快。 郭氏的哥哥虽然是个知县,但是他的岳父却官至知府,故而郭氏的嫂子陈氏腰杆极硬,且对郭氏这个小姑子打心里是有些瞧不上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韩应元只是个教谕,没什么前程。两家议亲陈氏自是不愿意,她想给儿子寻一个有助力的岳家,奈何丈夫跟儿子都同意,她拗不过父子俩,这才跟小姑子议亲。 她好容易低了头,结果这边又闹出韩锦棠的事情,郭氏要毁亲,陈氏岂能不怒? 姑嫂两个翻了脸,郭氏也是憋着一肚子火,想要给女儿寻个好夫家,将来回了娘家也好让她眼皮高的嫂子瞧瞧。 韩应元见女儿神色微妙,轻咳一声,“大人的事情你不要掺和,而且二皇子那边的事情也很麻烦,至少要等船运的事情落地,他才会安心让你们回永定。” 韩胜玉也没想现在回永定,韩锦棠的婚事还没拆散,她头顶上这把利剑就一直悬着,这可不行。 她爽快的说道:“爹爹,你放心去赴任,女儿一定帮您照顾好夫人跟两个姐姐。” 韩应元想要斥责她没大没小,但是一想,他不在金城,确实遇到大事郭氏还是得跟胜玉商议,又把这话咽了下去。 “有你这话,爹爹就安心了。” 韩胜玉拿着请帖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韩旌那边。 韩旌昨儿个冒雪赶路受了凉,今儿个说话瓮声瓮气的,见韩胜玉来找他,立刻避开她十几步。 韩胜玉幽幽的看着他,这是把她当病毒不成? “三姑娘,有什么吩咐?” 听着韩旌的声音,韩胜玉看着他,“这么厉害?看郎中没有?” “喝两碗姜汤去去寒,明日就能好了。”韩旌心想若不是昨儿个带了三个醉鬼,他也不会急出一头汗,让自己受了凉。 韩胜玉难得心虚,“那你好好养病,我这点事情不大,让付舟行去办就成。” 付舟行听到他的名字立刻从屋子里出来,“三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你帮我去查查刑部尚书府,我对这家不熟悉,白家给我下了帖子,知道些情况我心里也有底。” 付舟行立刻点头,“我这就去。” 付舟行走后,韩胜玉对着韩旌道:“我先走了,你记得吃药,只喝姜汤不行,多大人了还怕苦。” 韩旌仰天翻个白眼。 韩胜玉猛地一转头,恰好捉个正着。 韩旌:大意了。 “堂哥,赶紧吃药,明日我与白家人见面,还得仰仗你护着我呢。” 韩旌看着韩胜玉,“地主也没你这么狠的,明日让付舟行陪你去不行?” “不行。”韩胜玉对着韩旌莞尔一笑,“有些事情,我只信得过你,哥。” 韩旌还能怎么办呢,韩胜玉这一声哥,真是给她拼命都不带含糊的。 第39章 自己打自己脸 次日,韩胜玉带着精神大好的韩旌,准时赴了白府的约。 白府不似寻常文官府邸那般精致风雅,反倒透着一股将门特有的疏阔大气。引路的婆子步履稳健,眼神清正,规矩丝毫不乱。 在白府的花厅里,韩胜玉见到了下帖的白家妹妹白芷宁,以及陪坐在一旁,看似随意,实则目光锐利的白梵行。 白芷宁年岁与韩胜玉相仿,性子却活泼烂漫,拉着韩胜玉说了好些金城闺秀间的趣事,又赞她衣裳的花样别致。 韩胜玉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应对自如,心思却大半放在旁边沉默的白梵行身上。 果然,寒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白芷宁便被身边的妈妈以夫人寻姑娘有事为由叫走了,花厅里,只剩下了韩胜玉、韩旌,以及白梵行。 气氛略有些微妙。 韩胜玉对白梵行其实有很大的好感,书中三皇子李清晏在军中暴毙之后,他为了给表哥报仇刺杀太子,将太子重伤,而他事败自杀之后被高挂墙头曝尸三日。 这是一个很悲剧的配角,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表象下,却有坚定不移不怕死的心志。 白梵行挥退了下人,眼睛看向了韩胜玉身边的韩旌。 韩旌不为所动,直到韩胜玉侧眸看他一眼,这才抬脚走了出去,守在厅外不远处。 白梵行微微扬眉,目光落在韩胜玉身上,笑着开口,“韩姑娘,许久不见。”他声音清朗,眉眼含笑带着容易让人失去防备的笑容,“冒昧相邀,今日你前来,想来已经猜到了几分。” 韩胜玉笑吟吟的看着对方,“当日在状元楼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得见,白少爷,与传闻大有不同,有话不妨直说。” 白梵行的眼睛闪了闪,大笑一声道:“韩姑娘慧眼如炬,姑娘是爽快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听闻姑娘与殷家退婚之事略有些干系,不知是真是假?” 韩胜玉心中暗道不愧是刺杀太子差点要他狗命的人,对方果然查到了些东西。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殷姐姐遭遇困境,同为女子,心生怜悯,偶有往来宽慰几句罢了。至于殷家退婚,此乃丞相府家事,胜玉人微言轻,岂敢插手?” “韩姑娘实在谦逊。”白梵行看着对方慢慢道,“二皇子殿下新得了一支船队,运作得宜,假以时日,必是日进斗金。韩家的金母鸡就这么交给二皇子,果然大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韩胜玉:“永定韩家的船运生意,听说当初能起死回生,也多亏了姑娘暗中筹谋。” 韩胜玉面带惊讶,“白少爷,我那时才几岁,这样的传言你竟也敢信?” 白梵行“啧”了一声,“我已经让人彻底查过,而且调查途中还遇到了二皇子的人,想来韩姑娘对这个消息应该有几分兴趣。” 韩胜玉耍光棍,“白少爷,两家合作要有诚意,二皇子查我们韩家的生意,也不过是正当所为,有什么奇怪。尽管查好了,我们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白梵行见韩胜玉油盐不进,年纪不大定力十足,且言行有度,不急不躁,只觉得十分难搞。 就怕遇上这种有真本事脸皮又厚的人,就算是把证据摆在面前,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点,长叹一声,道:“韩姑娘,我也是个爽直的性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对航运生意也很有兴趣,想与姑娘合作,如何?” “哎呀,白少爷这是想撬二皇子的墙角?”韩胜玉捂着心口一脸惊悚,“不成不成,一家女怎能许两家汉,我们家最讲信誉的,这种失信失义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白梵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说出这么粗的话! 韩胜玉瞧着白梵行的窘状自我反省一秒钟,看把人吓得,这年头说大实话也容易伤人啊。 “如果我开出比二皇子更优厚的条件呢?”白梵行凝视着韩胜玉,这一刻他从韩胜玉的话中得到一个讯息,韩家的事情她果然能做主。 “白少爷,盯着别人的生意有什么意思,别人手里抢来的就香了?航运生意做不成,天下之大就没别的生意了?抢人生意容易结仇,再起一个灶,和气生财岂不是更好?” 白梵行惊了,“你还有别的生意?” 能跟航运相提并论赚大钱的买卖? “你这话说的,谁家吃饭只烧一道菜的。” 这比喻怪怪的,但是又觉得莫名的贴合眼下的情景。 但是白梵行不肯认输,立刻回了一句,“你岂不知,一招鲜,吃遍天?” 白梵行一直认为自己是纨绔子弟中的翘楚,但是现在跟韩胜玉比起来,总觉得少了几分不要脸的气质,落了下风,不太舒服。 转念一想,是他狭隘了,眼睛里只看到别人端着的碗,没看到桌上摆着的盘啊。 这般一想,思路瞬间打开,白梵行琢磨着论脸皮自己还能比不过一个小姑娘,那他这个纨绔的名声就该扔了。 “那你说,还有什么生意是适合咱们合作的?”白梵行态度谦和,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 韩胜玉心想,白梵行这么急着想要赚钱,肯定是为了李清晏,他这表哥在外带兵少不得粮草兵械供应,金城这边不管太子还是大皇子,跟他的关系都很微妙,卡他脖子的事情估计没少做。 白梵行这是不想让李清晏一直被人掣肘,想给表哥攒私房,这人品……大气! “白少爷,有句话冒昧问一句,您这生意不想被人盯上以致忌惮吧?” “那是自然。” 被人盯上还能安生赚钱吗? 他现在最主要就是赚钱,其他都能让一让。 “俗话说灯下黑,你想赚大钱又不遭人眼红,有没有想过跟船运生意挂钩?” 白梵行狐疑的看着韩胜玉,“你方才不是说与二皇子的生意最好别插手?” 这是自己打自己脸? 第40章 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船从海上回来靠岸后,货物怎么办?” “当然要运走。” “什么人来运?” “要么是自己的车队,要么请镖局。” “白少爷说的极是,如果只做海运生意,根据出海航行的时间,一年少则靠岸一次,多则三四次,那么养一支车队,只为了运这几次货物,肯定是亏钱的。” 白梵行点点头,“这是自然,出海一趟运回来的东西肯定不少,那么自家养的车队,人可忽略不计,车的本钱也还成,但是养马的银子可不少。” “要是雇镖局呢?” “那得看大镖局还是小镖局,前者安全性好但是护镖银子也高,后者花费少可安全不好说。” “所以呢?” “我们可以开一个运输行,专门做海船生意,价格控制在自己养车队与大镖局收费之间,如今朝廷船舶司生意兴隆,这门生意只要打出招牌大有可为。” 白梵行蹙眉,总觉得不太靠谱。 “我可以将二皇子船运的生意接过来,如此咱们的运输行就一举成名,有了为皇家运货这块金字招牌,客源也就不愁了。” “二皇子能愿意?”白梵行看着韩胜玉,这种话她也能信口开河。 “不瞒您说,我家与二皇子的生意三七开,我家七,二皇子三,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 白梵行:…… 能从皇家金龙上刮下金鳞来,真是闪瞎他的眼。 韩胜玉七,二皇子三?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韩姑娘,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白梵行甚至都怀疑跟韩家合作生意是不是他脑子懵了。 “白少爷,我从不开玩笑。我们家这生意,二皇子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就拿三成,做梦都是镶金边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梦还能镶金边,这话真新鲜。 “我与姑娘合作,不知这梦镶个什么边?” “那得看白少爷想要怎么合作。” “韩姑娘,请讲。” “白少爷若是只出一张脸跟家世,二八分。” 白梵行:到他就成二八了?指定韩胜玉八,他二,就是说他的脸没二皇子值钱呗。 好气! 但又无法反驳,他确实不能跟皇子比。不过,要是较起真来,也不是不能比一比。 “另外一种呢?”白梵行看着韩胜玉思量着问道。 “自是白少爷出人出力出钱,咱们五五分。” 白梵行脑子嗡嗡的,他出人出力还要出钱,才五五分? “那你出什么?”白梵行不服气,他是傻子么,这么好骗。 “自是给车队拉生意,不是我吹牛,永定城外海上的船老大,没有我不认识的。” 白梵行闻言默了,小火苗一下子灭了,好像也不是不行,他不懂船也不懂海运,还是个旱鸭子。 “白少爷,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大家才好心无芥蒂的合作。” 白梵行觉得自己失策了,他应该更仔细的查一查韩胜玉再与她见面。 “运输行运什么,你会插手吗?”白梵行看着韩胜玉又问道。 “这得看会不会威胁到我的利益。”韩胜玉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李清晏,白梵行这是想留个后路,给李清晏做准备? 运输粮草军械,确实离不开车队。 白梵行明白韩胜玉的话中之意,只要不耽搁她赚钱,运什么她不会管。 做一个运输行不难,关键是得有生意能赚钱维持下去。 韩胜玉正好弥补了他最大的短处,而且若是如她所言,这生意就算不是络绎不绝,至少生意也不会差。 如此一来,只要能赚到钱,表哥那边就会好过很多。 他不会做生意,但是韩胜玉会,他不过是出钱出力出人,有韩胜玉在前头开路,他只管跟着走就可以。 而且,若是他的生意能搭上二皇子,两家有了生意往来,以后二皇子在表哥的事情上,即便是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太过为难。 拿下二皇子运货的生意同样离不开韩胜玉,白梵行看着对面小姑娘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她才多大,就敢做这么大的生意,韩应元这养孩子的方式委实让人……佩服! 他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招猫逗狗,被老爹拎着棍子追着打呢。 他表哥十二岁呢? 已经在军营摸爬滚打一身伤,逐渐打出自己的名气了。 比起来,他果然是个当纨绔的料子。 白梵行略一思索之后,就看着韩胜玉说道:“我看这门生意可以,能与韩姑娘合作是件令人心神愉悦的事情。如你所言,我出钱出力出人,五五分。” 哟,痛快! 韩胜玉就喜欢这样的合作伙伴,瞬间眉眼生辉,看着对面的纨绔真是越看越顺眼,这样的人怎么能炮灰呢? 必然要让他长命百岁,帮她赚钱啊。 “白少爷爽快,回头咱们写个契书,签字画押就成了。”韩胜玉说完起身告辞。 白梵行跟着起来,笑着说道:“我妹妹特意准备了宴席,韩姑娘务必要赏脸。” 想起白芷宁,韩胜玉脸上的笑容惬意几分,“今日还有事情在身就不叨扰了,天长地久的,咱们总有机会坐在一起。” 白梵行不好强留,那日在状元楼他就觉得这姑娘不仅有趣,而且性子也与一般姑娘不一样,大家才刚开始合作,彼此间不算了解,惹人厌恶就不好了。 白梵行亲自送韩胜玉坐上车离开,他又看了一眼跟在韩胜玉身边的韩旌,身体壮硕,走路轻盈,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送走了人,白梵行直接去了书房,他的父亲正在等着他,见他进来,就道:“如何?” 白梵行缓口气,就把跟韩胜玉之间的对话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刑部尚书白文实长叹一声,“韩国荃倒是有个好孙女,你可知道,韩应元谋了个秦州盐运使司运同的差事。” 白梵行狐疑道:“爹,这件事情有什么值得您看重的?” 不过一个运同,区区从四品的差事,还不是京官。 “韩应铨的岳父是秦州盐运使司副使。” 白梵行还是有些不明白,狐疑的看着父亲,“爹,您直说吧。” 同样生孩子,怎么他就生了个木头! “韩家三房与长房起了纷争,正是因为二皇子的未婚妻。可现在呢?二皇子不仅跟韩家三房合伙做生意,还给韩应元谋了个官,这官偏偏就压了韩大夫人的父亲头上,韩应铨这二皇子未来岳父的位置,怕是危险了啊。” 白梵行:…… 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41章 杀人不见血 白梵行被父亲的话震得半晌无言,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爹,您的意思是……二皇子这是要舍弃韩应铨,扶植韩应元?” 白文实看着儿子徐徐说道:“当初宫宴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二皇子与韩家女到底怎么回事且不好说。只看如今二皇子放着未来岳父不理,反而用与与他关系恶劣的韩应元,借此管中窥豹也能看出几分。” 白梵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颈发凉。 这权术倾轧,杀人不见血! “那……韩家三姑娘在其中,又做了什么?”白梵行忍不住问道。 白文实眼神深邃:“这才是最令人心惊之处,为父怀疑,二皇子态度的转变,乃至韩应元能得此官位,背后都少不了这位韩三姑娘的筹谋。殷家之事,应该是她的敲门砖。” 他看向儿子,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与她合作,未必是坏事。她既有能力,又有胆魄。与她交好,或许将来对你表哥,是一大助益。只是,切记要掌握分寸,莫要被她牵着鼻子走。毕竟,能在太子跟二皇子之间左右逢源的,肯定不是什么善人。” 哪家的善人,敢像她这般左右上下蹦跶还能毫发无伤的? 白梵行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他心里却想,就韩胜玉那雁过拔毛的架势,不被她牵着走?怕是有点难! 与此同时,韩胜玉刚回府,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被郭氏请了过去。 郭氏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与一丝忐忑,“胜玉,你回来了,白家那边……没为难你吧?” “夫人放心,白少爷与咱家谈生意,怎么会为难我。。”韩胜玉笑着回道,目光悄悄扫过坐在一旁面色不太好的韩徽玉。 韩徽玉察觉到韩胜玉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祈求之意。 韩胜玉心中狐疑,就看向郭氏,“夫人今日红光满面,可是有什么喜事?” 郭氏笑容满面道:“可不是有喜事!殷夫人做媒,为你大姐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是光禄寺少卿邱大人的嫡次子,那孩子我悄悄瞧过了,人品端正,学问也好,今年秋闱很有望中举呢!” 光禄寺少卿,从四品,虽不是显赫权臣,却是清贵官职。嫡次子,不必承担家族重担,若再能中举,前途可期。 这确实是一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难怪郭氏如此心动。 韩胜玉心里一转,就知道韩徽玉为何愁眉不展了,笑着问道:“殷夫人做的媒肯定是好的,大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人,若是这门亲事能成,自然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只是,这件事情父亲知道了吗?” 殷夫人做媒的事情还是父亲告诉她的,她故意这样问只是想留下转圜的余地罢了。 郭氏得意道:“你父亲已知晓了,他也觉得极好,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拢上几分担忧,“你大伯母今日过来,言语间似是听到了风声,说了好些个风凉话,我就怕这门亲事被她搅和了。” 韩胜玉又看了一眼韩徽玉,眼珠一转,装摸做样的说道:“夫人别急,回头我打听一下,看看长房那边有什么动静再说。” 有了韩胜玉这话,郭氏瞬间安了心,眼睛里的慈爱几乎溢出来,韩胜玉看的寒毛直竖拉着韩徽玉就跑了。 跟着韩徽玉去了她的院子,进了屋把门一关,韩胜玉看着她问道:“大姐,这有了好前程,怎么还不高兴?” 韩徽玉面色发白,看着韩胜玉抖了抖唇,到底还是拼着几分勇气道:“胜玉,我……我不想这么快定亲,我想写封信给表哥。” 韩胜玉一愣,很是惊愕的看着韩徽玉,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你……你也不赞成吗?” “除了我,还有谁不赞成?青宁姐姐?” 韩徽玉点点头,眼眶一红,泪珠就落下来,低声道:“当初是咱们家先毁亲,是我对不起表哥,如今我……金城的事情用不上我,我不想嫁给别人。” 韩胜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痴男怨女见得多了,见韩徽玉这样,想了想说道:“大姐,当初跟郭家议亲,是郭家舅舅跟夫人商议婚事,郭家舅母可是不赞同的。” “我知道……”韩徽玉听到这话心里难受,舅母一直盼着表哥能娶个高门贵女好帮扶表哥,而她只会拖表哥的后腿。 “那么,你想过没有,咱们家出了韩锦棠的事情,为了她让你失约退亲,我想郭舅母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肯定趁机给郭表哥定下亲事,断了郭表哥的念想。” 韩徽玉跌坐在软榻上,“不会的,表哥不会这么快就与别人议亲的,我……当时给他写过一封信,让他等我半年的。” 韩胜玉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一茬,对韩徽玉真是刮目相看,这胆子也可以啊。 他们老韩家的姑娘,果然个个胆子大! 韩胜玉对郭表哥郭云瞻不是很熟悉,毕竟以前郭氏防她跟贼一样,郭表哥一来,总会想方设法把她打发走,好像郭表哥看她一眼就移情别恋一样。 她才几岁,郭表哥怎么会喜欢一个小孩子,郭氏就是杞人忧天。 好在她心胸宽广,不跟她计较,还主动避嫌。 也因此,她对郭云瞻还真是没怎么关注过,但是书中提过一句,郭云瞻确实娶了别人的。 见韩徽玉失魂落魄的,她于心不忍,想了想说道:“这样,我让人去永兴打探一下消息,若是他跟别人议亲,大姐放下吧。若是他没有,对你确实一片真心,这事儿我来想法子。” 韩徽玉眼睛一亮,“胜玉,你……真的要帮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会,这算什么事儿,不过是让人跑一趟。”韩胜玉安抚韩徽玉,“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他真的听从长辈的话与人订了婚事,大姐不能想不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韩徽玉脑子忽然就想起那日韩胜玉的醉话,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好像……忽然……就有点不那么难过了。 第42章 天凉了,吴家该丢官了 韩胜玉安抚好韩徽玉,从她院中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转身去了前院,韩旌正等着她。 “三姑娘。”韩旌的神色有些凝重,“付舟行刚传回消息,长房那边果然有动作。” 韩胜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说吧,我那好大伯母又做了什么?” “大夫人去了光禄寺少卿邱府。”韩旌道。 韩胜玉挑眉,“哦?这么猴急?” 韩旌:…… 猴急是这么用的吗?嘲讽的不要太明显。 韩旌不知如何回这无礼的话,只能沉默的点点头。 韩胜玉知道吴氏不会什么都不做,但是也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这就很不合常理啊。 跟鬼撵似的。 “邱家那边什么反应?”韩胜玉问道。 韩旌看了韩胜玉一眼,当真是一言难尽,吸了口气才道:“我又不是梁上君子,还能潜进邱府偷听。” 韩胜玉惊讶的看着韩旌,“今日火气这么大?看来得给你娶个媳妇了。” 韩旌脸黑了,“以后不许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看,我说中了,你急了。” 韩旌握了握拳头,这要不是打不过,今日非要让她长长记性。 韩胜玉假装没看到韩旌的拳头,自顾自的说道:“她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用二皇子的名头吓退邱家。” “那现在怎么办?”韩旌问道,“真的要由着长房坏了大姑娘的姻缘?” “长房恶心咱们三房,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啊。长房最在乎什么?” 听着韩胜玉的话,韩旌想都不想的说道:“大老爷想要再进一步。” 韩胜玉点点头,“现在外面只知道韩家长房跟三房关系忽然恶劣,但是却不知到底为何,而且我爹得了运同的差事也传的沸沸扬扬,咱们得正个名啊。” “怎么正名?” “当然是我爹的官职来的正大光明。” 韩旌:……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这是拿钱买来的,最是见不得人。 对上韩旌震惊失语的脸,韩胜玉啧啧两声,“这点小事就吓到你了?” “这是小事吗?你可千万别闹,一旦别人知道三老爷的官是买的,这官是保不住的。” “这还有谁不知道吗?教谕升运同,没钱怎么行!哥,咱们兄妹相处多年,你怎么还不了解我?” 韩旌脑子嗡嗡的,好像是这个道理。 韩胜玉一叫哥准没好事,韩旌顶着嗡嗡的脑瓜壳问,“你说吧,你想干什么。” 这哥,还是别叫了,小心肝给吓得一颤一颤的。 “你以为我爹只是拿钱买官啊?当然不是啊。人呢,在其位谋其政,没有本事,这官位他能坐稳吗?” 韩旌松了口气,三爷在永定做教谕他一直觉得很屈才,“可这事儿别人不知道啊?” “那就让人知道。” “怎么知道?” “当然把秦州的盐务掀翻。” “这不是胡闹吗?当地官绅沆瀣一气,上下勾连,强龙且不压地头蛇,这种事儿我一个耍刀的都知道。” “那就把棋盘掀翻,重新摆一盘棋。”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如今朝廷用的是钞盐法,盐商向官府缴纳现银购买盐钞,凭盐钞到盐场支盐。本来,朝廷改进盐务的初衷是好的,将盐利与金银挂钩,是朝廷财政货币化的巨大进步,而且提高了效率跟灵活性。但是,朝廷有些官员为了敛财,制造政绩,常滥发盐钞,导致盐商持有盐钞却无盐可支,以致朝廷信誉受损。” 韩旌听的两眼直冒黑光,每个字都懂,但是联合起来就好像不太懂又有点懂的样子。 “所以呢?”韩旌艰难的问了一句,大家都是读过书的,怎么他读的书跟胜玉读的书差距这么大。 “只有钱是买不动二皇子那颗黑心的,但是钱再加上政绩,天底下没有一个向往权利的人能拒绝。给他一份火辣辣的政绩,他能帮我扫清所有障碍。” “这样的好事,二皇子自己不能做?” “不能,他没有长一颗我这样聪明的脑袋。” 懂了,他也没这样聪明的脑袋,韩旌将不懂的盐务甩甩头扔出脑袋,问,“那你到底让我做什么?” “天凉了,吴家该丢官了。” 韩旌:…… 说人话! 韩胜玉跟韩旌低声数语,韩旌听的两眼直冒光,点点头就直接走了。 韩应元要赴任秦州,时间紧任务重,都来不及送别就直接走了。 韩胜玉挺惆怅,这个爹,她其实还挺喜欢的,但是没人压在她头上的感觉更喜欢。 送走了韩应元,郭氏接连几日心情都不太好,韩胜玉也顾不上她,再说郭氏也不会乐意让她见她颓丧的样子,她索性整日往外跑,郭氏回过神来,才发现外头的天都要变了。 这日,韩胜玉刚回府,韩徽玉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胜玉!”她的声音带着微颤,“永兴……永兴来信了!” 韩胜玉放下手中的图纸,看向她,“是付舟行派人送回来的?” 韩徽玉用力点头,将信递给她,手指都在发抖,“我……我不敢看,胜玉,你帮我看。” 韩胜玉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她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浏览起来,信是付舟行亲笔所写,内容简洁明了。 韩徽玉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信息。 韩胜玉看完,将信纸折好,抬头看向紧张得快不能呼吸的韩徽玉,缓缓开口:“大姐,郭表哥他……” 韩徽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并未议亲。”韩胜玉说道,“郭舅母确实有意为他定下婚事,但郭表哥以专心备考,不欲分心为由坚决推拒了,为此还与郭舅母起了争执。” 韩徽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还在等她!他真的在等她! “胜玉,我就知道他会等我的……” 韩胜玉是个俗人,就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郭表哥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书中提过,郭表哥最后另娶他人。 不过,现在的情形跟书中可不一样了,书中原主都成了炮灰,韩徽玉跟韩青宁被拖在金城迟迟不能脱身,郭表哥虽然能抗压,但是郭舅母强势肯定抗不了多久,一直等不到韩徽玉心灰意冷另娶也是有可能的。 “大姐,你先别高兴,先想想怎么请夫人点头你跟郭表哥的婚事再说吧。” 韩徽玉挂在脸上的泪珠,这一刻仿佛都冰冻了。 舅母要面子,她娘也很要面子啊。 这要怎么劝,怎么求? 第43章 引起众怒 韩徽玉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当她鼓起勇气,向母亲郭氏表明心迹,希望能与表哥郭云瞻再续前缘时,郭氏勃然大怒。 “你想都别想!”郭氏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韩徽玉的手都在颤抖,“当初是你舅母咄咄逼人,非要一口咬死婚事作罢,丝毫不顾念你!如今你要我低头求她?我的脸面往哪儿搁?你爹的脸面往哪儿搁?你如此作践自己,真要嫁过去,你舅母只会更瞧不起你!” “娘,表哥他一直在等我……”韩徽玉泪如雨下,试图解释。 “等?只是等有什么用!”郭氏打断她,语气尖锐,“他若真有心,当初怎么不拦着他娘?归根结底还是他性子软弱,不敢跟长辈争取,他就是个没血性的软骨头!我告诉你,但凡他有韩胜玉三分硬骨头,我都能咬牙答应你。” 她越说越气,想起嫂子陈氏当初那副刻薄嘴脸,更是心口发堵,“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进郭家的门!你趁早收了这份心,安安分分等着邱家的消息!” 韩徽玉见母亲态度如此坚决,又羞又愧又无力。她知道母亲与舅母之间的芥蒂已深,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化解,她不敢再争辩,只能含泪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绝望之下,韩徽玉思来想去,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远在永兴的表哥了。她偷偷写了一封信送了出去,信中尽诉眼下困境,恳求表哥能想办法说服舅母。 若是表哥能说服舅母,舅母主动来找母亲,这事儿肯定能成了。 做完这一切,整个人脱力的靠在软枕上,母亲的话如同一柄尖刀插进她的心里。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有道理的,她希望这次表哥能与她齐心协力。 韩胜玉暂时顾不上韩徽玉这边,一则爱情这种金贵的东西,痴男怨女们不撞南墙是不回头的。再说,她也想看看郭云瞻能为韩徽玉做到哪一步,若是他真是个汉子,她也不介意帮一把,若是他自己都不肯努力,她为什么要费那种力气? 二则,东宫派人前往丞相府,向殷殊意提亲! 消息传出,一片哗然。 殷家两姐妹的事情,在金城众说纷纭,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有韩胜玉暗搓搓的往外不断的散播消息,还有殷夫人暗中推波助澜,殷姝真的名声往上走,殷殊意的名声往下跌。 太子这是舍不得心上人受委屈,所以这么快就去提亲。 但是,他提亲……皇后与皇上知道吗?同意吗? 这件事情众人纯属看热闹,但是有一个人反应最激烈的,正是韩锦棠。 “她怎么配!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女,也配做太子妃?”韩锦棠在自己房中气得浑身发抖,姣好的面容因嫉妒而扭曲。 她处心积虑,甚至不惜算计自家姐妹,就是为了能嫁给太子。她知道,自己曾被赐婚二皇子,若是她再想嫁给太子十分艰难,但是并不是行不通。 她早就有对策,皇后跟太子一直想将二皇子彻底踩下去,只要她能给皇后与太子提供打败二皇子的机会,再用心谋划一个舍命救太子的戏码,如此一箭双雕,太子妃的位置非她莫属。 当初,她不肯在城内与二皇子议事,非要去云碧山庄,就是为了留个后手。 谁想到,现在忽然出了这样的意外,韩锦棠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立刻联系了二皇子,希望能借助他的力量阻止这门亲事,“殿下,当初你可是答应我的,如今事情发生变化,你总不能袖手旁观。” 然而,李承延的反应却让她如坠冰窖。 “韩锦棠,你这是威胁我?”二皇子的声音带着冷意,“殷姝真已非太子妃,谁做太子妃,对我而言不重要。” 韩锦棠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你若识趣些,最好主动将你我的婚事也退了,我还能给你几分薄面,不然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退亲! 韩锦棠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二皇子这是要一脚踢开她?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让她几乎咬碎银牙,旋即冷笑一声,“殿下想要退亲,只管去上折子,我绝不拦着。” 他怎么敢? 他不敢! 他就只能逞威风来威胁她一个弱女子! 李承延微眯起眸子,他早就知道韩锦棠是个心狠的,随即冷笑一声,“你会后悔的,届时别说我没提醒你。” 李承延甩袖而去,韩锦棠面色不定,二皇子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她仔细回想,自己并没把柄在他手里,这才慢慢安下心来。 想来,应该是二皇子故意吓唬她罢了。 消息传到韩胜玉耳中时,她正与韩旌商议运输行的细节。 “二皇子要退亲?”韩胜玉眉梢微挑,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嘲讽,“他倒是懂得及时止损。” 韩旌看着她:“三姑娘似乎并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韩胜玉嗤笑一声,“二皇子当初与韩锦棠定亲,是互相利用,二皇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且如今韩应铨与我爹不和,他留着韩锦棠这个烫手山芋,除了得罪我爹跟我,还有什么好处?” 韩旌倒吸一口凉气,“二皇子这是想一脚踹开韩大姑娘,真是无情无义心狠手辣。” “利益驱使,有何不可?”韩胜玉语气平淡,“只不过,韩锦棠可不是什么好人,怕还有后手。” 对她而言,二皇子退亲是好事。 “那我们……”韩旌询问道。 “我们当然隔岸观火啊。”韩胜玉乐滋滋道,“韩锦棠此刻定然心急如焚,必然会想办法反扑。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给她添把火便是。”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太子求娶殷殊意会引起什么连续反应。 就在这时,一旁的付舟行忽然说了一句,“我这里还有一份给姑娘的请帖。” 韩胜玉有点意外,“谁送来的?” 付舟行上前将帖子递过去,“镇海公府。” 镇海公府? 韩胜玉立刻来了兴趣,镇海公府有个林墨雪啊。 看来太子求娶殷殊意的事情,这是引起了众怒啊。 但是,林墨雪给她送帖子做什么? 第44章 就凭他们那张狗嘴吗? 约在九合园见面? 哎呀,韩胜玉心想怎么大家都这么爱约她在九合园见面,啧啧,看来当初在九合园一战成名,大家对她有些误解啊。 韩胜玉还挺想跟林墨雪见一面,作为女配二号,将门虎女,这位在书中的戏份还挺多的。 如果说在书中殷姝真是个单纯炮灰没什么战斗力的角色,那林墨雪就厉害多了,可给男女主制造了不少麻烦。 就比如现在,她一定是也知道了自己在殷姝真退亲的事情上掺和了一把,这就来找她了。 狗鼻子都没这么灵。 至于见不见面,当然要见啊。 从她的角度去看,穿书世界除她之外全是反派。 反派又有几个分类,比如可合作的,不可合作的,可拉拢的,不可拉拢的。 合作不分敌我,只要给她赚钱就成。 敌人的羊毛就不是羊毛吗?该薅就要薅,还要狠狠地薅! 拉拢就不一样了,能上自己船的,比如郭氏母女三人,韩家二房与自己有血缘关系,还能迅速调整自己站位的。韩旌,白梵行这样的人才,眼下勉强再加个殷姝真母女。 还有不能上自己船的,韩应铨一家子。 其他诸多书中人物还未出场,等出场看情况再划分归类。 韩胜玉理了理自己的小账本,地图不大,五脏俱全,已经具有初级防御功能,以及中级御敌功能。 顶着一颗火热的心,她带着韩旌去了九合园。 郭氏得知韩胜玉又出门了,只问了一句带人没有,知道韩旌跟着去了,也就不管了。 丈夫不在,只要韩胜玉不闹翻天,她都由着她。要真的闹翻了天,她也无回天之力,一家子就九泉之下大团圆吧。 她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遇上胜玉这样的孩子,要么跟着鸡犬升天,要么跟着地府团圆,没有第三种选择。 好像哪里不对,呸,她才不是鸡犬! 林墨雪再一次见韩胜玉,心情相当的复杂,她准备了无数种狠话,但是韩胜玉一见她就扑过来,可可爱爱亲亲热热的抱住了她。 林墨雪:…… 这还怎么攻击? 整个人都僵了! “墨雪姐姐,我看到你的帖子真是高兴极了,我还以为上回搅和了你的宴会,你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林墨雪心里吐槽,是不太想见。 “姐姐最近还好吗?我看你都瘦了,多影响姐姐的花容月貌,飒爽英姿。我府上有个厨娘做菜一绝,尤其是汤羹做的最好,回头我让她写一份菜谱给姐姐,让你府上的人给你做来补身体。” 林墨雪盯着韩胜玉的脸,今儿个她将头发高高束起,从头顶如弯月般垂下去,发尾缀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珍珠与各色宝石,叮叮当当的,还挺好看,衬得她越发的可爱。 想到可爱,就想起那日她装可爱骗自己,结果她今日比那日更可爱。 林墨雪犹豫一下,脱口道:“你今日这发髻倒是没见过,衬你。” 韩胜玉心里也懵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但是形势对她有利,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自己想出来的,回头我画一份详细的梳妆图给姐姐,姐姐若是觉得麻烦,我就让我身边的吉祥教给你的婢女,简单的很。” 又是菜谱又是梳妆图……林墨雪看着韩胜玉,好像她真的误会了小姑娘,这么可爱大方,怎么会是心思恶毒的人。 不过,这发髻真的好看,林墨雪只犹豫一瞬就道:“别画图了,哪能让你辛苦,让你身边的人去一趟我府上就成。” 这就心疼她辛苦了? 这位姐姐也很好骗啊,是个好人。 见不得别人辛苦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好啊,多谢姐姐疼我。”韩胜玉声若银铃般笑道,“姐姐今日找我来,是有话要问我吧,你问,我保证不说假话骗你。” 反正从她嘴里说出去的都是真话,别人是不是这样认为,她就不管了。 立场不同,观点相悖,但若立场一致,肯定想法相同,当然不是假话啦。 林墨雪扶额,她就没见过韩胜玉这样的小姑娘。 “是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你既然这么爽快,我就不绕圈子了。” “姐姐的性子一向飒爽,我当然不能做那等无耻之人与你绕圈子,你只管问,我肯定答。” 林墨雪很想问问韩胜玉,你跟别人说话都是这样说一句夸半句的吗? 她这还怎么好意思为难她?甚至觉得说重一点的话都心中不安。 林墨雪轻咳一声,理了一下思绪,道:“殷姝真的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姐姐,虽然我确实掺和一脚,但是这么大功劳我可不能独揽。” 功劳? 林墨雪目瞪口呆,拆散别人姻缘,踢了别人的太子妃位置,这能叫功劳? 但凡不是殷姝真那个傻子,谁都要跟韩胜玉拼命。 “姐姐,佛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你听听,都这么苦了,为什么不能吃颗糖缓一缓呢?” “什么?”林墨雪觉得脑子嗡嗡的,佛家八苦,讲的是一个悟字,她要吃颗糖? “姐姐,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庸者见子,智者见势。虽然礼貌很可贵,但是有人他不配。有人弃我如杂草,有人视我如珍宝,心中若有桃花源,人生处处水云间,你说是不是?” 你让我缓缓! 林墨雪揉了揉头,看着韩胜玉道:“你哪来这么多歪道理?” “什么正道理,歪道理,只要让人高兴,那就是好道理。人生本就苦,何必再自寻烦恼苦上加苦。” “可这世间的人,不会认同。” “姐姐,别人凭什么来定义咱们,就凭他们那张狗嘴吗?” 林墨雪:…… “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它都是蛤蟆了,你还信他的做什么?信蛤蟆不如信自己啊。”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林墨雪下意识的点点头。 “你真的要看着殷殊意做太子妃?”林墨雪对上韩胜玉真诚无比的眼睛,下意识的问出了心里的真话。 “姐姐,佛祖把智慧洒满人间,肯定给太子殿下打了伞。” 林墨雪看着韩胜玉,眼前星光点点哐哐摇晃,她这是骂太子是傻子吗? 第45章 不要害她清誉 “你……”林墨雪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韩胜玉哈哈一笑,“姐姐,可见,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对的,是不是?” 姐姐,姐姐,林墨雪现在满脑子都是韩胜玉叫姐姐的声音,自带回音,无限攻击。 “先喝口茶,润润口。”林墨雪给韩胜玉倒茶,先堵住她的嘴再说。 韩胜玉还真的渴了,甜甜的道了谢,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让林墨雪缓一缓。 如此糖度超标的攻击,血糖仪都要报警了。 她也得缓一缓。 屋子里安静下来,林墨雪理了理脑中杂乱无章的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东宫去丞相府提亲,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为什么?” “因为姐姐坐在我面前了啊。” “什么?” “那日在九合园,我就觉得姐姐看太子的眼神不一样,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话本子看得多啊。” 林墨雪:…… 怎地忽然还给她挖了个坑? “太子殿下才华横溢,风骨峻峭,素来宽厚待人,你没来金城之前,殿下素有清誉。” 咋地,她还是病毒不成,一靠近,就让人声名丧尽? “才华横溢且不说真假,但是风骨峻峭的人会跟未婚妻的庶妹有私情?这分明是首鼠两端,行为不端。姐姐,你不能让他的俊脸挡了你的慧眼,见鬼都是人啊。” 林墨雪梗了梗,她夸了她,但是骂了她喜欢的人,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姐姐,若是你的未婚夫喜欢上你的庶妹,你会如何?” 想想都生气,林墨雪怒道:“一刀劈了这对狗男女。” “是啊,可他是太子,殷姐姐劈不起啊,那能怎么办?身为弱势者,处于弱势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最大限度的先保全自己,包括不限于自己的生命,声誉以及其他利益。” 从头发丝到脚底跟都要保护起来,不给别人入侵的一丝机会。 林墨雪蹙眉,“若是祸延家族怎么办?” “姐姐,太子喜欢殷殊意,想要她做太子妃,就会保全所有对殷殊意有利的人与物,这就是个循环局,人在局中,皆身不由己。” 人在局中,皆身不由己…… 林墨雪忽然沉默了。 韩胜玉见她这般,也没再开口,捧着茶盏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居然下雪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就见韩旌在隔壁的窗口站着,瞧着她探出头,蹙眉道:“小心着凉,关窗。” 韩胜玉啧了一声,还是乖巧的关上了窗,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她总是很乐意听从别人的话,让对方心情愉悦感受到重视,是件美好的事情。 韩旌见她听话的回了屋,继续双手环胸立在窗边,谨慎的打量周围的环境。毕竟,韩胜玉现在的仇家是越来越多,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你……也是这样劝殷姝真的?”林墨雪十分艰难的问出这句话。 韩胜玉甜甜一笑,“当然不是啦,毕竟殊真姐姐只是把太子当成未婚夫而已。” 林墨雪觉得自己莫名被嘲讽了,好气! “姐姐,我不靠脸吃饭,只靠嘴就能噎的对方吃不下饭。殊真姐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哪里还需要我劝啊,我只是给她畅想了一下美好的未来。” “什么未来?”林墨雪好奇地问道。 “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林墨雪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脸通红,不停地咳嗽。 韩胜玉忙递了帕子过去,“姐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话也适合姐姐啊。” 什么? 林墨雪咳得更厉害了,不要害她清誉! “姐姐武将世家出身,身康体健,英姿飒爽,一手剑舞更是名扬金城。姐姐,你生来就站在山峰之颠,眼中当是星辰与大海,难道要一辈子活在鸡毛蒜皮的苟且中吗?” 林墨雪一怔,“可我是女子,又不能从军。” “多学一样本事,就少说一句求人的话。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生为女子不可选,难道怎么活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上天赐予姐姐康健的身体,学武的灵气,这是姐姐的骄傲,不该成为姐姐的自卑,别人说什么,有什么重要,用我们的实力,闭上他们嘴!” 林墨雪莫名的心潮涌动起来,她自幼习武,别人只会笑她粗俗,周围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女子当婉约,当柔美,当望月吟诗,当临湖叹风! 只有韩胜玉告诉她,拿起你的剑,指向他们的嘴! 为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而活。 韩胜玉当真是天下第一懂她的人! 什么太子都不重要了,这一刻,韩胜玉就是她心中最喜欢的人! 爱情有什么用,会让她开心吗? 不会,爱情只会让她伤心。 但是,韩胜玉能让她开心! “胜玉,你真是我的知音!”林墨雪一吐心中浊气,爽朗的笑道。 韩胜玉心头猛地松口气,这一顿迷魂汤加大饼,脑子都要宕机了。 恋爱不可怕,恋爱脑很可怕啊。 “当初我一见姐姐就觉得与姐姐有眼缘,果然如此。” 听到这话林墨雪更高兴了,忽然她有些紧张的说道:“哎呀,我要是早一日见你就好了,若早一日听你一席话,太子去丞相府向殷殊意提亲,我就不拖他后腿了。” 韩胜玉眼睛这一刻都亮了,“姐姐这是什么话,难道吃了的亏,吃了的苦,就不用讨回公道吗?姐姐这么做,肯定是在殷殊意手上吃过亏吧?” “这你都猜到了?” 韩胜玉笑而不语,当然是书中提过啦。 “姐姐做得好,凡事有因有果,自己种下的因,就要受结下的果。英雄儿女,当有侠气,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方不负大好人生。” “你说对,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公平又公正。” 林墨雪长舒一口气,对着韩胜玉说道:“没错,那我跟皇后娘娘说殷殊意与二皇子纠缠不清,也没问题吧?” 韩胜玉下意识的点头,猛地顿住,抬眼看向林墨雪,“姐姐,你有证据吗?” 第46章 串成一串烤着玩 林墨雪笑容一僵,“风闻奏事。” 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啊。 不愧是书中杀伤力极大,差点干翻女主的女配。 见韩胜玉不语,林墨雪有点忐忑的问道:“要不我进宫跟皇后娘娘请个罪?” 皇后娘娘看在她爹的份上,大概也不好直接罚她,顶多骂她几句。 “请什么罪!没有证据,咱们就制造证据。” “啊?作伪证啊?” “怎么能叫伪证呢?我可是听说了,殷殊意确实跟二皇子走的很近。” 书中所写确有其事,殷殊意为了刺激太子,故意制造与二皇子的暧昧场景,逼太子早日跟殷姝真退亲。 她清白吗? 她不清白。 既是不清白,怎么叫作伪证,这叫大白于天下! 林墨雪讪讪,“也只是说过几次话而已,不算是铁证。” “姐姐,殷殊意秉性如何?” 林墨雪蹙眉,“抢自己嫡姐的未婚夫,能算人吗?” 韩胜玉幽幽的看着林墨雪。 林墨雪脸一红,看她做什么? 她虽然喜欢太子,可没这样无耻,她顶多就是对着殷姝真说几句风凉话而已。 “姐姐,这次提亲肯定不能成,没有皇后娘娘点头,殷丞相这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点头的。” 林墨雪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 “这次不成,你说最急的是谁?” “当然是殷殊意。” “对,殊真姐姐称病退了亲事避去了庄子上,殷殊意的名声因此受损,所以她急需挽回声誉。” 林墨雪听到这话皱紧了眉头,“她想如何挽回?” “要么就演一出姐妹情深,可惜殷夫人不会让她如意,殊真姐姐也不会配合,不然也不会去庄子上。要么,就只能靠真爱无敌,借着太子殿下的身份地位以及对她的偏爱,强行提升她的声誉。” 真爱无敌……怎么听着这么滑稽呢? “皇后娘娘怎么会同意?” “是啊。”韩胜玉点了点头,“两条路都行不通,如今太子提亲,殷丞相又不敢轻易答应,这种情况下,你说她会怎么做?” 林墨雪顺着韩胜玉的思路一想,惊愕的道:“找二皇子?可是,眼下这种风口,她敢二皇子也不敢陪着她疯啊?二皇子可没跟韩锦棠退亲,正经八百的有未婚妻呢。” “如果二皇子不得不答应呢?” “殷殊意还能威胁二皇子不成?” “她不行,咱们行啊。” 林墨雪惊了,“你……你要做什么?你年纪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可不许胡闹。真要是惊动了宫里的大佛,有你苦头吃。” “姐姐还不知道,二皇子想跟自己的未婚妻退亲呢。” “还有这种事情?不过,也不是没有苗头,上次宫宴上二皇子还把韩锦棠推下了水,闹得沸沸扬扬。”林墨雪提起韩锦棠就蹙起了眉头,想了想看着韩胜玉道:“我最近听了些传闻,说是你们韩家最近不太平静。” “姐姐,内讧就内讧,你直说我不生气哦。” 林墨雪:…… “听你这语气,是真的?” “是真的啊。” “那……到底为了什么?” 韩胜玉指了指自己,义愤填膺道:“当然是我的好堂姐跟好大伯,见我生的貌美如花,想要送我给人做妾,好给我的好堂姐铺路呢。” “好不要脸,你才多大,就打你的主意?她自己怎么不去给人做妾!”林墨雪怒道。 “我可是我爹爹的掌上明珠,我爹知道后大怒,我们三房就跟大房翻脸了。” “韩大人秉性刚正,是非分明,是个好父亲。” “不过,这跟二皇子与韩锦棠退亲有什么关系?” “姐姐难道没听说二皇子为我爹谋了个运同的事情吗?” 林墨雪:…… 揭起自家短,居然也这么不客气。 “是听说一些,但是这种事情你不要往外讲,别人说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做的正大光明,不就是花钱买官吗?” 这是能说的吗? 见林墨雪一脸震惊的神色,韩胜玉笑道:“姐姐,朝廷许捐官。” “捐的官那都是什么官,你爹爹拿到的是什么官,能一样吗?” “别人捐官花钱图个名脸上好看,我们花钱买官可不仅是脸上好看,朝廷的税收会很好看,二皇子的私人钱袋子也好看的紧,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韩胜玉短短几句话,信息量极大,林墨雪的神色凝重起来,“胜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姐姐,韩锦棠是二皇子的未婚妻,只要二皇子站在她那边,我爹爹就如蚍蜉撼树,根本做不了我的主,我们三房会成为长房的牺牲品。” “谁不想好好活着呢?我们也想活着。” “姐姐,满金城都知道二皇子与他的未婚妻关系并不好,我们对症下药有什么不对?至于花钱买官……做官的哪个手下没个做生意的家奴或者亲戚的?哪个官员名下没有商铺田产的?我们与二皇子合伙做生意,有什么不可吗?” “别的官员做生意,只是肥了自己的腰包,我们与二皇子做生意,一为朝廷税收做贡献,二为永定船舶司做贡献,三呢,自是让我们三房摆脱危机,能好好活着罢了。” “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活的战战兢兢呢?” “姐姐,你生来家世显赫,无人敢欺,不懂我们小人物的苦。” 林墨雪心潮起伏,心头只觉得一阵酸楚,看着韩胜玉道:“我……并不知这些,很抱歉。” “姐姐为什么道歉?又不是你欺负我,姐姐能这样当面问我,我只觉得开心,你尊重我才会问我,不然你让人私下去查就好了,何必问我。” “姐姐这一份尊重,在我心里比千金还要贵重。” 林墨雪:…… 你再这么吹下去,我真想给你磕两个,赶紧闭上嘴吧。 “那你到底想怎么做?” “姐姐,你想不想来个一箭双雕玩玩?” 林墨雪眼睛闪了闪,疯狂心动。 “怎……么玩?” “一个你的心腹大患,一个我的心腹大患,把她们俩串成一串,烤着玩。” 第47章 辞官 韩胜玉回府的马车上都在哼着小调,韩旌隔着车帘听着面无表情。 韩胜玉实在是忍不住愉悦的心情,打开帘子坐到车辕另一边,兜帽将小脸遮得严严实实,她看着韩旌道:“哥,你觉得林姑娘怎么样?” “你这话问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说媒。” “自恋不能无知,虽然我看好这门亲事,但是镇海公夫人会举着刀追杀我。为了咱俩的小命,以及我跟林姐姐的友谊,你还是换个对象吧。” 韩旌:…… 话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韩旌可不想跟韩胜玉歪缠,立刻说正题,“我瞧着林姑娘比殷大姑娘手段要厉害一些,你与她交往,还是要小心。这些世家贵女与你是不一样的,家族在她们心里,有时比她们自己的命都要重要。” “我知道啊。”韩胜玉翘着脚尖,随着马车的滚动一晃一晃的。“可是,镇海公府夫妻都是疼爱女儿的人,有这份爱,就是咱们合作的基石,其他的不急,总会让人看到我的真心与带给他们的利益。” 韩旌每次与韩胜玉交谈,总有种不知身在何处,脑子发飘的感觉。 “你想怎么做?” “立刻就做。” 韩旌闭了嘴。 韩胜玉哈哈大笑,笑声随着马蹄飘荡出去,整个人开心的像是在冒泡泡。 韩旌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唇角也跟着高高扬起。 下马车前,韩胜玉跟韩旌低声数语,韩旌微微颔首,道:“我知道,我会尽快把事情做好。” “辛苦了,哥。”韩胜玉一蹦一跳的进了门,自己培养出来的左膀右臂就是不一样,用着极顺手。 韩旌顾不上休息,叫上了付舟行,二人消失在茫茫雪花中。 韩胜玉一进门,就被韩青宁身边的瑞草请走了。 到了韩青宁那里,就见她托腮发呆,眼睛里笼着浓浓的笑意,她就喜欢看美人无忧,今日是双倍的好心情。 “姐,你找我做什么?” 韩青宁回过神对着韩胜玉招招手,“胜玉,快过来暖一暖,外面冷吧?” 说着就站起了身,帮着韩胜玉将身上落了雪花的氅衣解下来,随手递给瑞草,拉着韩胜玉在暖榻上坐下。 刚坐下,桔梗就端着热茶跟点心摆在桌上,笑吟吟的说道:“我们姑娘一早就吩咐了厨房准备三姑娘喜欢的白玉糕,刚出炉还热着,三姑娘尝尝。” 韩胜玉接过桔梗递给她的帕子擦擦手,对着韩青宁笑,“有姐姐的妹妹是块宝啊。”夹起一块点心放进口中,嚼了两下竖个大拇指,“就是这个味道。” 说着,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扔给桔梗,“给你和瑞草的,冬天冷,咱们府上虽有份例,不过女孩家要穿的漂亮点,你们一人置办一身行头,改日带你们出去也气派。” 桔梗笑的直不起腰,她现在可知道,三姑娘不止自己喜欢打扮,还喜欢打扮身边的人,“多谢三姑娘,我叫瑞草进来,一起给您磕个头。” 韩胜玉一把托住她,“留着吧,等过年一起磕。” 桔梗笑的更开心了,知道三姑娘能赚钱手里也有钱,没有推辞收下了赏钱,笑着道:“奴婢在外面守着,姑娘有话直接吩咐便成。” “怪冷的,守什么守,我跟姐姐说话,你们几个也去小茶房暖一暖,有事我喊一嗓子你就听到了。” “哎。”桔梗跟着自家姑娘跟三姑娘在一起这么久,可知道这位的性子说一不二,痛快答应了。 桔梗反手关上门就出去了,韩胜玉又吃了一块点心,看向韩青宁。 韩青宁拿出一封信,“喏,我爹让我转交给你的。” “二伯的信?”韩胜玉挺意外的,“不年不节的,二伯给我写信做什么,难道义宁那边有什么事情不成?” 韩青宁托腮看着韩胜玉,“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儿,反正我爹有大事也不跟我说,只会找你。”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二伯怎么不跟我爹写信?” “估计也写了。”韩青宁知道自家爹爹跟三叔的感情更深一些,凡是遇到事情就会跟三叔商量。 韩胜玉点点头拆开信,这一看下去脸上带了几分惊愕。 韩青宁一看就有点急了,“胜玉,我爹爹是不是出事了?” 韩胜玉忙道:“没有,你别担心。” 韩青宁这才松口气,“没有就好。” 她其实想爹娘了,想回义宁,但是徽玉姐姐跟胜玉还在这里,大家一起来的,当然一起回去。 等韩胜玉看完信,抬眼看向韩青宁,“二伯要来金城了。” “什么?”韩青宁差点蹦起来,“我爹怎么会来金城,没有朝廷旨意不得擅离职守。”这一说就急了,“胜玉,我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二伯辞官了。” 韩青宁一怔,“为什么?” 韩胜玉神色也挺复杂,“我爹去了秦州做运同,大伯在金城掌管大理寺,二伯说想来金城照看咱们。” 韩青宁没明白这里头的要害,知道爹爹不是出事辞官就好,立刻道:“那我娘跟哥哥他们会来吗?” “二伯母会来,庭堂兄跟堂嫂可能会慢一步。” 韩青宁一边高兴一边嘟囔,“这样的事情,爹爹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还要写信给你,就不能给我写封信吗?” “你归二伯母管,写信也得是二伯母写给你。” 韩青宁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立马将这件事情扔到一旁,看着胜玉问道:“那你跟我去找三婶,看看我爹娘来了住在哪里,我好提前收拾屋子。” “行。”韩胜玉爽快的答应下来,这种事情当然是郭氏做主。 姐妹俩披上氅衣去了郭氏那里,郭氏刚看完二嫂董氏给她的信,还没从二伯辞官来金城的震惊中回过神,就听到韩胜玉跟韩青宁过来了,忙让人把她们请进来。 郭氏见到韩胜玉,一把抓着她道:“胜玉,你二伯跟二伯母要来金城,你二伯官都辞了,这真是糊涂啊。你帮我写封信给你二伯母,让她劝劝你二伯,好好的官不做怎么能辞了呢?” 第48章 太值了 “夫人莫急,您先坐下,咱们慢慢说。”韩胜玉见郭氏是真的着急,心里挺意外的,她跟二伯母的关系只能说寻常。 她们三妯娌,二伯母的父亲只是个郎中,出身是最低的。 郭氏见韩胜玉这么镇定,自己不知不觉也跟着镇定下来,这时才发现韩青宁的脸上不止没有惊惶,反而十分愉悦的样子,就知道可能自己想岔了。 “你知道你二伯辞官的事情了?”郭氏问道。 韩胜玉点点头,“二伯给我写了封信。” 郭氏一点也不奇怪,自己这个二伯一向对韩胜玉十分喜爱,“那你二伯如何跟你说的?” “爹爹去了秦州,已经是从四品的官员,大伯是大理寺卿位高权重,韩家三兄弟齐齐为官太过招人眼。爹爹不在金城,二伯担心大伯与大伯母仗着身份压制咱们,于是慎重思考之下辞官前来金城。” 说到这里,韩胜玉见韩青宁一副惊愕的模样,显然之前压根想不到这一点,又看向郭氏,见她神色也十分复杂,便又加了一句,“如果大伯跟爹爹的官职以后再升,那么二伯只能做一辈子县令。再往后说,如果我爹爹前程大好能升任京官的话,那么大伯也得退避三舍,要么外放要么辞官。” 这就是政治避嫌。 这一句话里的信息可就太多了,郭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头看向韩青宁,“当初这宅子本就是两家一起买下的,如今你爹娘要来,就还是按照当初说好的,东院归二房,西院归三房。” 韩青宁话还没说完呢,听着三婶这话立刻起身道谢。 郭氏心想她可不是吴氏,别人的宅子都想贪了去。 “你想不想搬都随你,这里的地界够你们挑的。”郭氏笑着说道。 韩青宁立刻就道:“我先住着,等我爹娘来了再说,多谢三婶。” 郭氏还是很喜欢乖乖巧巧的青宁,又跟她说了些收拾东院的具体事情,洒扫房屋只是最简单的,还要准备日常所用的器具,被褥,家具等等,杂事还挺多的,还问了韩青宁些她母亲的喜好。 两姐妹起身告辞时,郭氏留下了韩胜玉,韩青宁便先一步回去,她也想帮着三婶分担,东院收拾的事情她得出把力。 韩青宁一走,只剩下郭氏跟韩胜玉,韩胜玉见郭氏脸色有些不自然,笑着说道:“夫人,是不是想把咱们家其他人也接来金城?” 郭氏就知道瞒不过她,见韩胜玉开了口,就索性说道:“原本是打算回永定的,但是一来你大姐姐的婚事未定,二来便是回了永定,你爹爹在秦州赴任,我早晚都要过去看看的,帮他理一理身边的事情。” 韩胜玉静静听着,并不打断郭氏的话。 “若是回永定我还是要去秦州,归根结底你们留在永定也是无人照看。再者,你爹爹在秦州任上不好说能呆多久,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跟着四处漂泊,你两个弟弟的学业也得耽误了。” “夫人考虑周到,说的很是。”韩胜玉认真点头。 在这些家族庶务上,郭氏一向是处理的极好,分的出轻重,安排的也妥当,她是一个很合格的古代家族宗妇。 “再者金城名师多,读书总要比永定好一些,让家里人都来金城,一来燕章跟燕然的学业会大有长进。二来你姨娘也能与你团聚,她心里很是记挂你。” 韩胜玉甜甜一笑,在郭氏面前,她尽量不给乔姨娘刷存在感。 而且,郭氏从头至尾没提起韩姝玉,知道她跟韩姝玉的关系最不好,以前在永定郭氏不会这样忌讳,但是来了金城后,许是长房刺激了郭氏,待她的态度越发的小心翼翼。 郭氏这种做法韩胜玉很好理解,一颗慈母心嘛。 韩胜玉眼珠一转,立刻说道:“夫人不曾提起姝玉姐姐,难道对她是另有安排吗?” 郭氏:…… “我还没想好,毕竟她年纪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郭氏思量着开口,她自然是想女儿来金城的,但是又怕韩胜玉不高兴。 在永定那是没得选,一家子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但是来不来金城,是有的选。 见郭氏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韩胜玉就不逗她了,笑着说道:“正是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夫人才更要将姝玉姐姐接来,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嘛。” 郭氏见韩胜玉这样说,丝毫不在意以前的恩怨,心里一颗大石彻底落下来,忙道:“你说得对,听你的,让她一起来。” 如何去接人郭氏自会安排,韩胜玉就起身告辞。 郭氏甚至还站了起来送了两步,韩胜玉心头叹息,当娘为了女儿也是费尽心思。 从郭氏这里出来,韩胜玉一时无事可做,韩旌那边一时半会儿做不好,她也不想去韩徽玉那里看她为了情郎愁眉苦脸,韩青宁肯定忙着东院的事情,一时间她竟成了个孤家寡人。 这样的好天气,适合与好友围炉煮茶,谈天说地。 她决定去找她现在唯一的朋友殷姝真小姐姐,顺便打听下殷夫人那边的动向。 从马厩里牵出马,狐皮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马鞭一扬,对追出来的吉祥如意摆摆手,随后飞奔而去。 她到了殷姝真的庄子时,一人一马冻的直打颤,殷姝真得了消息急急迎出来,见韩胜玉小脸煞白,先将一个暖手炉塞她怀里,拉着她就往屋子走。 一边走,一边数落她,“这样的天气你竟敢骑马出来,不要命了?” “英俊潇洒,美丽冻人嘛。” 殷姝真还未说话,屋内倒是先传出笑声来。 韩胜玉抬头看向殷姝真,“姝真姐姐,你这里有客人啊?” “是我哥哥来探望我,你若是觉得不方便,我就让他避一避。” “姐姐的哥哥,便是我的哥哥,兄妹有什么好避嫌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书中就是为了这个儿子,殷夫人忍痛放弃了女儿的前程。 这位殷大哥也蛮有意思,后期逐渐有了自己的实力之后,也没少给太子寻麻烦,替自己的妹妹讨公道。 是个可拉拢人选,手边人手正愁不够用,这不就来了吗? 这一场美丽冻人,太值了。 第49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韩胜玉随着殷姝真踏入温暖如春的室内,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立于窗边,眉眼间与殷姝真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沉静内敛,想必这便是殷家大哥殷元中了。 “哥哥,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韩三姑娘。”殷姝真笑着介绍,“胜玉,这是我兄长,殷元中。” 殷元中转过身,对着韩胜玉微微颔首,目光清明,带着些许审视,却不令人反感,“韩三姑娘,久仰。舍妹的事情,我一直心怀感激,今日终得一见,容我说声谢谢。” “殷大哥言重了,是我与姝真姐姐投缘,互相照拂才是。”韩胜玉敛衽行礼,暗中打量殷元中,别的且不说,气质虽温润眼神却透着几分锐气,倒是有点意思。 三人落座,侍女重新奉上热茶。 殷姝真关切地问韩胜玉为何大雪天独自骑马前来,韩胜玉便半真半假地抱怨自己在家中成了孤家寡人,想来寻好友喝茶聊天,惹得殷姝真笑了一场。 言谈间,韩胜玉与殷姝真提起自己与林墨雪见面的事情,殷姝真面带惊愕,脱口道:“林大姑娘没迁怒你吧?” “当然没有,林姐姐性子豪爽,还为姐姐鸣不平呢。” “为我?”殷姝真不太相信,她可知道林墨雪的一些心思的,能为她鸣不平? “自然,林姐姐也十分不耻殷二姑娘所为。” 殷姝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就她敢直接这样说了。” 韩胜玉虽与殷姝真对话,却在暗中观察到殷元中在听到此事时,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虽面色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可见,他对殷殊意夺姐姐婚事一事上的不满。 “殷大哥常在京中行走,见识广博,有件事情想要请教殷大哥,不知可否?”韩胜玉捧着暖手炉,状似无意地说道。 殷元中从母亲口中得知的韩胜玉对她已有一番印象,并不会因为她年龄小小看她,听到她这样问,抬眸望过去,笑着开口,“请教就罢了,你将事情说出来,咱们集思广益倒是可以。” 咦? 这么谦虚的吗? 她就喜欢谦谦君子。 君子不与小人不计较啊,她现在还没长大,是个内外兼顾标标准准的小人儿。 “不知殷大哥对盐务有什么高见?” 殷元中抬眼看向韩胜玉,眼中掠过一丝笑,道:“是因为令尊做了运同,韩姑娘才这样问吗?” 韩胜玉眼睛弯弯,“只有一部分吧,家父在金城时,曾与我提起过盐务,我对此一知半解,常有不懂之处,听闻殷大哥博闻强识,见多识广,故而才真心求教。” 殷姝真在一旁听着,听到这话就笑道:“那你找对人了,我哥哥对盐务还真有几分了解。” 殷元中看了一眼妹妹,倒也没反驳这话。 殷姝真对着哥哥眨眨眼,殷勤的给他续了杯茶。 殷元中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韩三姑娘,竟会与他谈论这些。他沉吟片刻,看向韩胜玉问道:“韩姑娘有什么见解?” “我小小年纪不敢说见解,只是被我爹爹一考较,最近连夜读了几本书临阵抱佛脚。我粗浅一说,殷大哥随意一听就是。” 殷元中听着这话神色凝重,韩应元居然还会跟女儿讨论盐政? 韩胜玉这话可不是当玩笑说的,她是婉转的告诉自己,她是读了有关盐政方面的书,是正经跟自己讨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最早的盐政策略是官山海战略,其核心就是专卖制度的雏形,由朝廷掌控山林川泽之利,重中之重便是盐和铁,前者系民生,后者连战争。具体实施上更侧重于控制,便是官府控制生产,但是利用民间力量运输和售卖,然后收取税收和统购统销来获利。” 殷元中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统购统销几个字用的很精妙到位,“然后呢?” “国家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于是便有官员提出盐铁官营,让平民煮盐,官府提供牢盆,产出的盐,官府统一购买,由朝廷设立盐官负责。初衷是好的,极大地增加了朝廷收入,可惜逐渐的官员腐败,导致盐价高,盐质差,怨声载道。” “后来国家整治盐政,对盐业征税,将盐业放出去自由经营,朝廷很少干预,但是随着国库因战争吃紧,盐业又被朝廷收回,又改成民制、官收、官运、官销的路子,可惜最后还是因官运官销成本太大导致失败。” 殷元中接着韩胜玉的话说道:“后来又改成民制官收,商运商销,便有了亭户跟常平盐。” “可惜后来盐政又改,钞盐法一出,反倒成了官员中饱私囊的利器,历朝历代在盐政上诸多变革,总是想利国利民,可惜总有些朝廷蛀虫贪欲过甚,以致盐政波折重重。” 殷元中听到这里总算是听出了几分苗头,看着韩胜玉道:“朝廷早有意设巡院巡盐政,只是一直推进不顺。” 韩胜玉心想殷元中果然是聪明人,一下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眼睛一转,微微压低声道:“这件事情殷大哥可有兴趣?” “这种朝廷大事,当指派资历深厚名声卓着的官员担任。”殷元中看着韩胜玉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底还是年龄小,有些异想天开,这种事情是他想要就能要的吗? “殷大哥,凡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且不说,人和这一点,至少殷大哥有才华,有能力,未尝不可一试。” 殷元中摇摇头,“韩姑娘,有些事情一口吃不成胖子,有些话也不可轻易出口,以免酿成大祸。” “我听说殷大哥的庶弟,也就是殷二姑娘的同胞弟弟颇有才名,殷丞相很是看重,今年秋闱刚中了举人,比殷大哥中举的年龄还要小一些,算得上是年少英才。” 殷元中的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盯着韩胜玉,“韩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殷大哥这样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等殷元伦春闱高中进士,若是一路势不可挡闯进殿试,他的胞姐又深受太子喜爱还要娶为太子妃,等到那时殷大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毕竟日月不同辉,且因太子妃的位置殷家起了内讧,你们兄弟总得有一个泯然于众人。” “殷大哥,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思而不学,犹而不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这话简直是戳人小心肝,一戳一个准,生疼生疼就不说了,最主要太气人了。 殷元中一直觉得自己修养不错,这会儿也要气成河豚了。 明知是激将法,可他还是撸起了袖子,还非要跟韩胜玉分出个胜负来! 第50章 磕错了头,拜错了庙 见二人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样子,殷姝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而且,他们说起盐政,她也听得有些不太明白,稀里糊涂的不知谁对谁错。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直截了当的问道:“韩姑娘想要我插手秦州盐政?那你找错人了。” 说到这里,话音微微一转,“韩大人的官职是因二皇子得到的,我们殷家如今也勉强还算是东宫船上的人,你来找我,岂不是笑话?” 太子跟二皇子向来不对付,她这是磕错了头,拜错了庙。 “没错,正是要找你才对。”韩胜玉没有因为殷元中言语中的强硬而生气,反而觉得话谈到这一步,他还能坚持己见,的确是个意志坚定之人。 她这双发光的眼睛,总能找到最优秀的人才。 饶是殷元中听到这话一时也给哽住了,实在是不知还能说什么,他定睛看着韩胜玉,“韩姑娘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殷大哥想听真的还是假的?公的还是私的?” “什么?” 韩胜玉眼睛一弯,给殷元中续了茶,自己捡了个烤花生捏在手中,这才笑着说道:“若是说真话,那就是我想找个人辖制二皇子,若是假话我该说大家同仇敌忾,若论公当同心协力,一为朝廷二为大义,若论私……” 韩胜玉轻笑一声,“殷大哥,不知我殊真姐姐可跟你说过我与我家堂姐不能对外言说的二三事。若你知道了,就该明白我为何这样做。若是没说过,我先喝口茶,容我殊真姐姐跟你讲讲我家的恩怨。” 殷姝真自然不会随意将韩胜玉与堂姐的恩怨往外说,再说这是女子家的事情,哥哥一个外男,她更不会讲了。 现在韩胜玉这般说了,殷姝真只得跟哥哥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殷元中早就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都是真的,他看着妹妹半晌不语,又看向韩胜玉,也不知如何开口。 好半天,殷元中才吐出一句,“外面流言纷纷,以为是惑人耳目,谁知道竟全都是真的,不会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吧?” “我这个人就爱讲真话,别人都劝我大局为重,吃亏是福,哼!谁劝我吃亏是福,那我就祝他福如东海。” 殷元中:…… 这也太有个性了。 他们兄妹秉承圣人理念认认真真读书循规蹈矩做人,遇上韩胜玉这样鲜活的不按常理做事性子,好像打开了另一翻天地。 殷元中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家长辈不管你?” “这话要说起来那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那你长话短说。” 韩胜玉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自然是管不住。” 殷元中:…… 殷姝真低头轻笑,对着哥哥说道:“你别听胜玉胡说,家里人都疼她,自是不舍得管她,再说她也没做错,为何还要管,难道不该管那些做错事的人吗?” 殷元中觉得妹妹也变了,以前这样的话,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韩胜玉点点桌子,“殷大哥,你这跑题了啊,咱们回归正题,我送你一份前程,你帮我辖制二皇子,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你可知这件事情的危险性?”殷元中沉声道。 “吃饭还有噎死人的,做什么不危险?殷大哥,你想那么多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难道你眼下最大的危险不是殷元伦吗?你要比他先一步在官场上站住脚,所以一件大政绩便是你立足的根本。” “即便是有政绩,过了东宫的手也得扒一层皮。” “为什么要过东宫的手,你的官职难道是东宫属官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从殷姝真跟太子有了婚约,自然而然的有什么事情都要先给的东宫打个招呼,大家是利益共同体,自然风险共担。 维护太子,便是维护自己的妹妹,是维护殷家。 可现在,不是了啊? “殷大哥,你现在难道不该先把东宫的标签从你身上摘下来,让人知道你是朝廷的官员,而不是东宫的官员吗?立身要正,才能博得别人的尊重。” “你就不怕二皇子知道了找你麻烦?”殷元中问,韩大人的官还是二皇子给的,这岂不是过河拆桥?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俩私下联手呢?” “如今金城还有谁不知道你劝我妹妹的事情?掩耳盗铃也不过如此。” “任尔东西南北风,只要我不亲口承认,谁也不能一口咬定与我有关。传言是我,他们有证据吗?” “可是秦州的事情一旦我介入,岂不是会让人更认为你与我们殷家关系匪浅?” “秦州还有个吴德举,他是吴氏的父亲,吴氏现在又是二皇子未来的岳母,怎么就不能说你是帮着太子针对吴德举呢?” “所以我若出手,二皇子便会认为是太子针对他?” “是啊,太子辜负殊真姐姐,咱们先让他吃点哑巴亏,收点利息出口恶气。”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秦州那边你想怎么做?” 她提起了吴德举,看来就是针对他了。 “秦州盐政早已经腐败不堪,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我爹爹前往秦州赴任,发现秦州官场一片黑暗,绝不与之沆瀣一气,自然要掀桌而起,请朝廷彻查。” 懂了,要把吴德举弄下来。 “韩大人这么快就拿到了证据?”殷元中惊讶地问道,这才刚过去赴任吧。 韩胜玉心想别人拿不到她还能拿不到? 她毕竟是开过天眼知道些剧情的人。 “当然。”韩胜玉意味深长道,“不然我爹爹当初怎么会想去秦州呢?” 殷元中果然被她这句话带偏了,以为韩应元是先掌握证据,这才决定往秦州去。 若是这样的话,倒是说得通了。毕竟,韩家长房跟三房矛盾重重,韩应元护女也说得过去。 殷元中仔细思考这件事情的利弊,想了想又道:“你费尽心思做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看,她从中也捞不到好处,忙活一场,为别人做嫁衣裳? 他觉得,韩胜玉的性子,可能不能干这种吃亏的事情。 第51章 少给我指手画脚 韩胜玉闻言轻笑一声,将手中剥好的花生米丢进口中,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会没有好处呢,殷大哥,我之前就说了要的是自保。” 吴德举?殷元中心道,果然是他。 “盐政是大事,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掀起风浪,只能借殷大哥一臂之力。”韩胜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将吴德举拉下马,打击了我大伯母和韩锦棠的气焰,也会让韩家长房彻底与二皇子离心。没有了二皇子给长房撑腰,我们老韩家就会稳住了。” “哦,还有件事情没跟殷大哥说,二皇子已经有意与韩锦棠退亲,我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殷元中长舒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 这便是同意合作了。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秦州那边一旦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殷大哥。” “好。”殷元中颔首。 事情谈妥,屋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又闲话片刻,见天色不早了,韩胜玉起身告辞。 殷姝真担忧道:“路上恐不好走,不如你留宿一晚,我让人去你家送个信便是。” 韩胜玉摇摇头,“殊真姐姐,这点雪不算什么,我骑马很快,改日再来看你。” 殷姝真没办法,只能与哥哥把人送出去,瞧着她一人一马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三日后,韩胜玉收到了父亲的密信。 信中详细列出了秦州盐政的几大弊病盐引滥发、官商勾结、以次充好、私盐泛滥。更关键的是,果然根据韩胜玉的提醒查到了吴德举与盐商暗中操控盐引买卖,从中牟取暴利的证据。 韩胜玉烧掉密信当即提笔,分别给父亲韩应元和殷元中各写了一封信。 给父亲的信中,让他按兵不动,等待金城的消息好里应外合,万一打草惊蛇,她怕父亲有性命之忧。 给殷元中的信则直截了当,将父亲查到的关键信息一一告知,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她掺和了,毕竟以她的身份也不认识其他的盐官与言官,眼下也无能力将事情直达天听,这些自有殷元中去想办法了。 信送出去后,韩胜玉难得地清闲了几日,每日不是去韩青宁那里帮忙收拾东院,就是去殷姝真庄子上喝茶聊天,偶尔还会应林墨雪的邀约参加些诗会花会,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这日,她刚从林墨雪的诗会上回来,韩青宁就急匆匆地迎上来:“胜玉,徽玉姐姐那边出事了。” 韩胜玉挑眉:“她又怎么了?” “她收到郭家表哥的信,一个人在房里哭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用。” 韩胜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想必是那位郭表哥没能说服他母亲,让韩徽玉失望了。 “由她去吧。”韩胜玉淡淡道,“这种事情,外人帮不上忙。” 韩青宁担忧的问,“真的不管吗?” “青宁姐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外人管不了,得靠她自己想明白。” 韩青宁叹气,“其实我当初就觉得这件事情怕是没个好结果。” “这就是了,咱们都能瞧得出来,郭家表哥那性子怕是不成,不过是想着徽玉姐姐一腔深情,她愿意拼一把就拼一把,结果出来了,注定他们没缘分。” “咱们真的不去看看吗?”韩青宁还是有些担心韩徽玉。 “这个时候去,徽玉姐姐怕是不愿意见我们,等她缓缓再说吧。” 韩青宁除了叹气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又过了几日,秦州终于传来消息,韩应元上奏朝廷,弹劾秦州盐运使吴德举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并附上了详细证据。 与此同时,殷元中也在京中暗暗发力,私下联合几位御史请他们接连上疏,要求严查秦州盐政。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二皇子府内,李承延气得摔了茶杯:“好个韩应元,本王提拔他,他竟敢反咬一口!” 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息怒,此事怕是另有蹊跷。那殷元中是太子的人,会不会是太子在背后指使。” 李承延眼神阴鸷:“太子?殷元中也是个没骨气的,自己亲妹妹都被太子退了亲,居然还要为他做事,窝囊废!去查,看看到底跟太子有没有关系。” 而东宫那边,太子也是一头雾水。 “殷元中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事先不与孤商议?把人给我叫来!”太子皱着眉问心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子当朝被所有官员注目,明显都认为是他指使殷元中所为。 心腹斟酌道:“或许殷公子是想替殿下分忧,趁机打击二皇子的势力。” 太子满面铁青,“先把人给孤叫来!” 就算是为他分忧,也不能先斩后奏,简直是胡闹! 如今殷元中一出面,人人都以为是他授意,太子猛不丁接了一口大锅,还不能作出不知情的样子,简直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殷姝真的事情,殷元中故意害他! 这场风波很快波及到了韩家。 这日,韩胜玉刚从外面回来,就被韩锦棠堵在了院子里。 “韩胜玉,是不是你搞的鬼?”韩锦棠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三叔弹劾我外祖父,到底安的什么心?” 韩胜玉一脸无辜:“这话从何说起?朝廷大事,岂是我能左右的?再说,若吴大人当真清廉自守,又何必惧怕调查?呀,你如此恼火,莫不是事情都是真的?” “你!”韩锦棠气结,“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等朝廷查明白便知道了,大堂姐与其在我这里发疯,倒不如回去问问事情是真是假。” “韩胜玉,不管如何,三叔做出这种事情,这是真的想跟韩家了断吗?” “咦,你这话说的真是可笑,吴家的事情关我们韩家什么事情?哟,你跟大伯母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为了吴家竟要威胁我们韩家?” “什么威胁?都是一家子亲戚,三叔为什么要踩着我外祖父往上爬?” “朝廷蛀虫,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我爹爹为人清正,为国为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也是,像你这种踩着自家姐妹往上爬的小人,哪里懂得这些,你还是回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吧,少在我这里指手画脚。” 第52章 让韩胜玉瞧瞧他的本事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大姑娘,二皇子府来人了,说要见您。” 韩锦棠心头一颤,狠狠瞪了韩胜玉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她仓促的背影,韩胜玉微微挑眉,看来二皇子这是要有所动作了,就不知道韩锦棠会如何应对。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韩胜玉所料,三日后,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开始反击,不仅没有庇护吴德举,还踩着吴德举向皇帝表忠心。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争得不可开交。 太子党一口咬定二皇子贼喊捉贼,让吴德举做替死鬼。二皇子则让对方拿出吴德举与自己勾连的证据,东宫属官眼下自然拿不出来。 吴德举还未押解回京,审问的口供还未送回,只能跟二皇子一派打口水仗。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殷元中使出了杀手锏,他将韩胜玉从韩应元那里得到的吴德举与盐商密谋操控盐价的亲笔信,以及他们通过钱庄洗钱的账本副本,当朝交给了皇帝。 这一举动,让太子跟二皇子齐齐哑了火,看着殷元中的眼神也逐渐犀利。 殷元中脑子里一直想着韩胜玉的话,他果然趁此机会,让众人察觉到他是朝廷官员,而不是东宫属官。 只看太子惊愕的神色,这些朝廷大臣们,哪里能看不出殷元中此举,太子提前并不知情。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殷丞相的身上,以殷元中的官职,他现在还没资格站在上朝的队伍里,但是今日他要上交证据,被皇帝宣召出现在大殿中。 殷丞相垂眸站立,既不看儿子,也不看太子,站在那里就如定海神针一般一动不动,让别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证据确凿,皇帝大怒,他的儿子还在拼死拼活守边关,为了军费粮草朝廷大臣们不知要打多少口水仗,结果这些蛀虫们当着朝廷的官,却中饱私囊,无视国难与民怨,简直该死。 皇帝盛怒之下,甚至没让吴德举进京审问,就地审问。韩应元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此时,太子一系立刻点出韩应铨跟韩应元是兄弟的关系,又说出吴德举是韩应铨岳父的一事,偏弹劾举证吴德举的又是韩应元,朝堂之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二皇子立刻被拖下水,太子一系嘲讽他莫不是贼喊捉贼,一家子人在这里做什么戏呢。 当初二皇子在宫宴上将韩锦棠推下水,背负了多少骂名,今日终于给他机会一雪前耻,当即义正辞严要跟韩锦棠退亲,并说早就发现韩锦棠品行不端,两人常常话不投机,故而常有争议…… 将上次推韩锦棠下水定义为两人争吵,一时被韩锦棠气的失了理智才做了过激行为。 消息传到韩胜玉耳中时,她正与殷姝真在院中赏梅。 “二皇子真是好不要脸,吴德举这块垫脚石他用的实在是太合适了。”韩胜玉摘下一支红梅,看着殷姝真笑道。 殷姝真闻言看着韩胜玉,“韩应铨为何不反驳呢?二皇子这些话对他跟韩锦棠都不妙,他应该当堂自辩才是。” “既不敢反驳,想来二皇子捏住了他的短处,我那好大伯不敢啊。”韩胜玉嗤笑道,“若他不跟二皇子硬碰硬,识趣一些,说不定只是失去了一个皇子女婿,若是不甘心跟二皇子硬磕到底,肯定是两败俱伤,他还要继续做官,当然不能结下二皇子这个大敌。再说,我那好大伯虽然不反驳,却装出一副哑巴吃黄连的姿态,也够恶心二皇子一番了。” 韩应铨肯定比韩锦棠更聪明更懂得取舍,但是韩锦棠会做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她也很好奇,韩锦棠接下来会做什么,不知能不能把二皇子掀个跟头,她就坐在墙头看大戏好了。 “对了,”殷姝真忽然想起什么,“我哥哥让我转告你,他已经开始运作巡盐御史一职。” 韩胜玉很是意外,巡盐御史虽然品级不高,却是实权职位,若能拿下,对殷元中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对她来说,朝中多一个这样的盟友,自然是好事。 但是,这么个宝贝疙瘩的官职,能落到他手里? 韩胜玉还真的有点心痒痒,想知道殷元中如何运作。可惜了,殷姝真也不知道,只是给她带个消息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风波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结果。 这日,皇后突然召殷夫人入宫,回来后,殷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当即叫来殷元中密谈许久。 次日,殷元中来找韩胜玉,神色复杂地说道:“皇后娘娘暗示母亲,她依旧属意殊真做太子妃。” 韩胜玉:…… 有些人总能突破她对无耻的下限。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太子拴着殷殊意,她这边拴住殷姝真,怎么殷家的姑娘就非得嫁太子不成? “殷大哥,你是怎么想的?”韩胜玉知道眼下殷夫人肯定先保女儿,毕竟儿子蹦的欢,一看还没危险嘛。 “我自然是不同意的,我妹妹又不是非太子不嫁。”殷元中怒道。 “殷大哥好气魄!是个好大哥!”韩胜玉狠狠地拍了一记马屁,“此事,有点麻烦。” “如果能谋得巡盐御史的官职,我想带着殊真出去走走,让她远离金城。”殷元中徐徐说道,被皇后盯上着实麻烦,只能以养病的名义把妹妹远远送出去,先避一避风头再说。 “巡盐御史一职,殷大哥这边未必有十成把握,但是你若想送殊真姐姐远离金城避风头,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保管殊真姐姐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没人敢欺负她。”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那我先谢谢你,不过,你这么确定我拿不到这个官职?” 韩胜玉嘻嘻一笑,“殷大哥自己也没十成把握不是吗?更何况,有二皇子在其中搅局,若是太子在掺和一脚,殷大哥就算是原本有把握,只怕也得受无妄之灾,煮熟的鸭子飞上天了。” 殷元中闻言心中不服气,他还非要将这个官职弄到手,让韩胜玉瞧瞧他的本事不可。 第53章 无耻又无畏 韩胜玉自是不知殷元中立下的雄心壮志,反正这摊子事儿她这里算是完活了,剩下的事情也不干她的事儿。 秦州那边有她爹,金城这边借力打力让太子与二皇子内讧,又把殷元中拉进来做烟雾弹,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怀疑她跟她爹,也只能怀疑,反正也拿不到证据。 因着这件事情,皇后本就反对太子娶殷殊意,现在更是态度坚决,太子为情所困,朝堂上又有二皇子处处咬着不放,一时间怕是也没精力收拾他们父女。 至于二皇子那就更简单了,吴德举倒了,但是她爹还在,而且他们还有海运生意死死捆在一起,他更不好翻脸了。 不要说只是怀疑,就算是拿到证据有七八分把握,这个亏也得捏着鼻子咽下去。 毕竟比起吴德举这个前未来岳父的岳父,她爹给二皇子带来的好处更大。 韩胜玉将金城的水搅得乱七八糟,便撒手不管了。 殷丞相被自己儿子闷不吭声的摆了一道,回去关上门把儿子臭骂一句。 殷元中一字没提韩胜玉,自己全都认了下来。 骂,他就听着。 打,他也挨着。 但是,错,他坚决不认。 韩家妹妹说得对,他的妹妹是受委屈的那个,凭什么一退再退?父亲想要扶持殷殊意做太子妃,这个头,他不点。这个劲,他较到底了。 父亲骂他书生意气! 书生意气怎么了? 胜玉妹妹说了,乌鸦的世界,天鹅也有罪。殷殊意自己立身不正,还妄想用歪理胁迫他们兄妹,简直是做梦! 再者说了,殷殊意能让父亲庇护,不就是仗着太子站在她身边吗? 只要他变得足够强大,父亲自会改变立场。 胜玉说强者的世界里,弱者生来就有原罪,无力改变世界,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对于利益至上的人,谁都是他的牺牲品。 他妹妹只是第一个,若是殷殊意真的嫁给了太子,她有同胞的弟弟,下一个被放弃的就是他。 他不只是帮妹妹,也是帮自己。 韩胜玉不去管殷家的内讧,以殷元中的本事,只要意志坚定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她现在正高兴的见二伯与二伯母,他们来得突然没让人去接,忽然出现在面前,简直是惊喜他妈给惊喜开门,惊喜到家了。 郭氏更是亲亲热热拉着二嫂董氏的手,满脸的喜悦,十分的亲近,有二哥二嫂坐镇,胜玉这小崽子总不能太放肆了,有人帮她管着这丫头,晚上睡觉都更香了。 董氏被郭氏的热情唬了一跳,她这个三弟妹以前可没有这样热情。 韩应崧面对一群女眷,又是弟妹又是侄女的很是不自在,跟大家打了招呼,见女儿一切安好,送了见面礼,就把韩胜玉拎到书房去了。 郭氏笑的简直眼睛都看不到了,亲自带着董氏去东院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帮着安置妥当,热情的都要冒烟了。 另一边书房里,韩胜玉跟自家二伯将最近金城的变故仔细讲了一遍。 韩应崧看着韩胜玉,“秦州的事情我还知道一些,你怎么在金城还捅出这么大篓子,你爹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毕竟殷元中都与他接上头了。” 韩应崧:…… “殷元中毕竟是殷丞相的嫡长子,你就没想过万一合作不成会有什么后果?” “二伯,我是替他们兄妹撑腰的,可不是主持公道。” 论亲不论理被她说的花里胡哨的! “不讲道理你还能这么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二伯,敌人太无耻,咱们不能太正义,这不是拿自己的脸往人家脚底下放吗?咱们要以毒攻毒,他们无耻咱们比他们更无耻!” 听起来不是好话,但是仔细一想又有几分道理。 “你不去做官真是太屈才了。” 做官就得有种无耻又无畏的精神,他要是有胜玉一半的心态,早就步步高升了。 “二伯说得有道理,若是朝廷设女官,我非得给咱们老韩家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不可。” 韩应崧嘴角抽了抽,届时怕是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日日担心被抄家灭祖呢。 “那现在你就不管了?” “这还要让我管?饭都喂到嘴边了,我还要帮他们咽下去不成?”韩胜玉惊了,“二伯,虽说送佛送到西,可也不能让我披上袈裟替他们坐莲花台吧?这也太欺负人了。” 韩应崧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家弟弟给他写信提起胜玉时那种微妙的心情,他现在心情就很微妙。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二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伯知道您来了,麻烦会上门了?” 还用她做什么? 韩应崧看着韩胜玉,韩胜玉也看着她二伯,两人四目相对,最终韩应崧还是脸皮薄败下阵来。 “你说得对。” “二伯,今日家里摆了接风宴,夫人陪着二伯母闲话家常,侄女陪您在这里小酌几杯如何?” “你现在还喝酒了?” 韩胜玉一本正经道:“果酒,跟蜜水似的,不醉人。” 韩应崧松口气,让他去跟弟妹侄女一桌吃饭确实不自在,点点头,“也行,正好我还有点事情要问你。” 韩胜玉把吉祥如意叫进来,一个去后院传话,接风宴可以开始了,她陪着二伯在书房吃,让二伯母跟夫人不用记挂她。另一个去厨房传菜,再把她买来的酒送过来。 “你还买酒了?不是不会喝?” “当然侄女孝敬二伯的,您不知道,自打收到您的来信,我是天天盼日日盼吗,就盼着二伯跟二伯母早日来京。金城河水万丈深,不如二伯护我情。一坛酒算什么,只要二伯喜欢,便是要吃瑶池仙桃我都想法子给您摘一个来。” 韩应崧紧绷的脸绷不住了,“整日胡言乱语,我要瑶池仙桃做什么,你少给我惹些麻烦就成了。” “不如您换个愿望吧,这个有点难办。” 韩应崧:…… 韩胜玉正要找补两句,忽然外头传来吵闹声,韩胜玉眼睛一亮对着韩应崧道:“二伯,您宽坐,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肯定是她的好大伯打上门来了,她得去拱把火,再请二伯父出来主持公道。 第54章 你闭嘴 韩胜玉推门而出,果然见到韩应铨满面怒容地站在院中,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架势颇为不善。 “大伯父安好。”韩胜玉施施然行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大伯父怎么忽然来了?若是有事,您让人带句话,侄女过去就是何须您跑一趟。” 韩应铨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韩胜玉:“别在这里装模作样!我问你,你父亲在秦州弹劾吴大人,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韩胜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大伯父这话从何说起?朝廷大事,岂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左右的?再说,吴大人若当真清廉自守,又何惧调查?” “你!”韩应铨气得脸色发青,“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对锦棠怀恨在心,如今更是借机报复!” “咦?大伯父这话好生奇怪,我为何要报复,你们做了什么对我不好的事情吗?” 韩应铨被这话一噎,韩胜玉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 韩胜玉见韩应铨的脸色这般难看,心头冷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姐姐与二皇子的婚事如何,与我何干?至于吴大人被弹劾一事,证据确凿,朝廷自有公断。若大伯父觉得冤枉,大可以上奏为吴大人辩白,何必来为难我这个侄女?” 韩应铨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何尝不想为岳父辩白,他若强出头,只怕会引火烧身。 “还有,”韩胜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我听说二皇子已经上书退亲,不知大姐姐近来可好?侄女很是挂念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韩应铨顿时勃然大怒:“韩胜玉!你别太过分!” “大伯父息怒。”韩胜玉故作惶恐,“侄女只是关心大姐姐罢了,毕竟大伯与大姐姐让我们千里迢迢来金城,这份厚爱,我们姐妹铭记于心矢志不忘。” 韩应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胜玉骂道:“好你个韩胜玉!果然是你搞的鬼!你嫉妒锦棠得了好亲事,就处处与她作对!如今更是害得她......”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在这时,韩应崧推门而出,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韩应铨见到弟弟,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你什么时候到的金城?怎么也不知会一声?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胜玉撺掇三弟弹劾我岳父,又暗中破坏锦棠的婚事,如今更是......” “大哥慎言!”韩应崧沉声打断他,“三弟弹劾吴大人,那是朝廷公务,与胜玉何干?至于锦棠的婚事,大哥,你就问心无愧吗?为了锦棠,我们二房三房的女儿是嫁不出去,非要给你的女儿做踏脚石吗?” 韩应铨一怔,“你这是什么话?是不是胜玉跟你说了什么,你莫要听她口出谗言,这件事情事关韩家前程,怎么能是踏脚石?” 韩胜玉嗤笑一声,侧头看着韩应崧,“二伯,你听听,大伯至今毫无悔过之意。”说着又看向韩应铨,“大伯口口声声说为了韩家的前程,想来大伯跟大堂姐也愿意为了韩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不是?” 韩应铨之前小看了韩胜玉,这才在她手里吃了大亏,如今连老丈人都搭上了,此刻听到她这话,哪里不知她挖了坑,立刻说道:“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还不下去!” “大伯,你这是心虚了吧?对大房有好处,你就正义凛然,拿着家族大义逼着你的兄弟侄女低头牺牲,怎么到了你们父女头上,就换了一副嘴脸?” “二弟,你就这么看着她忤逆长辈,不孝不悌?”韩应铨怒道。 “大哥,胜玉说的也是我想问的,我就想问问大哥,若是我的青宁有了好前程,要锦棠给她铺路,你愿不愿意?若是燕章有了前程,让燕诏给他让路,你愿不愿意?想来大哥是愿意的,毕竟大哥说了以韩家前程为重,自然是韩家谁有出息其他人都要齐心协力做踏脚石,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燕诏是韩应铨的儿子,他只得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金贵的很。 韩应铨眼神一暗,“二弟,你简直是糊涂,怎么能听信胜玉的胡话,你在义宁的官说辞就辞了,你可为自己的孩子想过没有?” 韩应铨果然是个老滑头,想要让他们内讧,韩胜玉立刻道:“大伯若真的是心疼自家两个弟弟,二伯不会做了多年县令不能升迁,我爹也不至于一直蹲在教谕的差事上不能动,原来大伯做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你……闭嘴!” “大伯做官真是委屈你了,你该去做厨子,毕竟又会甩锅又会添油加醋的。” 韩应铨气得脸色铁青:“二弟!你也要护着这个丫头?” “我不是护着谁,只是讲道理罢了。”韩应崧淡淡道,“大哥若是觉得胜玉有错,大可以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证据,就请回吧。今日我刚到金城,还要安置收拾,府中烦乱,就不留大哥用饭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韩应铨死死盯着韩应崧,又狠狠瞪了韩胜玉一眼,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韩应铨怒气冲冲的背影,韩胜玉悄悄对韩应崧竖了个大拇指:“二伯,您真厉害!” 韩应崧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非要把他气成这样不可?” 韩胜玉笑嘻嘻道:“二伯您也看到了,可不是我招惹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再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父女想要脚踏两条船,如今船翻了,还想赖在我头上?我可不能受这委屈。” 韩应崧叹了口气:“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不过胜玉,你要记住,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韩胜玉乖巧点头:“二伯教训的是,侄女记住了。” 心里却想着二伯还是太厚道了,韩应铨这种人,自私自利,以我为尊,撞了南墙还要甩锅给别人,让他回头比登天还难。 给他留一线,就是给自己留祸患! 第55章 南墙撞得有点疼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出来,只是笑眯眯地说道:“二伯,菜都要凉了,咱们快去用饭吧。我特意让人准备了您爱吃的醉虾,还有一坛上好的竹叶青,今日定要陪二伯好好喝一杯。” 韩应崧看着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她拉着往书房走去。 这个侄女,真是让他头疼。 而另一边,韩应铨怒气冲冲地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韩锦棠。 “父亲,怎么样?”韩锦棠急切地问道,“二叔可答应帮我们了?” 韩应铨重重一拍桌子:“别提了!你二叔被那个韩胜玉迷了心窍,不但不帮我们,还护着那个丫头!” 韩锦棠面色一青:“二伯这是铁了心跟三房站在一起了,爹,二皇子那边......” 韩应铨看着女儿,“事情到了这一步,以你的名声为重,二皇子非要退亲,咱们纠缠只会让人笑话,倒不如咱们干脆利落些同意,如此别人还会赞你一声有骨气。” 韩锦棠嗤笑一声,“我还不想做这个二皇子妃,上次我与父亲说的事情,眼下倒是可以动手了。” “不急,等婚事退了再说。届时,二皇子便是后悔,也与咱们无干了。”韩应铨沉声说道。 二皇子上书与韩锦棠解除婚约的折子一直没有动静,韩应铨便知道皇帝这是在等他的态度,即便是心里不高兴,也知道皇帝到底还是偏心自己的儿子,于是他立刻也上书请皇上允许韩锦棠与二皇子将婚约解除。 韩应铨做京官多年,对皇帝的秉性有几分了解,折子里一句二皇子的不对都没讲,字字句句都是自家女儿配不上二皇子,将姿态放得很低。 韩应铨上书没几日,皇帝的旨意就下来了,自是允了这件事情。 这里头自然少不了小杨妃的功劳,再加上因为吴德举的事情,皇帝也有几分恼了韩应铨,这才面子情都没做,等着韩应铨主动上折子,就顺势将事情允了。 不说韩应铨如何在家里大发雷霆,也不说二皇子那边得偿所愿,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摆脱了韩锦棠,心中不免也有了几分得意。 当初,两人联手自然也是有些约定,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殷姝真与太子退了婚约,他与韩锦棠之间的交易他就占了上风。 太子与二皇子接连退亲,皇帝自觉丢尽了皇家的颜面,最近这段日子,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没少被皇帝训斥。 殷丞相与韩应铨也是夹起尾巴做人,皇上这敲山震虎,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也是韩应铨让女儿不要轻易动手的原因。 长房那边暂时顾不上找韩胜玉的麻烦,韩胜玉的小日子自然是过的舒服,唯一有点担心的也只有韩徽玉了。 自从收到了永兴那边的信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她不主动提起,韩胜玉与韩青宁也不主动问,如此过了小半个月,忽然就答应了郭氏与邱家相看的事情。 韩青宁鬼鬼祟祟的来找韩胜玉,“胜玉,你说大姐是不是想明白了?” 韩胜玉一本正经点头,“看来这南墙撞得有点疼。” 韩青宁瞪她一眼,“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 “那我也不能哭啊。” 韩青宁拿她没办法,又问道:“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大姐那边陪着她说说话?” “不用。”韩胜玉看着韩青宁,“这样尴尬的事情,换到咱们身上,也都希望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大姐一向要强,心里不知道多难受呢。” “有病救治,有伤就医,咱们越是不当回事,大姐就能走出来的越快,咱们越当回事,她心里的压力就越大。再说郭表哥没个男子的担当,真要嫁了他,大姐以后吃苦的日子就多了。他可真是个大好人,送大姐逃出火海呢。” 韩青宁竟觉得韩胜玉说的十分有道理,低声道:“我私下里问了问我娘,我娘也说这门亲事不成是好事,大姐这样的性子嫁过去,肯定被郭家舅母拿捏得死死地。” “二伯母高见。” 韩青宁莞尔一笑,忽地又轻叹一声,“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将来咱们都不知道落到哪里去呢。” “其实嫁给谁都一样,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若是人家待咱好,那咱就真心实意对人家好,若是他们心思不正,那就更好了,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你没听一句话,多年媳妇熬成婆,孝字压在头上,给人做儿媳妇,可不得低头弯腰的吗?” “做人不能死脑筋,不然长脑子做什么?他们是人,咱们就与他们讲人的道理,他们不做人,咱们还能跟一群畜生讲道理,当然是拎起刀啊。” 韩青宁:…… “你这说的也太吓人了,这又不是上战场打仗,打打杀杀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青宁姐姐。有些人坏得很,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人给她讲道理是不行的,但是你要是拎起刀,她就能听懂人话了。这比的就是谁比谁横,谁比谁不怕死,谁比谁脸皮厚呢。” 韩青宁哭笑不得,“你这张嘴啊。” 韩胜玉嘻嘻一笑,“我就随便说说,青宁姐姐随便听听。” “两位姑娘,夫人跟大姑娘回来了。” 韩胜玉眼睛一亮,跟韩青宁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往外走,也不知今日相看的顺利不顺利。 两人披上氅衣往外跑,还没见到郭氏跟韩徽玉,就听到前头院子里闹腾腾的,韩胜玉脚步一顿,脑子还没转过圈,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胜玉,姨娘想死你了。” 韩胜玉惊了,乔姨娘她们到了? 韩胜玉脚比脑子快,撒开脚丫子就往垂花门跑,跑到半路,就见一身海棠红衫裙的乔姨娘踉踉跄跄的扑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可担心死姨娘了,瘦了,瘦了,你是没好好吃饭吗?没我在跟前看着你,瞧你把自己养成什么样?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全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韩胜玉愣是一句话都没机会说出口,满耳朵都是乔姨娘絮絮叨叨的声音。 韩青宁抿唇一笑,悄悄的走了,看来也不是没人能治住胜玉呢。 ? ?一更送上,还有一章,大家稍等哈,么么哒。 第56章 当贼防着 “姐!” “燕然。”韩胜玉趁机挣脱开乔姨娘爱的怀抱,一把拉住快步走来的韩燕然,“怎么也没送个消息,好去城外接你们。” 乔姨娘听到这话不等儿子开口,立刻就说道:“有家里的护卫一路护着,还要你去接?你在金城忙得很,别为我们费心了。” 韩胜玉这才趁机打量一下乔姨娘跟韩燕然,母子俩的气色还好,心里满意的点点头,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长个儿了。” 韩燕然上下打量姐姐,听姨娘喊姐姐瘦了,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姨娘,这瘦了?他怎么瞧着比在永定时还胖了点? 韩胜玉是打心眼里高兴,一手拉着乔姨娘,一手拉着韩燕然,“住处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姨娘就住在我隔壁的院子,燕然跟燕章都在前院,你们的院子夫人也早就准备好了。对了,燕章呢?” 提起燕章,韩胜玉立刻又说道:“你们去见了夫人没有?” 乔姨娘面色一僵,韩燕然一脸无奈,只能道:“姨娘很担心姐姐。” 那就是还没见夫人了。 韩胜玉立刻说道:“先去见过夫人,我再带你们安置,二伯与二伯母也在金都,就住在东院那边,燕然你跟燕章要去给二伯二伯母请安问好。” “好。” 乔姨娘见女儿满脑子都是郭氏,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咱们这么久没见,我便是先来见你,夫人也不会在意的。” “夫人不在意是夫人大度,但是姨娘却不能失礼。”韩胜玉徐徐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但是姨娘要为燕然想想。” 乔姨娘知道女儿说得对,也没敢再说别的,三人一路到了郭氏的院子,守门的丫头瞧着韩胜玉拦都没拦,给几人见了礼,直接打起帘子,笑着说道:“夫人吩咐了,乔姨娘与姑娘少爷过来,直接进去便是。” 乔姨娘脚步一顿,咦,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郭氏如今竟这么随和了?规矩都不讲了?以前在永定可是最爱用规矩砸她的。 韩胜玉点点头,随手将一个缀着一个玉珠子的荷包扔给小丫头,小丫头满脸笑道谢,韩胜玉今儿个心情好,平日她就是个出手大方的,今日就更大方了。 进了门,就见郭氏一手拉着韩燕章,一手拉着韩姝玉,韩徽玉站在一旁看着弟妹,满面的欢喜挡都挡不住。 瞧着乔姨娘几人进来,郭氏见乔姨娘要行礼,让身边的牡丹上前把人扶起来,关切的问道:“这一路上可还辛苦?身体如何,要不要请郎中看看?” 乔姨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郭氏这是怎么了? 乔姨娘那点心思浅显,这么一副模样,郭氏瞧的真真的,也不为难她,又看向韩燕然,“我听你哥哥说,这一路上你将乔姨娘照顾的很好,是个好孩子。” 韩燕然小大人模样开口,“都是大哥的功劳,这一路上全依仗大哥安排,路上并不辛苦,让夫人挂心了。” 韩燕章在一旁乐了,看向韩胜玉叫人,“三姐。” 韩胜玉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哥哥当的不错,好小子。功课读的怎么样,回头我考考你。” 韩燕章:…… 对上韩燕章的脸色,韩胜玉笑的十分欢畅,又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韩姝玉,“二姐姐,瞧着你脸色不太好,难道是因为见到我让你不高兴了?” 韩姝玉:…… “你这是什么话,我又没招你,你别想诬陷我。” 当初韩胜玉离开永定时说韩姝玉的话,今日倒被韩姝玉又还给了她,果然是个爱记仇的! 韩胜玉嘴角勾了勾,还能张牙舞爪的,看来路上确实不太辛苦。 韩徽玉见状抿唇浅笑,胜玉就知道逗姝玉,属猫的不成。 一家人团聚总归是高兴的事情,郭氏让韩胜玉带着乔姨娘先去安置,又让韩燕章跟韩燕然兄弟加上韩姝玉去东院给他们二伯二伯母请安问好,最后让他们都来正院用饭。 韩青宁回了东院,韩应崧夫妻也知韩燕章他们到了,见了侄儿侄女很是高兴,中午就没过来,先让他们一家团聚,晚上让他们去东院吃饭,为他们接风洗尘。 韩燕章没有一口应下,只说要回去问问母亲,韩应崧笑着点点头,孩子大了,便知道如何做事了,请长辈示下,当应如此。 可不能像胜玉似的,做事总要先斩后奏让人揪着心。 韩胜玉带着乔姨娘去了她的院子,乔姨娘里外打量着撇撇嘴,“怎么还没永定的院子大?” 韩胜玉便道:“这可是金城,姨娘。” 乔姨娘听到这话也不抱怨了,院子三间正屋说起来也不小了,只不过不能跟永定老家比,永定老家他们韩家一家就占了半条街,乔姨娘一个妾室的院子都宽敞的很。 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倒座后罩房样样有,她的箱笼物什都有地方安置。 山奈、燕飞与彭妈妈忙的团团转狼烟动地的,韩胜玉索性带着乔姨娘去了她的院子喝茶歇脚,等这边收拾妥当再回来。 进了女儿的院子,乔姨娘打量的更仔细,等进了屋更是目不转睛,瞧着墙上摆的,桌上用的样样都不错,屋子里烧地龙一进门便暖意扑面,三脚铜炉里香烟袅袅,窗台上美人斛里还插着几支鲜花。 乔姨娘里外打量一圈,这才坐下跟女儿说道:“倒是像个样子,没苛待你。” 韩胜玉乐,“谁能欺负我?我比夫人来的还早。” 乔姨娘一愣,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一时有些讪讪的,立刻转开话题道:“你跟韩锦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老爷写个信没头没尾的看的人揪心,我这一颗心都悬在你身上,亲眼见到你才算是安了心。” 韩胜玉便道:“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将她打趴下再说。”说着看向乔姨娘,忽然问道:“怎么没见白姨娘跟程姨娘来?她们总不能还留在永定吧?” “哪能啊,夫人打发她们去秦州伺候老爷去了。” 韩胜玉看着乔姨娘脸上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道:“姨娘,不想去?” 乔姨娘闻言伸手戳了戳女儿,“小没良心的,我当然得先来金城看看你。再说,我一把年纪了,就想守着你跟你弟弟,你们俩可是我的命。” 乔姨娘说完,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然后塞给女儿,“这是临来前,丘秬让我给你带来的。也不知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一个荷包还给封了口,拿我当贼防着呢?” ? ?二更送上,么么哒,明日继续。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第57章 凤毛麟角大珍珠 韩胜玉也觉得有些奇怪,没有直接打开荷包,看着乔姨娘问道;“姨娘,丘大叔他们还好吗?海上讨饭吃,不容易的很。” 乔姨娘想了想,“看着气色不错,就是看着更黑了,嗓门大的震耳朵。” 若不是为了女儿,乔姨娘哪里会见这些粗人,也不知女儿怎么还会跟这些人打交道,她心里是不赞同的,但是她不敢说。 “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我就隔着车帘看了一眼,接了东西,哪能看那么仔细。”乔姨娘蹙蹙眉,旋即想到什么又道:“哦,他们走的时候,风吹起了车帘,我顺势扫了一眼,看上去腿脚都齐全,应该没问题。” 韩胜玉:…… 什么叫做手脚都齐全? 不过,乔姨娘就是这样的性子,人简单,心也简单。不在意的人或者事儿,都不会多花一分心思的。 手脚齐全的话,那应该还不错,韩胜玉也暂时放了心。 想到这里,她拆开手中的荷包,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啪啪一阵响,十几颗珍珠滚了出来。 “这么大个的珍珠?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乔姨娘顺势接住了一颗,随意一看,人都给惊住了。 韩胜玉看着桌上散落的珍珠也是一愣,这些珍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确实不同寻常。 据她所知,古代径寸珠便称为稀世珍宝,径寸之珠大概有三点三厘米,《战国策》中记载的随侯之珠与和氏之璧齐名,并称随和之宝,其大小虽无明确记载,但能被秦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来交换,其价值可想而知,尺寸必然惊人。 根据清宫档案记载,康熙帝的一条朝珠上,使用了大珠一颗,重一钱三分的珍珠。清制一钱约等于三克多,对于密度较高的珍珠来说,一颗重达近五克的天然珍珠,其直径很可能接近甚至超过2厘米,这在天然珍珠中已是凤毛麟角。 而现在,丘秬给她的这一袋子珍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一颗龙眼大小均一下也有两厘米左右。 这么多凤毛麟角到她手中,的确很吓人。 韩胜玉凝视这些珍珠,她数了数算上乔姨娘手中那一颗足有十六颗。 韩胜玉将珍珠以最快的速度收回荷包里,然后看向乔姨娘手中那一颗。 乔姨娘对上女儿的眼神,“怎……怎么了?” “姨娘,将这颗珍珠先给我。” “你都有一袋子,给我一颗也不行吗?” “不行,这珍珠有些不寻常,等我查清楚再说。” “你又忽悠我,肯定是看着个大值钱,你想卖了去是不是?好东西当然是留在自己手里,卖了再想买可就没了,这么大的珍珠,我生平第一次见,就留一个当传家宝不行吗?” 乔姨娘嘀嘀咕咕十分不舍,还是咬着牙塞给了女儿。 “姨娘,这样的珍珠你也是第一次见,怀璧其罪的道理总该懂的吧?”韩胜玉轻声说道。 乔姨娘脸一白,“这些珍珠给你惹麻烦了?那你赶紧给丘秬送回去,咱们不要不就行了。”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跟女儿的安危比。 好东西看看就行了,也不一定非得有。 见把乔姨娘给吓倒了,韩胜玉忙道:“姨娘别怕,只是这么大的珍珠十分罕见,若是被人知道会有危险,但是别人不知道,自然没危险啦。” “懂了,懂了,你放心,姨娘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你想闷声发大财就直说,把我吓个半死。”乔姨娘拍拍心口长舒一口气。 韩胜玉见乔姨娘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这也太好骗了,她温声道:“这样大的珍珠姨娘现在还不能戴,回头我给姨娘还有夫人买一匣子上等珠给你们打首饰戴着玩儿。” “给我就行了,怎么还要给夫人买?她也有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的孩子买。” “名义上我也是夫人的孩子,上次大伯母来欺负我们,夫人跟爹爹刚抵达金城正好撞见,夫人上前就跟大伯母厮打起来,还将我护在身后,一根毫毛都没让我少。” “真的?”乔姨娘脸一白,“大夫人怎么能如此欺负小辈,忒不要脸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夫人居然还护着你?这真是难得,那你给她买珍珠嘛,买了你先送去给夫人挑,她挑完剩下的再给我。” “好,我听姨娘的。”韩胜玉莞尔一笑。 怕乔姨娘不知轻重惹祸,她轻声给姨娘说了眼下在金城的形势,乔姨娘脸更白了,她干过最大的事儿,也就是窝在后院给郭氏使绊子,两人斗成乌眼鸡。 院子外的世界,她没想到会这么凶险。她护不了自己的女儿,但是郭氏能。 乔姨娘立刻道:“你放心,从现在起我一定将夫人当菩萨供着,只要她愿意护着你,我天天去给她立规矩,端茶倒水捶腿捏背都愿意。” 韩胜玉:…… 是不是矫枉过正了。 “姨娘,你要是这样做,夫人怕是觉都睡不好了,你可别吓她。” “那我怎么办?” “你们要一致对外嘛,得齐心协力。只要夫人不欺负你,你就听她的。爹爹不在,你要敬着夫人,夫人现在肯定没心思为难姨娘,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乔姨娘也不是真的想给郭氏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主要给女儿表个决心,听女儿这样说猛地松口气。 “都听你的,听你的。”乔姨娘瞧着女儿将珍珠收起来,又松口气,一句也不问女儿要将这珍珠怎么用。 就在这时,山奈过来请乔姨娘过去更衣洗漱,韩胜玉起身送乔姨娘去她的院子,乔姨娘一把摁住她,“就在隔壁,我还能走丢了不成,你也歇歇,晚上还有家宴。” 乔姨娘说完风风火火的就走了,韩胜玉感受了一把母爱也没勉强,待乔姨娘走后,她将方才放起来的荷包又拿出来,从最底下的夹层抽出折好的一封信。 韩胜玉展开信,看到丘秬那一手鸟爬的字就十分抗拒,说过多少遍让他好好练字,全都当做耳旁风。 不知道看到这封信,以为她读天书呢。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58章 雁过拔毛 韩胜玉艰难的读完丘秬的信,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她伸手捏出一颗珍珠放在眼前,丘秬说这是疍民从海中采到的海珠,因为这一袋子珍珠几户采珠的疍民起了内讧,他的船队经过时,只剩一个半大孩子躺在船舱里,肚子上插了一把刀,也只剩一口气吊着,手里就捏着这一袋子珍珠。 他救了这个孩子,这孩子就拿了这一袋子珍珠做谢礼,他将珍珠送到金城来给韩胜玉,主要是想问问韩胜玉,他们也想去采珠地采珠,那地方那孩子知道,也愿意带他们去。 韩胜玉知道丘秬既然救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愿意将采珠地说给丘秬,不管她同不同意,丘秬都会冒险试一试。 他找自己最重要的是想要给珍珠寻一个卖货的渠道,这些珠子是他投石问路的诚意。 可真大方。 黎久诚,她看书时不记得有这个名字,微微松了口气,既然不是书中与男女主男女配有关的人物,那就是这个书中世界她自己开拓出的地图中的新人物。 这件事情可以做。 韩胜玉捏了捏这些珠子,倒真是及时雨,她提笔给丘秬写回信,信中提了两件事,第一既然是疍民采的珠子,那就让他遵循疍民采珠的规矩,以安全为重,不要仗着水性好忽略人家的专业知识跟经验。他采她卖,给他一颗定心丸。 第二,不管如何这袋珍珠到她手里,她跟黎久诚也算是有缘分,她给黎久诚送了一件回礼,是一颗佛珠。 这颗佛珠还是当年她刚穿到这个世界不久大病初愈,跟着乔姨娘去拜佛时主持送给她。她还记得那主持说她因伤受惊魂魄不稳,让她安魂用的。 戴上那佛珠后,她的身体确实好得更快了,契合度也越来越高。 她已经很久没戴过那颗佛珠了,现在拿出来送给黎久诚,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她也算是将主持的善意传承下去。 写完信同样装在有夹层的荷包里,韩胜玉又让吉祥拿了五彩线来,她用五彩线打成络子将佛珠编在其中,做成了一个项链,可以挂在脖子里。 然后将佛珠放进荷包里,又让如意把韩旌请来。 偏巧韩旌这会儿不在府里,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他。 韩胜玉一见他就问道:“我有封信送去丘秬那里,你有空跑一趟吗?” 韩旌一愣,“我亲自去?信很重要?” 韩胜玉点点头,“有点重要。” “行,我去。”韩旌二话不说点头应下。 韩胜玉笑了,将荷包递给韩旌,让他坐下,就跟他讲了疍民的事情,还把珍珠拿出来给他看了看。 韩旌也唬了一跳,“这么大个?” “如果找到了采珠地,还能采到这样的珠子的话,咱们都能发财了。” “你就知道给我画大饼,我可不上当。要是真的还能采到珠子,那些疍民还用起内讧?再回去采就是,何必拼命。” 能拼命的,必然是珍稀之物。 既是珍稀之物,自然数量少之又少。 “哎呀,我哥就是厉害,你说的没错。不过,咱们也不用只盯着这珍珠,若是有什么珊瑚、玳瑁、砗磲之类的,不也是好买卖吗?” “你可真是雁过拔毛,不过,确实是个好主意。” 呵,乌鸦飞到猪腚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他怎么好意思嘲笑她? 最后,又叮嘱韩旌帮她看一眼那个叫黎久诚的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她让韩旌专门探望他,那丘秬就会看重他一分,他以后的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能果断将珠子交给丘秬以报救命之恩,一来说明这个孩子知恩图报,二来他懂得舍财不舍命的道理,这样自立自强聪明又知道感恩的人,韩胜玉很愿意拉一把的。 最后能走到哪里,就看他自己了。 韩旌打开荷包看了一眼佛珠,惊讶的看了韩胜玉一眼,“你倒是舍得。” “东西就是要用的,只要用对了地方,哪有什么舍的不舍的。” 她给的珠子戴在黎久诚脖子里,变相的也算是他的护身符,反正不想得罪她的人,就不会轻易欺负这个孩子。 丘秬作为船老大,事情又多又杂,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个孩子,韩胜玉总不能白拿人家的珍珠。 韩旌简单收拾了行囊,当天就出发了,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了付舟行。 晚上,一家人去了东院,韩应崧夫妻摆了接风宴,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乔姨娘不仅安分,还给郭氏敬了酒,至于二老爷跟二夫人,她自然是没资格给人敬酒的。 郭氏虽然有点意外,但是看在韩胜玉姐弟的面子上,不仅喝了酒,还跟乔姨娘和声细气的说了几句话。 韩胜玉与几个姐妹坐在一起,韩应崧带着韩燕章跟韩燕然另摆一桌,热闹的紧。 郭氏正在跟二夫人说韩徽玉与邱家相看的事情,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压下去,可见相看的结果不错。 韩胜玉暗中打量韩徽玉的脸色,却见韩姝玉很惊讶的问姐姐,“你跟别人相看了?” 韩姝玉自是知道姐姐跟表哥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韩徽玉跟郭云瞻后面书信往来的事情,故而现在一副惊讶不已的神色。 韩徽玉脸色紧了紧,正要说话,韩胜玉抢在她之前看着韩姝玉慢慢说道:“二姐姐,怎么大姐姐不能相亲了?” 韩姝玉下意识说道:“可姐姐跟表哥……” “两家当初\u001d只是议亲而已,大姐来金城之前,与郭家议亲的事情已经做罢了。”韩胜玉笑道。 韩姝玉见到韩胜玉脸上这个笑容,心头一个激灵,她就知道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想让姐姐难看,立刻闭上了嘴。 韩胜玉对着韩徽玉笑着道:“大姐,听说邱少爷学问不错,果真如传言般有才华吗?” 韩徽玉既然已经决定走另一条路,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该放下的已经要放下了,听韩胜玉这样说,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只是粗粗见了一面,哪里就能知道这么多。” “哎呀,大姐害羞了,看来邱少爷果然是个不错的人。” 韩徽玉看着韩胜玉佯怒道:“如今你笑我,等你过两年相看时,看我怎么笑你。” 韩姝玉一脸茫然的看着大姐跟韩胜玉,这才多久不见,她怎么看着大姐对韩胜玉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好像票票翻倍了,求个票票,谢谢大家支持,感谢,感谢。 第59章 急贴 韩青宁在一旁瞧着,忙笑着打圆场,亲自给韩徽玉夹了一筷子菜,道:“大姐姐快尝尝这个,小厨房里做的胭脂鹅脯,味道极好。” 韩胜玉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青宁姐姐,你偏心啊,我呢?” “给。”韩青宁又给韩胜玉夹了,然后给韩姝玉也夹了一块。 韩姝玉看看自己碗中的胭脂鹅脯,总觉得自己是被顺便送了一份。 说说笑笑间,晚宴的气氛愈发融洽,郭氏见女儿们相处和睦,尤其看到徽玉似乎真的放下了心结,眉宇间的喜色更浓,与二夫人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房。 韩徽玉却破天荒地叫住了正准备溜走的韩胜玉,“胜玉。” 韩胜玉有些意外,回头看着她,夜色下,韩徽玉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清亮,平和。 “大姐,怎么了?” “能陪我说会儿话吗?” “行啊。”韩胜玉痛快道。 韩姝玉脚步一顿,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姐,“那我呢?” 韩徽玉拍拍妹妹的肩膀,“青宁不是说了有事情找你,你快去吧。” 韩姝玉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不过还是听大姐的话,又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往韩青宁的院子去了。 韩胜玉跟着韩徽玉到了她的院子,韩徽玉的屋子布置的很是清雅,就如她这个人一样。 “坐。”韩徽玉将氅衣脱下,又将韩胜玉脱下的氅衣一起递给了莳花。 韩胜玉在暖榻上坐下,“还是屋子里暖和,姐姐想要跟我说郭表哥的事情?” 韩徽玉点点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记挂这件事情。” 韩胜玉一本正经,“那倒也没有,大姐姐心中有主意,我知道你一定能自己处理好的。” 韩徽玉苦笑一声,“其实,表哥与我说舅母的态度松动了。” “咦?”韩胜玉惊了一下,“那你还伤心成这样?” “我宁愿舅母态度如旧,也好过这般呢。” 韩胜玉有点听糊涂了,“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父亲去秦州任运同的事情舅母知道了。” 韩胜玉恍然大悟,“这是看着爹爹高升了,郭夫人又觉得你能配上她的儿子了?” 韩徽玉听着胜玉对舅母的称呼都变了,就知道她生气了。 “大概是吧。” “大姐对郭表哥一往情深,那你该高兴才是。” “胜玉,我不如你聪明,也不如你果断,更没有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道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我不能因我给家里招来无谓的麻烦。” 韩胜玉脸色一凝,“大姐?” “胜玉,表哥与我说舅母的态度虽然松动,但是却不肯前来金城。” 韩胜玉懂了,郭夫人这是要让郭氏带着韩徽玉先一步低头,再主动联系她谈婚事的事情。 见韩胜玉的脸色如寒冰一般,韩徽玉苦笑一声,“我一看到信,便知道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 为了表哥她可以弯腰退一步,但是不能让她母亲为了她一再低头,不能让韩家跟着丢脸。 “郭表哥可劝他母亲了?” “劝了。”韩徽玉道,“只是他没说服舅母。” “郭表哥对姐姐倒是有几分情义,可惜根子上骨头还是软的。”韩胜玉看着韩徽玉,“照理说爹爹高升,这样大好的机会,郭表哥能成功的,但是还是失败了。这样的软骨头,我看就算是有几分才华也只般般,对姐姐有情也不过了了。” “我知道,舅母是想压我母亲一头,她跟母亲向来关系一般。” “我向来不怎么说长辈是非,但是这件事情我还是站夫人这边,郭夫人与夫人的恩怨那是大人的事情,这些年大姐待郭夫人如何,我是看进眼里的。可她待你却这般苛刻,大姐,即便是郭表哥是良配,这门亲事你也得想想,如今他既不是良配,咱们就更不用伤心了。 韩徽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以前是我想左了,总觉得……罢了,都过去了。你说得对,表哥他……并非良配。” 她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真正想通了。 “大姐姐能这样想就最好了。”韩胜玉温声道,“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舒心最重要。” 韩徽玉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莞尔一笑,“你以前说没了张屠户,咱还能吃带毛猪不成?如今我不嫁郭家,自然张家,李家,王家,邱家等着我。” 韩胜玉哈哈大笑,“男人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虽是小女子,又何愁嫁人。邱家若是不行,就再看看,大姐千万不能将就。” 韩徽玉也跟着笑了,“好,听你的,我不急。” 韩胜玉心情不错的从韩徽玉这里走了,她前脚走,韩姝玉后脚就来了,一进门没看到韩胜玉,就道:“她走了?” “什么她她的,怎么还没点长进?”韩徽玉拉着妹妹进了门。 韩姝玉有些不自在,韩青宁已经跟她说了在金城的事情,“我知道了,再说,韩胜玉那性子是个能吃亏的吗?我以后对她客气些就是。” 说着也不等姐姐说话,就直接问起了郭家的事情,听姐姐说了,韩姝玉气的眼都红了,“姐姐做得对,没了张屠户,咱也不吃带毛猪,全天下就他一个屠户不成?就算是只剩他一个屠户,宁可当姑子,咱也不嫁他!” 韩徽玉:…… 怎么她比胜玉说话还虎。 且不说韩徽玉姐妹说悄悄话,韩胜玉今日心情不错,忙了一天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这里还在洗脸,吉祥就冲进门,“姑娘,殷姑娘给你送了张帖子,让你今日务必去庄子上一趟。” 韩胜玉将脸擦干净,巾帕递给如意,这才转身看向吉祥,“这么早送帖子?人呢?” “送帖子的人还要回去回话,将帖子送到门房就回去了。” 韩胜玉点点头,接过帖子打开,上面写着一句话,吾妹,见面一叙。 咦? 这么简洁? 指定有问题,韩胜玉也不吃早饭了,穿好衣服披上氅衣,对着吉祥如意是说道:“你们去夫人还有我姨娘那里知会一声,让她们不要担心。”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拎着马鞭就径直走了。 第60章 五行缺德八字犯贱 韩胜玉一路快马赶到了庄子,远远地就看到殷姝真竟在庄外等着她,她加速过去飞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候着的家仆,快步向前,道:“殊真姐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病了。” 殷姝真没想到韩胜玉这么快就到了,从她送消息过去到她来,也不过才一个时辰,“胜玉,你怎么来这么快?冷不冷?” “姐姐找我,我恨不能背生双翼飞来,就这我还嫌慢呢。” 殷姝真愁眉不展的脸也被她逗笑了,拉着她往里走,一摸她的手冰凉,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给她暖着。 韩胜玉侧眸看了殷姝真一眼,心想这样人美心善的姐姐,书中居然是个反面角色,啧,当时看书的时候,居然好像也没多少感觉。 现在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随着与她接触越来越多,越来越了解,书中纸片人成了三维立体,总觉得自己看的书蒙蔽了她的眼睛跟智商。 果然,看书的角度不一样,展现出的世界与世界观也迥然有异。 进了屋子,随夏跟入秋一个给她们塞暖手炉,一个赶紧煮了姜汤过来给她们驱寒。 屋子里的火炕烧的暖暖的,韩胜玉冻僵的四肢总算是缓过来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这么急?难道是殷大哥那边遇到难题了?” 殷姝真看了婢女一眼,随夏跟入秋弯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胜玉……”殷姝真张了张口,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羞囧之色,显然有些难以开口,半晌吐出一句,“不是我哥哥的事情,他还在为了巡盐御史的官职忙着。” 韩胜玉有点意外,她还以为殷元中这边一直没消息,可能就放弃了,居然还在努力,小伙子有前途,遇到难题不放弃。 见殷姝真还在组织语言,韩胜玉静静等着,她知道有些勇气很难鼓足,一旦打破那种气氛,就很难再说出来。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殷姝真脸色微青中透着几分红,低声开口说道:“前日二皇子来找我。” 韩胜玉:…… 最近忙的晕头转向,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书中,二皇子的心上人是殷姝真啊! 韩胜玉心中爆粗,面上却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明知故问道:“二皇子?他来找姐姐做什么?他刚跟韩锦棠解除婚约,这时候不老老实实待在城里,来找姐姐,这是嫌姐姐日子过得太安静了吗?” 眼药是一定要上的,还要狠狠的上! 二皇子这样的渣男,哪里配得上殊真姐姐。 听着韩胜玉这话,殷姝真莫名松口气,道:“你也这样想?我当时就觉得很不妥,没有见他,寻了个生病的理由,可他昨日居然让人给我送了补身的药材来。” “二皇子这样的人,身高七尺二,屁股占一半,脑子跟个核桃似的全是褶子,净装些没用的东西。刚退亲就来找姐姐,真是五行缺德,八字犯贱,简直不做人。” 韩胜玉是真的生气了,女子的名声哪里经得起折腾,跟太子退了亲殷姝真已经避到庄子上来了,结果二皇子还要来纠缠,若是传出去,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韩胜玉把二皇子一顿骂,殷姝真只觉得憋在心口的那股郁气散了不少,眼眶一红,低声道:“我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敢告诉母亲,她本就为了我的事情难过,若是再告诉她,我就怕母亲也撑不住。思来想去,也是能找你了。” “找我就对了!”韩胜玉看着殷姝真,“姐姐别怕,有我在呢。” 殷姝真握着韩胜玉的手在发抖,“我真是没用,比你虚长几岁,遇到这样的事情却还要你来帮我。” “姐姐,咱可不能学有些人抹了胭脂进棺材死要面子,有话就要说,遇山开山,遇水搭桥,一个人的脑子不够用,两个人的脑子凑一起那就够用了嘛。” 殷姝真听着韩胜玉说话一套一套的来哄她,心情还真的轻松了几分,“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面子给多了,狗都觉得自己是狮子。二皇子这样人再来,只管大门关上不要搭理他。他若是非要进门,就让庄子里的人大声喊,看他要不要脸。” 殷姝真一愣,问道:“这能行吗?” 她一个淑女,做不出这样泼辣的事情。 “跟人沾边的事情,二皇子是样样不做,那还给他留什么面子。姐姐,这种关头可不能心软,一旦沾上了,想要脱身得掉一层皮。” 殷姝真抿了抿唇,听着怎么这么吓人呢? 见殷姝真犹豫不决,显然是无法突破心中道德底线,她眼珠一转,低声说道:“我之前听人说,二皇子对姐姐好似有意,我一直觉得是个笑话,如今听姐姐这么一说,看来竟是真的。” “什么?”殷姝真唬了一跳,“你听谁说的?不可能,我与二皇子平日没什么往来,话都没说过几句,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 “那他退了亲不去找别人,怎么只来找姐姐?” 殷姝真这回脸色是真的煞白煞白的,只觉得自己命苦极了,捏着帕子的手都在抖,“你说得对,他再来,我就把他打出去。” 韩胜玉心想果然还得下一剂猛药,她见殷姝真吓成这样,心中也很是愧疚,但是防患于未然,不能让她上了二皇子的当。 她们知道殷姝真被二皇子单方面纠缠,别人未必会信,只会说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难怪太子要与殷姝真退亲,二皇子与韩锦棠退亲,原来她俩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别人她不知道,但是殷殊意跟韩锦棠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洗白自己。 有她在,她们统统做梦去吧。 “我有个办法,姐姐要不要试一试?”韩胜玉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殷姝真眼睛一亮,“胜玉,你真的有办法?试,我一定试。” 她可经不起折腾了,这条命,她还想留着孝顺母亲,好好活着呢。 ? ?居然票榜第五名了,谢谢大家,真的是太意外了,今天多更一章感谢小可爱们,第三章上午更哈。还要感谢所有打赏的小可爱,谢谢大家,么么哒。 第61章 横着走 从城外回来后,韩胜玉落了一身的雪,走到半路上,就有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她站在廊檐下,吉祥如意一边拍打她身上的雪花,一边将氅衣给她解下来。 进了内室,先去换了衣裳,又抱了暖手炉在怀里,这才长舒一口气,这鬼天气说下雪就下雪,她又是骑马回来的,真是遭了罪。 不一会儿的功夫,如意端着一大碗姜汤过来,韩胜玉捏着鼻子灌下去,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将寒气逼出来,这才是真的舒服了。 “怎地殷姑娘也没让马车送姑娘回来,也亏得姑娘身强体健的,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冻病了。”如意在一旁嘀咕道。 韩胜玉靠着软枕笑着说道:“自然是要送的,不过坐车哪有骑马快,再说我可是习武的人,这点寒风不算什么。” “姑娘就逞强吧。”如意抿着唇,“奴婢知道姑娘是个心软的人,但是得先顾惜自己,也就是姨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抱着姑娘哭呢。” 韩胜玉打个哆嗦,“不许跟我姨娘说。” 如意没好气的说道:“姑娘还知道怕,老爷不在,这可真是没人管着了。” 吉祥在一旁忙打圆场道:“好了,姑娘心里有数,再说半路上谁知道会下雪,若是姑娘知道,肯定会坐马车回来的。” 韩胜玉立刻顺着吉祥的话说道:“自然。” 如意又气又笑,语气中有些心疼,语气放缓许多,“别人都觉得姑娘有本事脑子又聪明,有难事都要找姑娘帮忙,可她们也得心疼姑娘,姑娘才多大呢。” 韩胜玉嘻嘻一笑,“我的好如意,你可别念了,我知道了,下回瞧着天色不对,我一定坐车回来。” 如意撇撇嘴,认错倒是快,可下回还是不改。 就在这时,韩徽玉身边的莳花过来了,进来先给韩胜玉行礼,笑着说道:“三姑娘,邱家的姑娘给大姑娘下了茶帖,大姑娘问三姑娘要不要一起去?” 韩胜玉眼睛一亮,“邱姑娘的帖子?” “是呢。”莳花高兴地应了一句。 “刚从外头回来我得歇歇,让大姐姐她们好好玩。”韩胜玉道。 莳花应下转身去了。 韩胜玉哼着小调,心里想着看来邱家对韩徽玉很满意,不然的话,也不会让邱姑娘给她下帖子请她过去喝茶。 殷夫人这媒人说的媒很是靠谱啊,回头可得谢谢人家,韩徽玉这边有了着落,以后再跟郭家人见面,总不至于成为对方口中的笑柄。 她们家跟郭家是姻亲,年节里总会见面的,那时候若是郭云瞻定了亲,韩徽玉还没着落,场面可不好看。 如今,韩徽玉的婚事不仅形势大好,而且对方的家世不错,关键是邱云行还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要中了进士,前程自然也就稳了。 见韩胜玉眉眼飞扬,吉祥捧了热茶来,笑着说道:“姑娘这么高兴?” “高兴啊。”韩胜玉点点头,怎么会不高兴呢。 一家人只要不是有生死大仇,那就得齐心协力往前走,你好我好大家才能好。 独木难成林,孤雁难成行。 蠢货才会窝里斗,聪明的自然是一家人抱团向前走。 韩胜玉难得今日无事放松一下,脑子却停不下来,想着韩旌这次去永定的事情,又想着跟二皇子的生意,还有与白梵行的运输行。 想起还有这么多事情要操心,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 她立刻翻身起来去了小书房,如果搞运输的话,车子是个大问题。 运输的痛点在于道路颠簸导致货物易损,上坡牲畜费力,下坡刹车危险,车轮损耗太快,如果要改造的话,就要了解当前车辆的制造、维护和运营成本。任何改进,都必须证明其经济性,如果造价太高入不敷出,那就没有改造的必要。 除此之外,还要寻找并培养优秀的木匠和铁匠,他们就是古代的工程师,自己需要他们的手艺,他们也需要她脑子里先进的造车理念。 第二阶段便是车辆核心部件低技术革新,这些改进不需要全新材料,只在现有工艺上做关键升级,却能带来质的飞跃。 毕竟,她有再多的构思,也受困于古代生产条件的限制,要在有限的条件里,做无限的改造。 韩胜玉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滚动轴承原理、润滑、车轮结构力学…… 用铁包木轮缘,在木质轮辋外包裹铁皮,可以极大的减少磨损。 改进车轴与轴套,将简单的木-木或木-铁摩擦,改为铁轴颈在青铜轴套内转动。这是关键一步,青铜比铁软,耐磨且能容纳杂质,是古代能做的最佳滑动轴承材料。 还要做一个简易润滑系统,在轴套上方开个油孔,用毛毡填充,定期注入动物油脂或植物油,形成持续润滑,这样一来的话,就能大幅降低摩擦阻力。 除此之外辐条也得优化,将辐条做成中间粗两头细的纺锤形,这比较符合力学原理,并采用交错编织法,让车轮更轻、更坚固。 刹车系统也得改进,这是安全保障不能轻忽。 可以利用杠杆原理、摩擦制动力,设计一个简单的杠杆摩擦式刹车。在车轮旁安装一个可手动操纵的木杆,末端嵌上硬木或铜块,下坡时通过杠杆力将其压紧在轮毂或轮辋上。这比直接用木头塞车轮安全、可靠得多。 古代中国没有解决前轮转向架问题,她想要一个重型四轮货运马车骡车,核心难题便是四轮车的转向。 一张张纸在韩胜玉笔下飞快的轮转,她紧紧蹙着眉头,可以试着引入转盘式或鹅颈式前桥。用一根坚固的立轴将前车架和前轮轴连接起来,实现灵活转向。 但是这个结构对铁匠的木工和铁艺要求较高,很考验工匠的手艺,白梵行应该能找到这样的人才。 还有悬挂与减震系统,可利用弹性形变,用多层压弯的竹片或韧性极好的木板制作板簧。将板簧安装在车轴和车厢之间,可以有效缓冲路面颠簸,保护货物和车厢结构。 从硬连接到软连接。 再搞一个可拆卸式车厢,设计标准化的底盘和不同功能的车厢,实现一车多用,提升运输效率。 四轮车稳定性极高,载货量是两轮车的数倍,特别适合在平原地区进行大规模粮食、矿石等重货运输。 只要白梵行存着暗中帮扶三皇子李清晏的小心思,这样的东西放在他眼前,那还不是耗子在猫跟前转,他肯定拼尽全力帮自己造出来。 啧,要是真的能造出来,她在金城不说能横着走,那也差不多了。 ? ?三更送上,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谢谢大家,有你们才有这本书的好成绩,比心。 第62章 恶心人 吉祥轻手轻脚地进来,一下雪天气阴沉沉的,屋子里光线昏暗,给书案上的灯盏添了油,将灯芯拨的更亮些,又换了一杯热茶,见姑娘笔下不停,眉头紧锁,便不敢打扰,悄悄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韩胜玉这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 等她终于放下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时,面前已经铺满了画满各种结构图的纸张。有些图旁边还标注了细小的文字说明,涉及材料、尺寸、甚至粗略的受力分析。 她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些东西若能实现,一来提升运输效率,降低损耗,二来将会极大的提高运输行的竞争力。 “吉祥。”她扬声唤道。 吉祥立刻推门进来,“姑娘,您忙完了?可要用些点心?” “先不用。”韩胜玉将散乱的图纸整理好,挑出几张最关键的核心结构图,“你让付舟行立刻去一趟白府,将这些图纸亲手交给白梵行。告诉他,这是我关于运输行车辆改良的一些初步构想,请他找信得过的工匠看看,是否可行,造价几何。记住,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上。” 吉祥见姑娘神色郑重,知道此事要紧,连忙应下,小心地将图纸用油布包好,“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吉祥离开后,韩胜玉又拿起关于轴承和润滑系统的草图,仔细端详。这些看似微小的改进,往往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过了一个多时辰,付舟行回来了,带回了白梵行的口信。 “姑娘,白少爷看了图纸,很是……震惊。”付舟行回想了一下白梵行当时的神情,斟酌着用词,“他当即就让人带了一位老匠人来看,那位老师傅看了许久,连说了几个妙字。白少爷让奴婢转告姑娘,他立刻着手寻找最好的木匠和铁匠,不惜成本,也要先试制出一辆样车。他还说……姑娘大才,他佩服之至。” 韩胜玉眉飞色舞唇角微勾,哪有猫儿不吃鱼的呢,“他可还说了别的?” 付舟行想了想,补充道:“白少爷还说,等那边安排妥当,还要姑娘亲自过去看看。” 韩胜玉点点头,自是要去看看的。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韩胜玉心情更好了几分,“这件事情你跟那边不要断了联系,多盯着些。” 付舟行应下,这才退下了。 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她这才感觉到腹中饥饿,让如意传饭。 饭毕,她靠在窗前看着外面依旧飘落的雪花,思绪却又飘远了。车辆改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路线规划、人员管理、成本核算等一系列问题。 而且,与二皇子的生意也得抓紧推进,那才是真正来钱快,并能借此将二皇子拖在她的船上,让他不敢轻易跟她翻脸。 也不知道她爹那边怎么样了,也没个信来。 殷元中的官儿不知怎么样了,照理说也该尘埃落定了,怎么还没消息呢? 正思忖间,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丫鬟有些慌张的通传:“三姑娘,大姑娘那边……出事了,夫人让你赶紧过去!” 韩胜玉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说清楚!” 来报信的是韩徽玉院里的一个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惶:“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方才邱家送大姑娘回来的人,脸色很不好看,跟大姑娘在门口说了几句就走了。大姑娘回来后就哭了,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莳花姐姐请了夫人过去,夫人就让奴婢来请姑娘。” 韩胜玉眉头紧锁,立刻站起身就往外走。 如意拿起氅衣给她披上,韩胜玉戴好风帽快步朝韩徽玉的院子走去。 邱家既然示好,照理说不该闹出事情来,两家有意结亲,更是要和和睦睦欢欢喜喜才好。 顶着风到了韩徽玉的院子里,就见二伯母也到了,韩姝玉与韩青宁也在,见到韩胜玉进来,一家人的眼睛齐齐望了过来。 “夫人,二伯母。”韩胜玉上前见礼。 郭氏面色很是难看,对着韩胜玉道:“坐下说话。” 韩胜玉在韩姝玉身边的空位上坐下,看了一眼郭氏,又看了看二伯母,道:“小丫头也没说清楚,大姐在邱家遇到什么事儿了?” 郭氏黑着脸,“这门亲事是不能成了。” 正说着话,韩徽玉从内室走了出来,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是情绪看上去还算是稳定,“娘,婚事成不成且不说,但是这个亏咱们家不能吃。我就罢了,几个妹妹还没议亲呢。” 韩胜玉听得稀里糊涂,不过这次没急着开口,听着二夫人道:“不用担心,我与你母亲肯定要问个明白,如你所说,丘夫人当时神色不对,可能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不管知不知情,闹出这样的事情,韩家的脸面不能丢,邱家总要给个交代。”郭氏那叫一个恼,徽玉跟郭家的婚事本就够闹心了,如今邱家这边又闹出这样的事情,她就怕以后徽玉的婚事更难了。 韩姝玉在一旁扯了扯韩胜玉的袖子,低声怒道:“邱家茶宴上有个不请自来的表姑娘,口口声声说肚子里有了邱二少爷的孩子,让我姐姐成全他们,别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 韩胜玉简直要石化了,这是什么剧情? 鉴于书中并没有韩徽玉跟邱家议亲这个情节,自然也不知道邱家有没有一个怀孕的表姑娘,更不知道邱云行跟这个表姑娘的关系。 但是,不得不说闹这一出,着实恶心人。 正想着就听着二夫人说道:“三弟妹,你别急,这门亲事是殷夫人做媒,我想着还是请殷夫人出面才好,咱们越过媒人直接跟邱家对峙,也太捧着邱家了。” 韩胜玉点点头,二夫人这话很有道理。 两家因为某件事情起纷争时,气势跟立场就很重要。 “夫人,二夫人,邱夫人来了,正在府外等着。” 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二夫人立刻站起身,“三弟妹,咱们去看看。”说着又看着几个孩子,“你们不要出来,等消息。” 第63章 咱们有钱 韩胜玉仔细回想,她不可能把书中每一个情节都记得那么清楚,但是确实邱家人在书中并没怎么提起。 他们不是主线人物,也不是主要配角,只是群像人物中的个体。 所以,她无法从中得到有效信息。 她看着韩姝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就在场啊。” 韩胜玉:…… 忘了,她没去,但是韩姝玉跟韩青宁陪着韩徽玉一起去的。 她又看向旁边的韩青宁,“青宁姐姐,那表姑娘真的这么做了?” 韩青宁神色复杂的点点头,“我当时都懵了,脑子里嗡嗡响,太欺负人了。”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的话?” 韩胜玉立刻道:“二姐,你看你又多想,我这叫多方求证,还原真相,不是不信你。” 韩姝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毕竟出现这样的事情,虽然母亲跟二伯母都在,但是她们怕是最终还要问韩胜玉的意思,她跟韩胜玉吵,万一把她惹恼了,她撒手不管怎么办? 韩姝玉纠结的样子韩胜玉没看到,她走到韩徽玉面前,正要开口,就听着韩徽玉说道:“胜玉,我没事,我就是给气的,觉得太丢脸了。” “咦,大姐,这话就不对了,犯错的不觉得丢脸,你丢什么脸?真要说丢脸,最丢脸的肯定是邱夫人啊。” 韩徽玉摇摇头,“你不懂,我……” “我什么呀?你呀就是心太善,别人犯的错自己也想背起来,累不累啊?咱们就是跟邱家相看而已,这婚事还没个定论呢。要我说,现在把事情揭出来,总比嫁过去才发现要好得多。” “胜玉说的对。”韩青宁立刻点头,“大姐,不急,咱们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韩胜玉想起之前二伯母的话,“我让付舟行去打听打听,这么大的的事儿,总会有点痕迹的。” 韩胜玉对着吉祥招招手,吉祥立刻过来,韩胜玉对她低声几句,吉祥点点头转身往外去了。 一扭头,就听着韩青宁说道:“邱夫人有心成这门亲事,必然不会故意打姐姐的脸,我看多半是那个表姑娘仗着肚子搏一把。” 韩姝玉嗤笑一声,“那她可真是打错算盘了,我看着邱夫人性子可不是个软的,她敢坏了邱二少爷的婚事,只怕讨不了好。而且,无媒苟合还大了肚子,邱夫人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做她的儿媳妇,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也未必,得看那位表姑娘娘家厉不厉害。” “娘家若是厉害的,她还能做出未婚有孕的事情?怕是正因为娘家不成了,这才想着攀高枝,用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韩姝玉道。 韩胜玉真有点刮目相看,这段日子不见韩姝玉,这是去哪儿进修了,居然会动脑子了。 韩胜玉的目光过于直白,又被韩姝玉给看了个清清楚楚,气得她咬咬牙扭头不搭理她了。 韩胜玉:…… 这都不上来跟她吵一架? 就……还挺失落的。 姐妹几个说说闹闹的,韩徽玉的心情这会儿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归根结底,她跟邱家也只是相看,只能说她运气不好而已。 过了半个多时辰,郭氏跟二夫人才回来,两人的脸色比之前出去时好看了些。 “娘,邱夫人怎么说的?”韩姝玉性子急见人回来立刻问道。 郭氏看了一眼女儿,“没规矩,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韩姝玉:…… 二夫人立刻打圆场,看向韩胜玉几人说道:“邱夫人说那位表姑娘是诬陷邱二少爷,邱二少爷一向在书院读书,少有回家,就算是回家跟这位表姑娘也极少往来,二人不会有私情。” 这些话本不该当着未出嫁的姑娘说,但是这件事情偏在几个姑娘跟前闹开的,倒也不用刻意避讳了。 韩胜玉啧了一声,“不管是不是跟邱二少爷有关系,总归跟他们邱家的男人有关系,不是二少爷的,那就是大少爷三少爷四少爷的,不过有件事情咱们要小心一下。” 韩胜玉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胜玉,小心些什么?”二夫人问道,还要小心什么,大不了婚事不成就是了。 “二伯母,如果这个孩子不是邱二少爷的,这位表姑娘却栽赃他,你说她的目的是什么?” 韩姝玉立刻道:“自然是毁掉这门亲事。” 韩胜玉看了韩姝玉一眼,哟,都会抢答了。 生怕韩胜玉那敏感的小神经再一次被触发,她立刻神色严肃用赞扬的口气道:“二姐说的是,那她为什么要毁掉这门亲事?” 这一回韩姝玉没办法抢答了,她想不到。 韩徽玉与韩青宁对视一眼,二人也一脸茫然,她们怎么知道这位表姑娘为什么这样做?无怨又无仇的。 郭氏这时忽然说道:“胜玉,会不会是……有人在针对咱们家?” 韩胜玉心想郭氏来了金城之后,这技能点点的不错,大局观很重,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 “夫人猜测的也是我猜测的,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你们别急,等付舟行回来再说。” 二夫人听了郭氏的话,心头也是一震,看着韩胜玉道:“让你二伯父出去打听打听。” “二伯父初来乍到,对金城的事情还不是很熟悉。总不能让二伯跟大伯低头,去求他帮忙,再说不至于到那一步。” “对,咱们有钱。”郭氏立刻接了一句。 韩胜玉:…… 郭氏跟韩姝玉真是亲母女,都会抢答了。 为了团结家中所有能团结的人,韩胜玉大方向政策以鼓励为主,立刻给郭氏提供情绪价值,“夫人说的对,咱们做事要不拘一格,管它什么白猫黑猫,捉到耗子就是好猫。咱们赚钱的目的就是人用钱,可不能让钱指挥人。夫人,大气,有魄力。” 其实方才那句话一说出来,郭氏就后悔了,都被胜玉这个小崽子带偏了,她在永定就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一时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大家夫人,动不动就把金银之物放在嘴上,着实不雅。 听着胜玉给她描补找回了面子,郭氏心里舒坦了。 正想着,就听着韩胜玉笑嘻嘻的说道:“夫人,您给我多少钱打听消息?” 郭氏:…… 对上郭氏的神色,二夫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 ?二更送上,今天下午有事情要出门,明天再给大家加一章更新,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有票票的小可爱,也请多多支持,现在是翻倍的好日子,么么哒。 第64章 关门,放狗 即便是结果没出来,韩胜玉心里也已经有了底,这件事情韩徽玉应该是被牵连了。 父亲做了运同,怕是碍了人的眼,而且她得罪的人也有点多,眼下没有证据,不知道是谁在其中捣乱。 付舟行打听消息也需要时间,邱夫人一来赔礼道歉,二来希望这门亲事还能继续往下谈,三就是让韩家等一等,等她查清楚那位表姑娘的事情再给韩家一个交代。 邱夫人行事倒是磊落大方,态度又真诚,郭氏自然不会抓着不放,但是也没轻易松口。 韩胜玉思来想去,让人去给白梵行递了个消息,约他在状元楼见面。 白梵行一见到韩胜玉就十分兴奋,“你给我的图纸工匠眼睛都看直了,不过\u001d不太好造啊,什么时候有时间,你跟我去工坊看看。咱们这车要是造出来,那可真是扬名了。” 白梵行太兴奋了,这要是带着这样的车队给他表哥运粮草器械,他还愁什么。 “这个不急。”韩胜玉看着白梵行,“我想跟你打听点事情。” 白梵行兴奋的神色安定下来,“你跟我打听消息,那可算是找对人了,打听谁?” “光禄寺卿邱大人家。” “打听邱家做什么?”白梵行好奇的问道,“怎么你还想跟邱家做生意?”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生意?” “不做生意你找我做什么?”白梵行狐疑的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默了一瞬,看在大家都是炮灰的份上,不怼他了,轻咳一声说道:“我们家跟邱家正在相看,出了点事情,所以想找你打听打听。” 白梵行给惊了一下,“你们家跟邱家相看?谁啊,你?你才多大就相看了?” “不是我,我姐姐。”韩胜玉保持微笑。 白梵行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跟邱家谁相看?邱家老大已经娶妻了,那就是他的两个弟弟,跟你大姐相看的话,邱老二的年纪差不多。” “就是他,邱二少爷品行如何?” “书呆子一个,不过他平常都在书院,大家也不算熟。”白梵行道,邱家的家世跟他比还是差远了,基本上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不过,倒没听说他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那邱家的事情,你知道吗?” “邱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想打听什么?” 韩胜玉就简单把事情一说,白梵行啧了一声,“我也算是纨绔中见多识广的,这一招还真是新鲜,这位表姑娘有贼心又有贼胆,倒是个厉害的啊。” “说重点。” “重点是什么?” “你说呢?” “这位表姑娘跟邱二有没有私情,我哪能知道?”白梵行嘀咕一声。 “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邱二少爷的性子能做出与人私通这样的事情吗?” 白梵行摇摇头,“邱大人那古板的性子,这要是邱二做的,还不得打折他的腿?” 韩胜玉若有所思,这样的话,那么邱夫人的话可信度就高了一些,想到这里,她看向白梵行,“你有没有听说最近谁针对我们家?” 白梵行看着韩胜玉,“你这得罪的人太多了,仇家是哪个都不知道了?” “你的车还要不要?” 白梵行闭上了嘲讽的嘴,认真想了想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最近太子正帮殷元中拿巡盐御史一职,怕是没时间找你麻烦,二皇子被狗咬了,更顾不上你了,你还得罪过谁?” 听到二皇子被狗咬了,韩胜玉眼睛一亮,随即稳住神色,不让白梵行看出端倪,然后做出惊讶的模样,“二皇子被狗咬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儿个晚上,说是出城打猎回来的路上,在路边休息时,忽然窜出来几条野狗追着人就咬。”白梵行边说边嘲笑,“一群打猎的人,被野狗追着跑,可真是笑死人,他们手里的弓是摆设吗?” 韩胜玉心头得意,当然不能放箭啊。 关门放狗,这一招果然好使啊。 既然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韩胜玉就准备走了,白梵行立刻说道:“你什么时候去工坊看看?” “东西没造出来我去看什么?再说,造出来,照着图纸组装就是,有眼睛就会干的活儿,哪里用我。”韩胜玉扔下这句话抬腿就溜了。 笑话,要让她事事都亲自干,她找这么多帮手做什么? 她动脑,别人当然动手啊。 既然不是太子跟二皇子,她也不记得得罪别人了啊。 韩胜玉坐在马车里往回走,实在是想不到会是谁,马车经过隔壁长房的大门,韩胜玉将车帘落下,真是晦气。 咦,说起来最近没见韩锦棠父女有动静,可真的是沉得住气啊。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她跳下车往府里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回头一看,竟是付舟行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三姑娘。” 韩胜玉停下脚步,等付舟行过来,这才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打听到什么了?”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里走,付舟行就道:“邱家是几房人住在一起,那位表姑娘不是邱夫人这边的亲戚,是邱三夫人娘家侄女,生母早逝,继母当家,邱三夫人可怜侄女在继母手里吃苦,就常把人接来小住。” 韩胜玉微微点头,那这位表姑娘跟邱家大房可没什么关系,难怪邱夫人有底气。 “我跟邱家出来采买的人打听,没从他们口中听到邱二少爷跟这位表姑娘的闲言碎语。”说到这里,付舟行看着韩胜玉。“三姑娘,我还打听到一件事情,邱二少爷在界衡书院读书,与长房的燕诏大少爷是同窗。” 韩燕诏? 韩胜玉自打来金城就没见过这个大堂兄,知道他在书院读书奋发图强,想要蟾中折桂一鸣惊人。 但是她也没想到韩燕诏跟邱云行居然在同一家书院读书,竟然还是同窗。 “你总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个,可是查到了什么?”韩胜玉看着付舟行问道。 付舟行点头,“属下也不知道这消息有没有用,听说邱二少爷跟燕诏大少爷关系不错,还几次带他回邱家做客。” 韩胜玉一愣,韩燕诏跟邱云行关系竟这么好? 第65章 一箭数雕 韩胜玉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韩燕诏与邱明远既是同窗,又曾多次受邀去邱家做客,那么他与那位柳表姑娘相识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你去查查,韩燕诏与那位柳表姑娘可有过接触?”韩胜玉当机立断吩咐道。 付舟行领命而去,韩胜玉则快步走向自己的院子,心中思绪翻涌。若此事当真与韩燕诏有关,那长房这步棋下得可就太阴险了。 损人不利己,不知这一家子都在想什么。 刚回到屋里坐下,吉祥就端了茶进来,见韩胜玉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姑娘,怎么了?” 韩胜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这才道:“吉祥,你跟长房的下人可有认识的?” 吉祥想了想说道:“要说认识那肯定是有的,但是都不熟悉。” “能打听些消息吗?” 吉祥便问道:“姑娘想打听什么消息?若是不打紧的许是可以。” 自打两边闹僵了,下人也都互不往来,生怕被上头看到了不高兴。她们这边也就罢了,自家姑娘也不在乎这些,二夫人与夫人也不是很严厉,但是隔壁显然对她们是十分不满,故而两家的下人见了面也都有默契不搭话的。 两边府里只隔着一堵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归是尴尬的。 韩胜玉眼珠一转,低声道:“你多拿些散碎银子,铜板,去打听一下韩燕诏的事情。” 吉祥点点头,“那都打听什么?” 总不能没个重点,这要打听的就太多了。 “主要打听他在书院的事情,读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交好的同窗,从书院回来后都做些什么,去什么地方。”韩胜玉一边思量一边说道。 吉祥一一记下,也不问姑娘为何让她打听这些,“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去吧。记得当心一些,悄悄地。” 吉祥就笑了,“奴婢知道了,姑娘放心吧。”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办法,上头不让两家往来,难道就真的一点往来也没有吗? 住一条巷子,挑水买菜倒夜香,来来往往总要打几个照面的,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又没有仇怨,见了面还能真的当仇敌不成。 再说,大老爷当初从韩家带出去的人,可不是连窝端,哪一个不是爹娘老子兄弟姐妹一堆的,作家生子便是这样,一家子打散了在一个府里挣饭吃,散落的各地都是。 吉祥聪明又能干,找的是二门的婆子,她有个干女儿就在隔壁当差,如今算是隔壁府里一个小管事,手下管着一个针线房。 打着想找一些新鲜花样子的借口,让那婆子在她她干女儿不当值时悄悄约出来,吉祥拿着一袋子五彩丝线,又揣了一个厚实的荷包,打着学花样子的架势,把东西往那小媳妇手里一塞,人立刻热情起来。 描花样子的功夫,吉祥就跟对方热络的聊天,话题慢慢的也就转到了韩燕诏身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说吉祥问的事情七零八落,东一杠头,西一杠头,那小媳妇也没往心上去,哪家府里的下人不扯舌头的,吉祥问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自然也就随口说了。 “大少爷读书怎么样,她只说不知道,但是提了一句,说是每旬回来休沐时,大老爷都会考较功课。她带着针线房的人去给大夫人量身裁衣时,也偶尔听大夫人提起过大少爷功课尚可的话,想来是不错的。” 韩胜玉点点头,韩燕诏在书中的戏份不多,多集中在后期,是个有点聪明但是比大老爷这个当爹的是差了不少。 “大少爷从书院回来总要约着同窗好友出去参加什么诗会之类的,听说是交了不少朋友。” 韩应铨是大理寺卿,韩燕诏又是他的独子,知道他家世的,自然会捧着他,狐朋狗友自然不少。 吉祥打听到的事情不少,但是都不是她想要的,想来也是,如果邱云行没有来过韩家做客的话,韩家的下人自然也无从得知二人有没有往来。 这种事情跟谁打听都不妥当,于是,她又让付舟行去界衡书院打听。 第二天,付舟行才回来回话,果然带回了好消息,在书院里韩燕诏跟邱云行关系果然很好。 而且,他还打探一个消息,韩燕诏在书院外租了一个小宅子,说是要静心读书用的。 韩胜玉的眼睛都亮了,看着付舟行问,“那宅子在哪里,你去看过吗?” “属下去看过了,就在书院两条街外,宅子不大,只有一进院,大少爷的长随平日就在这里候着。”付舟行回道。 韩胜玉点点头,看着他又道:“你再去查那位表姑娘,就查她最近两三个月的行踪。你多带点银子,从服侍她的身边人下手。贴身服侍的人多忠心,但是粗使的丫头婆子应该都是邱家的人,定会能打听到些东西。” “是。” 第二天,韩胜玉就知道了那位表姑娘叫赵安筠,每月会出门拜佛,拜佛的路上就会路过界衡书院。 付舟行不愧是韩旌一手带出来的,还打听到那位表姑娘如今被关了起来,她身边的两个丫头都被邱夫人带走了。 韩胜玉心中已经有了六七成的把握,于是约了殷夫人见面,就定在了殷姝真那庄子里。 因为邱夫人后来亲自登门道歉,郭氏跟二夫人决定先等邱夫人消息,还没有请殷夫人出面。 所以,这次韩胜玉跟殷夫人见了面,把事情仔细一说,饶是殷夫人都被惊到了。 “无凭无据的,不好出手,最好还是捉奸捉双。”殷夫人眉心跳了跳说道。 这样的话,怎么好跟一个小姑娘说,但是瞧着韩胜玉一本正经跟她商量事的模样,殷夫人只得硬着头皮与她商议。 “正是这样,我才来请夫人帮忙。邱夫人那边,还得请您出面,如此咱们三下里夹击,总能找到真相。”韩胜玉道。 邱家的丑事,邱夫人肯定不愿意被人围观,但是牵涉到韩家,韩胜玉不可能就这么藏着掖着过去,若是真的跟韩燕诏有关系,这回长房与她们三房也算是彻底断绝关系了。 这么好的机会,一箭数雕,怎么能错过。 再说,她总怀疑韩燕诏背后肯定还有人,就算是无巧不成书,这也太巧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呢。 ? ?二更送上,今天还有一张加更哈,感谢所有支持的小伙伴们,大家中午来看,么么哒。 第66章 被雷劈了 殷府。 殷殊意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汗流浃背,一张如玉般的小脸苍白中透着铁青。 最近半月日日做噩梦,次次半夜惊醒,梦中那些繁杂混乱的情景,像是一把把尖刀,将她的脑仁搅的生疼生疼。 她与太子真心相爱,有什么错? 姐姐虽然被指婚为太子妃,别人不知可她知道,姐姐对太子并无倾悦之心,太子对姐姐也无爱慕之情。 她与太子两情相悦,只苦于身份不能厮守,她想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别人都说姐姐待她这个庶妹如亲姐妹,可谁又知道,每次跟着她出门做客,那些嫡出的高高在上的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 她不过是嫡姐展现自己温和宽厚的东西而已,她若真的疼爱她这个妹妹,就该把太子让给她,她又不喜欢太子,不过是看中太子妃那个位置而已。 难道她不虚伪吗? 不喜欢太子,却又霸占太子妃的位置,而她明明喜欢太子,太子也喜欢她,两人却因她不能相守。 她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 她没错! 殷殊意怒气翻涌,脑仁疼的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撕裂,她捂着脑袋倒在榻上,身体不断的翻滚,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也不吭出来。 自打她跟太子的私情泄露,长姐退亲之后,夫人就将她看管起来,她不想让她们看笑话,她没错,她不能低着个头。 她知道,太子一定不会弃她而不顾,她要等,等她的情郎正大光明风风光光将她接出这个门。 她要让夫人跟嫡姐都知道,有情人终会成眷属,她要带着自己的姨娘跟弟弟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不再见人就卑躬屈膝弯腰低头。 庶出的就该千刀万剐,一辈子低人一等吗? 她不服。 一道雷光骤然劈下,撕裂了半边天空,殷殊意住着的小院被雷光的尾巴扫过,瞬间瓦片四溅,看守的婆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殷殊意本就头痛难忍,雷声骤降,她面色苍白的掀起帐子往窗外望去,大地暮沉,窗外一片阴暗,一道天光直劈而下。 殷殊意恍恍惚惚的望着那道雷光,身体一软从床榻上一头栽了下去。 …… 一道雷声降下,将韩胜玉从床上劈起来,她一把掀起帐子赤着脚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仰望天空。 豆大的雨珠砸在屋檐上,若万马奔腾,听的人心中烦躁不安。 冬日惊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韩胜玉心跳如擂鼓,面色凝重的望着雷声消失的方向。 惊雷的方向……是殷丞相府。 别人也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她知道那里有个女主啊。 “姑娘,你没事吧?”吉祥跟如意披着衣裳冲进来,瞧着姑娘站在窗前吹着冷风,忙拎了衣裳给她披上。 韩胜玉这才感觉到一丝冷意,转头看向二人,“你们怎么都起来了?” “这么大的雷声,谁还睡得着?”吉祥扶着姑娘坐下,“姑娘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奴婢给您倒杯水。” 韩胜玉点点头,看着如意问道:“府里其他地方没什么事情吧?” “奴婢已经让婆子们出去看了,现在还没消息回来。”如意知道姑娘很在意家里人,她一醒了,披上衣裳往姑娘这边走,就把同样惊醒的婆子打发出去看看其他人那里如何了。 半个时辰后,婆子回来了,还带回了郭氏身边的人,知道韩胜玉安然无恙,这才回去回话了。 韩胜玉这才回过神,立刻让人去看看乔姨娘那边如何了,又去前头问燕章跟燕然的情况。 一通忙活下来,知道各处都无恙,天都要亮了。 乔姨娘披着蓑衣过来,看着韩胜玉面色不好,一边嘟囔一边说道:“亏得我来看看,都跟我说你好得很,我这心就是安不下来,果然,你这脸白的跟鬼一样,别是惊到魂了” 乔姨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道符,“我从永定来之前,又去找了那道婆,让她画了几道符,我就觉得那道婆十分旺你,快戴上镇镇魂。” 韩胜玉哭笑不得,由着乔姨娘将护身符给自己戴脖子里,“姨娘,你怎么又去找她,她不是不肯见你了吗?” “胡说,怎么是不肯见我,人家说了无大事不要去找她,说你八字硬得很。来金城我心里不安,想了想这可不是大事嘛,花了大价钱让她给我画的。”乔姨娘将护身符给女儿挂好,喜滋滋的说道:“亏得我有先见之明,求了护身符来,大冬天的竟然打雷,我长这么大都是头一回见呢。” 韩胜玉静静听着,许是乔姨娘絮絮叨叨的声音很温和,也许真的是护身符的作用,她狂跳的心脏慢慢的平静下来。 乔姨娘见女儿脸色好了些,双手合十,“果然有用的,可惜那道婆不肯跟我来金城。这要是请护身符,还要让人回永定……” 韩胜玉听着听着就笑了,乔姨娘可真敢想,还想让人跟着来金城。 故土难离啊。 母女俩说着话,外头天色逐渐亮起来,二夫人那边也打发人过来问各处可好,知韩胜玉也让吉祥各处走了一趟。 燕章跟燕然披着蓑衣跟着二老爷将宅子巡视一圈,燕然回来时鞋子都湿透了,乔姨娘忙让人拿了鞋给儿子换上。 韩胜玉将暖手炉递给弟弟,问道:“辛不辛苦?” 韩燕然摇摇头,“不辛苦,爹爹不在,这都是我跟哥哥应该做的。” 韩胜玉呼噜了一下弟弟的头,韩燕然嘟囔一句,“我已经大了。” “再大,也是我弟弟。”韩胜玉嗤笑一声,“让你每日习武强身,你可偷懒了?” “没有。”韩燕然伸出胳膊用力一握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韩胜玉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如意急急地跑进来,面色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姑娘,大老爷被雷劈了,刚被人抬回来。大夫人急疯了,让人请了二夫人跟夫人过去呢。” 什么? 韩胜玉惊了,韩应铨被雷劈了? 吴氏请了二伯母跟夫人过去? 她猛地站起身,“我去看看。” “姐,我也去。”韩燕然立刻跟上。 乔姨娘也跟着站起身,想了想,她一个妾室,倒不好去看隔房大老爷的笑话,硬生生的止住了脚。 真是太可惜了。 ? ?今日第三更送上,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有大家支持才有这样的好成绩,再次谢谢大家,么么哒。 第67章 拆了大房的家 韩胜玉胆子大跟过来看热闹,韩徽玉几个蠢蠢欲动,到底脸皮薄没好意思跟来。韩燕章跟韩燕然要跟着,被二夫人与郭氏拦住了。 倒是没人拦着韩胜玉,可她虽然跟来了,也没能见到大老爷,被吴氏身边的管事妈妈拦住了。 韩胜玉心中有点可惜,不过见韩锦棠也在厅堂中等着,满意的点点头坐下。 毕竟亲女儿都没见过,她一个隔房的侄女还有什么气不平的。 韩燕诏还在书院读书,此刻不在家中,韩胜玉眼珠转了转。 郭氏跟二夫人自然也不可能去寝室见大老爷,进去的是二老爷,吴氏将郭氏跟二夫人请去了偏厅说话。 啧,还故意防着她。 韩锦棠看着韩胜玉心头就直蹿火,阴阳怪气的说道:“三妹妹最近日子倒是过得很舒心啊。” “都是托大堂姐的福。” 阴阳怪气谁还不会呢。 韩锦棠二皇子妃的名头没了,以她的身份再想寻机会接近太子可不容易,再说太子现在满腔心思都在殷殊意的身上,眼睛里容不下别人。 韩应铨得罪了二皇子,在朝堂上这对前未来翁婿闹得不太愉快,太子隔岸观火,虽没落井下石,却也不曾伸出援手,以致韩应铨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这父女俩频频受挫,大概这就是韩燕诏出手的原因吧。 “你坏我婚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话要有证据,没有就是诬陷,我可以去官府告你哦。” “伶牙俐齿,你真以为凭你这点小聪明,就能被人高看一眼?归根结底,你也不过是庶出,别人只当你是个消遣罢了。” “豆腐都有脑,你却没有。”韩胜玉嗤笑一声,“嫡出怎么样,庶出又怎么样,无能之人才被分类,金子到哪里都发光。除了拿着嫡庶来挑拨离间,你还能做什么?你可真是病得不轻,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跟前狂吠,毕竟我又不是兽医。” 韩锦棠面色阴沉,随即嘲讽道:“你只管骂,我一点也不在意。” “有些人啊,就爱口是心非,装模作样。”韩胜玉啧啧两声,随即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韩锦棠,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妄想做太子妃,大伯跟大伯母可真是幽默,生出你这么个笑话来。” 韩锦棠眼睛一凝,“你胡说什么?” “你急了,你急了,原来这是真的。哎呀,那人没有骗我,真是没看出来,你当皇家赐婚是玩过家家,龙子凤孙你想挑哪个就是哪个?” 韩锦棠心仪太子的事情,只有二皇子知道。她万万没想到,二皇子居然连这样的事情都跟韩胜玉讲,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委实有些绷不住了。 “韩胜玉,你的所作所为终将会害了韩家,将来你就是韩家的罪人。” “那将来就去地府老祖宗跟前对峙好了,一,我没将自家姐妹当踏脚石,二,我也没对皇家赐婚挑三拣四挑肥拣瘦,为家族引祸,三,我没为了一己私欲,将整个家族置于危险之中,让老祖宗评理好啊,看祖宗们把谁扔下油锅炸一炸!” “哼,我不跟你这种人做口舌之争。”韩锦棠盯着韩胜玉轻笑一声。 “哪种人?我从不骂人,毕竟我骂的都不是人。”韩胜玉看着韩锦棠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睛不由一眯。 韩锦棠扭过头去,不再理会韩胜玉。 韩胜玉微微挑眉,哟,这么沉得住气,看来真的是有长进了。 就在这时,郭氏与二夫人面色不太好的从偏厅那边出来,韩胜玉扔下韩锦棠,裹了裹氅衣迎了上去。 “夫人,二伯母。” 二夫人看着韩胜玉挤出一抹笑容,“走吧,有话回去再说。” 郭氏抿着唇点点头,眼中冒着火。 “那二伯父呢?要不要等一等?”韩胜玉关心的问道。 “不用,咱们先回去。”二夫人捏了捏韩胜玉的手。 韩胜玉正要点头,就听着吴氏的声音传来,“二弟妹,三弟妹,你们回去也好好劝劝胜玉,凡事当以家族为重。” 郭氏脸色一怒,当即说道:“我们三房的事情,不劳大嫂关心,你还是先管好锦棠的事情,她被二皇子退亲,只怕婚事艰难,可别将来落到姑子庵去。” 韩胜玉懵了,郭氏说这么狠的话,吴氏到底怎么招惹她了? 她看了吴氏一眼,将她得意的神色收入眼中,大伯父被雷劈了她还能这么高兴?心思一转,十分听话的跟着二夫人与郭氏离开。 回了自家,郭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简直是欺人太甚!” 韩胜玉见郭氏火气这么大,便看向二夫人,“二伯母,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大伯母提到我,是跟我有关?” “皇后娘娘正在给太子挑东宫嫔妾,大夫人将你的名字报了上去。”二夫人面色铁青道。 “报上去?”韩胜玉看着二夫人,“什么叫做报上去?是已经把名字递上去了?” 二夫人铁青着脸点头,“是。”见胜玉脸色不好,她忙道:“胜玉,你别急,这件事情我会让你二伯父想办法……” 韩胜玉扭身就往外走,郭氏一把拉住她,“胜玉,你做什么?” “我要劈了她们!”韩胜玉用另一只手将郭氏的手挪开,抬头看着她,“夫人,记得关好门,不要出来。” “胜玉,你别冲动。”郭氏眼前一黑,“我会想法子的,你要是出点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二夫人拦在韩胜玉身前,“胜玉,你相信二伯母,我跟你母亲不会让你去的。” “夫人,二伯母,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她们这是先斩后奏,让木成舟,就是笃定咱们拿她们没办法。” 二夫人何尝不知道啊,她红着眼说道:“方才,你母亲都要拔出簪子跟你大伯母拼命了,是我拦住了她。胜玉,这件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你才十二岁,年龄太小了。” “二伯母,你有没有想过,吴氏跟韩锦棠为什么报我的名字,必然是皇后跟太子点了头的。” 二夫人一愣,郭氏脱口说道:“难道是因为你跟二皇子做生意的事情?” 韩胜玉冷笑一声,“等我把隔壁拆了家,出了这口恶气,再回来跟夫人与二伯母细说。” 让她给太子做妾,得看太子有没有这个好命活到她进门时! 第68章 拆家 “胜玉!你给我回来!你个玉盆去碰瓦罐,得不偿失啊。”郭氏急得在后面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二夫人也慌了神,连忙对身边的下人喊道:“快!快去拦住三姑娘!” 韩胜玉脚步奇快,这些人哪里追得上,她走到垂花门时,就看到韩燕章跟韩燕然两兄弟站在门口,显然在等她。 “你们也要拦我?” “三姐,我们都听到了,与你一起去。” 韩胜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小子,姐没白疼你们,不过这点小事哪里用你们出面。”手腕一动,韩燕章手里的马鞭就落在她的掌心,“有这个就足够了。” “姐!”韩燕然双眼通红,“我要去,他们太欺负人了。” 韩胜玉立刻板起脸,反手将重重的垂花门用力关上,然后拿锁挂上门,神色郑重的说道:“姐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把这道门给我看好了,别让里面的人出来。不然,姐这口气可出不了了。” 见二人不点头,韩胜玉心里嘀咕,真是长大了不好忽悠了,便又道:“燕章!” “三姐。”韩燕章应了一声,却不肯看姐姐的眼神,他怕自己扛不住那压力。 “你是做哥哥的,要带好弟弟。再说,你们俩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我要是闹得太大了不好收场,你俩不得出来替我收场?你俩一出面说话,二伯父二伯母跟夫人不好骂得我太厉害。” “那你留家里,我们俩去,不是更好?” “看来这段日子没追着你打,都学会顶嘴了。我去那叫受害人讨公道,你俩去算什么?那不是成群殴了,说出去咱们不占理。” 就在这时,后面的人追来了,垂花门被拽的哗哗响,韩胜玉把二人往门前一推,“弟弟们,今日我能不能出口气,就全靠你们守住这道门了。”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抬脚就溜了,韩燕章跟韩燕然犹豫一下到底没追上去,反手把垂花门拉的紧紧地,任凭门内的人如何叫喊就是不开门。 门内的二夫人跟郭氏气个倒仰,二夫人还好,这俩是侄子,伤害没那么高。郭氏就不行了,这里头可有一个是个亲生的! 韩胜玉给她儿子喝了什么迷魂汤,亲娘都给关了! 长房的门房看到三姑娘手握马鞭,面带煞气地冲过来,立刻上去拦人,韩胜玉一脚一个踹到门上,将两扇大门硬生生的砸开了。 “韩锦棠!吴氏!给我滚出来!”韩胜玉高声喝叫,声音传遍了整个院落。 下人们见韩胜玉一鞭抽断了门口拳头粗的玉兰花树,吓得四散躲避,有机灵的赶紧跑去内院报信。 吴氏和韩锦棠闻讯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韩胜玉手持马鞭,眼神森寒地盯着她们。 “韩胜玉!你疯了不成?敢来这里撒野!”吴氏又惊又怒。 “撒野?”韩胜玉冷笑一声,马鞭直指吴氏,“我今日不仅要撒野,还要拆了你这黑心肝的窝!敢把我名字报上去给太子做妾?谁给你们的狗胆!” 话音未落,她手中马鞭已经如同烈风般甩出,“啪”地一声脆响,直接将旁边一盆珍贵的珊瑚盆景抽得粉碎! “啊!”吴氏心疼得尖叫起来。 韩锦棠脸色煞白,强自镇定道:“韩胜玉,你休要胡言乱语!入选东宫是何等荣耀,你莫要不识好歹!” “荣耀?这荣耀给你要不要?”韩胜玉嗤笑,策马上前几步,吓得韩锦棠连连后退,“你不是一心惦记太子吗?怎么自己不上去?是知道自己名声臭了,太子看不上你?” “你胡言乱语什么!”韩锦棠怒道。 “我胡说?”韩胜玉冲向旁边的抄手游廊,马鞭挥舞,将廊下挂着的灯笼、画屏抽得七零八落,碎片纷飞。“你们长房干的那点龌龊事,真当别人不知道?为了巴结太子,连自家侄女都能卖!我呸!” 她一边骂,一边往里走,手里的马鞭不停歇,见到值钱的东西就抽,见到碍眼的东西就砸。瓷器碎裂声、木器折断声、吴氏和下人的惊呼尖叫声不绝于耳,整个长房前院顷刻间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你们都是死人吗?愣着做什么,把人给我拿下!”吴氏高声喝道。 府里的家丁你看我我看你,随即一拥上前,韩胜玉长鞭扫过,烈烈生风,将众人掀翻在地。 “反了!反了!快去叫老爷!”吴氏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下人嘶喊。 “叫啊!正好让我问问韩大人,被雷劈的滋味好不好受?”韩胜玉冷笑一声看着吴氏母女语气嘲讽道。 吴氏和韩锦棠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韩胜玉这是疯了不成?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韩应铨被小厮搀扶着,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此刻看到院中一片狼藉,和那个煞神般的侄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韩胜玉!你……你……”韩应铨指着她,手抖得厉害。 “我什么?”韩胜玉眼神冷冷的看着韩应铨,“韩大人,我今年才十二岁,就要将我送进东宫给太子做妾,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你这老脸往哪里放?” 她猛地提高声音,确保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下人都能听见:“你们以为把我塞进东宫,就能拿捏我爹,断了二皇子海运的财路,好向太子表忠心?做梦!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与长房,从此恩断义绝!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谁敢再算计我,算计我们三房,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韩应铨从没被一个小辈这样指着鼻子骂,顿时怒火攻心,看着一旁跟出来一句话没说的韩应崧,“二弟,你看看这丫头成什么样子,简直是无法无天,毫无规矩!忤逆长辈,不忠不孝……” “大哥!”韩应崧打断韩应铨的话,“我这是最后一次叫你大哥。” 韩应铨一怔,随即蹙眉,“你说什么?” 韩胜玉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什么?自然是我们三房与二房与你们断绝关系,今日你能卖了我讨好太子,他日就能买了青宁姐姐,卖了庭堂兄,荣堂兄,卖了燕章跟燕然!” 韩应崧闻言看了韩胜玉一眼,小丫头片子,唯恐天下不乱,这是怕他意志不坚,拿话点他呢。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新的一月新的开始,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69章 还有这种好东西? “胜玉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哥,你好自为之!” 韩应崧说完走向韩胜玉,“胜玉,跟二伯父回去。” 韩胜玉收起马鞭,看着长房的人,“今日我给二伯父一个面子,他日你们再寻我麻烦,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好说话了。” 见长房的人面如鬼色,韩胜玉冷笑一声,“至于名单的事情,参选我是不会去的,上头的人来问罪我也不怕,哪家长辈也没你们这般丧尽天良,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给太子做妾的。你们最好把我的名字撤下来,不然……” “不然你还要做什么?”韩应铨怒极,“韩胜玉,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韩家可不是你一个小丫头当家做主!” “谁要当你的家,谁要做你的主?”韩胜玉哈哈一笑,“就你们家这艘破船,四面透风,八方漏水,请我我都不来!” 韩应铨气的浑身发颤,今日竟被一个小辈下了面子,如此侮辱,他指着韩胜玉怒道:“无知小儿……” “韩大人,我还没恭喜你马上就要当祖父了,真是挑了个好儿媳妇啊。” 韩应铨浑身一僵,一双眼睛惊愕的看着韩胜玉,指尖微微颤抖。 韩胜玉扫过吴氏跟韩锦棠同样惊恐的脸,甜甜一笑,“我想邱大人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 弹劾不死你! 弄顶绿帽子,非要戴在人家儿子头上,这是结大仇了! “还有,我这么小被你强迫送进东宫,若事情被人送到皇上面前,看看到底问谁得罪,太子的脸还要不要。太子若是因此被弹劾,你们说谁会出来背锅呢?” 拿她当垫脚石,硌不死你! 韩胜玉跟着韩应崧离开,留下长房一片死寂和狼藉。 当天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金城的大街小巷,曾被赐婚给二皇子的韩家大姑娘韩锦棠,之所以被退亲,竟是因为她心仪太子!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韩锦棠如何私下表达对太子的仰慕,如何不满二皇子等细节都描绘得绘声绘色。一时间,韩锦棠成了整个金城的笑柄,名声彻底扫地。 吴氏气得病倒在床,韩应铨在书房里砸了最喜欢的砚台。韩锦棠没想到韩胜玉真的敢这样做,提着刀要去跟她拼命,可是付舟行守着门,她愣是进不去隔壁的大门。 而二皇子府内,李承延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他虽然退了亲,但韩锦棠心仪太子这事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个韩胜玉,简直是个无赖!”李承延脸色铁青,韩胜玉这个小无赖,韩家自己的恩怨,把他拉下水做什么? 他最近丢脸还不够多吗? 二皇子府的幕僚陈洵仁跟项文通对视一眼,二人的脸色都很微妙。 陈洵仁上前一步,看着李承延思量着开口说道:“殿下,这件事情怕是跟韩应铨有关系,属下得了一个消息,听说韩应铨将韩三姑娘的名字放进了东宫嫔妃的待选名单里。” “他疯了?”李承延一脸你开玩笑的神色。 “是真的,殿下。”项文通在一旁接口道,“殿下与韩大姑娘退亲,韩应铨心中必然不痛快,这是背叛殿下彻底投靠太子。只要韩三姑娘进了东宫,那么与殿下的海运生意必然就做不下去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确能让韩应铨讨太子欢心。” “此事也不全无好处,殿下正好可以借机与韩三姑娘谈一谈条件,将海运的份额再重新划分一下。”陈洵仁笑着开口,“这种时候,殿下若是愿意伸手帮一把,想来韩三姑娘应该会同意这个条件的。” 李承延闻言暴怒的心情瞬间转阴为晴,“有道理。” 这回他倒要看看韩胜玉还有没有那么嚣张。 正想着,他的护卫高起大步进来,“殿下,韩三姑娘求见。” 李承延眼睛一亮,“让她进来。” “是。” 陈洵仁与项文通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几分即将达成心愿的笑意。 项文通对李承延说道:“殿下,韩三姑娘来得这么快,对殿下很是有利啊。” 李承延志得意满,心情大好,总算是能占上风一回了。 正想着,韩胜玉随着高起走了进来,瞧着屋中还有两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想来应该是李承延的幕僚了。 “见过殿下。”韩胜玉上前见礼。 李承延坐在交椅上,抬眼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韩三姑娘,真是稀客啊。” 李承延这话阴阳怪气中又夹着几分小小的得意,看来知道她跟韩应铨的事情了,消息果然很灵通。 那就好办了。 若是他不知道,自己还得费口舌讲一遍。 “若无重要的事情,怎么敢冒昧打扰殿下。身为国之栋梁,殿下日理万机,不能为殿下分忧,岂敢打扰殿下。” “听你这话的意思,今日来是为我分忧?”李承延心想,他倒要看看韩胜玉怎么往下编。 “那是自然。” 李承延:…… 求人还能说是为别人分忧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李承延看着韩胜玉,眉峰微微一挑,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副闲适的模样,“那你说说看,为我分什么忧?” “自然是送殿下一份大功劳。” 什么? 李承延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着韩胜玉,“韩三姑娘,你是为了名单的事情来的吧?” 他索性把事情直接点出来,看韩胜玉还如何胡说八道。 韩胜玉闻言看着李承延,“殿下果然厉害,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你若是来求我帮忙,就要拿出诚意来,偏要说什么送我一份大功劳,这话可不能乱说。” “殿下,你与我相识这么久,何曾见我胡言乱语过?” 李承延一言难尽的看着韩胜玉,“你让我帮忙也行,看在咱们合作的份上,这样,你将海运的生意再拿出两成分我,我就帮你这一回,如何?” 韩胜玉闻言看着二皇子,这一招趁火打劫玩的真是不错,身边这俩幕僚不是摆设。 她浅浅一笑,“看来,我与殿下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不过,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合作不成也不能伤了和气。我手里这封韩应铨丧心病狂送十二岁侄女给太子做妾的状告书,殿下既然不感兴趣……” “等一下。”李承延猛地站起身,“状告书?你亲笔写的?” 还有这种好东西? ? ?一更送上,下午还有一更,大家晚一点来看,大概得五六点钟,么么哒小可爱们,每逢周末忙成狗,泪。 第70章 骂的狗都不认识 “当然是我亲笔所写。”韩胜玉道,“我想着韩应铨是殿下的前未来岳父,若是由殿下为小女主持这个公道,自能彰显殿下大公无私为民请命的高贵品德。” 李承延看着韩胜玉,“如这么说,我也只能得一个好名声罢了。” “殿下,这世上最难买的是什么?正是声望啊。”韩胜玉说着看向旁边的幕僚,“两位先生一看便是博学多才智计无双的人才,小女这话虽然浅薄却一片真诚,先生以为何?” 陈洵仁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韩三姑娘果如如殿下所言十分风趣,小小年纪就能如此镇定从容孤身闯皇子府,颇有当年韩次辅的风范。” 韩胜玉心想这个老滑头,这话说的滑不留手还暗暗踩了韩应铨一脚,能做幕僚的果然都有一张好嘴。 “先生谬赞,小女岂敢与祖父相提并论,不给他老人家脸上抹黑,已是平生之幸了。” 李承延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陈洵仁笑了笑,十分真诚的说道:“韩三姑娘,这件事情并不容易,要知此事已经牵涉到东宫与皇后娘娘,若是殿下出手,少不得得罪二人,东宫本就与殿下政见不同,若是因此再有摩擦,只怕与殿下不利啊。” 韩胜玉一听,立刻正色道:“先生所言有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殿下为难就罢了。再说,我一个女娃,虽然现在年龄还小,但是总归是要嫁人的。若真的拗不过命运的大腿,我也不能折了自己的胳膊,连带着牵连家人吃苦,只好上了太子殿下的大船。” 李承延就知道韩胜玉看着软软乎乎的,却扎手的很,一看谈不通这就来威胁他了。 “怎么,你就不怕得罪我?”李承延脸色很不好的问道。 韩胜玉叹息,“殿下要我一个小女子怎么办呢?这件事情因韩应铨而起,殿下若是怪也只能怪他,我本是无辜之人,再受殿下迁怒之火,可真是这天下最冤的人了。” “殿下,良禽择木而栖,墙草随风而倒,为了活着,我也没有办法啊。” 一直没说话的项文通看着韩胜玉道:“当年韩次辅若是有韩三姑娘这能屈能伸的本事,也不至于退避他乡了。” 这样的嘲讽直接盖到了脸上,韩胜玉转眼看向项文通,“先生如此大才,当三元及第蟾宫折桂光宗耀祖才是,屈身在这里做个小小的幕僚,真是委屈先生了。” 项文通脸一红,小姑娘年纪不大,这嘴巴倒是跟淬了毒似的。 韩胜玉长叹一声,“我原想着我爹蒙殿下之恩做了运同,想知恩图报这才来寻殿下。如此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也不为难殿下,今日的事情就当我没说,殿下当我没来过就是。” 韩胜玉转身就往外走,李承延嘴比脑子还快,道:“等等。” 韩胜玉才不等,你让我等我就等,我这么不值钱的吗? 李承延见韩胜玉脚都不停的往外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脸色黑了又黑,扬声道:“我若是不答应,你真的要上太子的船不成?” 李承延可不信,韩胜玉因殷姝意的事情对太子厌恶至极,甚至帮着殷姝真退亲,她还会捏着鼻子认栽进东宫? 韩胜玉当然不会啊! 只是,她才不会跟二皇子透她的老底,微微侧身回头看着李承延,“殿下,如果我进了东宫,太子不许我家跟殿下做生意,咱们的生意怕是要拆伙了,殿下还是提前物色取代我家的人选吧。” 这威胁不要太明显。 项文通实在是没忍住,看着韩胜玉嘲讽道:“韩三姑娘,你这话令尊知道吗?” “这位先生看来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您放心,我是我爹的掌上宝,要心不给肝,要月亮绝对不给我摘太阳。” 项文通:…… 这辈子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知之人。 陈洵仁看着韩胜玉悠然自得十分自信的模样,又想起韩家长房的变故,眼神逐渐凝重,他上前一步挡住项文通半边身子,笑吟吟的说道:“韩大人舔犊之情,陈某拜服。” 韩胜玉听到这话,知道这事儿又能谈了,脸上的嘲讽却故意又多了三分,“服不服的,我们家也不在乎外人怎么看,自己知道就好了。也不知这会儿家里怎么样了,未免家人担心,就此告辞。” “等一等。”陈洵仁上前挡住韩胜玉的去路,脸上无奈一笑,“姑娘人不大,火气倒是不小,有话好好说,你如此信任殿下,殿下自然不会让姑娘失望而归。” 李承延头疼的很,顺着陈洵仁的话道:“你坐下,咱们慢慢谈。” 韩胜玉摇摇头,“时辰不早了,我就不坐了。殿下,风险与收益并存,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殿下不想冒险,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我岂敢因此对殿下不满,相反,殿下如此理智,反而令我十分佩服。” 李承延被韩胜玉嘲讽多了,忽然夸他一句,还有些不习惯。 他轻咳一声,声音也缓了三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么大的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完,你坐下,咱们慢慢商议。”说着对着外面喊道:“来人,给韩姑娘上茶。” 韩胜玉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这回没有推辞回来入座,将自己所写的状告书拿出来递过去。 李承延伸手接过去,打开一看,不一瞬的功夫眼睛都看直了,他抬头看向韩胜玉,“你就这么写?” “字字皆真,无一字虚言。” 李承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这状告书将韩应铨骂的狗都要不认识他了,父皇若是看到了他都不敢想会是什么脸色。 “你认真的?”李承延又问了一句,这真是结了抄家灭门的大仇,才能让韩胜玉骂这么狠啊。 “比真金还真。”韩胜玉点头。 李承延蹙眉,“你这样写不行,我父皇对韩应铨还是有几分看重的,状告书若是这样递上去,韩应铨还没问罪,你倒是要先被捉起来了挨棍子了。” 状告朝廷官员,有罪无罪皆按越诉罪论处,通常会被笞打五十以上。 ? ?二更送上,凌晨没有更新。大家中午来看,两章届时都更完了,么么哒。 第71章 不讲武德 “状告朝廷命官,按律当笞五十。”李承延将那份言辞激烈的状告书放在桌上,眉头紧锁,“韩胜玉就你这小身板,五十杖下去,小命还能不能保住且两还说,到时候还要连累我给你收尸!” 韩胜玉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李承延,他居然还想着给她收尸? 李承延对上韩胜玉的眼神,一时也愣住了,他说了什么? 谁会给她收尸,他从她手上吃了多少哑巴亏,他都怀疑这次自己被狗追着咬都跟韩胜玉有关系,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数,除了她不作第二人想。 要不是他跑的块,身上就要多几个狗牙窟窿! 可恨他没有证据,瞧,这不又是个哑巴亏,吃了还说不出口! 越想越气,脸就越黑。 韩胜玉瞧着李承延脸上那精彩的神色,脸色都藏不住的人,居然还是书中颇有分量的男二,当时看书的时候,大概她的脑子也被藏起来,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胜玉越想越觉得这书中世界有意思,轻轻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在李承延面前晃了晃。 李承延警惕的看了韩胜玉一眼,又想搞什么鬼,闭紧了嘴巴没有先开口。 就见慢条斯理地解开系带,三颗浑圆硕大的珍珠滚落掌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而夺目的光泽。 “殿下请看。”韩胜玉将珍珠托在掌心,“这样的珍珠,便是宫里也难得一见吧?” 李承延和他的两位幕僚顿时屏住了呼吸,那三颗珍珠个个都有桂圆大小,圆润无瑕,光泽莹润,确实是罕见的珍品。 “你这是哪里来的?”李承延目光微凝,他长这么大,手里也只有一颗,还是母妃得了父皇的赏,见他喜欢忍痛给了他。 韩胜玉将其中两颗推到他面前:“这两颗,请殿下代我献给皇上。”她又将第三颗推向李承延,“这一颗,送给殿下。” 项文通忍不住开口:“韩三姑娘,你以为区区几颗珍珠,就能让皇上网开一面?” “区区几颗珍珠?先生口气这么大,我手中这样成色的珍珠你若能寻来,你有多少我买多少,价格你来开,如何?” 项文通是个政客,习惯性的贬低一下才好谈判嘛,这小丫头骗子伶牙俐齿,竟是一句话的亏都不肯吃,反口就给他顶回来了。 他现在很能体会二皇子殿下提起韩胜玉时那古里古怪的口吻了。 长得跟个吉祥物似的小丫头,漂亮又有灵气,偏生了这么一张嘴巴! 项文通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识时务懂变通,他知道韩家这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是她可不好糊弄,还很容易忽悠别人。 可惜了,若是个男娃,他就收她当个徒弟。 “好,是我失言,我给姑娘道歉。这样的珍珠,确实罕见,即便是宫里,只怕也没几颗。”项文通面色真诚的开口。 韩胜玉:…… 你这老头不讲武德,上来就道歉,她怎么好意思再怼他啊? 韩胜玉纠结一下,秉着尊老爱幼的传统,开口道:“我年纪小又被家里宠坏了,说话秉直,如有唐突先生之处,也请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个小孩儿计较。” 你都说了自己是小孩,项文通还怎么计较? 两人这么一通握手言和,把一旁的李承延跟陈洵仁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 韩胜玉这才又看向李承延,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殿下,跟我合作不亏吧?” 不亏! 李承延的眼睛从那几颗珍珠上挪不开眼,若是呈送给父皇,他都能想到父皇有多高兴,父皇一高兴,他的日子就好过了。 “好,这次的事情风险我替你担了,你放心,一定让你满意。”李承延一口应下来,不过是个韩应铨,就算是个硬骨头,看在这几颗珍珠的份上,他也得啃一口下来。 “珍珠不过是个引子罢了。”韩胜玉对着李承延一笑。 李承延一愣,“引子?” 随即眼睛一亮,韩胜玉这么说,肯定还有好事等着他。 “你接着说。”李承延伸手从韩胜玉掌心拿过珍珠,眼中的兴奋压都压不下去。 “让我来猜一猜。”项文通在一旁笑着开口。 韩胜玉立刻闭了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道:“先生,请讲。” 陈洵仁见韩胜玉这般可爱又机灵,心里很是痒,他怎么就没能生个女儿呢,家里两个臭小子整天闹得鸡飞狗跳,哪有女儿可爱啊。 现在能稍微体会到二皇子为何一边骂韩胜玉脾气臭不饶人,还愿意跟人做生意了。 “姑娘是不是想用这几颗珍珠,将你与二皇子做海运生意的在陛下跟前过个明路?” 韩胜玉是真的惊讶了,“先生高才,的确有这个意思。” 项文通又道:“二皇子与韩家做生意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姑娘是担心这件事情以后会成为别人攻击韩大人与二皇子殿下的把柄,故而提前将这条路铺平。但是,几颗珍珠只怕不容易让皇上开御口,姑娘必定还有后手吧?” 只要皇上点了头,谁还敢弹劾?但是,他更好奇,韩胜玉后续的砝码是什么。 陈洵仁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莫不是姑娘掌控了采珠地?” 此言一出,李承延跟项文通的脸色皆是一变,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 她心中很是腹诽,李承延身边这俩幕僚脑子是真好使啊,但是书中这二人连个名字都不配有,只用二皇子身边幕僚几个字代替。 她更想不通的是,有这样厉害的幕僚,二皇子怎么还只能做男配呢。 韩胜玉自然不能将自己的底牌全都告知,看着几人笑着说道:“现在还没有,但是很快就有了。” 有黎久诚在,采珠地丘秬肯定要去的,能不能将采珠地掌控在自己手里,还要等丘秬那边实地勘察之后才能知道,故而话不该说太满。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是得吹一波,先把韩应铨一家子彻底摁下去,好让二皇子出大力气替她开路干活。 李承延看着韩胜玉第一句话便是,“这生意合不合伙?” 嗯? 韩胜玉惊呆了,抬眼看着李承延,这是智商又下线了? 李承延倒是想直接抢过来,但是没用,韩胜玉这性子太独,她得不到宁可毁掉也不便宜别人。 他也不敢抢,她若是使点坏故意告诉他一个假的地方,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到了海上,结果全军覆没,那他的处境可就糟糕了,太子肯定借机一脚将他踩进坟墓里。 思来想去,打不过就加入是最安全的方法。 “殿下,这生意肯定有您一份。韩姑娘要上禀陛下,说不定还要分皇上一份。”陈洵仁低声在二皇子耳边提醒道。 李承延:…… 他应该等一等再开口的,话说早了。 韩胜玉瞧着二皇子羞恼又愤愤的神色,假装没看到,侧头对着项文通说道:“先生,你认为此事可行吗?” 项文通的神色严肃起来,开口徐徐说道:“第一,将我们合作海运生意的事情,在皇上面前过个明路。殿下发现海运利国利民,故而与韩家合作,一来为朝廷开拓财源,二来也为皇家内库增添进项。如此一来,日后便无人能借此攻击殿下与民争利,或与朝臣过往甚密。” 陈洵仁眼中精光一闪,不由暗暗点头。这一招确实高明,既堵了悠悠之口,又将生意摆在了明处。 “其二,”韩胜玉借着项文通的话继续道,“殿下可向皇上禀明,我父亲在秦州任上,偶然得知南海有潜藏的采珠地,正在派人秘密探寻。若一切顺利,日后或可源源不断为宫中进献此等品相的珍珠以及其他海货。” “其三……”项文通深吸口气,“殿下,若是这条海路能开通,说不定大梁还能开通海上贸易,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若是能成史书之上必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了史书留名,皇上也必然会同意的。 李承延盯着那三颗珍珠,心中飞快盘算。献上如此珍品,父皇必定龙心大悦。再将海运之事过了明路,日后便少了诸多隐患。而南海采珠之事若真能成,更是大功一件…… 韩应铨与之相比,孰重孰轻还用说吗? 父皇,在韩应元跟韩应铨兄弟之间必然会保韩应元以及韩胜玉了。 人心算计至此,李承延再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这人幸亏在自己船上,绝对不能让韩应铨把她送到太子船上。 多智近妖几个字,在李承延的脑子打着旋儿的转,让他有些心浮气躁,见韩胜玉与两个幕僚面色沉定的议事,他的心又慢慢的定了下来。 这样的人在他的船上,自然是越聪明越好。 随即又有些愤愤,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如此大,大家都是人,投胎的时候,是不是阎王爷给韩胜玉开后门了? “你当真能找到采珠地?”李承延彻底定下心来,脑子就正常转动起来。 “殿下,我不能骗你啊。”韩胜玉笑着道,“海上的事情风险极大,这点你是知道的,我只能说尽力。” 李承延沉吟片刻点点头,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心,他拿起状告书凑到烛火前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我会重新拟一份措辞得当的奏章,连同这两颗珍珠,一并呈给父皇。” 韩胜玉有点意外李承延烧了状告书的举动,这是真心实意要保她。心中一定,知道事情成了,她起身郑重一礼:“多谢殿下。” 李承延瞧着韩胜玉这一礼,瞬间眉眼飞扬,总算是占了一回上风。 韩胜玉走后,李承延跟陈洵仁以及项文通商议到半夜,这才将奏章拟好。 两人打着呵欠回自己的住处,路上陈洵仁对着项文通说道:“当年韩国璋韩次辅被人称赞有经天纬地之才,胸罗锦绣,智如渊海,如今见其孙女可想象当年他何等风采。可惜了,不管是韩应铨还是韩应元远远逊其父,如今韩姑娘有其祖父风姿,奈何是个女娃……” “女娃怎么了?”项文通嗤笑一声,“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你这人,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洵仁叹道,他是想说若他是个男子,将来可登朝堂成为的大梁栋梁之材。 可,身为女子,即便是再有才智,将来嫁人生子只能窝在后院度一生。 项文通蹙眉,“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韩姑娘提出此事,虽然将功劳摁在了韩应元这个当爹的头上,但是之前殿下曾隐晦说过,海运生意虽是在韩应元手里,但是做主的却是韩姑娘。” “你的意思是?” 项文通哼了一声,“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不过将来若是有那一日,我倒不介意推她一把。不过,要看她自己走到哪一步。” 陈洵仁惊愕的看着好友,“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女子为官,简直是荒唐! “你想哪儿去了,我瞧着这小丫头满心眼都是赚钱,未必有心仕途。” “倒也是,她倒是干脆利落将功劳都扔到自己爹头上了。” 如此一想,倒是真的对韩应元有点羡慕嫉妒恨了,这样的女儿他也想要啊。 次日早朝,金殿上气氛肃穆。当内侍唱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时,李承延深吸一口气,手持玉笏,大步出列。 “儿臣有本奏!”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满朝文武的注意,连御座上的皇帝也微微抬眸看了过来。 “承延,有何事奏?”皇帝看了一眼儿子,这才开口道。 李承延躬身行礼,随即挺直脊背,朗声道:“父皇,儿臣要弹劾大理寺卿韩应铨,为一己私利,罔顾人伦,竟将年仅十二岁的亲侄女韩胜玉,报选东宫嫔妾!”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十二岁!这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即便是寻常人家议亲也嫌早,更何况是送入东宫? 御座上的皇帝眉头瞬间蹙起,目光扫向站在文官队列中的韩应铨。 韩应铨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二皇子居然当朝弹劾他,他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韩胜玉的脸,是她! 她居然跟二皇子联手了! ? ?两章并在一起四千字一起更了哈,今天凌晨有更新,建议大家睡醒了看,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比心 第72章 看热闹去 韩应铨来不及多想,当即出列道:“皇上,二皇子殿下不知从何处听来这等假话,臣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还请皇上明鉴,再者,这是微臣家事……” “家事?”李承延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韩大人,是真是假,将候选名单拿出来一观便是,我听说名单已经递到皇后娘娘面前,太子殿下已经默许此事,难道东宫选妃,已可不顾女子年幼,罔顾人伦,全凭你一手操控了吗?” 他言辞锋锐,直接将矛头引向了东宫和皇后! 太子李承璟脸色一变,立刻出列道:“父皇,儿臣并不知情!选阅名单皆由内廷定夺,母后那边想必还未过目,儿臣从未见过那名册,更不知其中有十二岁的女子!” 李承延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步步紧逼:“太子殿下当真不知?韩应铨若非笃定此举能讨好东宫,又怎会如此胆大包天,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能牺牲?皇后娘娘掌管内廷,这等大事内廷岂敢蒙骗皇后?” 他字字句句都将韩应铨的行为与东宫捆绑在一起,听得太子脸色铁青,却一时无法反驳。 韩应铨侧眸对上太子看着他的眼神,心头一颤,若是他将太子拖下水,只怕太子会将此事全都扔到他身上,倒不如他保住太子,许是太子还能救他一把。 “陛下!”韩应铨伏地叩首,声音发颤,“臣上报的是小女的名字,不是侄女的名字,许是传话的人听错了,求陛下明鉴!” “听错?”李承延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御座,拱手道,“父皇!强逼年幼侄女为妾,韩应铨身为朝廷大员,大理寺卿,知法犯法,罔顾人伦,其心可诛!更试图以此等龌龊手段攀附东宫,扰乱宫廷,其罪难容! 儿臣恳请父皇,严惩韩应铨,以正朝纲,以清宫闱!至于是不是听错,请父皇派人前往韩家一查便知真相,韩三姑娘因此事大闹韩大人府邸,韩大人怎么敢在御前蒙骗圣听!”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不少中立官员微微颔首,看向韩应铨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就连一些太子党的官员,此刻也觉得韩应铨此事做得实在难看,不敢轻易出声维护。 皇帝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看不出喜怒。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李承延忽然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父皇,儿臣今日冒死弹劾,并非只为揭发韩应铨之恶行。更是因儿臣近日发现一桩利国利民之事正与韩应元父女有关,请韩姑娘过府问话,这才知道韩大人所做的丑事,儿臣义愤之下,这才出言弹劾韩应铨。” 哦?皇帝挑了挑眉,来了些兴趣:“何事?” 李承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请父皇过目。” 内侍接过锦盒,恭敬地呈到御前。 皇帝打开盒盖,刹那间,三颗浑圆硕大、光泽莹润的珍珠映入眼帘,那完美的品相让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皇帝也微微动容。 “此等珍珠,确实罕见。”皇帝拿起一颗,仔细端详。 “父皇明鉴。”李承延趁机道,“此珠乃韩应元之女韩胜玉托儿臣呈递御前。” 韩应元之女? 哦,就是被韩应铨报上东宫待选名单的女子,皇帝眼睛微微一眯,看了自己的二儿子一眼。 皇帝手中的珍珠,朝臣虽有些看不真切,但是只看皇帝的神色便知肯定是极品。 难怪二皇子要弹劾韩应铨啊,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李承延眼尾扫过朝臣的神色,又抬头看向皇帝,“父皇,儿臣发现,海运若能经营得当,其利巨大,不仅可充盈国库,更能沟通海外,扬我大梁国威!儿臣与韩家合作,本意是为朝廷开拓财源,为内库增添进项。却不想,竟因此连累韩家姑娘遭其亲伯父如此算计,欲断其臂膀,强送入东宫!儿臣每每思之,心中愤懑难平!” 他巧妙地将韩胜玉被报复的原因,引到了海运生意上,进一步坐实了韩应铨的卑劣动机,还颇有小心思的暗讽一下太子。 “不仅如此,”李承延声音再次提高,“韩应元家里的船队,无意中发现了这种珍珠,正在秘密探寻采珠地。韩应元一心为公,将此珠交给女儿转呈御前,韩姑娘因家中与儿臣有生意往来,将此事托于儿臣。 韩家父女忠君忠国,一片丹心日月可鉴。若能找到采珠地,我大梁便可源源不断获得此等珍品!此乃利在千秋之事!而那韩应铨,为一己私利,竟欲毁我大梁栋梁,断我朝廷财路,其心可诛!” 他一番话,将韩应铨的家事直接拔高到了祸国的层面! 韩应元为了朝廷呕心沥血,韩应铨却在背后算计人家的女儿,何等可恶! “陛下!二殿下所言甚是!”有朝臣出列声援道,“韩应铨此举,绝非家事那么简单!其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有人指使,企图破坏海运、阻挠采珠大业,还需严查!” “陛下!臣以为海运风险巨大,与民争利,非朝廷应为!”太子一党的官员立刻反驳。 “荒谬!若能开辟稳定海路,利远大于弊!岂能因噎废食!” 朝堂之上,顿时因为海运之事争论起来,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御座之上,皇帝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珍珠,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臣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韩应铨,以及脸色难看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够了。”皇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争吵。 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李承延:“承延,你弹劾韩应铨,证据确凿。其行为卑劣,有损官箴,即日起,革去大理寺卿之职,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韩应铨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皇帝又看向众臣:“至于海运之事……确有可为,二皇子李承延,既有心为国开拓,朕便准你所奏,着即详细筹划,拟个章程上来。” “儿臣遵旨!”李承延强压住心头的狂喜高声应道。 李承璟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在这一局里,输得彻底!不仅折了韩应铨这员大将,还让李承延借着海运和珍珠,在父皇面前大大露了脸!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金殿。 李承延一出大殿,就被官员团团围住,显然是询问海运一事。 这种事情瞎子都能看出获利不菲,若是能搭上这条大船,自是好事。 不过半日功夫,韩胜玉这边已经得了消息,知道韩应铨被罢官,二夫人与郭氏神色复杂,总归还是高兴居多。 韩应铨做为老韩家的长房长子,多年来一直是家里的领头羊,众人仰视他这么多年,不曾想有朝一日被韩胜玉一把拽了下来。 心情何其复杂。 韩胜玉找到二老爷的时候,他正坐在庭院中小酌,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给他倒了杯酒。 二老爷看着侄女,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开解开解二伯。” 二老爷:…… “不至于。”二老爷哭笑不得,“我只是……只是……” “兄弟多年,你跟我爹爹一直以大伯为首,多年来为了韩家鞠躬尽瘁,结果反被亲大哥反咬一口。即便如此,二伯还是念着兄弟之情,见大伯沦落至此,心中难过。” 二老爷:…… 这小丫头一套又一套的,还真的让他说准了。 “你要劝我啊?” “不劝,人这辈子长着呢,谁遇不到几件伤心难过的事情,难着难着就习惯了。” 二老爷:…… “二伯,我爹也会难过的,他一向敬重大伯。” “我知道。” “这是我在您面前最后一次称他为大伯,自此后他与我便是毫无干系的仇人。卖我之仇,此生不解。” “……知道。” “人生就像是一辆不断赶路的马车,车上总会上来很多人,也会下去很多人。缘来相聚,缘散则去,看开点。” 二老爷:…… “你有这觉悟,怎么不去佛前参禅?” “那可不行,我放不下这繁华红尘,芸芸众生。” 二老爷这顿伤心酒,本喝出了看破红尘的伤怀,结果被韩胜玉一顿胡搅蛮缠,佛祖离他越来越远,红尘喧嚣,家人相伴,小丫头叽叽喳喳分外热闹,最后顿悟他也不适合参禅。 叔侄俩说说笑笑,一壶酒下肚,二夫人又气又笑的带着人将胜玉送回去,对丈夫说道:“你怎么还跟个小丫头喝上酒了,你瞧瞧把孩子喝坏了怎么办?” 二老爷也喝的迷迷糊糊的,被妻子一顿骂,不断地点头认错,最后趴在桌上也醉了过去。 第二天酒醒了,叔侄俩四目一对,齐齐忘了昨天的糗状。 没发生过,不记得了,那就不算是丢脸。 默契达成。 韩应铨被罢了官,吴氏前来闹事,被郭氏带着人一顿骂了回去。这回郭氏底气足胆气壮,毕竟对门官帽都丢了,她家老爷头上可还有官帽压着呢。 郭氏憋了这么久的火,总算是一鼓作气的泄了出来。 韩胜玉扼腕,怎么就醉了呢? 这样的场面居然没看到,可恶,可恶。 韩青宁跟韩徽玉乐得不行,韩姝玉暗中翻个白眼,如今可不敢给韩胜玉瞧见了,小丫头越来越邪性,连大伯这个二品官都栽到她手里,她可不敢再惹她了。 韩胜玉喜滋滋的看着韩姝玉,做贼一样的低声问她,“韩锦棠怎么样了,昨天来没来?” 韩姝玉也跟做贼一样回了一句,“没来,估计怕丢人。” “那是,咱们姐妹里她一直觉得她是第一人,如今扒光了凤凰毛,可抖不起来了。” “她也算凤凰?顶多是个家禽。” “有道理。” 韩姝玉跟韩胜玉一顿悄悄话说完,心中那点忐忑慢慢的消散了,韩胜玉还愿意跟她说悄悄话,果然不记她的仇了。 看着韩姝玉悄悄松口气的样子,韩胜玉也微微松口气,这姐妹情算是稳住了。 为了稳住大后方,她可真不容易,上哄老,下哄小。 这边喜气洋洋,隔壁死气沉沉。 韩胜玉可不是什么善人,听说吴氏要给韩燕诏送消息让他回来,立刻把付舟行叫来低声吩咐几句。 付舟行听了二姑娘的话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做好。” 付舟行前脚离开,后脚韩胜玉换了衣裳就要出门,韩徽玉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去,这么冷的天,不打紧的让下头人去做就是。” “给大姐出口气,等会儿有人来接你们几个,记得跟着人去看热闹,我先给你们铺路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韩徽玉没拽住人,让韩胜玉溜走了。 韩青宁听到声音走过来,“大姐,胜玉做什么去了?” “说是给我出口气,等会儿还让人接我们去看热闹,看什么热闹?” 韩青宁闻言想了想,“哎呀,会不会跟邱家有关系?” 能给大姐出气的,也就是邱家上次的事情了。 韩姝玉走过来正听到这一句,立刻道:“这热闹得看。” 这口气憋了她许久了。 韩胜玉先去接上了殷夫人,正遇上殷元中也在家,顺便也把他带上了,然后又去邱家接上了邱夫人,距离邱家一条街,做贼一样把邱夫人等来了。 邱夫人不明所以,上了车见殷夫人跟殷元中都在愣了一下,还不等问一句话,韩胜玉就让车夫驾车直奔界衡书院去。 界衡书院几个字一出,邱夫人一阵紧张,韩胜玉不会是带着殷家人把她儿子打一顿吧? “胜玉啊,你这去书院做什么?”邱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韩应铨的事情她也听说了,还是丈夫回来跟她解释一番,她才知道胜玉居然借着二皇子的手把韩应铨给掀翻了。 这可太吓人了。 她儿子那点小身板,怕是经不起她一顿折腾啊。 邱夫人这话一出,殷夫人跟殷元中的眼睛也看向了韩胜玉,他们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呢。 “带你们去看热闹。”韩胜玉喜滋滋道。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73章 捉奸捉双 马车在界衡书院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巷口停下,韩胜玉刚跳下车,就见另一辆马车也疾驰而来,稳稳停住。车帘一掀,郭氏、二夫人带着韩徽玉、韩姝玉和韩青宁先后下了车。 “夫人?二伯母?你们也来了?”韩胜玉有些惊讶。 郭氏扫了一眼韩胜玉,看热闹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几个丫头出门哪里放心,我跟你二伯母就一起过来了。” 二夫人也对着韩胜玉点点头:“是啊。” 又热闹,还是想看看的。 韩胜玉心想要是夫人知道今日看的热闹跟韩徽玉婚事有关,等会儿怕不得炸了。 郭氏与二夫人带着几个孩子跟邱夫人还有殷夫人等人打过招呼,大家关系眼下是有点尴尬的,毕竟殷夫人保媒却不想韩家跟邱家议亲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韩胜玉顾不上众人心里那点小尴尬,对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引着这一大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座小宅院的后门,付舟行早已在此接应。 “姑娘,人在东厢房。”付舟行低声道。 韩胜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率先轻轻推开了虚掩的后门,众人跟着她走在后面,殷元中上前一步站在韩胜玉身边,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护她周全。 宅院不大,布置得倒还算清雅,几人沿着抄手游廊悄步走向东厢房,越是靠近,越能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夹杂着女子低低的啜泣和男子温柔的安抚。 “……燕诏哥哥,如今可怎么办?我……我有了你的骨肉,邱大夫人她定不会饶了我的……”正是那位表姑娘赵安筠的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筠儿别怕,一切有我。”这是韩燕诏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却带着一丝烦躁,“只是眼下实在不是公开我们关系的好时机,你再忍耐些时日,等我稳住局面,定会风风光光接你过门。” “还要等?当初你说只要我帮你搅黄了韩徽玉和邱家的亲事,让你妹妹出了那口恶气,你就立刻娶我!如今事情也做了,恶名我也背了,你却要我等?”赵安筠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尖锐。 门外的邱夫人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殷夫人死死拉住她,她几乎要立刻冲进去。 韩胜玉对她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听下去。 只听韩燕诏耐着性子哄道:“筠儿,你再等一等,等我处理好家中事务,定不会负你。邱家那边,你一口咬定孩子是邱云行的,他们又能奈你何?没有真凭实据,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要到什么时候?我的肚子等不得,这里头可是你的孩子。”赵安筠似乎彻底崩溃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娶我?只想利用我?” “当然不是。”韩燕诏的声音缓和下来,“我若不想娶你,怎么会情不自禁与你……只是眼下家里确实有些事情还未解决,你再等等,不会等太久的,你相信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赵安筠凄然一笑,“可是,我好怕,邱家那边闹的厉害,邱二公子如今避我如蛇蝎,根本见不到人,我姑姑如今态度也有些松动,你若是再不想法子出来,这孩子我就怕保不住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像是被堵住了嘴,屋内传来一阵挣扎的响动。 门外的郭氏听到这里,眼睛瞬间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按捺不住! “砰!” 郭氏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房门上!那单薄的木门如何经得起这般力道,门闩断裂,两扇门板轰然洞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内,韩燕诏正半压着赵安筠堵住了她的嘴,赵安筠衣衫略显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僵在原地,愕然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一群人。 当看清这一群人是谁时,韩燕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赵安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下意识的掩住小腹,脸色惨白地看着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 “韩燕诏!赵安筠!你们……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邱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颤抖,“果然是你们!果然是你们联手做局,污蔑我儿!你们韩家长房,从老到小,尽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郭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韩燕诏和赵安筠,她一步步走进房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冰冷尖锐:“我真没想到竟是你!你可是徽玉的亲堂兄,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 韩燕诏被骂得脸色由白转青,强自镇定道:“三婶,邱夫人,诸位……这是误会,我与赵姑娘只是……” “只是什么?”郭氏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厉声打断,她猛地冲到赵安筠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赵安筠被脸一歪,半趴在地上,捂着脸惊恐地看着状若疯狂的郭氏。 “误会?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误会?”郭氏指着赵安筠的肚子,声音凄厉,“韩燕诏,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毁了徽玉的婚事,亏你还读圣贤书,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徽玉可是你的堂妹啊……” 她越说越气,想起女儿因为这些小人背后作梗而承受的委屈和非议,跟长房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火气翻滚,上前一步,一脚揣向韩燕诏! “娘!”韩徽玉惊呼一声,连忙和韩姝玉一起上前拉住郭氏。 韩徽玉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安筠和面色铁青的韩燕诏,她发现自己现在心情竟平静的可怕。 韩青宁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攥着二夫人的衣袖。 二夫人扶住气得浑身发颤的郭氏,目光冰冷地看向韩燕诏:“燕诏,你太让人失望了!读书明理,你却做出这等陷害至亲手足之事,你还有何颜面面对韩家列祖列宗!” 殷夫人连连摇头,语气充满鄙夷:“真是斯文扫地!界衡书院竟教出这等学生!” 殷元中则冷冷道:“韩燕诏,你还有何话说?” 韩燕诏被众人连番斥责,尤其是郭氏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和充满杀气的眼神,让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看着瘫坐在地哭泣的赵安筠,再看看门口那群人冰冷、鄙夷、愤怒的目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的前程,他的名声,全都毁于一旦! 韩胜玉这时才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上前,她没看瘫软的韩燕诏,而是蹲下身,看着捂脸哭泣的赵安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赵姑娘,现在可以告诉大家,当初在邱家,你是受谁指使,故意在我姐姐面前演戏,污蔑邱二公子的了吧?” 赵安筠哽咽着看向韩燕诏,可韩燕诏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赵安筠脸色惨白,她以为两人有了孩子,事情到这一步,韩燕诏至少像个男人一样,就算是不护着她,难道不护着孩子吗? 赵安筠又看了一眼韩燕诏,再回头看着眼前这群人,尤其是邱夫人那恨不得生吞了她的眼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捂着脸痛哭道:“是……是韩燕诏的……是他与韩锦棠让我诬陷邱二公子的!” 竟然连韩锦棠也牵扯了进来! 众人哗然! 郭氏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被二夫人和韩徽玉死死扶住,“好!好一个韩锦棠!”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邱夫人更是怒极反笑:“韩应铨与韩大夫人真是养了一对好儿女!” 她说完,再也懒得看这对狗男女一眼,转身对着郭氏和殷夫人道:“我们走!这等污秽之地,多待一刻都嫌脏!” 殷夫人点点头,扶着气得发抖的邱夫人率先离去。 郭氏被女儿们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再也没看韩燕诏一眼。 韩胜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面如死灰、如同丧家之犬的韩燕诏,以及瘫在地上嘤嘤哭泣的赵安筠,面色淡然,眼袋嘲讽。 现在知道哭了,当初害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被他们陷害的人会不会哭呢? 韩胜玉走出来,就见殷元中正在院中等她。 “殷大哥?”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心情那是相当的复杂,她这是刚搅和完朝堂,又来掀了韩家长房最后一丝希望,这次韩燕诏也栽了,韩家长房算是彻底完了。 “你们先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韩胜玉本来还想亲自去界衡书院走一趟,见殷元中接下这活,立刻笑着说道:“多谢殷大哥。” “这是我应该做的。”殷元中叹口气,当初这婚事是他母亲保的媒,结果反倒是让邱云行跟韩徽玉得了无妄之灾,他来收尾善后为他们洗清名声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韩胜玉乐了,“殷大哥,怎么是你应该做的?你不要因为是殷夫人保的媒就心生愧疚,殷夫人为我姐姐保媒是一片好心,我们家感激还来不及,出现这种意外是小人作祟,把事情查清楚还大家一个清白就好了。” “行,我知道了。”殷元中也笑了,看着韩胜玉道:“你快走吧,你家里人怕是还在车上等你。” 韩胜玉也爽快,跟殷元中告了别就往外走,出了门,果然韩家的马车在等她。 她先去跟殷夫人与邱夫人打个招呼,邱夫人拉着她的手,“好孩子,多亏了你,不然我儿子这辈子都要毁了。” 一个读书人,名声就是他们的根基。 毁他儿子的根基,就是她的仇敌。 “夫人您千万别这样说,我知道邱大人也在查这件事情,说起来邱二公子有这场祸事,也算是受我们牵连,您不怪我们就好了。” “话可不能这样说,那赵安筠还是住在我们府上的人呢。” “行了,行了,你们别推来让去的非要自己担下这件事情。如今真相大白,是件好事。” “对,好事。”邱夫人忙点头。 韩胜玉笑嘻嘻道:“好事多磨。” 邱夫人闻言眼睛一亮,握着韩胜玉手,“好孩子,你也赶紧回家去吧。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费心了,包管给你姐姐一个交代。” “哎,那我等夫人的好消息。”韩胜玉挥挥手与两位夫人道别。 车帘落下,马车徐徐滚动,邱夫人靠着软枕挺直的脊梁慢慢的松缓下来,红着眼对着殷夫人说道:“让夫人也跟着为难了。” 殷夫人看着邱夫人温声道:“咱们多年的交情了,你说这个做什么,我就觉得云行是个好孩子,才起了心保媒。你也看到了,韩三姑娘怎么样?有这样的妹妹,韩大姑娘这辈子都会顺顺当当的。” “就怕出了这样的事情,韩家不想结我们家这门亲了。”邱夫人叹道,她是真觉得韩徽玉这姑娘也不错,虽不如她的妹妹机灵能干,但是胜在稳重,而且次子媳妇也不需要太能干,贤惠知礼就足够了。 “你放心吧,我看这事儿还能谈。” 小丫头方才可说了好事多磨,有希望。 韩家的马车上郭氏将韩家长房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遍,依旧不觉得解气,等马车停下,郭氏没回自家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气势汹汹直冲隔壁去了。 韩胜玉本想去看热闹,韩徽玉硬拉着她回了家。 韩胜玉有点可惜,不过瞧着韩徽玉跟韩姝玉都虎视眈眈的看着她,行吧。 女儿果然是娘的小棉袄啊,郭氏有俩小棉袄。 双拳难敌四手,她是个俊杰,要识时务。 韩青宁跟在一旁乐的不轻,二夫人也顾不上几个孩子,去追郭氏了,怕郭氏势单力孤吃了亏。 几个姑娘十分默契的都去了韩徽玉那里,韩姝玉最先耐不住性子问道:“胜玉,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总觉得缺点什么,是不是太便宜韩燕诏了? “怎么会?热闹还在后面呢。”韩胜玉给韩姝玉吃了个定心丸,“你且看着,最迟明日就有结果了。” ? ?今日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鼎力支持,?(′???`)比心 第74章 都拉下水 邱大夫人得了婆母的首肯,并未耽搁,当日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和管事重重敲响了韩家长房紧闭的大门。 吴氏如今是称病不出,闻听邱大夫人来了,心知不妙,却也不得不见。 一照面,邱大夫人便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韩大夫人,别来无恙啊?哦,瞧我这记性,韩大人如今闲赋在家,你这心里怕是也不痛快。” 吴氏强压着怒火,勉强道:“邱夫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邱大夫人慢悠悠地坐下,接过丫鬟递上的茶,却不喝,只拿杯盖轻轻拨着浮沫,“我是来给您道喜的。” “喜从何来?”吴氏心头一跳。 “贵府大公子,与我三弟妹的侄女安筠两情相悦,如今更是珠胎暗结,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什么?” 邱大夫人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吴氏,“我们邱家虽不是高门大族,但也容不得女儿家这般被人欺辱了去。今日我来,就是替我三弟妹这可怜的侄女,向韩大夫人讨个名分! 还请韩大夫人尽快择定吉日,将安筠风风光光娶过门,也好让她腹中的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唤您一声祖母。” “你!”吴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邱大夫人,“你休要血口喷人!那等不知廉耻的女子,也配进我韩家的门?” “不配?”邱大夫人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韩大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界衡书院已将韩燕诏除名,缘由写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将那公告抄录一份送来给你过目?还是你想让我敲锣打鼓,将你儿子做下的好事,在这金城里再宣扬一遍?”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吴氏:“今日,这人,你们韩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若是乖乖写了婚书,接了人,咱们两家还能留几分颜面。若是你们执意不肯……” 邱大夫人顿了顿,声音冰冷:“那就别怪我们邱家,将韩燕诏如何诱骗闺秀、栽赃陷害同窗的真相一同奏明圣上。若事情闹到这一步,韩大老爷这辈子也休想再起复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氏心上,丈夫被罢官正想法子起复,儿子前程尽毁,若再惹上这等官司,被邱家死咬着不放,他们长房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韩大夫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屈辱地写下了婚书。 为了防止韩家反悔,邱大夫人当即命人回府,让邱三夫人准备。不过一个时辰,一顶寒酸的小轿,便将哭哭啼啼的赵安筠从邱府侧门抬出,直接送进了韩家长房的院子。 邱三夫人又心疼又无奈,她把大嫂得罪透了,也不敢再让侄女从邱家出嫁,再说她的肚子也等不得,只能灰头土脸的进了韩家长房的门。 赵安筠入门后,日子可想而知。吴氏视她为扫把星,将儿子前程尽毁的怒火大半都撒在她身上,动辄打骂。 韩锦棠屡遭挫折,性情大变,更是将满腔火气撒在赵安筠身上,骂她下贱,勾引兄长,毁了韩家。却绝口不提,她自己当初如何狼狈为奸的。 赵安筠如今唯一的护身符便是腹中的孩子,整日以泪洗面,忍气吞声,在韩府活得像个透明又受气的影子。 韩家长房鸡飞狗跳,乌烟瘴气,韩胜玉姐妹几个吃饭都觉得香了。 人渣嘛,就该凑到一起过日子,比比谁更渣。 就在韩家长房一片愁云惨雾之际,韩旌风尘仆仆地从永定赶了回来。 韩旌将一封信递给韩胜玉,“这是黎久诚那小子给你的信。” 韩胜玉还挺意外的,伸手倒了杯茶给韩旌,“喝口茶,坐下缓口气,慢慢说。” 说着接过那封信,捏在手中看了看,笑着说道:“居然会写信?读过书?” 这就很难得了。 疍民都在水上讨生活,家中的孩子自小也在水上度日,少有人能送孩子去读书。 “读过两年,后来跟着他爹学采珠就没再读了,但是他脑子好使,自己带了韵书与字书上船,得空就看一看。” 韩胜玉一边听着一边打开信,心中十分惊讶,这时读书是个辛苦的差事。 韵书不是用字母拼音,而是用反切法,用两个已知的汉字来给一个生字注音,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和声调。 韵书解决音和韵的问题,字书呢是解决形和义的问题,一般孩子很难有这样的定性,而且定性差一点的根本读不下去,脑子不聪明的也读不明白。 听了这些再回想当初黎久诚见了丘秬就果断交了珍珠的举动,当初只以为他性子果断,如今再看人家这是真有智慧啊。 这孩子,不简单。 打开信,韩胜玉认真看了起来,虽然有个别的错字,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是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黎久诚谢她的救命之恩,韩胜玉就乐了,一边看一边对韩旌说道:“丘秬对他说了什么,这孩子上来就跪谢我的救命之恩。” 真是天降一顶糖度超标大帽子,又暖又甜又可爱。 韩旌听到这个也笑了,“丘秬跟他说,他们所有人都听你的,因为黎久诚要感谢丘秬救他,丘秬就说他要谢就谢姑娘,没有姑娘他早就在海里喂鱼了。姑娘又给了他佛珠护身,恨不能把你当菩萨供着了。” 韩胜玉喜滋滋的对韩旌道:“你看看人家这觉悟,当初没白救他。” 韩旌:…… 就你这张嘴,死的说成活的,天上飞的能被你忽悠着下海游,丘秬那种刀锋上讨生活的直汉子,有救命之恩在前吊着,哪里经得住你这张涂了蜜的嘴,可不被忽悠傻了。 他们这样在外混口饭的人讲的就是义气,最不能忘恩负义的。 丘秬又是个认死理的个中翘楚,可不被忽悠瘸了。 不过,话说过来胜玉对他们也是真的好,要钱给钱,要船给船,出海遇险空船回来还会给辛苦费,换成他也愿意给她拼命啊。 “咦?黎久诚这么痛快就答应带丘秬去采珠地?”韩胜玉惊讶地问道。 “有钱当然自己赚,黎久诚现在认为已经是咱们自己人了,不过,他说不保证那地方还有这样的珍珠,只能去看看,而且也有些危险,很有可能一无所获白忙活。” 韩胜玉轻笑一声,“这孩子胆大又有谋略,话说的保守,我觉得他至少有七成把握。不过,就算是采不到也没关系,往周围海域辐射一下,说不定会有惊喜。” 韩旌笑了笑没说话,他觉得胜玉说得有道理。 韩胜玉将信收起来,又跟韩旌说了他走后金城发生的事情。 韩旌:…… 感觉只回了一趟永定,就好像离开好多年一样。 对上韩旌的神色,韩胜玉眉眼飞扬,“怎么样?” “拜服!”韩旌拱了拱手。 韩胜玉得意道:“那是。”说着又看到韩旌通红的双眼,知道他连夜赶路辛苦忙道:“哥,你也回去歇着吧,好好歇一天,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不能有一点差错。” 韩旌木着脸走了,知道了,休息好了继续给她当牛做马呗。 哄走了韩旌,韩胜玉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殷姝真那边溜一圈联络下感情,门房那边就送来了殷元中的信。 打开一看,韩胜玉大喜,竟然是举荐信! 她立刻往郭氏那边去,听了她的话,郭氏也懵了一下,随即道:“去界衡书院?” 韩燕章跟韩燕然来金城也有段日子,但是书院的事情还没定,郭氏最看重儿子的学业,这些日子没少打听金城各家学堂书院。 界衡书院她原本也是想过的,但是因韩燕诏在那里读书,两家关系恶劣,怕孩子们去了被韩燕诏刁难,故而就没敢想那边。 现在好了,韩燕诏被赶出书院,如今殷元中又送来了举荐书,郭氏被这大饼砸的眼有点晕。 “还是要接受书院的考核,不过应该问题不大。”韩胜玉笑道。 “这样的大书院,名声又响亮,可不是谁都能进去读书的。”郭氏连连点头,“不行,我得去前院让他们这几日好好读书。” 郭氏说着扔下韩胜玉脚下生风往前院去了。 韩胜玉:…… 郭氏盯着韩燕章兄弟读书备考,那边邱夫人知道后,特意让邱云行在书院告了两天假,来给俩人指点功课。 郭氏欢喜的手脚都要同步了,邱夫人这一举动无疑戳中了郭氏的小心肝。 韩胜玉啧啧两声,看来邱夫人确实有意重新与韩徽玉议亲,不然怎么巴巴的把自己儿子扔来刷郭氏的好感。 这一招真是高啊。 韩姝玉跟韩青宁带着韩徽玉偷偷摸摸去看邱云行,韩徽玉又羞又恼不肯去,俩人索性扔下韩徽玉自己去。 韩胜玉被林墨雪叫出去听曲喝茶,最近韩家的热闹实在是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林墨雪太好奇了,索性把当事人叫出去听八卦。 韩胜玉:…… 还能怎么办? 大家都是当炮灰的,当然是惺惺相惜,坦诚相告啊。 林墨雪听得啧啧称奇,然后跟韩胜玉说个了不得了的事情,殷殊意居然去跟殷姝真赔礼道歉,而且最近也不见太子了,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韩胜玉脑子都卡了一下,这是又要闹哪一出? 说实话,她虽然是女配,在金城也呆了这么久,但是跟殷殊意还真的就在九合园见过那么一回。 说起来也奇怪,好像她们之间没什么磁场,明明事情都是围绕着男女主发生,但是她跟男女主见面的机会是真的少得可怜。 倒是跟一众配角打得火热,现在想想,好像是真的不太对劲。 作为配角,不应该围着男女主转吗? 韩胜玉越想越奇怪,但是回头一想,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穿书的人,本质上也是在远离男女主,以及他们制造的灾难祸及自身,好像又觉得也没那么奇怪。 她好像掺和了很多,又好像没有。 自己也稀里糊涂的,韩胜玉索性也不管了,看着林墨雪随口说道:“总不会那日天降惊雷被雷劈了脑子吧?” “你也看到了?那日雷光就在丞相府上扫过,我当时都看傻眼了。”林墨雪当时心里高兴着呢。 殷殊意这样的人,就得遭雷劈,老天真长眼啊。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一僵,书中最爱写这种桥段,雷劈之后不死就觉醒啊。 殷殊意这是也遇到什么机缘不成? 她自己就是个bUG,异世灵魂穿进书中,殷殊意这机缘是什么? 重生?穿越?自我觉醒任何? 好渗人。 “怎么还打哆嗦,我把窗子关一关,给你这个暖手炉暖着。”林墨雪起身把窗子关了,又把暖手炉塞到韩胜玉手中。 掌心的温暖让她回过神,抬眼看着林墨雪,“林姐姐,那你最近见过殷殊意没有?” “我见她做什么,看到她就烦。”林墨雪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以前没见过她,我是真见不得她被人说一句眼就红泪就掉的矫情样子,好像别人都欺负她一样。” 韩胜玉听着林墨雪狠狠的吐槽了殷殊意一把,能听得出是真的很不待见了。 林墨雪说完这些闲话,又看着韩胜玉说道:“因着那几颗珍珠,最近不少人都在打听韩家,你可要当心些。我娘前天进宫,还被皇后娘娘问起你家的事情,我娘能知道什么,自是一问三不知,我与你的事情回家我是很少说的。” 韩胜玉:…… 见韩胜玉一脸懵的样子,林墨雪也一脸烦躁,嘀咕道:“真是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别人的生意能赚钱那是别人的本事,盯着别人做什么?” “林姐姐,多谢你告知我这件事情。” “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心里有数就好。”林墨雪看着韩胜玉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韩家跟二皇子联手做海运生意,皇上因二皇子奉上的珍珠对小杨妃都多了几分偏宠……” 说到这里,林墨雪的神色凝重几分,“胜玉,你……” “我明白,姐姐放心。”韩胜玉点点头,“齐大非偶,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林墨雪一愣,“胜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你哥哥林小将军缺不缺军费啊?大家一起来赚钱啊。”韩胜玉从来就知道一个道理,一个人有巨大的利益时,很难独善其身。 既不能独善其身,那就把大家都拉下水嘛。 她从来不是君子,不行君子之事。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也感谢小可爱的打赏,?(′???`)比心 第75章 比牛马还累 林墨雪被韩胜玉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愣住了,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韩胜玉的手,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胜玉,你此话当真?你是不知道,边关苦寒,粮饷器械时有短缺,朝廷那些文官着实可恶,若能多一条财路,那真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中的急切与期盼已经说明了一切。 镇海公府虽显赫,但涉及军事,文武向来不相容,故而朝廷拨款时有拖延,若能有一条稳定的财源支撑,她哥哥在边关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也能多一分保障。 “自然当真。”韩胜玉反握住她的手,笑容笃定,“海运之事,姐姐也看到了。如今皇上许可,二皇子牵头,这生意便是过了明路。多一个人分担风险,也多一份力量护航,何乐而不为?只是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从长计议。” 林墨雪激动地点头:“我明白!明白!胜玉,多谢你。” “姐姐言重了,互利互惠罢了。”韩胜玉笑道,“不过此事需得机密,在未定下之前,切勿走漏风声。” “你放心,我省得!”林墨雪郑重承诺,绝不会从她口中说出去一个字。 韩胜玉想到这里看着林墨雪问了一句,“林小将军如今在谁麾下?” “三皇子啊,你不知道?” 林墨雪话一出口,又想到了什么,立刻又道:“你看我,真是高兴傻了,你从永定来自然不知这些。我哥哥也不能说在三皇子麾下,但是要听三皇子调令,平常倒是没什么交集。” “听说三皇子战绩彪炳,真的那么厉害吗?”韩胜玉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 林墨雪满眼的崇拜,“那当然,三殿下一柄龙阙刀使得出神入化,力大无穷,以一敌百,每次作战都做先锋,故而军中上下无人不服。” 韩胜玉心想这倒是跟书中那个战神的形象对应上了,这么一个人,将来会暴毙军中,委实可惜啊。 与林墨雪分别后,韩胜玉回到府中,得知韩燕章与韩燕然不负众望,凭借扎实的功底和殷元中的举荐,顺利通过了界衡书院的考核,拿到了入学资格。 郭氏喜极而泣,拉着两个儿子的手千叮万嘱,又忙着打点行装,准备束修。韩府上下喜气洋洋,韩燕章与韩燕然有点无奈,这才刚跟家里人团聚,又被打包送去书院读书。 不过,能进界衡书院,他们心中也是十分期盼,虽有些不舍还是坐上了车离开。 送走了二人,郭氏心情一连几天都很低落,韩胜玉顾不上她,便让韩徽玉与韩姝玉多去陪着。 乔姨娘听了心里酸溜溜的,看着女儿说道:“如今你对夫人倒是体贴的很。” “那也是因为夫人待姨娘跟燕然好,我投桃报李。” 乔姨娘一想也对,她到了金城之后,这日子过的比在永定还舒坦,这么一想心里也就不酸了。 “咱们真的不回永定了?”乔姨娘看着女儿略有些惆怅的问道。 韩胜玉以为乔姨娘在这里适应的很好,金城各式各样的铺子可比永定多多了,郭氏如今是真的不拘着乔姨娘,乔姨娘想要出门都不用请示,跟门房说一声备车就能走了。 乔姨娘这段日子可是过上了她最羡慕的生活,买买买。 怎么还给买抑郁了? “姨娘怎么突然想要回永定?”韩胜玉神色认真起来,看着乔姨娘温声问道。 乔姨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大概是想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是没能成功,索性也不笑了,满脸的愁容,看着女儿慢慢开口,“我就是觉得你在金城比在永定累多了,你还这样小,正该没心没肺高兴的年龄……” 乔姨娘说到这里话一顿,脸上的神色就更忧郁了,“你把大房得罪透了,我怕他们狗急跳墙找你麻烦,就想着回永定……” 韩胜玉最近太忙了,她脑子里向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忽略了乔姨娘的心理健康,自我批评一下,立刻看着乔姨娘说道:“姨娘,如今咱们家跟二皇子做生意,与丞相家的关系也不错,而且海运的生意在皇上面前过了眼,给长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我,您只管放心吧。” “真……真的吗?”乔姨娘恍恍惚惚的问道。 “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什么时候说出的话是假的?” 乔姨娘认真一想,对哦,女儿从不骗她,这一口气瞬间松缓下来,眉开眼笑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韩胜玉望着乔姨娘的眼神温柔又轻软,靠着她的肩膀撒娇,“姨娘,你要是真的想要回永定,我就陪你回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乔姨娘立刻说道:“那不行。” 韩胜玉惊愕一顺,“又不想回去了?” “你没什么危险,咱们还回去做什么?夫人跟我说了,界衡书院是金城顶顶好的书院,永定可没有。夫人还跟我说了,大姑娘的婚事要落在金城,想来二姑娘也不会比大姑娘差,咱们要是回了永定,你的婚事岂不是被比下去了?这哪儿成呢。” 韩胜玉:…… 乔姨娘这一颗胜负心贼强的心啊。 乔姨娘没发现女儿一言难尽的神色,喜滋滋的又说道:“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回永定,金城挺好的。” 是金城的铺子多吧? 韩胜玉不想戳乔姨娘的小心肝,笑着的附和道:“总归是姨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跟姨娘是不能分开的。” 乔姨娘把女儿抱进怀里,“姨娘也想啊,不过你总是要嫁人的,我还能跟着你嫁过去不成?” “也不是不行……” 乔姨娘一下子捂住了女儿的嘴,“不许乱说话!” 韩胜玉笑嘻嘻的抱住乔姨娘的腰,乔姨娘伸手给女儿理了理头发,惆怅道:“越知道到时候夫人会给你相看什么人家……不行,我还是得给老爷写信,让老爷做主,这种大事我信不过夫人……” 韩胜玉:…… 韩胜玉鉴于乔姨娘的心理健康,陪她打发了半日时光,晚上一起吃了饭,把乔姨娘哄的高高兴兴的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帐子一倒头就睡了,她这一天天的比牛马还累!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么么哒。 第76章 你不是死了吗?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吃了早饭,正想把韩旌叫来俩人商量下海运的事情,这笔生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跟二皇子合作,一部分跟白梵行合作,金城这里也得有个人帮着她掌舵,除了韩旌交给谁她也不放心。 正想让吉祥把韩旌叫来,郭氏身边的李妈妈来了。 “老奴给三姑娘请安。” “李妈妈,快起来,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韩胜玉笑着说道,看了吉祥一眼。 吉祥立刻上前把李妈妈扶起来。 李妈妈道了谢站起身,看着韩胜玉道:“三姑娘,殷夫人让人递了帖子过来,说是请姑娘今日去殷大姑娘那边走一趟。” 韩胜玉一愣,若是殷姝真想要见她,直接跟以前一样给她递个话就是,怎么今日是殷夫人这边递了帖子过来? 她心里念头闪过,看着李妈妈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情没有?” 李妈妈摇摇头,“夫人只是让老奴来给三姑娘传信,其他的老奴也不知道。” 李妈妈是郭氏的心腹,她不知道的话,那就是殷夫人只是送了帖子,并未说缘由。 “我知道了,烦劳李妈妈回去跟夫人说一声,我收拾一下便过去看看。” 李妈妈应声去了。 韩胜玉心里直打鼓,换了身外出的衣裳,让如意去马房让他们备马车,再让吉祥去乔姨娘哪里知会一声,免得乔姨娘见不到她又唠叨。 穿了氅衣韩胜玉就往外走,等她到了府外马车已经备好了,韩旌坐在车辕上。 韩胜玉一见就乐了,“怎么是你给我驾车?” 韩旌扶她上车,这才道:“你要出城,我今日也无事。” 韩胜玉坐进马车,掀起帘子看着韩旌的背影说道:“担心我就直说,我还能笑话你不成?” 韩旌:…… 他就不该来。 马车一路出了城,北风卷着车帘呼呼作响,韩胜玉把最近的事情想了想,也不知道殷姝真那边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殷夫人来找自己。 韩胜玉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一时半会想不到,索性也就不想了,靠着软枕发了一会儿呆,不自觉又想到了海运的事情。 最近郭氏那边的帖子明显多了不少,给她下帖子的人多数是打听海运的事情,这样的大事郭氏可不想掺和,索性一问三不知,把事情都推到了自己丈夫身上。 别人问起她,郭氏也含糊带过,韩胜玉想想倒觉得有意思。 郭氏既没把她直接推出去,也没把她给藏起来。 韩胜玉知道,这是郭氏给她留了个门,看她自己怎么走。 不得不说啊,郭氏做的是真的让她挑不出错,自从她没有食言护住了韩徽玉,郭氏对她倒是有几分真心,遇到事情也会替她尽量周全。 想着想着马车就到了,韩旌给她掀起帘子。 韩胜玉跳下车,即便是带了风帽,这呼呼的北风依旧刮得脸生疼。 庄子上显然有人一直在等着,见他们下了车,就有人过来赶着车去了车棚,殷姝真身边的入秋快步过来,先屈膝一礼,“奴婢见过三姑娘。” “快起来。”韩胜玉说道,她打量着入秋的神色,瞧着是有点古怪的样子,“殷姐姐最近可还好?” “我们姑娘倒是还好。”入秋犹犹豫豫的回了一句。 韩胜玉一见就乐了,“怎么,有什么话不能说?” 入秋忙摇摇头,“我们姑娘待三姑娘如亲妹妹,自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三姑娘还是自己进去问我们家姑娘吧,奴婢委实不知如何开口。” 这就奇怪了。 入秋都这样说了,韩胜玉自然不会为难人,跟着入秋一路往里走,韩旌已经去了门房那里歇脚喝茶烤火了。 等见到了殷姝真韩胜玉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殷姝真身边跟了个殷殊意,像是个跟屁虫似的,殷姝真迎她几步她都要跟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神…… 怎么瞧着不对劲呢? 韩胜玉一时愣在那里,然后侧头看向殷姝真。 殷姝真十分头疼的叹口气,显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韩胜玉低声说了一句,“我听林姐姐说她找你赔罪,可没说她一直跟着你啊?” 韩姝真十分头疼,想拉着韩胜玉坐下,结果手刚搭上韩胜玉的手腕,就被殷殊意一巴掌打开了。 韩胜玉:! 这是发什么疯? 殷姝真见韩胜玉手背都红了,转头看向殷殊意,“道歉!” 殷殊意抿着唇看着韩胜玉,就是不开口。 韩胜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这一巴掌力气还挺大,她挺抗揍的,也觉得有些火辣辣的。 殷殊意一个小白花能有这样的力气? 而且,殷殊意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这是不认识她了?她在九合园搅和了她跟太子的计划,结了大仇,不该记不住她。 “殷姐姐,她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韩胜玉开口问道。 殷姝真叹口气,看着殷殊意道:“跟胜玉妹妹道歉,不然我就送你回府去。” 殷殊意脸色一变,“胜玉?韩胜玉?她不是死了吗?” 韩胜玉脸色一凝,抬眼看向殷殊意,却正对上殷殊意惊惧中透着惨白的脸,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殷姝真,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姐姐,我没骗你,韩胜玉真的死了,这是个假的,你看她长得一点也不像韩胜玉。韩胜玉最爱美,每次见我最爱梳弯月髻,就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欺负人。” 殷姝真手忙脚乱的用帕子捂住殷殊意的嘴,一边对着韩胜玉道:“胜玉,你别生气,她被雷劈傻了,整天胡言乱语。” 我艹! 韩胜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看着殷姝真挤出一个笑容,“殷姐姐,看她这样子确实有点傻,真被雷劈了?” “可不是,自打她醒了就这样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在府里哭闹着非要见我,见不到我就撞墙,差点把自己撞死了,实在是没法子就把人送到我这里来了。” 韩胜玉看着殷殊意带着抹额,原来是遮伤的。 就在这时,殷殊意忽然探出头,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韩胜玉,“好像是这张脸,你没死?不对,你又活了?也不对……哪里不对……哪里不对……死人怎么能复活呢……你不是替太子死了吗……人怎么能死而复生……头好痛,姐姐……我头好痛……姐姐……”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77章 劈叉的剧情 韩胜玉整个人都僵了,有种植物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什么情况? 挨了雷劈重生的女主? 替太子死了?死人复活?若不是重生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殷姝真见韩胜玉脸色乌黑的样子,一边捂着殷姝意的嘴,一边对韩胜玉道歉,“胜玉,真是对不住,她现在一时清醒一时犯傻,常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刚来的时候,也是抱着我就哭,说什么我死得好惨,你当她说胡话,别跟她一个傻子计较。” 韩胜玉又捕捉到一个信息,殷姝意说殷姝真死得好惨,可她记得书中殷姝真虽然被殷姝意抢了婚事,下场有些凄凉,但是并没有死。 是她记错了? 韩胜玉努力搜刮剧情,确实不记得作者写殷姝真死了,只说她下场凄凉。 凄凉跟死是两个概念吧? 她当时看书只看到殷姝意封了太子妃,后来太忙没看到大结局,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最后肯定是男女主你侬我侬甜甜蜜蜜大结局嘛。 可,殷姝意说殷姝真死的凄惨…… 韩胜玉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着殷姝真笑着说道:“殷姐姐,可让太医给看过了,我瞧着殷二姑娘这模样不太好,别是真的伤到了脑子吧?” 殷姝真让人把妹妹带回隔壁去,殷姝意不肯走,咿咿呀呀扒着门框,殷姝真便对她说道:“我有话跟胜玉说,你先去隔壁休息,不然的话我只能送你回城了。” 许是这威胁有些效果,殷姝意委委屈屈眼含热泪的走了。 韩胜玉:…… 就适应不良。 等人走后,殷姝真看着韩胜玉,“是我娘让你来的吧?这么冷的天真是辛苦你了,家里的私事,我不想让你费心的。” “姐姐跟我说这样的客气话做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韩胜玉义正词严道。 韩姝真苦笑一声,“我知道你的性子,自然是愿意帮我的,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与你讲。” 韩姝真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 “当然是实话实说啊,姐姐如实说,我才好替姐姐想想是怎么回事。” “你一向聪明,许是真的能看出什么。”韩姝真轻叹一声,“那日惊雷过后,姝意那院子正好被雷光扫过,她当时被震晕了倒在床下,等她醒来后就开始胡言乱语……” 说到这里,殷姝真停了下来,显然是在组织语言。韩胜玉没有催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韩姝真这才又说道:“她晕倒后,洛姨娘得了消息,去我爹爹那里哭求,让我娘饶了姝意一命,我娘只是把姝意关了起来,并没有害她的意思。 但是洛姨娘却颠倒黑白,那时太子提亲的事情刚过去,虽然未成,但是洛姨娘显然一副这件事情胸有成竹之意,故而她对我娘就有些不恭敬……” 韩胜玉听明白了,小人得志便猖狂嘛,于是就道:“后来呢?” “后来……姝意正在这时醒了,她冲出来就跪在我爹跟前赌咒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嫁给太子,还说我娘待她真心实意的好,洛姨娘诬陷我娘,让我爹不要相信她……” 韩胜玉:? 这是什么发展? 见韩胜玉一脸懵的样子,殷姝意轻声道:“你是不是也不相信?” 韩胜玉点点头,“是有点不相信,她真的被雷劈坏脑子了?之前处心积虑从你手上抢走太子,现在这是又闹哪一出?” 殷姝真摇摇头,“当时她这样一说,不要说洛姨娘,便是我娘也不敢相信。也是巧了,那日太子正好借着求教我爹的名头去我家,他是想见一见姝意的,结果姝意把太子骂了一顿。” 韩胜玉一脸问号,“她把太子给骂了?” “没想到吧?我们全家都没想到,我哥当时也在呢,都给看傻眼了。” “她骂太子什么了?” 殷姝真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说道:“骂太子立身不正,跟我定了亲还对她关爱有加暧昧不清,让她误会,故意害我们姐妹失和,质问他是不是故意为之,根本不想与丞相府结亲,就是想让丞相府姐妹失和手足相残……” “太子当时脸都绿了,洛姨娘嚷嚷着说姝意被雷劈了脑子不清醒,请太子恕罪,她话没说完,姝意就骂洛姨娘尊卑不分,有主母在哪里轮到她一个妾室插嘴,把洛姨娘狠狠地骂了一顿。” 韩胜玉:…… 刺激! “后来呢?” “后来……她骂人时大概情绪太激动,就有些脑子不清疯疯癫癫的,哭着喊着要找我,我爹被气狠了,要让人把她关起来,大概是觉得她骂了太子,不好收场,做给太子看,结果姝意就一头撞墙了,差点把自己撞死了,你刚才也瞧见了,她头上还包着伤口呢。” “还是我哥拿了主意,就亲自把人送来了。然后她醒了就变成这样,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满嘴胡言乱语,非说我死的凄惨一见到我就哭,我被她哭的脑仁都疼。” 殷姝真一脸忐忑的看着韩胜玉,“胜玉,你看她傻到这份上,就别跟她计较了。她方才不是有意说你,现在糊里糊涂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韩胜玉安抚殷姝真,“姐姐,我不生气,你放心,那殷二姑娘现在这样子,还有法子治好吗?” 殷姝真愁眉苦脸,“太医给她施了针,但是好像成效不大,这两日也在吃药,但是……” 韩胜玉若有所思,殷姝意说的肯定不是假的,难道是她后面没看的情节发生了什么狗血的事情? 原书作者写书的时候,也没说后面要刀剧情啊?要是真的这样写,读者还不得闹翻天? 殷姝意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让自己疯成这样? 她骂太子,骂洛姨娘,却护着殷夫人,非要找殷姝真,不让她见人还要撞墙明志…… 韩胜玉有种猜想,殷姝意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很凄惨的事情,而且跟太子还有洛姨娘有关系。 可是,这剧情得劈叉成什么样,才能让殷姝意这么恨她的心上人? ? ?凌晨现送上一更,还有一更大概中午更,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78章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屋子里沉默下来。 良久,韩胜玉看着殷姝真问道:“殷姐姐,那你有什么打算?” 殷姝真摇摇头,“我母亲的意思是让我把人送回去,哥哥……哦,对了,还忘了告诉你,哥哥已经做了巡盐御史,这几天就要出城巡查,他的意思是他不在金城,不太放心姝意留在我身边,让我把人送回去……” 韩胜玉微微挑眉,殷元中还真的把这个官职弄到手了,果然有点厉害。 巡盐御史官职虽不高,但手里是有权力的。 “姐姐不想把人送回去?” 殷姝真眼中带着纠结之色,“照理说我娘跟哥哥的担心很有道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直觉把她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直觉? 什么直觉? 她们作为女配的直觉吗? 韩胜玉脑子现在也有点乱,也不知道女主被雷劈了,眼下在这种境况到底是触发了哪种机制。 “那把人留在身边好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姐姐自己要多加小心,总归不要轻易出庄子,而且不管到哪里身边服侍的人不能少于两个。” 殷姝真下意识的点点头,比起背叛过她的妹妹,她更相信胜玉。 “除了殷二姑娘之外,太子与洛姨娘有什么异样吗?” “太子被姝意的举动气的甩袖而去,洛姨娘非要爹爹请道士给姝意驱邪说她是中邪了。” 咦? 太子不是深爱殷殊意吗? 遇到这种情况不说帮着心上人寻回理智,居然甩袖走了? 殷殊意疯疯癫癫的,韩胜玉决定在这里住一天观察一下,于是让人给韩旌递了话,让他先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免的担心,让韩旌也不用回来了,明日她让殷姝真的车送她回去便是。 韩胜玉要住一日,殷姝真高兴不已,忙吩咐身边人去收拾屋子,又要开库房给她铺新的被褥,一时忙的团团转。 韩胜玉索性去了隔壁看殷殊意,殷殊意已经安静了下来,见她进来猛地站起身躲到了桌子后面。 韩胜玉:…… 她又不是豺狼虎豹。 她看着守着殷殊意的人笑着说道:“你们出去吧,我跟二姑娘说会儿话。” 看守的婢女知道自家姑娘十分看重韩姑娘,笑了笑屈膝退了出去。 “你很怕我?”韩胜玉凝视着殷殊意问道。 殷殊意被韩胜玉盯着脸色微微发白,又悄悄退了一步,嘴上却说道:“谁怕你,我怎么会怕你。” “那你跑什么?” 听到这话殷殊意脑子像是被撞了一下又疼了,盯着韩胜玉的眼睛直直的,瞳孔微微泛红,口中自顾自的说道:“我不跑等你杀了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爱慕太子。” “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杀你?” “无缘无故……对啊,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杀我……”殷殊意眼神迷茫,言语混乱,像是陷入到自己的思绪里,“啊……不是无缘无故,你喜欢太子,每次你看到我那眼神都想杀了我!太子喜欢我不喜欢你,你讨厌我。” 从韩胜玉看过的剧情来看,这话符合剧情。 想到这里,韩胜玉又问道:“你与太子既是两情相悦,想来你嫁给太子了?” 这话不知道哪个字不对,殷殊意的情绪瞬间激烈起来,“我不嫁太子,我不能害姐姐,姐姐不嫁,我也不能嫁……我把太子让给你,你去嫁!” 这是傻了还是没傻? 正想着,就听着殷殊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韩胜玉那么聪明,心又狠,嫁了太子也能活下去的……” 韩胜玉:…… “韩胜玉在哪里,我要找她,我不跟她抢,我让给她,她只要救我姐姐就好……” “韩胜玉很聪明,她一定能救姐姐……” “我的头好痛,我要找韩胜玉,你带我去找韩胜玉行不行?我给你银子,很多银子。” 这是又不认识她了? 韩胜玉一把抓住殷殊意的手,“我就是韩胜玉。” “你不是,你这么小怎么是韩胜玉?韩胜玉美貌倾城,仗着自己长得美横行霸道,还总欺负我,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殷殊意脑子里的韩胜玉到底是何方神圣,恃美行凶? 听起来就不像是好话。 殷殊意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第一韩胜玉很聪明,第二韩胜玉很美,第三韩胜玉很凶…… 韩胜玉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殷殊意,神色相当一言难尽。 “你不是说韩胜玉死了吗?那你怎么还找她?”韩胜玉蹲在殷殊意身边温声问道。 “死?”殷殊意迷茫的眼神凝视着前方,忽然哈哈笑起来,“死了,都死了,韩胜玉死了,姐姐死了,哥哥也没了,我也死了……是我害了她们,可我没想要害他们,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跟太子在一起,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不,我不要跟他在一起……” 韩胜玉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殷姝意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脑子像是进入了某一个循环。 主题有二,第一要救姐姐,第二不要嫁太子。 韩胜玉就很奇怪,书中殷殊意对殷姝真虽有些姐妹情,但是她为了爱情还是毫不犹豫的舍弃了自己的姐姐,但是现在看着她对殷姝真的死,比嫁给太子还要执着。 这么浓烈的感情,至少她看书时,没有从女主身上感受到。 那么这么浓烈的情绪,是怎么发生变化的呢? 韩胜玉有种直觉,只要找到这一点,她就能知道真相了。 可惜殷殊意半疯半癫的,就绕着那么几句话说。 韩胜玉想到这里,抓着殷殊意的手站起身,“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殷殊意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我要找姐姐,不跟你走。” “走,带你去找姐姐。” 韩胜玉说着往外走,就瞧着殷殊意跟了上来。 这么好骗的吗? “胜玉,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韩胜玉转头看向殷姝真,“姐姐,我觉得殷二姑娘这种情况,要不要请个道婆来驱驱邪?” 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万一有用呢? ? ?二更送上,凌晨不一定有更新,大家不要等,明天早上瞄一眼,如果没更,大家中午来看。周末时间完全是碎片化,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求个票票,拜谢大家,下周找一天加更,?(′???`)比心 第79章 挖墙脚 殷姝真扶额,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小小年纪,也神神叨叨起来,再看看吧。” 韩胜玉听着这话顿时乐了,这是又信又不信。 对上韩胜玉的笑容,殷姝真也有些无奈,看着她说道:“你就取笑我吧。” 韩胜玉笑的更大声了。 殷姝真:…… 到了晚上,殷殊意看起来正常许多,就是不说话,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殷姝真,一会儿悄悄瞅一眼韩胜玉,然后就皱着眉头发呆。 韩胜玉觉得眼下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好问的,这明显是精神错乱,说话颠三倒四,而且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索性就不试探着问了,免得带偏了她的思路。 不管殷殊意眼下这种情况是重生失败还是穿越失败,亦或者是其他情况,对韩胜玉来说既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呢,是等殷殊意要恢复正常看看是敌是友再说。 不重要呢,就她眼前这样子也没什么杀伤力,有殷姝真守着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半疯半傻的口口声声要救殷姝真,就算是那天突然恢复理智,大概也不会对殷姝真下黑手。 在庄子里住了一晚,平静无波,一觉睡到天亮。 鸡鸣狗吠声中,韩胜玉醒了,坐起身定定神,这才掀起帐子起身。 外头守着的丫头立刻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收拾妥当这才去往殷姝真那边去。 清晨就雾蒙蒙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人不由打个寒颤,伸手裹了裹身上的氅衣。 殷姝真见她笑着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特别香。” 殷姝真眼睛都弯了起来,“你若是喜欢这里,无事时就过来住几天。” “行啊。”韩胜玉答应的爽快,“不过大概年前没什么时间。” 殷姝真看着她,“能者多劳,不过,我听哥哥说你跟二皇子的生意有些麻烦,你可要当心些。” “都想吃口肉嘛,不过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又有二皇子出面,而且我准备拉林小将军上船,应该稳了。” 殷姝真一愣,“林墨雪的哥哥?” “对,就是他,姐姐觉得怎么样?” 殷姝真点点头,“林小将军秉性刚正,你……”殷姝真想问韩胜玉拉上林家,是不是想要帮林家一把? 但是,又想到自己爹爹是文官之首,这话问出来反倒是不好了。 见殷姝真欲言又止,韩胜玉嘻嘻一笑,“做生意是为了赚钱,跟谁不是做,不过这么多人我自然要挑人品靠得住,而且还能帮上忙的,无关立场不分派系。” 殷姝真愣了一下,无关立场不分派系,她看着韩胜玉担忧地说道:“真的能行吗?文武相轻,让他们凑在一起,只怕你这里不好做。” “求同存异而已。”韩胜玉自然知道人心复杂,她的目标一是保家里人平平安安,二是将自己的命运线彻底改变。 做生意不过是根萝卜,将所有的敌人朋友拴在她的船上。 搞政治,她怎么可能搞得过这些人,只能搞利益了。 吃早饭时没见到殷殊意,韩胜玉问了一句,韩姝真就道:“还在睡着,她自从有了头疼这个病,每日都要睡很久。” 韩胜玉琢磨着这是自我恢复还是自我保护? 吃了早饭她就起身告别,殷姝真送她出门。 韩胜玉戴好风帽,看着对面的女子,温柔婉约,沉定大气,殷殊意落到这种地步没想着落井下石,还愿意照顾她,换做她是做不到的。 也不能说殷姝真圣母做派,委实殷殊意这状态,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还把洛姨娘跟太子毫无差别的一通打击,这投诚认错的状态简直是满分。 “殷姐姐,殷二姑娘这边如果有什么异样,不要一个人扛着记着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殷姝真给韩胜玉理了理帽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知道你忙,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当心。” 韩胜玉转身上了殷家的马车,打起车帘道:“姐姐,快回去吧。” 殷姝真看着韩胜玉挥挥手,马车奔驰而去。 随夏扶着自家姑娘往回走,见状笑着说道:“姑娘这么舍不得韩姑娘?” “胜玉这样的妹妹,谁不喜欢呢?” “也是,奴婢也觉得韩姑娘不仅长得好性子好而且还聪明善良,真是哪儿都挑不出错来。” “韩胜玉最会装了,这都是她装的,姐姐,你可不能上当。”殷殊意气呼呼的撞开随夏,紧紧拉着殷姝真的手说道。 随夏背过身翻个白眼,要不是二姑娘半疯半癫的,她非要跟她辩几句不可。 “姝意,不许这样说,胜玉妹妹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你要跟她好好相处。” “我就知道你们都会被她拢了去……她最善于利用人心了……” 太子也是……她死了之后,太子不怪他自己利用韩胜玉做事,却要迁怒别人,甚至太子还怪到她身上…… 殷殊意的脑子又开始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模模糊糊的很多人的脸在晃,唯独太子抱着韩胜玉遗体痛苦的画面格外的清晰。 殷殊意一口血喷出来,把殷姝真给吓到了,一边扶住晕倒的妹妹,一边让人去请郎中。 随夏帮着姑娘托住二姑娘,一边叫着入秋来帮忙,一时间庄子里乱成一团。 韩胜玉回了家,前脚刚进门,白梵行后脚就到了。 韩胜玉心想催债的都没这么快,垂花门都没进又折身回去,在前院书房见了白梵行。 白梵行见到韩胜玉第一句话就问,“你要让林家一起做海运生意?” 韩胜玉点头,“怎么,不行吗?” 白梵行脸色古怪的看着他,“你不知道镇国公跟太子的关系不是那么和睦吗?” 韩胜玉默了一瞬,那又怎么样啊,书中林墨雪喜欢太子,在太子与自家爹中间周旋,最后镇国公不也还是为了女儿支持太子。 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是也没扯太子后腿就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胜玉索性直接问道,不绕着弯子就活不下去了吗? 她一天吃十斤核桃,都不补上脑子的耗损。 “你跟林家做什么生意,不如跟我表哥做生意吧?他可比林家厉害,大梁战神,他上了你的船,谁还敢欺负你?” 韩胜玉:…… 你挖林家墙角,也不怕林墨雪拎着剑追着你砍! ? ?上午一更哈,还有一更要等晚上了,大家晚点开看,忙成陀螺,泪。还没捉虫,晚上一起捉,么么哒, 第80章 这就叫开挂 韩胜玉看着白梵行,“少爷,咱俩已经合伙做生意了,做人呢最重要不能贪心。你与三皇子是表兄弟,你跟我做运输行的生意,三皇子与我做海运生意,生怕皇上太高兴了吗?好事不能被你们占尽了,你给你表哥留条活路吧。” 白梵行一愣。 韩胜玉看他一眼又问了一句,“你来找我说这件事情,与令尊商议过了吗?” 但凡问过白大人,他都不能出现在这里。 白梵行摇摇头,“问我爹做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他又不懂。” 果然如此。 韩胜玉心想他书中死的不冤啊,人品虽然好,但是真没什么心眼子,找人报仇也只会无脑刺杀太子这种招数,还没成功反被挂了墙头。 “少爷,你回去跟白大人商量商量,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了。” 白梵行看着韩胜玉,“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跟林家做生意就没问题了?我表哥就不行?” 大家都是从军的,还能区别对待? “我能跟一根一根的木头谈生意,但是不能跟一片树林谈生意,就这么简单,懂了没?” 白梵行不懂,被韩胜玉赶了出去,气呼呼的去找他爹了。 白大人刚从衙门回家,就被儿子堵在书房了,很是头疼的问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白梵行没发现他爹有些异样的神色,一鼓作气把自己去找韩胜玉的事情说了。 白大人一口茶喷了出来,呛的他咳个不停,吓得白梵行赶紧过去给老爹拍背顺气,一边抱怨道:“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喝口茶还呛到了?” 白大人:这都谁害的? “你跟韩姑娘已经做了运输行的生意,又去掺和海运的事情做什么?”白大人捶胸,真是朽木不可雕。 白梵行听他爹也这样说,不服气的反驳道:“那韩胜玉能跟林琢做海运生意,我表哥怎么就不行?” “当然不行!”白大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想害死你表哥不成?” 白梵行吓了一跳,“爹,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不是想着表哥在军中艰难,韩胜玉将海运生意说的天花乱坠的,我是想让表哥赚点军费。” “你跟韩姑娘的运输行她可还让别人掺和了?” “没有。” “她让你造的车让别人掺和了?” “没有。” 白大人深吸口气,“你以为运输行的生意小吗?她的海运生意做得越大,你的运输行就跟着壮大,这样的生意她捏在手里一声不吭,海运生意却喊得人尽皆知,你……还不懂吗?” 不懂。 但是,白梵行不敢说了,生怕把老爹气死了,认怂的认了几句错,把老爹安抚下来,转头回了自己院子就跟表哥写信,把韩胜玉跟自己爹狠狠地吐槽了一顿,然后诚心求教到底为什么不行啊? 凭什么能让林琢做海运生意,表哥就不行呢? 林琢跟表哥都是武将,手中都握着军权,韩胜玉就这么瞧不上他表哥? 白梵行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韩胜玉可不知白梵行干了什么好事,也不知自己还未见过三皇子,就被白梵行告了黑状。 韩应元来信了,韩胜玉想要的船队他给她凑齐了。 韩胜玉就知道自家老爹靠谱,看着韩旌喜滋滋的说道:“我就知道还得靠自家人,我爹闷声作大事,一下子咱们就多了三条大船一条中型船,加上咱们自己的船队,这要是出海不说所向无敌,安全也是极大的有保障啊。” 韩旌许久没见韩胜玉这么高兴了,笑着说道:“老爷一向沉得住气,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弄到四条船,的确厉害。” “不只是船,他是连人带船都弄到手了。” 什么叫开挂? 这就叫开挂! 她只要张张嘴,再难的事情她爹都给她办妥了。 韩旌也愣了一下,瞧着韩胜玉递过来的信伸手接了过去,等他看完信,就见韩胜玉又在看海图了。 他将信还回去,看着韩胜玉说道:“这两支船队都要重新休整,丘秬那边怕是腾不出手,不然还是我去一趟。” 韩胜玉头也不抬地说道:“爹爹信中说何塘是被人盯上吃了官司,不想便宜了害他的人,我爹一出面便把船队卖给了咱们。郑信这边是出海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债,卖船还债,咱们出价高自然卖给咱们。” “郑信这边问题不大,你是担心何塘那边还有麻烦?” “何塘的是两条大船,被人盯上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韩旌立刻一本正经道:“看来到了二皇子出面的时候了。” 韩胜玉闻言与韩旌拍了一下手掌,两人相视一笑,“你果然懂我。” 不然当初费力巴拉带着二皇子赚钱做什么,该用就得用,不能白养着送钱。 “那你去一趟二皇子府吧。”韩胜玉道。 韩旌点头,“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 韩旌回过头,“还有事?” “你跟二皇子说一下郑信卖船的缘由。” 韩旌秒懂,“行。” 做海运生意确实赚钱,但是风险也很大,郑信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韩胜玉这是让二皇子做好赔钱的准备。 韩旌走后,韩胜玉对着海图发呆,古代海运路线一是看朝贡体系,比如东亚海域高句丽和倭国,二是看交通路线,比如东南亚海域,马六甲海峡、巽他海峡是扼守东西方交通的咽喉,第三是印度洋网络,东西方贸易的十字路口。 书中世界完全虚构架空,但是架空的大体体系还是有古代王朝的影子的,虽然名字不同,但是连蒙带猜还是能猜到几分。 东亚海域距离大梁比较近,海船往来也多,韩胜玉放弃这边是因为获利不大,她看准了东南亚海域,那边着名香料丁香、肉豆蔻、胡椒啊、檀香木、珍珠、宝石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是暴利啊。 韩胜玉只可惜她现在年纪小,再大一点,说不定就能说服她爹让她亲自走一趟。 正想着传来了敲门声,她头也不抬的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韩姝玉探头探脑的进来了。 韩胜玉愣了一下,脱口说道:“你怎么来了?” 韩姝玉脸一黑,“我怎么就不能来?” 韩胜玉扶额,以前吵架吵惯了,见面就要怼一句,她将手中的笔放下,韩姝玉一向不爱主动找她,没事肯定不会来书房见她。 韩姝玉径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韩胜玉说道:“母亲跟二伯母接到了靖襄公夫人的请帖,这事儿你知道了吗?” 靖襄公夫人? 韩胜玉一愣,这不是太子的舅母吗?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还是走夫人交际路线,就很诡异啊。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凌晨没有更新,不要等了,明天中午一起看,?(′???`)比心 第81章 祸从天降 比起靖襄公夫人送请帖,更让韩胜玉吃惊的是发现这件事情不对劲的居然是韩姝玉。 要说老韩家最没心眼的就是她了,脾气又不好,被她稍微刺激一下就容易暴躁,早些年她与郭氏过招,韩姝玉就是她刷怪的利器,屡试不爽。 现在无脑怪突然长了脑子,让人很惊喜啊。 韩胜玉调整一下状态,脸上做出一副惊讶的神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的事儿,母亲在跟二伯母商量这件事情,到底是国公府送来的帖子,去与不去都得好好思量。”韩姝玉想着母亲的话,抬头看向韩胜玉,“咱们家跟靖襄公府往来能行吗?” “怎么不行?”韩胜玉看着韩姝玉故意问道。 韩姝玉眉峰一拧,“你拆了太子的婚事,还问我为什么不行?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要这样说,当初爹爹还帮着太子扳倒杨荣呢。” 韩姝玉并不知这件事情,惊讶的看着韩胜玉,“那……那你还扯太子后腿?” 这到底是敌还是友? “我这叫做顺应事态发展,太子另有心上人,殷大姑娘也不是非太子不嫁,何苦非要凑到一起,再说愿天下有情人结成眷属,我这也是帮太子一把,怎么是扯他的后腿?” 韩姝玉恍恍惚惚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又说不出来,拧着眉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心里憋着笑,脸上却是一脸肃色,等她缓了缓,又接着说道:“靖襄公夫人下帖子,八成是东宫的意思,太子看二皇子跟我做海运生意这是想分一杯羹。” 听到这话,韩姝玉轻声嘀咕道:“让你四处显摆,现在麻烦来了吧?” “这怎么能叫显摆?二姐,这叫征集有志之士开拓海上事业,为朝廷增加赋税,为百姓提供做工赚钱的机会,为各自家族积攒财富,大家都是获利者,怎么是麻烦?” “二皇子跟太子水火不容,这二人争起你这生意,你……你一个小官之女还能压得住他们不成?”韩姝玉虽然不是懂得很多,但是她盯着韩胜玉多了,多少也知道些外头的事情。 “我为何要压制他们?我只会坐在墙头随风倒啊。” “什么意思?”韩姝玉不懂。 “我想想,简单一点跟你说,打蛇要打哪里?” “七寸啊。” “对,我就是掐住了他们的七寸,搞海运生意,我有钱有人有船有航线,他们怎么压制我?” “一个太子一个皇子,岂不是比你更有钱有人有船?” “对啊,可他们没有厉害的船长跟正确的航线,海上航行你以为那么简单?” “那么多海船,还找不出几个厉害的船长?”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人人都是战神,哪里还有三皇子的赫赫威名?” 韩姝玉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眼睛慢慢亮起来,“所以,他们拿你没办法?” “当然。” 韩姝玉悄悄松口气,旋即又担心道:“那现在靖襄公夫人若是为难母亲跟二伯母怎么办?” 她们拿韩胜玉没办法,但是对韩家其他人未必那么好脾气。 “为难有什么用啊,她们又做不了我的主。” 韩姝玉:…… 见韩姝玉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韩胜玉这才放过她,笑着说道:“怕什么,你去跟母亲还有二伯母说,有关海运的事情她们对外一问三不知,凡事都推在我跟爹爹身上便是。” “这怎么行?”韩姝玉下意识回了一句。 韩胜玉乐了,“怎么就不行?” 韩姝玉抿了抿唇没说话。 韩胜玉看她别别扭扭拧巴的样子,心里啧了一声,嘴上却说道:“夫人跟二伯母都是女眷,不知道外头的事情合情合理。” “你……你不也是姑娘家吗?” “我当然不一样,我打小就往外跑,咱们老韩家的刺头,现在金城谁还把我当个关在内宅的闺秀看?” “你还洋洋得意,你这样下去以后还说什么亲事,哪家名门望族敢娶你进门?”韩姝玉怒道,“你当初可是放了狠话,说什么一辈子要比我过得风光体面,别到最后还不如我。” “你们嫁人以夫为贵,哼,等我将来嫁人,那是夫家以我为贵。” 韩姝玉:…… 难怪她们家不养牛,都被韩胜玉吹上了天! 韩姝玉被韩胜玉气走了,韩胜玉摸摸下巴,这都关心她的婚嫁大事了,看来确实有改进了。 嫁人? 嫁什么人? 她就没打算嫁人! 不过,现在这话不能说,还不得把老韩家上上下下都给吓死,反正她及笄还有几年时间,她是老韩家最小的姑娘,上头姐姐们都嫁出去了,有些影响也不会很大。 等她实力到了一定程度,这些人只会比她更不想让她嫁人,她嫁进哪个家族,就等于增强哪家的实力。 既然自己得不到好处,当然也得让别人得不到好处,她不嫁人反而是最好的平衡,他们不仅不反对,怕是还要大力支持她呢。 不嫁人是个污点,但是她会让这个污点成为她最大的亮点。 有一个前提是,大家都想保持这种平衡,若是有想要打破,那就不好说事情如何发展了。 韩胜玉将这些事情扔出脑子,又起身去琢磨海图的事情。 第一次出海是最重要的起点,是她在金城彻底站稳脚的根基,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满船的物资运回大梁,变现成大量的财富,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才会真真正正的认可她的本事。 现在别人不动她,不是不能动她,只是在衡量她。 牛不仅要吹上天,还得让它安安稳稳落了地,这才叫本事。 海船出海最大的难题一是补给,二是疾病,三是应对各种海上的自然灾难,比如风暴与巨浪。 她坐在书桌前一行一行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由点成线,由线成面汇聚成册。 这是一个很枯燥的工作,没有手机与电脑全靠大脑与手写,一直到半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有了何塘与郑信的加入,她的船队出发的日子可以更早一些,她这本航行手册早日完工就很重要了。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睁开眼睛,发现在自己在书房的软榻上直接睡了,身上盖着锦被,地龙烧的暖暖的,身边的吉祥听到她坐起的声音,立刻从脚踏上起身。 “姑娘,你醒了?” 韩胜玉缓过神,看着吉祥问道:“书桌上的东西没有动吧?” “姑娘吩咐过的,奴婢一张纸都没动过,您放心吧。” 韩胜玉松口气,她的书桌十分杂乱,但是她能从这一片杂乱的纸张中明确的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张,勤快的丫头们给她整理了,她就找不到了。 简单吃了早饭,她就继续一头扎进自己编写的航行手册中,吉祥一脸心疼却又没办法,自家姑娘一旦开始做事时,她们最好不要打扰,不然姑娘真的会生气。 书房里到处都是韩胜玉翻阅的各色书籍,桌面上已经摆不下了,地上也铺的满满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容易找到。 把自己关了三天,韩胜玉总算是将初版的航行手册整理出来了,长舒一口气,脑袋都要秃了。 早知穿越搞海运,当初读书的时候就报航海类专业了。 将手中的初稿认真的收好,把吉祥跟如意叫进来,仔细叮嘱她们,将自己满屋子的资料分门别类放进书架做好标签,方便她后续使用。 这种活吉祥跟如意都做惯了,韩胜玉满意的推开门走出了书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三姑娘,您可算是出门了。” 韩胜玉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抬头就看到郭氏身边的牡丹快步进来,走到近前屈膝一礼。 韩胜玉笑着说道:“咦?我这刚出门就被你堵到了,可是夫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牡丹高兴地说道:“夫人说三姑娘在做正事,不许人过来打扰。让奴婢等人瞧着姑娘什么时候出门,好将姑娘请过去。” 见牡丹高兴的模样,韩胜玉心情一缓,看着不像是坏事倒像是好事,“行,我这就过去跟夫人请安,瞧你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牡丹抿唇一笑,看着韩胜玉说道:“三姑娘有所不知,邱家那边又来议亲,大姑娘的婚事要定下了。” 韩胜玉有点意外也不算是很意外,郭氏当初对邱家就很满意,只是后来出了赵安筠的事情,如今水落石出两家重新议亲倒也正常。 韩胜玉到了郭氏这边时,这里正热闹着,家里人基本都在这边了,瞧着她进来,忙招着手让她过去。 二夫人上下打量她,“怎么还瘦了?我听你母亲说这几日你一直在忙,也得顾好身体。” “多谢二伯母关心,有您这句话,我肯定照顾好自己,不让您担心。”韩胜玉甜甜的笑道。 韩青宁探过身对着韩胜玉笑道:“三妹妹,大姐姐跟邱少爷的婚事成了,咱们这就要有大姐夫了。” 韩徽玉在一旁红了脸,韩姝玉护着姐姐,笑着说道:“青宁姐姐不要急,下一个就到你了。” 韩青宁伸手去捉韩姝玉,韩姝玉站起身就跑,屋子里闹成一团,到处是喜气洋洋的笑声。 郭氏这才得空对韩胜玉说道:“邱夫人还是请了殷夫人做媒,邱家很有诚意,云行那孩子着实不错,这门亲事就定下了,你看如何?” 韩胜玉笑吟吟的点头,“夫人目光如炬,选的女婿肯定不差,爹爹那边知道了吗?” “已经写信去了,过两日就能有回信了。”郭氏听韩胜玉也赞同这门亲事,眉眼间的喜悦更浓了。 她看人的眼光不太行,但是胜玉这丫头眼睛利着呢,她说好,想来是错不了的。 只要想想邱家的门第,将来再见到娘家嫂子她也能直起腰杆了,她的徽玉不嫁郭家,也能有更好的人家。 韩胜玉很是惊讶,短短几日两家居然已经过了纳彩跟问名两道程序,纳吉的日子都定好了。 这速度是坐了云霄飞车吗? 见韩胜玉一脸疑惑,郭氏高兴的跟她说道:“云行今年乡试考中了,明年会试殿试若是一路顺遂,等高中之后就想把婚事办了,所以日子赶的急。” 韩胜玉刚想说这也太急了点,就听着郭氏叹道:“你大姐早已经及笄,早日嫁了人我也就安心了。” 说起这个不免想起郭云瞻跟韩锦棠,若不是长房使坏,她女儿就跟云瞻成亲了。不过,想想也不是全无好处,正因长房自私自利,虽与郭家的婚事没成,但是如今跟邱家结了亲更上一层楼,郭氏又高兴了。 大家都在为韩徽玉高兴,韩胜玉自然也说了一句恭喜,她也瞧着邱云行是个踏实秉正的人,嫁人嘛,嫁到最后拼的就是人品。 她们这边喜气洋洋,隔壁长房那边却又出事了,赵安筠被韩锦棠推了一下摔倒见了血,吴氏虽不喜赵安筠,但是她肚子里又怀着自己的孙子,就说了女儿几句。 韩锦棠接二连三的受打击,如今在家里又因为赵安筠被母亲训斥,一怒之下从家里跑了出去。 韩锦棠彻夜未归,吴氏慌了,忙让人悄悄出去找,不敢大张旗鼓,传出去女儿的名声就更坏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御史弹劾二皇子在云碧山庄埋下人偶诅咒皇帝,皇帝大怒,下令彻查。 二皇子被控制,云碧山庄被翻了个底朝天,果然翻出了人偶,上面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 事情来的又快又急,如狂风过境,韩胜玉等人还在高兴韩邱两家结亲,转头邱大人就被下狱。 原本此事跟邱大人没有关系,偏偏就在今年秋末初冬时,二皇子在云碧山庄那边设宴,让光禄寺送了一批新鲜的果蔬牛羊肉等物,而那个人偶就在那一日也进了云碧山庄。 咬出邱大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韩锦棠。 郭氏得了消息气的当场晕了过去,这个祸害,害她女儿一次不够,又来一次! 因着韩家跟邱家刚定了亲事,连带着韩家都被看管起来。 韩胜玉:…… 这真的叫祸从天降吧? ? ?先发上来后捉虫,大家久等了,么么哒。今日两章合一,四千字更新完毕,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第82章 把太子的底盘给掀了 韩家大门被官兵把守,许进不许出的消息传来时,府内顿时一片慌乱。下人们窃窃私语,面露惶恐,连带着韩徽玉、韩姝玉几个姑娘也白了脸色,下意识地聚到了韩胜玉的院子里。 “胜玉,这……这可如何是好?”韩徽玉声音发颤,她刚刚定下亲事,未来婆家就下了狱,自家也被看管,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韩姝玉与韩青宁小脸煞白,两人紧紧靠着二夫人。 郭氏被气晕后刚醒过来,得知府外情形,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被李妈妈扶着也过来了,脸上毫无血色。 “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韩胜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慌乱的人群稍稍安静下来,她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是暂时看管,配合调查而已。咱们家行得正坐得端,与那巫蛊之事毫无干系,等朝廷查清楚咱们就无事了。” “可是……邱家那边……”郭氏忧心忡忡,亲家公下了狱,女儿的婚事眼看又要起波折。 “邱大人是受牵连,只要查清与他无关,自然无事。”韩胜玉故作轻松开口,“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自己不能乱,夫人,二伯母,府中上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人心不能乱,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过是暂时不能出门罢了。” 她语气沉稳,眼神坚定,无形中安抚了众人。郭氏和二夫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松了口气。 胜玉既然说没事,那肯定不会有事了。 只是……邱家也未免太倒霉了些。 二夫人看着韩胜玉,面带担忧的道:“你二伯父今日一早出门与好友见面还未回府,也不知回来还让不让进来?” “无事,我让韩旌去门口守着,看守的护卫也不傻的,咱们家是被牵连的,这点小事还是会通融的。”韩胜玉道。 二夫人松口气,看着郭氏道:“三弟妹,咱们去忙咱们的。” 郭氏强撑着站起来,看着大女儿,眼中闪过一抹不忍,还是挤出一抹笑容道:“徽玉,照看好你妹妹们,胜玉说了邱家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娘,我没事。”韩徽玉想要笑一笑,但是实在是笑不出来,只能强装镇定送母亲跟二伯母出去。 这边韩胜玉让吉祥去给韩旌传话,让他去门口等着二老爷把人接进来。 安抚住家人,韩胜玉独自回到书房,面色才沉了下来。 巫蛊……云碧山庄……韩锦棠! 她脑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当初她就觉得韩锦棠在云碧山庄留宿甚是蹊跷,一个闺阁女子,即便与二皇子有婚约,也不该如此不顾名声。 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韩锦棠早有预谋! 二皇子与她说过,他与韩锦棠的婚事不过是各有所需,所以韩锦棠早晚会跟二皇子解除婚约,只怕一开始她就存了踩着二皇子做垫脚石,拿到太子妃位置的心思。 太子最大的敌人便是二皇子,三皇子有异族血统,又常年带兵在外,他注定无缘皇位。 四皇子跟五皇子年纪还要小一点,眼下还不成气候,唯独二皇子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若是韩锦棠真的能帮着太子一脚将二皇子踩死,就算是坐不上太子妃的位置,东宫嫔妃也有她一席之地。 这个计划不得不说周全又狠辣,韩胜玉回想书中剧情,她不记得有这段剧情,或者是她跳章了,再不就是这一段剧情在后面还没写到…… 韩胜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又说不出来。 这么大的情节,如果跳章的话,后续剧情偶尔也会提一句,但是她没看到。 如果是还没写的话,那也不对,自己都看到男主女冲破层层阻碍要在一起了,韩锦棠恨死了殷殊意能看着她顺顺利利做太子妃? 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是哪里呢? 韩胜玉脑仁都疼了,就是没想起来这段剧情。 她还发现了一点,当初她刚来金城就怀疑韩锦棠在云碧山庄过夜的事情,如果她有印象,当初就该想到巫蛊事件,但是她没有。 所以,她这是缺失了一段剧情? 她又想起殷殊意……殷殊意半疯半癫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是被雷劈的,如果她被劈一下,会不会想起这段剧情? 韩胜玉这么一想,脸都黑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被雷劈还是免了。 眼下这个局面又不是必死局,邱家都是被牵连的,他们韩家若不是韩锦棠从中作梗,都不会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人偶是韩锦棠偷偷带入了云碧山庄,那日所谓的留宿,恐怕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布置。而她昨日离家出走,彻夜不归,就是拿着这个跟太子谈条件了! 她倒是算计的刚刚好,韩邱两家刚刚定亲,关系最紧密的时候发难,既能重创二皇子,又能将邱家拖下水,再间接打击他们韩家二房三房,更能在太子面前立下大功! 韩锦棠这一步走的可真是又险又稳。 可惜了,她遇上自己这个bUG,当然不能让她如愿了。 ---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也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争论。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一名幕僚激动地说道,“韩家被卷入巫蛊案,正是我们接手海运生意的大好时机!只要殿下向皇上进言,将韩家论罪,那海运生意自然就归朝廷所有,届时由殿下掌管,岂不美哉?” “不可!”黄谦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打断了那幕僚的话,“殿下,万万不可!” 李承璟蹙眉看向他:“黄大人,有何高见?” 黄谦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殿下,海运生意关键不在船,而在人!韩胜玉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胆识过人,更重要的是,她手中掌握着成熟的航线和一批经验丰富的航海人手,没了她,我们就算拿到船,谁能保证出海平安归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杀鸡取卵,智者不为!韩应元在秦州盐政上刚立下大功,此时落井下石,有损殿下威名,依臣之见,不如静观其变。若韩家果真无辜,我们此时相助,雪中送炭,韩家岂不感恩戴德?那海运生意,自然还是殿下的助力。若韩家确有牵连……届时再动手不迟!” 太子蹙眉,想起韩胜玉就想起殷姝真,想起殷姝真,不免又想起殷姝意,他好好的心上人,如今中了邪一样跑去了殷姝真住的庄子,看他的眼神跟看仇敌一样。 都说她被雷劈傻了,太子却总觉得跟韩胜玉有关。这种感觉很微妙,虽没有证据,就认定了是她。 太子越想越气,看着黄谦说道:“黄大人,你与韩应元是故交,与韩胜玉也有往来,这样你去劝她主动将海运生意交出来,孤保韩家无事。” 黄谦心头一沉,之前他故意说那么多,就是想劝太子做事留点余地,没想到这烫手山芋落到自己手上。 察觉到东宫其他幕僚看好戏的神色,黄谦面不改色拱手道:“微臣愿意一试。” 不管如何,韩应元不在金城,他不能眼看着韩家倒了。 太子满意的点点头,“孤等你的好消息。” 黄谦心里叹气,太子其实不用这么心急,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将二皇子彻底摁下去,盯着海运的生意岂不是本末倒置? 可他也知道太子被其他人怂恿,自己孤掌难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后宫之中,皇后趁着皇帝因巫蛊之事雷霆震怒,立刻以管教不严、教子无方为由,将小杨妃打入了冷宫,严加审问,企图坐实二皇子的罪名,并将小杨妃彻底踩入泥潭。 冷宫阴森,小杨妃被除去了钗环,身着素衣,跪在冰冷的地上,却依旧脊背挺直。 “杨妃娘娘,事到如今您还是招了吧,何必硬撑着不开口,白白受皮肉之苦呢。”审问的嬷嬷声音尖利。 小杨妃抬起苍白的脸,嘴角却带着一丝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对皇上之心,日月可鉴!二皇子更是冤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本宫还未被除掉妃位,你敢对我用刑……啊……” 小杨妃惨叫的声音传出殿外,守在殿外的宫人垂着头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 “黄伯伯?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您不该来的。”韩胜玉一脸真诚的开口说道。 黄谦看着韩胜玉一脸真诚的目光,心中很是愧疚,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东宫的内侍,面不改色的说道:“三姑娘,我有些话想要问你,不如去书房谈吧。” 听着黄谦的语气,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尾扫过跟着黄谦的人,“黄伯伯,这边请。” 二人一路到了书房,跟着的内侍还想进门,黄谦扫了韩胜玉一眼。 韩胜玉立刻扬声道:“付舟行。” “属下在。”付舟行立刻上前一步。 “带这位大人去小花厅喝茶歇歇脚。”韩胜玉笑着看着面色不善的内侍,一旁的韩旌立刻上前将一个厚实的荷包塞到他手里。 内侍不动声色的垫了垫,看着黄谦说道:“黄大人,殿下还等着您回去回话,可不要辜负殿下的厚望。”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很微妙,付舟行满面笑容引着那内侍往小花厅走,“大人,您跟小人来。” 待人一走,韩旌立刻守在门外。 书房的门没有关,有韩旌守在外面,也不怕偷听。 韩胜玉请黄谦入座,这才道:“黄伯伯,这是怎么了?” 黄谦重重叹口气,看着韩胜玉说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想不到?” 韩胜玉眉峰微挑,笑了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太子让黄伯伯来劝我,居然还让人跟着,这是不相信黄伯伯?” 黄谦闻言看着韩胜玉,“小丫头,不用挑拨离间,伯伯心里清楚的很。” 韩胜玉笑了笑,“既是如此,那我就不跟伯伯说客气话了,您今日为了海运的生意来的吧?” 黄谦点点头,“这么一大块肥肉,二皇子一倒,别人自然眼红。” “谁说二皇子一定倒了?” 黄谦一愣,抬眼看着韩胜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黄谦看着韩胜玉沉声道:“胜玉,你还不知道,我离开东宫时刚得了消息,小杨妃已经被关起来受审,听说还用了刑。” 韩胜玉一愣,皇后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见韩胜玉吃惊的样子,黄谦道:“你也没想到吧?” 韩胜玉点头,“我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皇后动作这么快。 “你要知道,巫蛊之案历代就没有不流血收场的,云碧山庄挖出的人偶,听说上面的字迹与二皇子的笔迹一模一样。” 这一点韩胜玉还真的不知道,听到这话心头一颤,韩锦棠这是要置二皇子于死地啊。 二皇子肯定是要救的,不然以后太子一家独大,她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就好比现在,太子让黄谦登门,就这么直白的跟她要海运生意,简直是不做人了。 黄谦见韩胜玉面色有异,轻叹一声道:“胜玉,伯伯在太子面前已经为你与你父亲转圜过,奈何……你这海运生意太扎眼了,伯伯也是有心无力,望你不要怪我啊。” “黄伯伯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肯冒着风险为我与父亲分说,我心里感激不尽。”韩胜玉不能从黄谦的脸上分辨出这话的真假,但是之前打过交道,她知道黄谦还是有几分底线,这话应该是真的。 这样一想,韩胜玉看着黄谦说道:“黄伯伯,弹劾二皇子一事,是韩锦棠在太子殿下跟前告发。” 黄谦一愣,他只知道太子得了准确的消息,云碧山庄有人偶,却不知这件事情是韩锦棠告发。 这…… 韩胜玉笑了笑,“您说若是韩锦棠联手太子针对二皇子的消息传出去,皇上会怎么想?” 见黄谦还有些迟疑,韩胜玉又加了一句,“现在可是黄伯伯在太子面前立大功的好机会,韩锦棠毕竟是二皇子的前未婚妻,而且她曾在云碧山庄住过几日,谁敢保证这人偶不是她报复二皇子自己埋的?” 黄谦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的看着韩胜玉,“这件事情当真?” “那得看黄伯伯如何劝动太子查韩锦棠了,韩锦棠为报复二皇子蒙骗太子,若是太子殿下不查被她利用,以致兄弟失和自相残杀,且皇后娘娘问罪小杨妃还动了刑,如此心急令人生疑啊,一旦真相大白,陛下会如何想?雁过留声,水过留痕啊。” 太子想要夺她的生意,她就把太子的底盘给掀了。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83章 把男主踢爆 黄谦惊愕的看着韩胜玉,这小丫头……竟是要将太子也拖下水,还要反咬韩锦棠一口! 此计虽险,却直击要害! 若真能证明韩锦棠是因被退婚怀恨在心,故意栽赃陷害二皇子,甚至利用了太子,那整个巫蛊案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从二皇子大逆不道,变成了太子被女色所迷,听信谗言,构陷皇子!皇上最忌惮什么?最忌惮的就是兄弟阋墙,太子不仁! 而皇后急不可耐地对小杨妃用刑,更会显得是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这……这简直是把太子和皇后架在火上烤! 黄谦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看着韩胜玉那张稚嫩却冷静得过分的脸,不知韩次辅在世时这般年纪,与她的孙女相比孰高孰低。 “胜玉,你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诬告,你可知会是何等后果?”黄谦声音微微加重说道。 “黄伯伯,我自然有证据。” 没有证据,那就造一份出来。 韩锦棠能诬陷二皇子,她怎么就不能诬陷韩锦棠自救? 韩胜玉的语气斩钉截铁,成竹在胸,黄谦微微松口气,看着她道:“既然有证据,你可交给我,我替你去太子殿下面前分说。” 韩胜玉摇摇头,“非是我不信黄伯伯,证据暂时不能给黄伯伯,还请黄伯伯将我的话带给太子殿下,等太子殿下有了决断再议不迟。” 黄谦轻叹一声,“长善兄生了个好女儿啊。” “黄伯伯过誉,胜玉不敢当。” “好,伯伯就替你走这一趟,不过成不成,伯伯可不敢夸海口,你等我消息。”黄谦想起太子的态度,心中并无十分把握。 “多谢黄伯伯。” 黄谦一路回了东宫,直奔太子所在的宫殿。 “殿下!”黄谦进了殿中,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太子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看向黄谦,“黄大人,回来了,如何?那韩胜玉可松口了?” “殿下!微臣从韩胜玉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黄谦抬起头,眼神灼灼,“殿下,我们可能……都被韩锦棠给骗了!” 太子闻言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殿下,韩胜玉说当初韩锦棠在云碧山庄留宿过,这件事情有证可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二皇子涉嫌巫蛊,从时间推断韩锦棠也当是嫌疑人。”黄谦语速极快,“可这一切,韩锦棠只怕未与殿下说明。” 太子脸色一凝,韩锦棠确实没有说。 见太子这般神色,黄谦便知道自己说准了,定定神,缓口气,慢慢的又开口说道:“殿下,陛下正令人彻查巫蛊一事,早晚会查到这一点,一旦查到韩锦棠,殿下必然会被拖下水,还请殿下三思。”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太子面覆寒霜,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还有,”黄谦趁热打铁,压低声音,“殿下请想,巫蛊案发,皇后娘娘便立刻将小杨妃打入冷宫用刑,此举在外人看来,是否太过急切?若最终查明是韩锦棠栽赃陷害,那皇后娘娘此举……皇上会如何想?朝臣会如何想?会不会认为是殿下您……为了铲除兄弟,故意构陷二皇子?” 太子冷笑一声,小杨妃仗着得宠,多次对他母后不敬,如今不过是小小惩戒一番,有何不可。 “黄大人,后宫自有后宫的规矩,母后只是依宫规行事而已。” 听到太子这话,黄谦没有在此事上再劝说,便又道:“殿下,如今最要紧的是查明韩锦棠手上可有对殿下不利的东西。她今日能诬告二皇子,它日未必不会背弃殿下。” 太子乌黑的眸子望着黄谦,“黄大人,孤让你去问海运的生意可有结果?” 听着太子岔开话题,黄谦心头一凛,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十分恭敬的开口,“微臣与韩胜玉提起此事,韩胜玉只说二皇子如今还安安稳稳的,她不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 太子蹙眉,韩胜玉既没拒绝也没同意,真是个滑头! 这是让他先把二皇子彻底铲除,才能与她谈生意? 她未免也太自大了,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人不大,架子不小。 …… 韩胜玉决定先去找证据,夜探韩锦棠的闺房。 韩锦棠是与家里人发生矛盾之后一怒之下走的,想来当时情绪不稳定,未必就能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所有线索扫得干干净净。 韩府虽被看管,但内宅并无人进来,韩胜玉换上夜行衣,在韩旌的掩护下,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隔壁长房的院落。 长房此刻倒是因二房三房被看管喜气洋洋,韩胜玉一路摸过去,听到吴氏跟韩应铨说笑声、。 吴氏对二房三房积怨已久,言语中的愤愤与奚落简直是毫不遮掩。 韩应铨倒是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是却也没呵斥吴氏,韩胜玉心里冷笑一声。 懒得搭理他们夫妻,直奔韩锦棠的院子。 韩胜玉避开巡逻的婆子,摸到韩锦棠的闺房外,用匕首轻轻拨开窗栓,闪身而入。 韩锦棠把贴身服侍的丫头带走了,留下的自是粗使婆子跟小丫头,到了晚上主子也不在,没人管她们,大家把门一关,各自回去了。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家具的轮廓。韩胜玉仔细搜寻,四处翻找,连净室都没放过,找了半天没发现有用的东西。 打量着屋子,拧眉蹙思,韩锦棠还能真的把所有的线索都扫干净,所有证据都带走了? 她这样的人,卑鄙自私,绝不可能带着所有的证据去见太子,肯定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她去之前,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能说动太子。 如果她是韩锦棠,会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不能拿她跟自己比,她是狡兔三窟藏东西的地方多了,如果换成寻常闺秀,只有这么一个院子,有什么不能被人看到的东西,会藏在哪里觉得安全? 一定是时常能看到的地方,而且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之地。 能看到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韩胜玉的眼睛落在了韩锦棠的妆奁盒上,妆奁盒已经空了,显然把珠宝首饰都带走了,留下了一个空盒子。 别人看到这个盒子打开一看是空的,必然会搁置一旁。 她眼睛一闪,将妆奁盒拎在手中,重量上没有很大的差异,她的手指顺着木头缝慢慢的摸索。 轻轻敲了敲盒子的底部,没有发出什么异样的声音,而且盒子底部的高度也无异常。 难道是她猜错了? 三层高的妆奁盒,外头用螺钿镶嵌,四角包金,每一层的空间都很大,她的手指从三层的内壁挨个的摸过,等打开第二层的抽屉,手一伸进去,立刻察觉到了不同,这一层比第三层略浅一些。 她立刻又打开第一层,这一层与第二层一样,整体厚度一样,内壁也比第三层略浅……有夹层。 她拿出匕首,顺着木缝撬进去,轻轻一起,一块薄薄的木板从底部被带了起来。 韩胜玉眼睛瞬间就亮了,底下躺着一本薄薄的、以普通账册封皮伪装的小册子。 借着微弱的月光翻开,韩胜玉瞳孔微缩,里面赫然是韩锦棠模仿二皇子笔迹的练习稿,而且这些练习稿下面,还有几张带着二皇子小印的诗作。 难怪模仿的这么像,有真迹随时观摩啊。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样的东西不该练习之后就毁尸灭迹吗? 她又依葫芦画样撬开了第一层的底板,里面是一小块裁剪过的布料与针线。 韩胜玉傻眼了,她是来找证据,但是也没想到这证据这么铁。 韩锦棠脑子是真的有病吧,这么要命的东西,她居然还敢留着? 韩胜玉心中冷笑,管她有病没病,将证据重新放回妆奁盒,然后将整个妆奁盒拎在手中,正当她准备撤离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密集的脚步声,火光骤然亮起! “奉令查案!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妄动!”一个尖厉的声音高喊道。 这声音不就是跟黄谦一起来的那个内侍的吗? 太子这回动作居然这么快! 韩胜玉心念电转,立刻从后窗翻出去,压低了呼吸藏在窗下。 韩旌就在不远处对她轻轻招手,让她赶紧过去离开。 韩胜玉轻轻摇头,用唾沫将窗纸戳开一个小孔,侧头看了进去。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涌入,为首的正是白日跟随黄谦的那内侍!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冷笑道:“搜!仔细地搜!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官兵们开始翻箱倒柜,动静极大。藏在暗处的韩胜玉心情那是相当的微妙,太子这是想自己先一步搜查韩锦棠的住处,看看能不能拿到证据,好断了她的后路,捏住了她的命脉,再跟她谈海运生意?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吴氏哭喊着冲了进来:“官爷!官爷明鉴啊!我女儿是冤枉的……”她试图阻拦,却被官兵毫不客气地推开。 吴氏被人一推狠狠地摔在地上,脸都白了,这官兵根本就没收着力道,毫不客气,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怕了。 搜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不只是韩锦棠的院子,长房其他人的院子也被翻得一片狼藉,但是什么都没找到,那内侍的脸色十分难看,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通往三房的院门方向。 “隔壁,也要查吗?”一个副官低声问道。 内侍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摆了摆手,“今日暂且到此,看好韩家,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吴氏和一片狼藉的院落,这才带人离去。 此时韩胜玉早已经跟韩旌翻过墙回了自家,她脸色不好看,韩旌的脸色也很臭。 两人四目相对,齐齐叹了口气。 韩旌没忍住,看着韩胜玉问道:“领头那个内侍是白日跟着黄大人来的那人吧?也不见他出示公文,就这么闯进来搜家?” 简直是目无王法,无法无天! “就是他。”韩胜玉点头。 “他们怎么敢?” “那可是太子,怎么不敢?”韩胜玉道。 储君又不是吉祥物,是有权力在手的,韩应铨已经不是朝廷命官,如今不过是个平民,搜家而已又不是抄家。 韩旌心中不安,看着韩胜玉说道:“怎么会这样,你白日跟黄大人说了什么?” “太子想要我把海运生意交给他,我当然不愿意。二皇子巫蛊一案我怀疑是韩锦棠故意陷害,于是就诈了黄大人一把,原是想着让太子有所忌惮,谁知道他这么不要脸,大半夜的居然来搜家!” 韩旌:…… 你……你可真行! 这种事情也是能随随便便就诈的吗? “难怪你晚上要做贼!”韩旌咬着牙道,“你找到证据了吗?” 韩胜玉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妆奁盒,“当然。” “你就没想过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凉拌!没有证据我就制造证据,事情是真的,我怕什么?大不了把水全都搅混了,谁也别好过。” 韩旌狠狠的抹了一把脸,然后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韩胜玉现在也有些缓过神,起身对着韩旌说道:“你跟我来。” 两人一路到了书房,韩胜玉将自己编写的航行手册递给韩旌,“你带着他回永定找丘秬,带上它,带上咱们的船队出海。” 韩旌还想说什么,韩胜玉又道:“我没想着让你一起跟着出海,但是你得留在永定替我坐镇。” “这么急?”韩旌之前想问的话吞了回去,看着韩胜玉道。 “再不走,我就怕太子硬夺我的船。” 搞敌对政治的都心脏,心不脏的干不了这活儿。 她不怕明刀明剑过招,就怕这种心思阴险的小人。 这样的狗东西,怎么就能当男主? 他配吗? 又想起书中他利用韩胜玉的手段,看书的时候,韩胜玉这个角色是配角,又是反派,太子的所作所为带着主角光环,又从主角的角度去看书,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她成了韩胜玉,只想一脚把这个男主给踢爆。 ? ?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先发章后捉虫,?(′???`)比心 第84章 有仇必报(4000) 韩旌接过那本航行手册,随手翻了几页,一脸凝重的看着韩胜玉,“你怎么懂这么多?也没做过渔民啊。” “多读点书啊,哥。” 韩旌把册子合上,木着脸说道:“我今日就出发。” “你从秦州拐个弯,把何塘与郑信一起带走。” “行。” 送走了韩旌,韩胜玉还真是不习惯,两人搭档惯了,她惹祸他收尾,也不知韩旌走后付舟行能不能顶得上。 韩旌走之前找付舟行深聊了一下,付舟行一脸愁苦,“要不还是我去永定吧?” 他宁可在永定当牛做马。 “看你这没出息的小样?总归三姑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懂不知的就去问,别自己瞎拿主意。” “知道了。”付舟行听着只觉得这差事更沉重了,“大哥,真不能换换吗?不行,我跟着他们一起出海也行。” 韩旌:…… 韩旌十分无情的走了,留下付舟行泪眼相望无语凝噎,只要想想以后就觉得暗无天日。 差事还没干,人就先疯了。 韩旌这一走,不要说韩胜玉不习惯,就连二老爷二夫人郭氏几个也不习惯,实在是韩旌太好用了。 太子那边没能从韩锦棠这里搜到任何有用的东西,韩家长房被折腾的乱七八糟,隔着一堵墙,都能感觉到对面的怨气跟不满。 韩姝玉这两日忙坏了,天天蹲墙角听吴氏在隔壁发火骂人。 韩青宁跟韩徽玉因韩家被看管胆战心惊的小心脏,也被韩姝玉带偏了,关注点一但转移,就没那么多的不安。 韩胜玉瞧着觉得好笑,也没管她们,她捏着从韩锦棠那里拿到的东西,既然太子不想合作,只想抽她的骨头喝她的血,那她只好反手给他一刀了。 韩胜玉半夜三更去见了二皇子。 付舟行瞧着身形如猫落地无声的三姑娘,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知道三姑娘跟着韩旌一起练过武,可她不就是玩玩的吗?随便学学能学成这样?那他辛辛苦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又算什么? 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曾经感叹过得一句话,这世上最不公平的便是天赋。 现在,他懂韩旌那微妙的心情了。 李承延此刻也惊愕的看着翻墙进来的韩胜玉,“你还会点拳脚?” “略懂,略懂而已。”韩胜玉谦虚的说道,“殿下亲自在这里等我,臣女真是不敢当,这里怪冷的,能进去说吗?” 李承延:…… 带着人进了书房,韩胜玉看了付舟行一眼,他点点头立在了门外。 李承延没关注韩胜玉这点小动作,一脸感慨的说道:“真是没想到,危难见真情,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敢来见我。” “殿下不要急,你还有更感动的。” 李承延给韩胜玉倒了杯茶,抬头看着她,“你不用安慰我,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也是我倒霉。” 韩胜玉见二皇子这般模样,心思一转道:殿下,你知道杨妃娘娘被用了刑逼供吗?” “我知……你说什么?”李承延整个人都要炸了,满面惊愕的盯着韩胜玉,“我母妃深受父皇宠爱,谁敢对她用刑?” “自是六宫之主皇后娘娘了。” “怎么会?”李承延满面狐疑的看着韩胜玉,“你怎么知道的?若无父皇旨意,皇后怎么敢这样做?父皇不会下这样的旨意的。” “太子逼我交出海运生意,他派来的人亲口跟我说的。” 李承延脑子嗡嗡的,太子这么快就找上韩胜玉? “我母妃现在怎么样了?” “我只是个小官之女,自是不知杨妃娘娘现在如何了。” “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母子连心,我知殿下肯定记挂杨妃娘娘,有了消息自然要告知殿下,这是其一。” “其二呢?” “事发之后,我深信殿下是无辜的,不信你能做出行巫蛊的蠢事,故而出事之后就四处寻找证据,为殿下洗清罪名。” 李承延抬头凝视着韩胜玉,她居然这么信他? 他们相识才短短数月,只是合伙做生意而已。 “那……你找到证据了吗?”李承延想起之前韩胜玉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是自然,不然今日怎么敢来见殿下!” 李承延虽有所期盼,但是真的听到韩胜玉这斩钉截铁的话,心生大喜,“真的?证据呢?” 韩胜玉将妆奁盒拿出来,并把自己怀疑韩锦棠以及找到证据的过程简单一说。 李承延面色乌黑,抓着妆奁盒的手背青筋毕露,咬着牙道:“这个毒妇!” 韩胜玉看着李承延这模样,心想韩锦棠铁了心要报复李承延,也跟当初李承延决绝退亲以致韩锦棠名声彻底扫地有关。 凡事有因才有果。 韩胜玉看着李承延说道:“我向来是说话算数的人,当初说要跟殿下做生意,就不会背信弃义。殿下放心,海运生意我是绝对不会跟东宫做的。如今有了证据,殿下翻身指日可待,我就先提前恭喜殿下了。” 李承延深吸一口气,看着韩胜玉道:“今日这份情,我记下了。” 要的就是这句话,韩胜玉心里十分满意,李承延可比太子上道多了,配角跟配角就是好沟通。 她一个配角跟太子这个主角就谈不来生意,上不了一条船。 韩胜玉临走前看着李承延,“殿下,这份证据如何利用你可得好好想想。” 就陈洵仁跟项文通那两个好用的脑子凑在一起,这份证据在手,绝对能让太子好好喝一壶。 韩胜玉来的快走得也快,这次没有翻墙而是从二皇子府后门被送了出去。 李承延送走韩胜玉后,立刻召来了陈洵仁与项文通。当那妆奁盒中的铁证摆在二人面前时,即便是素来沉稳的二人,也不禁面露激动之色。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陈洵仁抚掌道,“有了此物,不仅能洗清殿下巫蛊之冤,更能反戈一击,重创东宫!” 项文通仔细查验了那些模仿笔迹的练习稿和带着二皇子小印的诗作,眼中精光闪烁:“殿下,韩三姑娘送来的,不仅仅是证据,更是一把直刺东宫心脏的利刃!我们绝不能只满足于证明韩锦棠诬告。” 李承延此刻已冷静下来,沉声道:“两位先生有何高见?” 陈洵仁捻须,阴冷一笑:“殿下,我们不仅要告韩锦棠诬陷,更要咬死,韩锦棠是太子早就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正因如此,她才能如此了解殿下行踪、笔迹,甚至有机会拿到带有殿下小印的诗稿,才能在云碧山庄提前埋下巫蛊人偶!这一切,都是太子为铲除殿下您,精心策划的阴谋!” 项文通补充道:“不仅如此,皇后娘娘在案情未明时便急不可耐地对杨妃娘娘用刑,正是做贼心虚,杀人灭口,企图屈打成招,坐实殿下罪名!殿下明日朝会,当殿哭诉,为母妃求取公道,指控皇后与太子构陷皇子、迫害妃嫔,其心可诛!” 李承延眼中厉色一闪,重重一拍桌案:“好!就依二位先生之计!明日朝会,本王要与太子,当庭对质!” 翌日,金殿上。 李承延突然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怆:“父皇!儿臣有冤要申,有状要告!”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皇帝沉着一张脸,眯眸看着这个儿子。 “父皇!巫蛊一案,儿臣是被奸人构陷!而构陷儿臣之人,正是太子安插在儿臣身边的眼线,儿臣的前未婚妻韩锦棠!”李承延抬起头凝视着皇帝,满脸的委屈与愤怒。 “胡说八道!”太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二弟,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李承延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那本伪装的小册子,高高举起,“父皇,此乃韩锦棠模仿儿臣笔迹,练习栽赃陷害的证据!其中还有她私自截留的、带有儿臣私印的诗稿! 若非她是儿臣的未婚妻,如何能拿到这些?又如何能对儿臣在云碧山庄的行踪了如指掌,提前埋下巫蛊人偶?” 他声泪俱下,转而看向皇帝,更是悲愤:“父皇!更让儿臣心痛的是,案发之后,母妃竟被皇后娘娘无旨擅用私刑,逼问口供!皇后与太子如此迫不及待,不就是想屈打成招,将儿臣母子置于死地吗?其心何其毒也!求父皇为儿臣母子做主!” 朝堂之上,瞬间哗然! 太子党羽纷纷出言驳斥,称二皇子信口雌黄,伪造证据。二皇子一系则据理力争,要求严查韩锦棠与太子的关系,并追究皇后滥用私刑之责。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龙椅上的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子毫无准备,没想到李承延居然拿的出这样的证据,自不会任由李承延说什么是什么,便当庭质问这证据的真假,如何证明这证据是真的? 就证据真假,两系人马再一次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韩胜玉此时正惬意的在府里喝茶赏花,这花是殷姝真在庄子上的暖棚里养的,数九寒冬却能让茶花盛开当真是让人惊喜。 不仅送来了花,还送了她在暖棚种的菜,一筐鲜嫩的韭菜蒜黄还有小青菜,绿油油的郭氏跟二夫人都喜欢的不得了。 要说冬天最难得便是吃新鲜的蔬菜了,往往很贵,她们家虽然有钱,但是二夫人与郭氏掌家,也不会敞开了让她们吃。 一家人吃了个高高兴兴的午饭,午饭后韩胜玉正在书房翻阅书籍,吉祥快步走进来,“姑娘,看守咱们府的官兵都撤了!” 韩胜玉抬起头,这么快? “邱家那边如何了?” “奴婢不知。” “让付舟行去打听打听。” 官兵一撤,韩家上下瞬间热闹起来,郭氏第一反应也是让人去打听邱家,到底是姻亲,这种关头怎么能不管不问。然后又让人去书院看望家里的两个孩子,也不知那边怎么样了,还要给丈夫写信,郭氏一时忙的脚不沾地。 韩胜玉得知郭氏的举动笑了笑,她去了隔壁看乔姨娘。 乔姨娘最担心的就是在界衡书院读书的儿子,这几日也没等到儿子被带回来的消息,一颗心一直七上八下,现在府里没事了,乔姨娘看着女儿欢喜的说道:“你弟弟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菩萨保佑。” “姨娘不用担心,夫人已经让人去探望了,很快会有消息送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乔姨娘看着女儿,“这会是真的没事了吧?” “眼下是。”韩胜玉道。 “眼下是什么意思?” 韩胜玉想了想,看着乔姨娘笑着说道:“您不用担心,便是再有事,也不会比现在更差。这次是咱们猝不及防,才被牵连了。” 说起这个乔姨娘就咬着牙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韩大姑娘看着也是个人,谁知道不做人事。咱们这场祸就是她招来的,长房一家子心都黑透了。” 听乔姨娘发了一通牢骚,心里郁气散出来,韩胜玉这才离开,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前院。 果然,付舟行已经在等着她了。 两人进了书房,付舟行就说道:“韩锦棠被从东宫带走了。” “动作还挺快,看来太子这是舍了韩锦棠自保了?” “是,二皇子身边的陈大人送了信过来,让姑娘不要着急,这几日最好不要出门。” 陈洵仁啊,难得这个时候还想着她。 “陈大人还说,如果韩锦棠将所有的罪名一力承担下来,那么太子就有可能脱身,他想问姑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韩胜玉:…… 她又不是菩萨,万事心想事成。 “没有。” “那我给陈大人回个话。” “行,若是太子能让韩锦棠将所有罪名承担下来,也是他的本事。如果太子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让韩锦棠死咬太子显然是不能成的。” 韩胜玉倒是想让韩锦棠一口咬死太子,但是她也知道不太可能。 韩锦棠背后还有一家子人,她一个人死不要紧,总不能拖着韩家长房都去死。 果然,事情发展如韩胜玉所料,韩锦棠为了保住家人,一口咬定是她记恨二皇子才陷害他,将所有的罪名承担下来。 原以为事情就会这样平息下来,万万没想到小杨妃又拿出皇后迫害大杨妃,导致大杨妃生产时母子俱亡的证据。 这一下子,皇后母子头上可真是烧起了一把火,韩胜玉翘起脚看热闹。 小杨妃还真是有仇必报,她喜欢。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85章 阴阳怪气(4000) 小杨妃拿出的证据,并非空穴来风。那是一封年代久远、但字迹依旧清晰的信函残片,以及一名隐姓埋名多年的老宫人的血书证词。 信函是大杨妃生前所写,隐晦提及皇后曾在她孕期赏赐补药,并流露出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而老宫人的证词则更为直接,指认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曾在她生产时动手脚,最终导致大杨妃血崩而亡,皇子胎死腹中。 此证据一出,无异于在本就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皇帝对早逝的大杨妃本就怀有深刻的愧疚与怀念,看到这些证据,再联想到小杨妃近日所受的酷刑,对皇后的怒火与疑心达到了顶点! 皇后被勒令禁足中宫,非诏不得出。太子更是焦头烂额,不仅要应对二皇子一系在巫蛊案上的穷追猛打,还要分神小杨妃那边,心力交瘁,四处灭火。 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原本许多持观望态度或暗中倾向太子的官员,开始悄然转向,或是干脆闭门谢客,明哲保身。 二皇子李承延则趁势而起,借着为母妃伸冤、揭露陈年旧案的机会,大肆拉拢人心,声势一时无两。 韩府内,气氛却轻松了许多,官兵撤走,意味着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韩胜玉听着付舟行打听来的最新消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小杨妃这一手反击,漂亮是漂亮,可惜只有物证没有人证,当初那个老嬷嬷早已经死了。 皇后只是被禁足而已,不疼不痒的,顶多丢丢脸,等过些日子皇帝怒火降下来,想要脱身也不是难事。 可惜了。 付舟行看着姑娘脸色不好,不由问道:“姑娘,你不高兴?” “这样的结果着实令人不能高兴啊。”韩胜玉看着付舟行,到底不是韩旌,这要是韩旌只听她叹气就知道她在可惜什么。 不过,付舟行胜在忠心,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你帮我去做点事情。” “姑娘,您吩咐。” “多带钱,去金城四面八方找小叫花,将皇后对大杨妃做的恶事传出去,三天之内,让这件事情传遍金城。” 付舟行:…… “姑娘,这……” 是不是不太好?这不是引火上身吗? “我想起太子逼我交出生意我就生气,这不是砸咱们的饭碗吗?我没钱了,你们吃什么?你们没有月银,家里人喝西北风啊?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还不能让出口气了?再说,我这是实话实说,让广大百姓知道真相,不能被奸人蒙蔽。” 付舟行闻言神色逐渐凝重,姑娘的话很有道理,他能挨饿,但是爹娘不能,弟妹不能。 砸他的饭碗,确实不行。 他虽只是个护院,也有一颗正义凛然的心! “属下这就去,姑娘放心,不用三天,两天就能办好。”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的背影乐了,看,刀子扎谁身上谁疼。 付舟行若是光棍一个怕是不容易劝说,可他有家人啊,一家子人靠着她吃饭呢。 人可以有善心,但是不能愚善。 韩胜玉开始思索下一步,太子虽然暂时受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二皇子咸鱼翻身,但根基不如太子深厚,皇帝的态度也依旧暧昧。 二皇子虽然少点机变,但是小杨妃这个母亲能打能抗,身边又有陈洵仁与项文通两个靠谱的幕僚,只要他不瞎作,稳打稳扎未必没有与太子一较高下的机会。 太子就不一样了,说翻脸就翻脸,利益为上,人情淡薄,而且下手也狠,且十分贪心。 韩胜玉至此彻底将太子从可合作的名单上一脚踢出去。 韩姝玉来敲她的门,让她去韩徽玉那里小聚。邱家已经安然无事了,因着韩家刚得了自由,郭氏就让人去邱家探望,邱大人夫妻因此对郭氏十分感激,对两家的亲事更是上心。 邱家几日的时间,就给韩家前前后后送了几次东西,先是送来几筐菜蔬,邱大人在光禄寺,这些东西对别人十分难得,对他却容易的很。 昨儿个给韩徽玉送了一匣子今年宫里最流行的绢花,做的跟真的似的,韩家几个姑娘都十分喜欢,韩胜玉也喜欢,挑了一支海棠花,宫里的绢花不止惟妙惟肖,还嵌了宝石珍珠,哪个姑娘不喜欢呢。 今儿个一早,邱云行亲自登门说是今日有庙会,他与妹妹要去逛庙会,请韩家几位姑娘一起去逛逛。 韩胜玉自是不去的,韩姝玉跟韩青宁倒是跟着去了,毕竟若是放韩徽玉一个去也不好,中午时在外头吃了饭才回来。 这一回来就把韩胜玉叫了去,每人都给她带了东西回来。 韩姝玉给她带的全是吃的,什么水晶鹅片、松花饼、玫瑰酥油卷、泡螺摆了一桌子。韩青宁给她带的全是好玩的东西,韩徽玉给她带了一支镂空雕花的竹木簪,十分精致,细长的流苏垂下来落在耳边,添了几分婉约的气质。 一问才知道庙会就在大佛寺,大佛寺前头的寺前街本就是小吃街,这又开庙会,可不是闹上加闹好玩极了。 韩姝玉低声对韩胜玉说道:“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庙会,比永定那边大多了,简直是人山人海,太好玩了,说是要开小半月呢,改天我陪你去玩啊。” 韩胜玉扫她一眼,“我看是你想玩,拽着我打马虎眼好让夫人放行吧。” 韩姝玉翻个白眼,“随你怎么说,那你去不去?” “看看吧。”韩胜玉没一口应下,眼珠一转,看着韩姝玉嘻嘻一笑,“你急什么,若是你也能寻个如意郎君,也有人带你出去了。” 韩姝玉:…… 这要不是打不过,非要跟她分个高下。 韩姝玉转瞬压下火气,对韩胜玉又嘀咕道:“我看着邱三少爷比郭家表哥好,这一路上处处照看姐姐,仔细着呢。” “那是当然,菜还挖到自己篮子里,当然得殷勤些。” 韩姝玉:…… “你怎么阴阳怪气的,难不成邱三少爷对姐姐好也不对?” “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只看眼前可不行,看的是一辈子。眼前好有什么用,能靠得住才行。” “就你道理多,一套又一套,我看你将来嫁个什么镶金边天上有地上无的金龟婿。” 韩胜玉乐滋滋的说道:“那你睁大眼睛等着看吧。” 反正也等不到,想看她的笑话,那是不能够的。 韩胜玉正听着韩青宁讲庙会上的杂耍有多厉害,吉祥脚步匆匆走了进来,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姑娘,刚得了消息,韩锦棠在天牢中畏罪自尽了。”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一凝。 韩徽玉三人齐齐看向韩胜玉,“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韩胜玉看着三人,“韩锦棠在天牢畏罪自尽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韩徽玉面色微白,韩青宁眼神一暗,韩姝玉见几人脸色都不好,气呼呼的说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她行事歹毒,这是咎由自取,有什么好难过的。” “不是难过。”韩青宁轻轻一叹,到底是姐妹一场,心中有些唏嘘罢了。 “她罪有应得。”说到这里,韩徽玉看向韩胜玉,“胜玉,她畏罪自杀,那其他人是不是就不会受牵连了?” 韩徽玉指的是韩家长房的其他人。 韩胜玉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很乐观,毕竟韩锦棠以巫蛊之罪诬陷二皇子,虽不至祸连九族,但是长房怕是跑不掉的。” 消息传到韩家,长房一片悲声,吴氏哭晕过去几次,韩应铨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然而不等他们缓过神,便有官差登门,长房所有人都被下狱,最后判了流刑。 也就是流放。 判决来得太快了,韩家三房与二房没回过神,隔壁的人听说要跟刑部最新一批罪犯一起上路。 竟是连过年都不等了。 韩胜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窗前修剪殷姝真送来的那盆茶花,她动作未停,只是眼神微冷。 不用去打听,她就知道这肯定是小杨妃的手笔,李承延这一难完全是因韩锦棠之故,只怕韩锦棠的畏罪自杀也另有猫腻,小杨妃一向疼爱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没能从皇后与太子身上讨回公道,肯定会迁怒韩锦棠与长房。 原书中韩锦棠一直活到了原主死后,如今她却早早地丢了性命。 韩胜玉凝视着开得正盛的茶花,巴掌的小脸上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嘲讽。 因因果果,果果因因,不外如是。 韩家长房的变故让二房三房沉寂了数日,便是乔姨娘都没在韩胜玉耳边说风凉话。 二老爷给弟弟写信,几次三番不能成行,最终还是如实告知。心中翻涌如海,笔下却平静至极,他不想让弟弟担心他们。 长房被流放那天,他们没有去送,阴沉沉的天气如同他们的心情,大家关起门在家呆了一整天。 韩胜玉一看不行,大家还是心太软了,忘了当初韩锦棠是怎么害她们的? 于是第二天,她带上一家子去逛庙会了,逛吃逛吃一整天,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清早就出发,一直到了晚上看过了烟火盛会才归家,大家兴奋不已叽叽喳喳,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 二夫人看着韩胜玉与几个姐姐手挽着手的背影,悠悠长叹一声,她跟三弟妹倒是还不如一个孩子了。 连逛三天,大家的心情就彻底恢复过来,只是再也没有人提起长房,将那一家子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深处。 过去了就过去了,她们还要往前走。 很快,韩胜玉收到了韩应元的来信,一封给她,一封给二伯父的。叔侄俩坐在书房拆信,韩胜玉看了父亲的信,担心他因着长房的事情难过,谁知道第一句话便是韩应元骂韩应铨管不好女儿祸至全家。 韩胜玉的心情不知不觉的便轻松了几分,若是有条尾巴,她肯定摇的起劲。骂了长房自作自受,接下来话锋一转便说了韩旌带着何塘与郑信去永定的事情。 他又说了看了女儿写的航行手册大为赞赏,简直把自己女儿夸的天上有地上无,韩胜玉眉眼都要飞起来了。 信里还夹着一张银票,让韩胜玉取出银子姐妹几个分了,当压惊银。 展开一看,哟嚯,一千两,真是大出血了。 四人平分的话,岂不是一人二百五? 韩胜玉看在银子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二老爷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侄女,见她眉飞色舞微微松口气。 弟弟信中拜托他照顾好女儿,说胜玉看着大喇喇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是家里孩子里最善良心软的,长房的事情是咎由自取,他们虽然心痛,但是日子还要往前走。 并告知二哥,他会托人打点,路上尽可能照拂长房一家子,让他们能平安抵达流放地,至于到了之后会如何,他就不会管了。 并且请二哥千万保密,一定不能告知胜玉,这孩子恩怨分明,虽不会阻拦怕她生闷气,气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只二哥自己知道就好,万勿泄密云云。 二老爷看着信又气又笑又无奈,三弟可真是把胜玉这个女儿放在掌心里,当眼珠子疼了。 怎么不见他担心徽玉跟姝玉? 不过转念一想,胜玉将几个姐姐照顾的很好,又有些了然了。 韩胜玉见二伯神色还好,笑着问道:“二伯,我爹给我们姐妹几个一千两银子,可真是大方,我拿去让人去钱庄换了小额的银票跟大家分了。对了,我爹爹信中可有交代什么?” “你爹自是担心你们几个,又说在那边官场还算是顺利,虽有些小摩擦倒也无碍,你不用担心。” “殷元中很快就会去秦州盐场巡视,有他在,爹爹肯定没事。”韩胜玉站起身,“吴德举一倒,那边盐运使司不干净,殷元中去扫尾,就等于给爹爹扫清障碍,这是好事啊。” 二老爷闻言乐了,“你想的这么通透,不去做官可惜了。” “做官哪有赚钱香。”韩胜玉边说边往外走,“二伯,我分银子去了。” “去吧,去吧。”二老爷笑着摆摆手。 韩胜玉从二老爷的书房出来,径直穿过月洞门往垂花门走,走到半路,就见付舟行急匆匆从外头追了过来,她立刻停下了脚步。 付舟行急步过来,看着韩胜玉道:“三姑娘,不好了,刚得了消息,兖国大将军周定方派先锋将唐恕与贾闵分攻丹池与容阳,三皇子派人回金城求援,听说已经丢了两城了。” ? ?凌晨一章送上,上午还有一章加更送给大家,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86章 谁是你妹妹 韩胜玉人都麻了,什么情况? 丹池、容阳两城失守?周定方? 她眉头紧锁,立刻问道:“消息确切吗?三皇子派的求援使者到哪儿了?” “消息是二皇子身边的陈大人递过来的,应当无误。求援使者已经面见皇帝,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朝野。”付舟行面色凝重道。 有三皇子镇守通宁,大梁才能安稳如山,如今被周定方连下两城,这消息太突然了,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这种军国大事,韩胜玉还没资格上桌高谈阔论,再说她对打仗也并不懂,即便如此也知道被人连下两城可不是好事。 关键是这个消息太突然。 而且书中李清晏的结局可不算好,暴毙军中,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人暴毙? 就是死的不明不白啊。 虽说李清晏的生母雪妃是异族人,李清晏身上也有异族血统,不能继承大统,但是他手中军权在握,只要有皇子身份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毕竟他站谁,谁就胜算极高。 李清晏如今保持中立,太子跟二皇子岂能不忌惮? 这次李清晏求援,只怕结果未必能如意。 连丢两城,这对李清晏来说可是个难得攻击他的好机会。 事情果然如韩胜玉所料,几乎是同时,祸乱人心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金城蔓延开来。 “什么兖国偷袭?分明是三皇子轻敌冒进,中了兖国诱敌深入之计,导致丹池、容阳轻易落入敌手!” “听说李清晏见势不妙,差点弃城而逃,是被手下将领硬生生拦下的!” “他此刻上书求援,怕不是想推卸战败之责,还想借此向朝廷索要更多钱粮兵权吧?” 流言愈演愈烈,越来越夸张,甚至连李清晏不战而逃都能说的惟妙惟肖,直指三皇子才是导致边境危机的罪魁祸首。 皇帝本就因巫蛊案和大杨妃旧事心烦意乱,此刻闻听边关连失两城的噩耗已是惊怒交加,朝堂之上官员争论不休,且有官员将流言一事诉诸朝堂,对李清晏的信任开始动摇。 尤其是太子与二皇子一系的官员,看似忧国忧民,实则不断在朝会上分析战局,旁敲侧击,将连丢两城的责任指向李清晏的指挥失误。 “父皇!”太子李承谏一脸沉痛,“三弟年轻气盛,儿臣早担心他镇守边关经验不足,如今果然酿成大祸!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更换主帅!” 二皇子李承延亦出列附和:“三弟此番确有失职之嫌,若继续让他统领大军,恐军心不服,边关危矣!儿臣愿” 他本想说“儿臣愿荐举良将”,却被皇帝烦躁地打断。 “够了!”皇帝脸色阴沉,他既痛心边境失地,又恼怒儿子们在这种时候还在互相攻讦、推卸责任。官员越吵越厉害,听得多了,心中那点对三皇子的疑虑被无限放大。 “李清晏连丢两城,其罪难逃!传朕旨意,即刻剥夺其兵权,即刻回京!北境军务,暂由副将代理,严防死守,不得再退半步!” 至于由谁接任主帅,官员们又吵了起来。 太子一系与二皇子一系各有各的举荐,满朝的武将垂眸不语,看着这一帮文臣吵得脸红脖子粗,心中嗤笑不已。 这些人眼睛长在天上的文臣没见过,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人,有不少人见过三皇子的威仪。 把三皇子换下来,简直是笑话。 如今皇帝在怒头上,他们就算是想为三皇子说话,却也心有忌惮不敢轻易开口。 一连吵了几天,朝廷终于有了旨意。 “着开国公沈复为镇北大将军,即刻启程,赶赴边关,接管北境防务,收复失地,扬我国威!” 旨意一下,朝堂之上,太子一系面露得色,二皇子一系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唯有少数清醒之臣心中忧虑,临阵换将,兵家大忌啊。 --- 韩府内,韩胜玉听到付舟行打探来的朝堂消息和市井流言,心头幽幽一叹,果然跟剧情一样。 可惜她虽知剧情,却无力修改,只能叹息了。 “连下两城是兖国偷袭所致,三皇子能在短时间内稳住阵脚,已属不易。此刻朝廷最该做的是倾力支援,稳定军心,怎可听信流言,自毁长城?”付舟行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怒气,“三皇子可是大梁战神,居然换掉他启用沈复?真是……” 付舟行怒急之下,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他面色凝重,看着韩胜玉说道:“姑娘,如今金城内流言汹汹,都说三皇子是罪有应得。太子和二皇子这次……倒是默契。” “默契?”韩胜玉冷笑,“不过是利令智昏,为了权位连边境安危和国本都可以不顾了。” “之前还因为韩锦棠的事情不死不休,如今倒是摒弃前嫌联手对付三皇子。”付舟行是习武之人,最崇拜的便是战神三皇子了。 韩胜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边境战火纷飞,朝堂却还在醉心内斗。 从政治角度讲,这样做没错。 但是从国家大义,从黎民百姓的角度去看,这二人真是可恶至极。 这样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韩家人都知道了,但是知道也只是知道而已,她们只是一群后宅的弱女子,除了担心兖国一路打到金城,这日子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朝堂上的争斗,对她们这些人而言还是太远了。 到了当天下午,白梵行来找韩胜玉,身上背着一个包袱,对她说道:“我要去接我表哥,工坊那边的事情暂时不管了,不过你放心,有匠头看着不会出错。” “你怎么去?”韩胜玉看着白梵行问道,不愧是为了给表哥报仇搭上自己性命的人。 李清晏这里一出事,白梵行在金城就待不住了。 白梵行搓了搓手,“就用造出来的车,速度快,又舒服,我表哥肯定喜欢,出了这样的事情,得让他高兴高兴。” 难怪走之前来找她,这是跟她打个招呼要用车。 韩胜玉看着白梵行,“那你一路当心。” 白梵行眼睛一亮,他还以为韩胜玉会不高兴,毕竟这车刚造出来还没露过面呢,她居然就舍得让自己这么带走了。 “韩家妹妹,多谢。”白梵行拱手一礼。 韩胜玉:…… 谁是你妹妹! ? ?今日加更送上,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求个票票,么么哒。 第87章 这觉悟不行啊(4000) 白梵行说走就走,当天傍晚就驾着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金城,一路向北,去接他回京的表哥。 白梵行心中焦急,一路快马加鞭,凭借着车辆的优良性能和他对路况的熟悉,终于在数日后,于北上的官道某处驿站,遇到了被“护送”回京的李清晏一行人。 此时的李清晏,卸去了戎装,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与沉郁。 连失两城非他所愿,浴血奋战却换来夺职回京的下场,心中自有万千沟壑难平。他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表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淡淡的暖意。 “梵行?你怎么来了?”李清晏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 “表哥!”白梵行跳下马车,几步冲到李清晏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面带倦色,但气色看着尚可,行动也自由,稍稍松了口气,“我放心不下,来接你回京!” 李清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目光随即被白梵行身后的那辆马车吸引。这辆车造型与寻常马车略有不同,首先便是它的车厢比一般的马车大得多,他还注意到车身采用了轻便坚韧的木料,关键部位包裹了铁皮加固,尤其是车轮部分,不仅加大了尺寸,居然有四个,他还注意到方才马儿转向时十分灵活。 “这车……”李清晏微微挑眉,他常年与军械物资打交道,对这类东西有着天然的敏感。 见表哥注意到自己的得意之作,白梵行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拉着李清晏走到车前:“表哥,你看!这就是我之前信里跟你提过的,韩家三姑娘改良的新车,怎么样?是不是比一般的马车看着就结实?” 他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指着车轮和底盘讲解起来:“你看这里,我们改进了车轴,用了新法子,转起来更省力,磨损也小。再看着这里,用百炼钢打造多层板,叠在一起,两端固定,中间拱起。将板簧安装在车轴和车厢底盘之间,就没那么颠了!我这一路从金城过来,可比平时快了不少,人也舒坦多了!” 李清晏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地扫过车辆的每一个细节。他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车轮边缘,又轻轻按压了一下车厢底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是带兵打仗的人,太知道一辆好车对于军队的重要性。 “韩家三姑娘……韩胜玉?”李清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表弟的信中确实多次提及此人,赞其心思奇巧,于工匠之事上常有惊人之想。他原以为不过是闺阁女子的一些小巧思,如今亲眼见到这辆车,才知表弟所言非虚。 “对!就是她!”白梵行用力点头,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光彩,“韩家妹妹可厉害了!别看她是个姑娘家,懂的东西可多了,没她,这车造不出来!” 听着表弟毫不吝啬的夸赞,李清晏没有附和,只是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回马车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厢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沉默片刻,忽然掀开车帘,矮身钻了进去,仔细察看着内部结构。 白梵行也跟着钻了进去,还在喋喋不休:“表哥,你坐坐看,真的不一样!回京路还长,你坐这个肯定舒服!” 李清晏在车内坐定,感受着身下远比普通马车平稳的触感,又仔细查看了车壁和座椅的连接处。 “这车厢是活的?” “表哥,你真厉害,韩家妹妹说了这叫做一车多用,车厢拆下来就能运货物,我们不是合伙开了个运输行吗?”说到这里,白梵行压低声音,“表哥,有了这种车,以后我给你补给军械粮草,不用看朝堂上那些老头子的脸色了,咱自己有车。” 李清晏看着表弟傻乎乎的样子,一直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笑着说道:“你帮我运粮草,也不怕你韩家妹妹不乐意?” “我早问过了,韩妹妹可不是那等小气的人,她说了,只要不耽搁生意随我怎么用。”白梵行十分得意的说道。 李清晏愣了一下,四个轮子的马车跑起来的确舒服,他靠在软枕上,听着表弟一口一句韩家妹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与有荣焉的神色简直是没眼看。 “启程吧。”李清晏捂住了眼,他需要冷静一下。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不只是李清晏,这次随李清晏回京的众人,目光灼灼都落在那四个轮子与众不同的马车上。 不仅跑得快,而且转向灵活,特别稳。 这是什么车? 没见过啊。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的尘土。车厢内,李清晏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辆车的构造细节,以及韩胜玉这个名字。 一个能造出这样车辆的女子……她还跟二皇子联手做海运生意,有自己的船队,听说今年才十二岁。 要不是他深信表弟的为人,真以为是说笑话骗他玩呢。 “表哥,上回我写信问你的事情,你怎么没给我回信?” “什么事?” “就海运生意的事情。” 李清晏想起来了,转头看向表弟,“她既与二皇子联手做生意,若是再加上我,便有与二皇子争利之心。我这个皇兄心胸可不宽阔,我若加进来,她的生意怕是做不安稳。” “怎么会?难不成咱们还怕二皇子不成?这次二皇子因巫蛊之事差点命搭进去,也是他运气好,居然找到了证据自证清白。哎,我也是没想到,太子居然听信韩锦棠的话真以为是二皇子做的,连个女子的手段都看不破,被人家耍的团团转,如今满金城都传遍了,多丢人。” 李清晏听着表弟的话,心想就二皇子的本事,小杨妃被皇后困住,他自己怎么可能找得到证据,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当初就不会被韩锦棠陷害了。 必然是有人帮了他。 会是谁? 翻手之间,就让李承延反败为胜,这本事可不一般。 若是他留在金城,也未必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就找到证据。他的亲信给他传信,韩锦棠在数月之前就把东西埋在了云碧山庄,帮二皇子的人,又会怎么知道的呢? …… 金城。 随着开国公新任大将军沈复带着援军赶往通宁,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弭,所有人好像都相信沈复此去必能大败周定方,夺回丹池与容阳二城。 便是韩家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韩家长房被流放,家产充公,隔壁的房子收归官府,如今已经贴上了封条不得进出。 看到封条就让人心生不适,韩家现在进出门不再走长房那边的出口,而是从巷子另一头出入。 郭氏还愤愤不平,当初隔壁的房子买下来时,韩家公中是出了一部分钱的,结果现在鸡飞蛋打,全便宜官家了。 郭氏以为他们韩家出了钱,现在长房出了事,这房子应该还给韩家才是,结果去衙门一打听,才知道这房子是落在韩应铨名下,自然要充公。 郭氏气的脸色乌黑,倒是二夫人想得开,劝她道:“权当是破财免灾了。” 韩家公中的钱,也有二房一部分。 二老爷那日喝醉了酒,说了几句醉话,二夫人试探的问了几句倒是套出了几句话,这才知道三弟居然还帮着打点,希望长房一家在流放路上不要受太大的罪,至少平平安安抵达流放地。 她这样好脾气的人都生气了,更是不敢在郭氏面前漏一句口风,真怕把郭氏气出病来。 韩应铨是丈夫跟三弟的亲哥哥,他们几十年的兄弟,真正闹翻脸还是从长房写信让胜玉三姐妹来金城后。 之前三房的关系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虽然三妯娌总有些磕磕绊绊,但是他们三兄弟关系一直好。 二夫人能明白丈夫跟三弟惦记着那点兄弟情,但是明白归明白,心里是不高兴的。 她都这般,更不要说三弟妹了。毕竟徽玉与胜玉可真是差点都栽在长房手里。他们有几十年的兄弟情,但是她们这些韩家的儿媳妇与长房却没那么多情谊。 长房罪有应得,她们只觉得痛快。 人心这个东西,最是难以猜透,他们兄弟能心软,她跟三弟妹却不会。而且,二夫人更不敢在胜玉这个侄女面前露出一丝痕迹。 这孩子恩怨分明,若是知道三弟做的事情,只怕要气炸了。 如今瞧着她们姐妹四人亲亲热热的,但是仔细看却能看出区别的,胜玉待自己的女儿青宁更亲近,她对徽玉的事情也上心,唯独对姝玉瞧着关系和睦,平日也说说笑笑的,她能看出来,胜玉心里有一杆称,是为了韩家的稳定才顾全大局。 若是她将对姝玉的不满流于表面,那么三弟妹跟徽玉一个心疼女儿一个心疼妹妹,大家心有罅隙还如何能齐心协力? 这般一想,二夫人倒是更心疼胜玉,家里头最小的孩子,却担着最重的责任,操着最多的心。 “娘。” 二夫人被女儿的声音打断思绪,脸上下意识的带上一抹笑容,抬头看向帘子处,就见女儿提着个小花篮进来了,“胜玉让吉祥送来的梅花,让我们插瓶用的,好不好看?” 二夫人见女儿笑盈盈的脸,眉眼柔和下来,笑着说道:“好看,胜玉这是哪里来的,这梅花开的倒是好。” “殷大姑娘让人送来的,胜玉都分了一些。”韩青宁将花篮放在炕几上,挨着母亲坐下,比划着要怎么插瓶修剪梅花。 二夫人闻言就道:“殷大姑娘倒真是有心人,送了这么多花,可见是把咱们都算上了,回头你记得回一份礼让胜玉给捎过去,别失了礼。” “娘说的是,您不说我都没想到呢。”韩青宁有些懊恼道,说着就站起身,“那我去胜玉那边问问她什么时候去殷大姑娘那边,我也好提前备好。” 见女儿嘴里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满面的笑容轻缓的脚步,二夫人越发觉得自己将事情压下去是对的,何必让孩子们都跟着难受呢。 韩胜玉也没想到殷姝真给她送了这么多梅花,最近太忙了,都没去庄子上,也不知道殷殊意现在脑子怎么样了。 韩胜玉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去一趟,就见韩青宁几个人过来找她,说了要给殷姝真回礼的事情。 礼尚往来嘛,不在乎东西贵重,主要是心意,为等她们的礼物备好,韩胜玉决定再推迟一天去。 四个人围炉煮茶,听风赏雪,打发了半日时光,付舟行请她去书房,她这才跟几个姐姐辞别,抬脚往前院去了。 “三姑娘,老爷的信。” 韩胜玉接过信,随口问了一句,“夫人那边的信送去了吗?” “只有给姑娘的信。” 韩胜玉一愣,只有她的? 她捏着信进了书房,付舟行随后让人抬着火盆进来,冰冷的屋子渐渐有了暖意。 韩胜玉坐在软榻上看完信,殷元中已经抵达秦州,秦州的盐务果然不经查,吴德举倒了,并不是说秦州的盐务就立刻肃清,后续的事情更麻烦。 如今通宁战事当头,秦州盐务又要起风波,殷元中这是撞在了风口上,她父亲的意思是要劝住殷元中把秦州的盐务往后拖一拖,可是这件事情却不能由他父亲开口,毕竟他也是秦州盐运使司的官员。 韩胜玉头疼,这叫什么事儿,她跟殷丞相也没打过交道,就好比她一个经商的去见国家总理,人家哪有时间搭理她。 思来想去,还是得去找殷姝真,让她给殷夫人递个话。 这么重要的事情,韩胜玉只能自己亲自去一趟,瞧着天色昏沉,她是真不想出门。 说起这个,脸又黑了。 白梵行知道自己坐着舒服的马车接他表哥,怎么没想着给她送一辆来代步。 这觉悟不行啊。 韩胜玉也等不得几个姐姐的回礼了,让吉祥如意去给她们递个话,自己带上付舟行出了门。 马车一路飞奔出城,每颠她一下,她都要给白梵行记上一笔,看看记了几个正字,回头一起算账。 “可是韩运同韩大人府上的车驾?” 马儿嘶鸣,车猛的停下来,韩胜玉脑子里开小差,一时猝不及防,差点来个倒栽葱。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周末愉快啊,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88章 她可真是个好人 韩胜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得七荤八素,心头火起,刚稳住身形,就听得车外付舟行警惕的声音传来:“正是韩府车驾,阁下何人?为何拦路?” “在下镇海公府林琢,冒昧拦车,还请韩三姑娘见谅。”男子声音清朗,“白梵行那小子造出了新奇的四轮马车,跑得又快又稳,听闻出自姑娘之手?” 林琢? 林墨雪的哥哥? 韩胜玉伸手掀起车帘,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容映入眼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一身墨蓝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青松傲立,周身带着一股武将世家子弟特有的英武锐气。 韩胜玉心头一动,他的消息倒是灵通,马车还未在金城正式露面,他居然已经知道了。心中这般想,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客气:“原来是林世子,失敬。那车确是小女与白少爷一起做出来的,世子消息倒是灵通。” 林琢爽朗一笑,带着武将的直率:“不瞒姑娘,我那日恰好在城外遛马,远远瞧见白梵行驾车飞驰而过,那速度飞奔却还能保持平稳,绝非寻常马车可比。 故而心生好奇之下,便让人暗中打探了一番,才知道这车竟是出自姑娘之手,今日打听到姑娘出行,特在此等候,想与姑娘谈笔生意。” 韩胜玉看着林琢,“林世子,不瞒你说,这车我没打算往外卖。” 林琢一愣,“不卖,那你造出来做什么?” “我与白少爷开了一家运输行。” 林琢:…… 你这是做了多少生意? 想到这里,林琢轻咳一声厚着脸皮说道:“韩三姑娘,说起做生意,我还得多谢你让我在海运生意分一杯羹,当初得了消息时我就想亲自谢谢姑娘,只可惜那时我还在守城,后因伤回金城,一直在家养伤,也没能亲自登门致谢,还请姑娘海涵。” 咦,从军的说起话来这么文绉绉的,果然是世家出身的儒将,这风度没的说。 而且,人也长得帅。 此刻见到林琢不免又想起一件乐事,林琢本来是书中三号男配,对殷姝意有情,但是她当初闹出九合园捉奸的事情后,镇海公当机立断就给他定了亲事,以他要前往边关守城为由尽快成了亲。 当时林墨雪跟她提过一句,说她哥哥因九合园一事对殷姝意心灰意冷,便听从长辈之命娶了妻。 说起来,他改了悲催的男配之路,自己还有几分功劳呢。 她可真是个好人。 韩胜玉再看看林琢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林世子客气了,我与墨雪姐姐一见如故,听姐姐说过世子些许困扰,能帮些忙也是我的荣幸。马车一事,不如改日咱们细谈,今日我另有要事,不如改日详谈?” 林琢也是个爽快人,闻言立刻抱拳:“如此甚好!那林某就恭候三姑娘佳音。今日打扰姑娘了,请。”说完,利落地让开道路。 马车重新启动,韩胜玉揉着被颠得发酸的腰,心里对白梵行的怨念又加深了一层。 林琢望着韩胜玉的马车离去,之前她还说马车不卖,虽然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但是有一点能确定,她跟白梵行那小子的生意,显然她是做主的那个。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脑袋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 殷家庄子依旧安静,韩胜玉见到殷姝真时,她正在暖房里照料那些反季的蔬菜,见到韩胜玉,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胜玉,你怎么来了?上次送你的梅花可喜欢?” “喜欢得很,姐姐送的哪有不好的。”韩胜玉笑着挽住她的手臂,寒暄几句后,便寻了个由头,与殷姝真进了内室,低声将父亲信中关于秦州盐务的担忧说了出来。 “……家父人微言轻,又在秦州任职,殷大哥又是巡盐御史,有些话不便直说。殷大人此刻若在秦州盐务上动作太大,恐成众矢之的。通宁战事吃紧,国库必然紧张,盐课更是重中之重。 此时掀起大风浪,只怕会被人借题发挥,反受其害。家父的意思是,盐务一事先慢慢查着,以稳为上,暂且缓一缓,待局势明朗再说。” 殷姝真听完,秀眉微蹙,她虽身处闺阁,但自幼耳濡目染,对朝堂局势的敏感度远胜常人。 她握住韩胜玉的手,郑重道:“胜玉,多谢你,也多谢韩大人提醒。此事关乎家兄安危,我这就去回府一趟告知长辈。” 韩胜玉点点头,正事说完,她想起殷姝意,便随口问道:“殷二姑娘,近来可好些了?” 提到庶妹,殷姝真笑容淡了些,“还是老样子。”她迟疑了一下,叹口气又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安静了很多,常常一个人呆着不言不语。” 嗯? 韩胜玉闻言也摸不准殷姝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难怪今日她来了不见殷姝意出来。 不过,只要她不作妖,韩胜玉也没多余的精力管她,说完了事就起身告辞。 离开时,经过殷姝意院子外的月亮门,韩胜玉下意识地朝里望了一眼。只见半开的窗扉后,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见韩胜玉看过来,那眼睛的主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头,窗户也被迅速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韩胜玉:…… 她是能吃人不成? 殷姝真一脸无奈,“她现在就是这样子,常常一个人在屋子里,平日还愿意见见我,别人见都不见的。” 韩胜玉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对着殷姝真说道:“殷姐姐,其实二姑娘这样也好,至少眼下皇后娘娘不会再盯着她,也算是因祸得福。” “只能这样宽慰自己了。”殷姝真道。 与殷姝真辞别,韩胜玉回了城。 马车驶回城中,路过状元楼时,韩胜玉心头微动,让付舟行停了下来。 “姑娘,怎么了?”付舟行勒住缰绳问道。 “我一见到这状元楼就倍感亲切,当初初到金城,进的第一家店便是这里,甚是怀念啊。” 付舟行跟了这些日子,已经摸清楚三姑娘的性子,这是想去逛店了,于是立刻说道:“一路奔波,姑娘正好歇歇脚喝口茶解解乏。” 上道! 韩胜玉带着付舟行进了状元楼,小二将他们的马车赶去后院喂食,服务很是周到啊,难怪状元楼是金城第一酒楼呢。 二人一路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又不显眼的雅座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并几样精致茶点。此刻虽不是茶楼最热闹的时辰,但大堂里依旧坐了不少茶客,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 果然,不出韩胜玉所料,几乎十桌里有七八桌都在议论通宁战事。 “……要我说,就是三皇子太过托大!什么‘战神’,不过是吹出来的名头,真遇上兖国的精锐,这不就原形毕露了?”一个穿着绸衫,看似有些家底的中年男子唾沫横飞。 “可不是嘛!连丢两城啊!我大梁立国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陛下将他撤职查办,真是英明!”旁边有人立刻附和。 “听说他当时还想跑?被手下将领拦住了?啧啧,真是丢尽了皇室颜面……” “唉,也别这么说,三皇子以往的战功总不是假的吧?也许是兖国这次偷袭太过突然……”也有零星微弱的不同声音,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功是功,过是过!丢了城池就是大过!再说,谁知道他以前的军功有没有水分?说不定是底下人为了让皇子脸上好看,故意让给他的呢!” 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开始质疑李清晏过往的所有战绩。韩胜玉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面色平静地听着。 这些言论大多空洞,充满了臆测和情绪化的攻击,显然是有人刻意引导,就是为了彻底败坏李清晏的名声,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付舟行在一旁听着不由蹙起眉,这些人真相为何尚且不知,在这里满嘴胡言。 就在这时,楼下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古。今日他讲的并非才子佳人或者侠义传奇,而是一段前朝旧事,说的正是一位功高震主、最终被猜忌剥夺兵权,含冤而死的名将。 说书先生语调沉郁,将那名将的忠勇、战功赫赫描绘得淋漓尽致,又将其被奸臣构陷、君主昏聩猜忌的过程讲得曲折动人,最后名将屈死,边境随之大乱,外敌长驱直入……听得堂下不少茶客唏嘘不已。 韩胜玉眸光微闪,这说书先生选的段子,时机未免太过巧合。看似讲古,实则句句都在影射当下。 是巧合,还是……有人借说书人之口,在为李清晏鸣不平,或者说,在引导民众思考另一种可能?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那说书人,只见其神色坦然,并无异样。但当她目光扫过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却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微微抬头,与说书人的视线有刹那的交汇,随即又低下头去,默默饮茶。 韩胜玉不知斗笠人是谁,不过引导的方向是善意的,想来不是三皇子的敌人。 她抿了口茶,继续侧耳倾听。除了对李清晏的口诛笔伐,也有一些关于新任主帅开国公沈复的议论。 “开国公可是老将了,虽然多年不临战阵,但经验总在,定能稳住局势。” “但愿如此吧,只求别再丢城失地了……” “听说沈大将军带去的援军和粮草很是充足,朝廷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充足?”邻桌一个看似行商模样的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我有个亲戚在兵部当差,听说户部那边为了筹措这批粮草军械,差点跟兵部打起来!层层克扣下来,真正能送到前线的,能有多少?” 韩胜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听说李清晏跟朝廷要粮草支援,朝廷那些官员总是推脱,到了沈复出征这就有粮草了? 她想起白梵行信誓旦旦说要自己运粮草的话,心底轻轻叹口气,肯定是三皇子在这方面没少吃亏,这才让他如此筹划。 又在茶楼坐了片刻,收集到的信息大同小异,韩胜玉叫了小二结账,起身与付舟行离开。 付舟行见三姑娘神色不好,沉默的驾着车把人送回府。 韩胜玉下了车,转身对着付舟行说道:“看着白家那边,有白少爷回来的消息与我说一声。” “是,三姑娘。”付舟行应下。 韩胜玉抬脚进了府,忽然脚步一顿,她折回身看向隔壁,就见韩家长房大门上的封条被揭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这宅子已经被朝廷没收,没人敢撕朝廷的封条,她对着付舟行招招手,“这是怎么回事?” 付舟行摇摇头,“今儿个出城前者封条还在。” 也就是才揭去的?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你去忙,我回去问问。” 付舟行看着三姑娘进了府,这才将马车送回车马房,便安排人去盯着白家的路口,好等着白少爷回城。 韩胜玉一路进了后院,见到吉祥如意就问道:“隔壁的宅子封条被揭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如意就道:“知道,说是有犯事的官员要送来禁足,收拾宅子的时候动静大的很,还有人敲墙,夫人让府里人不要生事,那边敲了许久,见这边没动静可能觉得没意思这才不敲了。” 韩胜玉:…… 她就出去半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儿。 “隔壁还有人吗?”韩胜玉沉声问道。 “半个时辰前人都撤了。” 韩胜玉嗤了一声,算他们走运,不然非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敲她家的墙,肯定不是瞧着玩儿,怕是奉命行事故意寻事儿呢。 二皇子与她的关系没这么恶劣,八成不是他干的。 跟她有仇的,那就是太子了。 不过,太子至于做这种恶心人的手段吗? 只看那些人见她们这边没动静就放弃了,应该不是太子的命令,也有可能是是有人想要巴结太子,这才行这些下作手段。 越想越气,韩胜玉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凌晨不一定有更,大家周一早上瞄一眼,没有更新中午来看,感谢小可爱么的支持与捉虫,谢谢大家,也感谢打赏的小可爱,破费了,?(′???`)比心 第89章 初见 这股子闷气在韩胜玉胸口盘桓了两日,这两日里,关于三皇子李清晏被夺职押解回京的消息终于彻底传开,随之而来的便是漫天飞的弹劾奏章和市井间愈演愈烈的贬损议论。 “丧师辱国”、“怯战畏敌”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仿佛之前那个战功赫赫的“战神”只是个虚幻的泡影。 就在这舆论鼎沸之时,一道圣旨颁下:三皇 我正纳闷呢,就看见地上的雍俊抱着脑袋,骂了句“陈函我草拟大爷。”骂完,直接往边上躲了一下。 方立达脸上也挂不住了,我估计,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估计早就打起来了。 从妙龄到中年,青春蹉跎,放弃了出宫,只愿一直陪伴。阴狠毒辣的事情,只要贤妃下令,她一声不吭都去做,却没想到如今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拿她顶罪。 静安郡主也是安静地端坐,时不时地望向那扇关紧的门,不过一直没有打开,她也不敢冒然端茶进去。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色,白雪纷纷再漂亮也无欣赏之意,倒是心中总是被着急和期待交织着,有些难熬。 他猜测,也许自己对苏若彤这突如其来的感情只是心血来潮,等长时间不见就好了,忍不住的产生出“我终于有救了”的如蒙大赦之感。 双方的武器,不断的,在空中碰撞着,发出出一阵阵声响,而交战的二人,更是怒吼连连,想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手。 萧锦兰闻言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漂亮是真的漂亮,然而却是玫红色。 按照表哥的说法,如果真是猫神回来了,那么,这个爱吃红烧鱼应该就是猫神无疑。 联盟区现在虽然区域不大,但却已经是元洞的好几倍,同时采用非常严整的地域规划,整个联盟区被分成东西南北中五个部分,在每个部分还进行号码分区,各个联盟成员除了劳务时间外都生活在各自的管理区内。 江蓠昨夜一夜都未合眼,现在恐怕是真的困得受不住了,俯身在桌上睡着了。 听他这么一说,周周越发的犹豫了,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有点舍不得。 不过现在,还没有拥有恶魔血脉的人进入遗迹中,令那些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巨神兵启动,所以如今的万界祭祀场应该还算安全,一回忆起那些通体泛着蓝光的坚固机器,乔修亚现在还感觉手有点疼。 东陵夜早就给他们立下了规定,当他们冲下山时,所有人脸上的面具必须换掉,换成与面具颜色相应的面巾。 兵哥无所畏惧,更不怀疑有什么阴谋。如果说有人故意要引诱自己上当的话,那他算是找错人了。以自己的身手,绝不怕被人暗算。 这时候已经酒过三巡,王昊喝的最多,六瓶见底。其他众人多的四五瓶少的两三瓶,这酒一下肚一个一个的那就玩的开了。 刘长青一个箭步就来到黑煞面前,顾不上使用花招,双拳直直攻向黑煞的胸口。 如此类似的谈话在很多地方都在上演,其中有很多人是东陵夜安排的人,就是为了洗白慕容雪,尽可能的改善她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钢之蟒疑惑的问道,它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黑色雾气,即便是被大魔潮的能量冲刷,也没有丝毫散乱。 那诡影狼王见韩香闪躲,身形闪动,又直接出现在韩香的身前,恶影闪动,韩香立即举刀格挡,只听一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韩香被击的后退几步,再看那诡影狼王竟然没有丝毫动手的痕迹。 第90章 三皇子的评价 李清晏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墙头上那个理直气壮“告状”的小姑娘,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跳跃,那双眼眸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京城贵女眼中见过的、毫不掩饰的鲜活与……大胆。 他沉默一瞬,并未回答她关于白梵行是否过分的问题,反而问道:“韩姑娘如此攀墙窥探,不怕被人瞧见,于你清誉 秦邪何尝不知秦正此时心中所想,看他闪躲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匆匆洗了个澡,吃完饭,我上楼补觉,顺便给师父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了一下这次的事情。 老十三已经废了,但如果他的俩个妹妹要是被嫁到蒙古的话,说不定他能为你当一贤王。 这个叫托里斯蒙的家伙果然不简单,他就像是罗马联军当中隐藏在暗地里的刀刃,总是在最为关键的时刻给予阿提拉最致命的一击。 可是问题是惠妃跟良妃多少年的情分了,怎么肯分开,就说跟老大去那么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跟良妃去老八家。再说这么多年,也是老八俩口子在照顾她们俩,去老八家他们不敢不要自己。 听闻要护法,秦邪一扫玩闹的神态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关上门窗守在门边,认认真真担当起守护的职责。 我疑惑他的回答,转头看去,这个英明神武的罗警官竟然紧紧的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这一刻,韩尘的心脏几乎瞬间跳过了极限。他的呼吸,前所未有的粗重而急促起来。 冥神注视着冰寒如今的模样,那张俊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担忧。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冰寒灵魂上所散发出的金光,分明就是平时不应该散出的神力!为什么他的神力会突然外散 子衣查了一下这两件礼物的流通路线,发现包装是在东大街的礼品店买的,而牛肉干看上去像是自己做的。 白石山居住点,每天都形成了固有的节奏,有的一家去水泥工坊上工,有的去集市上的饼干工坊和罐头工坊干活,有的专门送孩子们去学院那边,顺便做一些后勤,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龙神古印中,龙魂将那两只龙角拿出来,连龙纹都颇为仙石,的确应该是出自一体。 这里漫天灼热炎流,可看着手里那颗湛蓝色的珠子,展霄却觉得身边倍感凉爽。这颗珠子是展霄焚化了方圆一里内最后一座矮山后掉出来的珠子。 剩下的两个姑子也是一身灰袍,她们在乞月庙外设了粥棚,许多乞丐贫民都排着队拿着婉等着施粥。 你有任何的妨碍到而且蒋心如的心愿的人,他都必须要提前将其给解决掉。 流星:每杀死一个敌人,攻击速度临时增加千分之一,临时增加属性,每日零点清空;每杀死一万个敌人,移动速度临时增加1倍,临时增加属性值,每日零点自动清空。 “什么,你知道这个有多危险么!要是基拉出了什么事,你付得起这个责任么!”巴基露露听到楚风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升。 他们可以运用外面的能量,在外面找你的家人、家族、朋友、伙伴、曾经逗留过的势力,对你有恩的人,而迫使你不得不答应一些条件。就比如一些人也是迫不得已加入某一方,为某一个天子、或者某位圣子效力。 随着楚风心念一动,巨树放出更加炽烈的光芒,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绿的发光。 第91章 老天爷赏,我也不赏 韩胜玉带着付舟行回了书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厚厚一沓信纸,果然是韩旌的风格,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她一目十行地看着,前面多是描述永定港的繁华与海运生意的红火,何塘与郑信如何得力,船队如何顺利组建等日常事务,然而看到后面,她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信中提到,最近永定港突然涌入了不少来自金城的 赵柱说着搂着齐瑜一脸得瑟的炫耀道,听他这么一说,吴老眼中眼睛亮的如同灯泡,嘴里喃喃道。 方石雨失魂落魄地在负责人的搀扶下离开了房间,韩秦雨和技术人员没过多久也迈步离去,回到了主控室。 吴世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带着一股智商上的鄙视,看着远处那着枪追在冰蝠屁股后面开火的沈万钧。 “以后的路还很长,总有一天,我会真真正正地打败他们。”路双阳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慕唐再次左右手抓向荆藤,而姜陵却猛然踏出一步,一拳轰响了慕唐的胸口。 路双阳暗叫不妙,本来以为是个皇子,多少会克制一下,但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这样毫不顾忌地冲上来,一点也不顾忌自己的皇子身份。 拥有了超级手机商店之后,梁萧也是变了不少,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如果还没有任何改变的话,那才是真的匪夷所思吧 “你说怎么办”大虾撇了他一眼,“每人留下一手一脚做纪念!”大虾冷冷道。 虽然他刚才已经通过林雷来威胁过劫云的意识了,可是他并没有让雷劫对他放水,所以秦俊熙他还是有可能会直接被雷劫给劈死的。 黑云开始下起了雨,不同以往的是这雨是热的,落在人身上仿佛火烧起来一样,云中合香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双目中以往的灵动完全消失,怔怔出神。 沉闷的声音从妖祖之灵的身躯中发出,乌芒闪烁,这一剑划破虚空,带着滔天之威斩落下来,不是陈霆,也不是楚灵儿,这一剑的目标竟然是漂浮在虚空中的一口乌金棺材。 陆青儿见大少爷说得很真诚。而且,好像她不答应,就不会将她放走的样子。就只好答应了下来。 经历了上一次的妖魔入侵,陈霆携带着诸多强者,以盛京城为中心,借助世界本源的运转,将中土神洲打造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庞大阵法,全部开启之后,纵然是窥世境强者,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攻陷。 丫丫从包里翻出几年前的钥匙,我们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丫丫是在我家里住着的,那时候她就有钥匙,这么些年一直都没扔。 仿佛感受到了林焱的这道怒火,那矗立在天星楼旁的一根树枝,更是猛然一动,随后第二根树枝出现。 身后胖子和飞蓬子两人直接将地上卿秀珍托起,也是加速跟着他离去。 当店铺关门之后,姜云找到了夏中兴,直接将那散花炉递了过去。 两件二十四诸天神器展开猛烈的交锋,毁灭性的力量一波接一波的扩散开来,整个冰雪结界似乎都要溃散开来。 秦岚脸色也是一变,素手轻拍,无数符纹震荡,隐隐有一道道血线融入到寒羽九霄惊云阵中,顿时稳住了阵势。 剧震声中,两股掌力在虚空中撞击,骨魔那苍白的手掌直接粉碎开来,但掌心中那座白骨宫殿却在白玉琼的掌心炸开,杀戮之气流淌间,竟然化为一口骨剑,竟然将整条手臂绞断。 由于事态紧急,魏雪寒也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说自己能做手术。 她就不相信这短短的时间内偌大将军府上下的人都知道蒙煜不让自己出门的消息。 两个壮汉在那里对着姑娘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姑娘想走,但根本走不出去,基本上她走到哪里,两个壮汉也走到哪里。 幸亏余酥白对这方面的东西还不算熟悉,暂时诓一下还是可以的。约练习赛当然没问题,但路程星潜意识里觉得余酥白是因为今天段斯齐说过的那些话。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南风最近在经营封氏的新部门彩妆部,我记得f集团这方面业务做得不错,我希望你们能联合,帮帮南风。”老爷子为难的开口。 路程星在阳台待了好一会儿,直至身上的烟味儿散了许多,他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二楼训练室。 “滚蛋吧!”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顾妤兮瞪了他一眼,钻进被子里开始玩手机。 温鹭鹭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轻的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可这次似乎比上次好一点了不是吗,至少这次还有一个正式的告别呢,上次什么都没有。 两人走出巷子,封战爵也过来了,之前他得到消息见到许果果出现后,便马不停蹄朝这边赶来。 郑媛心则摘下自己的墨镜,轻轻的说着,她端起一旁的鸡尾酒,慢慢抿了一口,动作十分优雅,而完全忽视掉一旁睁大双眼已经几乎要暴跳如雷的陆安铭。 这是个临时的战术安排,以前没有练过,但是高润翔相信以两人的球商是能理解的。 而且它也不确定,那两脚兽若是看到了它,是会直接将它剥皮吃肉还是怎样。 第92章 就是我,你有证据吗? 付舟行得了韩胜玉的激励,当真是干劲十足,将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的理念贯彻到底。 他不再暗中调查,而是大张旗鼓地开始在金城以高出市价三成价格,敲锣打鼓招募有经验的船工、舵手、乃至熟悉海图和水文的海狼。 消息一出,整个相关行当都炸开了锅。 付舟行是韩胜玉的属下,韩胜玉这是要做什么 今晚夜色不错,难得的能看见星光,姜棠向后靠着,兀自发着呆。 因为在场都是人精,特是语言艺术方面,那是炉火纯青。梁国东对曾建国突然转变的称呼,足以说明他赞同的是谁的话。 这么说着,她绕过来坐在姜棠旁边,从后门那边看,她的身影正好被姜棠遮挡住。 他的持枪证现在归档区武装部,以后领子弹什么的,直接去区武装部就行。 苏扶青不肯放过这个和“受害人”接触的机会,决定上去敲程家的大门。 苏青禾破天荒的又主动叫了顾一凡一声老公,然后一边吃着一边开口夸赞道。 现场气氛焦灼的时候,一个空间虫洞在距离何父何母二十米左右的后方出现。 早起的卢老头看着叶天手脚麻利的忙碌着,止不住的就微微一笑。 他随手将刚刚擦头发的毛巾挂在了椅子上后,便随手打开qq准备问下王梓博明天几点见面。 又过了几秒,电话应该是挂断了,他将手机放下,转头看着姜棠。 但王老公却不一样,有着盛世集团雄厚的资金做后盾,根本不怕任何风险,赔了也就赔了,有钱,任性。 生死的一瞬间,林枫突然进入一种奇特的状态,周围的一切变得奇慢无比,安卡挥击的拳头就像是一帧一帧慢动作动画一样。 不过刘攀也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引动雷劫,即便他能挺过去,他也绝对会死。 “什么时候开启魁塔我要派人去吗在哪”鱼不智有些迫不及待。 而刘攀此刻也是更加肯定了透明液体就是一元重水的想法。因为,只有最顶级的宝贝以及已经通灵的神器,才能突破那一层限制,进入丹田。 只要有人能够赏识她,助她摆脱丫环的身份,就算那人不是端王,她也会牢牢把握出现在她面前的机会。 自家商队回领地做生意,做起事情来方便又安全,最妙的是,蚂蚁商队是总部在渤海的北方商家,表面上跟逐鹿领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们明天开始恢复行程是吧”李朝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虽然是他安排的,但是这几天他老是忘记事情。 “这个说法,巧合得过头了吧他有什么证据吗”李年不动声色问。 聪明哥应了两声一溜烟的就跑出了逍遥客栈,还不时的回头看两眼李大娘,好像生怕她反悔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来一掌似得。 杨宗保如今这个年纪大孩子,正是一心想外外头飞的时候,一颗心早就飞走了,充分演绎了人在这里,魂在远方的一幕。 当听见陈凡他这样说之后,老陈他的诗一屁股便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面,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扫一眼寺内,发现所有的人都还在熟睡当中,立马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地上。 不久,一位老者走上拍卖大厅的舞台,这位老者精神矍铄,头发花白,身体消瘦,两眼有神。 “母亲,如果你还记得孩儿,就请告诉孩儿你在哪吧!”赫洛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想道。 拿着?头,跑到一个大树下,挖出一个黑黝黝的箱子,打开之后,也是一副明晃晃的铠甲,这些铠甲,制作精良,而且十分贵重,就连大明军,也没有人穿如此贵重的甲胄。 颜芷末看着苏奕芸离开的背影眼珠子一转,她低声和病床上的母亲温语几句后,起身走到门口。 因为龙国早就放出消息,所以已经有不少国家的记者在这里等候。 贺娟此刻还没回过神来,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孟氏,怎么都不相信,最疼爱她的亲娘,居然会打她 突然涌起这个看起来很荒谬的猜测后,柳辰突然觉得背后有一股寒气窜起,竟然已不敢再想下去。 当然,关键还是柳辰制定的聚集地建设计划着实有些庞大,已经超出了二号聚集地的承受范围。 一般情况下,只有成为大武者后,拥有“内视”能力后,才能自行修复治愈。 没一会,孟璟玄一脸苦相地盯着眼前的青菜粥,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似是与眼前的青菜粥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看到这么多武者在场,吴冕松了口气,如若这多武警都是邪教徒的话,那他也无话可说了。 “想什么呢”这时,她被容云从身后拉了回来,车帘被遮上,外面的一切都被阻挡了起来,寒风也被阻隔在了外面,马车里,暖意回炉。 不过这只是在普通人看来如此,在见惯花红柳绿的某人面前,她这样子,只怕连入眼都难。 屋内,容云的脸色依旧不好看,阴沉沉的,连林逸都不敢多说话,你说这世子妃怎么就又与那不怀好意的顾轩瑾牵扯上了呢,不过,世子妃的脾气还是好的,世子这个模样,人家不生气才怪呢。 “世子若知道,我便不多说,世子若不知道,我便给世子讲讲。”苏锦凝声。 第93章 真是干不下去了 胡岳这口老血,一半是气的,另一半是憋屈的。他纵横商海几十年,头一回栽在个小丫头片子手里,还栽得如此不明不白,有苦说不出。 更让他心寒的是,连他最大的靠山东宫都不信他,只觉得他是急红了眼胡乱攀咬。 太子那边传来的口信更是冰冷:“胡东家,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殿下又如何能将更大的生意交给你 卓杨斜推禁区内大前点,给斯特林送出底线,自己变向空切去中路,准备接倒三角。此时萨内应该插向后点,让斯特林拿球后还可以选择门前。 去年此时,卓杨和兄弟们举起德乙冠军盘子的时候,他还寻思什么时候能举起沙拉盘,任是他敢做敢想,也没能料到仅仅一年之后就有了触摸的机会,马迪堡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蛮塔撇撇嘴,没有再继续鼓动薛鈅,而是盯着眼前一台仪器,分析着卡达克和卡拉加斯送上了的数据。 “果然是徐铭!”程玄虽然早就料到,但真的看到徐铭从神凰塔内走出来,还是不免再次震惊。 狂乱的气流霎时从两者交接的地方扩散,空间似乎都碎裂了一般。 龙胖子一边用胡言乱语先堵住宿主的嘴,一边忙用主神牌搜索器发动“容我三思”的技能,拼命搜索着相关的知识。好一会,终于有了个大概可能也许或者的结果。 龙胖子哀嚎着,浑然想不通蒂娜怎么突生怪力,竟然连莱特这身筋骨都抵敌不住,一时感到生死攸关,连忙继续刻字。 少年很清楚,这一切推心置腹之后的台词,便还是要借助自己的力量,而且他已经说的太多了,或者说,自己已经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她最初并没有’友军支援’的实感,即使在联合军的通讯频道里听到让自己闪开的指令时,她还更多的依靠本能而非逻辑做出了向后跳跃的动作。而在稍微离开战场一段距离之后,她才开始认识到正在发生些什么。 斯内德说:我现在是加拉塔萨雷的核心,俱乐部对我很好,说走就走实在很不讲究。何塞你要不再等我三……两年,要不再看看 出于对艾莉亚一家的信任和已经饿了一整天的饥饿肚子对美食的召唤,莎悠和伊耶亚斯没有想到太多便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他们决定吃饱喝足之后一定要努力劳动偿还这份恩情。 “动作还算仔细。”被服务的那位现成的大爷满意地微微颔首,评价道。 joe点点头,段沉说的确实有道理,救路遥遥那天就因为自己太自负了导致差点失误,眼下还是稳当点的好。 “怎么会一样,我觉得你觉得他更重要,上次你发烧说胡话,念的都是他的名字,却没有喊过我……”夏侯策声音低沉下来,转过头去,似乎有些消沉,神情有些落寞。 在他看来,别的人无法探测到石头内部,他应该可以。只是有时候,现实是很残酷的。 “对不起,我真的太没用了。”说着,她低下了头,徒手捡碎片,不出意料,被玻璃割伤了手。 凌素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醒神,双眸疑惑的看着冷月,心头也微微失速,她这样询问可是在透露着什么 贺颖惊讶地看着她,宋依依一阵忙乎,终于射出了一箭,这一箭倒是没射偏,而是击中了树洞,虽然不是正中,也算不错的位置了,若是大点的猎物,就应该能射中了。 第94章 事情还能这样做? 陈洵仁一把拉住项文通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搭上韩三姑娘的船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项文通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这才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就在她跟二殿下合伙做海运生意之后不久,投了一笔钱进去,不多,也就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千两”陈洵仁猜测。 狂咽了几口,清爽的感觉瞬间爬满心头,这是绝世美味,天风感觉心情已经无比的敞开,身上的伤口忽然好像好了。 徐贤下床走到门前,不耐烦地打开门,果不其然——那张讨厌的人脸印入自己的眼帘。 丁威迪带球来到前场后假动作吸引到防守包夹后直接传球到乔纳森那里!后者三分再中!此时魔术队主帅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还不打算叫暂停,状元安静的坐在场下,时不时的和自己的队友们闲聊着。 林阳自然不会跟唐伯虎这般,凭白的落了下乘。林阳绕开众乞丐,径直往庙内而去。 摇了摇头,摒弃杂念,将七零八落的浴袍盖在李居丽胸口上,他开始处理起了李居丽的伤口。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是对你忠心不二的封臣……”剑身拍打了第二下。 大哥龙自己的公司,原来都是跟嘉和在一起的,可是现在几乎就是独立的,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了。 对方如果要加大防守或者进攻的话篮网这头需要有一位在内线有经验的出现才行!而这个球员一想马上加内特就出来了,他现在是最有资格换下丹特的人。 “真不知道石鉴用的什么手段,吸引了这么多的高手,难道石鉴打算对他们公布血魔刀法不成,还是说有其他更加吸引人的东西”石闵苦笑连连道。 师尊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可这些年来他明里都步步退让,这越发助长了白长老的嚣张气焰。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王道简绝对不是什么木讷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是他最基本的态度,竟然你顾元河态度如此恶劣,那么这场酒席也没有毕要再参加下去,是时候离开了。 储物空间,已经尝试过了,那么先签到,获得十积分,修炼空间回头再试。 看那慈爱的样子,要不是早就见过这位谷主,她一定会觉得这位谷主平易近人好相处。 都不在安排里面,突然让自己分享,分享什么,泡妞心得还是如何招惹财阀 说着,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握在我手的车钥匙,然后拉着我不由分说地向他的座驾的方向大步走去。 以埼玉那恐怖的天赋,熟练掌握几分钟就够了,可对手并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谁知道,刚刚在转弯的地方,我就听到了里面七嘴八舌夹杂着嘲讽和愤恨的讨论声。 他们这些人进入秘境后都在凤城附近,距离不算远,汇合之后韩正初就拿出了这张花笺,再三商议之后他们还是决定来灵城避一避。 两人的确见过一次,但也仅仅只有一次,还是去年具光谟跟着具老爷子出席了一个饭局的时候见过,除了打招呼外都没说上过一句话。 “李亭,情绪不够饱满。你想一想王茹慧是被排挤了的,这份排挤来自于对她出身的不信任。 池鱼叫天天不应,倒在血泊中,绝望的看着眼前的辽阔黑夜越来越远。 至今不过数月时间这些灵土已经变成上品灵田了。预计成为极品灵田不过是几年的功夫罢了。 王东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倒是听说过,灵魂是生命的本源,人没了灵魂,就是一副没有生命的躯壳,简单直白的来说,相当于死人了。 穆蛇体内斗气涌动汇聚到了手中长枪之上,然后,猛得向萧晨刺了过来。 一千八百里,足足赶了十二天的路,也才走过一千二百里,还剩下六百里的路程。 他们不会想到,映照诸天画面中的上官芸,此时此刻,是有多么的痛心。 两道磅礴的威能,如同两颗巨大的黑色空洞,正相互碰撞在一起。 郑捕头此时真想学着王老虎,吐一口浓痰到肖华飞脸上,若是大晋的人家都像肖家这样,那他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还可能被乃朵不花寻得口实,找整个大晋的麻烦,所以现在肖华飞只能和对方动嘴。 就在那男子的身体还没有倒下的情况下,林西凡双手托着男子的身体,然后使劲一掼,男子的身体就被扔到了一个角落中。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这里的人基本将这垃圾厂当成禁地了,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会踏足这里,今晚这些人都将林西凡当成了肥羊,所以才会跟了进来。 这一点,路飞扬觉得还是要告诉江凡的!否则这家伙以后养成了擅闯民居的习惯,这还要怪自己呢。 诡刀和空冥诀的配合,让敌人防不胜防,总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许哲的刀下亡魂。 “这!”这个变化,让所有的人都是一惊,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套铠甲已经先进到了这样的地步,竟然可是直接从身体之###现。 “不愧是林景泰的孙子!”陈老又淡淡的说道,这一次,他的语气有了些变化。而那些坐在下首的人,也都微微惊异,看向林峰的眼神也变幻莫测。看样子,他们早就从陈老那儿知道了这事,并没有显得过分惊讶。 第95章 你有证据吗? “那又怎么样呢”白梵行不以为然,“表哥,你在外面征战这几年当知道国库空虚,去年皇上还大兴园林,今年盛夏就带着后宫嫔妃去避暑,朝野上下怨声载道。今年春你的粮草就给断了,若不是你早有准备戍边复垦,士兵们都得饿着肚子守城。” 说起这些白梵行的火气就越来越大,“可你开的那点田地,只能管你营下的将士勉 蘑菇云扩散开,周遭百米之内,岩石和森林全然化为齑粉,大地上千疮百孔。 不过,在这古城中探索了一段时间,黎兮兮也大致了解了这裹衣干尸的情况。 肖少华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出事了。他当即回拨了张涛的号码,然而在接通前,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又忘了给手环充电”或者“手环出了什么故障” 这边的蓝染见清霄欲走,哪里愿意跟这些男人纠缠。何况,就这种货色,连给她提些都不配,还想用那臭手摸她的身体。 于会仑在直隶一中时就听到过韩麟符和陈镜湖、杜真生等热河六才俊的事迹,自己虽然没有参加革命,可处处都以赞同革命的立场考虑问题。偶然得到的资料,对自己启发很大,便决心效仿前辈们,在老家的农村里搞革命。 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天玄举起长枪,一枪对着前方空间劈了过去。 在她出宫之时,却没有认认真真地去想这件事,或许她自请出征的时候,潜意识里也并没有想要真的离开他,不过就是想离宫冷静一番,散散心罢了。 张参谋长和吉副旅长忙着做作战计划,同时安排旅部搬家,或早或晚,迟早得搬,就看今晚这一仗打得如何。 气氛僵硬着,凝固着,沐千寻双手环胸,仰着脑袋,没有要消气的意思,她越是这样,慕宥宸就越是无奈,日后再提此事,他也得掂量几分。 付昱凌一怔:“不是不好,”他话语顿了顿,下半句没有说出口,拳头握紧。 就在众人将要离开时,一阵轰鸣声忽然从身后传来,而且越来越响。 而且,这生命的气息是个什么情况那花蕾中的红色,又是怎么个情况呢冲云子此刻看上去很是懒散和随意,但是暗中的神识,已经在紧紧的盯着林风的剑莲天地了。 肖遥虽不自诩为正人君子,但至少还干不出背后暗算人的勾当,更何况还是她如此信任自己的情况下。一阵清风吹来,将刚有一丝的困意吹散。缓缓走到湖边,找到一块光滑平坦的巨石坐了上去。仰望星空,对着月亮发呆。 乖乖这咋又和我扯关系了,我可是啥都没干,什么也没听到呀。 “林”丝丽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在叫完这声后,丝丽雅主动的勾住了林风的脖子。 说来也巧,这处废弃的烽火台就是当初郭业随顺公公前往长安之时,露宿野外的那处烽火台。 角都的地怨虞之术是将别人的心脏与寄宿在经络系统中的查克拉一同植入体内,他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移植心脏而已。更是将对方的能力也是一同移植。因此角都才能有这么多的性质变化。 出尘血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风召唤到了手中。林风握着它,单手朝上抵挡,直接拦住了金耀天的这一攻击。 赵安瞬间出一身冷汗,脸色猛然间涨红。身体微微颤抖着,恨不得找个地缝就钻进去。 厅堂内余下的客人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具体又说不上有什么不妥。 这段话跟当初长安城苏安对慕容狂说的极其相似,所以刘长青没有反驳。 轩辕鸢夜从天玄山赶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直奔万幽府主的居所。 原来迷仙剑从倪多事身后袭到,那白骨大手突然张开,迷仙剑从白骨大手指缝间穿了过去。 但是一个已经重伤的自己,对上一个全盛时期的自己,那么自己有什么胜算呢 但是这只是一个猜测,还没有被证实,因为仙尸鬼葬术是需要在外部进行真正的埋葬仪式的,但林正影这些年一直没有找到符合鬼葬术条件的墓穴,更没有找到埋葬他父母的墓穴,所以杨边也一直怀疑这种可能性。 而被挑战的三大势力头领则是反应不一:战虎楼头领计泰华勃然大怒,召集人手就准备前往囚灵山,而花雨宗桑嘉志与千山舫利元白却聚在一处商议对策。 巨大的冲击力让子墨房间顶的夹板四飞,射入子墨的那张床的四周,甚至床边的一丝空处也射入击飞参差不齐的木头断碎片。 【应该……是。】戾琰的学习能力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他之前只是一直无法保持清醒罢了。但现在,在这片不知何处的雪色空间内,他能够进行思考,就可以与霏洙交流。 倪多事天罡大剑幻化出三道剑影,玄冰君不知虚实,急向旁闪避,一股刚猛的霸道气息撞在他的身上,玄冰君呼吸一窒,稍一迟疑,天罡大剑劈落而下,“轰”的一声巨响,玄冰君散作碎块,跌落在地,就此殒命于此。 司琸转头发现易轩所在,魔魂张牙舞爪扑了过来;易轩朝后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五个本命灵符。原本双目紧闭的五个灵符傀儡同时睁开双眼,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仍旧结成阵势朝魔魂飞去。 第96章 算什么官配 韩胜玉看着白梵行气鼓鼓地把茶盏挪走,也不恼,自己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外。 她端起茶杯,先嗅了嗅茶香,这才小口啜饮,姿态优雅,与方才墙头上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李清晏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对她的评价又添了一分:能屈能伸,姿态转换自如,毫无拘谨之态 “可是,这跟欧阳写意回国有什么关系么”薛子宁点了点头,问着薛静珊。 关键是阿林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倒下的阿强似乎没了声息,究竟是死了还是晕倒了他并不清楚,但他只能先解决掉对手,才有可能带阿强离开。 她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的心捧在他面前任他践踏,为什么在那样的亲密之后她连见他一面都觉得奢侈,她已经送上了自己的心,他却连践踏都觉得吝啬。 可是,结果真的会这么容易么要知道,这里可是鲲鹏的身体里,它的幻化之体在自己的本体里,却要被别人控制住 “哈哈,大姐,还是您最照顾我!”朱厌兽笑嘻嘻的凑了过来,搓着双手,腆着脸似的说道,哪有半点高手的架势 唐浩东被问的有点发晕,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心中暗自盘算,龙萱非要我负责,那正好就收了她。 “米尔豪,我觉得不要太大颗的钻石吧”顾晓彤绕了两圈之后,问着米尔豪。 大厨房门口的院子中,宋弈武正光着上身挥汗如雨的劈着木柴,此时已是入秋时分,天气已经很凉了,可看他模样分明已是劈了很长时间了。 “清荷说得哪里话来,我们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你,这些话你就是不交待我们也会尽力的。”五姨娘和七姨娘对清荷亦是敬畏有加,不敢受她礼敬。 杜嬷嬷被打了一顿,便让人抬着扔出了白府,众人都以为陆氏受了打击,得了失心疯,连自己的奶嬷嬷都要赶走,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和许婷婷闹翻后,朱迪早就回到了cao坪上临时搭起的舞台上,舞台上热闹非凡,很多年轻的大学生们正簇拥在一起跳街舞,欢乐又闹腾,很是开怀。街舞最是青蓬勃的,看的所有人的qing绪都嗨翻了天。 这次回松江,得知于今给李友成开了一个店,他让于今把开业日期定在了13号,并让于今联系杜海。 “让他们看看你的美丽吧!”浅悠凉空出来的左手一转,还在空中漂浮的冰火莲花立刻或做一道红蓝色的流光飞到浅悠凉的左手上。 把唐帅带到一个房间门口,谢武开了门。“就这了。”简单的说了三个字,谢武就离开了。 “你可知道,那玉佩是用来做什么的”陆清容试图确认,陆蔓玉在这件事里到底处于怎样的位置。 感觉脖子上凉凉的,李密更是吓得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不过尽管如此皇宫门外的主父志也没有丝毫动容。 “没事,我去修理一下,看里面的数据还能恢复不。你不用这么紧张,不用你赔的。”乐思说道。乐思也不想为难孟佳佳,再说了,乐思也不是为了一个手机就随随便便为难人的人。 西门庆大吃二喝的工夫,西门府早有家人把信送了出去。听到西门大官人已经睡醒,不一会儿,西门府里的客厅上就聚满了人。 “哼哼,我已经将魔蛟之怒修炼到大成境界,今日三条蛟龙出世,必定要你永无翻身之地!”、欧阳宇轩狂啸,手掌波动,已经是催动三条黑色蛟龙向雷刃攻去。 所以,尽管跟在刘毅松身边有一阵子了,但王助理不知道徐尚秀,也不知道四山大学有什么“猫腻”。 门卫上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人,墙头上挂着的摄像机,一动不动工作着。 南宫云遥开口说道,直言不韦的将捕获的猎物说了出来,也不怕他们嫉妒争抢,说出来后反而会使他们有所畏惧。 难道父亲大人想要为大明做点实事都有错吗难道大家都抱着混日子的态度就皆大欢喜了吗 这话一出,郑琛珩立时眯起了眼睛,那阴沉凌厉的锋芒一闪而过,惊的林原忐忑不安。看着熙晨淡定的神色,只能吐吐口水,听话的抬脚走出去。走过郑琛珩的身边,被他浑身散发出的寒气震慑,一个机灵闪身逃离。 “我不像你,看着别人为你们的早餐忙和着,还能这么坦然的坐着等饭吃!”郑熙晨不无讽刺的回他一句,郑琛珩满是无辜的瞪眼睛,恨自己好心还被数落了。 江萧在收起花海的瞬间立刻划破空间往南方遁去,他可不想留在这里招惹麻烦,何况之前还有人看到过他。 侯赖在对境况有了初步了解后镇静了下来,他虽然双手被反绑在柱子上,双腿也被捆着但丝毫不担心。 严乐一楞神,刚想说不用,王家业就出了房间,严乐看着呆在一边的韩素琳,只好对她说去吧,把帐结了再说。 第97章 狭路相逢 明光寺坐落于金城西郊,冬日雪后,山峦覆白,古刹红墙与皑皑白雪相映,别有一番静谧肃穆的意境。 韩胜玉到的不算早,望山亭附近已经聚了不少受邀前来的宾客。林墨雪作为主人,正周旋其间,言笑晏晏,见到韩胜玉,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胜玉妹妹可算来了,路上积雪可还好走” “劳姐姐挂心,还好。”韩胜玉笑 “混乱神主你等着,我和你的仇恨誓不共天,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这位神主脸色狰狞,感觉已经变得安全了立刻忍不住狂吼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你对血棺很恐惧”邢飞使劲的皱起眉头,心中却有些期待,贝莉的话里,似乎她知道一些有关于血棺的来历。 只是其中一种土性,竟然就是上古人族大帝后土的神通,天才知道,其他属性的神通,到底有着怎么样惊天动地的威力。 楚岩脑海里曾经想过,如果这场争霸战真的打到最后,那么,世界上的佣兵,还能剩下多少 千墨翎转过身子朝着府里走去,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她是曾经傻傻的不顾一切,陷入了冷焱编织的情网里,无法自拔。 苏妍是谁刑飞也纳闷的顺着众人眼光看去。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好不好玩不用你管那你又来做什么你不是很忙吗”江若曦知道她再挣扎也不可能逃开他的钳制,就不再作无谓的挣扎。 自我笑了笑,见天色不早,这些天实在有些疲累,准备回屋休息。 芦花落下纷纷如白絮,风一吹,便如堆银积雪一般,飘飘扬扬,渐迷人眼。 “那你说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每日都在做些什么”凤飞换了个方式问道。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不过这家伙是邪无神的坐骑,以后也就只能当做苦力使唤好了。”姜晓雪说道。 这才只是受灾后的第一天而已,若是接下来吴家人继续纠集奸商哄抬物价,那要不多久,百姓们可就都真的没有活路了。 故而张松来了这么些天,马谡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好在刘妍十分有耐心,也相信曹操在短时间内还无法同时收拾西凉和辽东。只要这两个地方有一个地方不太平,曹操就不会离开他的大本营。 明明就没有因为走路而摔倒过,又谈不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还是先让他们处处再说吧,说不定会生什么意外的,好玩儿的事情。 “长公主殿下说得是,外臣一时愚钝,结果受了一肚子闲气。”张松红着脸低头道。 朱氏这般吩咐了,她带来的丫头翠儿就忙着上前帮手。林贞娘也未推辞,只笑着谢了一声,带着丫头到厨下先换了新茶,叫丫头帮忙端过去,就去捡她早上才做的泡芙。 那眼神看别人一眼,似乎能看透人类的五脏六腑一样,就这样的一个中年人能把曼谷所有狠辣的角色玩弄手掌之中。 美利坚当真是世界上最为奇葩的国家之一,他们往往会在战乱地区扶持反zheng府武装,而这些被他们扶持起来的反z府武装,经过他们的训练之后,都成了精锐战士。 “林姑娘,难道你还不信我”看到她抽回手去,松了一口气之余,阿九还以为她改变了主意,眼神闪了闪问道。 第98章 这要怎么辩驳 吕瑛华闻言便道:“家中奴仆成群,自有她们为我分忧。这等俗务,岂用我沾手” “治大国尚如烹小鲜,你治理家事竟全靠下人一张嘴,委实厉害,佩服,佩服!” “你……” “我自愧不如。” 周围不知是谁隐在人群中轻笑出声,吕瑛华脸色更难看了,难不成她要说自己比那些治国的能臣更厉害不成 观音菩萨不再理会他们,远远地将净瓶抛进流沙河,将卷帘大将捞了出来,此时的卷帘大将越发丑陋了,脸上的颜色不青不蓝不黑,头发照旧是红彤彤的,显得极其邋遢不堪。 可是,他觉醒得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自己的七魂六魄眼看就要魂飞魄散了,到时候,什么美猴王,什么齐天大圣,无非都是幻梦一场。 夔牛虽然一直在攻击着林炎,但是它的攻击并不频繁,这种攻击也是要消耗它灵体的力量的。 进了屋大家看到欧阳奈身上的伤,个个气愤地咬牙切齿,欧阳奈却没放在心上,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如今樊梨花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她犹豫了片刻后,便撕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厚厚的纸张。 敖丙诞生之时,龙族已经很久未有五爪金龙出世了,自然也就被龙族宝贝得不得了。 “原来是这样。”陈松闻言点头不止,终于明白了李浩这一招成功的关键。 “不行,修炼是必须的,媚姐姐,我的两个宝贝儿子就交给你了,要是我回来,他们兄弟两人不见了,你就完蛋了。”蓝子悦警告的看着百千媚说道。 心,停跳了一拍,蓦地,一旋身,一把就将向晴抱在了盥洗盆上坐着。 “既然不喜欢叫你前辈,那本座就叫你百公子吧!”龙千绝也不摆面子,他还得谢谢他能收奕儿的诚儿为徒呢 现在的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里还有功夫同他计较这么些东西。 就是连龙千绝都有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百千媚居然会,会让悦儿和他圆房,这太不可思议了。 姜涛红光满面,别提多得意了,平时都是他恭维杜浩宇,现在被人恭维一回,那酸爽还真不是一般的赞。 顾念晨乘坐的保时捷刚刚开走,一辆黑色豪车随后停在了医院门口。 这才一下午的时间,就蹦出来了这么的评论,简直比自己当初刚发新歌的时候还要火爆。 苏茜刚要开口,刘菱已经冷冷喊了声:“这么大的画展有没有专业的引导给我们介绍,找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来介绍看不起我们还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参展馆内十分的突兀。 “我只是想要单独和她待会儿。”郝鑫拔高声音,难道他守着他妈,钱珍珍都要管着他吗 刚在心里吐槽了几句,发现前面的法拉利跑车,又慢吞吞了下来。 到东北之地后,我和唐恭如都穿着薄薄的衣服,冻得是瑟瑟发抖,所以,先去买了一身皮毛衣裳裹紧,这才朝着陈老僵尸那儿走。 原以为高中生活会继续平淡地过下去,奈何生活总喜欢时不时来点新鲜刺激的事物。 之后,江颜玉主动,将云岚校长给请了过来,让云岚校长做这个公证人。 说完这话,王金龙施展‘涂式铁布衫’,瞬间,肚子像是皮球一般,鼓了起来,身上,其他的地方的肌肉,也鼓了起来。 第99章 畜生不做人事 韩胜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对着几位姐姐笑了笑:“许是车行或船队那边有什么急事,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带着吉祥快步往前院走去。 一进书房,付舟行立刻将一封密封的信函呈上,脸色凝重:“姑娘,是黄谦黄大人悄悄让人送来的信。” 黄谦? 韩胜玉有些意外,她立刻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浏览。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韩胜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黄谦在信中写道,太子近日向陛下上了一道奏疏,言及如今民间海贸日渐兴盛,往来船只渐多,然管理混乱,易生弊端,如偷漏关税、夹带违禁、甚至勾结外邦等。 为规范海贸,充盈国库,杜绝隐患,太子奏请设立榷易院,专司管理一切海上贸易事务。 这榷易院的职权极大,凡出海商船,均需向榷易院报备航线、货物、人员,所有进出口货物,须经榷易院核定价值,统一征收关税;甚至对往来交易的货物种类、数量,榷易院也有权进行限制和监管。 而太子在奏疏中,还特意提及,为示公允,防止某些商号借先行之便垄断航路、扰乱市价,应对所有海贸商号一视同仁,严格监管。 其中,更是隐晦地点出,像韩胜玉这般与皇子合作、船队规模较大的商号,更应作为监管重点,其船引发放、货物查验、关税征收,都需格外慎重,并建议对已出海未归的船队,待其返航时,也需按新章补办手续,严加核查。 韩胜玉捏着信纸,太子这是扔了伞,佛祖的智慧终于落在他头上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榷易院! 榷易院不就是市舶司吗?市舶司只扒一层皮,太子这是要把她连皮带肉扒下来。 明面上是规范海贸,为国为民,实际上太子只要掌管了榷易院,就等于把海运这棵摇钱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那些所谓的严格监管、格外慎重,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是要用官府的条条框框,捆住她的手脚,增加她的成本和风险,甚至可能在船队归来时,以手续不全、货物有问题等借口,直接扣船、罚没货物! 这一招,比胡岳那种商业打压和阴私手段,要狠辣得多,也高明得多!这是要用朝廷的法度,名正言顺地压死她! “姑娘……”付舟行看着韩胜玉瞬间冷沉下来的脸色,担忧地唤了一声。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看来,有人是不想让我过个好年了。”韩胜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姑娘,出什么事了?”付舟行急道,“黄大人信中写了什么?” 韩胜玉把事情简单一说,付舟行没忍住骂了娘,这就是要卡姑娘的脖子,给朝廷当白工。 “他想成,也没那么容易。”韩胜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脑中飞速运转,“陛下尚未准奏,说明此事还有转圜余地。太子能上奏疏,我们也能找人说话。” “找二皇子殿下?”付舟行立刻想到。 “二皇子自然是要找的,但不能只靠他。”韩胜玉转过身,眼神锐利,“太子打的是规范海贸、利国利民的旗号,我们不能直接反对,否则就是不顾大局。我们要做的,是让陛下和朝臣们看到,这榷易院若按太子所奏设立,非但不能利国利民,反而会阻碍海贸,损害朝廷收益!” “如何做?” “第一,立刻让咱们在永定港的人,散出消息,就说朝廷欲设榷易院,严管海贸,增加税赋。让那些大小船主、货商们都慌起来!让他们知道,一旦如此,大家的利益都会受损!”韩胜玉沉声道,“水浑了,才好摸鱼。”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陈洵仁陈大人府上,不,直接去项文通项大人府上,将此事告知,请他务必转告二皇子,早做准备,联络朝中与我们交好,或与东宫不睦的官员,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第三,”韩胜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要亲自去拜访镇海公世子,林琢。” 付舟行一愣:“林世子?他……他能帮上忙?” “太子斩断我的财路,就等于斩断了二皇子与林世子的财路,林世子背后可有一群将士等着他的粮草喂养呢。”韩胜玉冷笑一声,“朝廷卡粮草军械,林世子自己想办法,现在又要断他的财路,抄家也没太子这么狠的,地皮都要刮三层。” 更重要的是,林琢是武将世家,与文官体系牵扯较少,他的话,在某些时候,反而更能引起皇帝的重视。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付舟行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韩胜玉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窗外渐渐飘起的细雪。 这么重要的消息,黄谦居然私下传给她,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她是真没想到。 榷易院一旦真的建起来,她这海运生意也不用做了,只各种各样的税收,不只是给皇家打白工,这是啃她的血肉跟骨头。 韩胜玉立刻提笔给父亲写信,让他只管盐务不要再管海船的任何事情,绝不能让太子捉到她爹的小辫子。 若是皇帝是个明君也就罢了,偏他年纪越大越贪图享受,连军费都克扣了建皇家园林只顾自己享受。 太子这是捏准了皇帝的心思,只大把的税收就能让皇帝动心。 只怕榷易院的成立,很难被阻挡得住。 让她给皇帝给太子当血包,想都不要想。 大不了一拍两散,她顶多不吃海上这口饭。 他们要砸她的饭碗,她就把桌子掀了。 这样一想这口气算是顺了几分,但是她若不吃海上这碗饭,丘秬等人可怎么办呢? 再加上何塘跟郑信,三条船上得有上百人靠着她吃饭,她说不干了顶多赔个几万两,他们怎么过活? 韩胜玉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把太子骂成狗,真是畜生不干人事。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00章 斗筲之人 黄谦给她的消息,太子的奏疏已经呈送上去,但是陛下留中未发。 已阅,未回。 韩胜玉虽不知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这总归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不过暂时掉不下来也就是了。 皇帝若是个明君她倒是不会担心太多,但是显然他不是啊。 过了腊八便是小年,过了小年朝廷就放假了,如此一来,这件事情要等过了年再议了。 韩胜玉:…… 真是让人死都不能死痛快点。 林琢那边的消息是林墨雪亲自送来的,她一直不曾来过韩家,因着上次赏雪宴的事情她一直心中有愧,这次亲自登门,还特意去拜见了郭氏跟二夫人,送上了镇海公夫人准备的礼物。 郭氏与二夫人的身份,哪里见过林墨雪这种出身的闺秀,倒是韩徽玉与韩青宁跟着韩胜玉日子久了,胆子大了不少,与林墨雪还能搭上几句话。 韩姝玉坐在姐姐身边明显有些局促,她看了一眼与林墨雪说笑自如的韩胜玉,良久慢慢垂下眸子。 见过长辈,韩胜玉便带着林墨雪回了自己的院子,请人进屋,林墨雪瞧着窗台上美人斛里的鲜花,软榻上靠墙的两层小架子上也摆满了各色书籍,忍不住咋舌道:“你这是要考状元不成?” 韩胜玉拉着她坐下,让吉祥如意上茶,这才说道:“闲着无事打发时间时随手翻翻。” 林墨雪随后拿起一本是《大梁律疏》,她默默地放下,随后又拿起一本,打眼一看《大梁刑统》,她咬了咬牙放下,又拿起一本眼睛一扫瞬间一黑《大梁会典》! 拿国家法典律书打发时间,佩服,佩服! “你才十二岁,就读这种书了?”林墨雪看着韩胜玉,“我虚长你几岁,都不曾认真读过。” 看一眼,两眼冒金星,看两眼,就呼呼大睡,绝好的催眠佳品。 “壮大自身,好过求人嘛。”韩胜玉笑吟吟的说道,“姐姐跟我不一样,你们家族大,人才多,门客幕僚络绎不绝,我们小门小户的,只能自己多努力了。” 这些世家贵族,哪一个府上不养几个人才的。 一人一个脑子,那就是好多脑子。 她只有一个脑子,只能深度挖掘了。 没有大树可乘凉,只能让自己长成一棵大树。 林墨雪闻言十分佩服,轻声说道:“难怪你小小年纪就这般厉害,换做我,我是做不到的。” “人各有所长,姐姐何必这样讲。”韩胜玉并不觉得自己智慧超群,她只是机缘巧合穿书,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姐姐,今日过来是想跟我说榷易院的事情?” 说起正事,林墨雪立刻收回发散的思绪,看着韩胜玉说道:“我哥哥不方便登门拜访,便让我来与你将事情说一说。” 韩胜玉给林墨雪斟了杯茶,“姐姐请说。” “榷易院的事情虽然皇上留中未发,但是皇后娘娘也在帮着太子游说,只怕开了年这件事情就要落地了。”林墨雪脸色很是难看,她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一门心思认定太子好呢。 韩胜玉居然不觉得意外,见林墨雪脸色不好,便开口说道:“我想着也是这样的结果,东宫既然发了力,必然会想尽办法达成目的。” 如果连皇后也跟着劝说皇帝的话,这件事情只怕难有回转的余地。 “胜玉,如果榷易院一旦成立,你的船队可怎么办?只怕朝廷新增的关税就得让你脱一层皮了。”林墨雪气呼呼的说道,“我哥哥说,东宫既然针对你,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知道,现在只能看二皇子那边了。”韩胜玉道。 林墨雪听到这话沉默一瞬,这才压低声音对韩胜玉说道:“这次沈复出征已经掏空了国库,户部尚书早些日子天天跟皇帝哭穷,官员的俸禄只给了半俸,剩余的用粮食布匹代发。” 韩胜玉:…… “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林墨雪眼中带了几分嘲讽,“我哥手下的将士,已经三年没拿过朝廷足额的军费了,太祖时定下的规矩,每个士兵每月有料钱、月粮、春冬衣,另外还有各项酱菜钱、招刺例物等各项银钱,早在三年前料钱就没了,到如今月粮也不足额,穿秋衣更不是每年都发放,他们今年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衣,其他补贴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林墨雪说起军中的事情就愤愤不平,她哥哥这几年带着将士十分不易,不说是拆东墙补西墙也相差无几了。 韩胜玉心中默默地换算一下,料钱便是士兵的基本工资,月粮就是每月的口粮,衣裳一年两套,一套四季服,一套御寒冬衣。另外,还有些福利补贴,这种补贴会因季节等因素有些许改变,但是会有。 三年士兵没领到工资,只有口粮维持日常生活,春冬衣都延迟不发,事情好像比书中写的更艰难。 不过,书中只是大略一提,主题还是男女主谈恋爱,这些都是世界背景,但是现在这些世界背景一旦逐渐暴露在她眼前,才知道是书中略略一提下有多残酷。 “这些混账东西,连我哥赚钱的路子都要堵上,以后可怎么办?”林墨雪气的眼眶都红了,“早先你跟我说让我哥跟你做海运生意,我哥高兴的啊,直跟我说,以后他的兵至少能吃个半饱了,可现在……” 这条路眼瞅着又要断了,林墨雪岂能不恨? “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韩胜玉冷笑一声。 “什么?”林墨雪一愣。 “目光短浅,他们算什么东西。”韩胜玉解释一二,”容我想想,肯定会有办法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是咱们还没想到而已。” “我哥哥说,若是能知道海船的归期就好了,可以不用从永定停船入港,咱们想法子,从别的地方卸货,避开人的耳目。” 韩胜玉蹙眉,“海上变数太多,便是船上的人也很难预定归期。而且,这个法子行不通,大船吃水,浅水滩无法靠岸。” 若是处处能停船,就不会有港口这个东西了。 林墨雪自然是不懂这些,闻言更愁苦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狗太子,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他。 以后,太子就是她最讨厌的人之首! ? ?一更送上,下午还有一更,大家两点左右来看,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下周努力恢复凌晨更,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再也不想熬夜了。 第101章 不要爬墙头 韩胜玉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的船上岸出岸本就在官府交着税,如今设立榷易院,不过是换个衙门换个名目吸她的血。 她心知肚明,但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的船出去了,还得回来,只要停靠大梁的港口,就受制于人。 算了,先不想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再说,二皇子比她更急,就是不知道他的幕僚能不能想出好办法,先等等看吧。 反正这件事情至少等过了年才能有结论,日日一张苦瓜脸,这年还怎么过? 韩胜玉想得开,索性真的丢开手。 年前是备年货的,韩胜玉喜气洋洋的叫上几个姐姐见天往外跑,珠市、花市、绸缎庄,哪里热闹哪里去,一车一车的东西往府里买。 郭氏等人都还不知道榷易院的事情,因着要过年了,大家脸上都笑吟吟的,韩胜玉也不想说出来,让大家跟着一起烦心。 韩家这个年过得很热闹,邱家年前就来送年礼,郭氏看这个未来姑爷是越来越喜欢,因着两人已经定了亲事,邱云行出口跟郭氏请求想约韩徽玉去逛庙会,郭氏也痛快答应了。 郭氏给邱家的回礼也很丰厚,韩家人不缺钱,不过郭氏也知道以自己丈夫的官位不能太显摆,好在金城都知道他们家有个会赚钱的胜玉,回礼比着邱家的,既不压人一头,也不比人寒酸。 邱夫人得了韩家的回礼,别的都好说,就那四盆冒着花骨朵的盆栽海棠很是喜欢,等过年时这花正好开了,看着就喜庆。 冬日里新鲜的蔬果,反季的鲜花都是最紧俏的,邱家今年接连出事,邱夫人忙里忙外,很多事情便不如往年周到,收到了韩家的鲜花,这才有些扼腕,她竟是没想到这个。 韩家送了鲜花,她不好打擂台似的再送花回去,知道儿子与韩徽玉去逛庙会,特意托人买了两大匣子冻柿子让儿子给韩家带去,还有一匣子今年宫里正流行的绢花。 郭氏一见就更高兴了,邱夫人这样做显然是看重这门亲事,以后女儿嫁过去想来日子不会太难过。 这回韩徽玉与邱云行出门,家里几个姑娘就没再跟着了,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她们还跟着出去做什么。 到了下午韩徽玉回来,后头的丫头两只手提得满满的东西,既有送给长辈的时令糕点,也有给几个姐妹的庙会上的小玩意儿,什么桃花木的梳子,米珠的簪子,新鲜花样的荷包,就算是韩胜玉的心情都跟着飞扬起来。 这个未来大姐夫很大方啊。 郭氏一高兴,就给每人又裁了两身衣裳一套头面,请了金城最有名的金绣坊的绣娘登门量身定做。 金绣坊名气大,每到年节想要做衣赏得提前下定,郭氏这是花了钱才能加塞。 韩胜玉对韩徽玉促狭道:“托了大姐夫的福。” 韩徽玉脸一下子红了,她嘴巴没那么伶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嘴。 韩姝玉见状看着韩胜玉说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得未来四妹夫的福。” 韩胜玉嘻嘻一笑,“不急,不急,至少也得三姐夫排在前头。” 姐妹几个笑成一团,韩徽玉的婚事有了着落,二夫人最近也在想韩青宁的婚事,只是她在金城认识的人不多,且她丈夫如今赋闲在家,女儿的婚事还不知会如何。 心里发愁,只是脸上却丝毫不显,不想家里人都跟着烦心。 就是这时候,韩燕庭带着妻子李氏到了金城,万万让人没想到的是,二人路上居然遇到了打劫的,好在带着几个家中下人,只受了点小伤,可惜马车跟行囊都被抢走了。 “打劫?”郭氏惊愕不已,“距金城只有三十里?” 这可是天子脚下,这些匪徒居然如此嚣张吗? 二夫人打量儿子一番,胳膊上有一道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脸上有点淤青,是护着妻子撞在马车上碰的。 李氏显然受了惊,脸色煞白煞白的,提起这件事情还微微发抖。二夫人将儿媳妇从头到脚也看了看,见她没受伤这才松口气。 韩青宁眼泪都落下来了,靠在嫂子身边,温声细语的安慰她。 韩胜玉姐妹三个过去与李氏打招呼,李氏挤出一抹笑容,因着行囊都被抢走了,她备好的见面礼也没了,见到几个妹妹却没礼物面上很是尴尬。 二老爷沉着脸把儿子叫去了书房问话,二夫人跟郭氏告了罪,先带着儿媳妇回去梳洗安置。 遇到这么大的事儿,喝碗安神汤压压惊,也得请郎中过来看看。 郭氏立刻就让人去请郎中,又想着李氏的行囊都没了,就看着韩徽玉说道:“你的身量与你堂嫂相差无几,今年做的新衣先给你嫂子送去应应急,回头再给你补上。” 韩徽玉自然没有不应的,她亲自回去将今年做的新衣裳拿出来,因着过年穿的,送来后还没上过身,都是崭新的。 除了外裳,韩徽玉是个心细的,还把中衣亵衣都拿了两身,包在一个海棠红团花纹的包袱里,然后送去了李氏那边。 这边韩胜玉却还在想打劫的事情,二老爷那边已经带着儿子去报官了,她把付舟行叫来,让他去打探城外的情况,尤其是打劫韩燕庭那段地儿,仔细打听周围有什么匪徒。 付舟行知道庭少爷遇上了劫匪也是吃了一惊,带上几个人就出城去了。 从来只有她打劫别人的,还能让别人打劫她的家人? 想到这里,韩胜玉眼珠一转,披上氅衣去了后院,三两步爬上树,顺着树枝攀上墙头,探头一看,就见李清晏又在练刀。 韩胜玉对他的勤奋当真是佩服,早也练,晚也练,当他的刀真的是太难了。 她的脑袋一探出来,李清晏立刻收了刀锋,一双眼睛瞬间扫了过来。 墙头上小姑娘歪着脑袋正在看他,一头乌黑的头发梳了双丫髻,发髻上缠着通红的珊瑚珠子与珍珠,垂在耳边,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晕。 李清晏对着韩胜玉招招手,“下来,小姑娘家,不要总爬墙头。” ? ?二更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支持。 第102章 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咦? 韩胜玉有点意外李清晏对她的态度还挺随和,她立刻从墙头上跳下去,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 李清晏眼里带了浅浅的笑,这是在他面前装都不肯装了? 也是,打一开始,这小丫头就没怎么装过。 深冬的天气寒风凛冽,李清晏只穿着一身薄衣练刀,额头覆了一层汗珠。 “忠叔,带三姑娘去花厅小坐。” “是,殿下。”金忠中等个头,面相敦厚,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十分慈和,笑着说道:“三姑娘,请跟老奴来。” 韩胜玉甜甜一笑,“谢谢忠叔。” 金忠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毫无异样的继续前行。 小丫头胆子果然很大,这就跟着他们殿下叫他忠叔了? 这就是金忠啊。 韩胜玉在书中只闻其名,如今见到其人,当真是有点惊讶,貌不出众,身量也不高大,看着十分亲切和蔼,可他杀起人来却不眨眼。 当初李清晏从军,便是金忠护卫其左右,一次一次陪着他从战场上平安而回。 可以说,在三皇子府,金忠的地位仅次于李清晏,是李清晏最为信任的人,没有之二。 而且,金忠还是李清晏的母亲留给他的人。 李清晏居然让金忠招待她,韩胜玉能不惊讶吗? 这可是一尊大佛。 跟着金忠进了花厅,花厅里还是有些冷的,不过金忠做事很周到,很快让人送来了火盆取暖,又给韩胜玉送上一盏姜枣茶。 甜香微辣的茶汤下肚,韩胜玉眼睛弯弯看着金忠说道:“多谢忠叔。” 金忠常年跟着殿下驻守边关,身边见到的不是护卫便是兵士,瞧着韩胜玉这样粉雕玉琢嘴巴甜的小女娃,就跟看自家孩子一样心生欢喜。 “三姑娘客气了,以后想过来走大门,不要再爬墙了,传出去对姑娘名声不好。” 韩胜玉心头很是惊讶,忠叔这就愿意让她正大光明走大门进府了? 韩胜玉脸上的惊讶太过明显,金忠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殿下性子孤傲,少与人往来,姑娘能来做客,老奴高兴都来不及呢。” 韩胜玉立刻义正词严道:“忠叔,殿下可是我们大梁的战神,万民敬仰,人人爱戴,若是殿下点头,只怕前来拜访的人门槛都要被踩榻了。” 金忠听到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这姑娘说话就是好听,让那些骂他们殿下的人都听听。 金忠扬声让人端了热气腾腾的点心与各色蜜饯摆在桌上,小小的四方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摆的满满当当。 “三姑娘尝尝,这是我们从通宁带回来的铃珑果果子做成的蜜饯,酸甜可口开胃的很。” “这个广寒糕软糯香甜,你们小姑娘最喜欢了。” “谢谢忠叔,我就喜欢酸甜口的,这玲珑蜜饯的口感独一份。” “这是通宁特产的铃珑果做成的,产量稀少,金城没这种果子,三姑娘自然吃不到了。” “那我今日真是有口福,多谢忠叔。广寒糕不比金城的琅玕坊的糕点差,府上厨子的手艺真不错。” 李清晏站在门口看着聊的热火朝天的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忠叔的性子可不像是这么喜欢跟人聊天的。 军中那些将士见到他,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的? 李清晏抬脚走进花厅,那一老一少一个搭理他的都没有,他默了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金忠这才像是发现了他站起身,“殿下来了?” 韩胜玉也跟着起身,笑眯眯的跟着说了一句,“殿下来了。” 李清晏:…… 好像更不对劲了,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金忠也不理会自家殿下冷硬的脸,反正一年到头都是这副尊容,他早就看习惯了,转头对着韩胜玉温声说道:“三姑娘,你跟殿下说话,我先去忙,你喜欢的糕点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忠叔。” 金忠满脸笑容出去了。 李清晏扫了一眼忠叔的脸,再看看笑眯眯的韩胜玉,她好像特别招长辈喜欢。 金忠离开后,韩胜玉转头看向李清晏,他换了一身墨竹长袍,与腰束玉带,少了几分杀气,多了一丝儒雅。 “我今日来找殿下,想请教殿下一个问题,不知方不方便?” 李清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韩胜玉乖巧的坐下。 “是为了榷易院的事情?” “殿下英明,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慧眼。”韩胜玉满口佩服发自肺腑,拍马屁一定要真诚。 有白梵行这个耳报神,李清晏想不知道也难啊。 李清晏对上韩胜玉亮晶晶的大眼睛,旋即移开目光,这才开口说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韩胜玉一脸愁容,叹口气说道:“我还能怎么想呢?这生意是没法干了。商贾行商为国缴税那是理所应当,但是总不能扒皮抽筋喝干血啊,我这也是养着几百口子人呢,还让不让人活?” “据我所知,你的海船已经出海了。” 李清晏这话的意思是,就算是不干,也得等这几艘船回来,该扒皮扒皮,该抽筋抽筋,该喝的血一口也不会少。 韩胜玉不知李清晏这是什么意思,眼睛一转,幽幽说道:“海上行船风险极大,若不是因此,人人都可做海商了。” 李清晏乌黑的眸子扫过韩胜玉愁苦的脸,这是告诉他,她的船能回来也能不回来? “既是如此,你来找我作何?我只是个武将,不懂商事。” “白少爷跟我说,殿下为了边关将士能吃饱穿暖呕心沥血,甚至还开垦荒田种地。殿下一片慈心为国为民,小女不由心生敬仰。正因为殿下这份大爱,当初小女才主动找上白少爷合作,为避免风险不牵连殿下,特意开了一个车马行,如此方能表达小女一片真心。” 韩胜玉心想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为了给你提供军费呕心沥血筹谋,你指条明路也不算是吃亏啊。 李清晏听到这话心头一梗,这软中带硬的威胁,还真是毫不客气啊。 他身形放松靠在椅背上,看着韩胜玉慢慢说道:“太子的舅舅靖襄公门下有个幕僚叫做江良贤,榷易院便是他进言提议。此人,你可听说过?” ? ?今天更8000,有加更哈,本来上周答应大家加更,结果事情一件接一件没能加成,今天补上哈。先送上一章,剩余六千大概会分两章更新,随写随更,可能会慢一点,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也感谢大家捉虫,爱你们。 第103章 无缝衔接新剧本 江良贤? 韩胜玉在脑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确实不曾在书中见过这个名字。 能提出成立榷易院这种衙门制衡自己的,显然不是个庸才,且还是个厉害的幕僚,又是太子舅舅家的门客幕僚,照理说书中不该籍籍无名。 她被人夸聪慧机敏,胆大敢闯,别人以为她只有十二岁,少年天才不得了,可她自己知道,她是多活了一辈子,站在了历史的巨人肩膀上,有无数先辈的智慧加成。 江良贤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是个戏份极少的配角,如果在书中出现过,她应该能记住的。 可她,不记得这个名字出现在书中。 “未曾听过。”韩胜玉看着李清晏道。 李清晏也有一瞬间的惊讶,他看向韩胜玉,见她神色诚恳不似作伪,竟是真不知此人。 “此人颇有智计,尤擅经济之道,曾是户部一名不得志的主事,后被靖襄公罗致门下,成为东宫智囊之一。榷易院之议,条条款款皆出自他手。” 韩胜玉心头一凛,一个精通经济、熟悉户部运作的幕僚,难怪能提出如此专业且针对性极强的方案。 术业有专攻,杀伤力果然超强。 这样的人才,她怎么就没遇到? 果然,还是出身限制了高度,这万恶的旧社会。 “殿下告知我此人,是为何意?”韩胜玉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李清晏,她不相信他只是随口一提。 李清晏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深邃:“此人虽有机变,却非无懈可击。他出身寒微,极为看重钱财与名声,依附靖襄公与东宫,亦是为此。而且……他与其座师,如今的户部右侍郎刘文正,关系颇为微妙。” 点到即止。 韩胜玉却是瞬间明白了李清晏的暗示。 江良贤有贪财好名的弱点,靠恩师提携,却最终辞官给人做幕僚,可见关系并非铁板一块! 这意味着,此人或许可以被拉拢、被分化,或者至少,可以利用他的弱点来做文章! 这简直是在一片黑暗中,给她指出了一条可能通往光明的缝隙! 韩胜玉心中激动,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她站起身,对着李清晏郑重地福了一礼:“多谢殿下指点迷津!” 李清晏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如同暗夜中骤然点亮的星辰,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果然极其聪慧,一点就通。 李清晏心中赞誉,面上却依旧淡然:“我并未说什么,只是闲聊几句罢了。” 李清晏的态度很明确,可以指点,但是不会插手。 韩胜玉知道以他现在被禁足的处境,确实不宜惹人注目,这一句提点如拨云见雾,画龙点睛啊。 “小女明白。”韩胜玉从善如流,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江良贤这个突破口。 是找人接触试探?还是搜集他贪财的证据?亦或是想办法打探一下刘文正如今对江良贤的态度,她好对症下药? “不过,”李清晏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东宫既已出手,便不会轻易罢休。即便你能在榷易院章程上找到漏洞,或者暂时延缓其设立,他们也会有后续的手段,你要有心理准备。” “太子想要啃下我这块硬骨头,少不得得崩掉一颗牙,大家走着瞧吧。有句老话,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林小将军营中将士还等着军饷军粮,想来殿下军中亦是如此,太子殿下这是杀了多少人的父母啊,我想想都替他发愁。” 李清晏:…… “那……小女就不打扰殿下清修了。”韩胜玉得到了关键信息,心满意足,挥手与李清晏告别,高高兴兴的走了。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李清晏沉默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嘴巴,是真的损啊。 韩胜玉可不知自己在李清晏心中落了个嘴损的评语,她扒拉一下朋友圈,想想要跟谁打听刘文正。 林琢是武官,对文官肯定不会太了解。 殷元中倒是文官还是丞相之子,可惜被困在秦州盐务上,不在金城。 二皇子……也不行,刘文正不过是一个侍郎,还入不了二皇子的眼。 邱少卿?更不行,两家是姻亲,韩徽玉还没嫁过去自己就求上门问这种事情,等韩徽玉进门还怎么直起腰? 韩胜玉叹气,自己朋友圈的人数太少了,竟无一人可咨询,她的朋友圈还是得扩大范围啊。 如此一来,她只有一人能问了,那就是黄谦。 其实,她不太想麻烦黄谦,上次黄伯伯冒险给她送信,她怕与他接触过多,反而会让他处境危险。 可眼下只有他能为她解惑,为了不给黄谦惹麻烦,是夜,韩胜玉再次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黄谦府邸。 相较于防守严密的皇子府邸和高官显宦之家,黄谦一个中层官员的府邸,对韩胜玉来说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此刻已是深夜,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隐约可见黄谦正在伏案书写着什么。天寒地冻,北风呼号,门外的长随也不见影子。 韩胜玉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黄谦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警惕地低喝:“谁?” “黄伯伯,是我,胜玉。”韩胜玉压低声音。 黄谦一愣,脸上闪过惊愕,随即起身快步打开屋门,看着韩胜玉立在门外,肩上飘落一层雪花,皱眉道:“你这丫头!怎么半夜三更来了?”说着,他赶紧侧身让她进来。 韩胜玉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这才抬脚进门,对着黄谦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深夜不请自来,打扰黄伯伯了,还望伯伯恕罪。” 黄谦看着韩胜玉小脸发白,让她在炭盆前坐下烤火取暖,又倒了一杯热茶给她,这才道:“你这孩子做事一向稳重,若无要紧事,也不会深夜敲门,说吧,找伯伯是为了什么事?” 韩胜玉正色道,“我想向伯伯打听两个人,户部右侍郎刘文正刘大人,以及靖襄公府上的幕僚江良贤。” 黄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已经知道榷易院是江良贤所为?” 韩胜玉点头,她没有说出李清晏,毕竟李清晏现在的处境不妙,自己不能带累他,“是,打听到一些消息,如今稍有眉目,特意来请伯伯指点迷津。” 黄谦也是昨日才知道这件事情是江良贤所为,不想胜玉这边这么快也知道了,沉吟片刻,道:“刘侍郎与江良贤……此事在户部也不算秘密,江良贤是刘侍郎的得意门生,当年颇受看重。只是此人……过于热衷钻营,又贪图钱财。他觉得在户部俸禄微薄,且升官不易,最终辞了官职,投入靖襄公门下做了幕僚。” 黄谦脸上露出几分鄙夷:“刘侍郎为人光风霁月,最重气节,对江良贤此举极为失望,认为他自甘堕落,唯利是图,简直是败坏门风。当年江良贤辞官时,刘侍郎便当着不少同僚的面,痛斥其‘非吾徒也’,自此之后,这对师徒便算是恩断义绝,再无往来。” “那刘侍郎对榷易院之事,是何态度?”韩胜玉又问。 黄谦叹了口气:“刘侍郎是反对的,他曾私下言道,增加关税需循序渐进,若如太子所奏那般骤增,且条条框框过于严苛,无异于杀鸡取卵,恐令商贾裹足不前,反损朝廷长远之利。只是……如今东宫势大,又打着充实国库的旗号,刘侍郎一人之声,终究微弱。” 韩胜玉闻言说道:“刘大人,真是个好官。” 黄谦听到这话无奈的笑了笑,“好官难做啊,我虽做不到刘大人这般,心中也还是佩服的。还有一事……或许与你无关,但颇为蹊跷,你姑且一听。” “黄伯伯请讲。” “太子身边,近来多了一位宠姬,人称茹娘。听说是民间女子,但极得太子欢心。”黄谦神色有些怪异,“甚至……因着这茹娘,太子再也不提与殷二姑娘的婚事。” 韩胜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茹娘? 又是书中根本没有的人物! 那个原书里爱殷殊意爱得可以放弃江山的太子,居然因为一个民间女子,就不要他的官配了? 这剧情……是崩的山呼海啸了吧?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追问道:“这茹娘竟有如此本事?” 黄谦摇摇头:“只听说是太子偶然从外面带回来的,貌美非凡,且颇通诗词歌赋,机敏善辩,很会迎合太子心意。如今在东宫,风头一时无两。” 韩胜玉心中疑窦丛生,忽然就想起林墨雪宴会上,太子与殷姝意之间那奇怪的氛围。 殷姝意被雷劈过后先是半疯半癫,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来痊愈又性情大变,难道都跟这个茹娘有关系? 反正,她没从殷姝意身上察觉到穿越女的气息,应该不是穿越的,难道是重生了? 若是这样……有点刺激啊。 那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原剧情崩的爹娘都不认识,她这是无缝衔接殷姝意重生剧本? ? ?二更三千字送上,还有一章也是三千字的,大家晚点来看,四点左右吧,么么哒。 第104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韩胜玉一夜没有睡好。 书中不曾出现的人物骤然出现,必然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让付舟行特意去打听,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茹娘正好出现在殷姝意病愈前后的时间。 而江良贤向太子进言,也在这个时间段。 巧合? 那也未免太巧了。 要过年了,殷家姐妹都已经回了丞相府,殷丞相一向避嫌,她不好登门拜访殷姝真打听情况。 想要试一试自己的猜测有没有道理,也不是没有法子。 韩胜玉给殷姝真写了一封信,约她出来喝茶逛街。 若是殷姝意心中有鬼,必然会阻拦殷姝真与自己见面。 上午送去的帖子,下午才到回答,果然不出她所料,殷姝真信中说殷姝意被洛姨娘打破了头,她无暇分身还请她见谅。 这么巧,她请殷姝真逛街,殷姝意就被打破了头? 以她跟殷姝真的交情,想要留住殷姝真不与自己见面,殷姝意还真是颇为豁得出去,这都见血了啊。 …… 丞相府里的气氛算不得好,洛姨娘被殷夫人罚跪在庭院中,往来的仆人脚步匆匆,诺大的院子竟没有一丝声音。 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在洛姨娘肩头、发髻上覆了薄薄一层。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寒气顺着膝盖直往骨缝里钻,浑身冻得发抖。 廊檐下,殷夫人身披狐裘,面容平静无波,她看着跪在院中的洛姨娘,声音不急不缓的说道:“洛氏,你虽是二姑娘的生母,却只是个妾室奴婢,姝意虽是庶女,那也是府上的姑娘,是主子。奴才动手打主子,是谁给你的胆子?殷家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洛姨娘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雪水滑落,带着哭腔辩解:“夫人明鉴!妾身冤枉啊,是二小姐她……她先出言不逊,辱骂奴婢,还诅咒二少爷……妾身一时气昏了头,才……” “住口!”殷夫人厉声打断她,“主子训诫,听着便是。莫说只是言语几句,便是打你骂你,你也得受着!何时轮到你还手?” 洛姨娘知道夫人厌恶她,自是因为老爷更喜欢她。可恨的是自己养大的二姑娘,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居然陷害自己这个生母。 她明明说的是实话,可是谁又会信呢? 洛姨娘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跟姝意争论动了手也被人看的清清楚楚,她倒在台阶上摔破头,别人也瞧的真真切切。 可就是没有人能听到殷姝意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若不是她故意激怒自己,她怎么会动手? 可没人相信啊。 这个哑巴亏,居然是自己生的女儿给的,洛姨娘想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女儿只是病后被大姑娘带去庄子上住了一段日子,怎么回来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又狠又毒,为了捧夫人跟大姑娘的臭脚,连亲娘跟亲弟弟都不要了。 洛姨娘现在还能怎么办,只能咬着牙认下来,“夫人息怒,都是妾身的错,妾身错手伤了二姑娘甘愿受罚。” 殷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以下犯上,奴欺主,罚你跪一个时辰,可认罚?” 一个时辰? 这样的鬼天气,她的腿都要跪废了! 洛姨娘知道夫人是故意的,可她没有办法,老爷不在府里,她也求助无门,只得咬着牙认了。 屋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殷姝意额角缠着白纱,隐隐透出血迹,脸色苍白地靠在软枕上,柔弱至极,楚楚可怜。 殷姝真坐在床边,握着妹妹微凉的手,心疼不已:“你说你,何苦去招惹她?她是个糊涂人,你又不是不知……” “姐姐,”殷姝意轻声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姨娘提起姐姐言语无状,实在是让人生气。我生病这段日子,生我的姨娘都对我不管不问,只有姐姐不计前嫌还愿意照顾我,历经生死才能看透人心,姐姐待我好,便是我姨娘也不能对姐姐无礼。” 殷姝真一愣:“你?何至如此……有话好好说就是了。” “我好好劝姨娘了,可她听不进去,还骂我没良心,动手打我……”殷姝意泪盈于眶,“姐姐,我真的好难过啊。以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一直以为姨娘是真心疼我,现在才知道,姨娘不过是利用我为弟弟谋好处罢了。” 殷姝真闻言微微蹙眉,这个洛姨娘越来越不像话了,“好了,你别哭了,大病才初愈,如今又受了伤,好好养着吧。” “姐姐……”殷姝意看着殷姝真欲言又止。 “怎么了?”殷姝真问道。 “因为我你都没能赴韩姑娘的约……都是我不好。” “胜玉妹妹心胸广阔,知道你受了伤肯定也会关心你的,又怎么会怪你?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了。”殷姝真笑着说道。 殷姝意看着姐姐提起韩胜玉时飞扬的眉眼,心里就忍不住的发酸。 这个韩胜玉到底有什么好,她上辈子明明只是太子手中的一颗棋子,可她死后却让太子对她念念不忘。 与其说太子喜欢茹娘,倒不如说太子喜欢茹娘那张三分肖似韩胜玉的脸。 可是,这辈子太子明明与韩胜玉是对手是敌人,她故意提前让太子偶遇了纪茹,想要试一试太子,结果太子依旧喜欢上了纪茹。 难道是她猜错了,太子并不是因为纪茹肖似韩胜玉的脸喜欢她,那是因为什么? 她能猜到几分韩胜玉为何要见姐姐,韩胜玉肯定是知道了江良贤的事情,查到江良贤必然就会查到江良贤的恩师刘文正,她一定想跟姐姐打听江良贤与刘文正的关系。 她的计划才刚开始,当然不能让姐姐见韩胜玉。 韩胜玉这个人不仅长得美她还有脑子,生的聪明就算了,她还心狠手辣,一个人又美又聪明还狠得下心,简直是无往不利。 这要不是她上辈子早逝,她与太子也不会顺利成婚。 虽然,韩胜玉的死与她无关,可韩胜玉为太子做事,她也从未拦着。后来,她常常想,若是韩胜玉没死就好了,自己就不用嫁给太子了。 正因为她袖手旁观,隔岸观火,这才导致她后半生灾难重重,痛失至亲。 可她现在重活一辈子回来,发现事情又不对了。 韩胜玉不仅没有被韩锦棠送到太子身边,她还把韩锦棠父女斗倒了。不仅如此,韩胜玉还跟二皇子做生意,与白梵行开车行,她还有自己的船队。 林墨雪的宴会上,她暗中观察韩胜玉,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不饶人的嘴,还是那嚣张跋扈的模样。 是她,没错了。 大家都是庶女,她的日子过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可韩胜玉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韩家人都把她当宝贝一样护着。 她讨厌她,却又羡慕她。 不过,韩胜玉如何她不想去管,这辈子她不想嫁太子,跟韩胜玉没有利益之争,没有情郎之争,两人以后注定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她重生回来,只想守着姐姐,让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寻一门好亲事,嫁个好夫君,将来做一个五世同堂的老封君。 她的嫡兄一生当仕途顺利,不再因家事拖累,不会因为她被人害死,她的哥哥才华高卓,为人刚正,他会是一个好官。 他还要娶一个妻子,生几个孩子,儿女绕膝,夫妻和睦,青史留名。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只要韩胜玉不来坏她的好事,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今日她故意用激将法刺激洛姨娘,算准了她受不得激,必然会动手。她顺势一摔,撞破额头,既给了夫人惩治洛姨娘的由头,也能顺其自然让她跟洛姨娘有了罅隙。 再过些日子,她就跟背叛她间接害死姐姐跟哥哥的生母与亲弟弟,彻底划清界限。 至于榷易院的事情…… 她并非故意针对韩胜玉,她针对的只是太子,偏偏现在太子盯死了韩胜玉的海运生意,她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 韩胜玉也亏得不知道殷姝意的想法,不然非得喷她一脸。 借刀杀人还让她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真是好大的脸。 韩胜玉听着付舟行打探来的消息,惊讶的说道:“江良贤居然真的跟殷姝意联手了?” “是,江良贤的妻子前段时间与殷二姑娘在茶楼,绣铺接连偶遇,而且最近江太太出手阔绰,还买了一百多亩良田。我仔细打听过了,就是殷二姑娘身边的人牵的线,江太太才能买到这样的田地。” 韩胜玉蹙眉,殷姝意拉拢江良贤给太子献计,可她本人却与太子断的干干净净,这可真是有意思。 殷姝意如果是重生的,她肯定是在太子身上吃了大亏,要么就是婚后二人感情生变。 童话故事都只写到王子与公主结婚,婚后的生活伴随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伴随着花无百日红,伴随着无数的日常琐事,伴随着人心易变,几十年如一日恩恩爱爱的,当称之为凤毛麟角。 殷姝意重生好,重生妙,重生呱呱叫。 你说说,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 ?三更送上,今日八千字更新完毕,晚了点,大家久等了,先更新后捉虫,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105章 不要让她失望啊 殷殊意用江良贤给太子献计,就是想借自己这把刀对付太子。 不得不说,重生一回确实更有脑子了,但是韩胜玉不愿意啊。 榷易院的事情至少要等到年后,她的船已经出海,归期不定,前有太子后有殷姝意这对冤家斗法,她一个炮灰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凉拌! 韩胜玉不管了! 她之前以为江良贤是靖襄公的人,给太子出谋划策对付自己,现在江良贤暗中被殷姝意收买,是一把双刃刀,那她自然是有多快撤多快,让他们窝里斗好了。 今日家里给韩燕庭夫妻接风,因着二人受了惊,故而特意办的热热闹闹去去晦气。 二夫人昨日让人去金绣坊给儿媳妇里里外外置办了几大箱子衣裳,金绣坊量身定做时间长,但是铺子里成衣倒是不缺的。 除此之外,因着韩徽玉送衣之情,二夫人又给韩徽玉也置办了几身衣裳做补偿,除此之外韩姝玉跟韩胜玉都跟着一人多得了一身衣裳。 席间二老爷这才说起去衙门报案的事情,案子倒是报了,但是什么时候能查到贼人就不好说了。 官府办案历来如此,急不得。 郭氏在一旁听着说道:“好在人没事,如今眼瞅着要过年,怕是要等年后了。” 二夫人脸色不好,“等到年后,贼人早就跑空了。” 二老爷闻言沉默不语,这就是有官职在身与无官在身的区别,若他还是官身,官府那边也不会这般敷衍。 韩胜玉瞧着二伯父的脸色,眉眼弯了弯,不管二伯父想什么要做什么,都不是她能插嘴的。 她听着李氏讲那日的凶险,“……多亏了夫君当机立断,将箱笼都给了那伙贼人,虽丢了些钱财却保住了性命。那伙山贼个个身强体壮,身量高大,手里的刀足有三尺多长,看着就吓人的紧……” 韩姝玉听到这里,侧头跟韩青宁说道:“之前也不曾听人说城外有匪徒,也是庭堂哥跟堂嫂运气不好,偏让他们遇上了。” 韩青宁低声回了一句,“匪徒也想过个肥年呢,这些杀千刀的。” 二夫人爽朗能干,李氏这个儿媳妇性子温和,婆媳两个看着就能瞧得出相处还算和睦。 不过,小夫妻的财产被洗劫一空,兜里空空,又要过年,见李氏强颜欢笑,只怕心里发愁。 也不知二伯母是个什么打算,韩胜玉也只想想,到底是隔房的家事,她不能多事。 韩燕庭考中举人之后进士落榜,然后听从长辈之命先成了亲,他自己本不想再读下去,举人也能做官,但是与进士相比升职空间受限。 这次许是被盗匪刺激到了,决意再继续苦读考进士。 二夫人听了眉开眼笑,二老爷也长舒一口气,如今燕章跟燕然都在界衡书院读书,倒是可以让他们问一问书院年后收不收学子。 说起韩燕章跟韩燕然,郭氏就道:“书院也该散馆了,别的书院早一些的腊月上旬便许学子假归,如今都中下旬了,界衡书院总不好拖到过年,那远一些的学子还如何归家?” “正是这个道理,燕庭到了金城,他这个当哥哥的正好去接两个弟弟。”二夫人看了一眼儿子笑着说道。 韩燕庭还未说话,二老爷便道:“我与燕庭一起去,顺便拜会山长,问一问燕庭读书的事情,若是界衡书院暂且不收学子,也能让山长举荐别的书院。” 二老爷这样一说,二夫人大喜,郭氏也很是赞同。 第二天,二老爷带着韩燕庭就往界衡书院去了。 韩青宁帮着自家嫂子归置院子,因着缺了很多东西,她们姐妹几个收了二夫人送的衣裳,便想着回礼的事情。 韩徽玉把韩姝玉跟韩胜玉叫到一起商量这件事情,看着两个妹妹低声说道:“庭嫂子那边我让丫头悄悄打听了一下,虽然二伯母给她补了很多东西,但是行囊都没了,缺的东西也多。今儿个还发人去外头铺子里买东西,我想着咱们姐妹就送些寻常用的物件,既不会太打眼,还能解堂嫂燃眉之急,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听大姐的。”韩姝玉点头。 韩胜玉也觉得韩徽玉这件事情办的妥帖,送东西讲究个你来我往,虽是亲人,若是东西送的太贵重了,别人也很有压力,但是将来怎么还礼? 若是些常用既精致又不贵重的,李氏收着安心用着开心,等她缓过劲儿感谢她们也不会太有压力。 三姐妹商量着韩徽玉年龄最大,过了年就要出嫁了,所以给李氏送一匣子绢花,以及金城最近流行的小簪环首饰,这些东西漂亮却不贵,平日里戴也合适。 韩姝玉送一些帕子香囊扇坠荷包,平日里赏人自用都离不开。 韩胜玉就决定送熏香香炉笔墨纸砚等物,还准备送两盆鲜花,三人就打着暖屋的名义送去,李氏就不好不收了。 “奴婢把东西送去,庭大奶奶说让姑娘费心想着她,让奴婢给姑娘带回来一碟子点心,是庭大奶奶亲手做的,让姑娘尝尝鲜。”吉祥将点心摆在桌上笑着说道。 韩胜玉看着那碟子点心,心想果然她没看错,李氏瞧着便是个知礼的,她现在家底没了,但是却亲手做了点心送来,当真是有心了。 到了晚上时,二老爷与韩燕庭带着韩燕章跟韩燕然回来了,二老爷满面喜意,二夫人一问才知道,界衡书院让韩燕庭过了年参加院考,若是能过就可去读书。 “说起来燕庭是沾了两个弟弟的光了,燕章跟燕然都是读书的好苗子,燕庭才有这福气参加院考。” 韩燕章跟韩燕然个头像是又拔高了一截,很有些小大人模样了,从永定刚来时还可有些淘气,如今在界衡书院读了这些日子的书,气质上内敛了很多。 韩胜玉啧啧称奇,果然好的学校教出来的学生是有区别的。 郭氏见了儿子高兴,厨房早就备了宴席,还特意让人去叫乔姨娘过来。 只是乔姨娘却没来。 乔姨娘在三房虽然心气高,但是还有二老爷夫妻在,她不愿意让女儿跟儿子为难,就寻了个借口告了罪。 韩胜玉见弟弟眼中有些默然,她走过去拍拍燕然的手背。 韩燕然看着姐姐,笑了笑,“姐,我没事。” 韩胜玉乐,“你能有什么事?等会儿留点肚子,咱们去找姨娘吃宵夜。” 韩燕然的眼睛就亮了,“好。” 乔姨娘不来,郭氏倒不生气,只是觉得乔姨娘如今越是知礼了,还让人送了一桌菜过去。 等宴席热热闹闹的吃完,一家人这才散了。 韩胜玉带着弟弟走在庭院中,今夜难得有明月悬空,两人穿着大氅,带着风帽,依旧觉得冷。 让吉祥早早地过去送了信,他们到时,乔姨娘正等着他们,见他们进来,先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一叠声的说道:“瘦了,瘦了,读书真是苦了你。” 韩燕然闻言立刻说道:“姨娘,我哪里瘦了,是长高了。您不用担心,我好得很。” 乔姨娘眼眶红红的,将儿子搂在怀里,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 韩燕然红了脸,他都多大了,可瞧着乔姨娘哭的伤心,只能站着由着她抱。 见弟弟拘束的样子,还是韩胜玉劝了乔姨娘两句,韩燕然这才得了自由,猴一般的脱了鞋上了暖榻。 炕几上摆满了饭菜,母子三人围成一圈,韩胜玉给乔姨娘倒了一杯桂花酒,笑着说道:“今日是个好日子,姨娘浅酌一杯。” 乔姨娘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心里越发的高兴,端起酒一杯下肚,就问儿子,“在书院怎么样,住的可好,吃的可好,可辛苦……” “我们去书院是读书的,又不是享受的,一切都好,姨娘不用挂心。”韩燕然回道,“书院的夫子都很严厉,平日课业虽重,但是儿子跟大哥能跟得上。” 儿子说得轻松,乔姨娘还是心疼,拉着儿子的手说道:“你要听你姐姐的话,读书的时候要用心,等你到了年龄就下场考个秀才回来,姨娘也好跟着扬眉吐气……” 韩胜玉:……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乔姨娘吓唬儿子就拿着她做筏子。 韩燕然见姐姐一脸不服气,眼睛里的笑都要溢出来了,听着乔姨娘絮絮叨叨又说道:“你姐姐打小就聪明,别人读十遍书她只看一眼就记住了,你虽不如你姐姐厉害,但是也不能太差,岂不是给你姐姐丢脸。” 韩燕然:…… 乔姨娘这无差别攻击,让韩胜玉也乐了,大概做母亲的都是这样,既希望儿女优秀,又怕儿女吃苦。 一顿夜宵吃到亥除,乔姨娘已然喝醉了,韩胜玉让山奈与燕飞服侍乔姨娘安歇,自己则送弟弟去前院。 姐弟两个顺着长廊前行,就听着弟弟声音有些犹豫的问道:“姐,我听说你的海运生意不太顺利,是真的吗?” 韩胜玉挺意外的看着弟弟,“你在书院读书,怎么知道这些?” “有同窗请假回家带回去的消息,不过他们不知道你是我姐姐,所以在我面前说起来的时候便没避讳。”韩燕然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韩胜玉在他小脑袋上敲了一下,“怎么,出去读书长心眼了,有话就直说。” “我就是担心姐姐,咱们钱足够花的。姐,生意不好做,就别做了吧。” 韩胜玉笑呵呵的说道:“哎呀,真是长大了,都知道为姐姐着想了。放心吧,姐姐心里有数,你只管好好读书,将来三元及第蟾宫折桂,让我也跟着风光荣耀。” 韩燕然:…… “姐,做梦也不能这样做,三元及第的英才,史上才出了几个,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你饶了弟弟吧。” “立志存高远,怎么还没打仗先投降了呢?” 韩燕然一脸苦相,他要是有姐姐这脑子,还真敢夸一夸海口。 走着便到了垂花门,守门的婆子见到韩胜玉忙不迭的过来请安问好,就拿钥匙去开门。 韩胜玉身后的吉祥笑着给婆子塞了一把铜钱,“有劳妈妈了。” 那婆子一脸的笑,对着吉祥道:“这都是该做的,可不敢得姑娘的赏。” 吉祥拉着她去一旁说话。 韩胜玉送弟弟出了垂花门,看着他说道:“早些休息,眼瞅着过年了,爹爹不在,你跟燕章就得忙着过年的事情。记得,明日一早叫上燕章先去给二伯父请安,问问二伯父都要做什么,请教长辈要谦卑尊敬。” “我记住了,姐姐。” “去吧。” 韩胜玉对着弟弟摆摆手,韩燕然这才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韩胜玉一路往回走,走到半路便有雪籽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砸的顶棚呼呼作响。 韩胜玉走下游廊,伸出手便有雪花落在她的手中,仰头看天乌沉沉的,早没了月亮的影子,只有灯光下飞舞的雪花旋转飞落。 “姑娘,咱们赶紧回去吧,可不能着了凉。”吉祥见姑娘还跑出来玩雪,忙劝了几句。 韩胜玉收回手继续走,走到花园时,下意识的往隔壁看了一眼,隔着一堵墙,对面的院子黑沉沉的,除了落雪的声音,再无声息。 要过年了,皇帝居然还没有解除李清晏禁足的意思。 沈复去了通宁,到现在还没有战事的消息传来,不知道有没有跟周定方手下大将正面交锋。 若是殷姝意是重生的,必然知道沈复与周定方交手会大败,那么她在这个关头会做什么? 韩胜玉忽然很期待啊。 希望殷姝意不要让她失望,让太子狠狠地栽个跟头才好。 韩胜玉一夜没怎么睡好,乱七八糟的做了一夜梦,打了一夜怪。 一早起来就一脸怨气。 如意端着盆子进来,见姑娘眼下一片乌青,就道:“姑娘这是没睡好?我让人煮了鸡蛋给姑娘滚滚眼睛……” “姑娘,不好了。”吉祥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姑娘,刚……刚得了消息,沈大将军轻敌冒进,败了!” 韩胜玉猛地站起身,她昨晚还在想沈复出征,今早就有消息了? 她是什么心想事成的吉祥物啊。 她第一时间想起了李清晏,韩胜玉披上氅衣就往花园两家那堵墙跑,三两下爬上墙头。 一探头,眼睛望过去就见李清晏正在练刀,刀锋划过,雪花被刀气裹挟如有实质的漩涡一般随着他的刀尖飞舞。 李清晏反手一挽收起刀,抬眼看着韩胜玉,“下来。” 韩胜玉没动,看着李清晏道:“殿下,沈复初战败了,你知道了吗?” 小姑娘的眼睛亮莹莹的像是闪着光,李清晏蹙眉,“他败了,你很高兴?”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手里有票票的小可爱,还请多多持支持,感谢大家,么么哒。 第106章 杀人(4000) 李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沈复战败,意味着边关局势可能更加恶化,受苦的将是将士和百姓,就算是涉及利益之争,也不该幸灾乐祸。 韩胜玉趴在墙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见李清晏神色冷肃,便知自己这话有些微歧义,她立刻说道:“殿下误会了,沈复败了,边关将士和百姓处境更艰,我岂会高兴?” “那你想要说什么?”李清晏知道韩胜玉与太子之间的恩怨,沈复兵败,对太子自然不是好事,那对韩胜玉自然是好事。 “我只是请教殿下,沈复这次兵败,会不会影响他带兵。” “不会。” 韩胜玉心想李清晏还真是摸清楚了老皇帝的性子,当初虽是太子一系举荐沈复的,但是也是皇帝点头应允临阵换将的。 如今,沈复传来败绩,老皇帝也跟着丢人。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颜面,皇帝也不会像是直接问罪李清晏一般,将沈复给撤了。 至少还会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咸鱼翻身,也好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 她是因为书中剧情知道走向,李清晏却纯靠智商分析,这人不仅带兵厉害,揣摩人心也很厉害。 这样厉害的人却暴毙的结果,真是奇怪。 韩胜玉试探出李清晏的态度,就准备溜了,笑着对李清晏说道:“多谢殿下指点,小女告辞。” 不等李清晏回应,墙头上那颗小脑袋就没了影子,他怔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拎着龙阙刀离开。 韩胜玉此时已经踏着一地薄薄的雪花回了自己的屋子,吉祥如意忙服侍她更衣,换了一身常服靠着软枕发呆。 想着雷劈后好似重生的殷姝意,又想起从未出现在书中的纪茹,剧情已经山呼海啸般崩塌,所有剧情的走向对她而言几乎没什么作用了。 大概,现在殷姝意也在蒙圈,毕竟她重生的节点在自己抵达金城搞事之后,看着现在的剧情应该也是一张问号脸。 好在,韩胜玉的翅膀煽动的剧情对重生后的殷姝意有利,且原身在书中便是高智商高手段的人设,故而现在韩家内部的格局出现变动,虽意外也还勉强合乎情理。 就算是殷姝意怀疑自己与她有什么相似的机缘也没关系,大家都是作弊的,说不定殷姝意比她更担心呢。 但是,从殷姝意重生后的做的事情来看,她似乎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机缘没什么兴趣,对韩家的事情也没多少兴趣,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太子,还弄了个纪茹出来。 韩胜玉又想起李清晏,她去找李清晏并不是想问沈复兵败影不影响带兵的事情,她其实是想问这个关口形势对他对她都有利,要不要合作。 但是,对上李清晏那眼神,韩胜玉就知道大概不行。 在有家国大爱的人面前,自己这点小心思委实有点见不得光。 她不是个好人,却也不是个没良心的人。 良心这口饭,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是道德监察官。 她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但是谁说的已经忘了。 原话也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意思是这样的,人的道德底线是什么呢?就是长在你心里的一颗带棱角的小石子,当你做了违背良知道德公序的事情,这颗小石子会在你心里转,那些棱角就刮的你心里难受。 初始阶段人会愧疚,自责,难受,但是随着做过的事情越来越多,棱角越磨越平,你就会再无感觉,最终你会成为你曾经最厌恶的人。 韩胜玉有底线,但是也不太多。 可那些许棱角还是在监督她,提醒她,你要做个人。 她心里也许只有几颗小石头,但是李清晏这样的人,那颗心都是带着棱角的。 道德感太高,正义感太强,就算是造成他现在困境的敌人,得知战败的消息不是幸灾乐祸心生愉悦,政治的大刀蓄势待发。 他反而最先担忧那些将士百姓,为着这些人,韩胜玉相信李清晏是愿意沈复打胜仗的。 面对这样的人,她是真没办法讲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话。 韩胜玉虽可惜这次机会,但是……算了,她还是要做个人的,就算不是好人,但也不能是恶人。 窗外雪花飘飘,这样的天气也不好出门,她索性拿了本书来看,看了半日又起身去了书房查看海图,也不知韩旌他们到哪儿了。 等到了下午去寻韩徽玉几个玩了半日,结果满心里还在惦记着沈复兵败的事情。 晚饭吃的没什么滋味,满心惆怅。 洗漱后便进了帐子,翻来覆去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晚上睡的她不太踏实,梦里全都是道德小人追着她砍! 她坐起身,狠狠地锤了一下被子,这是做梦都提醒自己当好人啊。 她可真是太难了。 起床,洗漱,更衣,吃早饭,国家大事跟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榷易院的事情至少要等年后才有定论,先过个好年再说吧。 韩胜玉打定了主意,心里反而轻松下来,先去看了乔姨娘,乔姨娘因着儿子回来心情好气色好,完全不需要她担心。 见到她就拉着她的手念叨,想要给她再打一套首饰过年,给燕然多做两件衣裳好过年见客…… 韩胜玉就道:“咱们在金城认识的人不多,大概过年也不会见几个人。” 乔姨娘一想就更惆怅了,这倒是不如在永定好了。 见乔姨娘一脸失落,韩胜玉又道:“不过也没关系,两个弟弟在书院想来认识了不少同窗朋友,到时候可以办几次诗会,词会以文交友嘛。” 乔姨娘连声赞同,顷刻间就被哄高兴了。 韩胜玉是真羡慕啊,找准了定位,乔姨娘这样的人才是最容易幸福的人。 哄高兴了乔姨娘,韩胜玉又去给郭氏请安,郭氏现在宽和的紧,不仅不让韩胜玉常去请安,说她人小不要常早起,多睡长身体,便是对乔姨娘也只让她初一十五过去点个卯做个样子,完全就是大撒手了。 果然,只要没了他爹这个祸头子在眼前招人,妻妾之间很难不和睦。 上回,郭氏与二夫人打牌,叫了韩徽玉凑牌局还差一个人,就让人把乔姨娘叫去了。韩徽玉年后要出嫁,这些东西都要跟着学,将来嫁了人,总不能与人往来时连个牌都不会看不会打,不利于社交,于是郭氏立刻安排上了。 乔姨娘就是给韩徽玉抬轿子的,但是乔姨娘不在乎,打牌多高兴了,还能赢钱呢。 韩胜玉给郭氏请了安出来,就遇上了从二老爷那里回来的韩燕章跟韩燕然,见到她两兄弟立刻站住脚打招呼。 “三姐。” “三姐,你这是往哪里去?” 韩胜玉看着两人眼睛笑眯眯的,“你们先去跟夫人问安,跟夫人说一声,就说我今日带着你们去街上转转,你们到了金城没好好玩玩就去了书院,如今有了空闲玩两日再读书不迟。” 两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立刻往正房去了。 韩胜玉对着吉祥道:“你去庭嫂子那边问问,就说我要跟两个弟弟去逛街,堂兄跟嫂子去不去?” 带上他们,是因为她不知道李氏这边还缺什么,而且自到了金城李氏就没出过门,上回李氏送的点心好吃,她随口说了一句,后来李氏那日若是做了就让人送一份过来。 这个嫂子挺好,心细,温柔,是她没有的特质。 郭氏本不想让俩孩子出门,知道是韩胜玉的意思就不管了,韩燕庭那边果然也带了妻子过来,一行人高高兴兴出了府。 韩姝玉得了消息时,人已经出门了,就去韩徽玉那边告状。 韩徽玉就道“你没看出来吗?胜玉今日主要是带着庭嫂子出门,只是她不好只带嫂子一个,这才带上了两个弟弟跟堂兄。” 韩姝玉想明白了,还是愤愤道:“就她会显白做人情。” 韩徽玉微微蹙眉,看着妹妹说道:“话不能这样说,咱们来了金城后,胜玉带咱们出去多少回了?再说人多了,庭嫂子只能先照顾咱们这些人,哪里还能顾上自己缺什么买什么?” 韩姝玉讪讪的,“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凭白让你教训一顿。” 韩徽玉轻叹一声,看着妹妹说道:“咱们欠胜玉的,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韩姝玉脸一白,随即猛地站起身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扭回头来,看着姐姐红着眼道:“你现在倒是一门心思偏着韩胜玉了,你忘了当年乔姨娘怎么欺负母亲的?” 她那时年纪小,只想给母亲出口气,又不是真的想害韩胜玉,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哪知道就那么不巧撞石头上。 如今,韩胜玉对家里有恩,乔姨娘也改了性儿,恶人就剩她一个了是不是? “姝玉!”韩徽玉难得板起脸,“你怎么能这样想?” 韩姝玉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她到了金城之后难道做的还不够好吗?还要她怎么样,难不成她也在石头上撞一脑袋大家才高兴了? 韩姝玉猛地掀起帘子大步走了,冷风一吹浑身发冷,这才发现氅衣都没穿就出来了。可她正在气头上,也不会再回去穿了,索性咬着牙往前走。 韩胜玉并不知韩徽玉姐妹因她争吵的事情,她与李氏高高兴兴的逛街,后头跟着三个拎包的别提多高兴了。 金城物宝天华,好东西琳琅满目,李氏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总觉得自己这个没有,那个自己也没有,要不是她是个理智的性子,只怕什么都想买回家去。 韩胜玉给家里没带出来的几个玉一人买了一个糖人,回去哄她们。 李氏买了几个泥塑的娃娃,憨态可掬,惟妙惟肖,看着就可爱。 韩燕然几兄弟在旁边的小摊上正在挑砚台,这些砚台虽不是名家手笔,却胜在雕刻精巧,韩胜玉与李氏一边说话一边等他们。 就在这时,忽然一群靖安司卫冲了进来,司卫气势汹汹,腰间挎刀熠熠生辉,市集上的摊贩个个吓得面容失色,手脚麻利的就要收摊子。 “怎么回事?”李氏下意识的靠向丈夫,忽然又想起身边的韩胜玉,一把把小丫头拉到身后。 韩燕然跟韩燕章也听到了动静,兄弟两个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跟在堂哥身边,将韩胜玉围在了中间。 韩胜玉:…… 韩胜玉只能垫着脚探着头,往靖安司去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靖安司卫团团围住了一处卖佛像的摊子。 可恨韩胜玉个矮,看人闹得人又多,她就算是踮起脚,也被一层一层的人群挡住了视线,只听到有人大喝一声,“抓人!” 随即一阵鸡飞狗跳,人群瞬间四分五散,不少人朝着韩胜玉等人的方向冲过来,韩燕庭一手拽着妻子,一手拽着韩胜玉,对两个堂弟道:“快,去对面屋檐下。” 他们要买东西,就站在路中间,人群往这边冲,他们首当其冲。 李氏吓得脚软,上次经过劫匪的事情,她就心生惧意,此时哪里还走得动。韩胜玉一见,立刻与韩燕庭一人一边架着李氏的胳膊,将她拖到路边。 “大人,我是冤枉,你们不能抓我,我没犯罪啊……” 到处都是叫喊的人群,韩胜玉力气大,三两步将李氏安置在屋檐下,李氏扶着墙站稳,脸色煞白,紧紧地握着丈夫的手,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韩胜玉见状忙拍拍手,“嫂子,不怕,官府抓贼呢。” “胜玉,小心。”李氏正要点头应答,随即眼睛一瞬间睁大,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韩胜玉推开。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韩胜玉的头顶狠狠地插进了街边铺子的木窗上,尾羽还在不住的颤动,带起丝丝风声。 韩胜玉猛地转过头去,一眼盯住了靖安司卫中一人,他正提着弓,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盯着韩胜玉,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挑衅蔑视的笑容。 韩胜玉脑子转的飞快,首先这人不认识,其次这人故意的。 他是想要杀自己! 谁的人? 韩胜玉笑了,好久没动手了,还真有点手痒呢。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07章 杀个回马枪 李氏是个柔弱女子,燕章燕然虽略会拳脚,但只为强身健体,燕庭堂兄更是翩翩君子,手无缚鸡之力真书生。 带着这么一群家人,韩胜玉受制于人,十分被动,故果断的对韩燕庭说道:“哥,你带着嫂子跟弟弟们先走。” 韩燕庭如张开翅膀的老鹰一般,自己吓得腿发软,依旧把妻子,弟弟妹妹护在身后,听到韩胜玉的话,眼睛狠狠盯着方才放箭的靖安司卫,认真记住他的脸,道:“一起走。” 韩胜玉会功夫的事情韩燕庭不知道,但是韩燕章兄弟可是十分清楚,俩拖油瓶十分有觉悟,立刻就道:“哥,我姐厉害着呢,这是嫌咱们拖她后腿了,咱们先走,别碍事。” 韩燕庭:…… 什么意思? 韩胜玉对俩弟弟比了个拇指,有默契。 将人交给韩燕章分韩燕然,韩胜玉一扭头就跑进了巷子里。 “胜玉……她什么去了?”李氏担忧不已,满面急色,“燕庭快把人找回来。” “嫂子,咱们先走,马车上我给你们细细解释。”韩燕章瞧着集市越来越乱,顾不上解释,拽着韩燕庭就走。 他一个堂弟不好拉扯堂嫂,只能给堂哥使眼色。 韩燕庭哪里还能找到韩胜玉的身影,集市上到处是慌乱的人群,再见燕章跟燕然平淡的脸色,便扶着妻子往外走,“先回去。” 韩燕章兄弟力气大,护着二人往外走,一左一右分开人群,韩家的马车就停在市集口,很快就上了车飞奔离开。 此时,韩胜玉从成衣铺子后门出来,身上的衣裳换成了一袭深色男装,头发束在头顶,用买来玄色手帕做成简易的面巾打个结挂在脖子上,顺着墙根快步前行。 外面街上抓人的动静极大,这些靖安司的司卫压根不管百姓死活,横冲直撞,市集上人仰马翻,不少百姓都被误伤。 韩胜玉暗骂一声狗东西,刚来金城时治安看着还不错,怎么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好似变了一番天地。 靖安司……书中有这个衙门吗,但是怎么敢如此嚣张? 自打剧情崩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崩了。 韩胜玉现在也有些崩溃,这都有人直接想当街射杀她,真是没了天理了,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韩胜玉从巷子里拐出去,靖安司卫仍在四处搜捕,摊贩们惊魂未定,行人匆匆避让。韩胜玉混在杂乱的人群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毫不起眼。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在那些身着靖安司服饰的人身上停留。她一路潜行,刻意避开主干道,专挑小巷穿梭,目光不断搜寻。 发现靖安司卫射出落在地上的箭矢,她迅速弯腰捡起,插在自己的腰间。 转了两条巷子,也没找到方才要杀自己的人,韩胜玉脸色逐渐难看,难不成见没能杀了自己就已经走了? 转了近半个时辰,就在她以为运气不好,对方已经走了时,在市集中央大路十字巷口,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人此刻正靠在墙边,由一名同僚帮着简单包扎左肩,脸上带着不耐烦和戾气。 竟受伤了? 韩胜玉心中冷笑,迅速隐入对面一条更窄的巷道阴影中。眼尾余光盯着远处那人的身影,一边仔细观察搜查的靖安司卫,只是靖安司卫多是两三人相伴而行,她耐着性子慢慢的等待。 终于,瞧着有落单的一人从她藏身的角落经过时,她势如闪电,一把将人拖进来,反手在他脖颈上狠狠的一击,那人都未看清袭击他的是谁,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韩胜玉麻利的堵上他的嘴,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拿走了他手中的弓。 靖安司卫制式弓,筋角木复合打制,长度一米一到一米三之间,有效射程五十至八十米,短小精悍,破甲能力强。 对于男子而言,这样的弓短小,但是对现在的韩胜玉而言,这张弓不算小。 她背着弓,寻找到一处最佳设计位,隐在暗中,深吸一口气,从将腰间悬挂的箭矢抽出一支,搭上弓弦。 她眯起一只眼,瞄准了那人暴露在外的、正在包扎的右肩肩胛骨缝隙! 那人身边围了几个司卫,不知在说什么,脸色很是难看,从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来看,这人在靖安司的官职应该不低。 可惜她对靖安司官服没什么了解,一水的玄色银甲,啧,真是威风啊。 “嗖——” 箭矢离弦,破风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正在训话的纪润,在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他猛地向左侧扭身闪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响起。 箭矢没能命中预想的肩胛骨缝隙,却依旧狠狠地扎进了他右肩靠后的位置,虽然避开了要害,但箭头依旧入肉三分,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刚刚包扎好的左肩绷带。 纪润发出一声痛呼,猛地转头,又惊又怒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有刺客!”周边的靖安司卫立刻拔刀高呼。 韩胜玉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转身就往巷道深处狂奔!她身形矮小灵活,在复杂如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如同游鱼入水。 “在那边!追!”几名靖安司卫立刻朝着韩胜玉消失的方向追去。 脚步声、呼喝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韩胜玉不断变换方向,时而翻过低矮的墙头,时而钻过狭窄的缝隙。 一名司卫追得最近,眼看就要抓住她的后襟。韩胜玉猛地回头,手一扬,一把不知何时抓在手中的石灰粉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我的眼睛!”那司卫猝不及防,惨叫着捂住眼睛,失去了方向。 韩胜玉趁机加速,拐过一个弯,眼看前方已是死胡同!她却不慌不忙,足尖在墙壁上连点两下,借力向上,双手抓住墙头,腰腹用力,一个漂亮的翻身便跃了过去,落入另一条巷道。 韩胜玉脚下如风快速奔走,顺着巷道探出头,想观察外面大街的情况时,一道凌厉的刀风迎面劈来! 是另一队听到动静包抄过来的靖安司卫! 韩胜玉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一个矮身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同时她手中弓身横架,挡住了紧随其后的另一记横斩! “铛!”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小巧的骑弓几乎脱手。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的牛劲! 她心知力量悬殊,不能硬拼。借着对方挥刀的力道,她顺势向后一滚,同时从腰间摸出匕首,看也不看地向后一挥! “刺啦——”一名想从背后偷袭的司卫小腿被划开一道口子,痛得动作一滞。 韩胜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泥鳅般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冲向对面一条更热闹的街道。 她一头扎进熙攘的人群,利用行人作为掩护,不断变换位置,很快就将追兵的视线隔断。 韩胜玉却没有立刻离开,脑海中复原市集的地图,随即不断的改变方向宛若走了一个巨大的圆,转头杀了个回马枪。 她又回到了原点。 那人居然真的还在! 韩胜玉嗤笑一声,她只是随便猜一猜,不想还真的赌中了。 自大的人,一般自恃本领高强。 韩胜玉静下来心来,拿出最后一支箭搭上弓弦。 三点一线,瞄准目标。 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如潮水一般褪去,心静,气缓,身端体直,架箭从容,弓开似满月,箭发似流星。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 韩胜玉不等看箭矢射不射中,将弓箭掷于地上,扭头就走。她身轻如燕翻墙越壁,逆着靖安司卫搜寻的方向离开。 隐隐听到有尖叫声传来,她脚下如风,火速离开现场,然而还是有靖安司卫发现她的踪迹,如猎狗一般追了上来。 韩胜玉暗骂一声,她射了箭就跑,目标中没中都没敢等,就这还能追上来,靖安司的人有点东西啊。 韩胜玉在市集的巷道中穿梭,身形如鬼魅,但身后的追兵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脱。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靖安司卫的追击路线似乎极有章法,并非盲目乱追,而是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不断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她几次试图强行突破,都被密集的箭矢和交叉的刀光逼了回来。 “不对劲……”韩胜玉背靠着一处墙角,微微喘息,脑中飞速运转。这些人的目标太明确了,配合也太默契了,简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并且预设好了包围圈! 可她是临时起意杀回来的,他们怎么可能预判? 难道那个受伤的司卫是故意留在原地做诱饵?就为了引她现身? 那他怎么确定自己会回来? 就在她思索脱身之策时,前方巷口和后方来路同时出现了靖安司卫的身影,韩胜玉还从没这么狼狈过,她扭头钻进左边的小路,接连翻过几道墙,双脚落在市集外的大路上。 身后的脚步声隐隐传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马车行至韩胜玉身边,速度丝毫未减。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车帘忽然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了韩胜玉的臂膀! 韩胜玉一见就要躲开,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别动。” 韩胜玉身形一僵,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不容抗拒地拽离了地面,一头跌进了温暖而昏暗的车厢内! “砰!”她重重摔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地板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马车已经恢复了正常速度,继续前行。 “站住!靖安司拿人,停车检查!” 靖安司卫已经翻墙追来,找不到韩胜玉的身影,立刻上前拦住马车。 “吁——”车夫勒停了马车。 “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架就敢拦?惊扰了殿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是忠叔! 韩胜玉坐在车厢角落,轻轻喘着气,听到这声音,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我等奉命捉拿要犯,并非有意冒犯殿下,靖安司办案,任何人不得阻拦!”外面的司卫队长语气强硬。 “要犯?老子看你们才是要犯!”金忠的声音陡然拔高,“三皇子殿下在此,你们也敢搜?谁给你们的胆子?滚开!” 三皇子?! 外面的靖安司卫们显然被这个名头镇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三皇子,不是被禁足了吗? 短暂的僵持后,那司卫队长还是说道:“有贼人偷袭少司大人,致大人重伤,贼人凶悍,我等奉命务必捉拿归案,还请殿下见谅。” 韩胜玉眉心微蹙,心里有点可惜,居然没死。又想着,不知忠叔能不能拦得住,就在这时听得“嘭”“嘭”几声闷响,伴随着几声痛呼,显然是有人被踹翻了。 “再不滚,老子把你们全都扔进护城河喂王八!”金忠恶狠狠地骂道,“殿下的车驾,便是你们大都司来了,都得让行。”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显然是靖安司卫们怂了,选择了退让。 韩胜玉紧绷的这口气松了下来,忠叔真是威武,以往真是没看出来啊。 强将手下无弱兵,真是诚不欺我。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驶出了这片混乱的市集区域,拐上了另一条相对清净的大路。 车厢内,韩胜玉这才有机会抬头。只见李清晏端坐在主位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刚才出手捞她进来的不是他一样。 他沉默地拿起身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蓝布包袱,随手丢到她面前,然后竟一言不发地起身,掀开车帘,直接坐到了外面的车辕上。 韩胜玉愣住了,看着那晃动的车帘,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包袱。她迟疑地打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套少女衣裙,还有一把木梳和几根简单的发带。 她瞬间明白了李清晏的用意。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月底啦,求个票票,还请小可爱们多多支持,感谢大家,?(′???`)比心 第108章 哟,好大的威风 他不仅救了她,还想得如此周到!她现在这身男装打扮,又刚经历过追杀,很容易被沿途盘查的人盯上。换上女装,梳回发髻,才能最大程度地掩人耳目。 他看着冷硬,心思却如此缜密…… 韩胜玉不敢耽搁,听着车外只有规律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再无其他动静,她迅速脱掉身上沾了灰尘和血迹的男装,换上了那套浅碧色的女装。又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麻利地拆掉头上的布巾,用手指理顺头发,重新梳了一个最常见的双丫髻,用发带系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车厢壁上。 车帘依旧低垂,将车内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安全空间。 马车轱辘轱辘前行,很快又停了下来。 韩胜玉抬头,就见李清晏掀起车帘,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李清晏看她一眼收回眼神,道:“从这里下车,右转走后面的巷子能抄近路回韩府。” 韩胜玉心头一跳,让她抄近路回家……果然,李清晏这肯定是得了消息故意来救她,她抓起包袱往车外走,道:“多谢殿下。” 李清晏看着韩胜玉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默了一瞬,这才对着金忠说道:“走吧。” 金忠闻言扬鞭策马,面带担忧的说道:“殿下,靖安司那些人若是去韩府拿人怎么办?这些狗东西如今狗仗人势,嚣张的很啊。韩大人不在金城,府里只有妇孺,怕是顶不住啊。” “你不是让人给李承延送信了?” 金忠一点也没被抓包的心虚,“三姑娘乖乖巧巧的,可不能被靖安司那些黑心肝的抓去受苦。再说,是那个纪润先射箭要人命,被人索命也是活该,技不如人呢,就得认了。您说是不是,殿下?” 乖乖巧巧的杀人吗? 一次不解气,她居然还敢杀个回马枪。 吃爆竹筒子长大的吗?一点就着。 靖安司的弓射程在七八十米,韩胜玉最后那一箭射程近百米,看着瘦瘦弱弱,臂力可不小。 不知该夸她艺高人胆大,还是骂一句不自量力。 金忠没听到自家殿下的回话,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殿下,这回陛下召您进宫,您可不能一口答应再出征。太子殿下可真是敢想,居然让您给沈复做副将,这不就是明摆着让您出征出力卖命,功劳全给东宫与沈复吗?简直是欺人太甚。” 金忠没听到自家殿下的回话,这会有点心急了,“上回三姑娘得知沈复兵败来找您,分明是想劝您的,结果您一句话把人吓回去了。” 当时金忠就在廊檐下站着,但是殿下已经说了那样的话,他不能扯殿下后腿。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殿下岂能没看出来? 三姑娘那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人家满面笑容,不仅丝毫没生气,还顺势夸了他家殿下。 这样的好姑娘哪里去找哟。 …… 韩胜玉前脚刚踏进韩府后院,气还没喘匀,前院就传来了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夹杂着厉声呵斥:“靖安司办案!开门!” 韩胜玉迅速与闻讯赶来的郭氏、二夫人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已经知道市集的事情,但是不知道后续韩胜玉报复,以为靖安司是照例上门问话。 就算是这样,家里主事的男人不在,郭氏脸色发白,但还是强自镇定的缓口气,对着家里几个孩子说道:“记住了,今日胜玉是跟着燕庭他们几个人一起回来的。” 韩徽玉几个人都点点头,见韩胜玉这样子,韩徽玉立刻上前快速的帮她理了理头发,将自己头上的一根金钗拔下来插进她的发间。 二老爷这时也赶了过来,正听到郭氏这番话,便道:“三弟妹说的是,不算什么大事,官府办案也讲究证据,咱们一家人只要证词如一,便没有问题。” “走,去看看。”二夫人将韩胜玉拉到身后,看着她说道:“别怕。” 韩胜玉望着韩家上下诸人,心头的情绪十分复杂,却还是乖巧的点头,“我不怕,二伯母。” “乖孩子。” 韩府大门洞开,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靖安司卫,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校尉,正是之前在集市上吃瘪的那一队人中的头目。他冷厉的目光扫过韩家众人,最后落在韩胜玉身上。 “韩胜玉!”那校尉厉声喝道,“你涉嫌在市集公然袭击、重伤我靖安司少司纪润大人!立刻跟我们回司里接受审讯!”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司卫便如狼似虎地要上前拿人。 “且慢!”二老爷闻言大怒,立刻上前一步,“诸位官爷,无凭无据,岂能随意抓人?我家侄女今日一直与家人在一起,何来袭击一说?你们可有证据?” “证据?”那校尉狞笑一声,“我等亲眼所见,那刺客身形与韩胜玉相仿,当时季大人为了捉贼一箭射偏差点误伤韩姑娘,不想韩姑娘怀恨在心,居然报复袭击纪大人,休要狡辩,带走!” “谁敢!”韩燕庭、韩燕章、韩燕然三兄弟齐齐上前,与韩应崧站成一排,将韩胜玉和女眷们牢牢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靖安司就能凭空诬人清白吗?”韩燕庭自是不信自家堂妹敢去杀人,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她一个小姑娘,敢问这位大人,她如何杀人?还能在靖安司众人的眼睛下逃走?” 李氏也鼓足勇气,颤声道:“我……我可以作证,胜玉妹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从未离开过!” “有没有罪,回了司里自然清楚!自家人互相袒护,不可为证,尔等再敢阻拦,便是妨碍公务,一并拿下!” 眼看司卫们就要强行冲进来抓人,韩家众人又惊又怒,乔姨娘得了消息赶过来,正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韩姝玉一见,立刻眼疾手快的把乔姨娘搀扶住,韩胜玉也拽住了乔姨娘另一边胳膊,“姨娘,你没事吧?” 韩燕然看了一眼姨娘,见她无事,这才转回头去。 “没事,没事。”乔姨娘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脸色煞白,对上那校尉扫过来的目光,吓得不敢再多话,生怕给女儿惹麻烦。 韩姝玉悄悄收回自己的手,挺直脊梁站在那里,韩徽玉看了一眼妹妹,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 “《大梁律·断狱律》有云:凡鞠狱,须依所告状鞠之。若于本状之外,别求他罪者,以故入人罪论!今日官爷口口声声说我袭击靖安司大人,请问,可有苦主状告?可有正式诉状递于有司?若无告无状,便是风闻奏事,甚至构陷良民,此乃律法所不容!” 韩胜玉说完,扫了对面一眼,不给校尉插话的机会,继续引经据典: “再者,《刑统》明文规定:诸告人罪,皆须明注年月,指陈实事,不得称疑。仅凭一句身形相仿,便欲定人罪名?此等模糊指证,与称疑何异?岂能作为抓人依据?若依此例,岂非金城之内,与贼人身形相仿者,皆可随意锁拿?国法纲纪何在?” 韩燕庭心中惊异堂妹居然对律法如此熟悉,看了胜玉一眼,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高声道:“即便真有嫌疑,也需讲求程序!《捕亡令》规定,缉拿人犯,需有确凿证据,持上官签押之缉捕文书!请问官爷,捉拿朝廷命官亲眷,一无人证物证,二无海捕文书,仅凭尔等一面之词便要强行抓人,这难道就是靖安司的办案章程吗?此举,与私设公堂、滥用职权何异?!” 韩胜玉见堂哥反应这么快,心中点个赞,看着对面的校尉气的面色乌青,绝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又道:“这位大人方才言道,回了司里自然清楚,小女虽年幼,亦知《大梁律》秉承疑罪从无之法,岂有先将人下狱再行查证之理?此乃有罪推定,与圣贤教化、律法本意相悖!大人强逼小女入靖安司,莫非是想行捶楚之下,何求不得之事乎?” 那校尉闻言气的浑身发颤,捶楚之下,何求不得……这是污蔑他严刑拷打以求逼供! “你……” 校尉话还未出口,就被韩应崧打断,“我韩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是世代书香,蒙受皇恩,位列朝官。尔等无凭无据,便要锁拿官员家眷,视朝廷体统为何物?视官员颜面为何物?若今日遂了尔等之意,他日是否任何官员家眷,都可被靖安司以莫须有之名随意带走?” 校尉气的要吐血,韩家人一口一个大梁律,一口一个捕亡令,怎么滴,你们家这是要全家考三法司的差官不成? 抓人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棘手的! “哟!好大的威风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和讥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承延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口,他身穿四爪蟒袍,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靖安司卫们动作一僵,那校尉脸色微变,顿了顿,这才躬身行礼:“参见二皇子殿下!” 李承延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接落在被韩家人护在中间的韩胜玉身上,见她安然无恙,这才似笑非笑地转向那校尉:“怎么回事啊?不去抓贼跑到朝廷命官府上喊打喊杀的?” 那校尉硬着头皮道:“回殿下,韩胜玉涉嫌袭击我靖安司少司,卑职等奉命拿人。” “袭击少司?”李承延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她?”他指了指看起来娇娇弱弱的韩胜玉,“就这小丫头,能袭击你们那位号称武艺高强的纪少司?还把他打成重伤?纪润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了?” 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那校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证据呢?”李承延收敛了笑容,语气陡然转冷,“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你们说她行凶,人证?物证?凶器?拿出来给本殿下瞧瞧!” “这……刺客狡猾,未能当场擒获,但身形手法……” “那就是没证据了?”李承延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单凭你们空口白牙,就想抓一个官家小姐审问?谁给你们的权力?还是说张公宣这个大都司权利大到都能修改朝廷律法了?” 校尉脸色一变,“属下失言。” 那校尉冷汗都下来了,知道二皇子与韩家正在做生意,但是没想到二皇子居然这么护着韩家那丫头。 “殿下息怒,卑职只是奉命行事……”校尉辩解道。 “奉命?奉谁的命?”李承延冷笑,“是大都司下的令,还是纪润?明日早朝,本殿必要上一本折子问一问,这靖安司还有没有王法!” 一听上折子,那校尉脸色更难看了。 二皇子若真在朝堂上参大都司一本,他们这些办事的,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滚!”李承延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冷吐出一个字。 那校尉脸色铁青的扫了韩胜玉一眼,二皇子在此,人是带不走了,不敢多言,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迅速撤离,来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看着靖安司的人消失在街角,韩家众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纷纷向李承延道谢。 李承延摆了摆手,对着韩家众人说道:“你们自去忙你们的,本殿下与韩三姑娘说几句话。” 韩家众人没动,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对着几位长辈甜甜一笑,“二伯,二伯母,夫人,你们先回去休息,回头我再去给你们请安。” 韩家众人这才相继离开。 李承延:…… 韩家人古里古怪的。 等人一走,李承延立刻看着韩胜玉问道:“你真的对纪润下手了?就你?” 不是他瞧不起韩胜玉,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拎得起刀? “怎么可能?纯属靖安司构陷与我,多谢殿下替我做主。”韩胜玉怒气勃发一脸愤愤,“殿下,纪润当时一箭射向我,是想要我的命,我想请殿下帮我查查,这个纪润什么来头,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 “你居然不知道纪润?” 韩胜玉被李承延理直气壮的反问,瞬间自我反省,她应该知道吗? ? ?凌晨四千字更新,中午应该还有一章加更哈,又到月底翻倍时,求支持,么么哒小可爱们,再次大家感谢支持。 第109章 离死不远了 心里这般想,韩胜玉嘴上是一点也不肯吃亏的,立刻说道:“我不认识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李承延:……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殿下,这位纪润纪大人,你了解几分?” “鹊山纪家,你真不知道?” 韩胜玉也一脸懵啊,她的确不知道啊,她十分万分确定,她看的书中根本没什么纪家,也不曾出现什么靖安司。 这个纪润上来就想杀她,她现在都想不明白,什么仇什么怨啊? “殿下,还请花厅小坐喝盏茶歇歇脚,您跟我细细讲讲?” 韩胜玉有求于人的时候,一向放得下姿态。 李承延难得见韩胜玉也有不知的事情,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又见韩胜玉如此诚心求问,眉梢一扬,装模作样道:“确实有些口渴。” “您请。”韩胜玉立刻把人请去花厅,扬声让丫头奉茶。 热茶在手,李承延倒也没故意吊胃口,对着韩胜玉说道:“鹊山纪家是大梁有名的古武世家,纪家族人个个武艺高强,只可惜纪家人不爱出世,纪润是纪家这一辈难得愿意走出鹊山愿意给朝廷效力的人。” 脑子嗡嗡的。 古武世家? 这平平常常谈谈恋爱的小古言,便是有习武的家族,一般称之为武馆,再好一点考个武举武状元,做个武官,正统为官之道。 古武世家这种称呼,听起来就不是小言情剧本该出现的人设。 一般小言情,小宅斗,打发时间肥皂爽剧的剧情,也不会出现这么高大上的称呼,还搞什么隐居不爱出世的高级人设。 这么高级的战斗级天花板家族,上来就要杀她,你问你怕不怕? 她是挖了纪家的祖坟吗? “殿下,我不知纪家也不认识纪家人,更不曾与纪家结仇,纪润为何上来就要杀我?” 李承延看着韩胜玉,“你都不知道,来问我?我也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 韩胜玉眉心紧蹙,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李承延忽然又开口道:“你跟纪家也不能说没有丝毫关系。” 韩胜玉抬头有看向李承延,“殿下此话何意?” “你跟太子结了仇,可不就是得罪了纪家?” 韩胜玉听到这话一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黄谦曾与她说过太子身边多了一位宠妾茹娘,后来她让付舟行打探了一二,知道了这位茹娘换做纪茹。 纪茹……纪润…… “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位宠妾纪茹跟纪润是什么关系?” 李承延见韩胜玉立刻抓到了重点,心里嘀咕一句,脑子转的还挺快,他就道:“纪茹是纪家失散在外的族人。” “既是失散在外,纪润如何认定纪茹是鹊山纪家人?” “哦,这个啊,他们鹊山纪家一脉子嗣,生下来手腕上便会有一个胎记,形似鸟,纪润便是凭这个认出了纪茹。我还听说这个纪茹手腕的胎记形似凤凰,了不得。” “为何?” “据说纪家人崇尚凤凰,胎记越像凤凰者天分越高,在族中的地位就越高。纪茹手腕上的胎记就极像凤凰,听说纪润已经送信回鹊山,纪家很快就会派人来认亲。” “你得罪了太子,不就等于得罪了纪茹,纪润为这个族妹出口气对付你,以稳固她在东宫的地位也不是说不通啊。” 韩胜玉:…… 这是什么天降大黑锅,合着这么个厉害的家族出来,就是为了针对她一个小虾米的? 她只是个炮灰而已。 至于吗? 见韩胜玉脸黑如锅底,李承延就乐了,“你也有怕的时候?” “殿下这话说的,我也是血肉之躯寻常百姓,遇上这样的家族自然怕。” 怕? 那是不存在的,她向来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想要她的命,那就比比谁的刀更硬。 “说起来你也是倒霉被牵连而已,这个纪茹跟殷殊意之间好像有些恩怨,你跟殷家姐妹交好,她现在动不了殷家人就迁怒与你,只能算你倒霉了。” 跟殷殊意有关系? 韩胜玉心神一凛,感情绕了一圈,她还是被裹挟进了男女主爱情旋涡当炮灰? 韩锦棠这个罪魁祸首都被流放了,她这个炮灰的命运还没能重写? “多谢殿下告知。”韩胜玉看着李承延道。 李承延见韩胜玉这脸色,立刻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以韩胜玉这性子能吃这亏? 韩胜玉对上李承延一脸八卦看热闹的脸,胸有惊涛面若平湖,徐徐说道:“我一个小姑娘吓都吓死了,哪有什么打算。” 李承延:…… 他一个字也不信,她吓死别人还差不多。 知道也问不出来,李承延就起身道:“你好好歇着吧,我先走了。” “榷易院的事情,殿下可知道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不能让人先高高兴兴过个年? 李承延看着韩胜玉,“大过年的别说这扫兴的话,过了年再议不迟,再说榷易院事关重大,太子为了针对你故意提高税收,我会找御史弹劾他徇私报复,不会让他顺心如意阻拦咱们赚钱,安心吧。” 瞧着李承延没怎么当回事的模样,韩胜玉心头叹口气,不过他也不是毫无作为,眼下多说无益,只能到时再看了。 送走了李承延,韩胜玉回了自己院子,这才长长的舒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殷殊意跟纪茹之间有仇,这仇怎么结下的? 想着纪茹忽然就出现在太子身边,难不成这件事情跟殷殊意有关系? 反向推断的话,纪茹在殷殊意重生的剧本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让殷殊意主动对她下手? 重生之后的殷殊意对太子断情绝爱,看起来这梁子结的不小。 问题是,这俩人结仇,纪茹来找她麻烦,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从殷殊意对她的态度来看,在她重生的世界线里,她的存在对她的危险度应该不算高。 所以殷殊意重生后对她的态度只是冷淡,不相往来。 那纪茹这么针对自己,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纪润这个黑心肝的,为了给纪茹出口气,上来就要她的命,她的命这么不值钱的吗? 你想要就要? 那他可是厕所打地铺,离死不远了! ? ?加更送上,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翻倍的好日子到了,有票票的小可爱请多多支持,感谢大家,么么哒。 第110章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明月高悬,寒风凛烈,李清晏回府时已近夜半时。 他大步进了书房,将氅衣脱下,吕升立刻接过去挂在墙角黄花梨木透雕衣架上。 郭鼎端着热茶进来,弯腰放在桌案上,轻声道:“殿下,喝盏热茶吧。” 寒风拍打着窗宇,李清晏坐在桌前,凝视着桌上的灯烛,烛光闪烁,他伸手将灯罩取下来,手指骨节分明,指腹裹着一层薄茧,微微用力,手中的剪刀将灯芯剪下一节,烛光先是一暗,随即大亮起来。 将灯罩重新放上灯台,那只干净漂亮的手,在灯光的映照下宛若白玉。 “事情查得如何了?” 吕升跟郭鼎齐齐站在一旁,闻言抬起头。 “殿下,纪润确实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进了靖安司,这两年屡立大功,一路坐到了靖安司少司的位置,静安寺上下皆心服口服。”吕升道。 郭鼎见殿下目带沉思,接着吕升的话说道:“市集捉贼确有其事,这贼人接连盗窃城中十几户人家,案子本来是交到承天府手中的,但是承天府那边迟迟不能破案,在查案期间又有三户人家被盗,后来这案子就转到了靖安司那边,由纪润接手。” “承天府那边怎么说?” “承天府那边因查案不力被问责,府尹自然不高兴,这样的案子已经不能算是小案子,到了承天府还不足十日就被问责,只被盗的那些人家挨个的问话下来就花费不少时间,再要缉凶排查,确实需要不少时间。” 吕升这话一落地,郭鼎言语中就微微带了几分嘲讽,“结果承天府前期做的这些繁杂的事情都给靖安司铺了路,换成谁也会不高兴。” “这是明晃晃的抢功。”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承天府尹与靖安司之间的矛盾讲的明明白白。 李清晏听到这里看向二人,“纪润接手案子后,查的第一个地方是哪里?” 二人一愣,四目相对。 吕升想了想,这才说道:“好像便是市集捉贼。” 这话一出,他也感觉到了有些微妙。 郭鼎下意识就道:“殿下,您的意思是纪润就是冲着韩三姑娘去的?” 李清晏唇边冷冷一勾,“这个纪润做事倒是滴水不漏,继续盯着他。还有,他与东宫嫔妾认亲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纪家这样的人家,还能有孩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而毫不知情?” “鹊山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这件事情确实有些古怪,属下已经让人暗中盯着东宫那边的动静。听说太子殿下对纪氏极为喜爱,当初要为她请封良娣,皇后娘娘否了,又想请封良媛,皇后娘娘大怒,太子只得又退一步请封了承徽。”吕升道。 “不过,若是这位纪承徽真的是鹊山纪家人,想来很快就会成为良娣了。”郭鼎道。 吕升看着郭鼎,“若她真是纪家女,你不认为太子会为她请封太子妃?” 郭鼎看着吕升,“你这脑子打仗打糊涂了不成,太子妃那是要礼部三媒六聘,风风光光抬进东宫的。纪氏女流落民间多年,只凭这一点,皇后就不可能答应。” 吕升“啧”了一声,“那太子殿下还是不够爱啊。” “即便是太子,也不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郭鼎应了一句,他们殿下为大梁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还不是说禁足就禁足? 他们这些人为殿下鸣不平,早就憋着一口气,提起皇后与太子语气自然不会太好。 只会坐享其成也就罢了,偏偏处处扯殿下的后腿,还要冠上欲加之罪,更让人替代殿下出征,试图夺殿下的功劳就罢了,还想毁了殿下的名声。 简直是无耻至极。 沈复初战既败,不想着如何挽回大局,居然还让他们殿下给沈复做前锋,何止是无耻,简直是…… 他们恨不能提着刀将东宫踏平! “殿下。” 书房的门被打开,金忠走了进来。 李清晏抬头望过去,“忠叔,何事?” 金忠察觉到书房的气氛不好,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三姑娘想见殿下。” 李清晏蹙眉,“现在?” “大概是因为白日的事情,三姑娘想跟殿下道谢吧。”金忠笑道。 “这倒不必了,忠叔……” 金忠笑眯眯的开口,“三姑娘一片诚心,殿下不若去看看,不然若是伤了小姑娘的心,回头哭鼻子可怎么好?” 李清晏抬头看着金忠,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莫要睁眼说瞎话几个字。一箭一个窟窿的狠人,会哭? 金忠笑而不语。 吕升跟郭鼎眼神四飞,闭嘴不言。 李清晏最终还是站起身,“我去看看,人在哪里?” “这么冷的天气,我请了三姑娘去花厅,殿下直接去花厅就好。” 李清晏脚步微微一顿,难怪非要他去,这是已经把人请进门了。 李清晏走出书房一路往花厅去,绕过影壁,穿过长廊,远远地就看到花厅灯光如昼,透过雕窗看到韩胜玉梳着双丫髻,坐在高凳上,双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糕点水果,今日父皇赏他的樱桃摆在白玉盘中,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冬日樱桃难得,便是宫里也只得一小筐,父皇赏了一盘给他,就被忠叔洗干净送到她跟前了。 他就很奇怪,忠叔怎么就这么喜欢韩胜玉。 整日惹是生非,还胆大包天。 如今不仅爬墙头,还登堂入室,有吃有喝了。 李清晏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打开,李清晏就见韩胜玉猛地转过头看向他,随即她轻盈的跳下高凳,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身前三步之遥停下,眉眼弯弯甜甜一笑,“深夜打扰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李清晏凝视着韩胜玉,“既知打扰,何必前来。” 韩胜玉难得被噎的心头一梗,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难道不该客气的说一句无妨吗? 不过,没关系,谁让她欠了人情呢。 “救命之恩,若不能亲自跟殿下道一声谢,我实在是寝食难安,难以入眠。救命之恩,当……” 李清晏立刻打断她的话,“顺路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实在是担心她说出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几个字。 ? ?周末忙成狗,上午更一章,下午还有更新,大家晚点来看,四点左右吧,么么哒。 第111章 端正态度 “殿下可真是个好人。”韩胜玉真心实意的夸赞,这可真是活雷锋啊。 李清晏默了一瞬,实在是不知如何接话,索性沉默不语。 韩胜玉就是来道谢的,鉴于上次她提沈复兵败一事,李清晏的态度让她很是惭愧,在这种比真金还纯的好人跟前,她不想展示自己不太好的一面。 于是道了谢,就十分干脆利落的起身告辞。 李清晏等人走了,还有些莫名,大晚上的就为了说一句谢谢? 他以为她会问他今日为何出现在那里,但是她没问。 虽说问了他也未必会说,但是她不问就更奇怪了,不太像她的性子。 “殿下,三姑娘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金忠瞧着韩胜玉翻墙走了,就赶紧过来问问。 这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人就走了? 不会是殿下又说了什么话,惹人家小姑娘生气了吧? 李清晏对上金忠质问的目光,如实说道:“她来道谢白日的事情,道完谢自然就走了。” “这样啊。”金忠松口气,“三姑娘真是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哪需放在心上。” 李清晏:…… 这能算是小事吗? “咦,这樱桃三姑娘居然没吃?是不喜欢吗?” 李清晏听到这话,眼睛就落在桌上的白玉盘中,红彤彤的樱桃整整齐齐的摆在其中,他就想起过来时看到她双手托腮…… “小姑娘不是都喜欢吃这些东西吗?”金忠嘀嘀咕咕的,“没想到三姑娘不喜欢……咦,点心竟也没吃……”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殿下,上回他分明见三姑娘喜欢这些点心,这回居然一点也没动。 李清晏假装没看到金忠的眼神,小姑娘吃不吃,喜不喜欢,他哪里知道。 “忠叔,天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李清晏转身就往外走。 金忠见一个两个的都走了,点心倒罢了,这樱桃已经洗过了可放不住,瞧着殿下也不像是会吃的样子,索性端着给吕兴郭鼎送去,好东西不能糟践了。 另一边,韩胜玉这回能踏实入睡了。本来都准备睡了,忽然想起李清晏白日帮她的事情,还没跟人道谢,这自然不行。 她又爬起来穿好衣裳,原是想着爬上墙头看看对面的情况,再决定去不去前院敲正门拜访。 哪知道她一伸头正好跟忠叔四目相对,忠叔十分热情的邀请她过去,反正这墙都翻过几回了,再说这回是别人邀请她,可不是她自己翻墙,正好她要跟李清晏道谢,于是就过去了。 她这个人一向有分寸,上次沈复的事情她有些冒失,三皇子做事板板正正讲规矩,到了人家做客,自然要讲礼数。 至于没吃的樱桃,韩胜玉压根没放在心上。虽然冬日樱桃难得,但是只要肯花钱还是能买到的。 她吃得起。 韩胜玉一觉好眠,吃了早饭,韩家人聚在一起让韩胜玉交代了一下纪润的事情,韩胜玉把事情仔细说了。 这种事情不能藏一句说一句,一定把事情讲清楚,免得有信息差出现意外,反被敌人抓了空子。 韩燕庭他们回来说韩胜玉是差点被误伤,但是现在听着胜玉说那纪润就是故意而为,一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以至于韩胜玉讲到自己以牙还牙,一家人都拍掌叫好。 韩胜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细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一家人同仇敌忾嘛。 “最近还是不要出门了。”郭氏看着韩胜玉叮嘱,“那纪润没得逞,他又身居高位,咱们现在惹不起只能躲着了。” 二夫人也点头附和,“胜玉,马上就要过年了,正好在家歇歇,帮着家里理理年货。” “外头的事情,二伯父替你盯着,安心留在家里。”二老爷沉声说道。 大家一片好意,韩胜玉自然是答应啊。 过年没几天了,有二皇子替她拦住了靖安司的人,没有十足的证据,想来他们不会再找上门。 至于证据他们自然是找不到的,当时自己用的是捡来的靖安司卫的弓箭,用完就扔,而且自己蒙了面,全程没与司卫正面交锋,让对方看到自己真面容。 至于身形,这个可能是唯一的缺点,但是谁能说刺客一定是高大威武健壮的,他们可以怀疑,除非拿出铁证,不然就算认定是她做的,法律上她也是无罪的。 休息第一天,韩胜玉正陪着乔姨娘喝茶侃大山,韩燕然就带回来一个消息。 “让三皇子给沈复做副将?”韩胜玉真的是震惊的无法用言语表达,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主意,也不怕李清晏拎着剑半夜三更站他床头给他戳个透心凉。 恶心人,也不能这么无耻没底线。 难怪她昨晚见李清晏脸色不好的样子,换做谁,脸色也不能好。 再一次庆幸,昨晚上她没想着跟李清晏打听纪润,也没想着问他昨天为何会救她。 现在回想,他应该是被皇帝宣诏,是真的顺路救了自己。 见姐姐脸色不好,韩燕然道:“姐,听说三皇子殿下以旧伤复发为由拒绝了,他本就被禁足,不会过年都不能被放出去吧?” 那也太惨了。 韩胜玉摇头,这她哪能猜到老皇帝的心思。 乔姨娘听着姐弟俩说话,顺口说了一句,“宁当鸡头,不做凤尾,那可是皇子殿下,给人做副将多丢脸。就好比我们做妾的,难道还能让正房夫人给我端茶递水,这不是找死吗?” 她敢这样想,可也不敢这样做啊。 听到这话,韩胜玉忽然一怔。 韩燕然见姐姐出神,也没打扰她,肯定是她姐姐又想到了什么。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姐姐站起身往外转走,“姐,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有纪润盯着姐姐,他不放心。 韩胜玉摆摆手,“我跟隔壁的管家忠叔打听点事情,不用跟着,放心吧。” 她瞧得出忠叔挺喜欢她,她不好跟李清晏打听消息,跟忠叔打听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韩胜玉回了自己院子,拎了一坛十年的烧春,这回没翻墙头,而是正经走了正门拜见金忠。 求人要端正态度。 ? ?二更送上,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今天没有加更,明天我再给大家加更哈,么么哒。 第112章 这也能信? 韩胜玉拎着那坛子十年烧春,规规矩矩地从三皇子府正门递了帖子求见管家金忠。门房哪里不知道隔壁这位三姑娘,听她说是来找忠叔的,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传。 没过多久,金忠就亲自迎了出来,见到韩胜玉和她手里的酒坛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哟,三姑娘怎么过来了?” 平常爬墙头,今日走正门,肯定有事。 “忠叔,昨日多谢您照应,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韩胜玉笑得乖巧,将酒坛子递过去,“这是十年的烧春,最是暖身驱寒,您留着慢慢喝。” 金忠乐呵呵地接过来,他不缺一坛酒,三姑娘这份心难得,他笑着说道:“三姑娘太客气了,快请进,外面冷。” 他将韩胜玉引到前院一侧自己处理事务的小厅里,让人上了热茶点心,这才问道:“三姑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若是殿下那边……” 韩胜玉连忙摆手,“殿下事务繁忙,我不敢打扰。今日是特意来找忠叔,想向您打听点事情。” 金忠了然,抿了口茶,笑道:“三姑娘是想问靖安司那位纪少司的事吧?” 韩胜玉点头,立刻竖起一个大拇指,“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老人家,那位纪大人想要我的命,我总不能糊里糊涂的,自是想知道为什么。” 金忠抬眼看着韩胜玉,“不知道三姑娘都知道了些什么?” 韩胜玉便把自己打听到的纪润有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说,既是要互通有无,自然要讲的明白。 金忠有点惊讶,没想到韩胜玉居然把纪润调查的这么清楚,于是便道:“三姑娘查到的消息,与我所知相差无几。” 韩胜玉笑道:“那日靖安司的人登门找麻烦,是二皇子帮着解了围,我便跟二皇子打听了一些。” 金忠微微点头,与他猜测无异,“既是这样,三姑娘还要跟我打听什么?” “我只想知道,纪承徽真的是鹊山纪家人吗?” 金忠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三姑娘怎么会这么想?据说纪承徽手腕上确实有纪家人才有的印记。” “我只是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就算是纪承徽是纪家女,但是现在鹊山纪家还未正式认亲,纪大人却对我下杀手,若是因为纪承徽的话,可我跟纪承徽素未谋面也无恩怨,委实不知为何。” 金忠微微点头,“三姑娘这般说,确实有些奇怪。” 韩胜玉一脸惭愧,“我在京城交好的没几个,得罪的人却多,遇到这种事情也不知该求谁帮忙,只能厚着脸皮来请教忠叔。” “三姑娘想要我帮忙查一查纪承徽为何要杀你?” “是,不过若是忠叔为难的话,不用勉强,我再想别的法子就是。”韩胜玉认真道。 金忠呵呵一笑,“这算什么为难的事情,三姑娘等我消息就是。” 韩胜玉真没想到金忠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施了一礼,“多谢忠叔。” 金忠起身避开这一礼,“三姑娘客气。” “那我就不打扰忠叔了。”韩胜玉告辞。 韩胜玉走后,金忠就叫了人过来吩咐几句,这才往书房去了。 书房里,李承延正在看边关布防图,金忠见了眼神一暗,知道自家殿下还是放不下通宁,可那又如何呢? 见金忠进来,李承延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睛继续看着桌上的布防图。 “殿下,方才三姑娘来拜访请老奴帮着查一件事情。” 李承延抬头看向金忠,“拜访?人呢?” “走了。” 走了? 金忠不疾不徐地说道:“三姑娘真是个知晓分寸的人,不想给殿下添麻烦,便请老奴帮忙。” 李承延总觉得金忠这话意有所指,不过他面色无异,开口说道:“既是来见忠叔,忠叔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金忠听到这话默了一瞬,随即道:“殿下说的是,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李承延又看了金忠一眼,既是如此,还来告知他做什么? 金忠对上殿下疑惑的眼神,笑眯眯的说道:“那老奴就不打扰殿下了。” 金忠来得快走得更快,李承延虽觉得奇怪,不过很快就收回了心神,望着布防图上通宁的方向继续沉思。 他没有答应前往通宁给沈复做副将,朝廷已经另派武将前往,若是沈复再败……只怕父皇会将这次战败归根于自己抗旨。 不管沈复这次败或者胜,对他都是恶事。 如果沈复再败,那他届时又该如何,周定方若是再次得胜,必然会继续深入,大梁…… 李清晏的脸色越发的凝重。 韩胜玉辞别金忠,也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坐了马车往状元楼去,混在一众茶客中能听到很多八卦。 喝了两壶茶,吃了一盘瓜子,听了两折戏,可是有关那日市集捉贼纪润受伤的事情,竟无人提及。 这事情说大不是很大,但是说小也不小,若是谈论的人不多也就罢了,但是没有任何人叹气,这就很古怪了。 韩胜玉从状元楼出来,又去了其他几家金城有名的茶坊,结果大同小异。 天色将黑时才回了家,一进门付舟行就拦住她,“三姑娘,隔壁给您送了封信过来。” 韩胜玉很意外,忠叔这么快就查到了? 她接过信边拆边往里走,看着跟上来的付舟行又问,“送信的人可有留话?” “没有。”付舟行回道。 韩胜玉点点头直接进了书房,拿出信仔细阅看,这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付舟行见姑娘脸色不好,立刻问道:“姑娘,没事吧?” 韩胜玉看向付舟行,“你跟我说纪茹被送到太子跟前与殷殊意有关,是不是?” “是,难道是我查错了?”付舟行问道。 韩胜玉摇摇头,是金忠信中写纪茹不知从哪里听到谣传,说太子对她情有独钟,这才对她痛下杀手。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有独钟? 若是说太子想要杀她还差不多,这么离谱的事情,纪茹居然也会相信,但凡她知道自己跟太子的恩怨,也不能信这种笑话。 再说,她还未及笄,放出这种流言的人简直是恶意满满,不止是针对她,更是针对太子。 纪茹能博得太子的倾心,甚至于为了她放弃了殷殊意这个女主,不该是个蠢人。而且,刚到太子身边,就能让纪润与她认亲,这可不是蠢人能有的手段。 这种事情她不仅信了还做出快速反应对她下杀手,怎么想怎么古怪。 韩胜玉面色凝重,她手中有关纪茹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能让女主退避三舍的人,要她的命怎么会只是因为嫉妒呢? 所以,她图她什么? ? ?半夜发烧了,今天一早去医院排队输液,烧的晕晕乎乎昏昏沉沉的,脑子也转不动,先更一章跟大家请个假,答应大家的加更等身体好些补上,大概后天吧,感谢小可爱们支持,谢谢大家,今天真的是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第113章 不能生气,她得笑 韩胜玉这边摸不到头脑,殷姝意那边得了消息,知道纪茹搭上了纪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让纪润杀韩胜玉,好半天她都没回过神。 雾蒙蒙的下起了小雪,殷姝真前几日赏雪吹了风病了几日,今儿个刚好一些就得知韩胜玉的事情,心里急得不行,就约了韩胜玉出去喝茶看看她怎么样。 殷姝意得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她过来时随夏跟入秋正劝着,可却劝不住,满面的焦急,看着二姑娘来了,忙屈膝一礼。 “二姑娘,您劝劝姑娘,这才刚好一些再吹了风可怎么办?”随夏实在是没法子了,她们也喜欢三姑娘,可是自家姑娘的身体更重要。 殷姝意摆了摆手,对着随夏入秋说道:“你们先下去,我跟姐姐说说话。” 二人对视一眼,还是躬身退了下去,如今二姑娘一心一意为大姑娘,还为了姑娘跟洛姨娘与二少爷翻脸结仇,也不像是以前那么防着她了。 殷姝真看着妹妹,“又是丫头碎嘴给你递了消息?我又不是纸糊的,如今已经大好了,只是出门又不是趟刀山火海。” 殷姝真也是无奈,她许久没见胜玉,知道她出了事心里是真的挂念。 “姐,你先坐下,我慢慢与你说。”殷姝意拉着姐姐在暖榻上坐下,“你不能去,我替你去。” “你替我去做什么,与胜玉吵架吗?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对她有偏见。”殷姝真性子是平和宽厚,可她也聪慧,当然能看出妹妹对胜玉的态度。 “我对她有偏见?姐姐怎么不说她对我有偏见?” 殷姝意不高兴,这话一说出来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殷姝真头疼,“你别跟我闹这个,胜玉比你小呢,再说若不是她,咱们姐妹都要栽到太子手中,你应该对胜玉心存感激。” 殷姝意一肚子委屈说不出来,她上辈子跟韩胜玉虽然没有直接对上,可她在她手里也是吃过暗亏的。这辈子重生之前,就被她弄得身败名裂,还挨了雷劈半疯半傻了一段日子。 她想起来都觉得呕得慌,她这辈子都改邪归正了,怎么还是比不上韩胜玉? 谁让她先做错了事,从姐姐手里抢太子,又被韩胜玉抢先一步帮了姐姐呢。 她理亏,只能咬着牙忍了。 殷姝意挤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姐,我不是跟你闹,我是跟你说正经事。爹是宰辅,多少人盯着。你说韩胜玉为什么从不登咱家门,人家这是为了避嫌,不想给爹爹添麻烦。” 这一点,殷姝意是真的佩服韩胜玉,她这么小就这么有定力,知道要什么做什么。 她若是能有这份定力与谨慎,上辈子也不会输那么惨了。 殷姝真颔首,“所以我约她在茶楼喝茶。” “海运的事情爹爹在朝堂上保持中立,不管是东宫还是二皇子都对父亲虎视眈眈。你与韩胜玉私交不错,这些人同样会盯着你。可我不一样,人人都知道我与韩胜玉有仇,我去见她更合适。” 殷姝意知道从哪方面劝说更有效,“再说,眼下这种时候,韩胜玉也未必愿意你去见她。若是不用避嫌,她早就登门了。姐姐,你想想当初你在庄子上时,她可是无事就去寻你玩,可自从你回府,她可曾来过一次?” 殷姝真叹口气,“胜玉就是太善解人意了。” 殷姝意:…… “姐,你信我,我早就不恨她了,再说当初她为你出气整治我,确实是我做错了事,她没做错,错的是我。我现在反而感激她,若不是她帮你……” 殷姝意声音微微一梗,眼眶瞬间就红了,“我真害怕自己一错到底,若是害了你,我一辈子寝食难安。” 殷姝真将帕子递给妹妹,一脸无奈,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不是说了不要再提,你怎么又说这个。好,你替我去便是。” 殷姝意这才露出一个笑容,“那你在家好好养着,我很快就回来。” 殷姝真将一封信递给妹妹,“这是哥哥送回来的信,你替我交给胜玉。别跟她吵架,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殷姝意憋着气笑着应了一声,人做错了事,果然是要受惩罚的。 她这辈子回来就是赎罪的,她不能生气,她得笑。 上辈子因为太子受韩胜玉的窝囊气,这辈子因为自家大哥大姐还要吃韩胜玉的窝囊气。 她想不通,她的人生怎么就是绕不开韩胜玉。 此时,韩胜玉已经到了状元楼,听着小曲喝着茶,见掀帘子进了包厢的是殷姝意,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殷姝意解下氅衣递给自己的丫头大篆,听着韩胜玉这话,就道:“怎么就不能是我?” “你居然假冒殷姐姐给我下帖子?” 殷姝意一言难尽的看着韩胜玉,“当然不是。”说完让大篆守在门口,这才在韩胜玉对面坐下,想起姐姐说不要吵架的话,吸了口气,道:“我姐姐受了风寒,身体刚好一些不能再受风,我便替她来见你。” 听到殷姝真病了,韩胜玉关切的问道:“殷姐姐现在可好些了?” 见韩胜玉眼中关切真诚,殷姝意的面色缓了缓,“好多了,多谢你关心。” 韩胜玉扫了一眼殷姝意,跟她道谢? 有点吓人。 她眼珠一转,好不容易跟殷姝意能单独说话,这可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便立刻说道:“我与殷姐姐情同姐妹,关心她发自肺腑。” 殷姝意心头一梗,她与自己姐姐的姐妹情深,就是踩着她得来的! 不愿回想这些糟心事,殷姝意先将大哥的信拿出来,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我大哥给你的信,姐姐让我转交你。” 殷元中的信? 韩胜玉有点奇怪,这个时候殷元中给她写信做什么? 不过,当着殷姝意的面,她没有露出丝毫疑惑,反而满面笑容的将信收起来,没有当场打开,抬头甜甜一笑,“许是我爹爹托殷大哥给我的信。” 殷姝真一个字都不信,由着韩胜玉胡说八道,她并不好奇大哥给韩胜玉的信写了什么。 她看着韩胜玉慢慢的说道:“我姐姐今日约你出来,是因为知道你在市集出事心中担忧。三姑娘聪慧过人,吃了这样大的亏,想来已经查过纪少司此人了。” 韩胜玉脸上笑容不变,看着殷姝意道:“殷姐姐挂念我,我心中欢喜至极。不过……这后面一句,是殷姐姐想知道,还是殷二姑娘想知道?” ? ?一更,还有一更,大家下午来看,大概三点左右吧,么么哒。 第114章 瓮中捉鳖 殷姝意对上韩胜玉含笑的眸子,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宛若天上的星辰,不笑的时候更好看,如寒冬凛霜。 可她似笑非笑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一些了。 殷姝意收回自己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茶盏上,垂眸徐徐说道:“自然是我的意思。” “殷二姑娘如此痛快,那我也回你一句,对纪润我查过了。只不过时间短暂,还有些事情未查明白。” “三姑娘还有何事不明?” “动机。” “你没有任何猜测?” “无从猜测。” “我不信。” “如果你一定要个答案,那我无法回答。” 殷姝意再一次看向韩胜玉,“三姑娘聪慧胆大,做事向来有勇有谋,我不信一丝猜测也无。” 韩胜玉听到这话心中很是奇怪,殷姝意一直追着要个原因,是什么意思? 从她现在所处的位置,不知道原因才是最合理的。 她想试探她,看来她亦想试探她。 穿越对重生,脑壳疼。 一不小心就会露马脚。 “官府办案尚且讲证据。”韩胜玉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即轻轻一笑,“纪少司位高权重,岂容人随意猜疑,我一向惜命,自是要谨言慎行。” 殷姝意听懂了,韩胜玉的确有怀疑的方向,但是她眼下没有证据。且二人关系恶劣,不会给她抓把柄的机会。 “有关纪家的事情,我稍微查到一些,三姑娘可感兴趣?” “自然。” 韩胜玉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两个没有信任基础的人,合作是不可能的,但是交流一下消息,让对方做自己的刀,那还是很可以的。 “你最想知道什么?” 韩胜玉有点意外,居然还能自主出题,今日的殷姝意让她瞧着格外顺眼,再也没有比重生女主更清楚对手底细的人了。 “纪茹到底是不是真的纪家女?” “是。” 麻烦! “纪润只因为她是纪家女就甘愿为她驱使?” “不是。” 果然! 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纪润想从纪茹手里拿到什么?” 殷姝意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一瞬,然后看着韩胜玉说道:“那就是纪家内部的事情了,我不知。” 韩胜玉若有所思,殷姝意这意思是纪茹手里有纪润想要的纪家的什么东西,她既然不知道,那就说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殷姝意的时间线里,她没活到最后! 这个信息量很大啊,她不是女主吗?女主还能半途丧命的?那她是怎么死的?从她对太子的态度推算肯定与太子有关,那跟纪茹有没有关系?肯定有,但是不知道比重占多少。 一瞬间,韩胜玉的脑子闪过无数个念头,胸有惊涛,面如平湖装模作样的看向殷姝意,“那纪润最想要什么?” 殷姝意蹙眉,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跟纪润杀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 韩胜玉默,这都不知,她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见韩胜玉神色微妙,这一瞬间,殷姝意忽然有种很莫名的感觉,她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蠢货两个字。 殷姝意深吸口气,看着韩胜玉道:“鹊山纪氏族人极少出山,纪茹流落在外是家族内斗,纪润出山做官是私心过重,除了这二人,其他纪氏族人少有人知,所以你的问题不止我不知,除了纪家人只怕也无人知道。” 韩胜玉见殷姝意有种被气炸毛的感觉,瞬间有点心虚,一时刺激过大情绪过于奔放,没收住眼神…… 这也不能怪她是不是? 一个重生的主角,一问三不知,这合适吗? 她立刻收敛思绪,对着殷姝意笑了笑,“纪润这次没能杀了我,他还会对我出手吗?” “会。” 也就是说纪润对纪茹手中的东西势在必得。 韩胜玉长叹口气,看着殷姝意扔出一句炸雷,“纪润,好杀吗?” 好杀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语! 殷姝意一口茶喷了出来,“你……那日对纪润下手的真是你?” 韩胜玉微微一笑。 “你居然会功夫?” 上辈子她藏的够深啊,居然没有丝毫风声透出来! 那些与太子作对死于非命的朝廷官员,难道都是韩胜玉干的? 这个猜测太吓人了,殷姝意的脸色有些绷不住。 难怪她死了,太子比死了亲娘还伤心,对她念念不忘! “这是我的秘密,殷二姑娘记得替我保密哦,毕竟我的刀只认血不认人。” 殷姝意:…… 她并不想知道这个秘密! 韩胜玉果然狡诈狠辣,明目张胆威胁她! 想想上辈子那些死于非命的人…… 殷姝意并不想这么快再体验一次死亡的感觉,这辈子很多事情还没做呢。 韩胜玉就看着殷姝意的脸色白了黑,黑了红,红了紫,紫了黑,如变色龙一般,看着她的眼神又怂又狠。 啧。 不够怂也不够狠,就如一碗夹生饭。 就在这时,韩胜玉听着殷姝意忽然开口说道:“纪润有个相好。” 韩胜玉眼睛一亮,“在哪?” “你以后不许威胁我。” “殷二姑娘误会,我怎么会威胁你,我只是友情提醒一下。咱们既是朋友,自是刀口向外。” 殷姝意:…… 谁跟你是朋友! 被你杀的朋友吗? “那相好在哪里?” 殷姝意憋着一口气,说了一个地方。 韩胜玉立刻起身,“今日与二姑娘品茶十分愉快,替我转达对殷姐姐的问候,咱们改日再约。” 殷姝意就见韩胜玉起身,随手勾起挂在衣架上的氅衣,手腕一转,氅衣在空中展开随即稳稳落在韩胜玉的肩上,白狐毛的兜帽刚刚好落在她的脑袋上,将她巴掌大的小脸遮的严严实实。 殷姝意:…… 韩胜玉这分明是故意的! 临走还要再威胁她一回! 会武了不起啊? 确实了不起。 毕竟,自己的脑袋长在了人家的刀锋上。 好气! 但是很快,殷姝意又高兴起来,这辈子的韩胜玉是太子的死对头,自然是韩胜玉越厉害越好。 韩胜玉不会真的对纪润那个相好下手吧? 忽然间,有点小兴奋,不知纪茹知道后,会不会在东宫暴跳如雷。 这么一想,与韩胜玉做朋友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韩胜玉哪知道她走后殷姝意居然真的在考虑要不要上她的船,她趁着天色还早,先去纪润相好家周围踩了个点。 她准备晚上来个瓮中捉鳖。 ? ?二更送上,感谢大家的关心,今天好些了,么么哒。 第115章 留下命来(4000) 离开状元楼,韩胜玉换了身男装,扮成个小郎君径直去了望京巷。 纪润的相好许朝云便住在这里,她装作路人在巷口买了包点心,又慢悠悠晃到巷尾,目光早已将整个巷子的布局记在心里。 巷中第三户便是许朝云的宅邸,一栋三进的大院子,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宅院周围有高高的围墙,墙头可见探出的梅枝,此时正开着零星几朵红梅。 韩胜玉在巷口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摊主聊着天。不多时,她便打听到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云娘子,平日里深居简出,但常有贵人乘着轿子从侧门出入。 “那云娘子唱曲儿是一绝,原是松竹阁的头牌。”茶摊老板压低声音,“后来虽被人赎了身出来,可还做着半开门的生意,前些日子,还有位大人在这儿等了大半个时辰呢。” 韩胜玉心中有了数,喝完茶在桌上留了一把铜钱便起身离开。 她并未急着回府,而是绕到松竹阁附近转了转。这座金城最大的青楼气派非凡,楼高三层,雕梁画栋,即便在冬日也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飘出。 天色渐暗时,韩胜玉才回到韩府。 “付舟行呢?”她问门房。 “付护卫在后院练武场。” 韩胜玉径直去找付舟行,付舟行正在练剑,见韩胜玉来,收剑行礼:“三姑娘。” “今晚随我出趟门。”韩胜玉言简意赅,“换上夜行衣。” 付舟行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应下。 韩胜玉先去郭氏那里问了安,又去乔姨娘那儿转了一圈,然后又去看看两个弟弟,结果没见到人,才知道与韩燕庭兄弟三个一起出门了,参加诗会去了。 男孩子跟女孩子总是不一样的,韩燕章跟韩燕然去了界衡书院读书,便会认识很多同窗,能去界衡书院读书的人自然也不简单,其中大部分都是金城人。 家中男丁正在拓展朋友圈,可喜可贺。 韩胜玉回了自己的院子吃了晚饭,立刻抓紧时间休息,等时辰一到便睁开了眼睛。 深夜的望京巷寂静无声,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许宅的高墙,落在院中。韩胜玉和付舟行都穿着黑色夜行衣,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宅院内布置雅致,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正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韩胜玉打了个手势,两人悄声靠近,屋内有交谈声徐徐传来。 “...你最近接触二皇子还顺利吗?”一个略带沙哑声音传过来,正是纪润! 韩胜玉与付舟行对视一眼,屏气静声,猫着腰儿,轻轻挪到窗下。这院子十分安静,连个服侍的下人都无,他们一路进来,只有外院才有守卫,处处透着不寻常。 “大人放心,还算是顺利,只不过上次二皇子前来只喝了盏茶,小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韩胜玉听到一个柔婉的女声响起,想必就是许朝云。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凛,与付舟行对视一眼。 付舟行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显然很意外屋中人会提到二皇子。 “妾奉大人之命不敢冒进,不过大人放心,只要二皇子再来几回,妾一定能得手。” 韩胜玉拿出早就备好的湿帕子,挤出一滴水落在指尖,然后轻轻点在窗纸上,不一会儿窗纸慢慢浸透,轻轻一戳,便出现了一个小洞。 付舟行:…… 用唾沫多省事,还要带湿帕子,三姑娘真是个讲究人。 韩胜玉微微上前,透过小孔往室内看去,就见纪润披着一件月白的长袍,内里的衣襟半敞,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膛,许朝云香肩半露,只披着一件薄纱靠在他的胸口。 韩胜玉:…… 付舟行见韩胜玉红着脸侧开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微微上前从洞里望进去,随即也立刻退到一旁。 三姑娘还是小姑娘呢,这样的场面…… 大人知道了,只怕他的腿都要保不住。 付舟行轻轻扯了扯韩胜玉的袖子,示意她出去等着,他在这里偷听。 若是她一个人来,韩胜玉倒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有付舟行在,她还是得照顾一下她一个闺秀的声誉。 正要点头,就听着屋子里又传出说话声。 “好。”纪润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云娘,这件事情交给你我最是放心不过的,不过时间不能拖太久,二皇子那边你主动些多用些心好让他上钩,只要拿到了韩胜玉海船上的名册,你就是大功一件。” 许朝云娇媚一笑,“能为大人做事是妾的荣幸,不过,二皇子与大人所言还是有些不同,妾即便是绕着弯儿提起海上的事情,二皇子都不肯轻易接话头,怕是会麻烦些。” “那你就好好想想办法。”纪润的声音突然转冷,“记住,不惜任何代价。” 窗外的韩胜玉听得心头火起,纪润这个真小人简直是不择手段。 “大人,纪承徽那边让人又递了话过来,让大人动作快些,不许那韩三姑娘活过年,这也催得太紧了,大人身上还有伤呢,纪承徽一点也不顾惜大人身体。” 韩胜玉听到这话脸都黑了,这个纪茹简直是有病,怒气上涌,脚下不小心踩到一片枯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谁?”房内传来纪润的厉喝。 来不及多想,韩胜玉和付舟行同时向后急退。几乎在同一瞬间,房门被猛地推开,纪润持剑冲了出来。 “来人!有贼!”许朝云在房内高喊,同时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响起。 韩胜玉心中暗骂一声,怪不得内院没有守卫,原来铜铃做号。 顷刻间,宅院内灯火通明,十余名护院从前院涌来,手持兵刃将两人团团围住。 纪润目光如刀,扫过两个黑衣蒙面人,最终落在韩胜玉身上,即便她全身包裹严实,他还是从身形和那双眼睛认出了她。 “是你。”纪润眼神一厉,他没想到韩胜玉居然能摸到这里来,眼中的杀意简直要溢出来。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直刺韩胜玉面门。 纪润的剑来得极快,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韩胜玉面门。韩胜玉侧身急避,软剑如银蛇出洞,在月光下一闪,“铛”的一声格开致命一击,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今夜可没这般好运了。”纪润冷笑,手腕翻转,剑招一变,化作三道寒光,分袭韩胜玉上中下三路。 韩胜玉不退反进,身形一矮,软剑贴着地面扫出,逼得纪润撤招回防。她趁机旋身而起,剑尖点向纪润右肩伤口处,那里包扎的白布已渗出血迹。 纪润闷哼一声,却不闪避,任由剑尖刺入皮肉半寸,左手突然探出,五指如钩抓向韩胜玉咽喉! 韩胜玉见纪润居然想以伤换命,顷刻间后退,险险避开。 这人真是够狠。 另一边,付舟行已陷入重围。 八名护院刀光如网,将他困在中央,这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付舟行面色沉静,单刀在手,身形在刀网中穿梭,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记反击都精准狠辣。 两名护院闻声抢攻,一左一右,双刀齐出。付舟行不闪不避,待到刀锋及身,突然侧步拧身,刀背拍在一人手腕,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同时左腿后扫,踢中另一人膝弯,瞬间跪倒在地。 付舟行背上已添一道伤口,鲜血浸透黑衣。 韩胜玉瞥见,立刻大声喝道:“走!” 软剑突然化作漫天银星,一招繁星落雪逼退纪润三步。 然而纪润如跗骨之蛆,不顾伤势加重,强行提气,剑势骤然加速,竟在韩胜玉退路上布下层层剑幕! “想走?留下命来!” 剑风呼啸,庭院中积雪被激起,混着剑光,化作一片迷蒙。韩胜玉一见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智取了。 那边付舟行见状,突然长啸一声,单刀招式大变,不再防守,转而全力进攻。刀光如匹练般展开,一连三刀,刀刀见血,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上墙!” 付舟行说话间已冲至韩胜玉身侧,一刀劈向纪润面门。纪润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付舟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纪润则踉跄后退,伤口崩开,血如泉涌。 就在这一瞬间,韩胜玉突然腾空而起,脚尖在假山石上一点,身如飞燕,直扑院墙! “拦住她!”许朝云在廊下尖叫。 四名护院纵身拦截。韩胜玉人在空中,软剑却已出手,不是刺,而是卷。剑身如灵蛇般缠住院中一棵老梅树的枝干,她借力一荡,竟从四人头顶越过,稳稳落在墙头。 “走!”韩胜玉对着付舟行喝道,旋即双手一扬,一片粉末对着追来的人罩头撒去。 付舟行听到韩胜玉的话,一刀逼退两人,纵身后跃。纪润哪肯放过,提剑急追,却因伤势过重,慢了半拍。 就在此时,正撞上韩胜玉洒下的粉末,只觉得眼睛一片刺痛袭来。 付舟行已跃上墙头,回身甩出三把飞刀,与韩胜玉齐齐跃下墙头,随即飞奔逃命。 身后隐隐传来墙内此起彼伏的痛呼声,韩胜玉唇角一扬,石灰粉加辣椒粉够他们喝一壶了! 回到韩府,韩胜玉瞧着付舟行剑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立刻拿出药膏让他清洗伤口包扎。 “三姑娘,今晚太冒险了。”付舟行难得严肃。 韩胜玉面无表情,“不冒险,怎么知道纪润居然要对二皇子下手?” 她想起纪润与许朝云的对话,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最让人烦警惕的。 付舟行包扎好伤口,虽然三姑娘的话有道理,但是他还是不赞同,低声道:“以后这样的事情我去,姑娘不能再跟着。” 韩胜玉也不跟付舟行争论,她若不去,付舟行今晚恐就回不来了。 见韩胜玉脸色不好,付舟行缓了缓声音,“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韩胜玉沉吟片刻,“我得跟二皇子通个气,且看他有何打算再说。” “二皇子身边只怕有内鬼。”付舟行道,不然的话,许朝云一个娼妓,怎么能这么快搭上二皇子,必然是有人给二皇子引荐。 “不止二皇子,你以为太子身边没有别人的眼线吗?便是咱们这韩府,你我也敢说所有人都是忠心的。”韩胜玉道。 付舟行还真不敢作保,所以今晚姑娘只带他去,也是怕走漏风声。 韩胜玉见付舟行无大碍就起身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也回去了,这几日好好养伤,其他的先不用管了。” 付舟行点头应下,送三姑娘出门。 韩胜玉回了自己院子,吉祥跟如意还在等她,见她回来一句话也不多问,忙着给她更衣梳洗,换下的夜行衣,吉祥拿去火盆里烧了个干干净净。 韩胜玉泡了个澡出来,只觉得浑身松缓下来,轱辘滚进帐子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意瞧着满面心疼,低声道:“姑娘,你又何必自己去冒险?” 韩胜玉翻过身对上如意心疼的眼神,笑着说道:“别人的命也是命,放心吧,我这身本事打不过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纪润功夫的确厉害,她这会儿胳膊酸的厉害,狗东西力气是真大啊。 她决定从明日起,再把自己的功夫捡起来。 以前只想着后宅里混日子,这点功夫已经足够用了。谁知道来了金城这剧情变得狗都不认识,害得她三天两头跟人打架。 只有天赋,不下苦功,果然是要吃亏的。 亏得韩旌不在,不然又要嘲笑她了。 韩胜玉说这话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如意给姑娘盖好被子,将帐子轻手轻脚落下来。 吉祥推门进来,见如意出来低声道:“姑娘睡了?” 如意拉着吉祥出去,“东西处理完了?” “放心吧,毁尸灭迹,烧的一干二净,渣都没有。”吉祥道,“姑娘这就睡着了?隔壁金管家还有话让转达给姑娘呢?” ? ?先送上一章4000字,下午还有一章加更,大家两点左右来看,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第116章 迷魂药 如意反手关好门,轻声道:“有话留着明天再回,自打来了金城,姑娘可真是受苦了,若是能回永定多好。” “怕是回不去了。”吉祥回了一句,“别说这些了,这不是给姑娘泄气吗?我倒觉得留在金城比在永定好,在永定姑娘还得看夫人的脸色过日子,到了金城夫人反倒是要靠着姑娘呢。” “这话也对。”如意笑了笑,反正不管在哪里她们两个都是要跟着姑娘的,她压低声问吉祥,“你说咱们要不要明早跟姑娘说有人来给二姑娘提亲的事情?” “这样的大事,当然要说。大姑娘跟邱家议亲就闹出这么多事,二姑娘的婚事更要小心,谁知道是真的给二姑娘说亲,还是冲着咱们姑娘来的。”吉祥才不管大姑娘二姑娘,她眼里只有自家姑娘。 如意闻言就道:“你少说几句吧,这些话可不要随便说,免得给姑娘招麻烦。” “我又不是不知。”吉祥今晚守夜,推着如意出了门,“你也赶紧去睡吧。” 次日一早,韩胜玉起身时浑身酸疼,昨夜一场恶斗留下的后遗症显现出来。一时间就有些恹恹的,她刚用完早饭,吉祥便低声回禀了文远侯府提亲的事情。 “文远侯唐蕖的庶子唐思敬?”韩胜玉放下茶盏,眉头微蹙,“怎么会来韩家提亲?” 韩徽玉的婚事定的邱家,那也是邱家与韩家的官衔差距不算大,又有殷夫人做媒这才顺顺利利。 不是韩胜玉自贬,她虽然在金城闹出一些动静,但是多跟经商有关,这些高门大户勋贵之家自视甚高,即便是喜欢钱也会藏得深,且对商贾也十分轻视,将身份摆的足足的。 她爹这个运同,放在外头这官职不算低,但是在金城远远排不上号,侯府能瞧得上? 虽然给庶子提亲,那也是侯爵之家。 “奴婢这就不知了。”如意接过话头,“不过,媒人说这位唐公子虽是庶出却已经考中秀才,在勋贵子弟中已经算是很上进的,还说,文远侯夫人觉得咱们韩家家风清正,二姑娘端庄贤淑,这才有意结亲。” 韩胜玉眉头皱的更紧了,唐思敬既然如此上进,又考中秀才,这样的人多是有野心的,高门大户的庶子想要出头可不容易,婚姻大事更是要慎之又慎,结一门好亲事对他的好处极大。 他居然同意与韩家议亲,韩家现在可不会成为他的助力,毕竟实力不允许。 “母亲和二婶是什么态度?”韩胜玉问道。 吉祥压低声音:“夫人觉得这门亲事极好,已经让人去给二姑娘量体裁衣,准备相看时的衣裳了。二夫人那边,奴婢便不知道了。” 韩胜玉点头,二夫人到底是伯娘,韩姝玉的婚事还是得郭氏拿主意。 吃了早饭,她就往郭氏那边去了。 到了郭氏这里,就见韩姝玉和韩徽玉姐妹俩正凑在一起说笑,韩青宁坐在一旁凑趣,脸上也笑盈盈的。 “三妹妹来了。”韩青宁最先看见韩胜玉,起身与她打招呼。 韩姝玉和韩徽玉这才停下话头,韩姝玉难得有些不自在,韩徽玉却神色自若将韩胜玉拉到身边坐下。 韩胜玉笑着坐下:“听说有喜事,我来沾沾喜气。” “昨儿个媒人登门时你不在家,娘还说要与你说说这件事情。”韩徽玉是定了亲的人,现在说起这个倒是不像是几个妹妹那么害羞了。 韩胜玉看着韩徽玉,“二姐姐的婚事,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夫人与爹爹做主便是。” 韩青宁闻言就道:“我爹爹已经让人去打听文远侯府,婚事好不好的,也不能只听媒人的。胜玉,你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韩胜玉目光扫过韩姝玉羞涩的脸庞,心里叹口气,嘴上却说道:“至少得先相看见见人再说,人都没见过,从何说起?” 韩姝玉听到这话,抬头看了韩胜玉一眼,“你觉得侯府这门亲事不成?” “这我可说了不算。”韩胜玉笑道。 韩姝玉没有再说话,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韩徽玉见状微微蹙眉,对着韩姝玉温声道:“胜玉说得有道理,咱们得先相看见见人,不能只听媒人说。” “我知道。”韩姝玉点点头,她知道韩胜玉这话没恶意,就是……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谁不想嫁个好人家呢,她自然也是想的。 姐妹几个说着悄悄话,就在这时郭氏从内室出来了,她们忙起身问安。 郭氏笑着说道:“你们姐妹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韩徽玉作为大姐,便开口道:“我跟胜玉说昨儿个媒人登门给姝玉说亲的事情。” 郭氏闻言就看向韩胜玉,“胜玉,你觉得这婚事如何?” 韩胜玉琢磨着怎么开口,既能让郭氏高兴又能让她心里提前有点准备,脑子转了转,这才说道:“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这门亲事看门第自然是极好的。” 郭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也是这般想的?” 韩胜玉点点头。 听到这话,韩姝玉的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我也觉得这婚事好,只是……”郭氏顿了顿,“这亲事好得有些出人意料,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这话一出,韩胜玉挺意外的,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呢,郭氏先开口讲了,那她就不用为难了。 韩姝玉闻言忙道:“娘,您别多想了。媒人说,文远侯夫人是看中咱们韩家家风,这才有意结亲的。” 韩胜玉看了韩姝玉一眼,论家风,金城家风好的书香门第多了去了,文远侯夫人何必舍近求远? 看来,韩姝玉想要高嫁的心很迫切,韩胜玉微微垂眸。 韩胜玉不想跟韩姝玉搞对立,自家内斗只能让人看笑话,她看着郭氏便道:“既然侯府诚意提亲,咱们也不能拒之门外。依我看,不如先相看相看,多打听打听唐公子的为人品性,夫人写信告知父亲再做定夺。” 郭氏点头:“是这个理儿,我也是这样想的。” 有了韩徽玉之前的波折,对女儿的婚事郭氏就更加小心了。这门亲事太好,她虽然高兴却不会失了理智。 从郭氏这里出来,韩胜玉想起丫头的话,径自去找金忠。 金忠显然是吩咐过了,门房见了她,就直接请她进去了,金忠正在花厅理事,见她到了,便挥退众人,请韩胜玉进去说话。 “三姑娘,有关纪润,又查到些新消息。”金忠道,“纪润在望京巷置办了一处宅子,里头养了个花娘……” 韩胜玉闻言一愣,神色瞬间有些微妙。 金忠瞧着脸色也是微微一顿,“三姑娘,已经知道了?” 何止知道了,昨晚上还打上门呢。 韩胜玉轻咳一声,“我也是昨日才知道,没想到忠叔居然这么快查到了,您老真是厉害。” 金忠脸色微微一抽,倒也不用没话硬夸,他消息灵通这不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金忠倒也不在意,看着韩胜玉笑道:“既然三姑娘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嘴了。” “您老人家处处记挂着我,我心里感激的很。”韩胜玉是真的挺感激,她没想到金忠居然还在继续查纪润。 金忠摆摆手,“我也是奉殿下之命,三姑娘要谢就谢殿下便是。” 听着金忠提起李清晏,她随口说了一句,“那我改日见了殿下再道谢”,忠叔你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金忠正想说他们殿下就在书房,想请韩胜玉过去,结果她要走,金忠就不好再开口了,笑着道:“三姑娘有事只管去忙,上次给你送去的点心可还合口,若是喜欢回头让厨房做了再送过去。” 韩胜玉忙道:“点心自然好吃,不过不麻烦忠叔了,我如今正在长身体,夫人不许我多吃甜食,怕我长不高。” 忠叔什么都好就是太热情了,韩胜玉都有点吃不消。 李清晏对她分明有防备之心,韩胜玉可不想金忠为难,只能把郭氏拽出来用她的慈母心肠当挡箭牌。 金忠笑容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道:“这样啊,那我少送一些就是。” 韩胜玉:…… 韩胜玉难得有落荒而逃的时候,忠叔实在是太热情了,她也不愿意伤了老人家的心。 一个人待你真心还是假意,你是能感觉到的,金忠对她就真的是发自对后辈的喜爱,就是这份喜爱有点沉重,希望他家殿下不要认为金忠吃里扒外才好。 韩胜玉离开后,金忠去了书房。 李清晏正在练字,听到声音头也不抬,手中笔一气呵成,这才撂了手。 “忠叔,有事?” 金忠就道:“殿下让老奴跟三姑娘说望京巷的事情,没想到昨儿个三姑娘就知道了,殿下,您这消息晚了一步啊。” 李清晏面不改色,看着金忠说道:“忠叔,她不仅知道,昨晚上还胆大包天夜探望京巷,跟纪润撞个正着交了手,您这消息也迟了一步啊。” 金忠:…… 合着他两边消息都不通,成了夹心馅饼了。 “殿下,您怎么知道的?那三姑娘这身手可不错,能从纪润手下安然无恙脱身,果然厉害。” 他怎么知道的? 若不是他让人暗中出手绊住了纪润,韩胜玉能那么顺利逃回去? 李清晏听着金忠的夸赞,不想让金忠知道他出了手,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若不是她后来用了石灰粉退敌,未必能逃脱。” 小聪明倒是一套接一套。 “三姑娘还是太善良了,用什么石灰粉,对纪润这样的人,就该用辣椒粉。说起来,番邦这辣椒倒是好东西。许是三姑娘手里没有,回头送一些过去给她防身。” 李清晏:…… 他深吸口气,到底是没忍住说了一句,“石灰粉加辣椒粉,她比你还狠。” “哎哟,三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对付豺狼就不能手软。”金忠笑呵呵的说道。 “忠叔,她这样做就等于把纪润彻底得罪死了,年轻气盛,不是好事。” “纪润这些年在靖安司就没干过好事,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良心,当初他对三姑娘小下手时,三姑娘可没得罪他。再说,这不是还有殿下,自然不会看着纪润欺负三姑娘不是?” “那也未必。” 金忠假装没听到这句赌气的话,笑呵呵的又说道:“殿下,纪润这样的人,总不能由着他一直作恶,想个法子将他摁下去才好。” “忠叔,靖安司只听命于皇上。” 李清晏十分头疼,韩胜玉到底给忠叔吃了什么迷魂药。 金忠有点可惜,皇帝要用纪润这只饿狼,殿下若是出手被抓住把柄,自是不行,他立刻改口说道:“不急,不急,纪润如此嚣张,总会撞到南墙。” 李清晏对靖安司没什么好感,朝廷鹰犬,父皇的爪牙。他常年驻守边关,与靖安司一向相安无事,若是这次贸然出手,不止帮不了韩胜玉,恐会连累她。 想到这里,李清晏看着金忠,“忠叔,纪茹搭上了纪润,纪润与东宫便有了关联。沈复兵败,纪润这边一直暗中盯着我,你最近做事也多加小心。” 不要再与韩胜玉多往来,免得给她惹麻烦。 金忠这回听明白了,看着殿下道:“要这样一直忍到什么时候?” “等沈复再次兵败。” 金忠微微一愣,看来太子再三对三姑娘出手,还是惹怒了殿下,居然说出沈复再次兵败这样的话。 上回三姑娘提了一句,殿下就给人使脸色呢。 金忠想到这里,看着殿下说道:“殿下,孟准上次提的事情,您可下定决心了?” 沈复到了通宁就想彻底将殿下的嫡系铲除,自是惹怒了孟准等人,孟准等人原是听殿下之命守城,上回来信说沈复如何心狠手辣,故意让通宁原驻兵做先锋消耗兵力。 “忠叔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孟准几人小心应对。” 李清晏一手带起来的人,自然不会让沈复借刀杀人。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孟准等人自是不会听他的,想来沈复弹劾他的折子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以他对周定方的了解,沈复再次战败的消息也不会太远了。 沈复再次兵败,便是他重新出征之时,等到那时,就可以折去纪润的臂膀了。 此时,韩胜玉正被纪润拦在了韩府门外,对上他那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睛,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 ?二更送上,今日加更补上了哈,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117章 久仰大名 “韩三姑娘,久仰大名啊。”纪润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韩胜玉,脸上反而露出亲切和煦的笑容。 “阁下是哪位?”韩胜玉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与纪润从未正面见过,照理她不该认识他。 姓纪上来就给她挖坑,不愧是靖安司出来的,心眼子多的都能炒盘菜了。 “你很好。”纪润冷笑一声道。 “我也觉得自己很好。” 纪润从未见过韩胜玉这般的女子,当下就给气笑了,“上次与这次都是你。” “大人说什么,小女听不懂。” “没关系,总有一日本官会让你亲口认罪。韩胜玉,你真以为在金城能为所欲为?” “身为官者威胁百姓,不知张大都司可知他手下官员如此肆意妄为吗?” 纪润冷笑一声,“怎么,你还要去告我不成?” “也未必不会。” “本官没时间与你在这里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仗着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就以为能横行金城?小心下次不知怎么死的。” 韩胜玉对上纪润那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眸光,忽然就想起昨晚交手的情形,那日市集她伤了他,她自己出的手,自然知道那一箭会造成什么后果,但是昨晚上与纪润交手,明显纪润的伤势没那么严重。 韩胜玉心头一凛,难怪她一直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我死不死的无所谓,但是害我的人一定会死。” 放狠话谁还不会? 韩胜玉做出一副怒火翻涌气急败坏的样子。 纪润嗤笑一声,“无知无畏,本官等着。” “定然不会让大人失望。” 纪润:…… 居然比他还嚣张,有点意思。 纪润上车扬长而去,韩胜玉扭头回了家。 她没有回后院,而是直接去了书房,隔壁韩燕章与韩燕然的院子有隐隐的说话声传来,看来两兄弟今日没有出门会友。 她进了书房,昨天去望京巷原本只是想查一查许朝云,以她的功夫,和付舟行小心一些,不会惊动人。但是没想到会遇到纪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不小心惊动了他。 当时跟纪润一交手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一个身上有伤的人,动起手来必然会有顾虑,但是当时纪润的招数大开大合力道十足,显然受影响不大。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想着与付舟行脱身,今日再见纪润,才知道事情不简单。 纪润受了重伤却能恢复这么快,想起纪家是古武世家,难不成有什么神奇的伤药? 若是这样,那就真的有点麻烦,如果再杀纪润,一定要一击毙命,绝不能给他逃跑养伤的机会。 韩胜玉知道自己最大的短处在哪里,她仗着自己有天赋,习武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初她只想着学点功夫能强身自保就足够了,谁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对上古武世家的人呢。 她决定先把自己的短板练起来,加强力量训练。她人小力量不足,与人交手多以巧取胜。 遇上寻常高手还可,但是对上纪润这样根基厚本领强的人,她明显处于下风。 哪里不行补哪里,不就是练力量,下次再交手,定要取纪润项上狗头。 韩胜玉开了一张单子,石锁,石担,石墩、重棍按照重量不同,各自采购十组,马步桩梅花桩重新练起来。 入门先站三年桩,当初偷的懒,皆是今日泪。 上天不会饶过任何一个投机取巧的人。 另一边纪润上了马车便重重靠在软枕上,他肩上本就有伤,昨晚又跟韩胜玉恶斗一场,他用纪家秘法强行封住伤势,原想直接拿下韩胜玉。 没想到她功夫居然如此了得,虽力量略有不足,可她招式繁杂,身姿灵巧,往往出其不意,且狡诈多端,一招一式皆冲着他的伤口去,他出招自然便有顾虑。 不仅没有拿下韩胜玉,反而因为强行封伤导致伤势更重,纪润从未吃过这样大的亏。 便是有纪家的秘药,也得养月余才能痊愈。 纪润闭上眼睛,眼睛依旧酸肿刺痛,这一切都是拜韩胜玉所赐。 昨晚他跟云娘的话被韩胜玉听了去,让云娘接近二皇子的计划只能作罢,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烦,纪茹那边催得紧,偏韩胜玉是个滑不留手的人。 他今日是故意来激怒韩胜玉,试图抓住她的把柄,哪知道不仅没能激怒她,自己反而吃了一肚子气。 …… 韩胜玉将书房院子做了改造,做成了一个简易的习武场,墙根一溜烟的摆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石墩石锁等物,旁边的兵器架上长刀短枪样样俱全。 她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又拎着石锁蹲了一刻钟,一刻钟后就有些撑不住了。 出了一身的汗,吉祥如意早就烧好热水等着,见姑娘将石锁放好归位,立刻服侍她洗漱更衣。 “夫人那边传话来,说是今日带着几位姑娘上街,问姑娘去不去?” 韩胜玉看着如意,“怎么忽然要上街?” 如意笑着说道:“眼瞅着过年了,宝成街,寺前街热闹的很,听说还有杂耍百戏,而且大佛寺僧人出来布施,许多人都去抢大佛寺的平安符呢。” 韩胜玉收拾妥当换了衣裳就去跟郭氏她们汇合,不仅郭氏,今日二夫人也带上了李氏与韩青宁,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到了门外,韩燕庭兄弟三个已经在等着,女眷坐车,男子骑马,一行人往大佛寺去。 哪知道寺前街的路根本走不动,距离寺前街还有两条巷子,就已经是人挤人了,没有办法,只能让车夫与几个护院留下在这里看着马车与马,她们一家人步行前往。 宽敞的街道行人攘攘,到处都是叫卖声,说笑声,韩燕庭几兄弟护着家中女眷,一条街只走了一半额头上汗珠儿都冒出来了。 二夫人与郭氏一见,眼瞅着要到中午了,索性先寻了一处酒楼吃饭歇歇脚,等吃了饭再往大佛寺去不迟。 韩燕庭指着斜对角的一家酒楼道:“那家味道不错。” 众人便快步走了过去,韩胜玉跟在众人身后,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抬头往二楼的方向望去。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大家稍等一等,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118章 非议 众人刚踏进酒楼大堂,便有小二殷勤迎上,韩燕庭要了两间相邻的雅间。 上得二楼,刚转过楼梯拐角,一阵哄笑声便从左侧一间半敞着门的雅间里传出来。 “听闻唐兄正要与韩家议亲,可有此事?” 另一个声音带着些许醉意响起:“那韩大人不过是个运同,以唐兄的家世怎么会与韩家议亲?” 韩胜玉脚步一顿,就见她前面郭氏等人的脚步皆停了下来。 “嗳,话不能这样说,韩家虽门第不高,却出过次辅也算清流人家。运同管的可是盐务,这个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坐上去的。唐兄,你说是不是?” 韩胜玉就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诸位不要再提此事,来,喝酒。” “说一说又无妨,我等不过是替唐兄委屈罢了。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考中秀才,将来进士也不在话下,文远侯夫人又何必这么早为你定亲,待你高中,这婚事自是更上一层楼……” “我看你是醉了,莫要说些胡话。我与韩家议亲的事情只是长辈略略一提,你们哪里来的消息?” “思敬,这就是你不对了,听说侯府已经遣了媒人登门说媒,以你的家世,那韩家还能说个不字?” “韩三姑娘如今跟二皇子做海运生意,唐兄娶了韩二姑娘,以后怕是不缺银子花用了,真是好福气。” 门内唐思敬的声音裹着几分怒气响起,“这叫做什么话?韩三姑娘与谁做生意与我何干,再说我们家也不缺银子花,倒也不用惦记别人的东西。今日这顿饭我请了,你们随意,我先走了。” “哎,大家不过是随意说几句玩笑话,你何必生气。快坐,快坐下。” “不用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话间,就见一身穿墨竹长袍的男子面色不好从门内出来,大约没想到长廊里有这么多人,他脸上有些讪讪的,对着韩家众人微微一笑,便抬脚大步离开。 韩青宁轻轻推了推韩胜玉,“这就是唐家那位公子?瞧着倒是个正派的人。” 文远侯府虽然让媒人登了韩家门,但是两家还并未见过面,故而唐思敬不认识韩家人,此时只当韩家人是来吃饭的路人,再正常不过。 韩胜玉扫了一眼唐思敬离开的背影,这才看向韩青宁说道:“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总是要再看看的。” 韩家众人去了自家包厢,正好与唐思敬离开的包厢相邻,众人入座,因为方才的事情脸色都有些微妙。 韩胜玉随着众人入座,很快店小二拿来菜单让大家点菜,菜单送到郭氏与二夫人跟前,二人随意点了几道,就给了孩子们。 韩徽玉点了一道就递给妹妹,韩姝玉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没有点菜就给了她身边的韩青宁。 韩青宁也不知吃什么,随意点了一样给了身边的韩胜玉。 韩胜玉练了功这会儿是真的饿了,点了一道凉拌鸡丝,一道清蒸鸭,店里的招牌水晶鹅与酸辣鸡尖汤。 韩燕庭兄弟几个又添了几道菜,将菜单给了小二,小二笑着应下,随即往后厨传菜单去了。 隔壁说话的声音显然还未停下,不过因着唐思敬离开,其中有人就有些不满,说出来的话自是更难听。 “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庶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考中个秀才就尾巴翘上天,等他考中进士再来摆谱吧。” “你少说几句,别人的婚姻大事,我们不该品头论足,着实失礼。” “姜阳,方才唐思敬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会儿倒是装好人了。别以为咱们不知道,文远侯府就是看上了海运生意,这才想着法子搭上韩家分杯羹,不愿意让嫡出的儿子娶一个小官之女,庶出的儿子可没什么不舍的。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秦颂文,你喝多了,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文远侯品行刚正,怎么会做这样龌龊的事情。” “我是一心为唐思敬好,难道说句实话还不成?” 隔壁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韩家众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二夫人看了众人一眼,道:“将门关上。” 韩燕庭起身将门关好。 隔壁的声音随着门被关上减轻了许多,韩姝玉的脸色变了又变,咬着唇低头不说话。 韩徽玉担忧的看了一眼妹妹,眼中带着愁容。 虽然隔壁的人说话不中听,但是唐思敬本人的态度还是可以的,只是交的这群朋友委实不太好。 好在小二很快送上菜来,气氛为之一缓。 郭氏扫了众人一眼,这才说道:“吃饭。” 郭氏这态度显然是不想提方才发生的事情,众人自然不会多嘴。 韩胜玉闷头吃饭,她是真的饿了。 她跟韩姝玉的关系一般,只维持面上和睦,她的婚事她不想掺和多嘴,免得里外不是人。 再说,郭氏之前提起文远侯府倒还算是思虑周到,又有二夫人在一旁提醒,想来也不会出大错。 吃了饭,一行人结了账下楼往大佛寺走,这会儿路上人少了些,许是大家都找地方吃饭呢。 一路走到大佛寺前,这才知道今日寺里已经布施完毕,要等明日了。 郭氏跟二夫人有些失望,韩胜玉倒是无所谓,不过见大家情绪更低落了,就笑着说道:“不如我们去寺前街转转,听说那边有很多好玩好吃的,顺便买点回家。” 于是,一行人又往寺前街去。 韩燕然放缓脚步与韩胜玉同行,他侧头看着姐姐欲言又止。 韩胜玉瞧了瞧他的脑袋,“想说什么?” “姐,我总觉得今日这事儿有些奇怪呢?” “是吗?”韩胜玉笑了笑,“是人是鬼早晚会露出行迹,别想那么多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便是。” 韩燕然见姐姐这样说,他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看了看人群中的韩姝玉,然后提脚追上了韩燕章。 韩胜玉笑了笑,这小子还挺敏锐。 她想,她们会很快再遇上唐思敬。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19章 真是巧啊 寺前街果然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子,卖小吃的、卖首饰的、卖年画的,还有杂耍班子在空地上表演,引来阵阵喝彩声。 韩家一行人被人群裹挟着慢慢前行,郭氏与二夫人紧紧牵着几个姑娘的手,生怕走散了。韩燕庭兄弟三人与付舟行等几个护院护在外围,饶是如此,也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娘,那边有卖糖人的!”韩姝玉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 二夫人就笑着说道:“去买几个,大家分着吃。” 韩燕然自告奋勇去排队,韩燕章和韩燕庭则守在女眷身边。就在这时,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似有什么大人物经过,行人纷纷避让。 韩胜玉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在前开道,身后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正缓步走着,身边跟着几个衣衫华丽的少年少女。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头戴珠翠,身穿绛紫绣金线牡丹纹褙子,外罩狐皮斗篷,通身的气派。她身旁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少女则十五六岁模样,鹅蛋脸,柳叶眉,她身后正是之前见过的唐思敬。 少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在韩胜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亲切的笑容,主动走了过来。 “韩三姑娘?”唐润贞走近后轻声问道,声音清悦。 韩胜玉停下脚步,回以浅笑:“唐姑娘,好巧。” “真是巧了。”唐润贞笑道,转头对身后的妇人说,“娘,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韩三姑娘,上次在林家赏雪宴上见过的。” 文远侯夫人闻言,目光立刻落在韩胜玉身上,仔细打量一番,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原来这位就是韩三姑娘。” 郭氏与二夫人此时也反应过来,韩胜玉立刻给家里人介绍,“这位是文远侯府的唐姑娘。” 听到文远侯府几个字,郭氏跟二夫人心头皆是一跳,忙上前与文远侯夫人见礼。 文远侯夫人目光在韩家几位姑娘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韩胜玉身上,笑着开口说道:“贵府几位姑娘个个仪容出众,我瞧着就很是喜欢。” 郭氏听文远侯夫人夸赞自己孩子,笑着说道:“夫人谬赞,这是大女儿徽玉,二女儿姝玉,三女儿胜玉,这是我侄女青宁,你们几个还不拜见侯夫人?” 韩胜玉姐妹几个上前施礼,“见过夫人。” 文远侯夫人满面含笑,对着她们说道:“这是我的长子文敬,次子思敬,小女润贞。” 韩胜玉暗中打量唐思敬,就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似是在忌惮什么。 她心思一转,唐思敬这是什么意思,假装不认识?还是说酒楼的事情,他不想让文远侯府的人知道? 正迟疑间,就见唐思敬上前致歉,“小侄之前在酒楼鲁莽,还请两位夫人勿怪。” 二夫人跟郭氏对视一眼,随后二夫人笑着说道:“贤侄莫要自责,酒楼的事情与你何干?” “咦,这是怎么回事?”唐文敬上前一步看着弟弟问道。 见唐思敬一副犹豫的样子,韩胜玉上前一步笑着说道:“一场误会而已,当时大家都在酒楼吃饭,不小心撞了一下,唐二少爷无须自责。” 韩胜玉这话一出,韩家人也有些意外,但是没人拆她的台,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韩胜玉眼尾扫过,就见唐思敬紧绷的神色微微松缓几分。 文远侯夫人仿佛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氛围,热情地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缘分,今日既有缘,不如一起逛逛?” 郭氏有些犹豫,二夫人眼尾看向韩胜玉,侯夫人已经开口,她们也不好拒绝。见韩胜玉微微点头,这才开口应承下来。 于是两家人合为一处,继续往前逛,文远侯夫人与郭氏二夫人并肩而行,言谈间对韩家几位姑娘赞不绝口。 唐润贞自然而然地走到韩胜玉身边,笑道:“没想到咱们还有这样的缘分,那日赏雪宴匆忙,可惜未能与你同行。” 韩胜玉微笑:“今日这不是遇上了。” 唐润贞听到这话爽快一笑,“有道理。” 一行人走到杂耍班子前停下看表演。吞剑、顶碗、走绳索,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叫好,唐润贞拉着韩胜玉看得津津有味,唐思敬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远处。 表演到精彩处,一个扮作小丑的艺人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手里拿着个竹筐向观众讨赏钱。他嬉笑着在人群里穿梭,经过唐思敬身边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向韩姝玉撞去! “小心!”唐思敬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险些被撞倒的韩姝玉。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触,一触即分。 韩姝玉站稳身子,脸颊微红,低声道:“多谢唐公子。” 唐思敬收回手,神色依旧冷淡:“举手之劳。”说完便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这细微的互动被文远侯夫人看在眼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掩饰过去。 韩胜玉一直暗中盯着文远侯夫人,将她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表演结束,天色已近黄昏,文远侯夫人笑着道:“今日与两位夫人相谈甚欢,不如改日请夫人与几位姑娘过府一叙?正好让思敬带你们逛逛侯府的花园,虽说冬日里景致差些,但暖房里养了几株难得的茶花,倒也值得一看。” 郭氏看了二夫人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便笑着应下:“侯夫人盛情,我们便叨扰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侯夫人笑道,“三日后如何?那日府里正好请了戏班子,热闹些。” 约定好后,两家人在街口分开,文远侯府的马车远去,韩家众人站在原地,神色各异。 “娘。”韩燕庭看着自己母亲开口叫人。 二夫人拍拍儿子的手,“有话回去再说。” 今日的事情透着古怪,只怕事情不简单。 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不仅与她们一起逛街,居然还请她们过府做客,在这之前还请了媒人登门提亲。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稍微晚一点,大家下午三点左右来看,么么哒。 第120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一路回了府,众人聚在商议此事,还把二老爷请了来。 二夫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侯夫人今日的态度,实在太过热络了些。”她看向郭氏,“三弟妹,你觉着呢?” 郭氏沉吟片刻,缓缓道:“确实不同寻常,以侯府的门第,大可不必如此。这般主动相邀,又是在大街上巧遇...”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韩徽玉道:“我看唐公子今日待人还算有礼,至少比他那群朋友强些。”她说着看了妹妹一眼,“姝玉,你觉得呢?” 韩姝玉一直低着头,闻言轻声道:“我不知道。” “也怪我,今日的邀约我该想个法子拒了,不该答应的。”郭氏有些懊恼。 “如何能怪你,那是侯夫人,你我哪能轻易拒绝。”二夫人叹口气说道。 此时,二老爷看着众人,眼睛最后落在韩燕庭身上,“燕庭,你当时在场,看着文远侯府的人如何?” 韩燕庭思量一二,这才开口说道:“儿子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在酒楼时遇到唐思敬也就罢了,偏他的朋友们说的那些话刚巧让咱们听到了。后来又遇到文远侯府的人,侯府的人未免太热情了,事有反常必有根由,我想宴会既然答应了要去就罢了,但是这门亲事还是要认真想一想。” 韩燕章跟韩燕然年纪还小,听了堂兄的话,本不想开口的韩燕然说道:“我一直暗中盯着唐思敬,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唐思敬跟侯府的人在一起时,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而且从头至尾他的态度都不冷不热。” 韩胜玉一直沉默着,见家里人没有因为侯府的邀约而失了理智,反而更加谨慎,心中顿时松口气。 直到此刻,韩胜玉才开口说道:“你们可注意到文远侯夫人看二姐姐的眼神?” “眼神?”二夫人一愣。 “她看咱们家几个姑娘时,虽然是挨个的夸,但是她暗中一直打量二姐姐。”韩胜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那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当时我故意跟大姐与青宁姐姐更亲近一些,与二姐姐没怎么说话,后来我就瞧着侯夫人看着青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 郭氏与二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没想到在她们没注意到的地方,胜玉居然已经试探过侯夫人了。 “而且,”韩胜玉继续道,“唐思敬今日的态度也很奇怪,酒楼里的他与在侯夫人面前的他,似是有两张面孔。若不是遇上我们,我想着酒楼的事情他不会跟侯府的人提起。” “这是为何?”韩徽玉不解。 “因为他不想让侯府知道,他曾做过什么。”韩胜玉慢慢说道,“或者说,他不想让侯夫人知道,他对这门亲事其实并不情愿。” 二夫人脸色一黑:“你的意思是酒楼的事情他是故意而为?” “只是猜测。”韩胜玉道,“现在只能看出唐思敬与文远侯府的人怕是两条心,也有可能是他们一家子合起来演给咱们看。” 郭氏皱眉,“早知这样便是得罪侯府,也不答应赴宴的事情。” “不如想个法子推了?”二夫人迟疑道。 “若是真的这样做,岂不是打草惊蛇?”二老爷摇头,“就算是咱们不同意这门亲事,至少不能让侯府抓到把柄。” 韩家现在的地位哪里能跟侯府硬扛,就怕他们在这里意气行事,反而给远在秦州的韩应元惹麻烦。 韩燕庭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既是这样那就赴宴,只不过自家人心里警惕些,别出什么意外就好。” 二老爷听着儿子这话就看向韩胜玉,“胜玉,侯府请的是咱们家女眷,届时家里人你多照应下。” “二伯放心,我会的。”韩胜玉点头应下。 韩青宁忧心忡忡,好好地出去逛个街,谁知道还逛出麻烦事儿来。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韩姝玉,见她脸色不好,心里也有些惆怅。 众人商议完毕就散了,二伯一家回了东院,韩胜玉带着弟弟回了自己院子。 韩燕然跟着姐姐去探望姨娘,乔姨娘见姐弟俩一起过来高兴地不得了,一叠声的让丫头沏茶拿点心忙个不停。 又问他们今日出去玩可还高兴,乔姨娘太兴奋,一时都没发现姐弟俩微妙的神色。 “姨娘,别忙了,我们不饿也不渴,咱们说说话。”韩胜玉拉着乔姨娘坐下。 乔姨娘立刻坐下,打量着自己的一对儿女,脸上的笑容跟花似的,“我给你们做了衣裳,回头试试合不合身。” “过年的衣裳都已经备齐了,姨娘怎么又给我们做衣裳?”韩胜玉蹙眉道,“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可得注意眼睛。” “我知道,我只白日做,晚上不动针线,记着你的话呢。”乔姨娘怕女儿生气忙说道,“瞧着你脸色不太对劲,是今天出去玩的不高兴?” 乔姨娘这才发现俩孩子的异常,立刻开口问道。 “倒也不是。”韩胜玉看看了一眼弟弟,韩燕然就把事情简单说了。 乔姨娘听完之后就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瞧着定没安好心。侯府这样的门第就算是给庶子娶媳妇,那也是挑人家的,不要说这个庶子还是中了秀才的。” “姨娘还知道这个?”韩胜玉笑着说道。 “我也是从姑娘过来的,怎么不知道?当年我想给自己找个托付终身的人,不也是扒拉着往上找,若不是不得已谁会往下找呢?我可不是说二姑娘不好,只是这件事情委实奇怪。” 是啊,乔姨娘都能看出来的道理,侯府那边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怕不是看中了韩姝玉,是想借着把韩姝玉娶进门塞给一个庶子,好把姐姐捆上他们的船。 酒楼中那些人说的海运生意一事,戳中了韩燕然的心。 “姐,我觉得侯府怕是冲着你,冲着你手里的海运生意来的,你可要当心。”韩燕然铁青着脸道。 “什么?”乔姨娘猛地站起身,冲她女儿来的,这可不行! 韩胜玉笑了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燕然,我交给你一件事情,你敢不敢去做?”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121章 老韩家的宝贝 “姐,你让我做什么?”韩燕然立刻来了兴趣问道。 “你去找唐思敬。” “找他?做什么?” “吃喝玩乐,什么都行。” 韩燕然一脸狐疑的看着姐姐,“姐,你这是又想做什么?唐思敬是侯府家的儿子,虽然是庶出的,吃喝玩乐我跟人家比岂不是天地之别,别到时候闹了笑话。” “你说他一个庶出的却能考中秀才,为什么?” “上进。” “那为什么上进?” 韩燕然一愣,“这还能为什么,想出人头地啊。” 庶出的儿子,家业是不用想了,顶多等着家里给娶个媳妇,等着分家,嫡母给一笔分家银子就完事了。 这笔银子肯定不会多,但是也能糊弄外头人的眼,可要再比着在侯府那样的日子过是不可能的。 乔姨娘听到这里,忽然说道:“哎哟,我知道了。”说着就看向女儿,“你的意思是这个唐少爷跟家里关系不和睦?你让燕然去见他,是想拉拢他?” 她一个做妾的,最懂得给人做妾以及为自己生下的孩子谋划前程的心思。她更知道庶出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有多难。 他们母子三个是因为胜玉,所以郭氏没怎么故意压着燕然不上进,就这还只是个童生,秀才都没下场去考。 女儿特意点出唐思敬考中秀才,这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这小子不止有野心,他还有定力。 做嫡母的想要养废一个庶子太容易了,往他身边多放几个貌美又有野心的丫头,就能把一个好好的爷们带坏了。 乔姨娘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玉儿,你是觉得这个唐思敬不错?” “还不好说,没摸清底细呢。”韩胜玉指了指弟弟,“所以让燕然去接触一下,若是唐思敬有心就知道怎么跟燕然相处了,若是他无心那就更知道怎么办了。” 乔姨娘又有点听不懂了,不过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也没继续问,只道:“若是他有心,你还真的想让二姑娘嫁给他?” “姨娘,你这话说的,好像韩姝玉的婚事我能做主一样,我只管一样,就是韩姝玉的婚事不能对韩家有害,其他的我不插手。” 乔姨娘点点头,“不管好,二姑娘可不比大姑娘,她心眼小,你管得多她心里未必痛快。” 乔姨娘至今记得当年韩姝玉推了胜玉的情形,那么大一滩血她当时腿都软了。 这是个心狠的,也是那一回,乔姨娘就记住了,惹谁也不能惹二姑娘,她是真的下死手啊。 韩胜玉见乔姨娘提起韩姝玉脸色就不好,就知道她还记着她当年的事情,这么一想心又一软。 毕竟原主是真的没了,她穿来了跟韩姝玉做了姐妹,隔着一条命,让她待韩姝玉跟待韩青宁一样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对韩徽玉一样都不可能。 她只能做到一点,让韩姝玉不惹祸,不闹事,尽量做到姐妹面上和睦,其他的就没了。 韩姝玉的婚事如今被人盯上,她若是不管,真的被文远侯府算计了去,将来她肯定被牵连下水。 所以,她肯定是要管的,便是为了自己跟弟弟,也得管。 这么一个炸药包,得把引线捏在自己手里。 一家子人在一个锅里吃饭,就是这一点不好,一个不好,个个都跟着倒霉。 “姐,那我叫上大哥一起?”韩燕然问道。 “行。”韩胜玉点头,韩燕章可比韩姝玉强多了,他骨子里更像韩应元。“多带些银票出门,别怕花钱,哪里花的钱多就把人往哪里带。” 韩燕然:…… 姐弟俩从乔姨娘这里出来,韩燕然这才拉着姐姐低声道:“姐,若是唐思敬真的有心,你真的让二姐嫁给他?” 韩胜玉弹了一下弟弟的眉头,“你二姐姐心高气傲的,侯府的门第她肯定是看上了,唐思敬长得又不错,白面书生,温文儒雅,还是个秀才,总体看这门亲事真不错。” “可文远侯府若是真的冲着你来的,若是将来侯府让二姐回来让娘家帮着做事,你可怎么办?” “牛不喝水强按头啊?对我可不好使。”韩胜玉冷笑一声,“凡事有得就有失,韩姝玉总不能样样都占全了。”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你二姐未必就真的愿意这门亲事,先把唐思敬有几分心思摸清楚再说。”韩胜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 “行,这事儿交给我。” 韩燕然跟姐姐分开后,就去找了韩燕章,跟他把事情一说,韩燕章就道:“三姐脑子转得快,我看这个主意行。走,咱们这就去出门先去打听打听,先知道唐思敬平日都做什么,爱往哪里去,也好去堵人。” 贸然去侯府找人是不行的,但是若是偶遇那就好办了。 韩燕然兄弟出了门,韩胜玉刚想歇歇脚,郭氏那边的婆子领着一个绣娘来了,要给她量身裁衣。 这是为了去侯府赴宴准备的新衣裳,韩胜玉配合着量了身,选布料,选花色,照着图册挑式样,又耗费了不少时间。 打发走了绣娘,后脚又有丫头捧着首饰册子过来让她挑,这是连出门做客的头面都要买新的,可见郭氏真的很上心很谨慎。 韩胜玉年纪小,不用选那些复杂奢华的,就照着清雅简单地挑了一套。 等把丫头又打发走了,韩青宁来了。 韩胜玉:…… 把人请进门,吉祥送上茶点又退了下去,韩胜玉就道:“青宁姐姐怎么这会儿过来,有什么要紧事不成?” 这天都黑了,忙了一整天,大家肯定都累了,不在自己院子里躺平歇着,还踏着夜色过来找她,韩胜玉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韩青宁听韩胜玉这样说,低声说道:“徽玉姐姐跟姝玉吵架了。” 韩胜玉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今日我买了个笔筒让徽玉的人帮我拿着,我就想去取回来,哪知道一进院子就听着有争吵声,我都没进门就赶紧找了个借口就出来了。”韩青宁说道,“我心里有些不踏实,就想来找你说说话。” 韩胜玉皱起眉头,韩徽玉跟韩姝玉吵架,这可是少见。 正想着是不是因为文远侯府的事情,就听着外头吉祥的声音响起来,“大姑娘,您怎么来了?奴婢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韩胜玉跟韩青宁对视一眼,韩青宁捂脸,“徽玉姐姐肯定是知道我去过了。” 韩胜玉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她就是想歇一歇咋就这么难。 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就见海棠红的门帘被掀起来,韩徽玉走了进来。 “大姐,你来了,坐。”韩胜玉招呼人坐下,又让吉祥奉茶。 韩徽玉挤出一抹笑容在暖榻上坐下,韩青宁看着她脸色有些讪讪的。 韩徽玉见她这般,就道:“我们姐妹吵架的事情,既是被你知道了,少不得我得解释一二,一问才知道你到胜玉这里来了,就只好往这里来。” 韩青宁就更不好意思了,显得她是个长舌妇一般,脸上一红,道:“徽玉姐姐,我……” 韩徽玉摁住韩青宁的手,“好妹妹,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着咱们一家姐妹,别藏着掖着的,免得生分了。” 韩青宁听着韩徽玉没有怪她偷听的事情,脸色舒缓一些,低声道:“我是想去拿笔筒,一进院子就听到姝玉的声音……我当时就折身回来了,并没听到你们吵什么。”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因文远侯府的事情,我心里害怕,就想来找胜玉说说话。我这才刚进门,姐姐就到了。” 这是跟韩徽玉解释,她什么都没跟韩胜玉说,而且她也不知两姐妹到底吵什么。 韩徽玉跟韩姝玉是亲姐妹,感情上也是最好的,这俩人吵起来,韩胜玉是不想管的。 韩青宁来找她,大约是怕韩姝玉做什么糊涂事,她也能理解。 但是,韩徽玉这么快就追过来,她是真意外。 韩徽玉看着两个妹妹,露出一个苦笑,“今日文远侯府的事情让我心里有些怕,我是想劝姝玉认真想想这门亲事,没想到吵了起来。” 这话一出,韩青宁就看了韩胜玉一眼,韩胜玉与她四目相对,二人都没开口。 韩徽玉劝,韩姝玉显然是不高兴,这才吵起来。 韩胜玉心里啧了一声,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文远侯府这块招牌,韩姝玉是动了心的。 “我也是一片好心,文远侯夫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姝玉心肠又直,给人做庶子媳妇,将来真要嫁过去,只怕是哑巴吃黄连有口也难言。”韩徽玉是真的为妹妹着想,“姝玉却说我得了邱家的好婚事,却不愿意她的一门好亲事,我……” 韩徽玉听妹妹在这样说,那一刻是真的很难过,所以才怒气上头吵了起来。 韩青宁一听就气了,怒道:“侯府的婚事只是有个影儿,到底会如何且不好说,姝玉就认定人家了?这要是传出去,脸还要不要?” 韩徽玉一听生怕误会,忙替妹妹解释,“是今日那唐思敬拉了姝玉一把,姝玉觉得他是个好人。” “谁知道是不是做戏呢。”韩青宁黑着脸,“人心隔肚皮,是黑是白又不知道,拉一把就觉得是个好人,她怎么不想想,万一这是装样子呢?” 韩青宁越说越气,看着韩徽玉道:“今儿个咱们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冲着胜玉手里的海运生意来的。当初胡岳仗着背后有太子想要抢胜玉的买卖最后弄得一鼻子灰,文远侯府倒是聪明,扔出一个庶子来,就想搭上胜玉的海船,这是不仅要钱还想捏着咱们韩家的人,怎么,还要让胜玉给他们赚一辈子的钱不成?” 若是没经过韩锦棠骗她们来金城的事情,韩青宁还在义宁守着爹娘过日子,肯定不会想的这么多,懂得这么多。 可她跟着胜玉姐妹来到金城,经了这么多的事儿,早不是当初那个闺阁里不懂厉害的小姑娘。 正因为懂了,知道了,所以她心里更心疼胜玉这个妹妹。 她爹娘与她说,胜玉太过聪慧未必就是好事,太过聪明的人,就注定了肩膀上的担子更重。 从头到尾,她从没听胜玉抱怨过不公平,也从不见胜玉因为韩家一桩一桩的事情心生不满,她总是在努力的解决问题,努力的让大家的日子过的更安稳,更好。 她不是个太聪明的人,但是也知道不给人添乱的道理。 文远侯府这样的门第,就算是个庶子,凭什么娶一个小官家的女儿,人家看中的是姝玉吗? 他们看中的是胜玉,可一来胜玉年纪小,再来文远侯夫人可不舍得自己生的嫡子娶姝玉,这才让一个庶子出来与韩家结亲。 韩青宁越说越气,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盯着韩徽玉道:“徽玉姐姐,若是姝玉真的不管不顾,我跟你说,我是不会由着她胡闹的。就算是这姐妹做不成,我也不惯着她。” “我知道,我已经骂过她了。”韩徽玉忙道,“再说,她只是想一想,也没真的要做什么。我是怕她冲动,这才先骂了一顿。你别生气,我会管着她。” 说着,韩徽玉又转头看向韩胜玉,“胜玉,你信姐姐,我会管住姝玉的。” 韩胜玉一句话都没说呢,这屋子里就跟要打仗似的,她瞧着两个人,忽而一笑,道:“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什么?” “你要做什么?” 韩青宁差点炸了,她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此刻一把拽住韩胜玉的袖子,“韩胜玉!我知道你是个心肠软的,但是这件事情不许你逞强,都是韩家的姑娘,没得总让一个人吃亏的道理。” “青宁说得对,胜玉,不要说我,便是娘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放心,我一定把姝玉看的死死的。我想好了,文远侯府的宴会,我跟姝玉就不去了,你们去就好。” 只要姝玉不露面,文远侯府那边就不能捏着姝玉做文章。 韩胜玉脑壳疼,韩姝玉若是不去,这场大戏没了主角还怎么唱? 啥时候她成了老韩家所有人的宝贝了,这么护着她?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2章 闹脾气 金城西市,揽月轩。 这处临湖而建的三层楼阁,向来是文人雅士,勋贵子弟爱来的地方。一楼大堂陈列着名家书画,供人鉴赏品评。二楼设有琴室、棋室,可焚香对弈,抚琴清谈。三楼则是独立的茶室雅间,凭栏便能望见半城湖光,景致绝佳,私密性也好。 韩燕然和韩燕章坐在三楼名为听雪的雅间里,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茶点,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 “哥,你说唐思敬会来吗?”韩燕然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们是托了韩燕章在界衡书院的一位同窗,以偶得前朝孤本,邀友共赏的名义递的帖子,并未言明身份。 “帖子送到了,他来不来,来了之后如何应对,就能看出不少东西。”韩燕章沉稳些,目光扫过窗外湖面上残存的薄冰,“这地方选得好,雅致,价贵,又不会太过惹眼,三姐肯定喜欢。”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两兄弟对视一眼瞬间不再说话。 小二引着一位身着青灰色直裰的年轻公子进来,正是唐思敬。他今日穿着比那日寺前街更为素简,眉宇间带着些书卷气,目光扫过屋内二人时,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客气。 “韩小兄弟?”唐思敬看着二人狐疑开口。 韩燕章起身还礼,笑道:“唐少爷见谅,邀帖乃是我拜托李兄所下。日前寺前街与唐少爷相遇,对唐少爷风仪甚为心折,故冒昧相邀,还望唐少爷勿怪我们兄弟唐突。” 这番话既解释了缘由,又将姿态放得较低,给足了对方台阶。 唐思敬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原来是这样,今日能得二位相邀,是思敬的荣幸。”他从容入座,姿态闲适,看不出丝毫被算计的不悦。 小二重新换了热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中,韩燕章将话题引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听闻唐少爷于书画一道颇有见解,不知对此画有何高见?” 唐思敬抬眼看去,品评道:“笔力遒劲,意境萧疏,是仿倪云林的笔意,难得的是摹出了三分枯淡之气。不过……”他顿了顿,微笑,“挂在这暖阁香茶之间,倒显得有些不衬了。倪高士的画,合该在竹篱茅舍间品读,方得其真味。” 这话说得颇有见地,既显学识,又带出一丝不慕繁华的淡泊之意。 韩燕然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直率与恰到好处的奉承:“唐少爷好眼力!我们兄弟就瞧个热闹,可看不出这么多门道。难怪唐少爷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学问见识果然非我等能比。” 唐思敬摇头谦道:“韩小弟过誉了,秀才而已,京师之地,人才济济,不值一提。倒是二位皆在界衡书院求学,界衡书院名师荟萃,才是令人向往。” 话题自然转到了读书科举上,韩燕章谈起书院考较经义的趣事,唐思敬也能引经据典,接得从容。言谈间,他语气平和,既不过分炫耀自己在国子监的学业,也不刻意贬低,只客观地谈论些读书心得和时文风潮。 茶过两巡,韩燕然提议下盘棋,棋盘摆上,黑白子落下,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雅间里格外清晰,弈棋间,话头渐渐松散。 “唐少爷在国子监,想必同窗皆是英才,平日课余,都如何消遣?”韩燕章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 唐思敬沉吟片刻,落子回应:“无非是读书、会文、访友。偶尔也会与三五同好,寻一处清净地,煮茶论道,或者……去听听曲。”他提到听曲时,语气平常,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松竹阁的许大家,一手琵琶清越动人,词曲也雅致,不算辜负光阴。” 韩燕然兄弟自是不知许大家是谁,两人来了金城便去书院读书,平日家里也不许他们去这种地方,于是韩燕然就问了一句。 唐思敬指尖的白子微微一顿,随即平稳落下,看着韩燕然缓缓说道:“许大家已经从良,以前的事情不提也罢。从良是好事,风尘终非久留之地。” 韩燕章与弟弟对视一眼,不再问许大家之事。 棋局渐入中盘,三人认真对弈不再说话。 * 接连几日摸不到韩燕章兄弟的影子,郭氏那边问了一句,倒也没过于管束,她又忙着侯府宴会的事情,一时也顾不上。 韩胜玉这边韩燕然每天回来都要跟他讲一讲与唐思敬见面的情形,第一日他们去揽月轩,唐思敬就主动提起了许朝云,她心里就清楚了。 韩燕章与韩燕然不知许朝云的来路,可她心里门清。 许朝云背后是纪润,唐思敬提起许朝云让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此一想,这个唐思敬就很有意思了。 这几日跟韩燕章两兄弟日日出去玩,还带着他们去见了些金城有名的才子,拜访国子监的名师,倒像是真心为他们引路一般。 这人就算是做戏,那也是拿出诚意来的。 到了侯府宴会那日,韩胜玉姐妹几个跟着郭氏与二夫人坐上了马车。 韩徽玉原是想不让韩姝玉去的,但是韩胜玉阻止了,为了一个唐思敬,何必让姐妹生隙。 姐妹几个坐了一辆车,韩姝玉神色怏怏的,进来后就不言语,韩胜玉瞧着也没搭理她,只与韩徽玉韩青宁说话。 两家议亲才只到了相看的阶段,甚至于今日这一场宴会才算是正式相看,瞧瞧这半死不活的架势,真是好笑。 韩姝玉想要高嫁,这一点无可厚非,这世上的女子就没有一个不想高嫁的。 但是,高嫁的路也得看看合不合适,买鞋还得看脚呢。 韩徽玉忧心忡忡,但是面上却又不能露出来,又怕妹妹钻牛角尖。 倒是韩青宁也不管韩姝玉如何,自顾自与韩胜玉说笑。 韩胜玉心里却想着,那日唐思敬故意跟韩燕章他们提起许朝云,今日怕是他要找机会与自己说几句话。 她也很好奇,唐思敬居然能搭上许朝云这条线,那他跟纪润又有什么关系? 她事情那么多,自然也不会去管一个闹脾气的韩姝玉的心情如何了。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周末愉快。 第123章 只卖利益不卖姐姐 文远侯府门前车马如龙,华盖香车,仆从如云。韩家的马车在一众勋贵车驾中,显得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郭氏与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忧虑,这哪是简单的相看宴会,分明是一场大宴宾客。 门房验了帖子,管事嬷嬷亲自来迎,满脸堆笑地将韩家女眷引入府中。绕过影壁,只见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即便是冬日,园中也点缀着常青松柏与暖房中搬出的珍奇花木,处处彰显着侯府的底蕴与富贵。 通往花厅的回廊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缓步而行。皆是锦衣华服,珠翠环绕,言谈举止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韩家姐妹的衣裳虽是新做的,头面也是精心挑选,但比起这些真正的金城贵女,还是逊色了几分。 韩姝玉的脸色越发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她本以为今日只是两家人私宴,哪想到是这样的场面。韩徽玉悄悄握住妹妹冰凉的手,低声安抚:“别怕,跟着娘和二伯母,少说话便是。” 韩青宁也收敛了笑容,神色谨慎,唯有韩胜玉,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与人群。 哟,文远侯夫人这一招倒是妙,可惜她们老韩家不吃这一套。 花厅内已是热闹非凡,文远侯夫人被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簇拥着,正谈笑风生。 见韩家人进来,她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声音比那日在街上更为洪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们引见几位夫人。” 她拉着郭氏和二夫人的手,将她们引入那个小圈子:“这两位便是韩二夫人,韩三夫人。她们府上的姑娘啊,个个知书达理,娴静可人,我瞧着就喜欢得紧。” 几位夫人的目光立刻落在韩家几位姑娘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些难以言明的意味,尤其是眼睛落在韩胜玉身上时,又多了几分探究。 她们笑着夸赞了几句,无非是好模样之类的客套话,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让韩家姐妹浑身不自在。 文远侯夫人又一一介绍:“这位是永昌伯夫人,这位是礼部侍郎陈夫人,这位是威远将军府上的张夫人……” 每一个名头,都让郭氏和二夫人的心往下沉一分,这些都是金城真正的权贵之家,平日里她们根本够不着的门第。 “今日请了庆喜班来唱堂会,就在后头园子的暖阁里,那边已经备好了席面。姑娘们若是不爱听戏,园子里景致也不错,尽管去逛逛,只当是自己家,千万别拘束。”侯夫人笑容满面,语气热络得仿佛两家已是通家之好。 她又特意看向韩姝玉,亲热地拉了她的手:“姝玉今日这身衣裳配得真好,衬得小脸儿越发水灵了。思敬那孩子一早就念叨着,说今日要好好招待你们兄妹呢。”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位夫人都听得清楚。立刻便有夫人掩口笑道:“侯夫人这是相中儿媳妇了?瞧这喜欢的。” 文远侯夫人也不否认,只笑道:“孩子们的事,还得看缘分。我是真喜欢韩家这几个姑娘,若能亲上加亲,那是我的福气。” 韩姝玉脸颊绯红,垂着头不敢言语,韩胜玉冷眼旁观,心中冷笑。侯夫人这是要在众人面前,不动声色地坐实两家议亲的事情,抬高韩家的同时,也将韩家架在火上,若日后韩家拒婚,这事儿不太好收场。 戏台搭在园中临水的暖阁里,三面环窗,视野开阔。宾客们按身份地位依次落座,韩家女眷的位置被安排在比较靠前的地方,紧挨着几位侯府亲近的官宦家眷。 戏还未开场,丫鬟们奉上茶点。韩胜玉端坐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不少熟面孔,有在林墨雪赏雪宴上见过的,也有在九合园照过面的,看来文远侯府今日是将金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请了大半。 她正暗自思量,一个丫鬟送茶时,不小心将茶水洒落在她的衣裙上,忙一连声地请罪。 啧,这戏码…… 韩胜玉安抚住脸色不好的韩徽玉与韩青宁,对着丫头说道:“我的丫头有带备用的衣裳,让她们带进来,烦劳你带我去更衣。” 那丫头忙点头应下,伸手招过一个丫头与她轻声说了几句,那丫头转身就走了。 韩胜玉随着丫鬟悄然离开暖阁,顺着府里的小径,往园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声越远,梅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茶具,炭炉上坐着铜壶,水汽袅袅。 唐思敬与一名女子站在亭中,背对着小径,望着满林红梅。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依旧是素雅的青灰直裰,神色平静,只是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韩三姑娘,冒昧相邀,还请见谅。”他拱手一礼。 韩胜玉还礼:“唐少爷客气。”说着看向他身边的女子,“这位是?” “这是舍妹文绣。” 唐文绣对着韩胜玉浅浅一笑,轻声说道:“三姑娘,我哥哥有些话想与你说,又怕与你名声有碍,就让我过来相陪。你放心,我就在附近守着,不会听你们谈话。” 韩胜玉倒是有些意外,唐思敬能在侯府想法子见她,还能让唐家姑娘为他做事,看来他在侯府有几分自己的根基。 唐文绣对着韩胜玉浅浅一笑,这才带着丫头退到远处守着,唐思敬方才请韩胜玉入座,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今日请三姑娘来,是想说几句话。有些话,那日与令弟不便明言,但思敬觉得,三姑娘应当知道。” 韩胜玉端起茶盏,并不喝,只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神情:“唐少爷请讲。” “我知道些纪润的事情,不知韩姑娘可感兴趣?” 韩胜玉没想到唐思敬如此直白,嗯,她喜欢。 “十分感兴趣。”韩胜玉笑着回了一句,“不过,唐少爷想要拿着纪润的消息换取与我家二姐的婚事,怕是不行,我这个人,只卖利益不卖姐姐。”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24章 进退两难 唐思敬看着她,“侯府与贵府议亲之事,以三姑娘的聪慧想必已看出端倪,这并非简单的儿女婚事。” 韩胜玉挑眉,“那又如何,侯府总不能强买强卖。这婚事侯夫人看中了难不成就非成不可?” “思敬是个庶子,能在国子监安心读书,考取功名,全赖嫡母‘宽厚’。”他语气平静,却特意加重了“宽厚”二字,“嫡母所命,不敢不从。与贵府结亲,是嫡母的意思,也是……某些人的意思。” “某些人?”韩胜玉放下茶盏。 唐思敬沉默片刻,终于吐出一个名字:“纪润,纪少司。”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风过花枝的簌簌轻响,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二少爷,想要什么?”韩胜玉缓缓道。 “三姑娘也是庶出,但是却比我运气好。我不想只做一个傀儡,我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韩胜玉闻言笑了笑,“运气这种东西,我向来是不信的,我以为二少爷这么多年寒窗苦读,也定能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唐思敬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脸色一变,“三姑娘说话总是一语惊人。” “时间有限,有话直说吧,你也不想被人发现你我在这里说话是不是?” “……是。”唐思敬叹口气,“我与黄大人有一面之缘,曾听黄大人提起三姑娘赞不绝口,今日与三姑娘一见方知黄大人所言非虚。” 黄谦? 韩胜玉不知唐思敬怎么忽然提起黄伯伯,她心中起疑,面上却只笑而不语,显然不接这个话茬。 唐思敬似乎也不在意她接不接话,接着往下说道:“三姑娘,我知道如果有谁能阻止这门亲事一定是你,我希望你相信我,即便是有所图,我也不会伤害令姐。” 见韩胜玉还是不语,唐思敬苦笑一声,“我与你说实话吧,这门亲事被纪润盯上,今日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总之韩二姑娘的婚事一定会落入他的掌控中。我与韩姑娘有合作的诚意,所以令姐嫁给我,总比嫁给一心为纪润所用的人好,是不是?” 韩胜玉看着唐思敬,“不是被纪润盯上,是被东宫盯上了。纪润不过是东宫的一条狗,二少爷能与纪润周旋,那么敢与东宫周旋吗?” 唐思敬脸色瞬间就变了。 韩胜玉站起身,“二少爷,钱与权,你想两手都要抓,那就得有两手都要硬的本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三姑娘误会了,我若是没有诚意,就不会与你说这些话了。” “也是,秀才之上还有举人,举人之上还有进士,中进士还不知哪年,自然是先把钱攥手里。二少爷,果然是个聪明人。” “三姑娘这般想,也是人之常情。我最终只是想脱离侯府的掌控,能得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是与贵府的婚事不成,也不是没别的法子,只不过多花费些时间罢了。” 唐思敬见韩胜玉依旧不语,继续说道:“可令姐的婚事被人盯上,以韩家如今的地位,即便是三姑娘再聪慧,也无法断定每一个来提亲的人跟纪润有没有关系。难不成因此,你要让你的姐姐终生不嫁?” “三姑娘,不是谁都有与你合作的想法,至少我能保证令姐嫁给我,只要她与我夫妻一心,我就能保她一世无忧。可令姐嫁给其他人,那就不好说了。再说,韩家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姑娘,不是吗?” 韩胜玉冷眼看着唐思敬,这人是个极会谈判的人,难怪东宫与纪润会挑中他。 韩胜玉嗤笑一声,“难道这天下的男人都听命于东宫与纪润不成?且不先说天下,便是这金城,也不是太子的一言堂,靖安司能让纪润只手遮天?二少爷,不必出言恫吓我,我这人不吃软也不吃硬。” 亭外传来隐约的锣鼓声,戏已开场了。 韩胜玉扔下唐思敬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不知与我姐二姐议亲不成,那纪润会如何看待二少爷,二少爷又如何跟他交代。” 说完她转身走出亭子,沿着来路往回走。 唐思敬站在亭中,望着韩胜玉远去的背影,良久才转身离开。 韩胜玉回来入座,韩徽玉见到她立刻问道:“怎么没有更衣?” 韩胜玉:…… 给气忘了! 她对上韩徽玉关切的眼神,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笑着说道:“只有点茶水,且在裙摆上,走几步就风干了,我一看也不怎么显眼,不想折腾就回来了。” 一旁的韩姝玉听到,看着她就说道:“你总是这样,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脸面。” “我愿意。” 韩姝玉抿了抿唇,深吸口气才没跟韩胜玉吵,不过她微微侧眸瞧了瞧韩胜玉的裙摆,她今日穿的秋叶黄的裙子,些微茶渍的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韩胜玉看到韩姝玉的小动作,嘴角抽了抽,也没再管她,转头与韩青宁说了几句话,就做出一副认真听戏的模样。 周围的人不再与她说话,韩胜玉总算是能想想唐思敬方才那些话。 这人有意思,瞧着诚意十足却拿话暗中威胁,怎么滴,韩姝玉还真得非他不嫁? 她虽然不愿意多插手韩姝玉的婚事,但是也不能让韩姝玉的婚事因为她成为别人手中的武器对付她。 韩姝玉想要高嫁,郭氏未尝不愿意女儿能寻一门好亲事。 韩徽玉能与邱家结亲,那是因为丞相夫人做媒,就这还出了事儿,不算是一帆风顺。 若是别人捏住了韩姝玉一门想要高嫁的心思,只要略作引诱,她跟韩姝玉本就薄弱不过面子情的姐妹关系,只怕顷刻间就要崩塌。 不得不说,这一把软刀子,直接插进了她的喉管,让她上不来下不去。 她眼尾扫过韩姝玉,就见她正在看着戏台发呆,那眼神飘飘忽忽的,不知在想什么。 唐思敬威胁她,她反将一军。 她进退两难,唐思敬未必不是如此。 那就得看谁更沉得住气了。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得晚上了,大家晚上八点左右来看,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第125章 来一个,掀一个 戏台上,庆喜班的名角儿正唱着《牡丹亭》,婉转缠绵的唱腔在暖阁中回荡。贵妇人们或专注听戏,或低声私语,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韩胜玉端坐着,看似全神贯注于台上的表演,眼尾余光却看向文远侯夫人。 这位夫人也是厉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逼的唐思敬到这种地步。偏文远侯夫人在金城的名声极好,善待庶子,怜贫惜弱,她生的一子一女唐文敬与唐润贞在勋贵子弟与闺秀中名声也是极好的。 这几日韩胜玉让付舟行暗中去打听,就没打听到有关这位夫人不好的传闻。 这样的人,是用名声当做铠甲,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这是要用水磨工夫,数年如一日才能到这种境界。 这样的人,看上去极好打交道,但是相对而言,一旦被这样的人盯上谁,想要从她手里挣脱也不容易。 啧。 难办。 唐思敬那番话,看似坦诚实则步步算计。他先是示弱,表明自己身不由己,接着抛出纪润和东宫,既显诚意,也是一种威慑,最后更是掀开底牌,若韩家不与他合作,韩姝玉乃至韩家未嫁女的婚事,都将成为别人对付韩家的利器。 好一招以退为进,软硬兼施。 韩姝玉那日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让人看了个底掉,所以才会有了今日唐思敬与她谈条件一事。 但凡韩姝玉的心思不那么外露,韩胜玉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戏至中场,换场间隙,丫鬟们鱼贯而入,为各位夫人小姐添茶换点心。文远侯夫人此时站起身,笑吟吟地端起茶盏:“今日难得诸位赏光,咱们也别光听戏。我瞧着园中红梅开得正好,不如让姑娘们去园子里走走,赏赏梅,也松散松散?”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位夫人的赞同,年轻姑娘们有几个能耐得住性子听戏的,坐久了难免有些枯燥,闻言都露出欢喜的神色。 文远侯夫人特意看向韩家姐妹这边,“姝玉、胜玉,你们也去逛逛。思敬他们兄弟几个在梅林那边的暖亭里煮茶论诗,你们年轻人在一处说话,也热闹些。”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年轻人相处的机会,又在众目睽睽下将两家亲近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 韩姝玉脸颊微红,看向郭氏。郭氏心中虽觉不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驳侯夫人的面子,只得勉强点头:“去吧,仔细些,别走远了。” 韩徽玉立刻道:“我陪妹妹们一起去。”她实在不放心。 文远侯夫人却笑道:“徽玉留下陪我们说说话吧,你们姐妹几个都去了,倒显得冷清。” 这是要将韩徽玉支开。 韩胜玉心知肚明,起身时对韩徽玉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又看向韩青宁。韩青宁会意,立刻挽住韩姝玉的手臂:“二姐姐,咱们一起。” 三人随着其他几位勋贵府上的姑娘们出了暖阁,往园中梅林走去。 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照在积雪上泛起冷冷的光。梅林深处的暖亭果然已经聚了几位年轻公子,煮茶温酒,吟诗作对,正是金城勋贵子弟们惯常的雅集做派。 唐思敬也在其中,正与一位锦衣公子对弈。见姑娘们来了,众人起身相迎,举止有度,礼数周全。 一位穿着宝蓝色锦袍、眉眼飞扬的少年率先开口,他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与唐思敬同在国子监读书,“那几位姑娘来得巧,咱们这儿正为雪中梅这个题目犯难呢,几位姑娘正好帮我们参详参详。” 这是常见的交际场面,既给了双方接触的机会,又不显得刻意。 几位姑娘中,一位穿着鹅黄袄裙、圆脸杏眼的姑娘笑着接话:“我们哪有什么才思,不过来凑个热闹罢了。倒是唐二公子,素来有才名,想来已有佳句?” 众人的目光便落到唐思敬身上。 唐思敬从容一笑,谦道:“赵姑娘过奖,不过是偶得两句,还未成篇。”他略一沉吟,吟道,“琼枝缀玉蕊,寒香透骨清,抛砖引玉罢了。” “好一个寒香透骨清!”有人赞道,“唐兄这两句,已得梅花风骨。” 众人便围绕着这两句诗品评起来,气氛渐渐热络。唐思敬说话时,目光偶尔会掠过韩家姐妹,却并不停留,分寸拿捏得极好。 韩胜玉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唐思敬越是表现得温文尔雅、进退有度,越说明此人城府之深。 他能在嫡母和纪润的双重压力下游刃有余,还能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不露丝毫破绽,就这抗压能力就极厉害了。 这时,一位丫鬟匆匆走来,在唐思敬耳边低语几句。唐思敬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拱手道:“诸位稍坐,家中有客至,我去去就来。” 他离开后,暖亭中的气氛却并未冷落,永昌伯府的二公子庄惟清很是健谈,引着话题从诗词转到京中趣闻,又说到近日热议的海运之事。 “……要我说,这海运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风险也大。海上风浪莫测,更兼有海盗猖獗,没有过人的胆识和手腕,谁敢轻易涉足?”庄惟清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韩胜玉,“听说韩三姑娘的船队经常往来海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话一出,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韩胜玉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韩胜玉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庄公子过誉,不过是家中船上的火长有些本事,我一个闺阁姑娘又没出过海,海上的功劳我可不能贪。” “三姑娘太谦虚了。”另一位公子接话道,“能让这么厉害的火长为你做事,自是你更厉害。”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藏机锋。 韩青宁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韩胜玉却已先笑了,“公子这样说,到也有几分道理,如此看来我运气颇好,遇上的都是讲道义懂规矩的火长。” 她语气轻松,仿佛并未听出对方话中深意。 那公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庄惟清此时却冷笑一声道:“运气好?韩姑娘不想说就罢了,何必拿这种话搪塞我们,岂不是瞧不起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之前与唐思敬搭话的赵姑娘忽然上前一步,看着韩胜玉道:“韩三姑娘,你倒是说个明白,当真是瞧不起我们这些人不成?” “赵姑娘说话可真好听,完全听不出是人话,你让我说我就说,你以为你是谁?”韩胜玉最讨厌这种开着玩笑把人架起来逼迫的人。 来一个,她掀翻一个。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明天见。 第126章 给你刻碑上 韩胜玉这话一出,暖亭里瞬间鸦雀无声。 赵姑娘也就是赵瑾芸那张圆润的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又转为青白,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说什么?” “你要听不清,我还能刻你碑上。”韩胜玉站起身,裙摆划过椅面,动作不急不缓,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句话,满屋子的人都给震住了。 什么叫做刻你碑上? 韩姝玉与韩青宁只觉得头顶发麻,这个赵姑娘真是把胜玉给气到了,能说出这样的狠话。 “你……韩家就是这样的教养吗?” “天下道德是你家定的?你问我话,我就得答?我不答就是无礼瞧不起人没有教养?康定伯府可真是不得了,教出了一个能制定天下道德标准的姑娘呢,真是厉害,佩服!” “你胡说!”赵瑾芸脸都白了。 韩胜玉目光清亮,在亭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在座诸位都是金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小姐,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礼义廉耻。赵姑娘,你我之间孰是孰非,难道大家分辨不清吗?”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很微妙,这话要怎么接?帮着赵瑾芸,肯定会被韩胜玉骂一句你也是制定天下道德的人,这谁敢应,回家不得被长辈打个半死。 再说,韩胜玉说他们都是读圣贤书讲礼义廉耻的人,若是是非不明,岂不是成了不讲礼义廉耻枉读圣贤书的小人? 这个韩胜玉嘴巴怎么这么毒,这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还笑着对你说,你自己选,这有的选吗? 她们早就听闻韩胜玉此人,毕竟她初来金城就闹下了不少事情。太子与殷殊意私会便是她撞破的,殷姝真与太子解除婚约她功不可没。 后来她与二皇子联手做海运生意,胡岳横插一手,结果被她打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与东宫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更不要说韩家自己的内斗,韩家长房一败涂地,有关她的传闻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大家都当是个笑话,绝大多数人都不信,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更相信这是韩应元推自己女儿出来挡风头。 但是,今日见到活生生的韩胜玉,嘴巴毒,脑子快,关键是她家世虽不及在场的人,但是却毫不怯场,硬生生的对上赵瑾芸,难道不怕康定伯府找她和韩家的麻烦吗? 转念一想,这位可是跟二皇子做生意的人,没有几分胆子,小小年纪谁敢跟皇子做生意,还能上达天听得了陛下首肯的? 庄惟清脸色也不好看,他没想到韩胜玉如此胆大。他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赵妹妹心直口快,韩三姑娘也是性子爽利,两句玩笑话,何必当真?”说话的是唐润贞,不知何时,她也来到了暖亭外,此刻莲步轻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 她走到赵姑娘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又看向韩胜玉,语气温和:“韩三姑娘莫怪,赵妹妹与我自幼相熟,最是天真烂漫的性子,说话耿直,但绝无恶意。至于海运之事,本就是朝廷新政,众人好奇也是有的。韩三姑娘不愿多谈,自有道理,咱们何必强人所难?” 这番话四两拨千斤,既安抚了赵姑娘,又给了韩胜玉台阶,还顺带将刚才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带过。 赵瑾芸面带怒色仍是不忿,但在唐润贞温和的目光下,终究没再开口。 庄惟清也顺势收了声,只是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鸷。 韩胜玉心中冷笑,唐润贞这手和稀泥玩得漂亮,看来这位侯府大小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她方才出现得也太过及时了些。 “客随主便。”韩胜玉目带嘲讽重新坐下,“不过是几句口角,过了就过了。咱们还是赏梅吧,莫要辜负了侯夫人一番美意。” 唐润贞微微蹙眉,一句客随主便,却表明了韩胜玉不满的态度。 气氛看似缓和下来,但经此一事,暖亭中的空气却明显凝滞了许多。 韩青宁悄悄拉了拉韩胜玉的袖子,眼中带着担忧,韩胜玉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就在这时,方才去而复返的唐思敬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着深蓝色锦袍、面容俊朗却透着几分疏离贵气的青年。那青年一出现,亭中众人纷纷起身,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萧世子,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如今在通政使司左参议的位置上,可真是年少有为。” 通政使司那可是收受检查内外奏章和申诉文书的衙门,手眼能通天。 “韩三姑娘,这位是成国公府萧世子,刚升任通政使司左参议。”唐思敬看着韩胜玉介绍道,语气也比之前更加郑重。 成国公府,大梁开国元勋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府,地位远比文远侯府显赫。这位萧世子萧凛,更是金城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不仅出身高贵,本人也极有才名,只是性子冷淡,不喜交际,寻常宴会难见其踪。 没想到今日竟出现在了这里。 萧凛的目光淡淡扫过亭中众人,在韩胜玉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只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他虽然客气,但那周身散发的疏离感,却让众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唐润贞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喜色,上前盈盈一礼:“萧世子今日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萧凛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唐姑娘客气,路过侯府,进来讨杯茶喝。” 他说得轻巧,但谁都知道,以萧凛的身份地位,岂是随意路过就会进来讨茶的? 有萧凛在,方才那点小冲突更是无人再提。众人重新落座,话题也转到了更风雅安全的诗词歌赋、书画鉴赏上。萧凛话不多,但偶尔开口,必是切中要害,见解独到,引得众人频频颔首。 韩胜玉安静地坐在一旁,身边是韩青宁与韩姝玉,两姐妹此时更有些紧张了,紧紧挨着韩胜玉。 韩胜玉扫了萧凛一眼,他的出现,太突兀了。 她眼尾余光瞥见唐润贞不时看向萧凛的眼神,那眼神中的倾慕几乎溢出来,不由的微微挑了挑眉。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大家稍等哈,么么哒。 第127章 牛脾气 有萧凛在座,暖亭内的气氛明显更为肃穆。原本还有些散漫的公子小姐们,此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谨慎。 话题从风花雪月,渐渐又转回了正事。毕竟,萧凛如今身居通政使司要职,众人自是想在他面前展现几分见识。 方才吃了瘪的庄惟清,此时又有了精神,他看向萧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萧世子,听说海运新政推行以来,沿海州府反应不一,朝中也是争议颇多。您身在通政司,消息最是灵通,不知陛下对此事,究竟是何态度?” 这话问得巧妙,既捧了萧凛,又将话题重新引到了海运上,分明是想借萧凛之口给韩胜玉一个下马威。 萧凛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提问的庄惟清身上,语气依旧平淡:“陛下圣心独断,自有考量。我等臣子,只需恪尽职守,为君分忧。”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却是什么实质内容也没透露。 庄惟清碰了个软钉子,面上有些讪讪,却不敢再多问。 然而,他不问,却有人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一位青衣公子,忽然开口:“海运之利,在于通商裕国。然利之所在,人心趋之。听闻韩三姑娘的船队获利颇丰,不知这海上的生意,与陆上相比,赋税如何?偌大的海船听闻船员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往来航行在海上至少数月,不知如何供给?” 这问题比庄惟清方才的问话更加直接,也更加尖锐。几乎就是在问韩胜玉:你的海运凭什么赚钱?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么控制得了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油条? 只不过这个比方才那个更聪明,会拐着弯的问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韩胜玉身上,包括萧凛,他的目光也淡淡投了过来。 韩胜玉迎上那青衣公子的目光,认出他是礼部侍郎陈家的公子,方才在花厅见到他跟在陈夫人身边。 韩胜玉神色不变,甚至还笑了笑,“敢问陈公子如今家产几何,作何营生,家里有几处田庄,几处商铺,年入利银多少,可曾上交赋税,田庄种的何种作物,商铺经营何种产业,粮种从何处购买,商铺的货物从哪运来,进价多少,卖价又是多少,低买高卖想来利润颇丰,可否赐教一二?” “你?”陈公子脸色青白相间,煞是好看,“此乃陈家私事,不可与外人道。” “哦,你也知道行商是私事,不足与外人道。”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让人又气又恼又没办法,众人脸色十分诡异,既想笑又不敢笑。 “两者岂能相提并论,海运是国家大事……” “凡行商事,哪一件不是国之大事?天下商者万千,皆为国纳税,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滴水也可汇海洋,国库每年数百万两的税赋也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积累而至,岂能分大小?” 陈公子一时不知如何反驳,韩胜玉这话简直是不讲道理。 一直未曾开口的萧凛,却忽然说话了:“韩三姑娘说得不错,无规矩,不成方圆。” 萧凛忽然开口,且偏向于韩胜玉所言,亭中气氛陡然一凝。连唐润贞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眸色沉沉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有些惊讶,她抬眸,与萧凛平静对视,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萧大人是个讲道理的人。” 所以,别人都不讲道理了? 唐思敬一直不曾开口,看着这样的韩胜玉脸色更加沉定。 萧凛站起身,看着韩胜玉,“韩三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胜玉有点意外,随即站起身,“好。” 韩青宁跟韩姝玉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韩姝玉一把拉住了韩胜玉的袖子。 韩胜玉回头看着她,韩姝玉抿了抿唇,这才说道:“不要走太远,我们要能看见你。” “好。”韩胜玉很意外韩姝玉会这般说,还是应下来。 唐润贞的脸色变了又变,招呼着众人喝茶,又看向唐思敬,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唐思敬却好似没看到唐润贞的眼神,走到韩家姐妹身边,对着二人说道:“这梅林的风景不错,两位姑娘可想转一转?” 韩姝玉很是心动,但是眼睛看向跟着萧凛走出亭子的韩胜玉,还是说道:“多谢二公子好意,我们要等妹妹。” 韩青宁还真的怕韩姝玉不管不顾跟着唐思敬去赏梅,听到这话微微松口气。 韩徽玉不在,家中长辈也不在,韩青宁面对着这么多家世比她们好的公子姑娘们,心中很是有些不安,可她也不敢露怯,岂不是给胜玉丢脸。 胜玉方才真的是好厉害,她不能扯她后腿,装也得装完这场宴会。 另一边,韩胜玉与萧凛走了一小段路,萧凛就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刚好让亭中人看得到,却又不会听到他们说话。 “韩姑娘,有时锋芒太露并非好事。” 韩胜玉听到这话狐疑的看向萧凛,他们今日只是初见,说这种话合适吗? 对上韩胜玉狐疑的目光,萧凛又道:“是白梵行托我过来的。” 韩胜玉:…… 白梵行肯定不会这么心细,且会关注韩家的一举一动,必然是李清晏不方便出面,借了白梵行的名头做事。 她心思一转,萧凛这性子跟李清晏倒是很有几分相似,一板一眼横平竖直,就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面上韩胜玉却做出一副松口气的模样,笑着说道:“原来萧世子是受白少爷所托,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他,也谢谢萧世子今日走这一趟。”话音一顿,随即看着萧凛问道:“所以,今日宴会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不过白少爷与萧世子又是如何得知?” 萧凛没想到韩胜玉反应这么快,看她一眼,道:“宴毕,韩姑娘问白梵行就是。” 这是不肯说了,跟李清晏果然同样的牛脾气。 韩胜玉对李清晏能容忍几分,是因为他是大梁战神,保国护民功绩卓着,有书中光环罩着。看到他,就想起他凄凉的下场,韩胜玉的良心让她没办法对大英雄横眉冷目说风凉话。 对上萧凛,她可就没那么多的同情心跟耐心了。 ? ?二更完毕,明天继续。 第128章 奴颜媚骨 “多谢萧世子提醒,若是世子没有别的吩咐,胜玉就先回去了。” 萧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愕,随即说道:“自是有事,才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不知是何事?” 韩胜玉瞧着萧凛惊讶的眼神,她是一点也不惊讶。 萧凛这种生在云端长在云端的人,向来都是别人捧着他,大约没遇上她这种直来直去有事说事没事走人的人。 她不是对萧凛有意见,也不是对世家大族不满,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所以这些人才会高看她一眼。 因为目前她具有不可取代性,一旦这些人掌握她手中有关海运运转的方法,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踢她出局,一脚将她踩到脚底下。 人为了生存会圆滑周到,事事不落人把柄,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但是有不可替代性才华的人需要棱角,别人知道她扎手,做事才会收敛一二。 就如同她在韩家,她展现出了聪慧的大脑,才会得到父亲的重视与喜爱,她性子刚强,才会让郭氏忌惮进而愿意退一步容下乔姨娘与弟弟。 韩家今日的上下和睦,是她一步一步打出来的。 才华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到,却杀伤力极大。 比如搞海运,大家都有船,为什么有的船出了海就再也不能回航赔个底掉,有的船即便回来也折损过半颗粒无收,为什么她能赚到钱呢? 金城的这些世家大族,皇家子弟是没有船吗?没有海港吗?没有人手吗?他们只会比她更多,但是更多的资源捏在手中,未必就能成功变现。 后世大把的二代创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地基都比别人高三尺,为什么还会破产呢? 这些人缺的就是能变现的本事。 她可以低头弯腰,但是不能让她奴颜媚骨。 萧凛望着眼前的韩胜玉,乌黑的眸子沉定从容,眼尾带着丝丝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她的笑带着敷衍与客套。 “我想问车行的事情。” 韩胜玉这回是真的有点意外,“车行?” 她以为萧凛是想问海运的事情,结果他问车行,难怪白梵行能请动他。 “是。”萧凛微微颔首,“梵行说他手里的车,是韩姑娘改造出来的,故而如果我想用,得先问过你。” 韩胜玉心想白少爷还挺讲道义,不愧是上辈子为了表哥敢刺杀太子的人。 这是个讨人喜欢的纨绔。 韩胜玉想了想,看着萧凛问道:“萧世子只是想要车,还是想要车的制造方法?” 萧凛默了一瞬,随即说道:“我个人想要车,但是工部大概会想要制造方法。” “工部?”韩胜玉狐疑的看着对方,“萧世子不是在通政使司做官吗?” “我想去工部。” 韩胜玉拧眉沉思。 萧凛看着她,“你可以跟我提个交换条件,若是能达成一致,自然是再好不过。” 韩胜玉心想萧凛这个人虽然一板一眼的,做事倒还算公正,知道与她交换利益,而不是像太子那些人白嫖。 “萧世子,你当知道我是想做独家生意的。” “吃独食,就会被群狼盯上。” “我知道,所以我会分利,降低风险。” “好比你跟梵行合伙让利于他,但是你要知道梵行的父亲不过是个尚书,一两只狼尚可,但是若是多了他也保不住你。白尚书的背后还有三皇子,但是三皇子如今地位尴尬,沈复一旦大胜归来,三皇子的处境就更艰难。” “难道我与萧世子合作,世子就能保住我?”韩胜玉对萧凛又做了重估,这人表面刚正古板,骨子里却善变通,她以为他跟李清晏是一路人,如今看来未必。 “成国公府立国之初便授封于太祖,累世袭爵不降等。历任成国公皆善终,为历代君主重用。你与我合作,我在你在。” 韩胜玉:…… 这承诺有点吓人啊。 韩胜玉心中警铃大响,“萧世子,只为了车行,这承诺胜玉不敢要。” “并非只有车行,我相信以三姑娘的本事,以后定还会有其他奇思妙想。你我,可长期合作。” “萧世子,为何选中我?” 韩胜玉这话一出,见萧凛沉默一瞬,然后才听他说道:“我虽是成国公府世子,但是成国公府根深叶茂,子嗣众多。” 韩胜玉秒懂,家族旺,子嗣多,代表着人才也多。 但凡能称之为人才的人,多不愿意居于人下,想来成国公府内部斗争很激烈。 只不过,成国公府的内斗不为外人知而已。 这口锅,捂得严,成国公有点本事,难怪萧凛说历代成国公皆善终,有这样本事的人,的确有善终的手段。 但是,能让萧凛寻求外援,她看着萧凛,“莫非成国公对世子的人选另有他意,所以萧世子才会想从通政使司转去工部?” 工部在六部中算是垫底的存在,但是得看哪个皇帝在位。 当今皇帝去年明知国库不丰宁可收敛军费克扣将士还要修建宫殿,工部在这样的皇帝手下,那就不是冷板凳衙门,是金饭碗啊。 萧凛听到韩胜玉这话,心想难怪年龄这么小,就能闯出自己的天地,就这份聪慧,只从他的三言两语中能推断出要害,果然不一般。 即使要合作,萧凛便痛快地点头,“十指分长短,只不过我是短的那个罢了。” 父母偏心,大概是这个世上最难解的题。 李清晏与皇帝。 萧凛与成国公。 她与韩家人,她现在是父亲的心头宝,那其他子女自然是短的那个,曾经她也是短的那根手指,她靠自己翻了身。 现在,萧凛显然也是要这样做。 父母指不上,那就将自己打造成不能替代的硬件设施,犹如她现在在金城的定位。 忽然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韩胜玉笑了笑,看着萧凛说道:“合作自是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我将制造的法子交给你,由你交给工部,那么我与白少爷的车行就要损失惨重。总不能功劳你拿了,损失我来担,世子可有什么章程?” ? ?一更送上,有点晚了,删删改改,总觉得写的不太满意,一改就晚点了,大家见谅,还有一章,大家一点半左右来看,么么哒。 第129章 与聪明人合作,利弊都摆在明面上,反倒比与那些口蜜腹剑之辈周旋要轻松得多。 “章程自然有。”萧凛神色不变,声音低沉而清晰,“车行的损失,我可以从其他地方补给你。我可为你争取录入少府监外办名录,得一块工部特许造办的匾额。有此身份,不仅京城,各地方官府采买车驾时,你便可持部帖竞标。” 说到这里,萧凛的神色略有些微妙,“眼下正有一桩工部驿传司委造的生意,因整饬秦州盐道,需定制货运板车三百具。你若有意,我可助你递状应承,只要样品经部验合格,不仅这单生意稳妥,日后各省仿样采办,也少不得你的份例。” 韩胜玉听到这话眉头跳了跳,萧凛提起秦州,必然知道她爹在那边做官,大概也会知道殷元中被困秦州的事情。 现在他提起工部委造秦州的单子,是不是说明殷元中很快就能回京了? 韩胜玉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却说道:“附籍官造固然能挡些小鬼,但岁办之物利薄款迟,且部验苛刻。除非能拿下长契,约定三年内各省驿传换车皆由我坊依式供办,且预付五成官银,否则这名头不过是副好看却沉重的枷锁。” “只要我进了工部,这些都不是问题,唯一要求是韩姑娘接工部的差事,务必要做好,不给我拖后腿惹麻烦。” 一块匾额,一桩订单,一条是求稳,一条是求利,都切中了韩胜玉的需求。萧凛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并非空口许诺。 这家伙真是有点东西啊,知道她缺什么,他就送什么。 她看着萧凛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忽然问道:“萧世子为何选我?仅仅是因为白少爷与车行的关系?” 萧凛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答道:“两者皆有,但更重要的,白梵行纨绔之名在外,你能与他合作愉快,足见你并非唯利是图之人。我想合作的人,不是他日背刺我的一把刀。” 韩胜玉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萧世子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车行制造法子的移交,需待部照和承办的文书到手之后。” “合理。” “第二,后续若还有其他合作,每桩合作的具体条款,需一事一议,双方认可方可执行。” “可。” “第三,”韩胜玉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我希望我们的合作,至少在明面上,不要太过紧密,萧世子入工部,便专心工部之事。我继续做我的海运生意。暗中守望相助即可,不必摆到台面上,你我皆成为众矢之的。” 萧凛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韩姑娘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那么,”韩胜玉笑道,“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萧凛紧绷的神色和缓下来,笑道:“合作愉快。” 议完事,两人回到暖亭时,画已取来,众人正围着品评。见他们回来,唐润贞立刻迎上,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笑道:“萧世子与韩三姑娘回来了?正巧,你们来看看这幅李思训的摹本,笔法精妙,大家正赞叹呢。” 萧凛并不接这话,对众人道:“萧某衙门还有公务,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向主人家道别后,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梅林小径尽头。 萧凛一走,暖亭内的压力似乎骤然减轻,但韩胜玉能感觉到,唐润贞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与之前又有些不一样了。 唐思敬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依旧温文尔雅地向韩姝玉讲解画作的精妙之处,韩姝玉听得入神,脸颊微红,不时点头。 韩胜玉坐在韩青宁身边,瞧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啧了一声,唐思敬也真够拼的,为了与自己合作,这是拿自己当诱饵啊,比萧凛更狠。 好在,郭氏那边就派丫头过来,让她们三姐妹过去,韩胜玉终于脱离厅中男男女女各色目光,心中长舒一口气。 唐思敬特意跟出来送她们,韩胜玉侧头看他一眼,唐思敬浅浅一笑,“三姑娘可不要赶我回去,不然母亲看到了,必然会骂我失礼。” 韩胜玉也笑,“怎么会,二公子礼仪周全,我们姐妹怎么会做失礼之事。” 这个唐思敬真是会卖惨。 韩青宁与韩姝玉都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机锋,韩胜玉特意走在韩姝玉身侧,将她与唐思敬隔开。 韩姝玉虽有些不满,但是也没说什么,与韩青宁并肩而行。 待见到郭氏与二夫人,唐思敬又上前见礼,他生得温润,说话温和,只看表面,不要说郭氏笑得合不拢嘴,便是二夫人都眉眼含笑。 啧。 郭氏带着她们姐妹与文远侯夫人辞别,文远侯夫人拉着韩姝玉的手十分亲热的说道:“如今两家也熟了,改日你们来找润贞喝茶玩耍,可千万不要生分了。” 韩姝玉闻言脸更红了,倒是韩青宁在一旁落落大方的说道:“多谢夫人厚爱,若得闲,再来给夫人请安。” 话是应了,也没说啥时候来,韩胜玉听着心里直乐。 一行人坐上回府的马车,韩胜玉这才长长的舒口气,可累死她了,比出去打一架都累。 见她满面疲色,韩徽玉担忧地说道:“胜玉,你没事吧?” 韩胜玉摇摇头,“我歇一会儿就好了。”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见状,韩徽玉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主要是韩徽玉问韩姝玉她们去梅林后的事情,知道萧世子单独与胜玉说话,脸上的忧色挡也挡不住。 韩姝玉见姐姐满面愁容,就道:“二人回来时,瞧着不像是不欢而散的样子,大姐不用担心。” 韩徽玉就道:“金城这些公子少爷,哪一个说话做事不是绕着九曲湾,我就怕胜玉遇到难事自己扛了,也不跟我们说。” 韩青宁在一旁附和,冷笑一声说道:“大姐说的是,唐姑娘今日拉偏架,姝玉你没看出来吗?要是两家的婚事真的成了,有这样的小姑子,姝玉的日子可难过了。” ? ?二更送上,求个票票,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130章 往死里怼她 韩徽玉闻言追问怎么回事,韩青宁就把当时的情形仔细讲了一遍。 马车在铺着薄雪的石板路上辘辘前行,车厢内光线昏暗,气氛却比来时更加凝重。 韩徽玉听了韩青宁的话,脸色越发难看,她拉住韩姝玉的手,力道有些重:“姝玉,文远侯府门第是高,可那府里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唐润贞看着温婉和气,明知两家在议亲,可关键时刻分明是偏帮赵瑾芸。说明什么?人家眼里不看重你。” 韩姝玉咬着下唇,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驳。今日在暖亭中的种种,在她脑子里打转。 “姐,我……”韩姝玉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觉得,唐思敬他……他跟我说,在侯府虽是少爷,却也诸多不易。” 韩青宁忍不住说道:“一个庶子,能在嫡母手下平安长大,还能考取功名,本就是步步为营。他对你说这些,未尝不是在博你同情。姝玉,你别忘了,他再不易,也是侯府公子,他的不易和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姑娘要面对的不易,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在理。 韩徽玉连连点头:“青宁说得对,咱们家如今虽不算大富大贵,但父亲在朝为官,大哥和弟弟们也在读书上进,咱们姐妹安分守己,将来未必不能寻一门踏实亲事。何必非要去攀那高枝,看人脸色,受人气?” 韩姝玉眼圈微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一直闭目养神的韩胜玉,此时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向韩姝玉,声音平静:“二姐,我问你一句,若唐思敬不是侯府公子,只是个寻常的秀才,家世甚至不如韩家,但他品貌才学一如现在,你可还愿意?” 韩姝玉愣住了,张了张嘴,却答不出来。 韩胜玉了然,轻叹一声:“你看,你犹豫了。你犹豫的,不是唐思敬这个人,而是侯府这个名头。女子想嫁得好,天经地义,但咱们得想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今日在暖亭,那些公子小姐为何屡屡针对我?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我这个人吗?不是。他们在意的是我手里的海运。同样,文远侯府为何突然看中你?真是因为你温婉可人吗?他们看中的,是我手里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若嫁过去,便等于将你自己,将韩家,都绑在了文远侯府。到时候,你就不再只是韩姝玉,你还是唐家妇。你说凭咱俩的关系,他们想要你从我身上扒块肉下来,我会不会给你?你若是从我这里拿不到她们想要的好处,你说他们又会怎么对你?” 这话说得太重,韩姝玉脸色苍白如纸,连韩徽玉和韩青宁都倒吸一口凉气。 “胜玉,不至于吧……”韩徽玉声音发干。 “大姐,你说侯府为什么要跟韩家议亲?”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 许久,韩姝玉抬起头,眼中含泪,“你非要将我的脸摁在地上踩吗?我知道你厉害,总成了吧。” 韩青宁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看着韩姝玉说道:“你这是什么话,亲姐妹才会这样跟你说,像是侯府那样包藏祸心的只会把你当傻子哄。” 韩姝玉猛地擦了一把眼泪,“这门亲事我不要,行不行?” 韩胜玉看着她,“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说话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情,你想如何就如何,怎么想的那么美呢?大姐当初跟郭表哥还是青梅竹马呢,婚事没成,是因为没有感情吗?难道大姐不伤心吗? 跟邱家的婚事一波三折,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不难受吗?你瞧瞧大姐是怎么做的,婚嫁大事可不是只论感情的,什么时候你懂了这个道理,再来跟我耍脾气吧。” 韩姝玉又恼又怒,脸色青了白,白了黑,最后抬眼看着韩胜玉,“你也说了,想要高嫁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想想不行吗?” “当然行啊。”韩胜玉慢悠悠的说道,“可你这点心思太浅了,藏都藏不好,被唐思敬看了个清清楚楚,就你这样的嫁给他,还不是被他骗着玩儿?” “你……”韩姝玉脸更难看了,“你说什么都有道理,我说不过你。” “当初,初到金城时,我们在状元楼看戏,我曾跟大姐和青宁姐姐说过一句话,野山猪拱白菜,野山猪又怎么样,拱到白菜就是它厉害,如今这话用在你身上倒是刚刚好。” “你……骂我是猪?” “咦,这都听出来了?” “咱们家门第比不上侯府,我还能是那棵白菜不成?”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韩徽玉:…… 韩青宁:…… 有点想笑,但是又不太敢,生怕韩姝玉被气哭了。 韩姝玉一口气上不来下去,死死地咬着牙,最后看着韩徽玉道:“大姐,你跟我讲讲这野山猪到底怎么回事!” 韩徽玉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还是把当初状元楼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姝玉听完半晌没说话。 韩胜玉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轻笑一声也没搭理她,若是她能自己想明白了,还想要唐思敬这棵白菜,也不是不行。 毕竟,唐思敬那颗白菜,正想尽办法跳进她们老韩家的碗里呢。 马车停了下来,几个人下了马车,就见郭氏跟二夫人也下了车,忙快步走过去,跟在长辈身后进了门。 二夫人带着韩青宁直接回了东院,郭氏今日也累得不行,让她们姐妹三个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韩胜玉慢悠悠的朝着自己院子里走,不一会儿,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要问个明白。” 韩姝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劲,韩胜玉侧头看她一眼,“那你来吧。” 二人进了屋,吉祥如意立刻换了新的暖手炉给两位姑娘,又送上热茶,这才退了下去。 “你想问什么?”韩胜玉看着韩姝玉道。 韩姝玉脸色白中透着青,明明怕的不行,却还强撑着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唐思敬到底想要什么?” 唐思敬肯定说了什么惹怒了韩胜玉,不然韩胜玉不会这么往死里怼她。 第131章 臭不要脸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外带进来的寒气,韩胜玉端起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抬眼看向韩姝玉,对方脸上那种强撑的倔强和掩饰不住的惊惶,一览无余,故意说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肯定是唐思敬惹了你,让你不高兴了,你这才对着我发火,不就是怕我给你添麻烦吗?是,我没本事,可我还是想知道,我没你聪明可也不愿意当个傻子。” 韩姝玉不知道韩胜玉会不会告诉她,她是强撑着一口气问出来的。 若是韩胜玉不告诉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她只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没有韩胜玉的本事,也没她那么多的奇思妙想,好像什么事情到她手里都能顺利解决。 她总有很多办法,去办成她们办不成的事情。 早知道磕一次脑袋能变聪明,当初她就自己撞石头上好了。 想起这件事情,韩姝玉心头发虚,如果韩胜玉觉得这门亲事真的不行,那她就换棵白菜好了。 “这世上的婚姻总不过就那几种,要么两家是通家之好,青梅竹马长大,然后顺理成章成婚。要么是家世相当,男才女貌,强强联合。还有一种便是现在你这种情况,家世相差极大,要么图财,要么图利,总归不是图人。” “可唐思敬只是个庶子。” “是中了秀才的庶子。” 韩姝玉抿唇,“所以,他到底想要什么?” “自由跟前程。” “什么?”韩姝玉懵了。 韩胜玉见韩姝玉这般一脸茫然的样子,便知她从未想过这一点,就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韩姝玉这次没有反驳,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如提线木偶一般,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僵硬。 自由跟前程?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自由? 庶子想要自由……他还要前程……他怎么不上天呢! 难怪韩胜玉发这么大火,这么怼她,换做她只会比韩胜玉骂的更狠。 他可真敢想,她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韩姝玉回了自己的院子,木木呆呆的由着丫头给她洗漱更衣,等到躺进帐子里,一抹游魂才慢慢归位。 她父亲虽然升了官,可也只是个运同,在金城压根排不上号,祖父当年倒是做到次辅,可是后来辞官归隐,一切都成了空,只留下一个虚名罢了。 她们家在金城被人关注,是因为韩胜玉手中的海运生意,这生意她听母亲提过一回,虽然最早是父亲在做,但是生意做大却是因为韩胜玉。 韩胜玉改造了海船,让船只更稳更安全,还能让船上人在海上自给自足,这些她听起来就跟听天书一般。 她坐过的船,最大也只是双层的画舫而已,在湖里划来划去,只要漂亮精致就足够了。 她没出过海,也不知海上风浪有多凶险,她只知道母亲说过,韩胜玉改造的船能救命。 她再傻,也知道救命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到了金城,韩胜玉为了制衡大伯父一家,是为了保住家中姐妹,将她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拿了出来铺路。 当初是她求了韩胜玉保她姐姐的安全,她想要高嫁为自己谋个前程没有错,但是她不能因此给家里人带来危险。 韩姝玉翻来覆去,不得安枕。 另一边韩胜玉正在跟吉祥如意说话,吉祥正说起今日府里买柴炭的事情。 “后厨的柳嫂子说越到年根下这炭都要烧不起了,不要说炭便是木柴价格都翻了一番。府里采买上一直买白炭,但是现在白炭贵价,回了夫人,夫人那边还没话发下来呢。” 韩胜玉闻言随口问了一句,“涨了很多吗?” “可不是,以前咱们府上给夫人与姑娘少爷们用的白炭一斤百文左右,若是赶到好行市八十文就能买到,柳嫂子说采买上今日出去问价一斤要一百六七十文钱,吓得没敢买就回来了。” “怎么忽然抬了这么多钱?”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外头传言纷纷,说是因为打仗的缘故。今年冬还没过半,要是炭价不降的话,只怕地龙也不能像现如今黑白都烧着,得多用炭盆了。” 韩胜玉对于市场经济一向是很在意的,她大概知道每年府里开销,每一项大概花费数额。 就好比柴炭,冬日取暖是个大开销,韩家家底还算可以,每年用炭都是买上好的白炭烧地龙,因家里人口多,郭氏跟韩应元夫妻,再加上乔姨娘与其他几个妾室,还有五个孩子,每年冬用炭大概在一万五千斤左右,也就是说每年只取暖炭就要一千五百两银子左右。 如果价格翻倍,这支出的银子可就很可观了。 吉祥说因为打仗的缘故,韩胜玉却觉得如果因为打仗,那么价格早就该涨了,还用等到现在? 韩胜玉记住这件事情,第二天就让付舟行去打听消息,下午付舟行回来说炭价涨是因为工部要推行焦炭炼铁,想要打造出更锋锐的兵器,送至沈复手中大战周定方。 韩胜玉一时槽多无口,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姑娘,这个焦炭炼铁是个什么东西,真能打造出更锋锐的刀枪?”付舟行说着眼睛都在发光,习武的人谁不想手中有一把吹发可断的好刀呢。 韩胜玉脸色却很凝重,前脚萧凛跟她说要去工部,这一脚还没踩进工部的门,结果工部要焦炭炼铁,怎么就这么巧? 偏卡在萧凛要去工部这个档口,闹出这种事情来? 焦炭炼铁是个好主意,工业革新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但是不能成为官员争权的噱头。 好家伙,东西还没造出来,老百姓先真金白银往外拿钱买贵价炭,这不是薅老百姓羊毛给勋贵铸功绩吗? 屎壳郎戴面具,这些臭不要脸的贼官! 韩家家底厚尚且觉得这价格涨的压手,那些普通的官宦人家,下头的老百姓这个冬天又该怎么过? 炭石涨价,上层的人就会买价格低一些的木柴抢夺下层人的资源,那身为社会底层的老百姓又该怎么办? 木柴一旦涨价烧不起,那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不过半日,韩胜玉就得了消息,郭氏那边已经传下话,白炭不买了,让采买上的人去买价格低的壮炭跟杂木炭,趁着价格还没涨的更高,多买一些存起来。 韩胜玉就知道事情要不好了。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32章 不自量力 接下来的两日,韩府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郭氏虽下令改买壮炭和杂木炭,但采买回来的人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夫人,壮炭也涨了!前日还是一斤四十文,今日就涨到六十文了!杂木炭也从二十文涨到了三十五文!”管家苦着脸回禀,“炭行的人说,如今不只是工部要炭炼铁,连兵部、将作监都要囤炭备用,炭窑的产出就那么多,价格自然水涨船高。再这么下去,只怕连柴火都要跟着涨!” 郭氏听得眉头紧锁,“先按这个价买吧,多囤一些,总不能让一家老小冻着。再派人去其他炭行问问,看看有没有便宜些的。” 她们来金城时日尚短,情况又急,再加上之前长房一直闹事,所以很多庶务都来不及安排,若是在永定便是炭价涨也没什么,她们每年都会提前将炭买下备用, 然而,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更糟,金城各大炭市仿佛约好了一般,价格齐涨,且存货紧张,有些炭行甚至开始只卖半天了。 郭氏那叫一个闹心,甚至已经开始想要不要从永定运些炭回来。 消息传到韩胜玉耳中时,她正在书房。 “姑娘,工部确实在推行焦炭炼铁的新法,说是能提升铁器硬度和韧性,对打造兵刃盔甲大有裨益。主持此事的是工部右侍郎刘衡,他年前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东宫一位属官做继室。” 又是东宫。 韩胜玉冷笑:“所以,这焦炭炼铁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借机哄抬炭价、中饱私囊倒是先干起来了?” 付舟行脸色凝重,“西市和南市已经有人因为抢炭打起来了,我回来时,看到承天府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百姓,要求官府平抑炭价。” 韩胜玉坐在书桌前,桌上铺着一团杂乱的纸,纸上墨迹重重,桌边的废纸篓里全是一团团的废纸,几乎溢出筐外。 她将所有的纸全都扔进纸篓,瞬间散落一地。 付舟行一见,沉默着蹲下身去收拾这一地狼藉。 韩胜玉望着窗外,她不过是一个小百姓罢了,除了发一发匹夫之怒,能做什么呢? 她没有办法凭空能变出来木炭为民解忧,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些贼官捞钱,她不过是漫天洪水中的一叶扁舟,能保住自己不翻船已经用尽全力。 “姑娘?”付舟行将东西收拾干净,抬头有些担忧的看着三姑娘。 “我没事。”韩胜玉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和下来,“你先去忙吧。” 付舟行犹豫一下还是退了下去,他不过是个护院,主子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罢了。 韩胜玉重新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新的纸,提起笔,墨汁凝于笔尖。 半晌,一笔也未落下,将笔重新放回去,她起身往外走,屋外寒风呼啸,她立于长廊下,仰头望着天空。 “哎呀,姑娘怎么没穿氅衣,若是着了凉可如何是好?”吉祥从茶房出来,手里还捧着热茶,忙快步进了屋,将茶放在桌上,拿了氅衣快步出来给韩胜玉披在身上。 “没事。”韩胜玉见吉祥板起了脸,挤出一抹笑,她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我去园子里走走。” “哎……”吉祥想要跟上去,可见姑娘一脸郁郁的样子,犹豫一瞬没有跟得太紧,只远远的看着别磕着碰着。 *** 与此同时,文远侯府的书房里,唐思敬正垂手站在文远侯夫人面前。 侯夫人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前些日子的家中设宴,你与韩家那三丫头单独说了许久的话?” 唐思敬心中一凛,这府里处处是嫡母的耳目,他即便如此小心还是瞒不住,心中不满,面上却恭敬答道:“是,儿子与韩三姑娘说了几句话。主要是……解释一下那日寺前街之事,免得韩家误会。” “哦?”侯夫人抬眼看他,“我听说,萧世子也单独与她说了话,你可知萧世子找她做什么,又说了什么?” 唐思敬低下头:“儿子不知萧世子为何与她交谈,萧世子来得突然,我也是毫无准备很是意外。” 侯夫人轻笑一声,笑容却未达眼底,“思敬,你要记住,韩家这门亲事,不只是你的婚事,更是侯府,是东宫那边交代下来的差事。韩姝玉那丫头心思浅,好拿捏,你可要多上心,煮熟的鸭子莫要飞了。” “儿子明白。”唐思敬应道。 “炭价的事情,听说外头闹得厉害?”侯夫人忽然转了话题。 “是。”唐思敬点点头,“已有百姓聚集承天府前闹事。” 侯夫人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螳臂挡车,自不量力,你不要去管这些,我让你去见纪润,你可去了?” 螳臂挡车?唐思敬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百姓受冻,民怨沸腾,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自不量力。 “我已经送了拜帖,可纪少司那边并无回音。” “你还不明白吗?”侯夫人看向他,语气意味深长,“若是能与韩家顺利结亲,你的拜帖就不会沉底了,纪润这是在敲打你。” 唐思敬喉咙发紧,挤出一个字:“儿子知道了。” “我会让媒人再去韩家走一趟,尽快将婚事定下来,韩家那边,你也多上点心。” 从书房退出来,寒风扑面,唐思敬后背上却溢出一层冷汗。 让媒人去韩家,好像这门亲事侯府开了口就能成,韩胜玉还在等他的回答,他这里没有回音,这门亲事未必能成。 但是,他需要这门亲事。 唐思敬抬脚往外走,边走边想着萧凛,他也很好奇,萧凛跟韩胜玉说了什么。 如萧凛这般天之骄子,他想从韩胜玉手中拿到什么? 他从不信什么天纵之才,他宁肯相信韩胜玉背后有高人指点。 既然嫡母让他对韩姝玉多上心,不管婚事能不能成,他都要去韩家走一趟,出府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往韩家的方向走。 车行至寺前街时,他买了些拜访的礼物,下了车,小厮跟在身后拎着东西,他抬脚往韩府大门前走,走了两步,就见韩府大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定睛望去,正与抬头望过来的韩胜玉四目相视,一时两人都愣在那里。 ? ?一更送上,还有一章,大家稍等,么么哒。 第133章 狐狸尾巴 “三姑娘,有礼。”唐思敬上前一步一揖。 韩胜玉站在台阶上,与唐思敬平视,“唐二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唐思敬温文一笑,“来府上拜会。” 韩胜玉对着门房说道:“进去回一声,就说唐二少爷前来拜访。” “是,三姑娘。”门房施了一礼转身就往去了。 门前安静,四下无人,韩胜玉步下台阶,微微仰头看着对方,“二少爷这是想好了?” “三姑娘心思灵透,确实想好了。” “看来二少爷是要上韩家的船?” “我不会做对韩家不利的事情,我想我们应该是利益相同的一方。” 韩胜玉心情本就不好,也不想跟唐思敬绕圈子,直接说道:“话不能这样说,亲兄弟尚且能反目,何况姻亲呢。” “除了我,三姑娘有更好的人选吗?若是再换一个狼子野心之辈,只怕对令姐而言更加不好。” “我姐姐也未必非要高嫁。” “只怕三姑娘此言不能代表二姑娘的意思,三姑娘,谈婚论嫁是大事,总要讲究个圆满。成一门亲事不易,但是坏一门亲事可太容易了。若是令姐议亲总是不成,对她的声誉可不好。” “你还想坏我姐姐的姻缘?” “我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深知其中无奈,又怎么会做这种无耻之事。我虽算不得君子,可也不是小人。” 韩胜玉蹙眉。 唐思敬见状又说了一句,“至少我有诚意不是吗?令姐嫁给我,三姑娘不用担心她的安危,换做别人,可就不好说了。” 韩胜玉冷笑,“二少爷这是威胁我?” “怎么会,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唐思敬叹口气说道,“实话,总是不那么好听。” 就在这时,郭氏身边管事妈妈快步出来,见到唐思敬上前见礼,又对着韩胜玉屈膝一礼,这才笑着说道:“夫人请唐二少爷进去。” 韩胜玉蹙眉,问道:“燕章跟燕然呢?” “两位少爷在东院,已经让人去传话了。”管事妈妈笑着道。 韩胜玉对着唐思敬道:“二少爷请,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唐思敬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说道:“三姑娘随意。”说完跟着管事妈妈往府里走去。 韩胜玉哪里有什么事,她只是心烦想出去走走,唐思敬既然登门拜访,自然是做足君子模样,她在不在意义不大。 裹紧了氅衣,韩胜玉顺着长街前行,走了两步,到了隔壁门前,她脚步微微一顿,就见李清晏长袍玉带,外罩貂皮大氅,一张脸隐在兜帽下,瞧不清楚面容,就站在自家屋檐下,也不知站了多久。 韩胜玉也不讨人嫌,对着他屈膝一礼,然后继续前行。 走了几步,就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韩胜玉微微蹙眉,转头一看,就见李清晏大步追了上来。 她停下脚看着对方,“三皇子殿下?” “韩家要与文远侯府联姻?” 李清晏问的直接,韩胜玉神色微妙,不过还是回了一句,“文远侯夫人看中了我二姐,给府上二少爷提亲,这门亲事还未定下。” 李清晏见韩胜玉巴掌大脸上一片郁色,往日她总是眉眼弯弯带着笑,极少见她这般模样,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霾。 自从上次之后,韩胜玉也没有再爬过两家的墙头,对他也多了几分恭敬跟疏远。 他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文远侯府不是结亲的好对象。” 韩胜玉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看了李清晏一眼,对方善意的提醒,她便道:“多谢殿下提醒。” 李清晏蹙了蹙眉头,瞧着韩胜玉奇奇怪怪的,于是又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出门,身边的人呢,怎么没跟着?” 韩胜玉有种被家长盘问的感觉,这严肃的脸,这严肃的语气,她立刻说道:“我就在附近走一走,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哪里?”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我想吃寺前街的黄米枣儿糕和酸辣鸡尖汤。” “走着去?”李清晏就知道这是个不省心的,这种天气也不怕病了。 “是啊。” 有什么问题吗?她现在天亮就起来蹲马步,踩梅花桩,打一套拳,练一练剑,身体壮的像头牛,就几条街的路,走着走着就到了。 再说,大梁的风气开放,也不是所有闺秀出门都必须坐马车,也有坐轿子骑马的,她腿着去也正常。 你看满大街姑娘小媳妇的,人家不也是走着逛街吗? “走吧。”李清晏头疼的很,他没跟这种小姑娘打过交道,说话做事都这么任性的吗? “什么?”韩胜玉脚下钉了钉子一样看着李清晏。 “不是要去吃东西?” “是啊。” 韩胜玉瞧着走在前面的李清晏傻眼了,他也要去? 他之前还嫌弃她爬墙头,因为沈复的事情给她使脸色。 李清晏走了两步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回过头,就见韩胜玉还傻站在那里,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不走?” 韩胜玉有些莫名其妙,就算是李清晏,也不能阻止她享受美食的脚步,管他在想什么。 韩胜玉跟上去,走在李清晏身边,忽然问了一句,“殿下的禁足,算是彻底解了?” “嗯。”李清晏回了一声,“萧凛找你了?” 韩胜玉听到这句终于明白了,难怪要跟自己一起去吃东西,感情吃东西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萧凛去文远侯府还不是他出手,这会儿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问自己,她假装不知真相,笑着说道:“是啊,那日在文远侯府做客,萧世子说他受白少爷之托才走了这一趟。白少爷真是个好人,回头我给他坐一辆豪华马车报答他。” 萧凛说是受白梵行之托,其实也不过是顺水推舟找她谈合作,这些勋贵少爷们,个顶个的心思十八弯。 李清晏听到这话,侧头看了韩胜玉一眼,“不用,太过豪华容易惹眼,没必要。再说,你跟梵行有生意合作,帮你也是应该的。” “没关系,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殿下不用担心太惹眼,我会让人将车辆外表做的简单一点,总归谢礼还是要的。” 如果李清晏真的打着白梵行的名头请的萧凛出面,他肯定还会阻拦,狐狸尾巴终究会露出来的。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34章 嘴炮王者 李清晏听到韩胜玉这话,见她这般执着,想了想说道:“梵行那边我会转达你的谢意,姨父如今对他约束极严,这些东西腐蚀他的心志,还是不要让长辈为难了。” 韩胜玉:…… 他可真行,为了阻拦她,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李清晏吗? 不过,她只是试探而已,顺水推舟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既是如此,那只能作罢了,我怎么能为难长辈呢。” 这话夹着几许阴阳怪气,李清晏转头望去,就见韩胜玉双眼弯弯含着浓浓的笑,难道是他小人之心多想了? 往日喧嚣热闹的寺前街,如今却行人寥寥,一片凄凉。 街道两旁,不少铺子都显得有些冷清,即便开着门,伙计也大多缩在柜台后,搓着手,呵着白气,没什么客人需要招呼。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为生计奔波的愁苦,少了往日的闲适。 韩胜玉和李清晏走到那家卖黄米枣儿糕和酸辣鸡尖汤的老铺子前,铺子倒是还开着,炉子上坐着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酸辣的香味飘出来,却只引得三两个路人驻足张望,真正掏钱买的却没几个。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正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见有客人来,而且还是两位衣着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连忙挤出笑容招呼:“两位客官,里边请!热腾腾的酸辣鸡尖汤,刚出锅的黄米枣儿糕,暖和又顶饱!” 两人在靠里一张干净的木桌旁坐下,韩胜玉要了汤和糕,李清晏只要了一碗汤。 韩胜玉打量着店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桌有人,偌大的厅堂十分空旷,以前她来时,这里总是人挨着人,晚了桌子都抢不上,热闹的很。 正想着,就听着不远处老板娘叹了口气,对着炉子旁的丈夫低声抱怨:“这炭价再不降,咱们这汤都快烧不起了。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往年这时候都坐满了。” 她丈夫是个沉默的汉子,只埋头往炉膛里添了两块炭,那炭块颜色暗淡,烧起来烟有些大,他闷声道:“少说两句,有客人。” 老板娘这才收了声,端了汤和糕过来,脸上又堆起笑:“两位客官慢用。” 韩胜玉看着碗里红油浮动的酸辣汤,汤里的鸡尖加的很足,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依旧酸辣鲜香,只是吃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老板娘,”她放下勺子,轻声问道,“我看街上好多铺子生意都淡了,您这儿……还能撑得住吗?” 老板娘见她语气温和,不像是来找茬的贵人,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姑娘,不瞒你说,难啊!我们这小本生意,就指着这口热汤、这笼热糕。可如今炭价一天一个样,好的白炭烧不起,只能用这种便宜的杂木炭,烟大,火还不旺,烧汤都费劲。今年存的那些炭眼见着要见底了,再买……哎,这汤钱怕是连炭钱都抵不上喽!” 她丈夫在一旁低喝一声:“老婆子,你瞎说什么!” 老板娘眼圈一红:“我怎么瞎说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铺子也开不了几天了!总不能为了卖几碗汤,把家底都赔进去吧?” 韩胜玉和李清晏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李清晏沉默片刻,问道:“工部推行焦炭炼铁,征用炭石,朝廷难道没有相应的补偿或平价采买章程?” 老板娘茫然地摇摇头:“咱们小老百姓,哪知道朝廷的章程。只听炭行的人说,官家要的多,炭窑产的那点东西,大半都得紧着官家。剩下的流到市面上,物以稀为贵,价格可不是就上去了?我们这些开铺子的,还有那些家里没存炭的百姓,才是真真遭了罪。” 她丈夫见贵人问起这个,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带着愤懑:“打仗是大事,咱们也懂。可官老爷们总不能只盯着打仗,就不管咱们老百姓死活吧?这大冬天的,没炭取暖,可是要冻死人的!” 李清晏眉头紧锁,没有再问。 韩胜玉默默吃了几口糕,那往日觉得香甜软糯的黄米枣儿糕,今日入口却有些发涩。 付了钱,两人走出铺子,寒风卷着街角的尘土和碎雪扑面而来,更添了几分萧瑟。 韩胜玉望着冷清的街道,声音有些发闷,“焦炭炼铁或许能炼出更好的刀枪,可刀枪还没炼成,百姓先要冻死了。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北疆战事吃紧,周定方麾下骑兵精锐,听说兖国新打造出一种神兵利器,虽还未证实真假,可若是真的……”李清晏的语气十分沉重。 “若能真的炼制出成色更好的兵器,前线将士便能少些伤亡,此乃国之大计。炭价之困,当寻他法缓解,而非因噎废食。” “他法?什么他法?”韩胜玉转头看他,“炭价暴涨,根源在于有人借国之大计之名,行囤积居奇、中饱私囊之实!工部右侍郎刘衡,与东宫牵连甚深,其姻亲故旧趁此机会大肆收购炭窑、操纵行市,殿下知不知? 前线将士的命是命,后方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冻饿而死的百姓,难道就比战死的将士低贱?因噎废食?殿下关注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工部提出的焦炭炼铁的章程能不能成功?殿下知道焦炭是怎么做成的吗?知道焦炭如何炼铁吗? 知道为什么要用焦炭吗?是因为温度,木炭温度不及焦炭,鼓风能力不足,炉身受限,导致铁水温度偏低,流动性差,含杂质多,故而炼出的铁质差。 焦炭炼铁是很好的办法,但是首先要能做成功,而不是事情未成之前,先让百姓受苦受难。以国家之名,行贪腐之举,最后殿下想要的精铁也不过是一场空。” 她语气有些激动,连日来积压的愤懑和无力感,听到李清晏那句因噎废食就有些绷不住了。 李清晏听着韩胜玉这一番话,脸色变了又变,他确实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不过工部尚书当时在朝堂上提起此事信心满满,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想到这里,他看着韩胜玉神色认真起来,问道:“你还会焦炭炼铁?” “不会!”韩胜玉是真的不会,后世信息爆炸时代,看过些科普知识大概知道流程,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她记忆力好记住了,仅此而已。 嘴炮王者,无实际经验。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35章 怕了 李清晏目光沉沉地看着韩胜玉,街巷的寒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他沉默良久,久到韩胜玉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或是斥责她妄议朝政、诋毁大臣。 然而,他没有。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微垂下头凝视着韩胜玉,“但是你知道很多东西,工部呈上的章程里,只说焦炭比木炭耐烧、火旺,炼出的铁质更坚。至于为何,语焉不详,远不及你方才三言两语来得透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角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乞丐,又落回韩胜玉脸上,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七分矜持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你方才说,有人借此中饱私囊,操纵行市……可有证据?” “这些消息外头传的满天飞,只要殿下稍稍关注就能打听到。”韩胜玉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淡淡的说道。 李清晏是武将,兵器的改进对他有极大的诱惑力,那些人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才敢这样做,因为他们知道他不会反对。 大家处的立场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自然想要的东西也不同。 李清晏又沉默了片刻,黑沉沉的目光凝视着远方,“焦炭炼铁……能不能成?需要多久?耗费几何?若全面推行,对木炭、石炭行当冲击有多大?这些,我会全部问清楚。” 韩胜玉一怔,心里涌出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焦炭炼铁,原理上必然能成。”韩胜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些科普知识,“关键在于选煤、建窑、控制火候。煤需特定种类,窑需特殊结构,使煤在隔绝空气或少量空气下闷烧,去除硫等杂质,变成多孔坚硬的焦炭。 此过程本身亦需消耗燃料和时间,若急于求成,强征现有炭石,却不建合格焦窑,不训练专门匠人,不过是将好煤烧成废渣,或者炼出劣质焦炭,于炼铁无益,反毁原料。” 她看着李清晏越来越凝重的神色,犹豫一瞬,还是接着说道:“殿下还是找几个懂行的老匠人问一问,我所知不过是皮毛,班门弄斧而已。” 皮毛? 李清晏神色复杂的看着韩胜玉,她所说这些若是皮毛,那他岂不是白痴? 他早先听忠叔夸赞韩胜玉,说她过目不忘十分聪慧,如今看来忠叔所言不虚,就算不是过目不忘,至少韩胜玉的脑子比一般人都要聪明。 别人读书只是读,她不仅读还会用。 两人一路走回去,待到府门前,韩胜玉看着李清晏,“今日多有冲撞,还请殿下见谅。” 李清晏摇摇头,“你这般年龄却能为民着想,为民说话,实属难得。你……以前在永定也是这般吗?” “什么?” “算了。”李清晏看着韩胜玉,“天冷,快些回去吧。” “哦,好。”韩胜玉总觉得李清晏的眼神奇奇怪怪的,跟她在永定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在说焦炭炼铁的事情吗? 韩胜玉不是个纠结的人,既然李清晏说算了,那就算了,她转身回了自己家。 李清晏看着她的背影,他方才只是想到若是韩胜玉在永定做事也是这般见不得不平事,那韩应元这个做爹的着实不容易。 想到这里,李清晏面色古怪,他管韩应元容不容易做什么,韩胜玉又不是他的女儿。 李清晏:…… 今天的脑子不太清醒。 李清晏回了府,立刻让金忠去找几个精通炼煤的匠人来,金忠虽不知殿下何意,还是去做了。 另一边,韩胜玉回了府,才知道唐思敬也才刚走。 吉祥跟如意围着她团团转,服侍她更衣洗漱,一时间屋子里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唐二少爷不愧是读书人,说起话来就是好听,满府上下的人,夸的不带一句重样的,真是厉害。” “姑娘以前说舌灿莲花,今日奴婢总算是见识了。” “不过,我听大姑娘身边的拾翠说,今日二姑娘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也不知为什么。” “早先瞧着二姑娘对唐二少爷还挺满意的,今日的确有点奇怪。”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府里的事情,韩胜玉慢慢听着,提起韩姝玉与之前不同,她心头微微一动。 她想着先歇歇脚,缓缓神,等晚上再去找韩姝玉聊天,不想韩姝玉知道她回了府,就主动过来找她了。 这可真是稀奇。 吉祥把人迎进来,如意送上茶,二人就与韩姝玉身边的素琴一起退了出去, “来找我做什么?”韩胜玉看着韩姝玉直接问道,反正她俩也不需要转着圈的说废话。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我觉得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为什么?你怎么忽然想明白了?”韩胜玉很奇怪,这想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就是觉得今天的唐思敬有点吓人?” “吓人?”韩胜玉很是意外,“我听丫头他今日在府里表现极好。” “就是这样才吓人,不是吗?” 韩胜玉下意识的坐直身体,“你说说看。” 韩姝玉不去看韩胜玉的眼神,盯着地砖一字一字说道:“我与他家世差距大,两家结亲是我高攀。别人家我不知道,就当初大姐跟表哥的婚事,那还是亲舅母呢,看姐姐还不是不满意,觉得表哥娶姐姐委屈了自己儿子。表哥虽对姐姐有情,可……他还是听舅母的,可见在表哥心里也是认为姐姐高攀他。” 韩胜玉没有打断韩姝玉的话,她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 郭家与韩家是什么关系,郭舅母还挑剔韩徽玉,文远侯府又是什么人家,唐思敬却对韩家如此殷勤,韩姝玉这是怕了。 “我长相不过中上之姿,亦没有才名在外,你之前说的对,唐思敬能图我什么,他娶我是他委屈,可他还要娶我。” 这话终于说出来了,韩姝玉紧绷的脸色缓了缓,“这门亲事我不要了,咱们家不能跟侯府议亲,我想让母亲拒了,可被母亲骂了一顿,所以……只能来找你了。”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36章 我不会为了你求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非你不可?” 今日韩姝玉没说这些画之前,她是不会跟她将事情说的太仔细的,因为人糊涂的时候,有些话你说了不一定有用处,反而会成为别人辖制自己的把柄。 韩家的事情略有些复杂,韩姝玉如果一门心思攀高枝,那么唐思敬跟她谈的那些条件,她都没打算说给她听。 但是现在她自己想明白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还能在唐思敬上门献殷勤的时候,反而察觉到了危险,就说明她虽然有些私欲,至少她没想着拖着全家人跟她一起冒险。 勉强算是她过了第一关吧。 “不就是为了你手里的海运生意?两家成了姻亲,就有机会从你手里分一杯羹。”韩姝玉道。 韩胜玉点点头,“对,那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两家现在地位有差距,若是拒了这门亲事,以后你的亲事会很艰难。” 会很艰难是什么意思? 韩姝玉一时都不明白韩胜玉这话的意思,直直的望着她,对上她的眼神,心突然跳的很厉害,“你……这话什么意思?” “文远侯府盯上咱们家的生意,这条船上已经有了二皇子与林小将军,当初东宫想要分一杯羹都没能成,所以他们知道用强硬的手段是不行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所以就有了这门亲事。” “等……等一下,你让我缓缓。”韩姝玉使劲搓了一把脸,跟东宫又有什么关系? 韩胜玉把吉祥叫了进来,让她换杯热茶,她靠着软枕,看着脸色白中透着青双眼无神的韩姝玉,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室内气氛沉滞,吉祥送茶进来的脚步声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都不敢太用力,送上茶忙退了下去,将门反手关上。 韩胜玉将茶盏往前微微一推,“先喝口热茶吧。” 韩姝玉如木偶一般的捧起茶盏,却迟迟没有喝,好一会儿她看着韩胜玉,声音有些发抖的问道:“你是说文远侯府提亲是东宫的意思?” “确切说是纪润的意思,但是纪润背后有个纪茹,如今是太子的心头宠,所以大概也是太子的意思。” “纪润……就是那个在市集上对你下手的纪少司?” “就是他。” 韩姝玉的脑子绕成了一团线,所以韩胜玉告诉她的是,因为太子没能从韩胜玉手中拿到海运生意,所以又绕着弯让文远侯府与韩家联姻,最终还是想分一杯羹? 她就想起方才韩胜玉问她,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自己? 她知道因为海运生意,但是她不知道这背后的干系这么大这么深。 为什么挑中她?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她是韩家年龄最合适又没有婚约的姑娘,青宁隔了一房,她的姐姐与邱家定了亲,胜玉过了年才十三岁。 只有她。 太子盯上了海运生意不容有失,所以她的婚事最终只能在太子挑中的人家中选择,如果韩家拒绝,那么自己的婚事就会横生波折。 她一个闺阁女子,若是接二连三议亲不成,她都不敢想自己的名声会成什么样子,即便是金城比永定风气开放,可是也没哪家姑娘总是被人拒婚的。 韩姝玉面色苍白无力,身子软软的伏在软枕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一时间人都茫然起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韩姝玉向来是精神状态满格的人,嘴不饶人,战斗力极强,韩胜玉从未见她这般模样,归根结底这件事情跟她有很大的关系,虽说此事不是她所为,却因为她有了这样的结果。 她以为韩姝玉知道真相会骂她祸害,结果她一个字没说。 韩胜玉还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胜玉的思绪还在虚空中游荡,忽然听到韩姝玉开口道:“你既然知道这其中的干系,却没阻拦这门亲事,为什么?以你的性子,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韩姝玉知道自己跟韩胜玉关系不好,但是有一点她清楚,韩胜玉是个护短的人,遇到这样的大事,即便是自己跟她关系不好,她不仅不会顺势踩自己一脚,还会力所能及拉自己一把。 当然,如果自己不识趣,她松手也会很利索的。 “唐思敬私下找了我。” “他说什么了?” “唐思敬不想一辈子被文远侯夫人压制,更不想当纪润的傀儡,他想要自由跟前程。”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 “为什么?”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怎么会自作主张。” 韩姝玉又沉默一瞬,然后道:“唐思敬今日来家里,是不是这门亲事咱们家还没点头的缘故?” “是侯夫人让他来的,你说的应该是对的。” 韩姝玉嘲讽一笑,“难怪你那日骂我心思太浅被人瞧得清清楚楚,如今想来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反省的有点太到位了,韩胜玉轻咳一声,“也不能完全怪你,唐思敬容貌俊秀,出身侯府还中了秀才,唯一的缺点就是个庶子。除此之外,他言谈风趣彬彬有礼,的确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不是的,大姐跟青宁都能看出来,偏我脑子……” “进了水嘛,倒出来就好了,谁能十全十美,谁能不犯错?” 韩姝玉:…… 以前韩胜玉老骂她脑子进水,她下意识的就把这话说出来,谁知道韩胜玉还有后半句。 也是,谁能不犯错,脑子进水怎么了,她自己倒出来就好了。 “那这门亲事,你是怎么想的?”韩姝玉决定问问家里的聪明人。 “看你想要什么吧。” 想要什么? 韩姝玉狐疑的看着韩胜玉,“这话怎么说?”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咱们家现在胳膊拧不过大腿,你的婚事如果东宫与纪润死磕到底,咱们杠不过。在有限的余地里,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好处,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能请人帮忙吗?” “你是说我认识那么多有权有势的人,求他们帮忙?”韩胜玉看着韩姝玉,“在没有绝对利益的基础上,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东宫给自己留下隐患。别人想要的是什么?海运生意。 海船人人都能跑,但是跑多远,在海上能生存多少天,运回来什么货,这才最重要的,咱们家的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船,而是航线跟船上生存本事,如果把这些拿出去给你换婚事,韩家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咱们家会落到什么境地你想过吗?我不会让韩家与自己陷入危险,所以我不会为了你的婚事去求人。” 第137章 谁挖坑谁去埋 韩姝玉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认真想了想,才明白了韩胜玉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并没有因为韩胜玉这话不高兴,怎么能因为她一个人,让全家都陷入危险中,她不会这样做的。 “所以,你是觉得这门亲事尚可?” “得看你要什么。” 要什么? 韩姝玉之前一门心思想要嫁进高门,可现在韩胜玉这样问,她反而犹豫了,“你让我好好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韩胜玉笑着说道,“唐思敬这个人你有什么想法吗?除去侯府庶子这个身份之外。” “我只觉得他性子温和,又有才华且人又上进,若是找夫婿的话,他算是很不错的。”韩姝玉轻声说道,“但是,听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有点怕,我……没你那么聪慧,我怕真要嫁给他,我会被骗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人都是有优缺点的,优点与缺点之间,就看你更看重优点还是缺点。你说的没错,唐思敬这个人很聪明,他直接找上我分析利弊,试图劝说我促成这门亲事,可见他是有些把握能衡量好在侯夫人与与纪润之间的关系的。” “脚踩两条船,万一翻船呢?”韩姝玉之前看着这门亲事有多好,现在就看着这门亲事有多危险。 “所以,他需要韩家,需要这门亲事。” 韩姝玉咬着牙说道:“怎么,我是他那条船上的船桨不成?” 韩胜玉瞬间就乐了,“也差不多。” “你觉得这门亲事能成?” “比起下一个不知深浅不知心思之辈,至少唐思敬主动将短处给咱们看,那你嫁过去人身安全是能保证的。” 韩姝玉:…… “你别吓我。” 她只是嫁个人,又不是闯地狱。 “人生没有敌人,要么得到,要么学到。嫁人也不过是人生下一个起点而已,走对了就庆祝,走错了就记住,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一个人,你有父母亲长,兄弟姐妹。” 韩姝玉在心里默默跟着念了一遍,要么得到,要么学到,走对了就庆祝,走错了就记住…… 她好像忽然就懂韩胜玉的意思了,她起身告辞,临走前对韩胜玉说道:“我一直没有很正式的跟你道个歉,那年推你让你受伤,对不起。” 韩姝玉微微弯腰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韩胜玉:…… 她轻轻叹口气,她道了歉,她也不能替殒命的原主说原谅,韩姝玉的婚事她要管,是因为这件事情是这个韩家的事情,她的婚事被盯上,也有她的缘故。 有因方有果,韩姝玉愿意学着成长,这对大家都是好事情,不然姐妹翻脸,影响家族和睦。 韩姝玉走后,韩胜玉本想偷个懒,结果想想还是不行,又起身去了书房。 木炭炉温大概在一千两百度左右,处于生铁熔点一千一百五十度的临界点,溶出的铁水粘稠、杂质多、含硫高。 焦炭炉温大概在一千四百度以上远高于熔点,铁水流动性极佳,渣铁分离彻底,硫等杂质被大量去除。 那二三百度的温差,就是液态生铁与优质液态生铁的天堑。 这种情况下打造出来的兵器自然也有极大的差别。 这些理论知识她知道,可她不知如何具体操作。 用结果去反推过程,无疑是非常痛苦的事情,这就好比你有一个苹果,去反推如何将苹果种出来的。 韩胜玉上次在书房枯坐几天,废纸一筐又一筐。 炼制焦炭并不是很难,改造传统炭窑为蜂巢式焦窑,建造椭圆形地窖,深两米,长宽各三米,内砌耐火砖,顶部设可密封黏土盖,侧壁开火道与烟道,实现限氧干馏,隔绝空气加热分解煤炭。 将碎煤堆入窑中,密封后从火道引燃煤层,通过调节烟道阀门控制氧气量,经五到七天焖烧,煤中挥发硫、焦油从烟道排出,剩余固体即为焦炭。 这其中关键改进在于增设冷凝陶管回收煤焦油,以水淬法快速熄焦喷水降温,防止焦炭自燃。 说起来倒是简单,只是画一座窑炉,韩胜玉一直到晚上掌了灯都没画出一张满意的,窑炉尺寸,结构,搭建材质…… 她使劲抹了抹脸,随即趴在桌上长叹口气,这活儿她是真不想干。 但是谁让她在李清晏面前说了那些话,这人真是要去工部求证对方焦炭炼铁的事情,这就需要双方对证。 李清晏拿什么对证? 自己那天秃噜嘴的几句话吗? 当然是不行的,她挖了坑,也得负责埋啊。 这窑炉只是炼焦炭,还有炼铁的长风炉结构,鼓风系统等等问题,想想头都大了。 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的脑子迅速冷静下来。 吉祥在一旁心疼的说道:“姑娘,您这是何苦呢?” 韩胜玉摆摆手又坐回书桌前,将面前的纸团成一团扔进纸篓,随即铺上一张新纸又拿起了笔。 吉祥瞧着没再说话打扰姑娘,姑娘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住,她将废纸篓的纸扔进火盆中慢慢的烧毁,总归姑娘画的每一张废纸,都不能出书房的门。 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才熄了,韩胜玉就在书房睡了,吉祥守夜,第二天清晨如意过来换班。 不想她过来时,就见姑娘已经起来了,拉过吉祥就问道:“怎么姑娘这么早救起来了?昨晚上什么时辰睡下的?” 吉祥打个呵欠,看着如意说道:“姑娘后半夜才睡,谁知道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忽然就起来了,满脸兴奋拿起笔就画一直到现在了,我大气而都不敢喘,就怕扰了姑娘的思绪。” 如意闻言若有所思,随即高兴地说道:“我去厨房,让厨房给姑娘做点好吃的补一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不定白日里姑娘想不通的,晚上就梦到了呢。话本不都说什么仙人指点吗?姑娘指不定也有仙人指点。” “别胡说八道了,你快去书房,我去给姑娘沏杯茶。”吉祥笑着道,若真是仙人指点就好了。 这几日姑娘一直这么熬着,她们看着心疼死了。 书房里,韩胜玉望着桌上的图纸,长长的松口气,就这图纸让李清晏拿去工部应该能唬住人。 工部糊弄皇帝想要发国难财,那李清晏糊弄工部,这也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理论先行,至于实践能不能成,至少嘴上打赢了那些贼官再论实践。 ? ?二更送上,么么哒,周末愉快。 第138章 气性很大的韩胜玉(4000) 韩胜玉拎着一卷纸就往后院走,走到墙前忽然又停下来,随即伸手拍了拍额头,她扭头往大门走,到了隔壁大门前请门房传话自己要见忠叔。 门房的人笑着说道:“三姑娘,忠叔说了,你要是来找他,直接进去就成。” 韩胜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了谢就抬脚走了进去。 进了门,绕过影壁就直接穿过月洞门进了西跨院,果然就见忠叔正忙着,身边围了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不知在说什么面色还挺严肃。 金忠眼尾余光扫到来人,立刻停下转过身来,快走两步,看着韩胜玉笑的一脸慈和,“三姑娘来了,外面冷,快进去坐。” 韩胜玉摇摇头,“忠叔,我是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殿下,你继续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也累了好几天,现在图纸出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很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那怎么行? 金忠拦住韩胜玉,“至少喝杯茶再走,厨房新出的点心你也尝尝,都是你们小姑娘爱吃的。” 说着也不等韩胜玉拒绝,一叠声的吩咐下去,另一边韩胜玉给他的东西他看也未看,直接叫了一个人让送去李清晏那里。 韩胜玉:…… 忠叔实在是太热情了,她回过神人已经坐在花厅的椅子上了,身边的小桌上茶香袅袅,五六碟形点心摆在桌上,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韩胜玉立刻感觉到肚子饿了。 金忠见韩胜玉眼下一片乌青,关切地说道:“三姑娘,最近很忙吗?” 韩胜玉捏了一块白玉糕放进口中,软糯香甜,甜度五分刚刚好,听了金忠的话先端起茶盏喝口茶顺顺口,这才说道:“已经忙完了,歇一天就好了。” “最近也不见三姑娘过来玩,是嫌弃老头子话太多了?” “忠叔,您这正是当打之年,可不能太谦虚啊。” 金忠大笑,这姑娘说话就是好听,“那你不来?” “要过年了嘛,我总不好天天往外跑,多少还是要帮家里做点事儿的,虽说长辈们疼爱我,我也不能不懂事不是?” “是这个道理,三姑娘最是明理的。”金忠叹口气,“殿下已经解了禁足,陛下让殿下搬回皇子府去,若是搬走了,想要跟三姑娘见一面就不容易了。” “瞧您说的,您只是搬去皇子府,又不是去了通宁,我出门坐个车,咱们一个时辰就见上面了。” “那可说好了,你可要常去看我。” “您不嫌弃,我一定去。”韩胜玉说着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看着金忠问了一句,“忠叔,最近金城也没战报,沈大将军的仗打得怎么样了?” 金忠下意识的眉毛一扬,随即想起什么,锋锐的脸瞬间柔软下来,连带着声音比之前还软了两个度,像是说悄悄话一般吐槽道:“还能怎么样,装王八盖子呢。” 韩胜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金城唱了这么一出大戏,感情沈复远在通宁还要联合表演呢。 “啧。”韩胜玉一脸嫌弃,“沈大将军好大的脸,我瞧着能容得下大梁的千山万水呢。” 金忠一口茶好悬喷出来,他使劲咽下去,转过头咳嗽几声顺顺气,三姑娘说话就是有意思,这骂人都带着读书人的味儿。 他眼睛一转,随即苦着脸说道:“他们倒是顺心意了,可把殿下气坏了,昨日殿下在皇上面前参了工部尚书一本,太子跟二皇子还联手唱双簧,殿下一人之力还是太弱了。” 韩胜玉一愣,是因为自己那天说的那些话吗? “殿下常年在外打仗,想来是耿直的性子,遇上这些人真是有苦难言啊。”金忠一脸心疼道。 韩胜玉想想那个场面,脸色一时有些微妙,看着金忠同仇敌忾道:“狗拱门帘全靠嘴啊,没关系,让他们闭上嘴就好了。” “哎哟,三姑娘有法子?” 韩胜玉笑,“方才我不是给忠叔了?” 金忠一愣,他不知韩胜玉给他的东西居然那么重要,早知这样自己就亲自去送了。 这么一想,看着韩胜玉说道:“那三姑娘知道那个什么焦炭炼铁?” “略知一二,忠叔,焦炭炼铁听起来唬人,其实做出来更唬人。” 金忠:…… 对上金忠一脸无奈的神色,韩胜玉两眼弯弯,随即说道:“将木炭练成焦炭,再用焦炭去炼铁,就这么回事。” “工部那些人说的花里胡哨的,还没三姑娘这一句话明白。”金忠道。 “不说的天花乱坠,如何能蒙人呢?” “你的意思是这事情行不通?” “行得通,但是你得有做成的本事。” “工部那么多能工巧匠,还做不成?” “忠叔,这又不是抡铁,一锤一锤往上敲就成了。就好比你们打仗要拿下对方的城池,是说一句拿下就能行的吗?不得要三军齐备,粮草先行,还要行军布阵啊?” “三姑娘这话有道理,打仗可不简单。” “对呢,搞制造也不简单。” 一老一小四目相对,齐齐叹口气。 李清晏:…… 总感觉他来的不是时候。 “殿下。”金忠首先发现了门口的人,立刻起身见礼。 韩胜玉也跟着站起身,对着李清晏屈膝一礼,“见过殿下。” 她没想到李清晏会过来,难道是图纸上有什么东西要问的? “三姑娘请坐。”李清晏示意韩胜玉坐下,“你先看看这个。” 韩胜玉脑子还没转过弯而来,就见李清晏递给她一摞纸。目光扫过那几张图纸,是工部的构造草图。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李清晏,这种东西都能拿来,“殿下,想要问什么?” “你看看工部这图纸如何?刘衡奏报中称,新式风炉借鉴了前朝冶铁高炉形制,炉体更高,鼓风更足,可提升炉温,配合焦炭,能使生铁杂质更少,更易锻打。而改良窑炉,亦是为了提高炼焦之效。” 韩胜玉执起那风炉图样,细观片刻,指锋虚点几处:“殿下请看,这炉子好比一个人,现下工部要他将身形拔高、多吞风气,本是求他更壮硕有力。可筋骨若不随之强健,反成隐患。” 她稍顿,见李清晏凝目以待,便续道:“其一,炉身加高,如同人长得太高却骨架孱弱。眼下工部所用的耐火土砖,是寻常夯土砌墙,平日烧柴炊煮尚可,若要它长时扛住猛火高压,恐不堪重负。炉腹内火气奔涌,压力不均,薄弱之处极易崩裂穿漏,届时非但炉体损毁,恐伤及周遭工匠。” “其二,”她指尖滑向风路,“鼓风虽足,却如腊月朔风直灌暖屋,冷风径直冲入高热炉膛,与炉内滚烫之气难以交融。冷热相激,反令炉温起伏不定,铁汁凝结难以匀透,成品质地便易杂驳不均。如此,求温反寒,欲速不达。” 李清晏眉峰渐锁,韩胜玉复取焦窑图示:“炼焦之事,犹如隔釜蒸煤,贵在闷透而气顺。须令煤石在密窖内受热匀透,其间泌出的油浊之气需有路缓缓导出,方得坚炭。今观此窑,徒然增大窖腹,多开投煤之口,却未理顺其五脏脉络。” 她以指划图:“此处隔火墙过薄,排布亦失章法。煤石遇热膨胀,譬如湿柴密闭煨烧,内压积聚,薄弱处必先崩裂。一旦空气窜入,轻则一窑煤尽化灰白,重则轰然爆燃。而那导气孔道粗简,油浊之气若不得疏泄,积聚暗处,遇火即炸,其险更甚。” 她抬眼正视李清晏:“工部可曾以小窑试炼?可记下几回炸窑、几多废炭?” 李清晏默然。 韩胜玉知意,语气转沉:“殿下,炼铁成钢、闷煤得焦,皆是火里求实的功夫,半分虚浮不得。工部此法,看似阔步向前,实则踏阶不稳。 所耗材力犹在其次,若仓促推行,一旦炉窑迸裂,徒损国财民力,所得铁器未必胜于旧制,却先夺去百姓炊暖之薪,岂非本末倒置,徒惹怨声?” 她将图纸轻轻放回案上,声音低沉却有力:“民女以为,真要为北疆将士铸就好兵刃,当脚踏实地,先从改良耐火砖、优化鼓风与导气设计、进行充分的小规模试验做起。 而不是拿着几张漏洞百出的图纸,便急吼吼地广征炭石,闹得天下不宁。这非但不是助战,反倒是自乱阵脚,给前线添堵。”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清晏的目光落在那些被韩胜玉批驳得似乎一文不值的图纸上,心中波澜起伏。他不得不承认,韩胜玉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她指出的那些技术缺陷,绝非凭空臆测,而是基于对工艺原理的深刻理解。 他想起刘衡等人奏对时的慷慨激昂,想起他们信誓旦旦保证三月可见成效、必使军械焕然一新的承诺,再对比眼前这少女冷静犀利的剖析,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若真如她所言,工部此举成了某些人沽名钓誉借机敛财的幌子,而自己,还有朝中那些赞同此议的大臣,是否也因急于求成,而成了被蒙蔽、被利用的棋子? “韩姑娘,”良久,李清晏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些弊端,工部奏报中,并未提及。” “他们自然不会提及。”韩胜玉淡淡道,“提及了,如何显示他们的功劳?” 她抬眼,直视李清晏:“殿下,技术之事,来不得半点虚假。炉火熊熊,烧的是实实在在的炭石煤石,炼出来的是决定将士生死的刀枪。” 李清晏迎上她的目光,忽然问道:“你给我的图纸,能不能成?” 韩胜玉一愣,随即摇摇头,“殿下,这种改进从图纸落到实处,要经过多次的实践修改。不过,现如今工部也只拿出图纸,那殿下用图纸与他们作比较,陛下圣明,自知优劣。” 李清晏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花厅内的炭火,不知何时弱了下去,温度似乎也降了些许。 金忠一直不曾说话,此刻忽然说道:“三姑娘,那炼铁的事情岂不是完了?” 他是个战场上厮杀活下来的人,最渴望的就是战士们手中能有更好的武器去攻击敌人,让自己能活下来。 一把好的武器,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 韩胜玉见金忠一脸的失望,心里也有些难过,轻声说道:“忠叔,我不能骗你,图纸是图纸,实践是实践,但是也不能说一定不能行,只是做起来会很难。” 金忠先是叹口气,随即大骂工部那些混蛋信口开河。 “若是你来做,有几分把握能成?” 李清晏的话一出口,韩胜玉人都傻了,“殿下,这种玩笑开不得。” 她只是个纸上谈兵的人才啊。 “你不行,还能画出这种图纸?”李清晏狐疑的看着韩胜玉,“那怎么证明你说的比工部的正确?又怎么证明你不是骗我?” 韩胜玉:…… 自己挖下的坑,又一次将她自己埋了。 韩胜玉深吸口气,“殿下信我,别人会信我一个小姑娘吗?只一个海运我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再来一个焦煤炼铁,殿下还让不让我活了?” 李清晏:…… 金忠立刻说道:“殿下,三姑娘说的有道理,小儿抱金过市的事情咱们不能做。” 人要讲良心啊。 说完金忠又看着韩胜玉,“三姑娘,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也不是没有。”韩胜玉看着金忠满面期待的模样,最终还是心一软,“殿下出面跟工部硬扛,各拿各的图纸,各建各的窑,先把焦煤炼出来比一比高下。我虽不露面,但是可以暗中帮忙。” 李清晏也知自己鲁莽了,怎么能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一个小姑娘,他便道:“你提炼焦炭,也是因为这个更快损失更小?你不想露面可以,我可以保证别人绝对不会知道你跟这件事情的关系,那你愿意站在我身后与工部那些人一比高下吗?” 韩胜玉最终还是想要百姓能安稳渡过这个寒冬,平抑炭价的根源,就是断绝那些官员的后路,打破他们的谎言。 这一刀,扎在了七寸上。 韩胜玉自己没有权利帮百姓渡过难关,但是她可以借力。难得遇上李清晏这种肯愿意为百姓出头的皇子,虽然事情有点难,她还是愿意试一试。 二皇子在海运的事情上站在韩胜玉这船上,到了焦煤炼铁这件事情上看到了好处,还不是跟太子一条船对付李清晏? 没有绝对的敌人与朋友,只有绝对的利益。 “只要殿下不担心我是阎王爷讲故事鬼话连篇,那我愿意为殿下分忧。” 李清晏见韩胜玉这么干脆的答应下来,紧绷的眉眼逐渐缓和下来。 小姑娘人不大,气性却很大啊。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39章 主不如客 金忠闻言那叫一个高兴,看着韩胜玉道:“三姑娘,如果焦煤炼成了,是不是那铁也能炼出来?” 如果真的能炼出来,用这样的铁打造兵器,都不敢想会有多锋利。 韩胜玉没把握啊,她只是个理论派,自己又没上手干过,但是不知为什么,见忠叔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她那句话含在口中愣是没说出来。 “如果所有事项推进都很顺利的话,成功的可能还是很高的。”韩胜玉不敢拍着胸脯说一定能成,可她面对着从军几十年的老兵,不想让他失望。 回头,她再想想那图纸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遗漏,尽量达到理论上的完美,复刻到实践中时减少试错的概率。 金忠没发现韩胜玉那一瞬间的迟疑,听到这话脚步都轻了几分,念念叨叨的跟韩胜玉说道:“若是能成,咱们多少儿郎都能活着回家喽。” 韩胜玉眼眶有那么一瞬的酸涩,她微微昂头,怎么越活眼皮子越浅了呢。 李清晏望着韩胜玉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就很意外。 这么大的小姑娘,别人还在父母跟前撒娇,整日想着新衣裳新头面出门踏青赏花游玩,可她都在做什么? 她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纪润那边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韩胜玉猛不丁听到李清晏这话,惊讶地看向他,“殿下怎么忽然问起他?” “随便问问。” 韩胜玉闻言点点头,便道:“大概纪少司现在也顾不上我,听说最近靖安司的案子很多,忙着查案呢。” 韩胜玉一直让付舟行暗中盯着纪润,她一个人实在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付舟行跟他说纪润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带着人办案,忙的脚不沾地。 说到这里,她看到了李清晏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虽然很快就消失不见,她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就道:“这件事情不会跟殿下有关系吧?”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纪润的职责。” 还真是他做的! 韩胜玉双手一拱,“多谢殿下。” 李清晏见小姑娘终于笑了,脸色也缓了缓,“炼焦的事情,我会尽快去做。具体如何实施,还请三姑娘帮忙。” “这个好办,我回头编制一本《炼焦煤品鉴图册》,先确定煤的品类,进错料,满盘输,所以这第一步一定要走对。 再编一本《焦窑操作规仪》,从装窑、密封、点火、观烟调挡、定时观火、熄焦到出焦质检,每一步都有明确动作标准和检查清单。 每窑焦炭用泥码标记窑号、匠人、日期,一旦高炉因焦炭质量出问题,可追溯问责,并分析该窑操作记录,并且追查到个人的话,安全性就会提高很多。” 李清晏感觉像是在听天书,金忠在一旁也不逞多让,两眼都要成蚊香了。 李清晏觉得这件事他大概不太行,看着韩胜玉问道:“你有举荐的人选吗?” 给他找个副手。 韩胜玉两眼一抹黑,她哪有什么人选……咦……等一下。 韩胜玉看着李清晏,眉峰微微一跳,“成国公府的萧世子,最近有意往工部任职,萧世子是有点野心的人,新官上任三把火,许是能帮上殿下的忙。” 李清晏:…… 金忠在一旁抿着唇不说话,萧世子啊,前几天刚见过面。 就是他觉得三姑娘的这语气怎么怪怪的,难不成那日文远侯府的事情她知道了? 金忠眼珠直转,就是不去看自家殿下。 李清晏对上韩胜玉十分清澈的眸子,沉默一瞬,开口说道:“你猜到了?” 韩胜玉很惊讶李清晏居然就这么招了,她以为他藏着掖着的是不想认呢。 不过,他主动说了,韩胜玉就顺水推舟道:“白少爷粗心大意的,哪里会想到这些细枝末节,且能请动萧世子,也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我认识的人有限,能帮这个忙的不多。” “萧凛秉性尚可。” 那可不是,你俩像是一个坑里挖出来的棺材脸。 “萧世子与我谈生意确实还算是公道。”韩胜玉与萧凛合作愉快,毕竟他知道自己缺什么就给补什么,诚意十足。 李清晏看了韩胜玉一眼,听着她提起萧凛时语气都是轻松愉悦的。 韩胜玉站起身,“殿下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 李清晏摇摇头。 韩胜玉转头对着金忠笑的真诚亲切许多,“忠叔,我先走了,等我得空再来看您。” “哎,三姑娘慢走。”金忠脸都笑成了一团,抬脚往外送人,边走边说道:“我让人给三姑娘准备了些点心,三姑娘回去与家里人分着吃。等明日厨娘做了新鲜的,再给你送去,吃热乎的。” 金忠常给她送点心,韩胜玉也经常给金忠送些市面上不太买得到的好酒,听他这么说,韩胜玉就一口答应了。 毕竟,李清晏府上的厨子做的点心是真的好吃,她家的厨娘做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儿。 李清晏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这才多少日子,金忠对韩胜玉是不是太好了点? 说起点心……李清晏才想起来,他好像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热乎的…… 合着,他这个主人,还不如隔壁的客人? 韩胜玉与金忠分开,后头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拎着两个大大的三层食盒,服务十分到位,直接给她送到院子里。 韩胜玉让吉祥赏了那婆子一贯钱,那婆子道了谢欢欢喜喜的走了。 “怎么送了这么多点心?”如意惊讶的说道。 “忠叔说给咱们家里人都尝尝,你们各院各房都送些去,隔壁的厨娘手艺是真的好。”韩胜玉赞道。 如意连连点头,“琅玕轩还是金城鼎鼎大名的点心铺子,也不及三皇子府上的好吃,奴婢这就给各处送去。” 吉祥听着这话进了门就笑道:“听说三皇子府上的厨娘是宫里出来的,琅玕轩哪能比,也是姑娘运气好得了三皇子的眼,不然这样的点心可吃不到。” “御厨啊?”如意吸口气,瞬间觉得手里的点心值钱多了,连动作都轻柔起来。 韩胜玉:……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感谢捉虫的小可爱们,谢谢大家,辛苦啦,么么哒。 第140章 三皇子的礼物 吉祥这话说得无心,韩胜玉听着却微微挑眉。 宫里的御厨……李清晏一个常年不在京中、又刚刚解了禁足的皇子,府里竟能留着从宫里出来的厨娘? 要么是这位三殿下手段了得,要么就是……陛下对他,未必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冷落。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在心里转了一圈,韩胜玉便抛开了。宫廷之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反正宫里的点心她吃上了。 如意捧着点心盒子欢天喜地地出去分送了,韩胜玉回到自己房里,将李清晏给的工部图纸铺在书案上,又陷入了沉思。 金忠那句“多少儿郎都能活着回家”总在她耳边回响,她知道自己那番话多少带了点安慰的性质,理论到实践的距离……万一呢?万一能成呢? 她重新检视自己画的图纸,风炉的结构,她参考了记忆中一些现代高炉的原理,但具体尺寸、倾角、耐火材料的厚度和配比,都需要根据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反复试验调整。 炼焦窑也是,她设计了多道隔火墙和更迂回合理的导气通道,可砖石的导热性、煤的膨胀系数、焦油气的产生速度和成分……这些数据她一概没有。 “还是得试。”韩胜玉低声自语,提笔在旁边空白的纸上写下“试炼需备事项”。 第一,不同产地的石炭样本,至少五种。需记录其色泽、硬度、敲击声、燃烧初味。 第二,不同配比的耐火土试样。黏土、砂土、熟料(碾碎的旧窑砖)乃至可能的添加物如石墨粉、铁矿渣,都要试试。 第三,小比例模型。先用陶土按比例缩小制作炉窑模型,测试风道气流和温度分布,这个时代没有热成像,但可以用多层不同熔点的金属片或观察烟气流向来判断。 第四,记录。必须建立一套严格的记录体系,每一次试烧的所有参数、现象、结果都要详细记录,形成档案。这是积累经验、发现规律的根本。 她写得专注,连如意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察觉。 “姑娘,您又忙上了?”如意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进来,见自家姑娘对着满桌图纸写写画画,心疼道,“才从三殿下那儿回来,好歹歇口气。夫人还说,让您晚上过去一起用饭呢。” 韩胜玉这才觉得脖颈有些酸,放下笔,揉了揉额角,“知道了,我这就歇会儿。” 她接过燕窝,小口吃着,甜润的滋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点心都送去了?” “送去了。”如意脸上带着笑,“大家都说有口福了,让奴婢谢谢姑娘呢。” “谢我做什么。”韩胜玉笑,回头再给忠叔送几坛好酒。 吃完燕窝,她让如意把桌子收了,自己歪在临窗的榻上,拉过一条薄毯盖着,本想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依旧停不下来。 若是萧凛愿意与李清晏合作,那就太好不过了。 萧凛此人,做事极有章法,心思也深。他进了工部,这炼焦炼铁的事,既是挑战,也是绝好的机会。 有萧凛这个明面上的人顶着,她在暗处更能放开手脚。只是与萧凛打交道,得更加小心,那人太精明。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连日殚精竭虑,这会儿放松下来,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长,却极沉。醒来时,屋里已点了灯,窗外天色漆黑,雪似乎停了。 “姑娘醒了?”吉祥轻手轻脚地进来,“夫人那边传饭了,见您睡着没让叫。给您留了饭在灶上温着,现在用吗?” 韩胜玉坐起身,觉得精神好了许多,“端来吧,简单些就行。” 正吃着饭,外头小丫鬟进来禀报:“姑娘,门房传话,说三皇子府的金忠管事来了,在前头花厅等着,说是有东西要交给姑娘。” 韩胜玉一愣,这么晚了,金忠过来?她放下筷子,“请忠叔稍坐,我马上过去。” 匆匆披了件斗篷,韩胜玉带着如意往前头花厅去。只见金忠站在厅中,脚边放着两个不大的箱子,见她进来,笑道:“三姑娘。” “忠叔,您怎么这会儿来了?。”韩胜玉请金忠坐下。 金忠却没坐,指着那两个箱子道:“殿下回去后,立刻吩咐人去办事。一箱是殿下让老奴送来的,里头是京畿附近几处主要煤窑出的石炭样品,各包了一小袋,都标了产地。另一箱,是殿下给三姑娘的。” “给我的?”韩胜玉疑惑。 “是。”金忠打开其中一个较精致的箱子,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码放整齐的书籍、卷册,还有一套用锦囊装着的、看起来颇为精巧的绘图工具。“殿下说,三姑娘要做品鉴图册和操作规仪,或许用得上这些。这些书册,有些是宫里工部旧档的抄本,有些是前朝匠人的笔记心得,虽未必专讲炼焦,但于烧造、观火、辨材上或有可借鉴之处。” 李清晏这行动力,也太快了,而且送来的东西,实实在在都是她眼下最需要的,比送什么珍宝都贴心。 “殿下有心了,多谢忠叔跑这一趟。”韩胜玉郑重道谢。 金忠摆摆手,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殿下已与萧世子见过面了,萧世子答应了。选址皇庄西边旧砖窑,清理的人明日就动工。殿下让老奴问三姑娘,您这边何时方便,过去看看场地,定下首批试炼的章程?”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李清晏不愧是行军打仗的人,这也太快了。 “后日吧。”她想了想,“明日我先看看这些煤样和书册。后日一早,我去看看。” “好嘞!”金忠笑容满面,“那老奴就不多打扰了,三姑娘早些歇息。” 送走金忠,韩胜玉看着地上两个箱子,沉默片刻。 “吉祥,如意,把箱子抬回书房。”她轻声吩咐道,“去问问府里几位少爷,明早上有没有空,去书房给我帮忙。” 韩胜玉有心带着堂哥还有两个弟弟接触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她不能一辈子把家里人都护在伞下,该学的就要学,该吃的苦就得吃。 她这里安排好事情,回去接着吃饭,堂哥跟燕章燕然那边都回了话有空。 韩胜玉眉眼飞扬,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感觉,真不错。 “姑娘,大姑娘来了?” 韩徽玉?这个时辰过来? 韩胜玉愣了一下,起身下了暖榻,“快请进来。” 说这话,韩徽玉就进来了,见桌上还摆着饭,顿时皱起眉头,不悦道:“你怎么现在才吃饭?又忙着忘了时辰了?”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41章 你怎么好意思告状 韩胜玉笑了笑,“大姐姐用过饭了?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韩徽玉在桌边坐下,看着妹妹匆匆扒饭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慢点吃,不急。”待韩胜玉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挥挥手让吉祥如意下去,神色严肃起来。 “是为了三妹妹的事。” 韩胜玉放下碗筷,听到这话就明白了,笑着说道:“二姐姐找你了?” 韩徽玉点点头,脸上的神色有些茫然又带着几分复杂,大概自己也很纠结,所以神色格外矛盾。 见她这般,韩胜玉靠着软枕幽幽说道:“那大姐来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韩徽玉又摇摇头,“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我只是……只是心里有些怕。” 韩胜玉沉默着没说话,这话她不知如何接。 怕?她也怕,她现在每天都觉得有人要害她,要害韩家。 太子也好,纪润也好,现在他们不搭理自己,不是放过她,而是眼前有焦煤炼铁的事情勾着,顾不上她。 好容易给她喘口气的机会,可是她又瞧着炭价飙升心中难过,她明明知道那些技术,却为了藏拙为了自身不拿出来,她看着百姓为了高价炭火四处奔走,看着那些烧不起炭的人活活冻死吗? 她做不到。 不是她高尚,是她心里的那些小石头在她退缩的时候,就疯狂在心里转,刺得她睡不安枕,食不下咽。 如果她不知道这些就罢了,做个愚人是最快乐的。 偏她知道。 好在李清晏这个人正直,愿意让她隐在幕后,她跟韩家的风险少了许多。 “我是担心姝玉这样的性子,这门亲事真的成了,侯夫人那么厉害,我怕她受苦。” “大姐说得对,不过有一点,正因为她们有所求,所以二姐姐反而会安全。除非咱们哪一日没有用处了,二姐姐才会有危险。没有了唐思敬,也会有李思敬,王思敬,至少唐思敬有几分诚意愿意与我们合作,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韩徽玉一怔,“你说的也有道理,今日你不在家时,侯府那边又请了媒人上门,母亲本想找你过去说话商议这事,不想你去了隔壁。” 难怪郭氏让她过去吃完饭,可她又累得睡过了头。 “夫人是什么意思?”韩胜玉问。 “母亲自然是高兴的,她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也不知怎么跟母亲说。”韩徽玉皱着眉头道。 “我之前跟夫人说了,侯府那边若是再来催,就说去信给父亲,等父亲的回信,先拖一拖。” “母亲今日便是用这话打发了媒人,年前没多少日子了,我想着侯府大概是想年前将婚事定下。” 韩胜玉看着韩徽玉,“二姐既然把事情都跟大姐说清楚了,这样,夫人那边还是大姐去说,把话说透了,说明白了,夫人心里好有个底。父亲那边,我已经去了信,等父亲的回信到了再说。” 韩徽玉立刻应下来,“我明日就去跟母亲说清楚,我想把二伯母也一起请来,你看行吗?” “行,如今咱们两房一个屋檐下住着,这种事情应该让二伯与二伯母知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一家人不能两副肚肠。” 韩胜玉笑了,她就最喜欢韩徽玉这一点,拿得起放得下,分轻重缓急,知里外远近。 韩徽玉见妹妹眉眼间满是倦色,轻声道:“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但是你要注意身体,不能熬夜。我听说前几日你书房的灯都亮到半夜,这可不行。你再不听话,我舍不得打你,就打你身边的丫头,总归你是心疼的。” 韩胜玉神色一凛,立刻说道:“不会了。” 反正大事都做完了,剩下的小事也不用熬夜那么晚了。 见妹妹答应的爽快,韩徽玉这才起身说道:“你早些睡吧,我就不扰你了。” 韩胜玉起身送韩徽玉出去,被韩徽玉摁住了,“你跟我客气什么,歇着吧。” 韩胜玉就没动了,韩徽玉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笑着走了。 韩胜玉洗漱更衣,今晚决定早点睡。 这一夜,睡得格外香,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扰她,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起床,去了书房蹲马步。 正蹲着,韩燕然就过来了,陪着姐姐一起蹲,嘴里还念念叨叨背书。 韩胜玉正要说话,韩燕章也到了,眼下微微发青,在韩燕然另一边找了个地儿蹲着,嘴里也念念有词背书。 韩胜玉:…… 等他们背到一个节口休息时,她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么上进?” 韩燕然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姐姐,“二伯每日要考教功课。”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韩胜玉立刻说道。 韩胜玉不去看俩弟弟幽怨的眼神,瞧着时辰到了,立刻去走梅花桩,她如今走梅花桩都要绑十斤重的沙袋。 韩燕然跟韩燕章如今只用五斤重的,每日都觉得十分痛苦。他们是书生啊,可他们也不敢反抗,毕竟打不过就要挨打。 俩人蹲够了时辰,抖着腿绑上沙袋就跳上了梅花桩,嘴里还要背着书,简直不要太苦。 韩燕章看着弟弟,“等过了年,咱们就回书院吧。” 这家没法呆了。 韩燕然心有戚戚,立刻点头附和。 “我可听到了,你们再说一句?” 韩胜玉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俩人立刻在梅花桩上跳起来,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忽然,韩燕章听得细微破空声,下意识想低头去看。就这一分神的刹那,韩胜玉的身影已如一抹淡烟,借着几根错落桩身的掩护,倏然欺近他左侧视野盲区,一根手指无声无息地点向他的肩井穴。 韩燕章直到指风临近肩头才悚然惊觉,慌忙拧身闪躲,脚下顿时一滑,险些栽下桩去,狼狈地晃了几晃才稳住。 “三姐!你偷袭我!”韩燕章脸都红了,太丢人了。 “驴一天啥事儿不干,净踢你脑袋了?咱们是不是一块练的?虽说你们晚了些,可也没差几天,这都没发现,怎么好意思告状!” 韩胜玉说话间脚尖一点,身形飘忽,在几根高桩间游走起来,步伐看似随意,转瞬间已经到了韩燕然的身前,韩燕然并未回头,听风辨位,于他已是本能,他身形忽然矮了下去,不是下蹲,而是单足为轴,整个人平平倒折,后脑几乎贴到自己脚踝。 哪知道他姐姐虚晃一枪,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他瞬间如平沙落雁趴到了地上。 看着如此狼狈的弟弟,韩燕章闭了嘴,三姐对他手下留情了。 第142章 哪敢不服 韩胜玉立在桩上,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韩燕然,哼道:“驴没踢着,姐倒是踢着了。怎么,不服气?” 韩燕然捂着发麻的小腿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哭丧着脸:“服!哪敢不服!三姐您老人家神功盖世,小弟五体投地!”嘴上讨饶,眼里却还是有点少年人的不服气。 韩燕章这会儿也稳住了身形,看着弟弟那模样,反倒不觉得丢人了,有点想笑。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三姐教训的是,是我们懈怠了。在书院只知埋头书本,疏于体魄,反应迟钝,实在不该。” 韩胜玉从桩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她走到两个弟弟面前,神色缓和了些:“知道就好,我不是要你们练成什么武状元,但至少得有自保之力,身子骨也得结实些。你们是男子,将来要顶门立户,保家卫国,难道指望遇到事儿,就一直靠着我不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况且,咱们家如今看似安稳,实则……总之,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安全。你们是我弟弟,我不严格要求你们,难道等外人来教你们?” 韩燕然和韩燕章闻言,脸上的嬉闹之色都收敛了。 “姐,我们明白了。”韩燕然揉着小腿,认真道,“以后一定好好练,绝不偷懒。” 韩燕章也重重点头。 韩胜玉这才露出点笑意:“行了,今天点到为止。去洗把脸,换身干爽衣裳,然后到书房来,有正事要你们帮忙。” 一听正事,两个少年眼睛都亮了。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 韩胜玉将金忠送来的两个箱子打开,一箱是分门别类包好的煤样,都用油纸包着,外面贴着写有产地的标签,另一箱则是书籍和绘图工具。 “这么多炭?”韩燕然好奇地拿起一块乌黑发亮的煤块掂了掂,“要做什么?” “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石炭分辨出来。” 她将昨日写好的炭石分类手册拿出来,给两人看,“你们识字,心思也细,帮我做记录。咱们要测试每种煤的色泽、硬度、敲击声音、还有……燃烧起来的初始味道和烟色。” 韩燕章拿起一张纸,上面画了方方正正的格子,看起来有些奇怪,列着产地、编号、各项测试项目、结果记录等栏位,清晰明了,他瞧着眼前一亮,“三姐,这表格设计得妙,一目了然。” “嗯,照着填就行。”韩胜玉拿起一套较小的锤、凿、研钵等工具,“咱们先测硬度和敲击声。燕然,你力气大,负责敲击和初步破碎。燕章,你耳朵灵,仔细听敲击的声音,是清脆还是沉闷,记下来,我来观察破裂面的色泽和纹理。” 兄弟俩立刻分工合作,书房里很快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间或夹杂着韩燕章认真的描述:“这一块声音脆亮,似金玉……这一块沉闷,如击朽木……” “色泽乌黑油亮,纹理细密……这一块色泽发灰,杂质较多,可见明显石脉……” 她又让吉祥取了小火盆和火钳进来,每种煤取一小块,在通风的窗边点燃,观察火焰颜色、烟色,并小心嗅闻初始燃烧的气味。有些煤燃烧时有浓烟和刺鼻的硫磺味,有些则烟淡味轻。 韩燕然被烟呛得咳嗽两声,“原来煤和煤差别这么大!” “自然,产地不同,埋藏年代、环境不同,成分便有天壤之别。”韩胜玉一边记录,一边给弟弟们普及些基础知识,“好的焦炭需要用特定的烟煤炼制,杂质太多的煤,炼出的焦炭易碎,且达不到咱们想要的温度。” 忙活了近一个上午,五种主要煤样的初步品鉴才完成,看着填满的表格,韩胜玉心里有了点数。 “这只是第一步。”她收起表格,“接下来,要用这些煤进行小规模的炼焦试验,才能最终确定哪种最适合。不过有了这些基础数据,能少走很多弯路。” 韩燕章看着认真的韩胜玉,心想以前她都是这样做事的吗?凡事都要有理有据,一步一步推行,难怪三姐做什么都能成,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更加认真起来,“三姐,我们还能帮什么忙?” 韩胜玉笑了笑,指着那箱书:“这些是殿下送来的工部旧档和前朝匠人笔记,你们挑些关于烧窑、辨矿、观火候的看看,然后做个读书笔记给我。” 两人面面相觑,还要做读书笔记?不过还是痛快答应下来,能帮一点忙是一点。 “下午我要画些图样,你们自己看书。明日,我带你们出城一趟。” “出城?”韩燕然眼睛更亮了,“去哪儿?” 韩胜玉眨眨眼:“去个好地方,看些更实在的东西。” 两个少年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兴奋。肯定是因为他们表现好,三姐才愿意带他们出门的。 “说起来,堂哥怎么没过来,昨天答应要来的。”韩胜玉总觉得缺点什么,这时才想起韩燕庭来。 两兄弟也不知道,韩燕章道:“我让人去问问。” 说着,他就出了门。 韩燕然将屋子里的东西一一收起来,忙了一上午,简直是一地狼藉,他边收拾边道:“姐,你没什么事儿吧?” 韩胜玉一愣,抬头看向弟弟,随即笑了笑,“有事儿,这不明天带你们出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放心吧。”韩胜玉拍了拍弟弟的脑袋,“你跟燕章好好读书,将来考中进士,光耀门庭,就是我最大的依仗了。” 韩燕然知道姐姐肯定没有完全说实话,还是自己现在无能,帮不上忙,他认真道:“我每天都在认真读书。” 韩胜玉乐了,“行,姐等你的好消息。” 古代考科举那可不容易,不然唐思敬的秀才也不会那么值钱了。 但是弟弟有志向,这是好事。 正说着话,韩燕章进来了,“三姐,堂哥今儿个一早就被人叫出去了,走得急,什么话也没留下。” 韩胜玉一愣,“知道是谁把他叫走的吗?门房那边怎么说的?”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43章 微妙的敌意 “门房那边说是一位姓陈的书生,不过堂哥跟着他一起走了,想来是认识的。”韩燕章说道。 姓陈? 韩胜玉也没什么头绪,随意的点点头,“等堂哥回来便知道了,你们继续忙你们的,我出去一趟。” “姐,你做什么去?”韩燕然忙问道。 韩胜玉笑,“我去书局看看。” “要我陪着你吗?” “你说呢?” 韩燕然叹口气,老老实实的坐回去继续看书做笔记,对面的韩燕章抿唇一乐,还想偷懒,想得美。 韩胜玉换了一身衣裳就出了门,马车在门口候着,她上了车,就吩咐车夫直接往书局去。 她确实想要去书局买些书,如今家里的书还是太少了,很多东西她想要查都没地方查,多买些书放家里,一来能弥补自己的短处,二来也能掩人耳目。 因着炭价闹得人心惶惶,书局如今十分冷清,她去的时候都没什么人,见她来买书,掌柜的高兴的不行,亲自帮着找书。 “姑娘怎么喜欢这些书籍?”掌柜的有些好奇,姑娘家多是喜欢才子佳人的话本,要么便是诗词书画之类的,少有人买这些水利、纺织、印染有关的书籍。 “给家里的弟弟买的。”韩胜玉笑道。 掌柜的了然,男子学这个常见,若是读书考科举不成,学一身本事也能混口饭吃。不过,能买得起这么多书的人家,也是家底颇厚的。 这些书虽读的人不多,价格却不便宜。 买了三大箱子书,掌柜的笑的更殷勤了,让人帮着将书抬上马车,韩胜玉与掌柜辞别离开。 走到半路时,她对着车夫说道:“你先将书送回去,然后去状元楼接我。” “是,三姑娘。”车夫立刻应下来。 韩胜玉下了车,转身进了状元楼,她戴着风帽遮住了大半的脸。 状元楼里人声鼎沸,暖气熏人,与外面清冷的街道仿佛两个世界。说书先生正讲到前朝名将雪夜奇袭的段子,惊堂木拍得啪啪响,满堂茶客屏息凝神,听到妙处便轰然叫好。 韩胜玉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要了壶清茶,几样点心,看似专注听书,实则耳听八方。 大厅里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不少愤愤的声音,炭价、边关、朝堂动向……虽多是捕风捉影,但也拼凑出几分当下的世情民态。 就在她凝神细听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二楼雅座栏杆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萧凛。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云纹的锦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茶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 让韩胜玉有些意外的是,他并非独自一人,对面坐着一位穿着鹅黄锦缎如意纹的年轻女子。女子背对着大厅,看不清容貌,但只看那纤雅的背影和通身的气派,便知出身不凡。 萧凛正微微侧头,似在听那女子说话,神色虽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惯常的锐利疏离。 韩胜玉心中一动,萧凛在议亲的消息她有所耳闻,难道这位便是威国公府的嫡长女?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威国公府手握部分京营兵权,与成国公府同属老牌勋贵一脉,若真能联姻,势力将更加稳固。 她正思量间,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扫了过来。抬眸望去,恰好与萧凛的目光隔空相撞,他显然已经发现了她。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对对面的女子低语了一句,便起身朝韩胜玉这边走来。他步履沉稳,玄色的衣袍在走动间带起冷肃的气场,所过之处,嘈杂的人声似乎都低了几分。 那女子见状也立刻站起身,迟疑一瞬,便也跟了过来,加快脚步追上了萧凛。 “三姑娘。”萧凛在韩胜玉桌前站定,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还算客气。 韩胜玉放下茶盏,站起身,微微屈膝:“萧世子。” “萧凛,她是谁?” 跟过来的女子,生了一张明艳端丽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将门虎女的英气,却又被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仪态收敛得恰到好处。 她也在打量韩胜玉,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是威国公的长女,唐笑言。”萧凛简单介绍,又转向唐笑言,“这位是秦州盐运使司运同韩大人的三女儿,韩胜玉。” 唐笑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韩三姑娘,久仰。” 她嘴上说着久仰,态度也算客气,但那久仰二字,配上她眼中瞬间掠过的一丝几不可查的考量与隐隐的排斥,让韩胜玉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敌意。 韩胜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面上未表现出来,只笑着打了个招呼,“唐姑娘。” 虽说唐笑言出身比她高,但是她又不靠威国公府吃饭,自然不用逢迎巴结她。 韩胜玉这般态度,唐笑言更是不满,看着她道:“韩三姑娘,近来名动京城,早就想见一面,不想今日倒是巧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细品却有点别的意味。 萧凛站在一旁,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番女子间的机锋有些不耐,又或是察觉到了唐笑言话中隐含的锋芒。 他看了韩胜玉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淡淡开口:“韩三姑娘独自在此听书?” “闲来无事,出来走走,状元楼的说书先生是一绝,难得有空出来听听。”韩胜玉随意回了一句,“萧世子与唐大姑娘也是来听书的?” 唐笑言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亲近自然的埋怨:“可不是,我说冬日无聊,想出来透透气,萧大哥便带我来这里。只是这说书先生的段子,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听着也无甚新意。”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韩胜玉独自一人的桌面。 萧大哥?韩胜玉心中挑眉,称呼还挺亲近。 她面上依旧带着笑:“英雄传奇,市井百姓百听不厌,图个热闹罢了。唐大姑娘若嫌无趣,楼上雅间清静些。” “韩三姑娘不上去坐坐?”唐笑言顺势问道,眼神却看向萧凛。 萧凛没说话,只看着韩胜玉。 第144章 破坏团结 萧凛这一看,唐笑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韩胜玉岂会看不出唐笑言这点小心思,无非是试探,也是彰显主权。她还是个小姑娘呢,这人眼睛有点问题,便婉拒道:“多谢唐大姑娘美意,听完这一折子戏就该回去了,家中还有事。” 唐笑言的目光在韩胜玉身上转了转,“那真是不巧了,改日有空,再请韩三姑娘过府一叙。” “唐大姑娘客气。”韩胜玉客气应道。 萧凛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眼尾扫过唐笑言又闭了嘴,转头看着韩胜玉,“令兄上次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未与他道谢,你回去转告他,改日我再请他喝酒。” 堂兄什么时候帮他的忙了? 韩胜玉眼珠一转就明白了,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会转达世子的话给家兄。” 唐笑言狐疑的看着二人,韩家这样的门第能帮上萧凛什么忙? “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回去的时候我让人送你。”萧凛皱眉,有些不悦的看着韩胜玉。 知道自己太惹眼,还到处乱跑。 唐笑言听到这话抿唇一笑,慢慢说道:“男女有别,哪里用萧大哥出面,我身边的人送韩姑娘回去便是。” “不必麻烦萧世子与唐姑娘,家仆很快便来接。”韩胜玉立刻拒绝。 萧凛抿了抿唇,看了她一眼,这才点点头不再多言,只道:“路上当心。” 唐笑言闻言又看了萧凛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萧大哥,你对我都没这么关心呢。”说着又看向韩胜玉,“我瞧着韩姑娘也很合眼缘,改日一起喝茶。” 韩胜玉心头默了一瞬,她虽然比一般的女子要略高一些,但是她的脸也还很稚嫩,而且今日还绑了双丫髻,一看就是未及笄,唐笑言满嘴的绿茶味简直是不要钱往外喷。 至于吗? 韩胜玉就不爱惯着这些人,抬眼看着唐笑言,“我这人不爱喝绿茶。”随即看向萧凛,“萧世子,唐大姑娘慢走。” 唐笑言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意思?总觉得韩胜玉在嘲讽她。 萧凛已经看出韩胜玉有些不高兴了,她不高兴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她的眉峰却会压低。 他沉默一瞬,对着韩胜玉点点头,带着唐笑言离开。 韩胜玉重新坐下,端起微凉的茶,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萧凛与唐笑言家世相当,郎才女,只是不知这桩婚事背后,有多少利益权衡,又有几分真心实意。 唐笑言对她的那点敌意,简直是可笑,只是这微妙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日后与萧凛在炼焦一事上的合作? 好好的搞事业就是,非要这个时候相亲,相亲也就算了,你带姑娘出来喝茶,又过来见她做什么,平白的给她惹麻烦。 这不是破坏团结跟合作吗? 有时候,男人跟女人的思维的确是有很大的不同。 正想着,楼下传来车马的声响,她家的马车到了。 韩胜玉放下茶钱,起身下楼。走出状元楼时,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马车辘辘而行,车厢里,韩胜玉闭目养神,在想明日去城外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韩胜玉便带着韩燕庭、韩燕章和韩燕然出了门。马车直接驶往城外皇庄,与李清晏约定的地点汇合。 昨天回府才知道,韩燕庭一早被人叫走,是去解围去了,至于解的什么围,韩胜玉没问,就算是自家哥哥,她一个做妹妹的也不能当敌人审问啊。 皇庄西侧的旧砖窑区,果然已是一片忙碌景象。原先半塌的窑体正在被清理,砖石木料堆积如山,工匠们吆喝着来回搬运,烟尘弥漫,颇为杂乱。 李清晏一身简便的靛蓝棉袍,外罩玄色大氅,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与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指着图纸说话,金忠陪在一旁,眼尖地看到韩家马车,立刻迎了上来。 “三姑娘,几位少爷,这边请。”金忠引着他们绕过杂乱的堆料场,走向李清晏所在。 “忠叔,早啊。”韩胜玉笑眯眯的开口叫人,顺便将手里的食盒塞给他,“路上买的,还热乎着,我就猜忠叔早上肯定没吃好。” 金忠老脸都要笑成花了,“三姑娘还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是没吃好?殿下心急啊,城门一开就出了城,我只好跟着一起来了。” 金忠嘴里虽然抱怨,脸上却带着笑。 “殿下。”韩胜玉几人上前见礼。 李清晏转过身,目光微微一愣,在韩家兄弟身上扫过,然后对几人微微颔首:“来了。” 他指了指下方正在清理的窑址,“按你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已开始平整地基。工匠是从我旧部匠户和京郊可靠窑厂调来的,口风严,手艺也扎实。” 韩胜玉点点头,目光仔细扫过现场。地基开挖的深度、走向,都与她图纸要求基本吻合,心下稍安。 韩燕庭兄弟三个,见这一片忙碌的红红火火的样子,面上颇为震撼,这可是寒冬腊月啊,这些人个个穿着夹衣,额头上还冒着汗,使着大力干活啊。 他们虽然比不上世家勋贵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但是打从出生起,家里也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伺候着。 平日里不是读书便是玩耍,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地方,一时竟看呆了。 韩胜玉低声跟李清晏解释一下,“我一个姑娘家来太显眼了,就带上我堂兄跟弟弟们,也好遮遮别人的眼。” “无妨。”李清晏知道韩家二房三房一向团结,这种大事上不会对韩胜玉不利,来了也没什么。 “我还教了他们一些东西,勉强能帮上忙,也来长长见识,省的关在屋子里读书读傻了。”韩胜玉笑着道。 李清晏微微扬眉,侧头看向韩胜玉,“你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想法。” 谁读书不是关在屋子里读? 天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那都是凤毛麟角。 韩胜玉笑了笑,立刻转移话题,她指着不远处几大堆颜色略有差异的土料问道:“殿下,那边堆放的红土和粘土,是准备用来制耐火砖的原料?” “是,按你提的,分了几种不同产地的粘土和添加料,怎么,有问题?”李清晏道。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45章 天才与庸才 韩胜玉走过去,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捻了捻,又凑近看了看色泽和颗粒。“粘性尚可,但杂质似乎多了些,尤其是这一堆,”她指向偏黄的一堆,“含沙量偏高,烧制后强度恐怕不足。还有,堆放的位置离水沟太近,这几日虽冷,但白日化雪,湿气易浸入,影响土料性能。” 李清晏神色一肃,立刻对金忠说道:“忠叔,你记下来,立刻将土料转移到高处干燥处,重新筛检,剔除杂质过多的部分。再去寻粘性更高、更纯净的粘土备用。” “是,殿下。”金忠神色一凛,拿出早就备好的纸笔开始记录。 三姑娘不想太惹眼被人发现她跟这件事情有关,以后有关她接触的东西跟建议,都有他专门记录,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就算是怀疑,只要他不承认,别人就没办法。 韩胜玉惊讶的看了金忠一眼,“忠叔……” 金忠笑着说道:“三姑娘,以后叔可就要当你的小跟班了,我一辈子舞刀弄枪的,没干过这文人的活儿,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只管说,别不好意思啊。” 韩胜玉就没想到李清晏居然会让金忠为她打掩护,金忠是谁啊,那是当年在战场上护着他一场一场恶仗打出战神这么名号的人啊。 他们名为主仆,其实李清晏是把他当长辈对待的。 “您真是折煞我,我跟您学的地方可多了去了。”韩胜玉眼睛里的高兴都能溢出来,低声对金忠道:“殿下居然让您护着我,我可真是太高兴了。记不好有什么关系,您哪里没记好,回头直接找我,我亲自给您补,保准不出一点错。” 金忠哈哈笑,“那敢情好,你说咱爷俩就是投脾气……” 李清晏:…… 这就爷俩了? 这要是让远在通宁装孙子的孟准、屈直、周进隆几个看到了,还不得以为眼瞎了! 他至今不能理解,忠叔怎么就这么喜欢韩胜玉。 不过,小姑娘确实挺可爱,嘴巴又甜,见天的哄得忠叔都找不到北了。 想到这里,李清晏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韩胜玉每回见他不是假客套就是躲着走,他也没欺负她不是? 如果一定有……也就是那次沈复的事情他语气严厉了些…… 好像从那次以后,韩胜玉再也没翻过两家之间的那堵墙。 韩胜玉装模作样跟在金忠身后,金忠装作一副检查的样子,实则让韩胜玉查看。两人走到正在搭建的窑体框架旁,几个老工匠正用墨斗弹线,固定木架。 她观察了一会儿,给金忠使个眼色,指着几处榫卯结构,低声说道:“这里,还有这里,连接不够紧密有缝隙,且木料选得不够直,受热后易变形,影响窑体稳固。需用烘烤过的老硬木,榫卯要加铁箍加固。” 金忠立刻记下来,就是不会画图,韩胜玉见状拿过笔,三两下就画好了。 金忠悄悄比了个拇指。 韩燕庭兄弟几个被李清晏叫走了,带着他们去整个窑炉走了一遍。 如此一来,图纸上的东西,就跟现场的东西在几个人脑子里慢慢地契合,相互辉映。 韩燕章在一旁赞叹道:“三姐真是神了,这画的简直是一模一样,她怎么做到的?” 韩燕然得意的说道:“这算什么,当初姐姐画海船的时候,可比这个还要精细呢。” 李清晏耳朵微微一动,看着韩燕然问道:“韩家的海船是三姑娘自己画图造出来的?” “是改进。”韩燕然纠正道,“殿下您可能不知道丘秬是谁,在我们永定凡是跑船的,就没有不知道他的,海上一霸,当初他的命就是我姐姐从海里捞上来的。救命之恩是一回事,真正让丘秬心服口服愿意真心实意归顺我姐姐,就是我姐姐给他改造的海船,救了他们上百条命呢。” 韩燕庭也不知此事,听到堂弟这么说,惊愕的说道:“还有这种事?那时三妹妹才多大?” “哥,天才是不分年龄的,我姐过目不忘,知道过目不忘是什么意思吗?那么复杂的船体构造图,我眼睛看的发晕,要半月才能记住一张图,她看一遍就记住了。”韩燕然说起这些脸上的神色既痛苦又幸福,“一本《舳舻衔接要法》,我背了整整一个月,我姐看了几天就记住了。她不仅记住了,她还看懂了,我现在也只是记住了,好多东西至今都不懂。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你懂那种感觉吗?” “不太想懂。”韩燕庭立刻止住堂弟的话,他现在只是听着就有点痛苦了。 李清晏很明白,比如学武,他跟着师傅一学就会,与别人比武,别人的招式他看一眼就会,不仅能学会还能举一反三。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所以年龄小的时候,他时常不懂为什么看一眼就会的事情,别人做起来那么难。 师傅常说他是学武奇才,奇才两个字的含义,他是到了十岁左右才真正懂得其中的含义。 想到这里,他看着韩燕然与韩燕章痛苦的神色,眼睛瞬间就拢上了一层笑意,这么多年,也不知这俩孩子在韩家怎么熬过来的。 想想韩应元看一眼女儿一脸骄傲,再看一眼儿子一脸心塞的样子,就更想笑了。 难怪韩胜玉小小年纪性子又傲又强又不肯吃亏,想起她被纪润差点刺伤,随即就去找补回来,这么大气性的小姑娘,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见。 虽说后来她跟付舟行夜探望京巷时差点吃了亏,他帮着扫了点尾巴,不过最终结果还是纪润更倒霉,她这个年龄跟纪润这样的老油条对上,不仅没落下风,还让纪润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至今还不能正大光明找回场子,已经是很厉害了。 将整个工地走了一遍,李清晏就发现韩燕庭气质沉稳,言语清晰,韩燕章和韩燕然也言之有物,记录现场物料种类、数量、工匠分工等基础信息,两人做得一丝不苟。 尤其是手中拿着的那一摞表格清楚明了,让他十分感兴趣。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萧凛一身墨色劲装,披着灰鼠皮大氅,策马而来,在土坡下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随从,大步走了过来。 此时,韩胜玉跟金忠也正好忙完与李清晏几个汇合。 “殿下,韩姑娘。”他拱手一礼,目光掠过韩家兄弟,微微点头致意,最后落在韩胜玉身上。 韩胜玉正弯腰查看一堆运来的青砖,闻声只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点了下头,便又专注于手中的砖块,用手指敲击听声,又仔细观察砖体孔隙。 萧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韩胜玉今日对他态度格外冷淡,是因为昨日在状元楼?他自问昨日并无失礼之处,唐笑言虽有几句机锋,他也及时带她离开了。 李清晏将两人间的微妙气氛看在眼里,面上却不显,只对萧凛道:“你来得正好,看看这现场可有什么疏漏。” 萧凛收敛心神,也开始仔细勘查现场,他虽不精工匠之事,但领兵打仗,对营垒构筑、工事修建也颇有心得,且他先看过了萧凛给他的图纸,心中已经有了大体轮廓。 虽说看过图纸,但是萧凛到底不精通这些庶务,遇到不懂的就开口求教,韩胜玉知道这一摊子事儿以后便是萧凛主管,便也知无不言。 一上午时间匆匆而过,现场问题远比预想的多,从原料、到工艺、到管理,处处需要打磨修正。韩胜玉心知肚明,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点火试炼后,问题只会更多。 临近午时,李清晏安排众人到不远处庄子里用饭歇息。庄子早已收拾出几间干净屋子,摆了简单的饭菜。 用饭时,韩胜玉吃得很快,吃完便对李清晏道:“殿下,我有些想法,想单独与您说说。” 李清晏会意,起身道:“去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饭厅,萧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也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书房里,韩胜玉摊开自己随身带的炭笔和纸,将上午观察到的问题一一列出,并附上自己的改进建议。 “粘土需重新精选,最好能加入一定比例碾碎的旧窑砖熟料,增加耐火度和强度。木料必须全部更换为烘烤过的老硬木,关键连接处加铁箍。 工匠分工需更明确,砌窑的专司砌窑,制砖的专管制砖,不能混着来,否则容易出错。现场物料管理混乱,需划分区域,设立标识,专人负责收发记录……”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李清晏一一记下,他也是在现场走过一遍的,但是却没有韩胜玉发现的问题多。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萧凛推门走了进来。 “殿下,韩姑娘。”他神色自若,“有些关于物料采买和工匠调度的事情,想与殿下商议。”他目光落在韩胜玉面前的纸上,“看来韩姑娘也在说正事,不介意我一起听听吧?” 李清晏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来商议公事。 大家以后都是同事,韩胜玉心态相当良好。 “我当然不介意,以后这些事情还要萧世子多多辛苦,世子能折腰用心去做事,我十分佩服。”韩胜玉一脸认真道。 对于能认真做事的人,韩胜玉都愿意交好的。 萧凛微微松口气,脸上的神色缓和许多,“那就麻烦韩姑娘了。” “应该的。” 韩胜玉说完垂下眼,将纸上墨迹未干的部分轻轻吹了吹,她将写满字的纸推到萧凛面前,笑着说道:“这些问题是我跟殿下看窑炉实地时发现的,世子也看一看,后续这些问题的修正不能大意。” 萧凛拿过去仔细翻看,他最近也请教了许多工匠有关这方面的知识,故而看这些问题不像是看天书一般丝毫不懂。 但是,有些问题他确实也毫无头绪,一脸茫然,不得不请教韩胜玉。 萧凛看着纸上那些专业术语和具体数据,眉心微蹙,指着其中一条问道:“韩姑娘,加入一定比例碾碎的旧窑砖熟料,这熟料’体指什么?新旧砖配比多少为佳?还有,烘烤木料的火候与时间,可有什么讲究?” 韩胜玉见他问得认真,态度也端正起来,便细细解释:“熟料是指烧制过的旧砖,经高温煅烧后性质稳定,不易收缩开裂。将其碾碎成粉掺入新粘土中,能提升砖坯的耐火度和整体强度。 比例需试验,初步可按三成旧料、七成新土尝试。至于木料烘烤,需用文火慢烘,去除木中潮气与脂质,至木色转为深褐、敲击声清脆为止,不可急火猛烤,否则外焦里嫩,更易变形。” 她一边说,一边随手在旁边的空白纸上画出示意图,标注要点,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 萧凛听得专注,不时点头,又指着另一处:“这导气通道迂回设计以均衡炉温,图纸上虽有标注,但具体如何迂回?角度、长度可有定数?” “这需根据窑炉大小和预期焦炭产量来算。”韩胜玉索性拿起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剖面图,“你看,热气上升,冷气下沉,若通道过于平直,热流急速上升,会导致窑内上下温差过大。 咱们让通道在这里拐个弯,这里加一道缓坡,迫使气流放缓、混合更均匀……”她边说边画,线条流畅,结构清晰。 萧凛看着那迅速成型的简图,眼中闪过讶异与了然,他虽不通绘事,却也看得出这图虽简,却精准地表达了那所谓气流的走向与原理。 他请教的工部的官员,画出来的图虽然精美却过于繁复,往往让人一头雾水,但是韩胜玉的画寥寥几笔却简单易懂。 他的神色越发认真起来,能握着一支海上船队的人,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虽然她年纪这样小。 曾经他也怀疑,但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人生来就开了智。 李清晏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在韩胜玉专注的侧脸和萧凛认真的神情间掠过。 韩胜玉说起这些技术细节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自信与笃定,与她平日刻意表现的温婉或偶尔流露的狡黠都不同。 ? ?今日更新送上,四千字一章哈,没有偷懒哟,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146章 以为我卖惨呢 “原来如此。”萧凛沉吟片刻,拱手道,“受教了,这些细处,确非一日之功,也非凭空想象所能得。韩姑娘于匠作之道,钻研之深,令人佩服。” 他这话说得诚恳,不带丝毫客套。他虽出身将门,却想走文官治国的路子,这些时日又跟工部官员认真请教过,深知一项技术从纸面到实践,中间隔着无数细节与经验。 韩胜玉能指出这么多具体问题,并给出切实可行的改进方向,绝非略知一二那么简单。 韩胜玉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摆摆手:“萧世子过誉了,我这是纸上谈兵,真正做起来,还得靠诸位老师傅和世子把控。” “我若是纸上谈兵能谈到这个份上,工部尚书的位置都敢想一想了。”萧凛叹息一声说道,“后续物料采买与工匠调度,我会依姑娘所列要点进行调整。若有不明之处,少不得还要再来请教。” “世子尽管来问。”韩胜玉爽快应下。 今日的萧凛,看着比状元楼的顺眼多了。 搞事业的人比起谈情说爱,让人瞧着顺眼多了。 李清晏这时才开口,对萧凛道:“韩姑娘已将问题与建议汇总于此,后续具体执行,便由你总揽。工匠若有疑问,可让金忠记录转达。韩姑娘不便常来,沟通需畅。” “殿下放心,我明白。”萧凛点头,他知道韩胜玉的为难之处,也愿意为她周全。 事情议定,韩胜玉便提出告辞,今日出来已久,还需回去整理更详细的规程。 李清晏让金忠送她出去,萧凛也一同起身。 出了庄子,韩家兄弟已经等在马车边,韩燕庭几个见萧凛也跟着出来,上前见礼。 萧凛点点头,目光落在韩燕然手中那叠记录表格上,忽然问道:“这表格之法,简明清晰,从何而来?” 韩燕然与有荣焉地挺挺胸:“是我三姐教的!她说这样记东西,不会乱,查起来也快!”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对韩胜玉道:“此法甚好,不知三姑娘愿不愿意将此法放出去?” 韩胜玉看了萧凛一眼,果然做事一板一眼的性子,不过是些表格,她痛快道:“自然可以,回头我画几个不同用途的表格样子,让忠叔转交世子。” “有劳。”萧凛拱手。 韩胜玉带着弟弟们上了马车,与萧凛辞别,车轮滚动,驶离皇庄。 马车里,韩燕然还在兴奋地说着今日见闻,韩燕章则若有所思。 韩燕庭看着堂妹,轻声问:“三妹妹,你觉得这焦窑……真能成吗?” 若是真的能成,韩燕庭只觉得一口气在心口激荡,如果真的能成,金城的炭价就会很快压下来。 韩胜玉靠在车壁上,看着堂哥道:“事在人为,问题多不怕,怕的是发现不了问题,或者发现了却无能为力。今日殿下与萧世子态度你都看到了,他们是真想做成事。只要方向对,肯下功夫,一步步试,总能摸出门道。” “实务之难,在于细节,读书做学问也一样,不能只读死书,要明理,要会用。今日让你们记录,便是锻炼你们观察、归纳、表述的能力。往后,这类事情会越来越多,你们要尽快成长起来。”韩胜玉盯着俩弟弟说道。 韩燕章与韩燕然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韩胜玉说完,就见三兄弟开始讨论今日在窑厂的发现,她放松下来,脑子里却想着萧凛,在正事上,他能放得下身份,肯学,肯问,也能听得进意见,若是真的能进工部,必有一番作为。 马车驶入城门,街市喧嚣渐起,路上行人神色匆匆,面带忧色。 韩胜玉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景象,轻轻叹了口气。 焦窑要建,炭价要平,韩姝玉的婚事要解决,还有那个躲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再咬她一口的纪润…… 一件件,一桩桩,都等着她。 她怎么就有那么多事情呢。 她其实真的挺想当一只快乐的咸鱼的! 回了韩府,韩燕庭带着韩燕章跟韩燕然去东院书房,他父亲还在等着,韩胜玉知道后,对韩燕庭说道:“哥,替我给二伯父问安。” “好,你也赶紧歇着去吧,有什么事情交给哥哥,别自己一个人总往前冲。大事哥哥不能为你分忧,小事只管交给我跑腿。”韩燕庭对着妹妹说道。 韩胜玉笑着应了,看着韩燕庭又问,“昨日你被人叫走,没什么事儿吧?” “是金城一群学子聚会,没什么大事,陈文中怕我不去,故意说有急事骗我过去。”韩燕庭一脸无奈,“就是吃吃喝喝而已,安心吧。” 韩胜玉听到这里,看着韩燕庭叮嘱一句,“你不要自己出门,一定要带上人,别人让你做什么生意,或者做什么事情,不要一口拒绝,也不要一口应下。” “我知道。”韩燕庭见妹妹这些小事都想得周到,眼中带着几分疼惜,“你小小年纪不要想那么多,哥哥知道怎么做。” 胜玉在金城这么扎眼,这些人靠近他图的什么,是真朋友还是假朋友,他心里都有数。 只是,至清则无鱼,人总是要在浑水中前进。 胜玉不能做的事情,他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替她做。 只是这些就不要说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妹妹是个小管家婆,家里谁的事情她都会上心。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韩胜玉高高兴兴的走了,走了一个韩旌,又有堂兄顶上,她以后的日子能舒服些了。 二伯一家都是厚道人,为这样的家人出钱出力她也高兴。 韩胜玉哼着小调进了门,吉祥一见到她,立刻过来说道:“姑娘你可回来了,夫人那边让你过去,有事情跟你商量。早上就来传过话了,这都一整天了。” 韩胜玉点点头,“再急我也得换身衣裳,你瞧瞧我这灰头土脸的,夫人见到了以为我卖惨呢。” 吉祥被逗得哭笑不得,忙给姑娘更衣洗漱,低声说道:“姑娘,我还听了一件事情,听说舅太太要带着表少爷来金城呢。” 谁? 郭氏跟郭表哥? 他们来做什么? 第147章 打的什么鬼主意 韩胜玉换衣裳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舅母和表哥?这个时候来金城做什么?” 临近年底,路上不好走,且郭家远在丰都,若无要事,断不会寒冬腊月千里迢迢进京。 吉祥一边帮她整理衣襟,一边压低声音道:“奴婢也是听夫人院里的春杏姐姐提了一嘴,说是舅太太这次来,怕是有事相求。” 韩胜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两家之前因为韩徽玉与郭云瞻的婚事闹得不愉快,如今郭夫人竟带着郭云瞻上门……韩胜玉可不觉得她千里迢迢就为了走亲戚的。 “早不来晚不来……”韩胜玉嘀咕一句。 她匆匆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锦袄,重新梳了头,便带着吉祥往母亲郭氏的正院去。 刚进院子,就能感觉到院里的丫头们个个小心翼翼,见到韩胜玉大家眼睛里都带了光。 三姑娘一来,夫人的心情肯定会好起来,她们也不用战战兢兢当差了。 门口打帘子的小丫头见到韩胜玉清脆的喊了声三姑娘,利落的打起帘子,另一个小丫头已经先进去通报了。 韩胜玉进了门,绕过四扇一年景的落地大屏风,这才进了内室。 内室,郭氏正坐在暖榻上青着脸,旁边是韩徽玉,见到韩胜玉进来,韩徽玉起身走向她,“过来了?” 韩胜玉笑着点点头,先给郭氏问了安,这才入座,笑着说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咱们一家子人可都指着夫人过日子呢,您可不能生气,万一气出个好歹来,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 郭氏闻言看了韩胜玉一眼,“你这贫嘴的丫头,如今连长辈都敢调侃了。”说着就看向自己的丫头,“芍药,还不端点心送茶来,让你们三姑娘占占嘴。” 韩胜玉也不在意郭氏用点心堵她嘴的话,笑眯眯的看着大家。 这话一出满屋子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芍药一叠声的应了,亲自去端了点心热茶送到三姑娘跟前,笑着说道:“三姑娘,您尝尝,这是厨房新做出来的玫瑰卷,里头抹了豆沙,夫人说您一准爱吃。” 韩胜玉就用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口中,嚼了两下慢慢的咽下去,竖起个拇指道:“还是夫人疼我,这点心果然是我爱吃的味儿。” 郭氏看着韩胜玉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看着她说道:“你都听说了?” 韩胜玉先看了韩徽玉一眼,这才点头,“听丫头说了两句,不过我屋子里两个都跟木头似的,问也问不明白,说也说不清楚。” 郭氏听到这话接口说道:“吉祥如意都是稳重的性子,也不爱嚼口舌是非,是个好的。” “都是夫人调教的好。”韩胜玉眯着眼睛笑。 郭氏也笑了笑,人是她送去的不假,不过那时候吉祥如意也不过是七八岁的样子,算是跟胜玉一起长起来的,都说仆似主,这俩丫头嘴巴跟蚌壳一样。 “眼瞅着过年了,你舅母跟表哥要来金城看看咱们。”郭氏本想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到底是自己娘家嫂子跟侄子,但是想起嫂子对自己女儿做过的事情,胜玉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装样子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郭氏叹口气,正要就听着女儿说道:“娘,我来跟胜玉说。” 韩徽玉把事情接了过去,走到韩胜玉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说道:“舅母给母亲来信说是来探望她,还要带着表哥一起,我跟母亲就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韩胜玉听着下意识点点头,“大姐这话从何说起?” “胜玉,你是个聪明的,我也不藏着掖着,咱们亲姐妹弄这些鬼没意思。当初我跟郭表哥的事情你是最清楚的,因婚事两家闹的不体面,照理说表哥也定了亲,我也定了亲,之前又是因为婚事闹得不睦,舅母那样高傲的性子,照理说不会带着表哥来走这一趟的。” 韩胜玉知道家里姑娘韩徽玉是最拎得清的,唯一的污点也就跟青梅竹马的表哥那段没有修成的姻缘。 “那夫人跟大姐是怎么想的?”韩胜玉的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我跟母亲对那边的事情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清楚。也只能等舅母跟表哥到了,再看看了。”韩徽玉蹙眉道。 韩胜玉觉得韩徽玉说的没错,便道:“大姐这打算极妥当。” “只是……”韩徽玉看了一眼母亲,轻轻叹口气,对着韩胜玉道:“母亲是担心我舅舅是不是出了事。” 韩胜玉懂了,郭氏跟嫂子闹得不愉快,对侄子也不满意,但是对哥哥还是不一样的。 她想了想说道:“早先便听说舅母的父亲升了西淮按察使,一方大员,便是舅舅有什么不妥当的,也有长辈帮着照应才是。” 郭夫人当初知道韩应元升了官,最后还是没同意儿子娶韩徽玉,就是因为她的父亲升了官,她觉得靠着娘家那边的关系,能给儿子说个更好的姑娘。 运同跟按察使可不能比。 “是啊,正因为如此,母亲才会更担心。”韩徽玉轻声道。 韩胜玉懂了,她沉默一瞬,随即开口说道:“夫人先莫要心急,如今只是自家猜测,舅母既然送了消息来,想来不日就能抵达金城,届时就都清楚了。” 郭氏抿了抿唇,“明日就要到了。” 这么快? 饶是韩胜玉都给愣了一下,这岂不是说郭夫人走到半路才给郭氏送的信,难怪郭氏这么不高兴呢。 见韩胜玉脸色有些诡异,韩徽玉伸手戳戳她,给她使了个眼色。 韩胜玉立刻会意,笑着说道:“明日我让付舟行去城外接人,夫人就放心吧。” 到底是郭氏的娘家,韩胜玉知道郭氏是个要面子的,当然不能揭她的短,还得让她面上有光,果然郭氏的脸色好了些。 韩徽玉就拉着韩胜玉从母亲这里辞别出来,带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打发丫头下去,韩徽玉这才看着韩胜玉说道:“舅母一向把表哥看得紧,这次把他带来,我娘心里不高兴。” 韩胜玉秒懂,郭夫人一向把儿子当眼珠子,生怕被韩徽玉抢走了,现在却主动带着儿子来金城。 韩徽玉已经定了亲,郭氏这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她看向韩徽玉,“大姐,你是怎么想的?” ? ?二更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48章 大概我胸有成竹吧(4000) 韩徽玉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光秃的枝桠,半晌才轻声道:“玉儿,我跟表哥如今只是亲戚了,我有未婚夫,他对我很好,他人很温柔又很细心,邱家至今从未提过海运的事情,可见他们家人品厚重,能遇上云行是我的福气。” “……我得做个惜福的人。” 韩胜玉能听出韩徽玉语气里的残余的几分惆怅,不过她能这么想,很好。 “大姐,善良是对的,但是呢咱们不能用自己的善良惯着不知好歹的人。”韩胜玉慢慢说道,“两家到底是亲戚,夫人与郭舅舅还有兄妹之情,如果郭舅舅真的遇到救命的事情,能帮自是要帮的,但是其他的就算了。” 韩徽玉听出韩胜玉的意思了,非生死大劫,她是不管的。 她伸手戳了戳妹妹的额头,“记仇的小丫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有什么为难的呢?自己的人生在终归要自己走的。大姐,人走错一步,就可能要付出很多连续不断地代价。我这个人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及时止损,你是知道的。” 韩徽玉是不信的,若是真如她所说,她为了韩家人做的这么多事情又怎么论呢? 若是她想要及时止损,姝玉的事情她早就撂手了。 嘴冷心软的小丫头,这是吓唬她呢。 但是妹妹这么好,她怎么能无耻又理所当然的让她一直为韩家人付出。 她只是个平凡人,但是平凡人能做的就是不给人添麻烦,她会做到的。若有余力,她也愿意为胜玉分担一点。 但是……实在是不行,那些图啊,书啊,她是真的看不下去。 韩徽玉心中一阵柔软,伸手把妹妹抱住了。 韩胜玉:…… “大姐,你这是做什么?” “沾沾我家才女的才气。” 完了,郭家人要来,大姐这是要疯了。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韩胜玉才起身告辞。回到自己院子,她立刻叫来付舟行。 “明日舅太太和表少爷进城,你带两个稳妥的人,赶着家里最好的马车,去城外十里亭候着,务必把人安稳接回来。” 付舟行点头应下,“三姑娘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去等着。” “行,辛苦你这一趟,眼瞅着过年了,到时候给护卫队的人多发三个月的月钱犒劳大家,另外我单独再给你们包过年的红包,高高兴兴过大年。舅太太跟表少爷在的这段日子,暗中都给我上点心,里里外外多看着些,你们辛苦了。” “这回大家还不得铆足了劲儿干活,姑娘您这出手太大方了,怪不得大家都愿意给您卖命。” “这话我爱听,我单独再给你多发一个红包。” 付舟行笑着道谢走了。 韩胜玉坐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郭夫人此举,实在反常。按她那高傲又要强的性子,当年既然觉得韩家高攀不上,如今韩家起来了,以她的性子更应该避着才是,怎么反倒主动贴上来?还带着儿子? 除非……是遇到了不得不低头、且认定韩家能帮上大忙的难处。 会是什么难处?郭舅舅的官职出问题了?还是郭云瞻? 韩胜玉一时也没头绪,索性也不去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那就开一条出来。 她提笔,继续完善焦窑的规程,将心神强行拉回到正事上。只有自己手里握着足够的力量和筹码,才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 到了后半晌,韩胜玉午睡起来,才知道今儿个一早隔壁李清晏就让人把韩燕庭兄弟三个叫走了,去了皇庄的窑炉干活。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这使唤人干活倒是不客气,不过看在堂兄跟弟弟们也能得到锻炼的份上,此事甚好。 她这里刚收拾好,乔姨娘来了。 “姨娘,你怎么过来了?” 乔姨娘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一进门就念叨,“你个姑娘家,如今倒是把书房当家了。怎么瘦了?这才几天功夫没盯着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就说,不能让你来书房,做起事儿来没个早晚……” 韩胜玉忙接过食盒,对着吉祥如意使个眼色。 吉祥立刻过来,扶着乔姨娘到暖榻上坐着,“姨娘,您快歇歇脚,想喝什么茶?姑娘这里有隔壁金总管送来的玫瑰花茶,奴婢给您沏一杯,舒肝郁气,您消消火。” “姨娘,这是姑娘让奴婢给您备的点心,正要给您送去呢,赶巧您就来了,尝尝是不是您喜欢的那个味儿,三分糖,八分馅,薄薄得一层皮。” 两个丫头围着乔姨娘一顿马屁拍下来,眼瞅着没一刻钟乔姨娘茶也喝上了,点心也吃上了,脸上的神色也好了,她微微松口气。 乔姨娘心情舒畅了,这才起来把书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道:“虽比不得你的闺房,倒也勉强能入眼。” “有吉祥跟如意在,您有什么不放心的。”韩胜玉笑道,“姨娘,过来可还有别的事儿?” 乔姨娘这才想起正事儿,看着女儿低声道:“郭太太跟表少爷真的要来啊?” “是啊。”韩胜玉点头。 “怎么好意思来?”乔姨娘嘀咕一句,“那大姑娘要不要避一避?” “避什么?” “毕竟她当初跟表少爷议过亲,又闹的不愉快,这要是再见面多难堪?”乔姨娘蹙眉道。 “有什么难堪的?大姐的婚事早就定下来,邱家这门亲可不差。就算是难堪,也不是大姐,为什么大姐要避出去,好没道理。” “这你就不知道了,男女议亲,但凡亲事不成,吃亏的肯定是女子了。”乔姨娘撇撇嘴,“大姑娘人还是不错的,又有邱家这样的好婚事,可不能犯糊涂。” 韩胜玉很惊讶的看着乔姨娘,“姨娘,你跟大姐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居然还能为韩徽玉想的这么周到。 “你个没良心的整日往外跑,大姑娘没事就过去与我说几句话,不然闷死我。” 韩胜玉不知道这件事情,顿时愣了一下。 见女儿眉眼怔怔的模样,乔姨娘又后悔了,她不该骂女儿的,立刻找补道:“姨娘知道你要做大事,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姨娘没有怨你,正是因着你有本事,我的日子才过的这么好,姨娘心里清楚的很。” 韩胜玉看着乔姨娘,“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跟夫人讨个情,我叫上燕然带着姨娘出去逛街。” “真的?”乔姨娘眼睛都亮了。 “真的。” 乔姨娘就顾不上韩徽玉跟郭家人了,跟韩胜玉念叨着要买什么东西,要过年了,要买的东西太多了。即便是府里什么都不缺,也不如自己出去逛着买开心。 乔姨娘高高兴兴的走了,韩胜玉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还是这么好哄。 第二天一早,府里就忙了起来,昨儿个就把客院收拾出来了。二夫人那边还过来给郭氏帮忙,韩青宁去找韩徽玉韩姝玉玩了一天,韩胜玉在书房东西整理完毕,然后让人送去了金忠那里,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早饭是在各自院子里吃的,不过吃了早饭,大家都去了郭氏那里,几姐妹难得凑在一起,高高兴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郭氏紧绷的心,瞧着几个孩子也慢慢地松缓下来。 昨晚上她就跟二夫人提过,今日让燕庭带着燕章兄弟过来,云瞻要来,总得有表兄弟接待才好。 所以,不一会儿的功夫,韩燕庭带着韩燕章跟韩燕然也到了,先给郭氏请了安,又跟胜玉几个打了招呼,就坐在了一旁。 韩燕然做到韩胜玉身边,侧过头低声跟她说皇庄窑炉那边的情况,韩胜玉听得很认真,知道这两日李清晏跟萧凛都在那边亲自盯着,她就安心了。 “姐,你是不知道,三皇子殿下发起脾气来真的是吓人,有个工匠做错了事还不认,想把身边的人推出来,被殿下识破了,不仅罚了工钱还把他关起来了。”韩燕然低声道,“已经罚了工钱,为什么还要把人关起来?” 韩胜玉看着弟弟,神色温和的说道:“第一,是为了立规矩,第二,是为了保密。等这边的窑炉建起来,那人就会被放出去了,毕竟殿下若是想要他的命,他早死了。” 韩燕然愣了一下,“是这样吗?” “那个做错事的工匠,为什么忽然被发现做错事?” 韩燕然就道:“他砌的一段地基不平,有缝隙,你说过不能有一丝缝隙。” “你看,这么大的错处这人怎么回不知道呢?” “那他为什么想要这样做?” “做错了事,会有什么下场?” 韩燕然下意识的说道:“罚钱,被赶出去……姐,我知道了,他是个内奸?” 因为窑炉那边看管严密,窑炉未建成之前谁都不许出去,所以那个人不能出去报信,就想了这么个法子,为了不被人怀疑他是内奸,还特意故意陷害别人,大概是想着两人都被赶出去,就会化解别人的疑心。 却没想到,殿下不仅罚了他,还把他关了起来。 “这也太坏了。”韩燕然见姐姐点头,咬着牙说道。 “这算什么。”韩胜玉笑了笑。 “难怪那些工匠一进庄子,就不许再外出,殿下真是想得周到,厉害。”韩燕然佩服道。 “以后做事,你不仅要多听多看多做,更要多想想。” “我知道了,姐。”韩燕然点头,“不行,我得去跟堂哥还有大哥说一说。” 韩燕然一溜烟的到了韩燕庭二人身边,兄弟三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韩胜玉笑了笑,一扭头就对上韩青宁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靠近一些,笑这问,“青宁姐姐,看我做什么?” 韩青宁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听到一些……” “听到就听到了。”韩胜玉不以为意的说道。 韩青宁哭笑不得,往韩胜玉这边挪了挪,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厉害,不出门都能猜得到这些?” 韩胜玉想了想说道:“大概因为胸有成竹吧。” 韩青宁:…… 姐妹俩四目相对,抿唇都笑了起来。 郭氏扫了一眼看过来,见俩孩子笑的跟朵花似的,就对着二夫人到:“二嫂,你看看孩子们,可真好啊。” 二夫人满眼柔色,温声说道:“青宁跟徽玉她们姐妹在一起,性子都变得活泼了几分,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是太闷了,也没个姐妹作伴。我真是越看越喜欢咱们家的姑娘,个个都好。” 正说着话,门房来报,郭舅太太和表少爷的马车已至巷口,郭氏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对几个孩子道:“随我迎一迎吧。” 说完又转头看向二夫人,“二嫂,就劳烦你在这里等一等。” 二夫人跟着站起来,“咱们一家人,既有客至,又是你的至亲,我自是要与你亲自相迎,走吧。” 郭氏笑了,这回没拒绝。 一行人到了垂花门外等候,不多时,便见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驶入院中停下,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穿着体面却难掩风尘仆仆之色的婆子,正是郭夫人陈氏身边的陪房吴妈妈。吴妈妈利落地放好脚凳,转身搀扶。 一只戴着金镶玉镯子、指甲染着淡淡蔻丹的手先探出来,紧接着,陈氏弯腰下了车。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织金缎袄,外罩石青色灰鼠皮坎肩,梳着整齐的圆髻,戴着一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 脸上敷了粉,点了口脂,竭力想显出几分雍容,但那眉眼间的憔悴和刻意堆起的笑容,却透出几分强撑的底气不足。 她站稳后,立刻转身看向车内,声音刻意放柔:“瞻儿,小心些。” 随后下车的便是郭云瞻,他穿着一身半新的雨过天青色直裰,外罩鸦青色披风,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郁色与疲惫,眼神也少了少年时的飞扬,多了几分沉静,或者说……压抑。 他下车后,目光下意识地先往郭氏身后扫去,在触及韩徽玉平静无波的视线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眼帘,上前两步,对着郭氏躬身长揖:“姑母。” 第149章 他怎么这么多心眼(4000) 郭氏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上前一步虚扶:“嫂子,云瞻,一路辛苦,快进屋暖和暖和。” 陈氏立刻上前,一把拉住郭氏的手,未语眼圈先红了几分:“妹妹!可算是见到你了!这一路,我这心里……”她声音哽咽,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强自忍住,只用力握着郭氏的手。 郭氏任她握着,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嫂子一路劳顿,有话咱们屋里慢慢说。外头冷,别冻着了。”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转向郭云瞻,打量两眼,点点头:“云瞻长高了,也稳重了,路上可还顺利?” 郭云瞻忙又躬身:“劳姑母挂心,一路尚好。” 他声音清朗,举止有礼,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敢再往韩徽玉那边看。 这时,韩徽玉带着妹妹们上前一步,对着陈氏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平静:“舅母安好。”又对郭云瞻微微颔首:“表哥安好。” 郭云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迅速还礼:“……表妹。”声音有些干涩。 陈氏的目光立刻紧紧锁在韩徽玉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复杂难辨,她脸上笑容放大,亲热地想去拉韩徽玉的手:“徽姐儿,真是越来越出挑了。淑娴好福气,养出这样标致的女儿!”她似乎想用热络掩饰尴尬。 韩徽玉却已顺势侧身收回手,引着陈氏往内走:“舅母过奖了,路上辛苦了,快请进屋喝口热茶。” 她动作流畅自然,既避开了陈氏的手,又不失礼数,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距离。 韩胜玉冷眼旁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郭夫人的故作亲热,郭云瞻的刻意回避,真是有意思。 众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丫头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点心。 陈氏捧着茶盏,环视厅堂,笑着对郭氏道:“妹妹这宅子收拾得真是齐整气派,可见妹夫和妹妹治家有方。”她又看向韩燕庭兄弟几个,“这几个哥儿也都是一表人才,看着就出息!徽姐儿定了好亲,姝姐儿、宁姐儿也都是好模样,还有玉姐儿……” 她目光落到韩胜玉身上,笑容更深,带着明显的讨好,“听说玉姐儿如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连皇子殿下都看重呢!真是给咱们家长脸!”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谄媚,厅中众人神色各异。 郭氏微微蹙眉,韩徽玉垂眸喝茶,韩燕庭与陈氏没怎么见过,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性子,故而不觉得奇怪。 但是韩燕章跟韩燕然可清楚的很,尤其是韩燕章,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小少年的脸没绷住有些窘迫发红。 韩胜玉却仿佛没听到那句关于皇子殿下的话,坐在那里带着客套的笑。 郭氏脸色不太好对着陈氏道:“胜玉年幼,能懂得什么。嫂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多用些点心先垫垫肚子吧。” 她亲自将一碟精致的梅花酥往陈氏面前推了推,动作自然,却巧妙地截住了陈氏的话头。 陈氏被这么一堵,讪讪笑了笑,顺势捏了块点心,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暗暗打量韩胜玉,这丫头年纪最小,可气度沉稳,眼神清亮通透,在一群姐妹里,也总能让人最先看到她。 这才两三年不见,这丫头出落得比以前更好看了,难怪以前她带着儿子去韩府,小姑子总不愿意儿子与这个丫头照面。 郭氏见嫂子的目光总是落在韩胜玉的身上,带着审视打量,她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开口说道:“嫂子一路辛苦,客院已经收拾出来了,你还是先去歇一歇,晚上再给嫂子与云瞻接风洗尘。” 陈氏话还未说,不想就这么走了,连忙道:“给妹妹添麻烦了!我们这次来……”她顿了顿,眼圈又有些发红,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实在是家里……遇到些难处,不得不来求妹妹和妹夫帮衬一把。” 终于进入正题了,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二夫人见状,就想带着孩子们避开,好让她们姑嫂说话。 郭氏却在二夫人站起身之前道:“嫂子先安顿下来,歇息好了,有什么事,慢慢说。老爷虽不在京中,但一家人,能帮的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有分寸,既没说死,也没大包大揽。 陈氏似乎还想再说什么,郭氏已站起身,吩咐道:“芍药,带舅太太和表少爷去客院安顿,热水饭菜都备好,好生伺候着。” “是,夫人。” 陈氏只得咽下嘴边的话,带着儿子起身道谢,跟着芍药去了客院。 陈氏母子一走,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可多多少少的郭氏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孩子们都在,她嫂子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开口,分明是要当着孩子的面把她架起来。 这么一想,心里就难受的紧,脸色更难看了。 二夫人拍拍郭氏的手,轻声道:“三弟妹莫急,先看看他们到底为何事而来。燕庭,你带燕章、燕然也回书房吧,云瞻肯定会寻你们说话,你们正好带着他转转。” 韩燕庭兄弟几个应声退下,韩徽玉几姐妹也识趣地起身告辞。 郭氏独自坐在厅中,望着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色与烦忧,芍药轻声上前:“夫人,可要再换盏热茶来?” 郭氏摆摆手:“不必了,我静一静。”她顿了顿,“你去客院那边……盯着些,看看舅太太和表少爷可还缺什么,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回我。” “是。” 韩胜玉回到自己院子,却没立刻进书房,而是站在廊下,望着客院的方向若有所思,吉祥捧着暖手炉过来:“姑娘,外头风冷,进屋吧。” “不急。”韩胜玉接过手炉,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今日阳光好,晒晒太阳。” 如意闻言从窗户那边探出头来,笑着说道:“姑娘,你进屋来,在这边也能晒。” 韩胜玉从善如流进去了,不然俩丫头非得跟两大金刚似的守着她一起挨冻,她习武健身过,身体好,这俩不太行。 进了屋,如意果然在窗边给她摆好了软垫,让她坐过去,还特意将窗户撑起来让她晒太阳,又端了茶点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吉祥则有些忧心的说道:“姑娘,你说舅太太这次到底为什么来?我总觉得舅太太怎么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呢?” 韩胜玉不怎么在意,笑着说道:“天顺自然,地顺其性,人顺其变,急什么。” “虽然奴婢听不懂,但是姑娘说的就是对的,是骡子是马总有现形的时候。”如意坐在一旁正在给韩胜玉缝贴身的小衣,外裳可以从外头买,但是姑娘贴身的里衣中衣都是她们自己做,可不能让外人沾手。 “话是这样说,我就是怕大姑娘……大姑娘当初多不容易,如今好容易跟邱少爷定了亲,千万别闹什么幺蛾子。早不来,晚不来的,过了年大姑娘就要出嫁了,这时候来了。”吉祥忧心忡忡的说道。 因着大姑娘在自家姑娘忙时,常去探望乔姨娘,故而她跟如意对大姑娘的观感比在永定时可好多了。 “吉祥说得对,来就来吧,还把表少爷带来了,这不是膈应人吗?奴婢瞧着邱少爷可比表少爷靠得住,每回邱少爷来府里接大姑娘出去,礼数周到不说,待咱们这些下人也和气的很,可不像是舅太太眼睛都要飞到天上去。” 韩胜玉瞧着她们,“自己屋子里说说就罢了,出去不许说。” “奴婢不敢。” 吉祥如意忙作保证,不能给三姑娘惹麻烦。 她们做奴婢的虽然觉得这事儿不地道,可郭夫人到底是夫人的娘家嫂子,表少爷是夫人的亲侄子,有血脉关系的亲戚。 韩胜玉晒着太阳眯着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吉祥忙悄悄过去,将窗子落下来,又给姑娘盖了毯子,与如意一起做针线活。 瞧着晚饭的时辰快到了,二人才把韩胜玉叫起来。 韩胜玉揉了揉眼,不想一觉睡到现在,伸了一下腰,就起来洗漱,换了一身衣裳,吉祥给她梳了一对双丫髻,插了一对珍珠蝴蝶,走起路来,蝴蝶翅膀上下煽动,又好看又有趣又不怎么打眼。 穿了氅衣带上兜帽,带着丫头一路去了正院。 郭氏在花厅设了家宴为陈氏母子接风,韩胜玉到的不早不晚,韩徽玉不在,韩姝玉见她进来,就对着她招招手。 韩胜玉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直接问道:“大姐呢?” 她这一问,韩姝玉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道:“舅母把大姐叫去了,说是甚是想念她,想与她说说话。” 韩胜玉不由蹙蹙眉,“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了。” “我让个丫头去看看。” “没用,我让身边的丫头去了,舅母身边的人三言两语就给打发回来了。”韩姝玉气得不行,说起话来也有几分阴阳怪气。 “那我亲自去。”韩胜玉直接站起身就往外走。 韩姝玉一把拽住她,“你急什么,我跟母亲说了,母亲已经去了。” 韩胜玉意外的看了韩姝玉一眼,然后竖起个拇指,“干得漂亮!”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都是跟你学的。” 韩胜玉:…… “我就当你夸我了。” 韩姝玉没忍住笑了笑,又道:“自然是夸你的。” 韩胜玉看了韩姝玉一眼,经过了唐思敬的事情,看来是长了些心眼了,说话做事比以前沉稳多了。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韩姝玉,“听说唐思敬想要约你出去,你拒了?” 韩姝玉理直气壮道:“咱们家虽比不得侯府富贵有地位,可我也是好人家懂规矩的姑娘,我与他什么关系,他叫我我就去?” “……对!”韩胜玉再一次竖起了拇指,“就这气势坚持住。” 韩姝玉瞬间被噎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口气,幽幽的说道:“我可真是看不懂他,你说他上赶着吧,也不是,你说他不放在心上吧,倒也没有。” 韩胜玉闻言就乐了。 “你笑什么?” “我跟你说,他不来找你,侯夫人肯定找他算账,所以他得来,他知道咱们韩家不想这么定下这门亲事,所以不想惹咱们厌恶,就只能做点这种不痛不痒的小动作。” “这样的话,他既能跟文远侯夫人交代,又不会真的得罪咱们家?” “聪明!” “他怎么这么多心眼?” 韩胜玉瞧着韩姝玉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心想这门亲事要是真的成了,韩姝玉这脑子是真的斗不过唐思敬。 不过,只要韩姝玉不昏了头,唐思敬想要利用她也没那么容易。 脑子一根筋的人,也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说着话,二夫人带着李氏跟韩青宁到了,二人起身见礼,李氏跟在二夫人身后对着她们笑了笑,韩青宁就走了过来,还未说话,郭氏跟陈氏也到了,后头跟着韩徽玉,厅堂里立刻热闹起来。 紧跟着郭氏就让丫头去请二老爷跟几位少爷表少爷。 宴席分了两桌,中间架了一道屏风隔开,二老爷带着一群少爷们一桌,这边女眷们坐了一桌。 李氏在一旁执壶,二夫人等她敬了一圈酒,就笑着以让她照顾几个妹妹为由坐下了。 韩胜玉瞧着李氏脸色不太好,看了韩青宁一眼,韩青宁微微摇头,韩胜玉就收回了眼神。 想起这段日子李氏少有出门,再见她今日脸色,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脸上就有了几分笑意。 席间,陈氏比下午更加热络殷勤,不断夸赞韩家儿女,话里话外透着想长住、多亲近的意思。 屏风另一面的郭云瞻没怎么听到声音传过来,只偶尔应和二老爷的问话,才有点声响。 韩徽玉神色如常,举止得体,瞧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韩胜玉发现,她现在看着陈氏的眼神,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宴席过半,陈氏终于按捺不住,放下筷子,拿起帕子又开始抹眼睛:“妹妹,不瞒你说,这次我来,实在是……” 郭氏面色沉静,不等她哭诉完,就道:“嫂子,接风宴还是高高兴兴的好,有什么话,明儿个等你养好了精神,咱们再细细说就是。” 陈氏脸色变了变,显然对郭氏的态度不满意,她还想再说什么,二夫人已经笑吟吟的把话接了过去,说起了金城的趣事。 陈氏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撑不住了。 ? ?周末愉快啊,今日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50章 她与别人不同 宴席就在这种略显凝滞的气氛中结束了,韩胜玉自顾自的吃好喝好,然后痛痛快快的走人。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 客院里,陈氏正对着儿子低声埋怨:“……你姑姑如今可真是了不得了,以前她何曾这般对待我?若不是为了你爹跟你,我又何必跟她低头丢脸。” 郭云瞻站在窗前,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听着母亲的不满跟抱怨,他沉默着没有开口。 他知道,他不需要开口,母亲只是发泄心里的怒气,只要他听着就好。 “我今日下午特意把徽玉叫了来说话,让你来你怎么不来?”陈氏有些怒道。 郭云瞻这次开口了,慢慢的说道:“表妹已经定了亲,儿子过来做什么?” “你……”陈氏使劲在儿子的背上拍了一下,“来之前我与你说的话,你都忘了不成?” 郭云瞻自是没忘,他避开了母亲的眼神,盯着地面道:“天色不早了,母亲早些休息,表哥表弟还在前院等我,我先走了。” “站住!” 陈氏怒冲冲的道,但是郭云瞻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走了。 陈氏气的眼前一黑,一把扶着门框,吴妈妈吓得忙上前扶住她,“夫人,您千万别动怒,少爷是个脸皮薄的,如今人都到了金城,您别急,慢慢来就是。” 陈氏靠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吴妈妈扶着她到炕边坐下,又倒了杯温茶递到她手里。 “夫人,喝口茶顺顺气。”吴妈妈低声劝道,“少爷的性子您也知道,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又最重脸面。今日姑奶奶那边态度不明,表姑娘更是……避之不及的样子,少爷心里能好受么?您逼得太紧,少爷就更不乐意了。” 陈氏抿了口茶,冰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总算找回些许理智。她放下茶盏,眼神阴沉不定:“我知道他拉不下脸,可如今是什么光景?他若还端着那点清高,咱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吴妈妈压低声音:“夫人,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急。您想啊,姑奶奶今日虽没松口,但也没把话说死,还让咱们安心住下。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还是顾念兄妹情分的。” “只要咱们住在这儿,天长日久的,总能找到机会。少爷那边……他毕竟是读书人,脸皮薄,您得给他些时间慢慢转过弯来。再者,”吴妈妈声音更低了,“那位三姑娘,听说她跟二皇子殿下往来密切,连海运那样的大事都能插手。大姑娘定了亲事,这位三姑娘年纪小肯定没有定人家。” “夫人,您要是再提大姑娘跟少爷的婚事,这不是毁了大姑娘现如今的姻缘吗?姑奶奶肯定不愿意的,可要是提三姑娘未必不能成。三姑娘不过是个庶女,又没定亲事,姑奶奶念着娘家许是就答应了呢。” 这话正说到了陈氏心坎里,她下午特意单独叫韩徽玉过来说话,一是试探她对儿子的态度,二也是想让儿子和她见一面。 韩徽玉虽然定了亲,哪比得上郭云瞻这个表兄知根知底?若能成,既解了郭家的危机,又能通过韩徽玉进一步拉近与韩家的关系。 她万万没想到韩徽玉油盐不进,态度客气疏远得很,儿子更是直接躲了。 倒是那个韩胜玉……陈氏眯起眼睛,年纪是小了点,但架不住她有本事啊!虽然是个庶女,可如今她也不能再由着性子挑了。 “你说得对。”陈氏缓缓吐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精明锐利,“是我心急了,云瞻那边……先由着他,咱们得从长计议,韩家还有几个姑娘没定亲呢。” 前院书房里,韩燕章正在灯下看书,见郭云瞻推门进来,神色郁郁,便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表哥来了,坐。” 郭云瞻默默坐下,半晌没说话。 韩燕章给他倒了杯茶,也不催问,只静静等着。他与表哥关系一直很好,后来因婚事闹僵,两家疏远,他心疼大姐,对表哥自然有不满。 如今再见,他比记忆中沉郁了许多,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愁绪。 “燕章,”良久,郭云瞻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今日……让姑母与你们见笑了。” 韩燕章摇摇头:“表哥不必如此,舅母的性子,我是知道的。” 郭云瞻苦笑着摇摇头:“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母亲……或许会有些不合时宜的举动或言语,尤其是……对徽玉表妹,”郭云瞻艰难地说道,“万望表哥和姑母能……多包涵,必要时,拦一拦。我……我会尽量劝着母亲,但只怕她……听不进去。” 韩燕章闻言脸色一僵,“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与我大姐的婚事舅母一直不同意,婚事早已经作罢,且如今我大姐已经定了亲,” 这话说得直白,郭云瞻脸上火辣辣的,却也知道这是韩燕章的善意提醒。 “我明白,你放心,我……绝无此意。从前是郭家对不住徽玉表妹,如今更不该再添纷扰。只是母亲她……”他叹息一声,满是无奈,“我会尽力。” 送走郭云瞻,韩燕章在书房里坐了片刻,便起身往后院去,他得把这话跟母亲通个气。 而此时,韩徽玉正在韩胜玉屋里,低声说着下午陈氏叫她过去的情形。 “……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邱家如何,云行待我如何,又忆起从前旧事,说什么青梅竹马的情分最是难得、知根知底总比外人强。”韩徽玉嘴角带着一抹讥诮,“我只装作听不懂,她说旧事,我便说如今;她提云行,我便夸云行;她暗示表哥,我便道表哥前程远大。左右不过是些车轱辘话,见我不接茬,她也没法,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让我回来了。” 韩胜玉剥着橘子,听完冷笑一声:“郭夫人见你这里撬不动,怕是转头就要打别的主意了。”她把剥好的橘子分一半给姐姐,“大姐,你这几日尽量避着她些,若避不开,就把姐妹们都叫上。” 韩徽玉接过橘子,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看向妹妹:“我就担心舅母非要选一个韩家的姑娘,见我不成,就要打别人的主意,你……你也要当心。” “我?”韩胜玉挑眉,随即恍然,气得笑出来,“她还真敢想!我才多大?” “但愿是我小人之心了。”韩徽玉轻声说道。 正说着,吉祥在门外回禀:“姑娘,大少爷来了。” 韩燕章进来,见姐妹俩都在,便将郭云瞻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道:“云瞻倒是个明白人,只是舅母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我刚从母亲那边过来,母亲的意思是,长辈不在场你们不要与表哥见面。” 韩胜玉与韩徽玉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都很复杂。 韩胜玉道,“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舅母住在这里,日日相对,防不胜防。得想个法子,让她……早点回家过年吧。” 韩燕章蹙眉:“可父亲那边还没回信,舅舅的事情也未查明,母亲也不好直接赶人。” “未必需要咱们赶。”韩胜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自己若觉得待不下去,自然就会走了。” “你有办法?” “试试看吧。”韩胜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总要让她知道,甘蔗哪有两头甜的道理。” 窗外,风声更紧了,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韩胜玉没能继续盯着家里的事情,第二天一早皇庄那边的窑炉出了点事情,李清晏亲自过来接她,带着她一起出了城。 皇庄西侧的焦窑工地,气氛有些凝重。 韩胜玉跟着李清晏赶到时,只见一座已经砌起半人多高的窑体侧方,塌了一小片,碎砖和泥浆散落一地。几个工匠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为首的老师傅姓胡,正对着李清晏和随后赶来的萧凛连连请罪。 “殿下,世子,是草民疏忽!昨日砌这面墙时,觉着地基打得够实,便想着一气呵成砌高些,谁知夜里一场冻雨,今早来看,这墙角就……就酥了!是老朽的错,不该贪快!”胡师傅一脸懊悔。 李清晏面色沉静,并未立刻发火,只道:“先说说,怎么回事?可是泥浆配比不对?还是砖石受潮?” 萧凛已蹲下身,捡起几块碎砖仔细查看,又摸了摸地上未干的泥浆,眉头紧锁。 韩胜玉没急着上前,看了一眼忠叔,忠叔立刻会意,做出查看工地的架势,韩胜玉立刻跟上去。 她先绕着出事的地方走了一圈,看了看地基的夯实情况,又抬头望了望窑体整体的走向和已经完成的部分结构。然后才走到塌方处,学着萧凛的样子捡起碎砖看了看断面,又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泥。 “三姑娘,怎么样?”忠叔怕人怀疑,韩胜玉一蹲下,他立刻跟着有样学样,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忠叔,不是泥浆配比的问题。”她压低声音开口,“是砌法不对,加上冻雨侵袭,内外受力不均导致的局部崩塌。” 忠叔一愣,“三姑娘,你仔细跟我讲讲。” 韩胜玉指着塌陷处上方的窑体:“你看,这里的砖缝,上下是对齐的。”她又指向旁边完好的一处,“而这里,是错缝砌筑的。” “寻常房屋围墙,一小块对齐或错缝影响不大,但这是焦窑,”韩胜玉拿起两块砖,比划着,“窑炉烧起来,内里温度极高,砖体受热会膨胀。如果砖缝上下对齐,热胀之力便会沿着这条垂直的弱点一直向上传递,容易导致开裂。 而错缝砌筑,能将膨胀之力分散到左右相邻的砖块上,整体更牢固。尤其昨日砌得急,砖缝间的泥浆未能充分干透,夜里冻雨一激,热胀冷缩之下,对齐的砖缝处最先承受不住,就塌了。” 忠叔听完,立刻记在脑中,然后起身往殿下那边去,把韩胜玉的话当众讲了一遍。 韩胜玉说的深入浅出,忠叔复述出来连萧凛都听得微微颔首。 胡师傅听完脸色不太好看,他昨日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让徒弟将剩下的活儿干了,不想就出了事,既是他的徒弟,这个责任自然是他来担着,便道:“是我的错,还请殿下与世子责罚。” 李清晏看向胡师傅:“既然知错,依你看,现在该如何?” “塌陷部分全部拆掉,清理干净。地基重新夯实,砌筑时绝对不会再犯错。另外,”胡师傅看了看天色,“近日恐还有雨雪,砌好的部分需用草席或油布遮盖保温防潮,未干的泥浆也可掺入少量石灰或细盐,墙体干的更快,也能更抗冻些。” 胡师傅的话条理清晰,给出的法子也切实可行,韩胜玉在一旁听着微微颔首。 李清晏眼尾余光扫过她,对着金忠低声吩咐了几句,金忠点头,上前协助安排物料和人力。 等胡师傅带着人忙起来,萧凛走到韩胜玉身边,低声道:“你觉得胡师傅这样做可行吗?” “可行,是个有经验的人。”韩胜玉同样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一个这样经验丰富的匠头,怎么会犯那样的错误。” 这话提醒了萧凛,他道:“我会让人查清楚。” 就在这时李清晏走了过来,正立在二人中间,他开口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动手,方知处处是学问。” 韩胜玉听到这话侧头看向李清晏,眉眼间就带着几分笑,“殿下总算明白当初我说图纸是图纸,实践是实践的话了。” “你还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不知道?”萧凛立刻问道了,还侧头看着李清晏一眼。 李清晏眉峰都没动一下,“我说了,许是你没记住。” 萧凛对三皇子的人品那是相当的信任,听到这话还真的认真反思,难道是他真的听漏了? 忙活了近两个时辰,韩胜玉这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手脚也有些发僵。 李清晏让人在旁边的庄子里准备了热茶点心,几人进去稍作休息。 “今日多亏你了。”李清晏亲自给韩胜玉倒了杯热茶,“看来这焦窑之事,比想象中更难。若无你,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韩胜玉接过茶盏暖手,笑道:“殿下言重了,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 萧凛坐在一旁,看着韩胜玉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她眼中依旧明亮专注的光芒,这样的女子,他也是头一回见到,与金城那些养在深闺的闺秀完全不同。 ? ?今日更细送上,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比心 第151章 一个坑里不能摔两次 “韩姑娘,”萧凛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关于物料管理和工匠考绩的表格,我拟了几个雏形,回头让金忠带给你看看,还需请你斧正。” 韩胜玉正捧着茶盏暖手,闻言抬头,对上萧凛认真的目光,她放下茶盏,笑道:“世子客气了,互相参详便是。今日这塌方之事也提醒了我,光有图纸规程还不够,还得有严格的施工日志和查验规程。 每一道工序,谁做的,何时做的,用了什么料,查验人是谁,都得记录在案,出了问题才好追溯问责,也能积累经验疏漏。” 李清晏颔首:“此法甚好,便由萧凛牵头,制定一套细则出来。” 三人又就后续的试烧计划、耐火砖的进一步改良等事商议了一阵,韩胜玉提出,在正式炼焦前,最好先用小窑试烧几炉不同配比的砖坯,测试其在实际高温下的表现,优中选优。李清晏与萧凛皆以为然。 眼看天色不早,韩胜玉便起身告辞。今日出来得急,家里那一摊子事还悬着心。 李清晏依旧让金忠送她,他与萧凛还要继续盯着,时间紧迫,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马车驶离皇庄时,韩胜玉掀起车帘一角,回望那渐渐笼上暮色的工地。窑炉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下依稀可辨,想起李清晏跟萧凛认真学习的态度,以他们的身份,能亲自学这些,虽说为了保密但是也很让她佩服。 不是哪一个勋贵子弟都能弯下腰学这些东西,萧凛是为了进工部尚可理解,但是李清晏这样做传了出去,只怕整个金城都会惊掉大牙。 二皇子跟她做海运生意,都没想着自己多学习海上的知识,都是交给身边人去管着。 这样一想,韩胜玉忽然想起白梵行,当初白梵行跟自己做车行生意,那也是实打实的跟在匠人身边盯着做零件的。 这对表兄弟果然是有血缘关系,做事都很像啊。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多久,马车刚驶入韩府所在的街巷,韩胜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平日这个时辰,巷子里多是归家的仆役或相邻府邸的车马,今日却似乎多了些探头探脑的生面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韩府大门。 她心下一沉,忠叔还在,韩胜玉就算是跟忠叔关系不错,也不想让人看韩家的笑话。 忠叔虽是个粗人,却极会察言观色,眼睛一转就让车夫停下车,对着韩胜玉笑着说道:“三姑娘,快歇会去休息吧,若是那边临时有什么事情,说不得还得辛苦你。” 韩胜玉心里叹气,忠叔这也太体贴了,她立刻笑道:“若有事,您只管让人来叫我就成。” 忠叔笑呵呵的点头,给韩胜玉打起帘子,韩胜玉与忠叔辞别下了马车,一路往韩家走去。 早已经在门房处等着的如意,一瞧着姑娘的身影立刻跑了出来。 “姑娘,不好了!舅太太……她今日午后,递了帖子去邱家拜访,说是……说是替姑奶奶探望未来亲家!” “什么?”韩胜玉听到这话,都被陈氏的不要脸给惊呆了。 陈氏这是想做什么?以舅母的身份,强行介入韩徽玉的婚事?还是想借着拜访的机会,在邱家人面前暗示些什么? “夫人知道了吗?”韩胜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知道了!邱家那边派人来回话了,说邱夫人客气接待了,但话里话外……似乎有些疑惑,特意来问夫人,可是韩家对婚事有什么别的想法?”如意声音发颤,“夫人气得当时就摔了茶盏,这会儿正在屋里生闷气呢!大姑娘……大姑娘把自己关在房里,一直没出来。”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陈氏这一手,看似莽撞,实则毒辣。 她以亲戚的身份登门,邱家碍于情面不得不接待。她只要在言谈间不经意地透露出韩徽玉与郭云瞻曾议过亲、如今郭家落魄、韩家可能另有打算之类的模糊信息,就足以在邱家人心里埋下猜忌的种子。 婚事最重名声和诚意,一旦生了疑,便是无穷后患。 “先去夫人那里。” 韩胜玉径直往郭氏的正院去,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郭氏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她怎么敢!这是我嫡亲的嫂子,想要逼死我的女儿不成!” “母亲息怒。”是韩燕庭劝慰的声音,“邱家既然特意派人来问,说明他们还是看重这门亲事,愿意沟通。咱们正好借机把话说清楚,绝了舅母的念想,也安了邱家的心。” 韩胜玉掀帘进去,只见郭氏脸色铁青地坐在榻上,韩燕庭和韩燕章站在一旁,二夫人也在,正轻声劝着,见她进来,几人都看了过来。 “胜玉,你回来了。”郭氏见到胜玉,一张脸又红又涨又难堪,她一向是要强的人,偏娘家人让她丢这样的脸。 “三妹妹。” “三姐。” 韩胜玉对着堂哥与弟弟点头示意,还未说话,就被二夫人一把拉过去在身边坐下,“好孩子,你来的这么急,想来是听说了?” 风尘仆仆,裙边上还有些许灰尘,一看就是到了家就直接过来了,真是个好孩子。 韩胜玉点点头,还未开口,韩燕章端了杯茶递给她,“三姐,你先缓口气,喝口茶润润口。” 韩胜玉心头那股子火气,现在慢慢的回落,她知道事情的关键还在郭氏身上,小口小口的喝着茶,脑子却转的飞快。 她喝茶的功夫,满屋的人都没说话,脸色皆不好看,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的症结在哪里。 韩胜玉侧头看了二夫人一眼,正要开口,就听着二伯母先一步说话了,“三弟妹,如今事情已经出了,咱们着急也无用,只能想法子解决,你是怎么想的?” 胜玉是晚辈,有些话不好说,二夫人心里十分喜欢胜玉,接到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孩子要做什么,索性抢先一步把话问出来,免得她们嫡母庶女在心里生了嫌隙。 郭氏打起精神,“我想先去邱家走一趟。” 至少先把事情圆回来。 韩燕章却蹙了蹙眉头,看着母亲说道:“娘,儿子觉得眼下去邱家倒是可以缓一缓,倒是舅母的事情要紧。” 韩胜玉心中暗暗点头,燕章一向稳重,现在说话做事有几分长子的气度跟机敏。 韩燕庭见胜玉铁青着脸,他来金城之后,就知道了胜玉当初为了大堂妹的事情没少费力气,且这门亲事能成,也是托了胜玉的福,殷夫人看在胜玉的面上才给牵的线保的媒。 若是两家的婚事真的不成了,让胜玉怎么去见殷夫人? 想到这里,韩燕庭立刻说道:“三婶,我来之前去见过父亲,父亲的意思邱家自从与咱们家结亲之后,行事处处妥当,云行对大堂妹如何我们都看到了,这门亲事是极好的。” 在韩燕庭心里,自然是韩家比郭家重要,郭舅母这么拎不清,真以为他们韩家是好欺负的? 虽说那是三婶的娘家,但是这门亲事却是胜玉出了大力气的,若是真的出了问题,只怕胜玉心中失望生恼。 胜玉这个妹妹,韩燕庭是又喜欢又心疼,她一心一意为家里人铺路,怎么能伤了她的心? 不管长辈怎么想,他是这一辈的大哥,不能缩脖子。他不好对三婶无礼,只能搬出父亲来了。 韩胜玉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父亲不在,家里有事她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如今她的前面也有了其他人挡着,二伯母,二伯父,大堂哥,燕章…… 心情挺复杂,但是心里很高兴。 你全心全意扶持的家人,不仅能站起来,还试图想为你遮风挡雨,那种心情很难用语言描述。 韩胜玉这一刻心稳了,重新端起茶盏慢慢的喝茶。 郭氏还是很看中燕庭这个侄子的,虽说她娘家的事情让她丢脸,可想想丈夫还在秦州,燕章跟燕然还未长大,二伯哥平日虽不管后院的事情,但是家中孩子婚嫁大事,他的话很有分量。 郭氏打起精神看着大家,“我已经让人去把我嫂子接回来了,你们放心,在我心里徽玉自然是更要紧的。” 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大女儿在一个坑里摔两次头。 听到这话,大家心中微安。 二夫人立刻笑着说道:“既是这样,我们就等三弟妹的好消息。”说着看向胜玉,“你这孩子辛苦一天,赶紧回去休息,你母亲这里有我们呢。”然后又看向自己的儿子,“还不送你妹妹回去。” 韩胜玉见郭氏没拦着,就顺势站起身,笑着说道:“夫人,二伯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郭氏忙道:“快些去吧。” 她是真的没脸跟胜玉说这些事情。 韩胜玉临走前扫了韩燕章一眼,韩燕章几不可查的点点头,让姐姐放心。 出了正院,韩燕庭看着堂妹说道:“生气了?” 韩胜玉冷哼一声,“哥,你不生气?” “生气,徽玉也是真的不易。”韩燕庭自己的婚事很顺利,他就没想到大堂妹的婚事能起这么多波折。“你呀,也不用事事都操心,还有我们呢。窑炉那边的事情还要你费心,你才多大,别把身体熬坏了。听哥的,交给我,若是我真的处理不好,再去找你。” “好啊,我听哥的。”韩胜玉不知道多想当咸鱼呢,立刻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见韩胜玉终于有了个笑脸,韩燕庭微微松口气,将妹妹送到院子门口,这才回去了。 韩胜玉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更衣休息了一会儿,心里还是记挂着韩徽玉,感叹一声自己就是劳碌命,还是披上氅衣出了门。 韩徽玉的房门紧闭,里头一点声响也没有,她的两个丫头莳花跟拾翠眼中都带着担忧,见三姑娘来了,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 韩胜玉轻轻叩门:“大姐,是我。”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韩徽玉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神色却异常平静,她声音有些沙哑,“你都知道了?” “嗯。”韩胜玉进屋,反手关上门,拉着姐姐在窗边坐下,“哭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咱们家这么多人,还能护不住你?” 韩徽玉却摇摇头,握紧了妹妹的手:“我不怕,我只是……觉得恶心,也觉得可悲。为了他们郭家,她竟能如此不顾脸面,不顾我的死活。” “没有一朵花,一开始就是花,没有一个恶人,会想当一个善人的。”韩胜玉知道韩徽玉想得通就安心了,“你能有自己的主意,我很高兴,大姐。” 没有一个恶人会想当一个善人的…… 韩徽玉讷讷低语,是啊,其实她早就知道的,舅母一直看不上她,她心里清清楚楚,只是…… 而且,舅母知道母亲不会同意与邱家退亲,让她再嫁给表哥,可舅母还要背着母亲去邱家。 韩徽玉想到什么,脸一白,抬头看着胜玉,“胜玉……舅母可能不是冲着我来的,她……可能是是冲着你跟姝玉去的。她故意去邱家,其实是为了威胁母亲……” 韩徽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将自己心中所想讲清楚,越想说明白,反倒是越说越糊涂。 韩胜玉却听懂了,“围魏救赵啊……” “你说什么?”韩徽玉没听清楚。 韩胜玉拍了拍韩徽玉的手,“那你更不用担心了,二姐的婚事,夫人盯着文远侯府呢,一心想要她高嫁。再说,以二姐的性子嫁去郭家,夫人能安心吗?” 就陈氏的性子跟韩姝玉的性子,能和睦相处吗? 一个儿媳妇还想骑到婆婆头上去,若是把韩姝玉嫁过去,只怕郭氏做梦都怕女儿命不长。 郭云瞻当初没能争取娶到自己喜欢的人,将来肯定也护不住自己的妻子,郭氏心里门清。 “至于我?她们更不要做梦了。”韩胜玉冷笑一声道。 韩徽玉却满心忧虑,“不行,明儿个我得跟母亲说清楚,不能让她犯糊涂。” 韩胜玉见她真的急了,就把她回府去了正院当时众人的表现说了一遍。 韩徽玉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低声道:“母亲一向看重大堂哥的,他出面,母亲肯定能听得进去。” 更不要说,还有二伯父的意思。 “那你不要再着急了,说不定我未来的大姐夫坐不住,明儿个就登门来探望大姐姐呢。” 韩徽玉闻言脸一下子红了,韩胜玉立刻拽起氅衣一溜烟的跑了。 ? ?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152章 邱家的事情既然家里人让她暂时不用管,韩胜玉也就真的不管了。 白梵行给付舟行递了话,约她去车行见一面,韩胜玉换了衣裳就出了门。 付舟行驾车,车行的位置他熟悉的很,马车走了两刻钟就到了。 车行设在城西一处宽敞的院落里,离喧闹的市集稍远,却临近通往京郊的官道,方便试车和货物往来。 韩胜玉的马车刚在门口停下,便有一个机灵的小伙计迎上来,显然是认得付舟行和这辆马车。 “三姑娘来了!东家正在后院试新改的轴套呢,吩咐小的直接请您过去。”小伙计笑容满面地引路。 韩胜玉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前头摆放着各式马车零部件和几辆成品马车的院子,穿过月洞门往后院走去,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和男子的交谈声。 后院比前厅更加开阔,地面平整,一角搭着棚子,堆放着木料、铁料和各种工具。白梵行正挽着袖子,蹲在一辆卸下一个轮子的马车旁,手里拿着个新打磨好的铁质轴套,与旁边一个老师傅低声讨论着。他额上沁着薄汗,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看到韩胜玉,他眼睛一亮,随手将轴套递给老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迎上来:“如今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最近在忙什么,见天不见人。难得今天堵到你,你瞧瞧这新改的轴套,磨损似乎小了些。” 韩胜玉先打量了他两眼,比起上次见面,白梵行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神明亮,依旧是那副洒脱中带着认真的模样,她也笑了:“白少爷亲自上手,看来是找到关窍了?” “哪敢说找到关窍,不过是多试了几次,碰巧有点改进。”白梵行引着她走到马车旁,指着那新轴套解释道,“按你上次提的,加了道浅槽储油,又把接触面打磨得更光滑些。刚装上试了试,空车跑了几圈,摩擦声是小了点,就是不知道载重长途下来怎么样。” 韩胜玉接过老师傅递来的旧轴套对比着看,旧的那个明显磨损严重,边缘已有毛刺,新的则锃亮光滑,浅槽设计也确实巧妙。 “想法不错,不过储油的槽不能太深,否则容易藏污纳垢,反而加速磨损,润滑的油脂也得选稀稠适中的。” “是,我也正琢磨这个。”白梵行点头,又指向旁边几个不同形状的弹簧片,“还有这减震的叶片簧,按你给的图纸打了几副,软硬不一,还得找不同路面试过才知道哪个最合用。” 韩胜玉仔细看了看那些弹簧片,工艺相当不错,锻打得均匀,热处理也到位。她心中暗暗点头,没想到白梵行定下心来做事这么扎实,出乎她的预料,她当初以为他坚持一阵子过了新鲜感就丢给手下人了。 “看来车行这边进展顺利。”她笑道,“白少爷找我,不只是为了看这些吧?” 白梵行笑了笑,挥手让老师傅和其他伙计先去忙别的,自己引着韩胜玉往旁边一间收拾干净充作临时书房的小屋走去,“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有两件事。” 两人进屋坐下,自有小伙计送上热茶点心,然后退出去,付舟行就站在门口守着。 “第一件,”白梵行喝了口茶,神色认真了些,“是关于你正在帮三殿下弄的那个……焦窑?” 韩胜玉眉梢微动,并不意外,李清晏与白梵行是表兄弟,且白梵行参与海运,消息灵通,知道些风声正常,“你知道了?” “听表哥提了一嘴,语焉不详的,但我猜跟你脱不了干系。”白梵行看着她,眼中带着好奇与佩服,“那可是个烫手山芋,工部跟太子、二皇子那边都盯着呢,你……真要掺和进去?” “不是我要掺和,是已经掺和了。”韩胜玉语气平静,“炭价飞涨,百姓受苦,总得有人做点什么。三殿下肯做,我懂些皮毛,便帮一把,至于烫不烫手……”她笑了笑,“小心些,总不至于立刻就被烫熟。” 白梵行双手抱拳,“佩服!可惜我没这个本事,不然多少也能出几分力。建窑我不懂,不过车行这边别的没有,靠谱的工匠、一些特殊的铁料木料,还是能弄到的。” 这倒是意外之喜。 韩胜玉之前没想到车行这边,立刻道:“眼下倒真有件事,焦窑需要一种耐高温、不易变形的硬木做关键部位的支撑和榫卯,寻常松木柏木不行,白少爷可知道哪里能寻到合适的?最好是经过多年自然阴干的老料。” 白梵行略一思索:“阴干的老硬木……我倒是认得几个专做家具、懂木料的老师傅,可以帮你问问。南边来的铁力木、紫檀木硬度极高,但价格昂贵,且不易得。北地的柞木、枣木、黄杨木,若找到年份够久、处理得当的,或许也能用。我让人去寻摸寻摸,有消息告诉你。” 一听这话,韩胜玉先竖了个拇指,一看就是为了造车没少下功夫,对这些十分熟悉才能张口就来。 “那就先谢过白少爷了。”韩胜玉诚心道谢,焦窑的木结构是关键,若能找到更好的材料,安全性和寿命都能提升。 “客气什么,咱们是合作伙伴嘛。”白梵行摆摆手,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压低声音道,“这第二件事……跟你家里有点关系。” 韩胜玉有些好奇,“我家?” “你们家是不是有亲戚去邱家了?” 韩胜玉皱眉,“是。” 见韩胜玉脸色不好,白梵行也不藏着掖着了,低声说道:“现在有人在传韩家嫌贫爱富呢。”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昨晚跟朋友去状元楼听书吃饭听到的。” 韩胜玉脸色有些不好,看着白梵行问道:“提起这件事情的人多吗?” “我只听到隔壁有人提起,其他地方就不知道了,见到你正好提醒你一下。”白梵行是吃饭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状元楼为了方便听书,都是用隔扇隔开座位,故而不怎么隔音,声音略大一些,隔壁就能听的清楚。 见韩胜玉脸色异样,白梵行还是低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关系到自家的声誉,韩胜玉就把当初两家议亲不成的事情简单一说。 白梵行就道:“这还是嫡亲的舅母呢,怎么能这般势利?我就算是个纨绔,也干不出来去邱家这么无耻的事情来。” 韩胜玉不想多说这件事情,对韩徽玉又不是什么好事,看着白梵行说道:“永定车行那边有没有消息?” “照你说的,半个月送一次信,上回来信还是没有海船回来的消息。”白梵行立刻转移了心思,看着韩胜玉,“他们多久才能回来?” “不好说。”韩胜玉摇头,“海上的事情变幻莫测,若是遇到点风浪就容易偏离航线,故而很难确定往返日期。不过,快的话三五月,慢的话一两年也有的。” 白梵行:…… “幸好咱们的车行还接别的生意,不然得饿死。”白梵行捂着胸口,他还指着海船归来赚点钱呢。 韩胜玉才不信他的鬼话,立刻揭穿他,“我听说永定车行那边的生意络绎不绝,你现在还敢接远途运货的买卖,大把的银子赚还跟我诉苦?” 白梵行脸不红气不喘,“这点生意跟海船的生意想必不过是添头而已,再说赚多赚少都有你的份。” 韩胜玉心想纨绔做起了生意,居然也学会了哭穷跟厚脸皮,果然有长进了啊。 “萧凛来找过我了。”白梵行诉完苦又开始说正事,“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从他手里抠来工部的司帖,还能录入少府监外名录,这天大的好事怎么没跟我说呢?” 韩胜玉愣了一下,“事情办下来了?萧凛不是还没有正式进工部任职吗?他居然先来找你?是找你套话了?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就是个给你跑腿的,自然是一问三不知。我怕他骗我,还特意请我爹帮着查了查。” 白大人是刑部尚书,打听一下工部的消息还是不难的。 “白大人怎么说?” “工部最近热闹的很,萧凛要去工部就得有人给他挪窝,懂吧?” 韩胜玉秒懂,萧凛真是人狠话不错,窑炉要亲自盯着,工部那边的浑水也搅得飞起。 “这要是工部的生意接下来,咱们这车行得扩大吧?”白梵行兴奋地说道。 “扩什么大,闷声发大财才不惹人眼。”韩胜玉立刻制止他这危险的想法。 “可消息总会传出去的。”白梵行看着韩胜玉,“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咱们只是承接部分官车制造,部分是多少,别人怎么会知道?” “有道理,别人要问就说咱们车行给工部送了一张改进车辆的图纸,所以工部给了一点小生意。” 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情很常见,做皇家生意的没有不懂的。 韩胜玉十分高兴,盟友越能干,她就越省心啊。 想到这里,看着白梵行的眼神都温和了几分,白梵行一个纨绔都能耐住性子蹲车行改进车,萧凛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积极向上的人才,又怎么会浪费光阴懈怠人生呢。 只要萧凛在工部站稳了脚跟,她车行的生意就彻底稳定下来。 如今连韩家以前需要她处处费心拽着走的一群人,现在也能站出来给她分忧了,韩胜玉总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啊。 把人培养出来了,自己就轻松了嘛。 郭家的事情她是不想插手的,毕竟那是郭氏的娘家,很容易弄个里外不是人。 二伯母一家真是仗义,将她摘出来把事情接过去,郭氏这回也没掉链子,总体来说及格了。 又跟白梵行打听了些工部的八卦,聊了些车行生意的近况和后续计划,韩胜玉这才起身告辞。 白梵行亲自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韩胜玉既然都出来了,也没早早回韩府,索性去了窑炉,她得看看进度到哪儿了。 到了皇庄西侧,远远便看见几座焦窑矗立在空地上,比上次来又高了些,主体结构已基本成型。最大的那座窑炉正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略带焦糊的气味。 韩胜玉下了车,金忠早已得了消息迎上来,满面的笑容道:“三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了,知道你来,我让人去接你,还要你辛苦跑一趟。” 付舟行默默跟在三姑娘身后,他这么大个人金管家看不到吗? “忠叔,我正好出门,办完事瞧着天色还早,就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萧世子正在一号窑那边盯着试烧,殿下有事回城了,姑娘来了直接过去便是。” 韩胜玉点点头,跟着金忠往冒烟的窑炉走去。越靠近,那股焦糊味混合着煤烟的气息越浓,但并不十分呛人,烟气颜色也偏淡青,是正常干馏初期的迹象。 萧凛背对着他们,站在离窑炉几丈远的安全处,正与胡师傅和另外两个工匠说话。 他今日穿了身便于活动的深灰色窄袖劲装,外头随意罩了件半旧的玄色披风,头发也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少了平日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干练沉凝。他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胡师傅的汇报,不时点头或问上一两句。 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转过身来,看到韩胜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立刻迎了一步道:“韩姑娘来了。” 说着就挥挥手让胡师傅几个散了,韩胜玉见他做事仔细周到的,就笑了笑。 “萧世子。”韩胜玉上前,目光先落在正在冒烟的窑炉上,“已经点火了?情况如何?” 韩胜玉现在很紧张,就像是个学生等待最终成绩一样,只要将有高燃点的焦煤炼制出来,她想要的铁就不远了。 萧凛还是第一次见韩胜玉这般忐忑的样子,不知为何,轻笑出声,看着韩胜玉说道:“走,我带你去看看。” ? ?今日更新送上,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copyright 2026 第153章 亮闪闪的忠叔 金忠看了一眼二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昨日午后点的火,按你之前定的规程,先用小火烘窑两日,驱除湿气。今早才开始正式投煤干馏。”萧凛示意她看向窑炉下方的几个观测孔,“胡师傅刚看过,烟色正常,导气口出气也算顺畅,暂无异状。” “一切都是照你册子上来的,煤颗粒大小筛过,投料时也注意了分层均匀。就是这火候……还得慢慢摸。头一炉,不敢烧太猛,怕炸窑,也不敢太温,怕炼不透。” 韩胜玉理解地点点头,这个时候没有温度计,靠的就是老工匠的本事。 “第一炉谨慎些是对的,重在观察和记录。窑内不同位置的温度、烟色变化、导气口排出的气体味道和颜色,都要详细记下。 出焦后,更要仔细检验焦炭的成色、硬度、敲击声,还有燃烧时的火焰和残留。这些数据,比炼出一炉好焦更重要。” 萧凛闻言语气越发温和,“都是照你所说,每一个变化都会记录在册,放心吧。” 韩胜玉神色平静专注的打量周围,全无一般闺阁女子见到这等烟熏火燎场面的不适或矜持。 “韩姑娘可要近前看看?”萧凛问道。 “好。”韩胜玉毫不犹豫。 两人走到更近处,但仍在安全距离内。韩胜玉仔细看了看窑体的砌筑情况,错缝砌法执行得很到位,泥浆干透程度也良好,没有发现新的裂缝或变形。 她又走到导气口附近,小心地嗅了嗅排出的气体味道,略带刺鼻的焦油气味,但并无浓烈的硫磺臭或其他异味,说明煤质尚可,且干馏过程初步正常。 “导气管道可还通畅?有无堵塞迹象?”她问。 一直跟在后面的金忠,抢在萧凛之前开口说道:“每隔一个时辰就用长铁钎通一次,目前还好,只有少量焦油凝出。” 韩胜玉回头看着忠叔,笑着说道:“初期焦油产生不会太多,但也要防微杜渐。一旦堵塞,窑内压力骤增,极易出事。通气的铁钎头部最好做成带钩的,万一有凝结块,也能勾出来。” 金忠立刻拿出纸笔记下来,他用的笔是木炭削出来的长条,比毛笔好携带,虽说写字不是很舒服,但是能认出来回去再重新摘抄就是。 韩胜玉见忠叔装备齐全,立刻比了个拇指,果然能人有想法,木炭笔这就出来了。 萧凛看了金忠一眼,微微上前一步,站在了韩胜玉的身侧,“咱们继续往前走?” “行。”韩胜玉立刻点头应下。 巡视了一圈,见一切按部就班,韩胜玉心下稍安。她又问了耐火砖小样试烧的进展,知道已烧了三炉不同配比的,正在冷却,明日便可查看结果,心中很是满意,进度不错啊。 “木材的事情,可有眉目了?”韩胜玉想起白梵行的话,问萧凛。 萧凛道:“正想与你说。我托人打听,在京郊一处旧木器行仓库里,找到一批存放了十几年的老柞木,木质坚硬,纹理细密,且经过多年自然阴干,性状极为稳定。已让人取样送来看过,胡师傅也说合用。只是价格不菲,且量不大。” “柞木确实是不错的选择,硬度高,耐腐蚀,也相对耐高温。”韩胜玉沉吟,“白少爷那边也有些合用的木料,不若你问问他。” 萧凛有点意外,“白梵行那边怎么会有合适的木料?” “你忘了,他在造车。”韩胜玉提示道。 萧凛一脸惊讶好奇的样子,看着韩胜玉又问,“造车还要用这样的木材?” 韩胜玉还未开口,一旁的金忠笑着说道:“萧世子有所不知,三姑娘造的车与别人的车不一样,对木材的要求极高。” 萧凛默了一瞬,这才道:“金管家还知道这些事情?” 金忠同样笑眯眯的回了一句,“跟着三姑娘久了嘛,多少知道一点。” 萧凛:…… 韩胜玉满心都在想木材的事情,没注意二人之间的暗波汹涌,以为萧凛真不知,便道:“造车看似简单,实则对木材要求极高。车架需承重,需坚固不易变形,车轮轮辋需承受路面颠簸冲击,需韧而耐磨。 车内饰件则需纹理美观、不易开裂,不同的部件,对木材的硬度、韧性、耐腐性乃至纹理走向都有不同要求。白少爷为了造出更好的车,很是下功夫寻摸各种好木料。” “原来如此。”萧凛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我便去问问他,若能凑齐所需,自是最好。” 韩胜玉点点头,“应该差不多,我才见过白梵行,他跟我说他那边有木材咱们可以去挑一挑。” 萧凛看着韩胜玉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忽然开口道:“工部司贴和少府监外名录的事情,已经办妥了。相关的文书,过几日放下来我拿给你。” 韩胜玉乐道:“多谢萧世子费心,白少爷也与我说了,还未谢过你呢。” “不必谢我,本就是你应得的。”萧凛也跟着一笑,“车行承接部分官车改造的文书,此事……并未大张旗鼓,但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 他这话意有所指。 韩胜玉明白,工部这潭水浑,萧凛能这么快把事情办下来,必然也使了些手段,挡住了某些人的财路。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萧凛目光重新投向冒着袅袅青烟的窑炉,忽然问了一句:“你家里……可还安好?” 韩胜玉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起白梵行说的那些传言,莫非萧凛也听到了什么风声? “尚可。”她含糊应道,不想多谈家事,“一些琐事,不足挂齿。” 萧凛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可直言。” 韩胜玉当然不会用这种小事麻烦他,不过嘴上却道了谢,毕竟人家是好意。 没想到萧凛看起来性子冷硬,做事倒是细致周到。 金忠站在一旁看着萧凛,眉心轻轻皱起,旋即脑子一转,正要开口,就听到有马蹄声传来。 不止他,萧凛跟韩胜玉都听到了,几人回头,就见李清晏一身玄衣从马背上飞身而下,随即大步走了过来。 copyright 2026 第154章 这么狠? 李清晏步伐很快,玄色披风在身后翻卷,带起一股寒意。他面色沉凝,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殿下。”萧凛拱手。 “殿下。”韩胜玉微微屈膝。 李清晏抬手虚扶,目光在韩胜玉脸上停了一瞬,“刚回城便听说这边已经投料开炉,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他声音有些低沉,带着赶路的微哑。 “一切顺利,殿下不必过于劳心。”萧凛回道,将方才与韩胜玉巡视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李清晏边听边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转向韩胜玉:“你今日怎么也来了?家里事……可都安置妥当了?” 他问得直接,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谢殿下关心,家里长辈已经处理了,不是什么大事。” 李清晏“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而看向窑炉:“第一炉焦炭,何时能出?” “按规程,还需再闷烧两日,后日清晨出焦。”萧凛答道。 “后日……”李清晏沉吟,“工部那边,刘衡今日又上了一道折子,咱们这边不能继续耽搁时间。” 萧凛面色微冷:“他们倒是心急,这就坐不住了。” “他们越急,越说明他们心虚。待焦炭炼成,拍他们脸上就是。”韩胜玉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些狗官! 李清晏听着韩胜玉这不客气的话,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你说得对,只是后日出焦,干系重大。届时,恐怕不止我们几人看着。” 韩胜玉明白他的意思,工部、太子、二皇子,甚至更多暗中关注此事的人,都会盯着这第一炉焦炭的成败。 成功了,便是狠狠打了刘衡等人的脸,也为后续推广、平抑炭价奠定了基础。失败了,不仅前期投入白费,更会授人以柄,让李清晏和萧凛陷入被动。 “成败在此一举。”萧凛声音沉凝,“我会亲自盯着最后这两日,确保万无一失。” 李清晏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工匠,又落到韩胜玉身上:“你后日可能来?” 韩胜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自然要来,胜利的一刻,不能少了我的欢呼。” 她这话说得坦率又带着几分俏皮,让原本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些许。 李清晏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萧凛的嘴角也微微牵动。 “好。”李清晏道,“那后日一早,你与我一起过来。萧凛,这两日辛苦你,务必盯紧。” “殿下放心。”萧凛听到三皇子的话微微一顿,然后开口应下。 他倒是忘了,三皇子如今住在韩胜玉旁边呢。 眼看天色将晚,寒风愈发凛冽,李清晏对韩胜玉道:“我送你回去。” 语气自然,不容拒绝。 韩胜玉本想拒绝,但对上他严肃的脸,想着或许还有别的话要说,便点头应下,“有劳殿下。”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李清晏带着韩胜玉往马车方向走去,金忠跟在后面随行。 他沉默片刻,转身大步走向窑炉,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那跃动的火焰和即将诞生的成果中。只是心头,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异样,悄然滑过。 马车上,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外头的寒气,韩胜玉一上车就舒服的叹口气,这大冷天的出门干活是真的遭罪啊,即便是穿着牛皮小靴,这会儿脚丫子也没什么知觉了。 李清晏听到这一声叹气,便道:“以后你不用时常过来,太冷了,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再请你来看。” “等过了后日再说吧。” 后天出焦,非来不可。 李清晏默了一下,然后才道:“行。” 韩胜玉以为李清晏有什么别的事情跟她说,结果他说了这个字就不开口了。 她冻的手脚僵硬,说话都有些嘴瓢,不说话正好,她伸手在火盆之上取暖,冰冷的指尖慢慢有了温度,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一路奔波饶是她身强体健,这会儿也有些疲惫,靠着车厢,烤着炭盆,皇子的马车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减震还是差一些,若不是火盆是固定在车厢上的,只怕早就癫出火炭来。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李清晏说道:“回头,让白少爷先给咱们送两辆车来,这车太颠了。” 咱们? 李清晏抬头看向韩胜玉,“我听萧凛说,车要送去工部,现在能拿出来用?” “造出来不就是用的吗?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韩胜玉就是不想过苦日子,才想尽办法改善现状啊。“再说,咱们自己造的车,怎么就不能用?” “有道理,明日我就让梵行先给你送一辆。” “白少爷不行啊,这种事情还要咱们开口吗?这要是换成我,早就送到门上了。”韩胜玉吐槽道。 李清晏立刻懂了韩胜玉的意思,笑道:“他要是有这份拍马屁的功夫,还能沦落到当纨绔。” 韩胜玉:…… “确实如此。” 马车驶入城门,街市灯火渐次亮起,马车在韩府侧门停下。 韩胜玉下车,对着车内的李清晏再次屈膝:“殿下慢走。” “嗯。”李清晏颔首,“后日见。” 韩胜玉摆摆手,“后日见。” 李清晏见韩胜玉进了府门,这才吩咐车夫离开。 付舟行惊讶的看着隔壁的马车扬长而去,他又看看隔壁的大门,这……三皇子殿下怎么又走了? 那他还送三姑娘回来,绕着一圈路做什么? 这些天潢贵胄的想法,不是他一个武夫能想明白的。 摇摇头,挥着车鞭驾着马车送去车马房,这一路冻得他手脚都麻了,得赶紧去烤烤火。 韩胜玉回了自己的院子,吉祥如意立刻围上来,先塞给她一个暖手炉暖着手,又把氅衣解下来,服侍自家姑娘换上轻软的常服。 韩胜玉心想这才是冬天该过的日子啊,舒服。 “姑娘,今日夫人跟舅太太吵了一架。” “哦,什么?”韩胜玉惊讶的看着吉祥,“你怎么知道的?” 如意在一旁补了一句,“虽然夫人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出来了,但是俩人吵得厉害,隔着门都听到了动静呢。” 哟,吵的这么狠? ? ?二更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copyright 2026 第155章 你是来跟我吵架的?(4000) 韩胜玉来了精神,往暖榻上一靠,接过如意递来的热牛乳,眼睛亮晶晶地问:“仔细说说,都吵什么了?” 如意和吉祥对视一眼,还是如意嘴快,压低声音道:“是为着舅太太去邱家的事,夫人声音可大了,说什么脸面都不要了、我女儿不是任你算计的’,舅太太好像哭了,又说了什么都是为了郭家、妹妹你如今富贵了就不念旧情……后来声音低下去,但听着夫人拍了桌子,再后来,舅太太就红着眼睛从夫人屋里走了。” 吉祥补充道:“芍药姐姐后来悄悄跟我们说,舅太太是想咱们府上再定一门亲事。夫人没答应,舅太太就说夫人见死不救,这才吵起来的。” 韩胜玉听着,慢慢啜了口牛乳,郭氏这次倒是硬气,没再因为陈氏哭诉就心软退让。 “那郭夫人和郭少爷,现在人呢?”她问。 吉祥跟如意听着自家姑娘这称呼,对视一眼,脸上的嬉笑之色立刻收了起来。 “吵完后,舅太太就回了客院,一直没出来。表少爷……好像午后出去了一趟,回来知道这事,在客院门口站了会儿,也没进去,转身去前院找大少爷了。”吉祥回道。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禀报:“姑娘,大少爷来了。” 韩燕庭披着一身寒气进来,见韩胜玉捧着牛乳歪在榻上,便笑道:“你倒会享受。”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堂哥,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韩胜玉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又让丫头上茶。 韩燕庭摆摆手,“不用倒茶了,说句话就走。”说完看着韩胜玉,“你看看这个。”说着将一封信递给韩胜玉。 “这是什么?”韩胜玉伸手接过信问道。 韩燕庭没有说话,韩胜玉就打开信封低头看信,信还未看完,眉梢眼角就带上了嘲讽之意。 “这信,夫人可看过了?”韩胜玉问堂哥。 “三婶那边还未送去,我爹的意思,是想听听你怎么想的?”韩燕庭叹口气,“当初郭夫人送信要来金城,我爹就感觉事有蹊跷,私下里打发人去丰都跟定州打探消息。” 丰都是郭氏的哥哥做官的地方,定州是陈氏的父亲做官之地。 韩胜玉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二伯父做多年县令,行事还是这么踏实务实。 “我就说若是舅舅出了事,郭夫人还有娘家可依,以她高傲的性子,怎么会愿意跟夫人低头,原来是娘家父亲出了事。”韩胜玉是真的生气,声音越发的冷冽。 韩燕庭看着堂妹,“郭家舅舅到现在都不曾有一封信送来,我跟父亲猜想着只怕此事郭家舅舅不知情。” 这位郭舅舅韩胜玉自然是见过的,那时韩胜玉年纪尚小,郭舅舅容貌虽不出众却气质憨厚,言谈风趣,而且对小辈很是和蔼,他第一回见韩胜玉还送了她很厚实的见面礼。 而且,与韩徽玉姐妹是相同的礼物,不管私下里郭舅舅有没有再给亲外甥女礼物,但是表面上这位郭舅舅一视同仁,没有因为她是庶女就轻视她,是个厚道人。 说起来,两家婚事虽然闹翻,郭氏还愿意让嫂子跟侄子来金城,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哥哥。 嫂子不好,但是哥哥不错。 他岳父官职高,儿女婚事上妻子强势些,郭舅舅夹在其中只怕也是火上烤。 “堂哥,这件事情二伯是怎么想的?” “我爹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一定要告知三婶,最好三婶私下写封信给郭家舅舅问清楚,免得为人做嫁衣。” 韩燕庭的脸色也是一凛,若真是郭家舅舅出了事,他们亲戚间能帮一把自是要帮一把,但是郭夫人却两头哄骗试图来韩家骗婚,这事儿就太令人生气了。 把韩家姑娘当什么? 韩胜玉觉得二伯父这样的处理非常好,就道:“我听二伯父与堂哥的,不过这封信还是由二伯母交给夫人吧。” 她一个晚辈还是当做不知情好,陈氏做出这样的事情,郭氏那么好强的性子,若是传的人尽皆知,她还不得憋一肚子火。 眼瞅着要过年了,气出个好歹来,这个年韩家还怎么过? 韩燕庭听着胜玉这话,笑着说道:“我娘跟我说,你一定会让她出面,果然被她猜对了。” 韩胜玉就道:“辛苦二伯母了,回头等船回来,我挑些稀罕的好东西给二伯母赏玩。” “我娘还能图你这些东西不成?” “堂哥,这是我的孝心。” 韩燕庭:…… “那我呢?” “你我可不管,我只管给堂嫂送。” 韩燕庭一脸无奈,把信收起来往外走,“你早些歇息吧,郭家的事情你不用管,都交给我。” 韩胜玉送堂哥出门,又跟他说了后天开窑的事情,问他得不得空去,韩燕庭当然要去,两人约定好这才走了。 夜色深沉,客院里却灯火未熄。 陈氏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呆呆地望着帐顶。吴妈妈端着一碗安神汤,小声劝着:“夫人,您多少喝一口,别气坏了身子。” 陈氏猛地坐起身,抓住吴妈妈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怎么能不气?我去邱家还不是因为她不肯松口?但凡她松松口,我也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 吴妈妈疼得龇牙,却不敢挣脱,只能低声劝:“可是夫人,姑奶奶已经把话说死了,大姑娘的婚事绝不会改,其他姑娘……看今日姑奶奶那架势,怕是也难。咱们再强求,只怕连最后这点亲戚情分都没了。” “情分?”陈氏冷笑,眼泪却又滚下来,“她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嫂子?当初她嫁进韩家,我还帮衬过她呢!如今韩家起来了,她就翻脸不认人了!” 吴妈妈心里苦笑,当初那点帮衬,不过是些面子情,后来嫌弃韩家、另给少爷定亲,才是真伤了姑奶奶的心。但这些话她不敢说,只能顺着陈氏的话安慰:“姑奶奶也是一时气话,等气消了就好了。” 陈氏面无表情,气消? 她等得了,她爹等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郭云瞻平静无波的声音:“母亲,您睡了吗?” 陈氏忙擦了擦眼泪,哑声道:“进来。” 郭云瞻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他走到床前,看着母亲憔悴的样子,沉默片刻,才道:“娘,咱们回丰都吧。” 陈氏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你说什么?” 郭云瞻任由母亲抓着,声音依旧平静:“回家。” 陈氏猛地站起身,抬手给了儿子一巴掌,“你外祖父那么疼你,如今他有难,你就撒手不管了?” 郭云瞻脸歪了歪,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父亲以为我跟母亲去了定州,若是父亲知道娘带着我来了金城,你说父亲会如何?” “你威胁我?好啊,真是长本事了,我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陈氏气的胸口砰砰直跳,额角青筋暴动。 “我不是威胁您,我只是在说实话。当初我与表妹的婚事您不同意,父亲虽然很失望但是还是尊重娘,遂了您的心愿。” 陈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的不甘和算计,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心头,她松开手,颓然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泪水无声地淌下来。 “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是啊,娘为了我,难道姑母就不能为了自己孩子吗?” 陈氏一梗,随随即又道:“她亲生的不愿意,难道庶出也不行?当初她跟那个乔姨娘斗的厉害,还不是郭家给她撑腰?一个妾室生的,在她手里还能翻了天?” 郭云瞻沉默一瞬,随即看着母亲,“我听表弟说,大表妹的婚事能成,是因为三表妹之故。二表妹与文远侯府议亲,也是因三表妹之故。三表妹的婚事,姑母怕是做不了主。 娘,您不要一口一个庶出,姑父十分看重疼爱这个女儿,何必伤了情分。当初,娘求到舅舅跟前,想要舅舅为我保媒,您还记得舅母说过什么话吗?” 陈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的嫂子自然没说什么好听的。 “娘,父亲说了,外祖父年事已高趁此告老还能衣锦还乡,若是……只怕性命都要搭进去。儿子无能,让您为我处处求人,不过您放心,我会好好读书,凭自己的本事站起来。” 陈氏捂着脸哭,“你好狠的心啊,那可是我的父亲你的外祖父啊。” “外祖父出事,当是舅舅这个做儿子的出钱出力,可舅舅舅母在做什么?您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 陈氏哽咽道:“但凡我是个儿子,拼了全力也得把你外祖父捞出来。当初,你外祖父嫁我可是十里红妆啊。” 她娘家嫂子正因为她嫁妆多,分薄了哥哥的家产,一直对她不满。 若不是丈夫太过老实,做官多年原地踏步,她又怎么会汲汲营营想给儿子找个家世好的妻子。 郭云瞻他听着母亲的抱怨,默默站了一会儿,低声对吴妈妈道:“妈妈,照顾好母亲。”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寒风呼啸。 郭云瞻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年少不知愁滋味,如今方悔读书迟。 翌日,天刚蒙蒙亮,陈氏便收拾停当,带着郭云瞻到正院辞行。她眼睛依旧红肿,脸色灰败,但神情已没了昨日的激动与不甘,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静。郭云瞻垂手立在她身后,面容清减,眼神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毅。 郭氏早已得了二夫人递来的信,知道了嫂子真正的来意,心里正恼火呢,见陈氏这副模样,那些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陈氏既不求人了,脊背也挺直了几分,道:“这些日子,给妹妹添麻烦了。” 郭氏看着她,心头一软,对芍药使了个眼色。 芍药会意,立刻进了内室,很快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出来,低声道:“舅太太,这里是一些盘缠和路上用的药材吃食。” 陈氏一怔,抬眼看向郭氏,她正要拒绝,身边的儿子上前一步伸手结下,陈氏咬住了牙,没有让自己开口。 郭云瞻对着郭氏深深一揖,“姑母保重,云瞻与母亲……告辞了。” 郭氏看着这个侄子,心情很是复杂,到底是疼过很多年的,轻叹口气,“你回去后好好读书,等将来参加会试便来姑母这里。” 郭云瞻笑着应了,扶着母亲慢慢离开。 郭氏看着陈氏沧桑的背影,到底没有揭穿她来金城的真相,嫂子不好,但是哥哥跟侄子还是不错的。 消息传到韩胜玉那里,韩胜玉很是意外,她还以为陈氏要打持久战,没想到这就走了? 吉祥便道:“是表少爷劝的舅太太。” 韩胜玉“哼”了一声,郭云瞻总算是有点骨气了。 见姑娘脸色还是不太好,如意在一旁笑道:“姑娘,这不是好事吗?您该高兴才是。” 韩胜玉就道:“有什么好高兴的,舅太太倒是干净利落的走了,邱家那边夫人还得给她补窟窿呢。” 这话一出,两个丫头也沉默了。 真是可怜了大姑娘,换做她们是邱家的人,这么几次三番的折腾,只怕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果然,陈氏走的当天,郭氏就与二夫人去了邱家,她们前脚走,韩姝玉就来韩胜玉这里了。 韩胜玉看着她,“二姐姐,怎么来了?” 韩姝玉瞧着韩胜玉正忙着,炕几上摆着一摞图纸,她瞧着就两眼发懵,在韩胜玉对面坐下,“我还不能来了?” 韩胜玉不惯着她,“你来是跟我吵架的?” 韩姝玉立刻认怂,“行,我跟你认错。” 韩胜玉满意的点点头,“有话就说,我忙着呢。” 韩姝玉轻咳一声,这才说道:“舅母跟表哥怎么就这么走了,咱们也没送送行,怪突然的。” 这是来打听消息的! “你现在坐车追上去还来得及,不用跟我客气,我让人送你一程。”韩胜玉瞥她一眼。 “不用,不用,我来是有别的事情跟你说。”韩姝玉立刻拒绝,生怕自己说晚了,韩胜玉真让人赶车把她送去。 copyright 2026 第156章 来一个,杀一个(4000) 听到这话,韩胜玉眉心微微舒展。 她并不想做挑拨离间的小人之举,郭氏既然已经知道陈氏的真实目的,且今日陈氏主动离开,这件事情就没必要让韩徽玉姐妹从她口中得知。 除非哪日郭氏亲自告诉她们。 “我也觉得突然,你要想知道原因去问夫人就是。”韩胜玉语气缓了缓道。 韩姝玉讪讪的,“我现在可不敢问,一问准挨骂。” “那我也不敢问。” 韩姝玉:…… 两姐妹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韩姝玉败下阵来,“算了,早知道你是个嘴巴严的。” 韩胜玉低头继续画图,随口问道:“你方才说有别的事情,什么事情?” 韩姝玉就道:“唐思敬约我出去喝茶,你说我去不去?” 韩胜玉笔下一顿,“他怎么忽然又约你?” 这都很久没动静了。 “我这不是猜不到,才来找你。”韩姝玉满面愁容,“我怕胡乱做主给你添麻烦,真惹了麻烦,你打断我的腿怎么办?” 韩胜玉气道:“你别坏我名声,我怎么会亲自做这种事情?我顶多跟夫人告状,让夫人打断你的腿!” 韩姝玉:…… “我有点怕,你说我去不去?” “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想去,想看看他到底做什么。” “那就去,多大的事儿。”韩胜玉放下笔,“唐思敬是个很聪明的人,忽然约你出去,大概是有事需要你转达……” 想到这里,韩胜玉话音一顿,面色微凝,看着韩姝玉问道:“他约你什么时候见面?” 韩胜玉一变脸,韩姝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就……就今天。” “你快去。”韩胜玉立刻说道。 韩姝玉被韩胜玉的脸色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我这就去。” 韩姝玉走后,韩胜玉深吸口气,让自己定下心继续做事,焦炉修建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她一一做了修正,又重新画了新的焦炉图纸出来,再建新窑照着新的图纸就稳妥了。 不让自己去想韩姝玉与唐思敬,集中精力先把手中的图做好,吉祥跟如意守在外头,一个做针线,一个收拾外间的厅堂。 如今炭价飞涨,书房那边为了节省炭石,姑娘已经不再去书房做事。 韩胜玉做事一向心无旁骛,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听到了吉祥如意行礼的声音。 她放下手中笔,一抬头就见韩姝玉脚步匆匆进来,后头跟着她的婢女素琴,素琴手忙脚乱的把她的氅衣解下来,对着韩胜玉屈膝一礼这才退出去。 韩胜玉见她脸色不好,蹙眉道:“怎么这么急?” 韩姝玉快步过来,看着韩胜玉道:“唐思敬让我跟你说,有人想搞破坏焦炉,让你小心。” 韩胜玉心思一凛,“他有没有说是谁?” “他说你知道是谁。”韩姝玉如实道。 韩胜玉若有所思,“他还说别的什么话吗?” “说了,他问我我们的婚事,我只说听家中长辈的。” 韩胜玉点头,“这话就对了,你之前心思太浅被人看出来,现在用这话回答他,唐思敬就知道你做不了主,与你是好事。” 韩姝玉讪讪的,“我知道,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看来,你们说不定真的有缘分,这个关头他能冒险给我送信,的确有诚意。”韩胜玉看了韩姝玉一眼,“这金龟婿,你还真能抱回家。” 韩姝玉脸一下子就红了,“你敢不敢当着母亲的面这样说,你就知道欺负我!” “我不敢。”陈氏这次来求什么,她们心知肚明,郭氏没护着亲生女儿卖了她,韩胜玉对此很满意。 韩姝玉又被韩胜玉噎了一下,旋即自我消化一下,心平气和下来,这才又道:“你这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很笨,但是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不用。”韩胜玉摇摇头,“唐思敬约你出去,这是做给人看他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但是你若是再找他,就容易引人怀疑了。” 韩姝玉下意识的点点头,“好。” 语气有点失落,她帮不上忙呢。 韩胜玉满心思都是唐思敬的话,一时也没发现韩姝玉的小心思,让她先回去休息,她让人把付舟行叫来,吩咐了他几句话,付舟行点点头转身离开。 韩胜玉独自坐在屋内,炭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却照不出一丝暖意。 想要破坏焦窑的人,很容易就能猜到是谁。 工部刘衡一党自不必说,焦窑成功便是对他们新法最大的否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太子与二皇子,或许也乐见李清晏栽跟头,挫其锋芒。但这些朝堂上的对手,若要下手,多半会从权势、舆论上施压,直接搞破坏这种手段上不得台面又风险极高,除非没挑选的余地,不然不会这样做。 纪润…… 这个名字浮上心头。 韩胜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人阴险狡诈又爱记仇,前段日子被李清晏暗中使了绊子,让他忙的脚不沾地顾不上报复自己,若是知道了焦窑即将开窑的消息,肯定愿意给她添堵的。 如果真是纪润,他会怎么做? 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纵火。 一把火下去,什么都没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庄方向,希望开窑那日一切顺顺利利。 “姑娘,”吉祥轻手轻脚地进来,“忙了一天了,您晚饭还没用呢,先用些吧?” 韩胜玉摇摇头:“没胃口,你们也先去用饭,不用管我。” 吉祥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劝,悄悄退下。 韩胜玉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冰凉,才回到书案前。 着急没有用,焦窑那边是李清晏的地盘,消息送去了,其他的只能看他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画出最好的长风炉,练出最好的铁,打烂那些人的狗脸! 她将自己修改过几十遍的长风炉图纸再拿出来,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从头到尾再细细检查一遍。 *** 皇庄里,灯火通明。 李清晏与萧凛刚议定明日出焦的最后细节,金忠便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凝重:“殿下,世子,韩三姑娘让付舟行紧急传话。” “说。”李清晏眸光一凝。 “三姑娘说,接到示警,有人意图在出焦前破坏焦窑。提醒我们务必加强戒备,彻查内外。”金忠语速极快,将付舟行的话原样转述。 萧凛眉峰骤然挑起,眼中寒光迸射:“他们敢!” 李清晏面沉如水,并未立刻发怒,只问:“韩姑娘可说了消息来源?” “是文远侯府唐二公子。” 唐思敬? 李清晏与萧凛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思。唐思敬为何要递这个消息? 因为与韩家正在议亲,所以善意提醒?二人都不信。 别有用心?亦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无论消息真假,宁可信其有。”李清晏当机立断,“萧凛,你立刻调集庄内所有可靠护卫,分作三班,将焦窑区域里外围三层外三层守住,任何可疑人等不得靠近。尤其是煤料堆场、窑体四周、水源地、工匠住处,增派双岗,彻夜巡逻。 忠叔,你带几个心细的,会同胡师傅,立刻对现存所有煤料、耐火砖、乃至工具器械,重新检查一遍,尤其是明日要用的那一批,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还有,通知所有工匠,今夜无令不得随意走动,相互监督,若有人违令立刻拿下。” “是!”萧凛与金忠凛然应命,转身便去安排。 李清晏独自站在棚内,望着地图上标注的焦窑位置,眼神锐利如鹰。 那些人怕是忘了他战场上的手段,拿他当软柿子。 来一个,他杀一个! 皇庄内外立刻忙碌起来,萧凛调来的护卫本就是军中好手,令行禁止,很快按照吩咐将焦窑区域守得铁桶一般。 金忠带着胡师傅等人,打着火把,将一堆堆煤料翻开细查,又爬上半成型的窑体检查砖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不当值的工匠们也被集中到几处大屋休息,由专人看守,既是保护,也是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皇庄各处火把通明,人影幢幢,气氛肃杀。偶尔有野狗吠叫,或夜鸟惊飞,都引得守卫瞬间警觉。 这一夜,韩胜玉睡不安枕,第二天醒来就等着皇庄那边的消息。 简单吃了早饭,郭氏让身边的李妈妈过来给她带了句话,让她放心邱家那边的事情。 韩胜玉便知道这件事情平安渡过了,是个让人开心的好消息。 打发走了李妈妈,紧跟着韩徽玉又来了,问她今日要不要去寺前街逛逛,一问才知道邱云行在前厅侯着呢。 韩胜玉可不想去当电灯泡,再说她确实脱不开身,就笑着说道:“大姐,我这里正忙着,我虽不能去,但是还是要劳烦大姐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韩徽玉笑着应了,她带着韩姝玉与韩青宁出了门。 一直到了申时初刻,金忠让人给她送了消息来,让她一切安心,这才长舒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裹着厚厚的氅衣,与韩燕庭、韩燕章、韩燕然一起,坐上马车直奔城郊皇庄。 到达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个皇庄的气氛十分肃穆,三兄弟都觉得有些奇怪,韩胜玉低声解释了几句,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焦窑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李清晏、萧凛、金忠和胡师傅等核心人员,还有不少得到消息、心系此事的工匠和庄户,都揣着手,跺着脚,哈着白气,紧张又期待地望着那座即将开启的窑炉。 李清晏一身墨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立在窑前,身姿挺拔如松。萧凛站在他身侧,同样神色凝重。 见韩胜玉姐弟几人到来,李清晏上前一步,看着她道:“时辰刚刚好。” 韩胜玉兄妹几人跟大家打过招呼,她这才看着李清晏笑着说道:“就怕耽误了吉时,好在没有延迟。” 萧凛闻言也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这才说道:“你一向是个守时的人。” 韩胜玉眼睛盯着窑炉,顺口回了一句,“多谢萧世子夸赞。” “时辰到了。”胡师傅紧紧盯着沙漏,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窑门上。 “开窑!”李清晏沉声下令。 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匠上前,用特制的长铁钩和撬棍,合力缓缓移开沉重的窑门。一股灼热的气浪伴着浓郁的焦炭气味瞬间涌出,扑面而来,让离得近的人都不由后退半步。 窑内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余烬。 胡师傅亲自带着两个徒弟,穿着厚实的粗布衣,用长柄铁耙小心翼翼地从窑内向外扒拉。最先出来的是一些未燃尽的煤块和灰烬,众人心头不免一紧。但随着铁耙深入,扒拉出来的东西颜色越来越深,质地也越来越坚实。 “出来了!出来了!”一个眼尖的工匠激动地喊道。 只见铁耙带出一块乌黑发亮、块头不小的物事,“哐当”一声落在铺好的石板上。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很快,石板地上就堆起了一小堆乌黑锃亮、形态不规则但棱角分明、冒着丝丝热气的焦炭! 所有的人目光都凝住了,这颜色可真好看啊。 成功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胡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用铁夹子夹起一块还烫手的焦炭,仔细端详,又用随身的小锤敲击,“当当”之声清脆悦耳。 他颤声道:“殿下!世子!成了!您听这声儿!看这成色!乌黑发亮,敲击声脆,是好焦!是好焦啊!” 李清晏大步上前,拿起铁夹也夹了一块焦炭,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断面有银灰色的金属光泽,质地坚硬。 他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又就着一名工匠递上的火把点燃一角,焦炭迅速燃烧起来,火焰稳定明亮,几乎没有烟。 萧凛也捡起一块,仔细查看,眼中亮光闪烁,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喜色。 居然真的成了! 这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韩胜玉。 copyright 2026 第157章 又有何惧 “接下来,便是用这焦炭去炼铁了。”韩胜玉望着那堆热气腾腾的成果,眼中光彩熠熠,“若能炼出更优的生铁,炭价之困,便算真正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清晏颔首,对萧凛道:“萧凛,你带上几块成色最好的焦炭,还有记录册,随我即刻进宫,面呈父皇。”他看向韩胜玉,“韩姑娘,后续高炉试炼的筹备,还需你帮忙。待我禀明父皇,取得明旨,便可全力推进。” “殿下放心。”韩胜玉正色应下。 李清晏望着韩胜玉眉眼弯弯的面容,她没有丝毫迟疑的就答应下来,甚至于她没有跟他提任何条件。 她是这么信任他。 这样的东西,如果去跟工部那些人做交换,至少能让韩应元官升几级。一旦炼出硬度更高的铁,沈复在前线就能彻底站稳脚跟,而他会被留在金城,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子。 他们认识没多久,这样的信任,让李清晏的心头浮起一抹很复杂的情绪。 李清晏与萧凛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几名亲随,策马疾驰回城。 他们一走,场中气氛更松快了些,工匠和庄户们围着那堆焦炭,兴奋地议论着,脸上满是自豪。金忠笑呵呵地指挥着人将焦炭小心收拢、称重、分装样品,又安排人手继续值守,一切井然有序。 金忠处理完手头的事,走了过来。 “三姑娘,”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比平时更深沉些,“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棚屋后,金忠脸上的笑容敛去,低声道:“昨夜抓到了人。” 韩胜玉心头一紧:“什么人?” “两个生面孔,身手不错,不是普通毛贼。”金忠声音压得极低,“昨夜丑时末,他们想从西边林子摸进来,目标很明确,就是焦窑。身上带着火油和引火之物,还有一小包颜色发灰的粉末,胡师傅看了,说是掺了东西的煤粉,掺进料里,一烧准出事。” 果然! 韩胜玉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些狗东西!” 老百姓炭都要烧不起了,他们还在这里作恶。因这些权力之争,这个冬天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确实不是人!”金忠听着韩胜玉骂人,也觉得痛快,“殿下吩咐,将他们秘密关在庄内地窖里,上了重镣,由咱们最信得过的人轮流看守,跑不了。” “撬了一夜嘴,骨头挺硬,只说是拿钱办事,雇主是谁,死活不说。但老奴瞧着,其中一人虎口有厚茧,站姿步态,有点像军中的人。” 韩胜玉眉峰微蹙。 军政从来不是一家,但是现在的形势就很复杂了,工部的差事却有军中人掺和,李清晏的处境只怕比她预料的还要艰难。 提焦炼铁,抢在工部之前立功,是因为她知道李清晏至少有爱民之心。 她不是什么绝世大圣母,但是自己自保之余,能帮一帮人她还是愿意的。 韩胜玉将自己最后修正的一卷图纸悄悄塞给金忠,“忠叔,这是炼铁的长风炉图纸,这次焦煤成功,下一步修建长风炉只怕会吸引整个金城的目光,我就不出面了。” 金忠连忙应下来,“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他知道姑娘担忧之处,只是还未来得及与你细说。三姑娘放心,这长风炉我一定不错眼的盯着,若是哪里不懂得,少不得暗中请教。” 韩胜玉自是应了。 金忠看着韩胜玉,“三姑娘,你想要什么?” “什么?”韩胜玉奇怪的看了金忠一眼。 “这件事情你立了大功,可惜三姑娘不便扬名于世,总不能让你白出力,你想要什么跟忠叔说,忠叔替你跟殿下开口,绝不让你吃亏。” 韩胜玉闻言一下子就乐了,“忠叔,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这件事情,那我就提一个条件吧,希望焦煤的成功,殿下能借此机会说服陛下平抑炭价。” “就这?” “就这。” “那你自己呢?” “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过得挺好,没什么可求的。” 金忠像是看个傻子一样看着她,“你爹可以借此事升官。” “我爹是个有骨气的读书人,做官也靠一身铮铮铁骨,无须我帮忙。”韩胜玉义正辞严道。 盐运使司运同这个官职多妙啊,既能合法合规捞实惠,官职又不会大到戳太子等人的心窝子。 退一步,韩应元就处处受人拿捏,进一步,太子等人就会觉得他碍眼除之而后快。 这个官职刚刚好,韩胜玉没打算让他爹在任职期满提前升官,她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两父女在这上面一向有默契。 金忠:…… 三姑娘真是个好人,善人啊。 就是有点傻。 这可不行,他不能让三姑娘吃亏,是三姑娘的功劳,谁也不能昧了! *** 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着摆放在御案上的几块乌黑发亮、犹带余温的焦炭,听着李清晏条理清晰的禀报,又翻看了萧凛呈上的详细记录册,脸上看不出喜怒。 “焦炭……炼铁……”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刘衡前日还在朕面前痛心疾首,言道新法受阻,皆是因循守旧、不肯锐意进取之故。你这焦炭,与工部相比如何?” 李清晏垂首:“工部为炼焦,导致金城炭价暴涨,百姓苦不堪言,家家户户若无炭烧,这个寒冬如何熬过。为一己之功,令百姓蒙难,辜负父皇以民为重之心。刘衡若不服,大可与儿臣来比一比,若他败了,从此不许再插手焦炭炼铁一事。” “比试?”皇帝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儿子,“清晏,你一向不管这些政务,如今怎么也意气行事?” “父皇,刘衡是以为边关将士淬炼更坚韧锋锐的兵器为由,导致金城炭价暴涨,百姓蒙难。儿臣领兵多年,岂能容他借将士名义行狗狗祟祟之事!” 皇帝见李清晏面色铁青,眼中都滚着怒火,轻叹一声,“你这脾气啊……” “父皇!”李清晏上前一步跪下,“请父皇恩准!儿臣可不做三军之帅,但不许人令将士蒙羞!” 萧凛立在一旁一直垂眸不语,见皇帝神色有多松动,立刻说道:“皇上,微臣近日走访民间发现,百姓常用的石炭原本千斤六两银子,如今已涨至三十余两,整整翻了五倍。许多百姓烧不起石炭,便买木柴取暖做饭,以致木柴的价格也翻了数倍。” 萧凛说完便将早已经备好的折子双手呈上,“皇上,这是微臣调查的金城最近各种炭石的价格,还请皇上过目。” 皇帝身边的屠总管上前接过折子,恭敬地放在御案上。 皇帝翻开,一行行,一列列,不同种类炭石、木柴的名称、产地、原本市价、当前市价、涨幅……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最后还有几段简短的附注,记录了东市、西市几个炭行门口,百姓排长队抢购、甚至因抢购发生推搡踩踏的见闻,更有商贾囤货溢价之举。 皇帝握着折子的手,微微发紧,骨节泛白,他知道炭价上涨,却未想到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三十余两银子买千斤石炭?寻常五口之家,一冬至少需两千斤炭方能勉强御寒,那就是六十多两银子!一个七品京官,一年俸禄也不过四五十两! “混账!”皇帝猛地将折子拍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怒,“刘衡!好一个为国铸利器!利器未成,先让朕的子民无炭可烧,冻饿街头!这就是他的新法?这就是他的忠心?” 御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屠必泰立在皇帝身侧,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三皇子与萧世子,所以萧世子这是与三皇子联手了? 屠必泰只扫一眼,就立刻垂下眼皮,如木头人一般站在那里。 李清晏依旧跪得笔直,萧凛也垂首不语。他们知道,皇帝的怒火已被点燃,这把火,烧向了工部,烧向了刘衡,也烧向了那些借机敛财、不顾民生的蠹虫。 皇帝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些许,目光落在李清晏身上,又看了看那几块焦炭,眼神复杂难辨。 有怒,有惊,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个儿子,常年在外领兵,性子是直了些,莽了些,但这份为民请命的赤诚和敢于直言的胆魄,却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 “起来吧。”皇帝声音缓和了些,“你说要与刘衡比试,如何比?” 李清晏起身,沉声道:“儿臣请父皇下旨,命工部将其新法所炼焦炭,与儿臣所炼焦炭,当众对比。比成色,比硬度,比燃烧,更要比成本与产出! 同时,由户部、都察院派人,彻查工部近日采买炭石煤料账目,以及炭价暴涨前后,京城各大炭行背后东家与工部官员有无勾连! 若刘衡之法确优于儿臣,儿臣甘愿领罚,从此不再过问此事。若其不如,或其间有贪墨舞弊,则请父皇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并以此为契机,平抑炭价,赈济贫寒,以安百姓之心!” 萧凛在一旁适时补充,“皇上,三殿下所炼焦炭,煤料取自京西官矿,成本低廉,工艺成熟后,产出稳定。此炭与百姓所用石炭不同,不会与民争利,炭价回落指日可待。” 皇帝听完,沉默了许久,御书房内只闻更漏滴答之声。 李清晏跟萧凛都知道,皇帝在权衡。 刘衡背后站着太子,也有一部分朝臣支持。彻查工部,平抑炭价,势必触动许多人的利益,引起朝局动荡。但眼下炭价已成人怨,民心动摇,若再不处置,恐生大乱。 李清晏和萧凛提供的,不仅是一个技术方案,更是一个平息民怨、整顿吏治的突破口。 更重要的是,焦炭炼铁若真能成,于国于军,皆是大利。而李清晏……他这个儿子身上有异族血统,注定与大位无缘,所以他做此事的动机就很纯然,不会涉及党争。 “准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传朕口谕:三日后,于工部衙门之外,设台公比。着三皇子李清晏、工部侍郎刘衡,各呈所炼焦炭,由朕亲派大臣当场验看评判。着户部、都察院即刻派员,核查工部相关采买账目及炭市情弊。” “儿臣领旨!” “微臣领旨!” 李清晏与萧凛心中大石落地,齐声应道。 皇帝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朕听说,赏你的皇庄这两日不太平?” 李清晏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父皇,确有宵小心怀不轨,已被儿臣护卫驱离。焦窑事关重大,儿不敢有丝毫松懈。” “嗯。”皇帝不置可否,“皇庄安危,关乎比试与炼铁成败,朕再拨一队禁卫与你,加强护卫。若有宵小再敢作乱,无论何人指使,格杀勿论!” “是!” 退出御书房,李清晏与萧凛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离开。 皇帝的口谕如同惊雷,短短半日便传遍了金城内外。 东宫,太子书房。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凝滞。李承谏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公开比试?彻查账目?好,好得很!孤这个三弟,不声不响,倒是给了孤好大一个惊喜!” 下首坐着的幕僚岑文镜扶了扶眼镜,缓声道:“殿下息怒,三皇子此举,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焦炭若真能成,于国有利,皇上顺势准奏,既是平抑民愤,也是……敲打。” “敲打?” 敲打谁? 他这个储君吗 另一名幕僚周焕生看了岑文镜一眼,这才开口道:“殿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刘衡,炼焦一事让他弄得炭价沸反盈天,如今上达天听,只怕是留不得了。” 岑文镜却皱眉道:“殿下,如今皇上旨意已下,当务之急是保住刘衡,至少不能让他牵连过深。工部账目得尽快整理,那焦炭比试,刘侍郎手中的新法焦炭,未必就输。即便输了,只要账目干净,最多是个急功近利、虑事不周的罪名。” 说着,岑文镜看向周焕生,“刘衡是为殿下做事,若是轻易被殿下放弃,别人会如何看待殿下?你这是让殿下名声受损,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以后,谁还敢轻易为殿下做事?” “为大义当不拘小节,刘衡贪婪过重自食恶果,与殿下何干?”周焕生怒道,“再说,殿下这边还有纪少司这条线,想来应该能拿到三皇子手中的底牌,又有何惧!”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感谢支持的小可爱们,爱你们,周末愉快呀。 第158章 我就是小人怎么了 韩家正厅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郭氏端坐在主位,脸上的笑容都僵了,韩胜玉几姐妹陪坐在下首,韩徽玉稳得住,面上没什么异样,韩姝玉脸上的神色就露了几分出来,韩胜玉则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 陈氏去而复返,让韩家人很意外,更让人意外的是,她们竟在隔街买下了一座三进宅院,还摆出了一副长居金城的架势。 陈氏今日换了身湖蓝色织锦褙子,头面也新添了几样赤金点翠,气色比上次来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原是要回丰都的,不想刚出了金城没多远,就接到了云瞻外祖父的信。此番回来,实在是因着云瞻学业,丰都虽好,名师终究不如金城荟萃。为了孩子的前程,他外祖父买了一处宅子,让他安心在金城读书,这才又回来了。” 这话中的意思可就有趣多了,韩胜玉瞥了一眼陈氏。 所以,陈氏这是告诉她们,她的父亲已经无事了? 不仅无事,还给女儿外孙在金城买了一处宅子,以供外孙在金城读书? 韩胜玉正想到这里,就听着陈氏对着郭氏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我行事多有鲁莽,为了家父的事情昏了头,让妹妹担心了。如今有一桩喜事告知妹妹,家父前阵子蒙冤,如今已真相大白。 圣上明察秋毫,家父不仅官复原职,陛下念其往日辛劳,还略有恩赏。这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我也能安心陪着云瞻在京读书了。” 陈氏的父亲官复原职了? 郭氏闻言大喜,她又不是真的想跟娘家断交,前段日子嫂子行事着实让她生气,可也是为了她的父亲奔走,她也是做人女儿的,理智上生气,情理上还是能理解几分。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嫂子了。”郭氏笑容十分真诚,她是真的开心,“既是为了云瞻的学业,自然应当,他们表兄弟都在金城,以后互相讨教倒是方便许多,日后常来常往更便宜了。” “正是呢。”陈氏笑着应道,又说了些金城哪家书院好、哪位先生有名之类的闲话,态度亲切自然,最后又看着郭氏温声道:“我在金城人生地不熟的,云瞻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有合适的姑娘,还请妹妹为他的婚事多费心。” 众人又是一愣,陈氏这话是表态以后不再打韩家姑娘的主意了。 郭氏更是高兴,这下子两家就没什么芥蒂了,她看着嫂子说道:“我来金城也没多久,认识的夫人不多,不过我会上心的,等云瞻考中进士,哪里还能娶不到好媳妇。” 郭氏心里高兴,留陈氏吃饭,但是陈氏以要收拾宅院为由婉拒了,并说过两日家里收拾利落,就请她们过去吃暖房酒,郭氏自然满口应了。 韩家三姐妹一起往外走,出了正院的门,韩姝玉这才说道:“所以舅母前些日子来就是因为她父亲出事,才闹了那么一出?” 韩徽玉想起当时郭云瞻看她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只不过她是定了亲的人,又跟表哥曾议过亲,为了避嫌,她没有与他私下见过面说过话,自然不知真相。 “许是吧,既然已经官复原职,舅母又放下执念,母亲心里也高兴,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一直放在口上,岂不是尴尬,今日只是舅母来,表哥不曾露面,想来他是觉得羞于见韩家人。 “胜玉,你说是不是?”韩徽玉看着韩胜玉问道,只有胜玉不介意,这件事情才能真的过去了。 韩胜玉见韩徽玉坦诚的目光凝视着她,她笑着说道:“这是好事,毕竟是亲戚,又是至亲,能解除误会当然好。” 韩徽玉有些惆怅的说道:“我是看着母亲高兴,不愿意让她难过,我知道你心里是不高兴的。” “我没有不高兴。”韩胜玉不在乎这些,陈氏是郭氏的亲嫂子,打断骨头还有她哥哥这条筋,出嫁的女儿要依靠娘家,除非郭舅舅行事伤了郭氏的心,不然断亲是不可能的。 毕竟之前的事情,郭舅舅不知情。 韩胜玉又不是暴君,还要诛九族的。再说,郭舅舅对她其实也还是不错的。 这人啊,是立体的,有血有肉的,有不好的地方,就有好的地方。 恨时全是错处,念时全是优点,哪能一刀下去黑白分明。 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 只要陈氏不来算计她,她才不管那么多。 若是陈氏敢算计她,谁来劝也没用。 是真是假,是好是坏的,不是听她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 韩胜玉就是小人之心,回去之后就把付舟行叫来,让他暗中盯着陈氏的一举一动。 小人怎么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呢。 *** 陈氏坐轿子回了家,一进门就问,“少爷呢?” 秋棠上前一步扶着夫人进屋坐下,这才说道:“少爷在书房读书,琼珠在那边服侍这。” 陈氏点点头,神色顿了顿,这才说道:“今日可有人登门?” 这话问的奇怪,秋棠还是说道:“并没有人来,夫人。” 陈氏的神色缓了下来,看着秋棠又问,“吴妈妈可去牙婆那里了?” “夫人前脚出门,吴妈妈就去了,正是夫人吩咐的那一家。吴妈妈说府里缺的人不少,要买十几个呢,可能要回来的晚一些。” 厨房的厨娘,洒扫的粗使丫头婆子,看门的门房小厮,一项项算下来,可缺不少人。 吴妈妈原是想让夫人从丰都那边把家里得用的旧人叫来,但是夫人说他们走了谁服侍老爷,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只能在金城现买现用了。 陈氏这边买人的事情,付舟行很快就说给了韩胜玉听,韩胜玉只听过就放在一旁。 眼下还是李清晏跟刘衡比试的事情更重要,其他的都要往后排一排。 很快比试那日就到了,工部衙门外人山人海。 开阔的空地上早已搭起了高台,四周由禁军严密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但允许百姓在远处围观。 台子一侧设有御座,皇帝虽未亲临,却派了心腹太监总管屠必泰与两位阁老、一位宗室王爷作为评判。 户部、都察院派来的官员则在侧旁记录,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翘首以盼。 韩胜玉带着付舟行站在人群边上,立在街旁的店铺旁,往台上望去。 “胜玉?” 韩胜玉听到有人叫她,一回头,就看到了殷姝真对着她招手。 韩胜玉犹豫一下,还是带着付舟行过去了,“殷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话音一落,她就看到了走过来的殷殊意。 殷殊意看了韩胜玉一眼打个招呼,“三姑娘,许久不见。” 是真的好久不见了,最近韩胜玉一直忙着焦窑的事情,像是闭关一样,许久没出门跟朋友们联络友谊了。 “殷二姑娘,最近可好?”韩胜玉笑眯眯的打个招呼。 “托你的福,很好。” 韩胜玉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是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女主一般见识,随意应付道:“彼此彼此。” 殷殊意:…… 殷姝真见到韩胜玉是真的高兴,知道她跟妹妹关系一般,也不强求她们做朋友,直接说道:“我在茶舍定了包厢,你跟我上去看得更清楚。” 韩胜玉一愣,还能订包厢观战,她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殷姝真见她一脸懊恼,笑吟吟的说道:“走吧,许久不见,很是想念,咱们正好说说话。” 韩胜玉总是不能拒绝一个温柔善良的人的邀请,于是打发付舟行随意,她就跟着人走了。 付舟行:…… 反正被扔习惯了,无所谓。 殷姝真的手干燥温软,牵着韩胜玉一路上了三楼,韩胜玉特别乖巧的由着殷姝真牵着。 殷殊意见她装模作样,背着二人翻白眼,哼,韩胜玉是哪家窑炉烧出来的茶壶,可真能装! 也是不巧,韩胜玉正好在拐角处随意回头看了一眼,正将殷殊意那个白眼真真切切看到眼里。 殷殊意:…… 遇到韩胜玉,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挤出一抹微笑,毕竟俩人之前还合作交换过消息呢,这以后怕是也少不了往来。 陪个笑怎么了? 她都重活一回了,可不那么在乎面子了,她只想爱她的家人能好好活着,风风光光幸幸福福活着。 韩胜玉对上殷殊意挤出来的笑脸,默默地扭回了头,这样的女主,就有点吓人。 进了包厢,三人在窗边的桌前入座,屋子里点了炭盆热气融融,小二送上茶来,又摆了一桌点心,这才退了下去。 殷姝真姐妹的丫头守在外门,外头还未正式开始,韩胜玉托腮看着执壶泡茶的殷姝真,人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殷姝真就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娴雅得体,行云流水,有种莫名的美感。 殷姝真一抬头,就对上韩胜玉含笑的眸子凝视着她,瞬间就乐了,“怎么傻了一般?” 韩胜玉就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都隔多少个秋啊。” 殷殊意:…… 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让她拍马难及。 殷姝真眉开眼笑,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啊!她与她说起最近在忙什么,无外乎就是帮着殷夫人准备过年的事宜,学庶务,也是闺秀们的学业之一。 将来嫁了人,总不能对这些事情两眼一抹黑,岂不是由着下人糊弄。 说着说着不免就说起了今日的盛事,殷姝真道:“最近炭价涨的实在是吓人,我爹爹每日都要忙到很晚才回府,这段日子脾气大得很,除了哥哥还敢在爹爹跟前说几句话,我们都不敢做错一点事,就怕挨骂。” 韩胜玉立刻赞道:“殷丞相真是忧国忧民的好官。” 殷殊意:…… 这也能让她找到缝儿溜须拍马? 殷姝真闻言叹口气道:“金城炭价飞涨,我爹责无旁贷岂能不急?我听我哥哥提过一句,我爹爹原是打算从周边多运一些炭石来金城,但是不知为何没成。” 殷殊意这时开口嘲讽道:“自然是不能成了,爹虽是文官之首,但是工部刘衡背后可有人撑腰,若是有别的炭进城,那些狗官还怎么赚钱?” 哟,女主重生了就是不一样。 韩胜玉立刻比了个拇指,“二姑娘公正之言,令人佩服。” 殷殊意心想谁要你佩服,这辈子韩胜玉别针对她就行了,就韩胜玉这脑子,她可斗不过。 她只是重生了,又不是脑子变聪明了。她唯一的优势就是把走错的路修正过来,其他的事情她是真的有心无力。 不过,上一世可没有炭价暴涨这件事情,不仅没这件事情,三皇子虽然也回了京,但是他被解除禁足的时间要等到年后,这一世提前了很多。 她总觉得是不是她提前把纪茹送到了太子身边,让太子主动丢开她,所以引起了其他事情的变化。 这样一来,她就更害怕,会不会因为她的行为导致,哥哥跟姐姐的命运又会有她不知道的变故,所以她现在做事更是不敢有任何的错误。 重活一辈子,结果她过的更累了。 再看看韩胜玉,比上辈子更潇洒更得意,她就觉得上天真不公平。 但是有什么法子呢,谁让韩胜玉那脑子比她聪明。 反正她打定主意,这辈子是不可能跟韩胜玉做敌人的,不能做敌人,但也不能做朋友。 实在是韩胜玉太聪明了,她就怕自己什么地方露了马脚被她察觉到什么。 就这样不远不近,不敌不友,刚刚好。 时辰一到,锣鼓声响,礼官唱喏。 韩胜玉三人不再说话,齐齐往窗外看去。 李清晏与刘衡各带随从,分别从两侧上台,李清晏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刘衡身着侍郎官袍,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的青色和略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的紧张。 屠必泰代表皇帝大声宣读了比试规则,比成色外观、比硬度强度、比燃烧效能、比用料成本及产出估算。 百姓们一片沸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台上,他们这段日子买不起炭石,日子不知道过得多辛苦,看着刘衡的目光,恨不能生吃了他的肉。 他们不管刘衡背后有没有人,百姓们只知道炭石飞涨是刘衡下令。 所有人都期盼着刘衡大败! ? ?忽然发现月底了,跑上来喊一嗓子,求个票票,小可爱们多多支持,明天给大家加更,感谢亲耐哒们,?(′???`)比心 第159章 三姑娘,有好东西给你 第一项,成色外观。 双方呈上的焦炭样品被并列摆放在铺着红绒的条案上,李清晏带来的焦炭,块状均匀,乌黑发亮,断面呈银灰色光泽,质地密实。 刘衡带来的,则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发灰,有的带碎纹,块体大小也参差不齐,高下立判,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刘衡脸色发白,强辩道:“外观不过皮相,重在实用!” 韩胜玉听到这话,对着殷家姐妹说道:“所谓一见钟情定终身,正是见色起意,皮相能不重要?这位刘大人定是属鸭子的,嘴是真硬啊。” 殷姝真:…… 殷殊意:…… 一见钟情怎么被她这么一解释,让人毛骨悚然呢? 第二项,硬度强度。 匠作监的老匠人当众取了两块大小相仿的焦炭,用特制的铁锤分别敲击。李清晏的焦炭需用力数下才碎裂,且碎块较大;刘衡的焦炭往往一两锤便崩散成较多碎末。 老匠人向评判禀报:“三殿下所炼焦炭,质地更为坚硬密实。” 刘衡脸上的笑容已经撑不住了,萧凛盯着他,就见刘衡眼尾的余光一直隐晦地往一个角落看去。 他不动声色的微微侧头,极快的扫过被刘衡看过的角落,正是一处酒楼的包厢。 他若有所思,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第三项,燃烧。 台上架起两个同样规格的小型铸铁炉,同时投入等量的双方焦炭引燃。李清晏的焦炭很快燃起稳定旺盛的火焰,火色透亮,烟尘极少。 刘衡的焦炭点燃较慢,火焰飘忽,伴有明显黑烟和刺鼻气味。燃烧一段时间后,分别称量剩余灰烬,李清晏的焦炭燃烧更充分,残渣少。 前三项,李清晏明显占优,刘衡额头已见冷汗,台下百姓的嗡嗡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的眼神已带上了鄙夷与愤怒。 最关键的一项,成本与产出。 萧凛代表李清晏一方,呈上了详细的记录,选用京西官矿某处特定煤层,开采与运输成本,焦窑建造与损耗,人工,最终得出每千斤焦炭的预估成本,并给出了稳定产出后的估算,数字清晰,条目分明。 轮到刘衡,他硬着头皮让下属呈上工部的账册。都察院的官员当即上前,与户部的人一同当场核验。 翻看片刻,一位都察院御史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指着其中一项问道:“刘大人,这上品精煤采购价每千斤高达八十两,据本官所知,京西同类煤料市价不过十五两,官矿出价更低。此等差价,作何解释?采买经手人是谁?可有其他炭行比价记录?” 刘衡支吾难言,账目混乱,许多款项去向模糊,所谓新法额外耗费巨大却未见对应成果。 更有一名户部主事低声向评判禀报,经初步核对,工部近月采买的部分款项,与城中几家炭价涨得最凶的炭行东家,有银钱往来痕迹。 台下百姓虽然听不清具体账目,但从官员们严厉的质问和刘衡惨白慌乱的神色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贪官!喝民血的蠹虫!”顿时群情激愤,“彻查!”“严惩!”的呼声此起彼伏,禁军不得不加强戒备以维持秩序。 评判席上,众人的脸色很是不好,屠必泰与殷丞相以及几位重臣、王爷低声商议片刻。 屠必泰起身,尖细的嗓音压下嘈杂:“经查验,三皇子李清晏所献焦炭,成色、硬度、燃烧均优于工部所炼,且成本明晰,产出可期。工部账目混乱,采买价格存疑,与炭市波动或有牵连。着将工部侍郎刘衡暂押,待户部、都察院详查后奏报圣裁!” “陛下有旨,”屠必泰继续道,“即日起,命三皇子李清晏督领焦炭炼制事宜,全力推进,以济军需民用。京畿炭价,由户部协同承天府,即行平抑,严惩囤积居奇,务必使百姓得以安度寒冬!” “万岁!万岁!”台下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许多衣衫单薄的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就磕头。 更有百姓不断高呼三皇子,欢呼声,哭泣声,奔走相告的百姓们让台上台下的官员都沉默了。 刘衡面如死灰,被禁军带了下去。 李清晏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欢呼的百姓,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觉沉甸甸的责任。 这一瞬间,他忽然就明白了当初韩胜玉那一声狗官的愤怒,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不求扬名惠及百姓的举动。 韩胜玉跟他提过一句,她是做生意的,知道百姓们的日子有多苦,所以她身有余力,便想为百姓出一份力。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会有什么样的风险,舍弃扬名天下,却还要去做。 忠叔说期盼着用焦炭练出上等的铁,打造最锋锐的武器,让大梁的将士都能平安归家。 忠叔说了,韩胜玉就画出了长风炉。 她从来不是口出狂言之人,她是认认真真做事的人。 这是从战场上体会不到的另一种感觉,李清晏的目光略过所有的人,直直的看向对面。 韩胜玉正靠在窗边,托腮看着欢舞的百姓,眼睛弯弯,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站在她身边的是殷家姐妹,不知韩胜玉说了什么,两姐妹笑成一团。 李清晏看着韩胜玉纯粹又欢悦的笑容,不知不觉紧绷的脸也柔和下来。 很快萧凛等人就围了过来,李清晏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与户部,工部的大人们步下高台离开。 这场公开的比试,以李清晏的大获全胜和工部贪弊的暴露而告终。 它不仅是一场技术的较量,更是一场人心的争夺。 炭价困局,终于撕开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口子,而由此引发的朝堂风波,才刚刚开始。 萧凛由此强势进入工部,李清晏的触角也从军中逐步蔓延进六部,刘衡注定会成为弃子,而刘衡是主动承担所有罪名,还是交代出幕后主使…… 韩胜玉就不知道了。 但是眼下的形势,对她很有利啊。 我方人员,权力越高,她就越安全。 殷殊意望着如死狗一样被拖走的刘衡,神色间恍恍惚惚。 上一世,刘衡一直官至工部尚书,是太子的亲信,直到她死,刘衡还身居高位活的好好的。 这一世……刘衡就这么倒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韩胜玉,三皇子不过是个武夫,哪里懂得什么焦炭炼铁!至于萧凛,他上辈子确实也进了工部。 但是,萧凛一直被有太子撑腰的刘衡压一头,到最后萧凛不得不放弃工部去了刑部从头开始。 上辈子萧凛没能打过刘衡,这辈子又怎么会轻易成功? 这是不可能的,除非萧凛也重生了。 但是,这也是不可能的,如果萧凛重生了,他不会折腾刘衡,他只会避开太子的阵营,选择一个更稳妥的起点。 他与太子政见不合,就算是重生,也不会折断骨头依附太子。 还有李清晏…… 李清晏上辈子暴毙军中,而且他从不插手政务,只管军中事,可这辈子也不一样了。 他的手伸向了六部。 她心口跳得厉害,转头看向韩胜玉,忽然问道:“焦炭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是啊。” 殷殊意虽然问的很突然,韩胜玉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 旋即回过神,她凝视着殷殊意,“你诈我?” 殷殊意捂着胸口,此时此刻十分庆幸重生后选择不跟韩胜玉做对手,早早地就认输了。 就她这脑袋,重生后的她也干不过! 看,这辈子韩胜玉跟太子做了对家,掀翻了刘衡,这一刀捅的太子肯定五脏六腑都疼了。 可,太子不知道捅刀的是韩胜玉,只会以为是李清晏跟萧凛联手所为。 最妙的就在萧凛身上,利用萧凛进工部之举,韩胜玉完美的隐身了。 她到底怎么说服李清晏跟萧凛与她合作的? 这两个,哪一个也不是好相与的! 这么久韩胜玉没动静,她还以为她专注海船生意,避太子风头,所以才深居简出。 谁知道闷不吭声做大事,一出手太子吃了这么大的亏! 太子吞下去的钱,这回要全都吐出来了! 真是……好高兴啊! “是。”殷殊意挤出一抹和善的微笑,“但是我没恶意。” 韩胜玉脸上做出一抹狐疑的神色,心里却想着,女主是重生的,肯定知道上辈子萧凛跟李清晏的结局,虽然两人穿越跟重生的剧情有些不同,但是配角的剧情应该偏差不大。 这是发现了人物走向偏差,怀疑到她身上,才开口诈她。 鉴于女主重生后对她还算是友好,韩胜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有恶意也没关系。” 殷殊意:…… 不用笑了,威胁已经收到! “你小心纪润。”殷殊意开始表达善意,看,咱们是一个阵营的。 别误会。 别杀错了人。 殷姝真从窗口转过身,正听到这一句,立刻蹙眉道:“怎么,纪润还在找胜玉麻烦?” “没有。” “没有。” 韩胜玉与殷殊意异口同声道。 二人四目相对,这该死的默契。 她俩都希望殷姝真能开开心心的,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情,不希望她知道。 殷姝真狐疑的看着二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韩胜玉甜甜的笑道:“殊真姐姐,这回殷丞相会高兴吧?” 殷姝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笑着说道:“我方才看到了,爹爹的眼睛都平和了,这段日子我都不敢跟他说话,眼睛看人像是藏了把刀。” 殷殊意闻言就接了一句,“爹爹是个好官,最近因为炭价的事情,爹爹跟工部起了很多争执。” 这话虽是对着殷姝真说的,却是在跟韩胜玉解释。 韩胜玉:…… 行,知道了。 外头的百姓们还在欢呼,街上乱糟糟的,三人也不不急着离开,殷姝真许久不见韩胜玉,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韩胜玉听着殷姝真与她讲金城闺秀们的聚会多么无聊,又跟她讲林墨雪上回在某家闺秀的茶宴上跟她抱怨相亲的事情…… 韩胜玉惊讶,林墨雪看来跟殷姝真的关系也好了很多,都能抱怨相亲这种事情了。 一旁的殷殊意脸色就很微妙了,林墨雪上辈子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这辈子居然能跟她姐姐做朋友,因为她曾傻了一段日子,又跟太子断了关系,对她居然也好了几分。 世事真是奇妙啊。 韩胜玉高高兴兴的与殷家姐妹分别回家时,天都要黑了。 付舟行在马车上候着,见她上车,这才赶着车往回走。 韩胜玉隔着帘子问道:“怎么样?” “姑娘果然料事如神,太子就在对面的酒楼呢。”付舟行回道。 韩胜玉心想,这算什么料事如神,刘衡这个狗腿子出战,太子肯定急着知道结果。再说,太子肯定是有怀疑的,不过今日萧凛表现极好,应该能打消太子的疑虑。 果然,当初选择萧凛是个最正确的选择,这人做搭档很合格。 既不抢风头,又分量十足。 “姑娘,我还看到了纪润。” 韩胜玉眉峰一跳,“哦,他跟太子一起?” “没有,他在另一座酒楼。” 韩胜玉微微蹙眉,今日遇到殷姝真太高兴了,只顾着聊天,没发现纪润也在。 看来纪润有意隐藏,付舟行能发现他,确实用心了。 “他一个人?” “还有另一个人,不过那人隐在窗后,我没看到是谁。”付舟行道。 韩胜玉便道:“无妨,既有意隐藏,自然不想让人知道。” 反正,今日她大大方方出现在人前,且有殷家姐妹相伴,太子也好,纪润也好,只会当她是个看热闹的。 若是她一点面不露,这二人才要起疑呢。 马车停在大门外,韩胜玉下了车,一下车,就看到忠叔就在隔壁门口对着她招手。 韩胜玉立刻走了过去,“忠叔,您怎么在这里?” 照理说,忠叔应该跟着李清晏,毕竟这会儿李清晏那边忙的脚不沾地正需要人呢。 “三姑娘,来!”金忠笑眯眯的开口,“有好东西给你。” ? ?第一章四千字送上,还有一章加更,求个票票,感谢小可爱们支持,谢谢大家。 第160章 被人抢了你可别后悔 韩胜玉跟着金忠进了隔壁宅子,穿过二门,进了正房,屋里炭火烧得正暖,李清晏坐在临窗的榻上,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书。 韩胜玉愣了一下,李清晏居然也在? 他换了身苍青色的常服,卸去了白日比试时的锋芒,气质更显沉稳。 听到脚步声,李清晏抬起头,将文书随手搁在炕几上,道:“来了,坐。” 韩胜玉经这段日子跟李清晏合作,倒不像是之前那么生疏了,道了谢在他对面坐下。 金忠笑呵呵地替韩胜玉倒了杯热茶,“三姑娘今儿可瞧了场好戏,解气吧?” 韩胜玉也不客气,捧起茶杯暖手,“十分解气,殿下今日威武。不过,忠叔,您叫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李清晏这么忙,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露面。 金忠闻言看了李清晏一眼,见李清晏微微颔首,这才开口道:“三姑娘,焦炭这事,你出了大力,图纸、方子、甚至建窑的点子,哪一样都少不了你的心血。可如今外头风风光光的是殿下和萧大人,你半点名声不沾,还担着风险。殿下心里都记着,可不能委屈了三姑娘。” “忠叔言重了,不过是些微末助力,能帮上殿下和萧大人,也是为百姓尽点心。再说,咱们不是早说好了么,我出点子,殿下和萧大人出力,各取所需。” 韩胜玉虽然喜欢钱,也喜欢权,但是她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时候能要,什么时候不能要。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李清晏开口,目光温和的目光落在韩胜玉脸上,“焦炭之法利国利民,更牵扯军械改良,功劳不该被掩下。但眼下情势,确不宜将你置于明处。我给你两个选择,算是……补偿,也是谢意。” “殿下请讲。”韩胜玉一听这话,就知道李清晏十分有诚意,这送上门了,不要白不要。 “其一,”李清晏道,“令尊在秦州盐务上颇有建树,年底考评是优。此次焦炭事成,缓解京畿困局,论功行赏,可借机运作,将令尊官职再提一级或调回京中户部、工部任一实职郎中,皆有可能,有父兄官身更高,你在金城也更安稳些。” 韩胜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父亲升官,对韩家自然是好事,门楣更高,她行事也更方便。但……升迁动静不小,尤其父亲若因此事得利,难免会有人细究关联,韩家如今还算低调,骤然升迁,未必是福。 她没说话,等着第二个选择。 李清晏继续道:“其二,萧凛此次因督造焦炭、揭发贪弊有功,陛下已下旨,令他接替刘衡空出的工部右侍郎之缺,正四品。他入工部,许多事情便便宜许多。 他让我转告你,当初允诺你的工部相关生意,如今可以兑现一部分,且份额可酌情增加。此外,日后工部若有适宜的新制、营造、采买事宜,只要不违律法,可优先考虑与你合作,这是条长远的财路,也更合律法。” 韩胜玉眼睛微微一亮,她就喜欢合法搞钱! 而且萧凛成了工部侍郎,这可真是个惊喜,当初萧凛只想要个郎中的位置。 金忠在一旁笑道:“三姑娘,殿下和我都觉着,第二条路更适合你。你父亲那边,稳步升迁更妥帖,借这股东风太快,怕根基不稳。倒是萧大人那边,他记你的情,又欣赏你的本事,这合作是长久的。殿下说了,你选哪条,他都替你办妥。” 韩胜玉笑着说道:“殿下厚意,胜玉感激,我父亲的事情,当初殿下就问过我,我也给了答案,现在还是那个回答。” “选第二个?”李清晏笑了,“萧凛那边,我知会他一声。” “多谢殿下。”韩胜玉道。 金忠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递给韩胜玉。 韩胜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枚玄铁所铸的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晏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 “这是我的私令。”李清晏道,“见令如见我,日后若有急事,或遇寻常渠道难以解决的麻烦,可持此令找我。” 这礼物,就有些重了,这等于给了韩胜玉一道关键时刻的保命符和求助渠道。 韩胜玉当然不会拒绝,这可是好东西。 “多谢殿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清晏笑了笑,“不必多礼,你应得的。” 韩胜玉收了令牌便起身告辞,她是个识趣的人,三皇子这么忙,不能耽搁人家时间。 “殿下若无别的吩咐,我便告辞了。” 李清晏闻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说了一句,“好。” 金忠看了自家殿下一眼,无奈送韩胜玉出门,送她到二门,低声道:“三姑娘,殿下这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这令牌你可千万放好了。” “多谢忠叔,我会的。”韩胜玉一脸郑重,她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将锦盒仔细收好。 送走了韩胜玉,金忠一路回去,就见自家殿下正在看三姑娘画的长风炉的图纸,立刻开口说道:“方才三姑娘在这里,殿下怎么没有拿出图纸来,有不懂的地方正好问一问。” 李清晏岂能听不出忠叔话里的意思,一脸无奈的说道:“忠叔,她过了年也才十三岁。” “十三岁怎么了?金城大家族的姑娘,十二三岁就开始议亲了。只是议亲,又不是成亲,再说,一家女百家求,三姑娘这样的好姑娘,被人家抢走了,殿下可不要后悔啊。” 李清晏低下头看着图纸没有说话,金忠又气又无奈,榆木疙瘩敲不开,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扭头就走了。 李清晏听着脚步声远去,这才抬起头。 太子还未娶太子妃,二皇子也没定亲,他更不能急了,若是他动了,韩胜玉才是真的有了危险。 再说,那小丫头一看就不怎么待见他,与他说话板板正正的,记仇的很。 倒是她与忠叔是真的合得来,为了她,忠叔都给他使脸色了,多少年没有的事儿了。 ? ?加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61章 谁也不能挡我的路 出了李清晏的私宅,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韩胜玉却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三皇子真是个好人,大气! 这令牌,就等于是给了她另一条命啊。 回到韩府自己的小院,韩胜玉立刻让丫头准备了热水洗漱,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美滋滋的靠在软枕上,只要长风炉能建成功,炼出品质更好的铁,打造出更锋锐的兵器,那李清晏在大梁的地位就更稳了。 前提是,这波好处,不能让太子抢走给沈复吃了。 刘衡倒了,不见得太子就会见好就收,因为焦炭炼制出来了,那意味着铁早晚会炼出来。 这天大的好处,谁不想咬一口? 何况,太子一直想从李清晏手中抢走军权,肯定不会放过的。 想想就好烦。 她只是想赚点钱而已。 长风炉的图纸已经给了李清晏,有了炼焦炉的经验,想来修建的问题不大,应该不太需要她出面了。 焦炉在李清晏自己的皇庄做的试点,安全性是很高的,但是长风炉却要修建在工部名下的匠作监或者铁冶所,那她肯定不能去了。 风险太大。 忙了一整天,想着想着就靠着软枕睡着了。 吉祥进来瞧着顿时有些心疼,忙拿了驼绒的毯子跟姑娘盖上,又拿出针线笸箩在一旁一边做针线,一边守着姑娘。 韩胜玉这一觉睡得美,东宫那边的气氛就不太好了。 东宫,暖阁。 炭盆烧得极旺,驱散了殿外的严寒,却驱不散室内的低压。太子面色阴沉地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刘衡被当众拖下去的画面,百姓震天的欢呼,还有李清晏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刺得他心口发堵,太阳穴突突直跳。 “废物!”太子将玉佩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小小的焦炭比试都守不住,还让人当众掀了账本!孤养他何用?!” 下首坐着几位心腹幕僚和官员,此刻皆屏息垂首,不敢接话。刘衡贪墨,他们是知道一些的,也分润过好处,谁能想到会被李清晏和萧凛用这种方式彻底捅破,还捅到了陛下面前。 如今刘衡入狱,工部右侍郎的位置落入萧凛之手,更麻烦的是,焦炭炼制和后续可能带来的冶铁改良之利,眼看就要被三皇子一系牢牢攥住。 黄谦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他没想到这件事情太子居然会一败涂地。当初刘衡上禀太子此事,他就觉得有些不妥,只觉得刘衡夸大其词,言语不尽不实。 但是,也并不认为此事一点成功的可能性也没有,相反,他认为若是能沉下心好好地去做,工部有那么多好工匠,成功的可能性会很高。 这件事情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且一旦能成功,对太子的声望有极大的助益。 他是赞成的,但是他也曾对太子进言,此事事关重大,应该让人协助刘衡,其实也是变相监督之意,但是太子并未同意。 他还因此得罪了刘衡,以至于被刘衡处处针对。 他对太子忠心耿耿,被刘衡处处针对,太子却视而不见。 今日刘衡倒台,别人落井下石,他只字不言。 岑文镜看了众人一眼,首先开口说道:“殿下息怒,刘衡自作孽,已成弃子。当务之急,是应对后续。萧凛此人,能力不俗,如今又得了陛下青眼,站稳脚跟后怕是更难对付。三殿下借焦炭之事,手已伸入工部,若再让他借长风炉染指军械……” “孤难道不知?”太子烦躁地打断他,“张贶呢?让他进来!” 周焕生有些嘲讽地看了岑文镜一眼,他踩着刘衡进言,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岑文镜对上周焕生的眼神,面色丝毫未变,眼尾扫过黄谦,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片刻,一个身着青色儒衫、气质阴郁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入,正是太子府典仪张贶。他精于营造格物,也是太子手中除刘衡外,另一张应对工部事务的牌。 “参见殿下。” “张贶,你看了今日比试,那焦炭成色,依你看,李清晏那边的新法,到了何种地步?”太子沉声问道。 张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凝重:“回殿下,三皇子所呈焦炭,成色、硬度、燃烧之效,皆远超寻常,甚至……超乎卑职预估。其炼焦之法,恐已臻成熟稳定之境。以此焦炭为燃料,辅以特定炉窑,炼出品质更优的生铁,可能性极大。” 太子的脸色更难看几分,“也就是说,他口中的长风炉……未必是空谈?” “图纸虽未得见,但既有成功焦炭在前,配套高炉之议,绝非虚言。”张贶低头,“殿下,若真让三殿下炼出上等精铁,用于军械,其在军中威望将再难撼动。且……此等利国利民又关联军备的功绩,陛下会怎么看?” 这正是太子最忌惮之处。 文治武功,他一直自诩占着文治和储君名分,而李清晏凭着军功和简在帝心,虽然李清晏有异族血统无缘大位,但是也并非绝对。 若再让李清晏握有改良军械的实绩,此消彼长…… “殿下,绝不能让长风炉顺利建成,更不能让这功劳全落在三皇子头上!”周焕生瞧着太子的神色立刻开口道,“张典仪,这方面你精通可有良策?” 张贶抬头看了周焕生一眼,这才沉吟道:“殿下,焦炭之法已公开,难以直接抹杀。但长风炉不同,其建造更复杂,所需材料、匠人要求更高,且需在工部辖下铁冶所动工。 其一,拖延建材的调拨,尤其是特定耐火砖石和大型铁件的制备;其二,在匠人中安插人手,或在建造过程中制造意外、疏漏;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要有自己的冶铁炉。” 太子挑眉:“自己的?” “是。刘衡虽倒,但在工部经营多年,萧凛初来乍到,必有疏漏。我们可设法获取长风炉的图纸或关键参数,即便不完整,凭卑职之能,加以推演仿制,未必不能成事。届时,只需稍加改动,抢先一步建成出铁,这功劳归属,便可争上一争。即便争不到全部,也能分一杯羹,不让三殿下独占鳌头。” 太子闻言,神色稍霁,这倒是个法子。争功、分功、甚至暗中破坏,总比眼睁睁看着对手壮大要好。 太子又看向其他幕僚:“刘衡的案子,都察院和户部那边,尽量压一压,让他管好自己的嘴。该断的线,要干净。另外,给老三和萧凛找点别的麻烦,别让他们太顺了,年关诸事繁杂,正是机会。” “是。” 黄谦随众人一起退出去,三三两两成行,张贶追上他,走在他身边,“黄大人,今日怎么格外沉默?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啊。” 对上张贶打量的目光,黄谦轻叹口气,“张大人,你又何必笑话我。” “我可没有。”张贶哼了一声,“你与刘衡观念不同,我以为……” “以为我会落井下石?”黄谦自嘲一笑,“我与刘衡只是观念不同,却都是效忠殿下。兔死狐悲,刘衡失手,对于我们而言也是个教训。” 张贶听到这话神色缓了缓,又道:“这次的事情,还请黄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黄谦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张贶,十分认真地说道:“不是我不帮,而是无能为力。当初杨荣一事,人人都知道我受殿下之恩坐到了侍郎的位置上,这次我若是一动,被人盯上了,只怕帮忙不成,反倒会给你添麻烦。” “黄大人只需暗中帮忙,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张贶不悦道。 “张大人,我在刑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上次焦窑的事情,殿下都未让我出手,便是因此啊。” 黄谦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低声又说了一句,“这样立功的好机会,可惜与我无缘,徒生叹息啊。” 张贶沉默一瞬,“你所言也有道理。” 黄谦心里冷笑一声,不知哪个混蛋给张贶出的主意让他来找他,他看着张贶神色真诚道:“张兄,我不能帮忙,但是别人未必不能。东宫这么多能人,总有人能给张兄帮忙不是?” 张贶眉心微皱,黄谦对着他拱拱手,“衙门还有事情,张兄,我先走一步。” 张贶拱拱手,目送黄谦远去,面色变幻不定。 …… 太子回了寝殿,纪茹笑盈盈的迎了上来,“殿下,心情不好?妾身给殿下松松肩。” 太子看着纪茹,往日她这样一笑,总能让他轻松几分,但是今日的事情,实在是让他笑不出来。 “鹊山纪家的人,什么时候到?”太子盯着纪茹问道。 纪茹拉着太子入座,在他的肩上轻轻的捏着,娇笑一声,徐徐说道:“纪润说后日便可到了,纪氏族中也有精通炼铁之人,早先通信时就请他们把人带来,许是能为殿下分忧。” 太子一愣,“纪家是古武世家,怎还有精通冶铁之人?” “殿下,习武的人家怎么会缺了武器呢?”纪茹浅浅一笑,“妾身知道殿下这段日子为了此事忧心忡忡,特意请纪大人帮忙请人呢。” “你有心了。”太子神色稍缓,靠在软枕上长舒一口气,“等鹊山纪家确认你的身份之后,孤便会为你请封良娣,母后那里你也要多表一表孝心。当初殊真与孤定亲之后,便时常会给母后亲手做些衣袜以表孝心,时日一长,母后便会对你有改观。” 听着太子这话,纪茹抬头看过去,乌黑的眸子含着莹润的水光,满满的情谊仿佛要溢出来,眼睛里藏着些许不安,她轻轻拽住太子的衣袖,坐在他的身边软软的靠过去。 “妾身深知出身低微,能为娘娘做事是我的荣幸,只是……”纪茹脸上带着一抹尴尬与窘迫,拽着太子衣角的手紧了紧。 “只是什么?”太子蹙眉略有些不悦,以为纪茹不愿。 纪茹垂着头轻声说道:“妾身早就做了针线,只是娘娘那边让人都送了回来……许是妾身针线粗陋,最近妾身一直在练针法,让殿下为我费心了,都是妾身的错……” 太子一愣,送回来了? 旋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他知道母后不喜纪茹,将他与殷家退亲的事情迁怒到她头上,但是并没想到这么不给她脸面。 太子沉声不语,面色阴沉。 纪茹眼尾扫过太子的面容,眼底深处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旋即便消失不见。 想到殷家,不免想起殷殊意,太子的脸色就更微妙了。 他与殷殊意本两情相悦,结果……想到这里就有些心烦意乱。 殷家这门亲事他自是十分满意的,殷丞相备受父皇看重,若他做了自己的岳父,东宫自会更加稳固,他哪里还用在焦煤炼铁这种事情上费心思。 失了殷丞相的支持,殷元中又做了巡盐御史,秦州的差事他做的漂亮,连父皇都称赞有加。 他与殷家退亲,不只是母后发火,连他自己都有些后悔了。 早知殷元中也这么能干,年纪轻轻就坐了巡盐御史,颇有乃父之风,他不该与殷家退亲,以致他如今做事颇为掣肘。 这次的事情,若有殷丞相相助,刘衡怎么会一败涂地,归根结底工部的事情殷丞相袖手旁观,老三在父皇跟前进言,殷丞相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顺水推舟…… 太子心知肚明,殷丞相对他不满,蓄意报复。 “殿下,殿下?”纪茹看着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轻声唤了几声。 太子回过神,看向一脸担忧望向他的纪茹,神色缓了缓,旋即站起身,“孤还有事,回头再来看你。” 纪茹面上带着浅浅的失落,恭恭敬敬将太子送出去,待太子走远,她脸上的神色倏然一变,眼底带着几分嘲讽。 她转身回了殿中,面色冷淡的对着身边的宫婢说道:“给纪少司递个话,让他得空与我见一面。” 她如此辛苦才走到这里,谁也不能阻碍她前行的路。 殷家姐妹不行。 皇后,也不行。 第162章 家贼难防 韩家此时正热闹着,眼瞅着就要过年了,韩应元让人送回来几车东西,吃的喝的用的样样俱全。 秦州是个好地方,不仅出盐还靠海,韩家自己又有船,韩旌与丘秬他们出海远行,将大船都带走了,还留了两艘小船。 韩应元手下有个船头叫汪洋,专跑南北货的,大江南北的到处跑,收到的东西种类繁多,韩家上下可不是喜气盈盈。 韩应元送来的年货足足装了五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停在韩府门前,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张望,议论纷纷,都说韩家这位盐运老爷真是阔气又顾家。 下人们喜气洋洋地将东西一箱箱、一篓篓地往里搬,院子里很快便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关外来的风干鹿肉、熏野鸡、鹌鹑,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打开后异香扑鼻。南州的腊鹅、板鸭,色泽金黄,泛着油光。 还有几篓子活蹦乱跳的北地飞龙,是特意用笼子装着快马加鞭送来的,说是让府里尝个极鲜的野味。 訾阳火腿、湘阳香肠、凤沄腊肉,成条成捆,红白相间。秦州本地特产的咸鱼、虾干、海米、紫菜、各色贝类干货,散发着浓郁的海腥气,却是海边人家过年必备的鲜味来源。 几大桶活鱼活虾,用木桶养着,还在噼啪跳动,显然是沿海快船运到港口再换车马急送来的,还有来自青阳湖的银鱼干,白虾米,天南地北的水产齐聚一堂。 除了这些还有各地的干货蘑菇、木耳,笋干、香菇,花椒、山椒,更有域外的葡萄干、杏脯,南地的荔枝干、桂圆肉,还有稀罕的燕窝、海参、鱼翅。 给孩子们的松子糖、芝麻糕,藕粉、桂花糕,茯苓饼,番州的糖莲子、椰丝糖,还有秦州本地特色的海鲜味米果。 除此之外还有各地的茶叶酒水,粮油米面,上等的胭脂米、碧粳米、长糯米,精磨的白面、各色豆类,还有几大桶清澈喷香的菜籽油、胡麻油。 南州的软缎、南绣、彩锦,漳绒,溶江的细布,还有几匹颜色鲜艳、花纹奇特的番布,据说是海外来的。 几张完整的狐皮、貂皮、羔羊皮,毛色油光水滑,是北地佳品。 给男孩们预备的上好笔墨纸砚,给女孩们的各色丝线、绣绷、精巧的剪纸花样、新式的胭脂水粉。 府里上下下,主子奴才,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到处是老爷大方、三爷念家的赞叹声。 郭氏指挥若定,将年货分派得妥妥当当,又安排了给各府的年礼,忙而不乱。 韩姝玉伸手戳了戳身边的韩胜玉,“我的老天爷啊,咱爹不会是贪污受贿了吧?” 韩胜玉:…… “大过年的,说点吉利的。”韩胜玉瞪她一眼。 韩姝玉立刻捂住嘴,但是还是没忍住说道:“这也太多了,看着就吓人。” 东西是真的好,可太好太多了,她心里怕。 韩胜玉侧眸看着韩姝玉,这要是以前,她只会高兴有礼物拿,不会去想这些东西的来路,也不会有什么怕不怕的心思。 到底议亲的人了,跟以前只知道吃吃喝喝眼皮只管着姐妹间小矛盾不一样了。 “怕什么?爹爹能大张旗鼓的送回来,这些都是经得起查的。” 韩姝玉闻言恍然大悟,“你说得有道理。” 韩徽玉在一旁正听到了个尾巴,笑着添了一句,“咱家就是做海上生意的,别人就是知道了,也没什么的。” 韩青宁戳了戳韩胜玉,“三妹妹,这莫不是你的主意吧?” 韩胜玉心想真被韩青宁猜对了,还真是她的主意,就是她写信让爹爹大张旗鼓送年货回来的。 金城那些贵人们都盯着她家的船呢,这生意可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年节礼正是拉出溜溜的好机会。 该藏拙藏拙,该显摆显摆。 都知道韩家做生意赚钱,可没亲眼看到,现在就给他们看。 “会不会太张扬了?”韩徽玉有些担心地问道,“别给你与爹爹惹麻烦。” “不会。”韩胜玉摆摆手,“这些东西分一分也没多少了,过年了,图个喜庆热闹。”说着看着韩徽玉,“邱家自是也不能少的。” 韩徽玉:…… “你别跑,看我不扭你的嘴!” “我就跑!” 满院子都是欢笑声,韩胜玉是真的高兴啊,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人一辈子都是活着,可是活成什么样是不一样的。 她就愿意高高兴兴的活着。 人生图一乐嘛。 韩胜玉笑着躲开韩徽玉,满院子地跑,裙角飞扬,发间一支珍珠步摇叮咚作响,惹得满院子的人也跟着拍手起哄。 郭氏站在廊下,看着女儿们嬉闹,眼中满是笑意,总觉得自从来了金城,这日子好像是越来越好了。 郭氏看了一会儿几个孩子,就带着管事妈妈进了花厅开始安排事情,先将给孩子们的东西挑出来,让她们自己身边的丫头过来领走。 韩燕庭夫妻跟韩青宁也都有,李氏颇为不好意思,特意来给郭氏请安道谢,也就是这时候韩胜玉才知道李氏有了,只是日子还浅没特意说而已。 恰逢新年,喜上加喜。 韩胜玉回了自己的院子,乔姨娘正在等着她,见她回来,就直接拉着她去了自己的屋子。 韩胜玉一进门,就见暖榻上摆着一个黄杨木的小箱子,红漆铜锁,她一见就挑挑眉,“这是给我的?” 乔姨娘反手关上门,让山奈守在外面,这才说道:“这是从老爷给我的东西里拿出来的,我一看就知道是给你的。如今老爷是连我也防着,我还能偷了你的东西不成。” 居然用锁锁上了,乔姨娘给气的不行。 韩胜玉听着乔姨娘抱怨,就开口道:“父亲岂是防着姨娘,只不过这府里人多手乱的,万一箱子开了怕是滚出来摔了。” 乔姨娘知道女儿这是哄自己,哼了一声,“人不在跟前就是不一样,今年给我的东西比往年差了些。” 韩胜玉扫了一眼地上的大箱子,笑着说道:“这还少?” “府上的人从上到下都比往年得的东西多,到我这里跟往年平了,可不是亏了我?” 韩胜玉被逗笑了,温声说道:“怎么是亏了呢?我跟弟弟多了,就是姨娘多了,爹爹也是为了姨娘着想。” 乔姨娘心里还是不舒服,一边骂老爷薄情寡义,一边又念着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话说到一半,又想着在女儿跟前说这些话不好,立刻又闭了嘴。 乔姨娘就是这样的性子,韩胜玉知道她说出来心里这个坎儿也就过去了,只笑着听着。 乔姨娘见女儿这般,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大姑娘的婚事有了着落,二姑娘的婚事眼看着也要落地,也不知道你的婚事落在哪里。” “姨娘,不急,我过了年才十三岁呢。”韩胜玉知道乔姨娘担心什么,开口劝道。 “怎么能不急?谁家的姑娘不是早早的相看起来,又不是让你相看了就立刻嫁人。二姑娘若是真的定了侯府的公子,你的婚事若是不如她,岂不是看她一辈子的脸色?” 韩胜玉听到这话,抬眼去看乔姨娘。 “虽说唐少爷只是个庶子,可他中了秀才,若是再中了举人,进士,有侯府在,这一辈子的前程二姑娘的富贵就稳住了,你可怎么办呢?” “我自有我的前程,姨娘,你不要总拿着家里的几个姑娘作比较,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怎么能不比……”话说了一半,瞧着女儿就要竖了眉毛,乔姨娘讪讪的收住了声,嘀咕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若是传到夫人耳朵里,你这好不容易清净的好日子,是不想过了?”韩胜玉眉心紧皱,“是不是你身边的人有说嘴的?” 若是让她知道哪个挑拨乔姨娘,回头就打发出去。 乔姨娘以前行事张狂,也不全是她自己的性子,身边人也有挑拨架秧子的,后来她使了个心眼让韩应元把人打发了。 那时她年纪小根基弱,自己动不了手,可现在不一样了,打发姨娘身边的人,便是郭氏知道也只会应一声知道了,不会管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挂着你的前程多说了几句,怎么还急了?”乔姨娘立刻说道。 韩胜玉见她这般急切,反而更生疑了,徐徐说道:“姨娘,我是个姑娘家,将来许一门好亲事就嫁出去了,万事清净。可弟弟是个男孩子,将来留在府里还要说亲娶妻奔前程,夫人是他的嫡母,就是他头上的天,如今待他与燕章比起来也没差多少,你要知足。” 乔姨娘听着忍不住皱了眉头,“你弟弟还有你……” “姨娘!”韩胜玉声音一厉。 乔姨娘脸色一僵,对上女儿的眼睛便有些心虚起来。 韩胜玉扬声开口,“山奈。” “姑娘。”山奈立刻推门进来,“您有什么吩咐?” 韩胜玉抬眼望过去,盯着山奈的眼睛,并没有急于开口。 山奈只觉得手脚都要僵硬起来,三姑娘的眼睛跟一把刀子似的,她的神色渐渐绷不住了,“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山奈一跪,乔姨娘就惊了一声,猛地站起身看着女儿,“你这是做什么,我以后不说就是。” 韩胜玉不理会乔姨娘,只看着山奈慢慢说道:“山奈,你跟燕飞服侍姨娘多年,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照理说也该嫁人了。” 山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姑娘,姑娘,奴婢什么也没做,求姑娘高抬贵手。” “你既然什么也没做,做什么又要求我高抬贵手?”韩胜玉看着她,“你是自己说,还是我让付舟行请你走一趟回来再与我说?” 山奈身体一颤,抬头看了乔姨娘一眼。 乔姨娘脸一白,扭头对着女儿道:“你吓唬她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山奈最是忠心老实的。” “姨娘别说话,您先喝口茶歇一歇,等我问明白。”韩胜玉将茶递到乔姨娘跟前。 乔姨娘只得接了茶,可还是没忍住说道:“我与你说成不成,我不就是问了你一句,你就发这么大的火,我好歹是生你养你的姨娘……” “以前姨娘从不将生我养我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姨娘只会真心疼我。” 乔姨娘一愣。 “姨娘,奴婢就说您不要总听彭妈妈的话,可您就是不听!”山奈咬了咬牙就直接把人点了出来。 “彭妈妈?”韩胜玉挺意外的,她看向山奈,“彭妈妈说了什么?” 山奈也不去看乔姨娘,低着头一鼓作气道:“最近彭妈妈总是来找姨娘说话,一开始倒还像个样子,后来就总说起姑娘跟少爷,奴婢听着不顺耳,就劝姨娘少听彭妈妈挑拨,可那回后,彭妈妈一来,姨娘就把我跟燕飞打发出去……” “我是问你,彭妈妈说了什么?” 山奈话音一顿,低着头开口道:“彭妈妈跟姨娘说,姨娘生的孩子比夫人生的还要出息,少爷在书院读书,比大少爷也不差,便是夫人如今行事也多问姑娘,姨娘这个生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争不抢,给姑娘丢脸……姑娘的婚事,少爷的前程,都要靠着姨娘去争一争……” 韩胜玉侧头看向乔姨娘,“姨娘,山奈说的是不是真的?” 乔姨娘被女儿那冷冷的目光看过来,脸白如纸,立刻说道:“我就是听听,我可没答应她,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我不会听的……” “可姨娘方才与我说什么了?” 乔姨娘一僵。 “我早与姨娘说过,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山奈与燕飞都是好的,跟着姨娘多年,做事一向本分,我是最放心的。” 山奈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哽咽道:“奴婢跟燕飞一直记着姑娘的话。” 韩胜玉点点头,“彭妈妈以前也是个好的,在永定时忠心为主。姨娘是个心善的,念着她的好,让她的丈夫跟儿子管着庄子跟铺子,一家子靠着姨娘过上了好日子。” 韩胜玉说着就站起了身,乔姨娘立刻上前一步,“玉儿……” “姨娘,别担心,我就让人去看看,若是彭妈妈没有二心,我自会善待她。”韩胜玉是真的生气了。 家贼难防! 她对彭妈妈也是很信任的! 结果,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彭妈妈居然敢挑唆乔姨娘! ? ?元旦快乐,新的一年祝小可爱们万事顺意,幸福快乐,开心健康,暴富暴美! 第163章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乔姨娘还要跟韩胜玉说情,山奈一见,一把抱住了乔姨娘的腿,“姨娘,您就听姑娘的,彭妈妈若是真没二心,姑娘不会为难她的。姑娘见多识广,比不得姨娘在后院容易被人蒙骗。” 乔姨娘舍不得踢开山奈,只能由着女儿离开,心里如水桶般七上八下的。 “山奈,彭妈妈随口说说,我也只是随便听听,没想着真做什么,我是真的为玉儿的婚事担心……”乔姨娘这会儿有些怕了。 “可彭妈妈念叨的多了,姨娘还不是在姑娘面前开了口?” 乔姨娘一屁股坐在暖榻上,这话就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是啊,听得多了,就管不住嘴了。 韩胜玉让吉祥把付舟行叫了来,她吩咐他几句,付舟行虽有些意外,却什么都不多问,直接应下就走了。 府里上下正热闹着,年礼单子定下后,韩府上下愈发忙碌起来。郭氏将府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洒扫除尘、悬挂彩灯桃符,预备着迎新年。 腊月二十八这日,韩家女眷们都到了二夫人,大家热热闹闹凑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手里也不闲着,或是剪窗花,或是打络子,屋里炭火暖融,茶香果香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气,一派和乐融融。 韩胜玉坐在靠窗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手里一幅连年有余的窗花样子不一会就剪了出来,阳光透过明纸窗格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二夫人一抬头正看了个正着,又看了看一旁飞针走线的韩徽玉和正小声跟韩姝玉讨论花样颜色的韩青宁,笑着对郭氏说道:“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咱们家人齐整,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强。” “嫂子说的是,一眨眼孩子们都长大了,再过几个月,嫂子就要抱孙子了。”郭氏笑着说道,燕章年纪小,要抱孙子还早着呢。 李氏如今正是不太舒坦的时候,闻不得气味,今日二夫人就没让她过来,留在自己屋子里好好养着。 两妯娌正说着话,商议着过年的事情,外头丫鬟来报,说殷夫人派人送了东西来。 郭氏忙让人请进来,来的是殷夫人身边的罗妈妈,手里捧着一个剔红漆盒,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各捧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 罗妈妈行过礼,笑盈盈道:“给二夫人、三夫人、各位姑娘请安。我家夫人说,年下府里事忙,就不亲自过来叨扰了。这是我们大姑娘自己调制的梅花香饼,用的是今冬收的绿萼梅花瓣,香气清幽,最适宜冬日用。这两盆水仙是暖房里新催开的,玉蕊金盏,给府上添些春意。另有一些南边刚送来的蜜橘和佛手,给两位夫人和姑娘们尝个鲜。” 郭氏前两日将丈夫送来的东西给殷家送了些,没想到殷家会回礼,忙让芍药接了东西,对着罗妈妈笑道:“夫人贵人事忙,还记挂着我们府上,等开春得了闲,再给夫人请安。” 罗妈妈就笑着说道:“怕是等不到开春了,我们夫人让老奴送来请帖,请两位夫人与几位姑娘过了年去热闹热闹。” 殷家的请帖,郭氏下意识地就去看韩胜玉,这能不能接? 郭氏这一眼,罗妈妈自是察觉到了,她并未侧头,依旧规规矩矩立在那里。 韩胜玉见郭氏看她,对着几个姐姐一笑,就走了过来,温声开口道:“罗妈妈,许久不见。” “老奴给三姑娘请安,我们大姑娘一直念着三姑娘,可惜年下事忙,就盼着与姑娘年后见面呢。”罗妈妈满面笑容,态度都有了几分殷切。 “我也想着殊真姐姐呢,烦劳妈妈回去替我跟夫人问个安,再与殊真姐姐知会一声,年后我们便去叨扰了。”韩胜玉笑着道。 罗妈妈高兴地应下来,又拿出一个锦袋道:“三姑娘,这是我家姑娘单独给您的。说是上回您提过一句喜欢海外番邦的绘图法子,她偶然得了本前朝流传下来的《域外舆图杂记》,里头有些古怪的图样和记述,或许您能用得上。” 韩胜玉心中一动,接过锦袋,触手微沉,看着罗妈妈笑道:“烦劳罗妈妈替我多谢姝真姐姐,她总是这般细心。” 罗妈妈就道:“三姑娘客气了,我们姑娘还说,那日看比试时未尽兴,等您得空了,再一起品茶说话。” 送走了罗妈妈,韩胜玉打开锦囊,里面果然是一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线装小册,封皮上题着《域外舆图杂记》六个古朴的字。 她随手翻了几页,里面不仅有简略的地图,还有许多关于异域风俗、物产、甚至简易机械的图文记载,虽粗疏,但视角独特。这礼物,可真是送到她心坎里了。 韩姝玉凑过来瞧了一眼,吐吐舌头:“都是弯弯曲曲的鬼画符,也就你看得进去。” 韩徽玉也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殷大姑娘待你,真是极好。” 韩胜玉将书小心收好,点头道:“姝真姐姐性子好,待人真诚。” 郭氏心里也高兴,与殷家这样的清流名门交好,对韩家只有好处。尤其是这位殷大小姐,听说人品才貌都是顶尖的,皇后娘娘都颇为喜爱。 殷夫人又给徽玉保了一门亲事,郭氏心里自是感激的,两家若能长久往来当然是好事。 送走了罗妈妈,不想到了下午邱夫人身边的邱云行也送来了年礼,郭夫人叫了韩徽玉出去待客,韩胜玉几个就没凑热闹了。 一直到了晚上,金忠给韩胜玉送来了两大箱子东西。 金忠对着韩胜玉笑着说道:“三姑娘让人送的东西,殿下很喜欢,今日殿下在宫里不好脱身,就让老奴给姑娘送年礼来了。一箱是给三姑娘的,另一箱是给府上的。” 韩胜玉看着金忠就说道:“忠叔,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金忠笑呵呵的说道,“过年图个热闹。” 金忠说完就走,他还要赶回宫里去。 韩胜玉只得让人把箱子抬进府,给自己的那一箱是贴了名字的,让人送去了自己的院子,另一箱直接送去了郭氏那里,让郭氏看着安排便是。 回了自己院子,韩胜玉将箱子打开一看,全都是宫里的东西,不止有吃的喝的,还有挂的用的,箱子底下还有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匣子珠花,用五彩宝石跟米珠做成,正是给她这样年纪的小姑娘用的,戴在头上又可爱又好看。 韩胜玉还挺喜欢,拿起来在头上比了比,宫造的东西用料足样式也新颖,而且有皇家徽记。 韩胜玉笑了笑,李清晏还挺细心。 到了腊月二十九,韩府已是处处张灯结彩,焕然一新。门神贴了,春联挂了,庭院中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堆成了几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点缀着红辣椒做的鼻子和黑煤球做的眼睛,平添几分童趣。 韩胜玉趁着午后空闲,带着付舟行出了趟门,去见了关起来的彭妈妈。 关押彭妈妈的地方在韩胜玉新买的商铺后院,距离车行的位置不算远,这铺子她准备做成杂货店,将来可出售海运送回来的货物。 因为买下没多久,铺子里还在收拾重新刷漆规整,看来就乱糟糟的,院子里摆着木料砖石等物。 “姑娘,小心脚下。”付舟行在前引路轻声说道。 韩胜玉点点头,付舟行路上把事情基本上都说了,彭妈妈倒是个最硬的,什么都不肯认,只说她一片好心,服侍乔姨娘多年,希望乔姨娘能日子过得好。 韩胜玉其实是很失望的,彭妈妈牙关咬的这么紧,这就说明问题越大。 “吱呀”一声,付舟行推开了西厢房的门,“姑娘,人在里面,属下在门口守着。” 韩胜玉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西厢房很空旷,只有墙角摆放着一排货架,彭妈妈被捆着手脚堵住嘴扔在地上,见到韩胜玉进来,她扭动着身体想要靠过来。 韩胜玉停下脚步,雪白的兜帽将她的脸遮住了几分,她立在那里,微微垂头看向彭妈妈。 彭妈妈忽然就不动了,她看着三姑娘,脸色煞白中透着几分青色。 韩胜玉没有将她口中的帕子拿出来,只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彭妈妈,你服侍我姨娘十几年,一向忠心耿耿,我跟你姨娘对你也信任有加。我从未怀疑过,有一天你会背叛姨娘。” “呜呜呜……”彭妈妈使劲的摇头,想要说什么,可她的嘴被堵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胜玉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惊恐,可她唯独没有看出几分愧疚。 “付舟行来问你话,我是给了你机会的,可惜你却没有珍惜。” 彭妈妈呜呜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韩胜玉轻笑一声,“我已经让人去拿你的丈夫跟儿子,等他们来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团聚。从金城到永定快马来回,也不过七八日而已。” “呜呜……”彭妈妈这回挣扎的更厉害了,使劲的往韩胜玉这边靠过来。 “你之前不说,现在也不必说了。”韩胜玉的声音更冷了,“我待人一向宽厚,但是对于背叛者也狠的下心。你记住,你的丈夫儿子与收买你的人,你只能选一个,且只有一次机会。等再问你话时,一旦发现你说谎,我想后果不是你想要的。” “彭妈妈,你知道我一向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人。”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彭妈妈跟了乔姨娘太多年了,了解她的性子,也了解自己的性子。 与其与她在这里拉锯谈判,不如直接给结果。 彭妈妈自己不怕死,也许不在乎丈夫的死,但是儿子她总会在乎的。 “姑娘?”付舟行没想到三姑娘出来的这么快,面色惊讶。 “把人看好了,这几日只给她少许水饭,饿不死就成。”韩胜玉淡淡的说道。 “是。”付舟行颔首,他知道这是怕彭妈妈吃饱了有力气逃跑或者闹事。 韩胜玉一路走到院中,这才回头看着付舟行,“等彭贵父子到了,把他们关到东厢房,让彭妈妈知道人来了,但是不能让彭贵父子知道彭妈妈在西厢房。” 付舟行立刻明白韩胜玉的意思了,“行。” “人一到,你就立刻审彭妈妈,她若是不说实话,你就把彭贵父子的卖身契拿出来吓唬她,就说是我的意思,第一次她不老实就卖她的丈夫,第二次不老实就卖她的儿子。” 付舟行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记得审彭妈妈时,把彭贵父子带出去,别让他们发现什么。” “是,姑娘。” 回府时已近傍晚,天际晚霞如烧。 刚进二门,就见吉祥匆匆迎上来,低声道:“姑娘,方才门房说,有个面生的小厮递了个帖子到门房,指名要给您的。帖子很普通,但里面夹了这个。”说着,递过来一个寸许长的细小竹筒,封口用火漆封着,漆上没有任何印记。 韩胜玉接过竹筒,回到自己房中,屏退左右,才小心撬开火漆。竹筒里是一卷极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王郎中今夜丑时三刻,永利赌坊后巷,见南来客。” 字迹陌生,内容却让韩胜玉紧皱眉头。 上次萧凛与她提过一句,王郎中是刘衡的人,刘衡倒了,王郎中还在工部。 这信是告诉她王郎中被盯上了? 但是,告诉她做什么? 难道不应该告诉萧凛或者李清晏吗? 韩胜玉的脸色十分难看,消息送到她这里,是试探还是送信的人知道焦窑的事情与她有关? 南边的人……南边什么人? 与南边有关的,且她能知道的,也就只有鹊山纪家了。 所以,鹊山纪家的人已经到金城了? 是了,早先就说鹊山纪家会来人确认纪茹的身份,看来人已经到了。 可她还是不明白,鹊山的人,盯上王郎中是为了什么? 与鹊山有关系的是纪润与纪茹,纪茹八成是纪家人,不然纪润不会如此帮着纪茹。 那么盯着王郎中的人是纪润? 纪润不是太子船上的吗? 王郎中是太子的人,纪润盯着他也说不过去啊。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第164章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韩胜玉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管背后是谁,大概都有试探她的心思。 她将东西收好,然后如常去郭氏院子里问了安。 待她回来,乔姨娘那边让燕飞过来请她过去,韩胜玉没有去,只吩咐燕飞让她照顾好乔姨娘。 很快,韩燕然来了。 韩胜玉让人把他请进来,他身上的斗篷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竟是下雪了。 “姐。” “进来。”韩胜玉对着弟弟招招手。 大晚上的也不好再喝茶,免得走了困,吉祥送上两杯玫瑰饮,就悄悄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掩上,屋子里只剩两姐弟。 韩胜玉见弟弟欲言又止,笑着道:“姨娘让你来的?” 韩燕然叹口气,“是,可姨娘也没跟我说清楚什么事情,只说有些误会,让你不要生她的气。姐,到底怎么回事?” 韩胜玉看着弟弟,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起来,“燕然,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的总要知道。” 韩燕然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姐,你说。” 韩胜玉喝着玫瑰饮,慢慢的将事情跟弟弟说了个明明白白。 韩燕然脸上先是一阵茫然,随即覆上一层怒火,最后又带着几分无力。 “彭妈妈跟了姨娘这么多年,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情?”韩燕然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人与人能一直在一条船上,保持同一阵营,不要诉诸理性与感情,应求于利益。” “什么?”韩燕然显然还不能理解姐姐这句话。 韩胜玉拍了拍弟弟的脑袋,“你这个年纪不懂不理解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就足够了。” “姐,我跟你之间肯定不会这样的。”韩燕然不服气,“你是我亲姐姐,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 什么利益? 都不如姐姐重要。 韩胜玉笑着看了看弟弟,傻孩子,现在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样的话了。 可他会长大,会娶妻,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会成为一家之主,要考虑的人与事会更多,他的生活重心会产生转移。 她相信,自己在弟弟心中的位置,但是她更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会产生位置的变化。 因为人生就是这样啊。 父母会先自己而去,手足兄弟会各自成家,姐姐妹妹会嫁人,名字会写进别人的族谱里,而他的身边与他相处最多感情最深会变成他的妻子儿女。 所以,感情产生迁移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 就如她生活在这个时空,即便是心里对嫡庶不以为意,但是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在任何成熟的社会制度下,一个人的抗衡之举犹如螳臂挡车。她不能改变嫡庶的规则,但是她能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然后提升自己的地位与分量,一步步扩大自己的话语权。 庶出的孩子,弯道超车唯一的路径就是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比如她,比如唐思敬。 “傻弟弟,姐姐当然知道你待我好啊。” 韩燕然微微松口气,看着姐姐真心说道:“姐,你别生气,姨娘的性子就是这样,她没有坏心思的,她只是想你跟我会更好而已。” “我知道,我没生姨娘的气。”韩胜玉道。 乔姨娘就是正统的古代妾室,她的眼界就在这后院的四角天空里,她最大的优点是护犊子,最大的缺点是耳根子有点软,没有很坚定的信念,容易被人蛊惑。 这个被人蛊惑的前提是,做这件事情可能会对她的孩子好,就极容易被捏住软肋,做一些糊涂事。 听了姐姐的话,韩燕然的神色缓了缓,“姐,那彭妈妈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韩胜玉看着弟弟,“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已经让人去拿彭妈妈的丈夫跟儿子。” 韩燕然愣了一下。 “姐?” “怎么?觉得我做的过分?” “不是,我只是在想,彭妈妈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肯定不只是因为她挑唆姨娘。” “聪明,”韩胜玉眼睛弯了弯,“我让付舟行去问话,彭妈妈却毫无认错悔过之心。” 韩燕然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他清楚的很。 “好了,事情眼下就到这里,你心里有数就行了。”韩胜玉拍拍弟弟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 韩燕然没有走,他看着姐姐,“姐,你审彭妈妈的时候,带上我行不行?” 韩胜玉这会有些惊讶了,她看着弟弟,“你真想去?” “是。”韩燕然咬着牙道。 “行,若是那天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就带你过去。”韩胜玉答应的痛快,温房里怎么能养出一只老虎呢? 男孩子就得撒出去见见外头的风浪。 韩燕然这才走了,韩胜玉看着弟弟的背影,啧,这小子个子窜的快,比她都要高一点点了。 一眨眼,当初要靠自己时时护着的小人儿,已经这么大了。 韩胜玉洗漱后倒头就睡,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 一早起来,府里上下就热闹起来。 寅时三刻,雪粒子敲在韩府屋瓦上,细碎如撒盐。 西北角厨房已起了动静,灶膛里松柴噼啪响着,映红了烧火丫头困倦的脸。厨娘系着靛青围裙,正用长筷试油温,旁边青花瓷盆里码着切好的年糕,每片厚薄均匀,透出糯米温润的玉色。 窗外井台上,两个粗使婆子正在刷洗祭祖用的铜簋,刷子划过古老纹饰,发出沙沙的响声,惊起檐下麻雀。 卯初,各院渐醒。 韩胜玉掀起帐子坐起身,吉祥撩开绣喜鹊登梅帐子,将烘暖的杏子红绫袄递上:“姑娘仔细冻着,今儿雪紧。” 铜盆里热水蒸腾着,胰子过处,满室都是桂花香。梳头时,如意打开妆奁匣子,韩胜玉看到了李清晏送她的宝石珍珠的头花,伸手拿出来递给如意,“今儿个戴这个。” 如意笑着说道:“这个看着就喜庆,这宝石打磨的又润又亮。” 正院穿堂前,管家的羊皮靴已踩出湿印子,他手中簿子密密麻麻:“东街王记送来的活鲤已养在缸里,尾尾都带金边,隆福寺代点的长明灯银钱巳时前要送到,各房守岁银封已装好,每封装京锭一两并新铸的吉祥如意压胜钱……”说话间呵出的白气,在廊下灯笼光里盘旋如游龙。 辰正,祠堂门开。 沉重木门“吱呀”一声,仿佛唤醒沉睡的时光,祠堂内烛台高烧,二十四盏莲花银烛台映得满堂生辉。供案最前方,整猪卧在朱漆木盘里,嘴里含着缀红绸的福橘,两侧青玉香炉已焚起香,烟迹笔直如柱,升至梁间才缓缓散开。 二老爷着石青缂丝长袍立于最前,口中念念有词,溯吾韩氏,耕读传家,诗礼继世……声音在穹顶下激起轻微回响。 身后男丁按齿序排列,韩燕庭带着韩燕章与韩燕然身姿笔挺立在堂中,跟着二老爷的动作磕头,上香。 午时,暖阳破云。 西跨院戏台已搭好,教习余师傅正给扮钟馗的伶人勾脸,笔尖蘸了银朱,在额上细细描出火焰纹。笛师试音,一声“咿呀”穿梁而去,惊得梁间燕子探出头来。几个小丫头躲在帷幔后偷看,被管事的嬷嬷作势要打,笑着跑开,绣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 厨房此刻最是热闹,厨娘刀下的蓑衣黄瓜薄如蝉翼,拎起来能透光,酿豆腐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表皮鼓着小泡。 最费工夫的是那道百鸟朝凤,要将鸡脯肉剁成茸,捏成雀儿形状,每只雀儿的眼睛都用黑芝麻点缀,翅膀是切的极薄的火腿片。 两个帮厨媳妇在包饺子,其中一个悄悄在饺子里塞了枚洗干净的铜钱:“谁吃到来年最有福气。” 酉时三刻,华灯初上。 花厅里,两张八仙桌排开,女眷那桌设在落地罩前,椅袱是簇新的杏黄缂丝,绣着五福捧寿,桌上暖锅以纯锡打造,麒麟兽首的口中吐出白汽,汤底用老母鸡、火腿吊了整日,此刻正滚着金黄的泡。 二老爷带着家里的几个男丁坐在另一桌,因家中人口少,过年又是团圆喜庆的好日子,便让人将屏风也撤去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下。 “开席。” 二老爷高高兴兴的说道,丫鬟们鱼贯而入,先上的是四干果、四鲜果、四蜜饯,盛在薄胎瓷碟里,接着是韩府十二味:胭脂鹅脯摆作牡丹形,水晶肘子冻颤巍巍透着光,翡翠虾仁下垫着焯过的嫩菠菜……每上一道菜,门口的婆子便高声报出吉祥菜名。 戏台上换了出《龙凤呈祥》,扮的花旦伶人水袖一抛,正落在鼓点间。韩姝玉看得入神,筷尖的桂花糖藕掉在裙上也不觉,她身边的丫头忙用帕子悄悄的给她擦干净。 韩胜玉坐在韩青宁身边,听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看着家里一张张的笑脸,今日乔姨娘也来了,单独给她摆了一个小桌。 若是另外两个姨娘也在,她们三个就能凑一桌了,可惜那两个在秦州,只落得乔姨娘一个人。 乔姨娘因着彭妈妈的事情,心里七上八下,又恐被人看出来,努力装出一副开心的笑脸,到了敬酒时,主动给郭氏敬了一杯酒。 那边二老爷看着儿子跟两个侄子,掩下了心中的惆怅,若是大哥当初不行差走错,这个年韩家会多热闹啊。 亥时,夜雪又起。 年宴后,二老爷带着子侄去书房守岁,二夫人与郭氏带着家里的几个姑娘一起,韩胜玉坐在软榻上,听着韩姝玉跟韩青宁咬耳朵,又看着韩徽玉在两位长辈前添茶,陪着说话。 她这几个月忙的脚不沾地,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候,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一件事情都不想做,就这样靠着软枕,舒服的闭上眼睛就能睡过去。 子正,钟鼓齐鸣。 远处皇城方向传来隐隐钟声,接着是各寺庙的钟鼓相和,最后满城爆竹轰然炸响,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韩府院中,小厮们点燃万寿菊,金丝柳等各色烟花,火星窜入飞雪之中,竟分不清哪是星火哪是雪光。 满院子的笑声,欢呼声。 雪光映着晨曦,守岁的人陆续散去,韩胜玉独自立在廊下,看仆人们撤下残烛。有片红纸屑粘在青砖缝里,是昨夜贴歪的春联一角,上书:历尽冰霜仍劲节,吟残灯火更精神。 东方既白,新年的第一缕光刺破云层,照在韩府门前的石阶上。 远处传来第一声卖杏仁茶的吆喝,清亮亮划破晨雾。 又是新的一年。 初一拜年,韩家刚在金城落脚,认识往来的人家就那么几个,如今拜年兴送拜帖,往各府门房一送就成了。 韩家给殷家,邱家,文远侯府都送了拜帖,韩胜玉在书中给二皇子,黄谦、萧凛、李清晏还有白梵行都送了拜年帖,付舟行亲自去送的。 隔壁李清晏年前就被皇帝强行叫回了皇子府,过年在禁足之地确实也不是个好兆头。 这封拜帖就送去了三皇子府。 韩家这边也收到了各家的拜年帖,郭氏让人拿了红包赏送拜帖的人,韩胜玉几个姑娘都在郭氏这里,见郭氏满面笑容,大家也都高兴起来。 很快,韩胜玉这边也收到了回帖,不止有回帖,萧凛还让人送了一筐新鲜的蜜桔,筐不大,可这新鲜的蜜桔着实难得。 很快三皇子府上也送来了拜帖,随着拜帖送来的有一筐新鲜的果蔬,一筐紫莹莹的葡萄。 郭氏眉头都皱起来,这可怎么回礼? 这是专供皇家的温室才能有的好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二夫人也觉得有些犯难,韩徽玉几人面面相觑。 东西是好东西,可是好东西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收的。 韩胜玉对上众人的神色,就道:“送了就收下,咱们又不是还不起礼。” 郭氏看着韩胜玉,“你可别逞强,三皇子与萧世子不会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情吧?” 二夫人也道:“是啊,胜玉,你若是为难只管说。” 倒是韩燕庭猜到几分,开了年长风炉就要开干了,少不得胜玉暗中帮忙。 他看了堂妹一眼,对上韩胜玉的目光,主动替她开口应付长辈道:“娘,三婶,你们放心吧,无事的。” 韩燕庭哄好了长辈,就走到韩胜玉跟前,低声问道:“胜玉,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今日陵城没有更新哈,大家明天中午来看,抱抱。 第165章 狠起来自家人都威胁 韩胜玉对上韩燕庭的眼神,笑着道:“哥,过年咱们都开开心心的,等过了年再说。” 韩燕庭一向温和的面容严肃起来,看着韩胜玉道:“你跟我来。” 韩胜玉:…… 跟着韩燕庭去了前院他的书房,韩燕庭的书房布置的很是简单,窗边是一张曲柳木的大书桌,东墙上是一排书架,当中摆了博古架做分隔。 房中有些清冷,韩燕庭让自己的小厮青松送了炭盆进来,他亲自搬了两个锦杌过来放在炭盆旁,两兄妹相对而坐。 韩胜玉伸出手放在火盆上慢慢地烤着,冰冷的指尖传来融融的暖意,“哥,过了年你就去书院继续进学。” “我知道。”韩燕庭笑了笑,他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也容不得他不上进。 以前想着有个举人的身份,也足够了,但是现在看来,不够。 “胜玉。” “嗯?”韩胜玉没有抬头,只盯着火盆中的火光,眼前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有人给我爹递了话,许他一个承天府通判的官职。”韩燕庭看着妹妹慢慢开口说道。 韩胜玉嘲讽一笑,“哟,这些人可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是啊,我爹本想过几日与你商议这件事情,先过个好年再说。” “先是彭妈妈,再是二伯父,真是没完没了。” “彭妈妈?”韩燕庭看着韩胜玉,“怎么回事?” 韩胜玉就把彭妈妈的事情简单一说,韩燕庭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这件事情怎么没跟我说?哪里还要你动手,哥就给你办了。” “我不是信不过哥哥,不过是牵涉到我姨娘……”韩胜玉无奈一笑。 韩燕庭就懂了,他沉默一瞬,“那我爹那边就直接拒了便是。” “倒也不用,送到嘴边的肉,不啃一口就太亏了。”韩胜玉眼睛里带着冷意。 “淬了毒的肉,你也敢吃?” “杀人放火金腰带,打家劫舍来钱快!有毒没毒还是不是咱们说了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话,韩燕庭捂额,他这个小堂妹,总能让他无言以对! “这官来路不正,就等于将自己的把柄放在别人手里,若是咱们应了,对你岂不是有威胁?” “能威胁到我,那才叫威胁,威胁不到我,那就是咱们的助力。” “这话怎么讲?”韩燕庭虚心求教,他没怎么听懂。 “给二伯父送官的是太子的人吧?” “是,纪润。” “这些人从外头撬不开咱们老韩家的缝儿,这是要分裂咱们内部团结,阴险。” “你都知道,还要答应?” “天上掉馅饼都砸咱们头上了,为什么不吃?”韩胜玉笑眯眯的开口,“二伯父在义宁做了十年县令,年年考绩为优,照理说早就该升官了。” 都因为韩应铨不做人,为了自己稳居高官,让自己的两个弟弟一直避嫌,以致不得高升。 “后来出了韩应铨的事情,二伯父不得不辞官前来金城,现在有机会再出仕,不管是从资历还是政绩来看,二伯父都是能过关的。” “可要是接了纪润送上手的官,以后岂不是受制于人?” “官职到了咱们手里,怎么做官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再说,纪润将官送到二伯父手上,走的途径合不合法?” “自然是合法的。” “既是合法,又有何惧?” “可是纪润举荐,岂不是等于上了东宫的船?” “纪润身为靖安司少司,金城的人以前可认为他是东宫的人?” 韩燕庭一愣,“这倒未听说。” “纪润跟东宫正式扯上关系,是因为纪茹入了东宫,听说鹊山纪家已经让纪茹认祖归宗,如此纪润跟东宫便算是有了姻亲关系。可到现在为止,外头可有人一口咬定纪润是太子的人?” 韩燕庭摇摇头,“这倒未听说。” “咱们认定纪润是太子的人,是因为纪润要杀我,他为什么要杀我,大概是因为纪茹。至于纪茹为什么要杀我,还有待确定原因,但是我也猜到了几分。 咱们认定纪润是太子的人,但是外头的人不知咱们之间的恩怨,纪润行事一向又、谨慎小心,纪茹认祖归宗,别人也只会说一句纪少司与东宫有姻亲关系,仅此而已。” “所以?” “所以,二伯父既有资历又有政绩,纪润惜才为朝廷举荐人才,二伯父入承天府做通判名正言顺。” 韩燕庭若有所思,还能这样解释的吗? “可若是别人纪润为何偏偏举荐父亲?” “这你我怎么知道,自然是让别人去问一问大公无私一心为国的纪少司了。” 韩燕庭:…… 这是好处拿了,翻脸就不认人了? 还能这样做事的吗? 韩燕庭的脸如同打翻了染缸五颜六色变幻不停,他看着韩胜玉,“你就不怕纪润翻脸?” “涉浅滩者得鱼虾,入深水者得蛟龙,咱们光脚的,还能怕纪润一个穿鞋的?” 韩燕庭:…… 感觉世界观以另外一个角度,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可要是父亲入了承天府后,不听纪润的话,处处被针对怎么办?” “那就要看二伯父做官的本事了,通判之上还有治中,治中之上还有府丞,府丞之上还有府尹,二伯父若是能做到府尹的位置,自是不惧纪润了。” 韩燕庭看着韩胜玉,你可真敢想! 承天府尹这个位置,是谁想做就能做的吗? 承天府尹可直接面见皇帝,官职,权力比其他府尹高一阶,由皇上钦点或者部院重臣兼任。 承天府尹这个官职,他爹怕是做梦都不敢想。 韩燕庭看着韩胜玉挤出一抹笑容,“胜玉,这玩笑可不能开。” “我只会开路,不会开玩笑。” 韩燕庭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这件事情我得跟我爹说一声。” 他做不了他爹的主。 韩胜玉点头,“要么做拎刀的人,要么做刀下的鬼,我相信二伯父的选择。” 能做人,谁愿意做鬼呢。 韩燕庭幽幽的看着韩胜玉,行,他这个妹妹狠起来连自家人都威胁。 ? ?一章送上,还有一章,大家晚点来看哈,得中午两点左右了,写的有点慢,挨个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第166章 太狠了 韩燕庭带着满腹震撼和那句要么做拎刀的人,要么做刀下的鬼,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书房,自去寻父亲商议。 韩胜玉独自在炭盆边又坐了片刻,指尖的温度已完全回暖,甚至微微发烫。她收回手,轻轻搓了搓。 韩家跟她已经死死地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非二伯父与三房撕破脸皮投靠太子。 至于纪润和太子……韩胜玉眼中冷光一闪,想拿官职当鱼饵分裂韩家? 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 近中午的时候,陈氏带着郭云瞻来拜年,许是陈父无罪释放又官复原职,陈氏今日来喜气洋洋,穿着枣红缂丝对襟褙子,铁锈红的马面裙,整个人看上去喜气洋洋。 郭云瞻跟在她身后,韩胜玉瞧着这位表哥眉宇间总带着几分郁色,即便是脸上笼着笑,总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抑郁感觉。 陈氏不只是来拜年,还带来了新年礼物给韩家的姑娘跟少爷们,女孩是酒杯口大的赤金嵌宝石的云纹簪,男孩是一套金笔,可谓是出手大方。 郭氏跟二夫人都没想到陈氏居然会带了拜年礼物来,与陈氏说话的功夫,各自身边的管事妈妈忙去了礼物来给郭云瞻。 二夫人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像她们这样的姻亲之家,礼物往来也是有定例的。 陈氏猛不丁拿出礼物,让她们措手不及,心里当然不舒坦。 只是二夫人看在郭氏的面子上,脸上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韩胜玉却觉得很奇怪,陈氏可不是大方的人,不能说她小气,只是以前她娘家父亲官职高,韩家二房与三房与之有差距,她对韩家的小辈即便是送礼物,也只是刚刚好。 是万万不肯让韩家占了她的便宜的,尤其是那时郭氏一门心思想着让女儿嫁侄子,对嫂子跟侄子自然是处处好。 想到这里,韩胜玉扫了韩姝玉一眼,韩姝玉一脸莫名。 韩胜玉对着她招招手,韩姝玉狐疑着走过来,“怎么了?” 韩胜玉微微侧头与她咬耳朵说话,“你不觉得陈夫人今日格外大方吗?” “是有点。”韩姝玉点头,“不过,咱们家如今不同以往,舅母大方点也不为过。”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是没安好心。” “你才是鸡!”韩姝玉咬着牙,“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呸呸呸!”韩胜玉啐了几口,“这总行了吧?” 韩姝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你又想做什么?”说完觉得不对,又重新说了一遍,“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这话一出,感觉就对了。 “你去探探郭表哥的口风。” “你怎么不去?” “我是庶出的,我若是靠近郭表哥,陈夫人还以为我对她儿子心存不轨呢。” 韩姝玉想想以前舅母对胜玉确实不怎么喜欢,默了默,“你让我探什么底?” 韩胜玉在韩姝玉耳边低声数语,韩姝玉一脸莫名,就这? “行。” 韩姝玉寻了个机会,趁着大人们都在说话时,端着一碟子果子去了郭云瞻那边。 韩徽玉早把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过她规规矩矩坐在母亲身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胜玉肯定是让姝玉做什么去了,反正就在眼皮下,也不会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由她去。 这边韩胜玉正百无聊赖,忽然听到陈氏笑吟吟的说道:“今日不只是来拜年,还想跟妹妹说个好消息,你哥哥过了年就要来京叙职,说不定就能留在金城做官呢。”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声音瞬间顿了一下。 陈氏眉飞色舞的看着郭氏,“我知你们兄妹感情好,如今好了,一家人都能落在金城,以后回娘家可方便了。” 郭氏果然十分高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哥哥了,“嫂子,这话当真?可金城的官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想要留下可不容易。” 陈氏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我爹已经官复原职,自是会帮女婿。妹妹不知,如今承天府正有缺呢。” 承天府? 韩胜玉的眼皮跳了跳。 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承天府?”郭氏惊喜不已,“承天府那种地方,我哥哥能进去?” “别人也许不能,但是你哥哥有我爹帮衬着,希望还是很大的。”陈氏笑得更开心了,“我就说咱们两家是有缘分的,你看,如今都能留在金城,以后也能有个臂膀互相帮衬。” 韩胜玉端着茶盏,半晌也没喝一口。 承天府的缺? 堂哥刚告诉她,纪润想要用承天府的通判一职收买二伯父,如今郭家舅舅也要谋承天府的缺? 不知是哪个位置…… 正想着,就听着郭氏喜盈盈的问道:“不知承天府哪个位置出了缺?” 陈氏微微压低声,道:“通判。” “什么?”郭氏虽然不太懂官场上的事情,可也知道自己哥哥虽是同知,但是要往承天府做通判可有点难。“有几分把握?” 陈氏眉峰都要扬起来,笑着说道:“七八成吧。” 韩胜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是二伯父与郭家舅舅二人争一官? 这是那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办法,让韩家与郭家窝里斗? 一边是郭氏的亲哥哥,一边是她的二伯哥,呵,有点意思。 韩胜玉暗中打量陈氏,见她话锋言语里,似乎通判的位置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自己丈夫头上。 若不是堂哥告知她二伯父的事情,她这会儿只怕也会替郭家舅舅高兴一下。 但是,现在她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这一招,太狠了。 过了年,榷易院的事情就要重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韩家与郭家起内讧,显然是早有预谋。 韩胜玉心头发沉,心头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她将手中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凉意顺着喉咙蔓延,让她沸腾的思绪慢慢的镇定下来。 那么,现在不能确定的是,陈氏知不知道纪润用通判一职来钓二伯父呢?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要是知道呢? 那可真是热闹了。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67章 莫不是傻了? 韩胜玉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抬起头,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看向陈氏:“舅母,承天府通判可是要职,掌刑名、钱谷,非干才不能胜任。舅舅若真能得此缺,是要好好庆贺的大喜事。” 她这话说的看似天真,实则绵里藏针。既点出了通判职位的重要性和竞争必然激烈,又将话题引向了郭家舅舅。 这件事情是郭家舅舅自己的主意,还是靠陈氏父亲的助力?陈氏嘴里说着七八分,到底有几分把握? 郭氏正高兴没听出韩胜玉话里的深意,下意识的就接着韩胜玉的话头道:“胜玉说的正是,七八分的把握却也还有两三分的变数,当谨慎些才好。” 陈氏闻言笑容灿烂,带着些许自得,开口说道:“自然是多亏了我父亲从中斡旋,你哥哥为人方正,不擅这些钻营,好在有岳家帮衬。通政司的马参议与我父亲有些交情,正好承天府那边年前出了点小纰漏,原任通判被申饬,年后可能调职,这位置便空了出来,马参议答应帮忙递话。” 通政司马参议? 韩胜玉自是不认识这个人的,但是之前萧凛在通政司任左参议,她小心起见关注了一下通政司,这位马参议马原振是右参议,与萧凛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 萧凛要去工部,马原振盯上了他留下的左参议的位置,可惜萧凛扶持了徐质上去,马原振只能原地踏步。 左右参议虽然平级,但是官场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左右平级以左为贵。 通政司可直达天听,是皇帝防止六部阁臣蒙蔽上听所设,与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并称言路三道。 萧凛虽离开通政司,却扶持了自己人上位,等于在通政司有了自己的眼睛跟耳朵。 她可找萧凛请教一二马原振此人,看看能不能揪出马原振与陈宗礼背后之人。 陈宗礼上次能翻身,定然不简单,她虽让付舟行暗中留意,但是一直没摸准陈家走的谁的路子。 现在陈氏自己吐出了马原振,倒是意外的收获。 韩胜玉抛砖引玉,引得郭氏套出了陈氏的话,便闭嘴不言,又作出乖巧的模样坐在一旁。 这时,韩姝玉从郭云瞻那边回来了,神色如常地坐回韩胜玉身边,趁着无人注意,极快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表哥对谋官之事并不知情,一问三不知,简直是个木头。” 韩胜玉看了陈氏一眼,对这个儿子她倒是护得紧,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她是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知晓。 “辛苦五姐姐了。”韩胜玉低声回道,心中已有计较。 接下来的时间,陈氏又说了些南边的风土人情和自家父亲复起后的风光,但话题始终围绕着郭家舅舅可能升官入京这件事打转,隐隐有种扬眉吐气,要让韩家看看郭家如今也有靠山,也能起来的意味。 郭氏脸上的笑容逐渐勉强,二夫人倒是神色如常,韩徽玉神色淡淡,陈氏说了半日大概觉得炫耀够了,便起身告辞走了。 韩胜玉暗中打量二伯母的神色,见毫无异样,应该是二伯母还不知道二伯父的事情。 从正院出来,韩胜玉踏上抄手游廊,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扭头一看,竟是韩姝玉追了过来。 她停下脚步,韩姝玉很快就到了跟前。 “是不是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韩姝玉看着韩胜玉微微喘着气问道。 韩胜玉挑眉看着韩姝玉,“你怎么猜着不对?” 韩姝玉哪里知道什么对什么不对,但是她懂韩胜玉啊,韩胜玉这么聪明,让她去表哥那里探话,肯定是知道什么。 “我猜不着,但是我知道你不做无用功。”韩姝玉有些烦躁,“如今舅母一来,我就心中忐忑烦躁,不会是真的有事吧?” “确实有事。”韩胜玉看着韩姝玉,“但是不能告诉你。” 韩姝玉闻言没像以前蹦起来,她沉默一瞬,才慢慢说道:“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为了我好。” 倒也不是。 但是,韩胜玉不说,这不是伤人自尊嘛。 “那你跟我透露一点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坏事。” 韩姝玉脸色瞬间就青了,她咬着牙看着韩胜玉问道:“我能帮上忙吗?” 咦? 居然愿意主动帮忙,这倒是稀奇。 “暂时不用。” 韩姝玉点点头,“我虽然笨了些,但也想为家里做点事情,你要是用得上我就直说。” “你这是转性了?”韩胜玉惊道。 韩姝玉脸一红,“哼”了一声,这才说道:“我知道最近堂哥跟两个弟弟都在刻苦读书,也知道他们跟着你做了不少事。我虽是个姑娘家,也不怎么聪明,可这也是我的家,我也想出一份力。况且,我若是真的嫁去文远侯府,总得学点东西傍身。” 能主动进步,是个好现象。 文远侯夫人可不是个简单的,韩姝玉这性子太容易被人摸清了,唐思敬又是个芝麻馅的,是得学点东西傍身。 文远侯府对韩胜玉来说,那边牵着纪润跟太子,也是不能小觑的地方,韩姝玉真要嫁过去,对她也有大用。 这么一想,韩胜玉就对着韩姝玉道:“你跟我来。” 韩姝玉愣了一下,旋即跟上了韩胜玉的脚步。 韩胜玉把韩姝玉带去了自己的书房,简单地就把这里头的关窍跟她说了说。 韩姝玉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没回过神。 韩胜玉也不急,吉祥如意抬着炭盆送进来,又给二人沏了热茶,送上果盘跟点心。 她一边吃着东西看着书,一边等韩姝玉慢慢消化回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姝玉这才开口道:“你平日也是这般劳心费力的吗?” 什么? 韩胜玉被韩姝玉这话给问的都问懵了,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原来你在家里都是这样过日子的……”韩姝玉低声呢喃道。 韩胜玉一脸问号,这什么跟什么? 与她们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韩姝玉莫不是傻了?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大家稍等哈,求个票票,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168章 把她的软肋捏在自己的掌心 韩姝玉盯着韩胜玉,眼神复杂难言。她想起以前,自己总是斤斤计较着姐妹间谁多得了件新衣裳,谁的首饰更精巧。 为了母亲更看重姐姐徽玉而暗中吃味,为了韩胜玉这个庶妹明明身份不如自己却好像处处比她更得人关注而耿耿于怀……她觉得那就是天大的烦恼了。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韩胜玉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着什么通政司、马参议、太子、纪润、承天府通判的争夺、家族内外的阴谋算计……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为那些小事烦恼的时候,韩胜玉都在面对这些……动辄可能倾覆家族、牵连性命的凶险局面。 “我一直以为……”韩姝玉声音干涩,“以为你只是会赚钱,脑子灵活些,又能言巧辩爱投机取巧罢了。” 韩胜玉放下手中的书卷,一本正经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居然这么厉害。” 韩姝玉被噎了一下,脸更红了,却难得没有反唇相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郑重和认真:“胜玉,我想跟你学,行吗?” 她不想只做一个只知享乐的蛀虫。 “多学一样本事,就少说一句求人的话,文远侯府可比韩家水深多了,未免你溺水,多学点也没错。” “我一定好好学。”韩姝玉深吸一口气,“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你觉得你能做什么?”韩胜玉反问道。 韩姝玉茫然地看着韩胜玉,她想说不知道,但是对上韩胜玉认真的眼睛,她闭上嘴开始用脑子想。 她能做什么? 韩胜玉笑了笑,没打断她的沉思继续低头看书,学会用脑子是件好事。 韩姝玉以前说话做事往往不经大脑,任性而为,现在能试着管住自己的嘴,开始用自己的脑子,这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韩胜玉看书就很快沉浸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炷香的功夫,听着韩姝玉终于开口说道:“你最担心的是母亲对不对?” 韩胜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还真被她猜中几分。 对上韩胜玉惊讶的目光,韩姝玉难得笑了笑,轻声说道:“母亲与舅舅的关系一向很好,舅舅能来金城做官,母亲一定很高兴。可二伯父与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想你肯定更愿意二伯父得到这个官职。但是,母亲未必这样想,所以你肯定会担心母亲行事偏颇,偏向自己的哥哥反倒是伤了与二伯父和二伯母的情分。” 韩胜玉忍不住拍了拍掌,“了不得,你这一动脑子,果然有点东西。” 韩姝玉嘀咕道:“我就当你夸我。” “我本来就是夸你。” 可你这语气分明不是这么回事! 韩姝玉深吸口气,看着韩胜玉说道:“你若信我,母亲那边交给我。” 韩胜玉还真不信她。 但是,难得她有上进心,总得给个机会,于是就道:“行,就交给你了。” 韩姝玉没想到韩胜玉这么痛快答应了,反而有点压力了,她站起身来看着对方,“我会努力做好的。” 她想嫁个好人家,想做人上人,她想站得更高,那她就得有这样的本事能立住。 韩姝玉走后,韩胜玉就把吉祥叫进来,“你去请堂少爷跟两位少爷过来。” “是,姑娘。” 韩燕庭兄弟三个前后脚到了,韩胜玉瞧着韩燕庭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但是韩燕然跟韩燕章还不知情,她就把事情跟两个弟弟又讲了一遍。 韩燕章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韩燕然倒还好,毕竟郭舅舅也不是他的亲舅舅,感情没那么强烈。 “燕章,你怎么看?” 韩燕章看向韩胜玉,眼中虽然带着几分挣扎,还是坚定地说道:“姐,你选谁,我就选谁。” 韩胜玉:…… 这小子怎么主题还搞升华呢? 就是让他在二伯父与郭舅舅间二选一,结果他选她。 这弟弟,有前途! 韩燕然脸色诡异的看着哥哥,又看向堂哥,见堂哥神色如常,这才微微松口气。 若不是他跟韩燕章关系好,真以为他这是要挑拨堂哥跟姐姐之间的关系呢。 韩燕庭见韩燕然的神色,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你小子瞎想什么,你哥哥我也选胜玉。” 韩燕然脸一下子红了,“堂哥……”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韩燕庭笑道,然后看向胜玉,“你想怎么做,跟哥说,哥给你开路。” 韩胜玉就喜欢堂哥这点,说干就干。 “简单,首先试探一下陈夫人对这件事情知不知情。”韩胜玉道。 “这个好办。”韩燕庭道,“交给我,明日就给你个答案。” 韩胜玉点头,又问道:“二伯父那边怎么说?” “我爹的意思是,既然你让他去承天府,那他就去,一家人齐心协力向前走。” 韩胜玉很高兴,二伯父跟她爹真不愧是兄弟,大事上很是有魄力跟决断。 “这件事情要先跟我爹通个气,写信不安全,我让付舟行悄悄跑一趟秦州。”韩胜玉说道。 “付舟行是你的左膀右臂,再说你用他,一直盯着你的人就很容易察觉。我爹已经让人出发了,三叔那边很快就知道了。” 韩胜玉终于体会了把被人带飞的感觉,太省心了。 “两家是姻亲,若是撕破脸起内讧,很容易被人利用。我爹跟郭舅舅的关系也不错,有他出面试探郭舅舅,若是郭舅舅不知他岳父的所为,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相反,若是郭舅舅知情,那他们就得小心了。 “那我俩做什么?”韩燕章看着韩胜玉道。 “带着郭家表哥去吃喝玩乐,多认识些文人才子,交流一下学业,增进一下感情。”韩胜玉笑眯眯道。 什么? 韩燕章跟韩燕然面面相觑。 “姐,这有什么用?” “陈夫人的软肋是自己的儿子,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她的软肋捏在咱们的掌心里。” 二人:…… 有道理!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69章 你疯了? “燕章,燕然,明日你们俩去一趟郭府,给陈夫人拜个晚年,顺便邀郭表哥出门参加文会。”韩胜玉道,“以文会友,不谈功利,最适合交流学业、开阔眼界,陈夫人一直希望郭表哥能尽快融入金城,这是个好机会。” 韩燕章有些迟疑:“我们直接去?会不会太刻意?而且母亲那边……” “正因为你们是晚辈,又以探讨学业为由,才不会引人疑心。夫人若是问起,就说是我的主意,夫人很喜欢这个侄子,定然也希望他能多交几个朋友,提升学业,将来能蟾宫折桂。”韩胜玉道。 韩燕然心思细腻,问道:“姐,那我们带表哥去见哪些人?若是真安排了文会,需不需要提前准备?” 韩胜玉笑了笑,“集贤楼日日有文会,发起人是国子监几位学风严谨、家世清白的监生,不涉党争,只论文章。带郭表哥去正合适,至于你们自己,”她看向兄弟二人,“多听,多看,少说,记住你们只是作陪的,不要抢风头。最好,让郭表哥展露一下才华。” 兄弟俩懂了,点头应下,他们在界衡书院读书最大的好处不止是学业有进益,更是结识了不少同窗,带表哥认识几个朋友,自是没什么问题。 韩胜玉又跟韩燕庭商议了一下承天府的事情,后来索性打发了燕章兄弟,跟着堂哥去见了二伯父,商议半日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次日,韩燕章与韩燕然备了礼物,登了郭府的门。陈氏见到二人虽有些意外,但听明来意,是想邀郭云瞻参与文会,结交良友,陈氏惊喜不已,自是满口应下。 她正愁儿子整日闭门读书,在金城一个人都不认识,韩家兄弟此举可谓雪中送炭。此刻,瞧着韩燕然也顺眼许多,态度比以前亲切几分。 郭云瞻自来了金城就一直在府中不曾出门,听闻能出去与同龄学子交流,眼中难得有了些光亮,便随韩家兄弟出了门。 韩燕然鬼精鬼精的,一路上跟郭云瞻聊的热络,不动声色的将郭府的情形打听的七七八八。 韩燕章在一旁没有阻止,只是心里却有些难过。韩家与郭家本是姻亲,那是他亲娘舅家,两家到底是有了隔阂。 难过归难过,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边,应该做什么。 三人去了集贤楼,会上果然多是潜心学问的年轻士子,氛围清雅。郭云瞻起初拘谨,但在韩燕然有意引导下,渐渐也能就一些经义问题发表看法,甚至与一两位监生相谈甚欢。 韩燕章则如韩胜玉所嘱,并不多言学问,只在一旁观察,偶尔插科打诨,调节气氛。 他注意到,当有人闲聊提到近日京中官员变动、承天府等话题时,郭云瞻便会下意识地沉默或移开目光,显得兴致缺缺,甚至有些回避。 这细微的反应,被韩燕章记在心里。 文会结束,送郭云瞻回府后,兄弟俩立刻将所见所闻告知韩胜玉。 “表哥对官场话题明显排斥,不像是知情或热衷的样子。”韩燕章总结道,“倒是谈起学问和些山水逸闻,话会多些。” 韩胜玉点头,这与韩姝玉之前探得的情况吻合。 “做得好。”韩胜玉赞了一句,“这几日,多约他出去,不必每次都谈学问,逛逛书肆、看看金石古玩也行,你们本就是表兄弟,只要陈夫人没有害咱们之心,合该好好相处常来常往的。” 送走兄弟俩,韩胜玉沉吟片刻,决定亲自去见萧凛。 马原振与陈复礼的关系,她得尽快摸到些真相。 她让如意准备了出门的衣裳,藕荷色缠枝纹褙子,配月白裙子,既不显眼,又雅致大方。 大过年衙门也不上班,让人给萧凛送了拜帖,约他在状元楼会面。若是去成国公府,实在是太显眼了些。 申时初,韩胜玉的马车停在状元楼外,付舟行在前引路,一路上了提前定好的三楼包厢。 不过片刻,萧凛便到了。 身穿墨蓝色缂丝长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外披玄色鹤氅,与往日穿官服的模样大为不同,一身公府世子低调奢华的气派。 “三姑娘,新年大吉,事事如意。”萧凛立在门口,见到韩胜玉笑着开口拜年。 “世子,过年好啊,新的一年祝世子步步高升,万事顺意,福禄双全。”韩胜玉双手一团笑眯眯的回道。 萧凛走过去在韩胜玉对面坐下,他的侍从李贯与付舟行一起守在门外。 “冒昧打扰世子。”韩胜玉也不绕弯子,“实是因家中一些琐事,牵扯到通政司一位马参议,以及西淮按察使陈宗礼陈大人。世子曾在通政司任职,想必对司内人事更为熟悉,故特来请教。” 萧凛眼神微动:“马原振?陈宗礼?” “正是。”韩胜玉点头,“听闻陈复礼能复起,走了马参议的门路,不知世子可知此事?” 萧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了韩胜玉一眼:“马原振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让陈宗礼无罪复职。” 韩胜玉心道,果然如此。 她看着萧凛,“想来萧世子应该知道些韩家与郭家的事情。” “略有耳闻。” “世子谦虚。” 萧凛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对上韩胜玉自在舒展的面容,叹口气道:“三姑娘,你如今在金城许多世家中备受瞩目,所以韩府的事情,很多人也会暗中关注些。” “大家彼此彼此。”韩胜玉眉眼弯弯。 萧凛:…… 这样一说,好像就不那么尴尬了。 “马原振此人,能力平平,但擅钻营。他能坐稳右参议之位,是因为东宫之故。” 韩胜玉虽然这般猜测,但是萧凛亲自说出来,她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起来。 东宫真是块狗皮膏药,沾上了就撕不下来。 “至于陈复礼,”萧凛继续道,“我想以三姑娘的聪慧,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了。” “冲着我来的?”韩胜玉嗤笑一声,“我可真是好大的面子,为了针对我,他们居然对一位按察使下手,何德何能,我真是自惭形秽。” 萧凛听着韩胜玉阴阳怪气的话,没忍住笑了,“正因为他们拿你没办法,这才从你身边的人下手。只不过是陈宗礼扛不住投敌罢了,你心中既然早有预料,便也不必为此恼火了。” 萧凛看着她,少女眉眼沉静,眼带嘲讽,明明身处漩涡边缘,却镇定从容。他想起焦炭之事中她的奇思与果断,胸有丘壑,自是处事不惊。 “还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世子。” “三姑娘,请讲。” 韩胜玉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将纪润用承天府通判一职拉拢二伯父的事情讲了,最后道:“一官两卖,他们可真是会做买卖,杀人放血,还要人磕头跪谢呢。” 萧凛不知还有此事,脸色凝重起来。 “承天府通判一职,吏部确有议论,人选未定。”萧凛缓缓道,“韩二老爷在任上时政绩出众,按正常程序提请,未必没有机会,但是很难。关键在于,有人得给他这个机会。” 韩胜玉笑,“纪润不就是那个人吗?这算盘打的,都崩到我脸上了。” 这话说的如此俏皮,萧凛不由莞尔一笑,三姑娘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话。 “那你想怎么办?”萧凛见韩胜玉还能如此稳得住,就知道她肯定是有办法了。 韩胜玉就道:“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番苦心?” 萧凛一愣,“这可有毒,风险极大!” “富贵险中求。” 这几个字从韩胜玉口中出来,萧凛眼中带了几分赞叹,“换做我,也要一口吃下。” 韩胜玉笑,“世子与我果然是同道中人,以茶代酒,谢世子今日指点之情。” 韩胜玉举起茶杯,萧凛眉眼温和也跟着举杯,热茶下肚,他看着对面的小姑娘,“你可知太子准备过了年为纪承徽请封良娣的事情?” “良娣?”韩胜玉一脸惊讶,“我以为太子殿下如此宠爱纪承徽,会为她请封太子妃呢,原来只是个良娣啊。” 萧凛总觉得韩胜玉这话阴阳怪气的,但是偏她一脸真诚,他沉默一瞬,这才说道:“即便是纪承徽是鹊山纪家人,但是到底流落在外长大,能请封良娣,还是皇后娘娘愿意松口之故。” “纪少司在靖安司威名赫赫,原来在宫中贵人眼中,也不过如此而已,靠他的脸面,纪承徽连个良娣都混不到呢。” 萧凛这回确定了,韩胜玉就是在嘲讽。 看来,纪润是真的惹到她了。 这小姑娘气性大的很,偏骂人还要一副真诚的模样,怪唬人的。 “可还需要我帮忙?”萧凛问道。 韩胜玉摇摇头,“能得世子今日指点,已经是我的福气了,剩下区区小事,杀鸡焉用牛刀。” 这口气……可真是不是一般大。 承天府通判的事情,只是区区小事吗? 说完正事,韩胜玉就要起身告辞,就听着萧凛开口说道:“韩家初次在金城过年,三姑娘可还习惯?” “没什么不习惯的,对于我而言,在哪里都一样。” “都一样吗?”萧凛很是意外。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放放烟花,守守岁,自是在哪里都一样的。” 萧凛双眸凝视着韩胜玉,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明明带着笑,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十分平静。 半晌,萧凛应了一句,“你若这般说,倒是没错了。” 韩胜玉笑了,站起身道:“道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年后长风炉若有哪里需要我,世子只管来找我,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凛也跟着起身,“三姑娘这话,我记下了。” “那我先告辞了。” “三姑娘,慢走。” 韩胜玉穿上氅衣,大步往外走,萧凛先她一步,伸手为她打开门。 韩胜玉心想贵为世子,却有君子之风,这人委实很难不让人有好感。 端肃君子,就是他这样的。 若是性子再开朗宜人一些,不知多少闺秀想把他抢回家当夫郎呢。 韩胜玉没有回韩府,而是让付舟行驾着车送她去了白梵行那里。 白梵行果然蹲在车行,见到她一脸惊讶,“你怎么忽然就来了?” “查勤!” “查勤?” 什么意思? “看你有没有偷懒!” 白梵行嗤了一声,“我给自己赚钱,还能偷懒?” 韩胜玉竖个大拇指。 白梵行小心翼翼的看着韩胜玉,“你心情不好?” 韩胜玉意外的看了白梵行一眼,他居然能看出来? “你这什么眼神?” 瞧不起他? 韩胜玉立刻道:“白少爷自从摆脱纨绔一心干事业后,如蛟龙入海,雄鹰展翅,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白梵行闻言眼睛都要笑开花了,听听人家这话说的,比他爹说的就是好听。 他爹只知道骂他! “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白梵行将手中的零件丢下,带着韩胜玉进了内堂。 室内烧着火盆,融融暖意扑来,让人四肢都舒展开了。 白梵行将红泥炉上的大铜壶拎起,亲自给韩胜玉烫壶泡茶,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韩胜玉接过茶盏,笑着说道:“白少爷亲手泡的茶,想来没几个人能喝上,今日我有口福。” “快说,你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大过年的,当然是赚钱啊,开年顺,一年顺,开年赚,一年赚。” “你的船要回来了?”白梵行差点跳起来,天知道他等多久了。 “没有。” 白梵行:…… “那赚什么钱?” “朝廷的钱。” “你疯了?” 朝廷的钱是那么好赚的,不扒他们一层皮都是好的。 “快‘呸’一声,大过年的不要说晦气话。” 白梵行被韩胜玉那双眼睛盯着,只得“呸”了一声。 他的形象啊,彻底没了! “开年榷易院的事情就要确定了,你知道吧?” “自然,你有办法了?” “白少爷果然聪明,有了那么一点点小办法,只是需要白少爷帮点小忙。” 白梵行只觉得浑身一凉,毛骨悚然,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想做什么?” 韩胜玉一说一点点,肯定不是一点点。 “太子要建榷易院,是想扒咱们的皮,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这样的好事,当然大家一起享啊。” 白梵行:…… “你想干什么?” 他还想活着啊。 看着白梵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韩胜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道:“白少爷,你这胆子,还得练练啊。我说赚朝廷的钱,又不是去户部库房偷银子,是正大光明地做买卖。” 白梵行松了口气,但依旧警惕:“什么买卖能扯上朝廷?还要我帮忙?” “榷易院。”韩胜玉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开年后,朝廷重开榷易院管理海外贸易,已成定局。官牙行会重新核定、发放牙帖,对进出货物也会重新厘定税则、规范流程,这里面,就有大把的机会。” 白梵行眼睛亮了亮,“你是说,咱们拿下几张牙帖,或者参与货物采买运输?” “牙帖自然是要拿的,但那是后话,如今咱们有海船在手,别人眼里的大肥肉,牙贴肯定会卡我们,才好吃我们的血肉。”韩胜玉摇头,“我想的是另一条路,为榷易院提供配套服务。” “配套服务?这又是什么?”白梵行不解,好新鲜的词儿。 “新建榷易院,需要大量人手吧?懂番货的鉴定师、熟悉海路水文和各国律法的人才、仓储管理、货物分类打包、甚至安全护卫……这些,朝廷不可能全用自己的官吏,必然要外包一部分给民间可靠的商行。”韩胜玉条理清晰地说道,“咱们合伙,成立一个……嗯,就叫四海汇通商行,专做这些配套服务,如何?” 白梵行听得心潮澎湃,“真的?这得赚多少钱,能给我表哥买多少军粮?想法是好,可朝廷凭什么用我们?那些老牌的牙行、船行、镖局,不比咱们有经验?” 韩胜玉听到这话心情挺复杂,这老实孩子赚到钱就想给表哥买军粮,真实诚啊。 是个好孩子,找他合作不用担心被背刺。 她就喜欢能干的老实人! “经验是死的,人是活的。”韩胜玉笑道,“老牌有老牌的优势,但也有积弊,关系盘根错节,效率未必高。我们新,就意味着灵活,规矩可以由我们来定,服务可以做得更精细。更重要的是……”她压低了声音,“我们干净。” 白梵行:! 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白梵行若有所思。 皇上最怕的就是官员勾结舞弊,中饱私囊,欺上瞒下。 “那……需要我做什么?”白梵行问, “两件事。”韩胜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打听清楚榷易院具体由哪位大人主管,章程细则何时出台,哪些服务最可能外包,负责此事的又是哪些衙门、哪些官员,我们需要精准的信息。” 白梵行点头:“这个我可以想办法。” “第二,”韩胜玉看着他,“这件事情除了你父亲,要对外保密。” 白梵行听得连连点头,忽然僵了一下,“我表哥也要保密吗?” 韩胜玉也是一愣,随即想了想,“三皇子殿下那就算了,你可以说。” 毕竟以后还有很多事情,得需要三皇子帮忙,朝中有人好做事。 白梵行猛地松口气,他可从没跟表哥隐瞒过什么事情,要是骗他很难,就怕自己什么时候说溜嘴了。 要是没保住密,韩胜玉不得拎着刀砍他? 韩胜玉瞧着他这模样心中发笑,随即又道:“还有件事情,车行与汇通要分开,不要让人知道你我联手,你主车行,我主汇通。” “这又是为什么?” “肉不能放在一个盘子里,这叫做风险分担,而且咱们自己给自己树立一个对手,对家会更放心,他们不会知道咱们其实是一家同吃。” 生意还能这样做? 好阴险! 但是,又觉得好刺激。 白梵行搓搓手,“我长这么大,就没干过这么猛的事儿。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可表哥知道车行你为主。” “没关系,三皇子殿下自己人,知道就知道。”韩胜玉笑道。 “那我爹?我爹也知道车行是你要开的。” “白尚书一向公正廉明,还是不要告诉他汇通与你有关的事情。若是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不迟,榷易院兹事体大,我怕尚书大人身边人员复杂容易走露消息。若是尚书大人问起,你就说在商言商,车行与汇通各凭本事,不影响咱们私下的情分。” 白梵行看着韩胜玉,一脸苦大仇深,“我爹很聪明,我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猜到。” “只要撑过榷易院成立前几个月夺权的日子就行。”韩胜玉道。 她只需要白尚书刚正的秉性在汇通抢夺榷易院生意的关口,处处针对汇通,然后打消太子一系的怀疑。 白梵行终于聪明了一回,看着韩胜玉说道:“你让车行跟汇通打擂台?” “对。” “你这是庄家通吃?” “不行吗?” 白梵行:…… 什么分担风险,她是想一锅端! “给车行想好名字了吗?” “还没定好。”白梵行叹气。 “就叫通达吧。” “通达?” “汇通,通达,一看就是对家,竞争到连名字都要一较高下。” 白梵行惊愕的看着韩胜玉,这人连名字都不放过! 韩胜玉高高兴兴走了,白梵行满眼繁星的去了三皇子府找他表哥。 韩胜玉说了只能跟表哥说,他需要找个人吐槽一下,安抚一下自己受刺激的小心灵。 离开车马行,天色已近傍晚。韩胜玉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承天府通判的困局,需要破。榷易院的机遇,需要抓。工部的暗箭,需要防。陈宗礼背后牵涉到东宫,现在还不能确定陈氏知道多少。 想想就叹气,好多事情要做,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 马车微微颠簸,韩胜玉睁开眼,撩开车帘一角。 金城的街道华灯初上,节日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街上熙熙攘攘,炭价逐渐恢复,百姓们过年都有了笑容。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壁,嘴角微弯。 虽然她只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但是好高兴啊。她就想过太平盛世的好日子,赚赚钱,享享福,仗剑骑马,云游天下。 相信那天不会太远了。 回到韩府,刚进二门,就见吉祥一脸焦急地等在二门,“姑娘,您可回来了!夫人让您立刻去正院一趟,说是舅老爷从任上派人送了急信来,太太看后脸色很不好,发了好大的脾气!” 郭舅舅的急信? 韩胜玉微楞,怎么也没想到,郭舅舅会来信。 ? ?今日更新完毕,四千字送上,么么哒。 第170章 夫妻还能这样做 韩胜玉眉心紧皱,提脚往正院走,刚进院中,便听到屋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以及郭氏压抑着怒气的训斥声:“……好,好得很!这么大的事情,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我这做妹妹的,做媳妇的,做母亲的倒成了外人!” 屋里的丫鬟婆子都屏息垂首立在门外,大气不敢喘,见三姑娘来了,人人都松了口气。 韩胜玉对守在门口的李妈妈使了个眼色,李妈妈会意,轻轻打起了帘子。 屋内,郭氏坐在主位上,胸口微微起伏,眼圈有些发红,显然是气得不轻又伤了心。地上是一只摔碎了的青瓷茶盏,茶叶和水渍溅了一地。韩徽玉和韩姝玉站在一旁,韩徽玉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倒是往日浮躁的韩姝玉,此刻脸色倒是十分平静。 见韩胜玉进来,郭氏猛地看向她,“胜玉,你二伯父要谋承天府通判的事,你知不知道?” 韩胜玉看向郭氏,语气平静坦然,“知道。” “你也知道!”郭氏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为何不告诉我?眼睁睁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你们就高兴了?你二伯父要谋官,我竟然是从你们舅舅的急信里知道的!你把我当什么?” 韩胜玉看着郭氏,正要开口就听着韩姝玉先一步说道:“母亲若是知道二伯父与舅舅同择一个官职,你会帮谁?” 郭氏被女儿一问,柳眉倒竖,怒道:“这与我知不知此事有甚关系?” “当然有。”韩姝玉冷笑一声,“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是舅母你不觉得行为可疑吗?先是表哥的外祖父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紧跟着舅母不回永兴反倒留在金城,且舅母几次三番针对姐姐,差点坏了姐姐的婚事,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又知道了什么,还想做什么。 母亲与舅舅是亲兄妹,关系亲厚,就算是舅母做了什么,看在舅舅的份上,母亲也总是轻易就放过了。承天府通判这样的官职,可不是轻易就有的,对母亲来说,二伯父得了与舅舅得了你都高兴,但是对我们来说,自然是二伯父得了最好。” “什么?”郭氏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韩姝玉,“你这个白眼狼,你舅舅白疼你了!” “可惜舅舅再好,也抵不过舅母不好。舅舅与舅母到底是至亲夫妻,母亲虽是舅舅的妹妹,可你现在是韩家的主母。舅母心怀不轨,我们自是要防范。” “所以你连你老娘都要防着?” “若母亲能明白这里头的厉害,做事能公正,我们自然不会瞒着。” 郭氏气狠了,抓起身边的玉如意就要打韩姝玉,韩徽玉侧身上前抱住妹妹,韩胜玉蹙眉一把抓住了郭氏的手。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把二姐姐打伤了,回头夫人又会后悔难过心疼的。” 郭氏眼眶通红,跌坐在暖榻上,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韩胜玉轻叹口气,温声说道:“不是防着夫人,二姐姐这是对郭舅母不满故意气夫人呢。” “什么?”郭氏抬起头看向韩胜玉。 “别人说几句软和话,夫人就心软了,郭舅舅自然好,但是郭舅母跟陈家就不好说了。夫人,您不想想郭舅舅为什么给您写信吗?” 韩胜玉的声音温和从容,眼神坚定平和,郭氏心里的火星子慢慢的平息下来,“胜玉,你直接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正因还没有定论,所以才瞒着夫人啊。”韩胜玉幽幽一叹,“若是我们查清了真相,又怎么会瞒着夫人?” 郭氏狐疑的看着韩胜玉,“什么真相?你……你怀疑……” “也就是母亲对舅母心无芥蒂了。”韩姝玉道。 韩胜玉扫了韩姝玉一眼,这一刀补得好。 看来真有长进了,知道跟她一软一硬一进一退打配合战了。 机会抓得好,话也说的狠又透,瞧把郭氏给气的,都要拎起玉如意揍她了,真是亲闺女,这心窝子一戳一个准! 两相一对比,她在郭氏眼中都是大大的好人了。 “你给我闭嘴!”郭氏怒道,转头看着韩胜玉,“胜玉,你来说。” 韩胜玉就把方才韩姝玉的话用另外一种温和的方式表达出来,最后说道:“……夫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巧了,容不得我们不起疑心。虽说疏不间亲,但是我们姓韩,且我们在金城遇到危险,二伯父宁肯辞官也要来金城护着我们,这是多大的恩情?” “再看陈夫人呢?不说大姐婚事上前后波折皆因她而起,只说这次她来金城做的事,也就是邱家厚道,换个人家,婚事就完了,这可是毁了大姐一辈子。” “夫人念着与郭舅舅兄妹情深,但是在我们眼里,自然是与二伯父更亲近。且,二伯父若是真的进了承天府,以后燕章跟燕然岂不是也跟着得利?可要是官职落在郭舅舅手里,以陈夫人的性子,岂会让韩家得好处?” “夫人,权柄握在自己手里,才有机会去帮你想帮的人,不是吗?” 郭氏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说道:“你舅舅信中说得明白,他对此事原本并不知情,是你父亲去信提醒,他才知晓。他在信中告知我,不管陈氏说什么,都不要理会,更不要参与其中,一切等他来金城叙职再说。” 她越说越气,“你们个个都知道,就瞒着我!如今你舅舅让我别管,你二伯父那边我又全然不知情,倒显得我里外不是人!” 韩徽玉这时才柔声开口:“娘,父亲既去信提醒舅舅,可见此事非同小可,怕也是不想让母亲烦心。舅舅让您别管,想来也是怕您为难。” “舅舅信中既然提醒您不要理会舅母,说明舅舅也察觉此事蹊跷,索性您就别管了,岂不是省心。若是陈家真的有什么别的心思,您要是被舅母蒙骗做了什么,将来可怎么面对二伯父二伯母?”韩姝玉气道,“反正您听舅舅的,别管就是。” 郭氏听了女儿的话,回想起嫂子上次来的一言一行,确实处处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话里话外暗示郭家即将崛起,对那通判之位说得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若真如女儿所说,这竟是别人设下的圈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郭氏面色铁青,心口起伏不定。 胜玉说得对,归根结底她是韩家妇。 韩胜玉看了韩徽玉一眼,韩徽玉微微颔首,她又看向韩姝玉,韩姝玉就跟着韩胜玉出了屋子。 韩徽玉坐在母亲身边,递了一盏茶过去,柔声细语的说道:“娘,喝口茶润润嗓子。” 郭氏摇摇头,靠在软枕上,眼神木木的,她也没看大女儿,只道:“你心里是不是也怨恨我这个做娘的?你舅母差点坏了你的亲事,我却还要与她往来?” 韩徽玉笑了笑,“是有些怨的,不过胜玉说骨肉血亲之间本就不是黑是黑,白是白,人吃五谷杂粮,便有喜怒哀乐,你与舅舅是亲兄妹,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不一般。且,舅舅待我们也是真的好,娘心中为难,我能理解。” “你的婚事当初你舅舅问过我的,是我没让你舅舅跟你舅母力争到底。”郭氏有些艰难的开口,“你舅舅的岳父官职高,你舅母又是个好强的,若是回娘家告状,你舅舅夹在中间定然难过。” 韩徽玉静静听着,没有开口。 “早先我想让你嫁给云瞻,是想着你们青梅竹马长大,云瞻这孩子与他母亲不同,性情平和敦厚像你舅舅,你嫁给他娘能安心。 可后来,我后悔了,云瞻这孩子性子就是太平和了,你们自幼的情分,他却还是听了他母亲的话放弃了。那时我就知道,你嫁给他日子不会好过了,索性我就借机直接断了这门亲事。 身为子女要孝敬,但是也得有自己的主见,你舅母性子过于强硬,以至于云瞻性子太软,你又是个软和温善的,夫妻性子都太软了,你们就要一辈子被你舅母辖制,日子岂能好过? 也因着这份小心思,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云瞻这孩子,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虽软,秉性却是极好的……” 韩徽玉握住了母亲的手,“娘,您不用说了,女儿都明白。表哥以后的路还很长,您多照看着就是。至于舅母……您听胜玉的,心里还是多小心些。胜玉说,开年榷易院的事情就要落地,咱们家的海船这么惹眼,说不定这件事情就是冲着咱们家来的。” “娘,女儿与邱家定了亲,邱家厚道,便是咱们家真的遇上什么坎,许是也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情,但是您想想姝玉跟燕章,他们可怎么办?舅母对我都这般刻薄,将来咱们家落了难,只怕舅母避之不及呢。 舅舅跟表哥就算是仁厚,可要是舅母跟他们闹,难道舅舅要跟舅母和离也要帮韩家吗?表哥在婚事上都不敢跟舅母对抗,这种事情上又能做什么? 娘,咱们好了,你能帮着舅舅,但是舅母好了,未必愿意帮咱们。所以,胜玉是对的,权柄握在自己手里,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 郭氏岂能不懂这个道理,她只是被这群孩子气晕头了,没好气的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一个个的自从到了金城,都喝了胜玉的迷魂汤不成?” 韩徽玉闻言眼眶一红,靠在了母亲肩膀上,“娘,女儿只盼着您跟爹爹都好好的,家里平平顺顺,大家都能安安稳稳才好。” “好。”郭氏拍了拍女儿的手,随即咬牙道:“你舅母若真是存了心害咱们,我非得扒她一层皮不可。” 哥哥跟侄子能要,这个嫂子不是非要不可! “娘,你可别冲动。”韩徽玉吓了一跳,生怕她娘做什么事情坏了胜玉的大事。 “你怕什么,我跟你舅母做了几十年的姑嫂,谁有我了解她,别让我抓住她的把柄!行了,这些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郭氏最生气的是家里都瞒着她,现在这口气散了,心神就放在了陈氏有没有坏心上。 细细一想,陈氏当初确实说的是她接到了自己父亲的信,才决定留在金城的。 她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另一边,韩胜玉把韩姝玉叫去了书房。 “四海汇通商行?”韩姝玉惊愕的看着韩胜玉,“你让我去?” “对。”韩胜玉本来没这个打算的的,但是今日看着韩姝玉的表现出乎她的预料,可以多培养一下。 “可我能做什么?”韩姝玉一脸茫然,她什么都不会啊。 “能做的事情多了,其实最重要的是,你能在商行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 “过了年,文远侯府那边肯定要急着定下你跟唐思敬的婚事,但是在这之前,榷易院的事情会先出来,榷易院一出来,我这边的四海汇通商行就要动了。四海肯定要拿下榷易院的一些大生意,你能进四海,文远侯夫人对你只会更满意。” 韩姝玉想了想,才想明白韩胜玉话里的意思。 文远侯夫人让唐思敬娶她,本就是要搭上海船这条线,现在榷易院一出,海船的生意肯定受影响。 但是,胜玉弄了个商行出来,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商行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她说商行能接榷易院的生意…… 若是她进了商行,她就不仅仅是韩家的二姑娘,而是一个能赚钱的有本事的闺秀。 文远侯夫人再看她,就不会只把她当成一个交换的货物,而是会把她当成一个人了。 韩姝玉脑子转的飞快,看着韩胜玉道:“你让我进商行,是要吊住文远侯夫人?” “聪明!”韩胜玉竖个拇指,这学会动脑子就是不一样,韩家好学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开了窍后,一点就透啊。 “那……唐思敬会怎么想?”韩姝玉认真思考道。 “你管他怎么想,只要你有本事能站住脚,他只会更看重你,对你更好。他现在在侯府如履薄冰,还有纪润盯着他,你越厉害,他只会更高兴。” 这样的吗? 韩姝玉学到的只是夫为妻纲,今日从韩胜玉这里又学到了新的东西。 原来,夫妻还能这样做。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求个票票,?(′???`)比心 第171章 金城可不是永定 转眼,新年第一次大朝会。 金阙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新年喜气消散,朝堂庄严肃穆。御座之上,皇帝面容平静,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各部按惯例奏报新年伊始的政务安排后,兵部尚书出列,奏报北境边防与军饷调配事宜,提及去岁冬衣采购账目已核实清楚,兵部与户部核算方式确有差异,现已统一,相关责任人员已申饬,并未牵连更广。 这算是为年前那场针对李清晏的小风波做了收尾,轻轻放下。 接着是工部奏报,工部尚书戴善先做了整体总结呈报,随后萧凛出列,沉稳汇报焦炭推广进展及长风炉营造筹备情况,言明地基已勘定,物料正在调配,各项预算明细俱已备妥,恳请陛下及各部协同监督。 皇帝微微颔首,勉励几句,目光掠过太子,见其神色如常,便不再多言。 就在众臣以为朝会将平顺结束时,户部尚书王资益手持玉笏,向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为规范海贸,增加国库岁入,杜绝私贩偷漏,震慑沿海不臣,臣奏请开办榷易院,统一勘合贸易,严管市舶税收,并于沿海各地设提举市舶司,隶入户部,专司其事。”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静,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重开榷易院并非新议,年前已有风声,但由户部尚书在开年第一次大朝上正式提出,意味着此事已从讨论进入实质性推动阶段。 太子眼神微闪看了一眼二皇子与三皇子,并未立刻出列。 倒是都察院一位御史率先出班,语气激昂:“陛下,臣以为不妥!太祖时确有市舶之利,然前朝海禁,乃因倭寇猖獗、沿海不宁,且番货入市,易启奢靡之风,动摇国本。 如今北境未宁,国库虽不致空虚,然当以农桑兵备为本,岂可重开海贸,舍本逐末?更恐商贾逐利,与番邦勾连,滋生事端!” “王御史此言差矣!”礼部侍郎立刻反驳,“海贸之利,岁入何止百万?市舶之制,岂因奢靡而废?实乃吏治腐败、管理不善所致!如今我大梁国势日隆,水师渐强,正当重开海路,扬威域外,通有无,增税赋。 至于奢靡之风、勾连之事,正在于严加管理。王尚书所请设立专司,统一勘合,严查税收,正是为了杜绝前朝之弊!” “严加管理?谈何容易!”另一位保守派官员接口,“海疆辽阔,番商狡诈,官吏亦非尽皆清廉。一旦重开,利益巨大,必然引得各方势力角逐,监管稍有疏漏,便是走私成风、税银流失,更恐有那胆大妄为之徒,私贩禁物、通敌卖国!届时海疆不宁,谁可担当?” “依李大人之言,莫非因噎废食?”一位年轻气盛的户部郎中忍不住出列,“海贸之利,显而易见。东南沿海百姓,多少赖此生计?朝廷禁海,不过是将这滔天利益,尽数让与走私豪强、沿海世家罢了! 他们富可敌国,朝廷却收不到几文税银,长此以往,才是动摇国本!设立榷易院与市舶司,正是要将这利权收归朝廷,规范贸易,使国用丰饶,百姓亦得实惠!” “收归朝廷?只怕是又养出一批蠹虫!” “你……你这是污蔑朝廷命官!”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论迅速激烈起来。 支持者多来自沿海籍贯或有见识的务实派,看重海贸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和战略价值,反对者则多持重保守,担忧吏治腐败、海防安全和社会风气。 太子一系的官员,眼神交换,按照部署先后出言推动此事。纪润站在靖安司官员队列中,面色平静,目光却幽深地扫过争论的众人。 龙椅上的皇帝,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争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中余音:“海贸之利,朕知。前朝之弊,朕亦知,王爱卿。” “臣在。”户部尚书王资益躬身。 “你奏请重开榷易院,设立市舶司,具体章程、人员设置、税则厘定、如何防范吏治腐败与走私偷漏,可有详案?” “回陛下,户部会同相关各部,已拟就初步条陈,然兹事体大,涉及甚广,恳请陛下允准,于朝会后召相关臣工详细议定,并广纳建言,完善细则。”王资益早有准备,应对得体。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殷丞相:“殷爱卿,你怎么看?” 殷丞相手持玉笏,出班一步,“陛下,海贸如江河,堵不如疏,然疏浚需有法度。重开榷易院,确可增国用、利民生、扬国威。然王御史、李大人等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 关键不在于开与不开,而在于如何开得稳妥、开得长久。老臣以为,周阁老所请详议章程,甚是妥当。当以户部、兵部、工部、礼部、都察院及沿海督抚共同参详。 订立严密法度,选拔清廉干练之员,并设多层监察,尤需防范权贵、世家、豪商借机垄断、上下其手。此事,急不得,也缓不得,当稳步推进。” 殷丞相这番话,不偏不倚,既肯定了重开海贸的必要,也强调了严管的重要性,更点出了最关键的隐患,利益分配和权力压制,殿中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殷爱卿所言,甚合朕意。海贸要开,但须开得有章法,利归朝廷,惠及百姓,而非肥私人之囊。此事,着户部牵头,殷相总揽,会同相关各部及都察院,十日内拿出详细章程再议。”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山呼。 李清晏跟萧凛从头至尾对于榷易院一事不置可否,沉默与朝臣队列中。 此刻,圣意一出,二人的眼神极快的对视,随即立刻避开。 朝会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议论声比来时更盛。 太子心情大好与几位心腹走在一处,低声道:“殷相态度,倒是意料之中。他总揽此事……我们的人,需尽快安插进去。” 工部侍郎赵遂低声道:“殿下放心,户部、市舶司提举人选,我们已在暗中活动,只是王尚书那边盯得紧,需更加小心。” 纪润落后几步,听着前方议论,目光掠过不远处快步离开的三皇子,眼神微冷。 另一边,萧凛走出宫门,心中思量,榷易院重开,工部必然要参与港口、仓库等营造事宜,又是一块肥差,必然会被人盯上。 韩胜玉既然要开四海汇通商行,必然盯上了这桩生意,想到这里,他神色缓了缓,年纪虽小,她却是走一步看十步。 榷易院还未开办,她却先一步开起了商行,等她那边万事俱备,榷易院的事情也尘埃落定,工部与榷易院手上的放出去的差事可不少,她这是摆足了架势要跟太子打擂台了。 她有海船之利,又有经验在手,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就看她能啃下几块硬骨头了。 而另一边,太子回了东宫就让人把胡岳叫了去,让他的隆盛商号立刻做准备,胡岳得了太子的话喜出望外。 “官牙行会的会长你务必要拿下。”太子看着胡岳道。 “有殿下这句话,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望。”胡岳满面笑容道。 胡岳志得意满地离开东宫,立刻着手准备。他经营的隆盛商号本就与漕运、南北货贸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私下里也常做些夹带走私的勾当,又挂着皇商的名头,自然是如鱼得水。 唯一一次吃了大亏,还是在海船一事上,被个小丫头给整了。 如今得了太子明示,要争夺即将成立的官牙行会会长之位,更是雄心勃勃。 这回轮到韩胜玉要求着他了! 官牙会长的位置不仅仅是虚名,更是掌握海贸牙帖发放初审、协调各方利益、甚至影响税则厘定的实权肥缺。 若能拿下,隆盛商号便能一跃成为京城乃至整个大梁海贸的领头羊,财源广进自不必说,他更会成为太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以后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然而,他也听到风声,京城里似乎还有别的商号在暗中活动,对榷易院的配套生意虎视眈眈。 其中有个新冒出来的四海汇通商行,名不见经传,但据说背后有些来头,正在四处招揽懂番语、熟海贸的人才。 胡岳并未太放在心上,一个新商行,能有多大能量?他更警惕的是那些老牌的、与朝中其他势力有勾连的商号。 他却不知道,四海汇通商行的真正谋划者,此刻正在韩府书房里,正对着摊开的地图和名录。 “姑娘,殷二姑娘那边回话了。”付舟行低声道,“她说入股之事她有兴趣,但需等榷易院具体章程出来后再详谈。另外,她提醒姑娘,太子那边,隆盛商号的胡岳动作很大,正在四处串联,似对官牙行会会长之位志在必得。 还有,陈氏那边,昨日又悄悄去了一趟慈云庵,虽然静尘师太已离开,但她似乎在庵中与据说从南边云游而至的比丘尼有所接触。” 韩胜玉指尖在地图上金城的位置点了点,嘴角微勾:“胡岳?太子这是势在必得啊。也好,有他在前面吸引火力,咱们四海汇通正好低调行事。殷二姑娘谨慎些是好事,等她看到咱们的章程和实力,自然会下定决断。至于陈氏……” 她眼神微冷,“查清楚那个新来的比丘尼的底细,还有想办法查清楚陈氏每次去慈云庵到底做了什么。” “是。”付舟行应下。 “四海那边我想让你过去主持大局,你觉得怎么样?”韩胜玉看向付舟行问道。 付舟行一愣,“姑娘……这……属下没做过生意啊?” “你还能提着刀打打杀杀一辈子做个护院不成?不会,就学,你看韩旌现在不也出海了吗?以前他还是个旱鸭子呢,现在都成浪里白条了。” 付舟行有些局促,“属下怕做不好,坏了姑娘的大事。” “不破不立,有心学就足够了。”韩胜玉看着付舟行,“再说做生意这种事情,我这里大方向把着,你只管放手去做,谈几笔买卖就会了。” 付舟行:…… 三姑娘这也太看得起他了,压力有点大,但是机会给了他,他肯定也不能放过,于是一咬牙说道:“姑娘信得过我,我就尽力而为。” 韩胜玉满意地点点头,“胡岳是个不太讲道理的人,行事又带着些霸道,四海这边一旦出手,他必然会有动作,对上他气势上不要输,有理有据的用拳头打赢他。” 付舟行:…… 他现在收回方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不过,他抓住了要点,那就是打回去,不能丢了姑娘的脸! 这时,外头传来吉祥的声音:“姑娘,白家少爷派人送了封信来。” “进来。” 吉祥推门进来,将信递了过去。 韩胜玉接过信,打开一看字迹有些潦草,榷易院具体章程的起草,主要由户部清吏司和礼部主客司负责,十日期限很紧,目前争论焦点在于牙帖发放细则、税收比例、以及杂务是官营还是交给官牙行会。 白梵行还提到,他父亲白尚书对重开海贸态度审慎,尤其反感商贾借机垄断、哄抬物价,可能会在监督方面提出严苛要求。 韩胜玉嗤笑一声,这些官员派系不同,争论不休,不过是想给自己站队的一方多薅点利益而已。 倒是白尚书一心为民,就是有点针对商贾,但是整体来说对她影响不大。 她收起信看向付舟行,“四海商会的会长由你来做,主打一个拳头硬。” “……是,姑娘。”付舟行神色诡异的答应下来。 “付会长,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商会的底子架起来,你亲自跑一趟永定,把李贵昌跟王升带来。有他俩帮着你,四海就稳了。” 付舟行眼睛一亮,“姑娘,真的?” “自然。” 付舟行抬腿就往外走,李贵昌跟王升可是姑娘的左膀右臂啊,有他们在,自己还怕什么? “属下这就去,快马来回,连夜赶路,四五日就回来了。” “等一下。”韩胜玉瞧着撒丫子就跑的付舟行,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么冒失的时候,“这封信带去。” 付舟行又折回来接了信,这才高高兴兴迫不及待的走了。 韩胜玉长舒一口气,永定的班底挪来金城,她就能过上喝喝茶赏赏花官家小姐的悠闲日子了。 等韩旌出海回来,在永定码头一看,怎么全是生面孔,估摸着心里又要非议自己。 这不是没办法,人才难得,先把金城这一摊子稳住了,届时再送一个回永定主持大局,毕竟眼下永定那边局面稳定,金城需要开疆拓土。 韩胜玉这两日就在金城到处溜达,扒拉一下自己的眼下的资产,大手笔的从定阳门前街买了一处上下三层的商铺。 定阳门前街是金城的交通要道,综合商业中心,南北货物枢纽,能在这里开铺子的,那都是商贾中有名有姓的。 白梵行的车行当初选在这里开,奈何白少爷手中资金不足,他又好面子不肯租铺子过渡,这才去了西市那边。 她把殷殊意请了来,将未来的商行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临街楼高三层,后头还有一个大院子十分宽敞,将来运货卸货分货都很方便。 殷殊意跟着韩胜玉走了一遍,惊讶的说道:“你说买就买了?这么大的铺子,又是在定阳门这里,不少银子吧?” 韩胜玉笑眯眯的说道:“要的急是有点小贵,不过地段好,派头足,一看就是有根基的大商行,值得。殷二姑娘,怎么样?要不要入股跟我的商行?” 殷殊意不解的看着韩胜玉,“我没多少银子给你,也不懂经商,你找我图什么?” 她一个闺秀,每月靠的是月例过日子,手里虽有些存银也不过几百两而已。 几百两银子到了韩胜玉这里,连个声响都听不到。 韩胜玉笑眯眯的说道:“自是想要借借殷丞相的威风了,不过你放心,杀人放火违法的事情我不干,只是想避一些麻烦而已。”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韩胜玉真正想借的是女主的不死金身。 但凡是主角都是能活到最后的,这得是多大的气运,韩胜玉作为一个反派,蹭一蹭女主的气运,肯定能长命百岁。 殷殊意若有所思,然后看着韩胜玉道:“这么大的事情,我得问问爹爹。” 韩胜玉是要通过她借她爹的名头使一使,那她肯定得跟父亲回一声。 她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她爹官至丞相是很厉害的,听爹的肯定没错。 “这是自然,我恭候二姑娘好消息。” 有求于人,韩胜玉一向很有礼貌。 就在韩胜玉紧锣密鼓筹备之际,二次朝议转眼即至,朝堂之上依旧火花四溅。 户部与礼部联合呈上了厚厚的章程草案,条分缕析,涉及管理机构设置、牙帖申请与核发流程、进出口货物税则、船舶管理与检验、走私稽查与惩罚等方方面面。 朝堂上,争论的焦点果然集中在几个关键条款上。 关于牙帖发放,支持实力论的官员认为,应将牙帖发给资本雄厚、信誉良好、有海贸经验的大商号,以确保贸易稳定和税收安全。支持公平论的官员则反驳,此举容易造成垄断,应给中小商号机会,以示公平,且可防止大商号挟制朝廷。 关于税收,是固定收取货物价值的一成,还是根据货物种类、来源地、供需情况浮动征收?浮动又如何确保公平、防止官吏上下其手? 最激烈的争论,则围绕配套服务展开,部分官员主张完全官营,由新设的市舶司下设机构负责仓储、鉴定、打包、护卫等一切事宜,以防商贾插手、滋生腐败。 另一部分官员则激烈反对,认为朝廷机构臃肿、效率低下,且初设之际人手经验皆不足,强行官营必导致混乱、延误、成本高昂,应遴选民间可靠商行,朝廷只需制定标准、严加监督即可。 太子一系的官员,多倾向于支持实力论发放牙帖,有利于胡岳这类大商人上位,并倾向于将配套服务外包,便于他们控制的商号介入。 殷丞相与白尚书则始终态度审慎,多次发言强调公平与效率并重、监督须严,对任何可能滋生腐败的条款都提出质疑。 李清晏和萧凛依旧甚少发言,但关键时刻,萧凛就工部可能负责的港口、仓库营造标准和质量监督提出了具体意见,言明若外包服务涉及土木建造,工部必须有审核监管之权。 李清晏则在有人质疑海防安全时,简要陈述了沿海水师布防情况,表示只要管理得当,海防无忧。 皇帝高坐龙椅,听着下方争论,偶尔发问,神色难辨。 最终,经过大半日的激烈辩论和妥协,章程大体定下,牙帖发放采取资格审核与部分抽签相结合的方式,既考虑商号实力信誉,也留出部分名额给中小商号。 税收采取分类固定税率与部分敏感商品浮动税率结合,至于配套服务,皇帝一锤定音可有民间商户承办,但必须通过严格审查,商行须缴纳高额官银,并接受户部、都察院及所在地方官府的层层监督,一旦出问题,严惩不贷。 具体承办细则,由户部会同都察院另行拟定。 圣意已决,众臣再无异议。榷易院重开之事,就此板上钉钉。 消息传出,金城商界顿时暗流汹涌。 就在这个关口,四海商行红红火火开业了。 付舟行作为会长,带着李贵昌与王升将开业典礼主持得十分热闹,请来的舞狮队锣鼓喧天,更有小二抬着一筐铜钱往外洒,定阳门前街整条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就是这时,二皇子沉着脸找上了门。 韩胜玉在三楼居高临下看着外头热闹的场面,对上二皇子铁青的脸,笑着说道:“殿下,四海对上的是胡岳,对殿下不仅没有妨碍反而有助力,不是吗?” 二皇子许久不见韩胜玉,此时再见她,就见她身量长高了些,之前还有些稚嫩的面容,已经逐渐长开,一身杏黄的衫裙,衬得她越发的清丽。 “你要开商行,至少提前与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我以为与殿下是有几分默契的,东宫推出了胡岳,我若是毫无动作,等再过几个月咱们的海船回来,还不得被他们剥皮拆骨?榷易院我是不敢妄想,但是官牙行会不能落在胡岳手中。” “殿下,胡岳握住了官牙行会,就等于太子如虎添翼,咱们的海船生意全为人做了嫁衣,你也不想吧?” 韩胜玉确实没想到二皇子会在今日这个喜庆的日子上门找她的晦气,心里不高兴,嘴上自然毒了一点。 找她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太子一较高下。 她略略拿着利益跟地位一激,二皇子跟太子不睦,必然会跳出来与太子争锋。 鹬蚌相争,她才好渔翁得利。 “胡岳已经联合了金城几大商贾同气连枝,你如何与他们抗衡?”二皇子看着韩胜玉,海运上韩胜玉虽然拔得先筹,是因为永定靠海,她有地利之便。 但是,金城可不是永定。 官牙行会,可不是韩胜玉伸手就能拿到的。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172章 三姑娘这张嘴啊 韩胜玉听着二皇子这话笑了笑,她转身,指向楼下喧闹的人群,“殿下请看,四海今日开业,造的是势。付舟行带着最得力的两位掌柜坐镇,要的是人。我买下这定阳门前街的铺面,显得是财。 太子有势,难道殿下就没有?海船上的货一旦靠岸,榷易院就得先收税过货,为国缴税理所应当,但是一旦榷易院被太子把持,不用我说,殿下也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那你有什么办法?” “太子手中有胡岳,殿下手中如今不也有了付舟行吗?” 二皇子眉心一蹙,“你把四海交给了一个护院?” “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为殿下分忧解难。以后四海跟榷易院打交道的事情多了,我一个闺阁女子,总不好事事抛头露面。”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二皇子看了韩胜玉一眼,“你有把握从胡岳手里抢过官牙行会的会长一职?” “不能。” 二皇子一怔,“什么?” “殿下,官牙行会会长一职,最好不要落在胡岳手里,当然也不能落在我手里,如此陛下才能安心啊。” 韩胜玉见二皇子面带沉思,她笑了笑又说道:“四海与隆盛打擂台,正好为殿下开路,不是吗?” 二皇子面色瞬间缓和下来,哈哈一笑,对着韩胜玉说道:“你当真这样想?” “殿下,榷易院也好,官牙行会也好,太子弄出这些来,归根究底还是要从咱们的海运生意上咬一口肉下来。我与殿下,从来都是一条船上的,殿下好,我才好。” “大家都知道我与殿下的海运生意,现在我开了四海商行,众人肯定以为四海是殿下的刀,如同胡岳的隆盛是太子的先头兵一样。四海将大家的视线引开,殿下正好趁机让你的人夺下官牙行会,最好这个人,别人不知与殿下有关。”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计甚妙。”二皇子拊掌叫好,对韩胜玉的怀疑渐渐消散,“就这样办吧。” “那我就先恭祝殿下拿下官牙行会。”韩胜玉笑眯眯道。 送走了热血上头的二皇子,韩胜玉反手关上门,一声轻响,墙上忽然裂开一道缝,李清晏从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金忠。 李清晏看着韩胜玉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她都不生气的吗? 金忠脸色铁青,对着韩胜玉说道:“二皇子未免太霸道了些,三姑娘,你真的要帮他夺下官牙行会?若是官牙行会落在二皇子手里,你岂不是他砧板上的肉?” “殿下,忠叔,请坐。”韩胜玉请二人在对面坐下,提起茶桌一角烧的滚开的铜壶为二人沏茶。 “怎能让三姑娘做这些事情,我来。”金忠就走过去要接过韩胜玉手里的铜壶。 韩胜玉笑,“难得有机会我能给殿下与忠叔沏茶,忠叔不要与我抢了,今年过节,我可没少吃忠叔送来的好东西。” 金忠立刻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是我奉殿下之命给三姑娘送去的,姑娘喜欢就好。” 沸水冲入茶盏,碧绿的茶叶上下翻滚。 李清晏抬眸看向她,从始至终她脸上的笑容都不曾变过,换做别人遇上这样的事情,哪一个不生气恼火的? 可她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殿下,请。” 李清晏收回自己的思绪,伸手接过茶盏,“你到底怎么想的?” “是啊,三姑娘,需要忠叔帮忙吗?”金忠是真的心急,他就算是个粗人,不懂做生意的门道,可也知道官牙行会的重要。 韩胜玉见金忠眼睛都要冒火了,没忍住笑了一声,“忠叔,您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就算是吃了亏,也是要找回来的。今日二皇子忽然登门,的确有些让我意外,这才不得已让殿下与忠叔去了隔壁躲一躲,是我失礼。” “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不在意,殿下更不会在意了,是不是殿下?”金忠转头看向自家殿下。 李清晏对上金忠那要抽筋的眼皮,面色淡定的道:“区区小事。” 韩胜玉低头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桌上,眉眼弯弯道:“殿下大度,二皇子一来,我便知道他是裁缝登门不带尺,居心不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金忠听着这话顿时笑出声来,这话说的有意思,要不他就爱跟三姑娘说话呢,就算是骂人,三姑娘也能骂出花来。 李清晏听到这话眼睛里也带了几分笑意,看着这样的韩胜玉,比方才那板板正正样子的鲜活多了。 “你打算怎么做?” “自是让他们王八买西瓜,滚得滚,爬的爬!” 金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扭过头去不停地咳嗽,脸都憋红了。 李清晏下意识的就想说她姑娘家说话不要这么粗俗,但是又想起她不喜欢自己说教,到口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李清晏轻咳一声,道:“可要我帮忙?” “欲成大树,不与草争,将军有剑,不斩草蝇。四海愿为殿下马前卒,那么就请殿下将官牙行会会长一职收入囊中吧。” 李清晏:…… 抢个东西也能说得这么凛然大气,她不去做官真是可惜了! “……好。” 李清晏答应的这么痛快,韩胜玉笑开了花,看看三皇子这魄力这心胸,二皇子还是要学学啊。 “殿下一直心念通宁将士,我听白少爷说年前殿下让人送了一批粮食过去,是殿下自己拿钱买的吧?让通达车行的车日夜赶路送去的,生怕将士们饿着肚子过年。” “三姑娘,难道白少爷那边后加的二十辆车粮食,是你出的?”金忠在一旁忽然开口问道。 “聊表心意,不足挂齿。”韩胜玉道。 金忠立刻站起身,“三姑娘,年前因炭价暴涨之故,连带着粮食也贵价,粮商多捂着粮食高价在卖,殿下也是托了几个朋友才能买到粮食送去通宁,我替通宁的将士谢谢三姑娘。” 朝廷的粮仓,便是李清晏也动不得,为了买粮,金忠让人年前可跑了不少地方,自是知道有多难。 见金忠给她鞠躬,韩胜玉猛地站起身一把托住他,“忠叔,您要这样我可生气了,咱们是什么交情啊,这也就是我在金城人不熟,若是在永定,五十车我也能买得到。二十车实在是太少了,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李清晏看着韩胜玉这熟悉的变脸,对着他一板一眼,说话文文绉绉。跟忠叔就不一样了,咱们什么交情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见忠叔给她鞠躬道谢,人急的,脸都红了。 这要是传出去,她一个官家闺秀跟一个管家论交情,岂不是笑话? 可她毫不在意。 “三姑娘,你是不知道沈复那个王八蛋,朝廷送去的粮草,他紧着自己的部下,殿下手下的人一根草都捞不到。” “这狗东西,死王八炖汤,憋一肚子坏水!”韩胜玉一愣,没想到沈复这是真的敢啊,白梵行也没跟她说这些,“那官牙行会咱们更得握在手中,榷易院那边,不知殿下能不能安插人进去。” “这跟通宁有什么关系?”李清晏看着韩胜玉问道,他是个打仗的,听着韩胜玉这一句,那一句的,有些没听明白。 韩胜玉就道:“殿下,世家大族都是有自己的粮仓的,有些人宁可粮食烂在仓里也不卖,就为哄抬价格趁机发财。咱们可经过榷易院以物易物,跟达官贵人们做交易,有自己人在榷易院方便许多。海外奇珍,总有东西是他们喜欢的,咱们跟他们学,不卖,就换粮。” 说到这里,韩胜玉叹口气,“要是没有榷易院,我的船,我的货,我做主,但是现在太子横插一脚非要弄个榷易院,船上的货物一旦靠岸,经榷易院过账入册,私下买卖是不行的,一旦被东宫发现就会被抓住把柄。” “所以你开了四海?” “是,这不是没办法吗?”韩胜玉一脸无奈,能做一道贩子,谁愿意被人剥了皮做二道甚至三道贩子,少赚多少钱? 金忠闻言看向殿下,“三姑娘这么一说,这个什么官牙行会是顶顶要紧啊?榷易院确实也得有自己人说话才行啊。” 韩胜玉对着金忠竖个拇指,“如方才我与二皇子所言,这个人最好别人不知跟殿下有关系。” 金忠立刻道:“还真有一个人,殿下,我看卢荣就行。” “卢荣?”韩胜玉脑子转的飞快,能做官牙行会会长的人,在金城一定要有名望,“恒信钱庄的东家?” “三姑娘,也知道他?”金忠有点意外。 韩胜玉:…… “忠叔,恒信钱庄在金城有人不知道吗?我的钱也存在他的钱庄里呢。”韩胜玉看着李清晏,“没想到,殿下手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干钱庄的,那不只是有钱。 难怪卢荣在金城开钱庄风生水起,原来背后是李清晏! “卢荣他爹卢琮曾入过伍,后来因伤回乡,他是个脑子灵活的就做起了生意,后来做大了被人盯上了,就找了以前军中的同僚求到了殿下这里。”金忠说道,“卢荣在金城行事从不与殿下扯上关系,没人知道恒信背后是殿下,三姑娘只管放心。” 韩胜玉心想难怪李清晏有钱养着手下的兵,背后有钱庄啊,亏她还以为李清晏日子过得艰难呢。 不过,书中从未提过此事,也是她把李清晏想的太伟光正了,就没想过这人还能与商人扯上关系。 人不可貌相啊。 李清晏见韩胜玉眼睛咕噜噜的转,一脸无奈的说道:“你又胡想什么?恒信的钱,也不是我的。” 韩胜玉脱口道:“有什么关系,人是你的,钱就是你的。” 李清晏:…… 金忠:…… 韩胜玉:…… 嘴比脑子快就是这样,容易尴尬。 她立刻转开话题,看着李清晏一本正经说道:“若是卢荣能用就太好了,四海跟隆盛对上,就让恒信摘桃子,届时殿下在朝堂上搅搅浑水,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太子与二皇子鸡飞蛋打就算是不高兴,想着行会没落到对方手里,大概也不会太为难卢荣,说不定都还要拉拢他。” 李清晏望着对面的小姑娘侃侃而谈,似乎她说的不是什么朝廷大事,而是买个首饰衣裳这样的小事一般。 “榷易院那边,你想要哪个官职?”李清晏看着韩胜玉问。 韩胜玉双眼冒光,“这还能自由选择的吗?殿下威武,那就副提举好了。” 打蛇随棍上,这样的好机会,她是不会客气的。 “副提举?”李清晏微微挑眉,他以为她会说提举一职。 韩胜玉就道:“提举一职太显眼了,不知多少人盯着,副提举正是灯下黑,仅次于提举又不显眼,且这个官职有两人,正好浑水摸鱼。” 这一副官场老油子的架势,韩应元平常都是怎么教女儿的? 不过,李清晏又想起韩应元在秦州盐务上也是如鱼得水,不由默了默。 “可以。”李清晏微微颔首,“不过,榷易院是新衙门,又牵涉到海运,起初肯定是不能做什么的。” “我知道,不求给我行方便,别为难就行。”韩胜玉笑道,“若是有什么风声草动的给递个消息,就更好了。” 李清晏闻言笑了笑,这还不叫行方便? 消息,自来是最难得的。 “你能给他什么?” 凡事都要有来有往,李清晏就算是安插人进去,若是长久落不到好处,也很容易心生二意。 朝廷这些个文官,跟武将不同。 “那就得看他要什么。”韩胜玉对上李清晏惊讶的目光,“大家行好事,做好人,也得互相搀扶才能走得更长远不是。” 官场交易也能被她说成行好事做好人…… 李清晏深觉与韩胜玉对话,能学到很多以前想不到的东西。 他要是有这个口才,跟他父皇要粮草是不是就更顺利些? 瞧着李清晏神色微妙,韩胜玉立刻找补一句,“殿下,水至清则无鱼,即便是好人做官,您也不能让人家真的两袖清风,谁还没有一家子人要养,没有人情往来走动,这都是要钱的啊。好人做官,即便是敛财也会合法合规,贪官就不一样了,那是雁过拔毛贼不走空啊。” 金忠实在是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 三姑娘这张嘴啊,好有趣。 ? ?今日四千字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73章 谁还不是牛马呢 四海汇通商行出现在这个节口,眼明心亮的人自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胡岳沉着脸去了东宫,黄谦告了几日病假闭门不出,二皇子则是接连出入宫廷,殷家也同样热闹着。 殷姝意被殷丞相叫去了书房,进门的时候见父亲脸色不好,她心中忐忑不安,上前行礼,这才开口道:“爹,您找女儿何事?” 殷丞相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女儿,锐利的眼神带着审视,开年朝堂上就风波不断,即便是从衙门回了府,也有络绎不绝的官员寻上门来。 “四海汇通商行那边如何?” 听到这话,殷姝意微微安了心,开口说道:“商行已经开门做生意了,开张那日办的十分红火热闹,如今已经有人寻上女儿打听消息了。” “我与你说的话,可记住了?” “女儿记得,爹爹放心。” “打听消息的都有哪家?” 殷姝意说了几个人名,皆是与太子一系有关系的人家,殷丞相眉心紧皱,看着女儿道:“最近不要出门,回去吧。” “是,爹爹。”殷姝意本想问一问榷易院的事情,但是瞧着父亲面色冷肃,话也没敢出口,施了一礼离开。 出了书房没走多远,便有几个幕僚进了书房,殷姝意站在游廊远处,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了后院。 走到半路,她折身去了姐姐院里,结果姐姐去夫人那里了,她正要离开,就见她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正要让丫头去叫你过来,过些日子便是花朝节了,母亲说带我们去大佛寺赏花。这几日你别出门,要做新衣打首饰且有的忙呢。”殷姝真看着妹妹笑着说道。 殷姝意对花朝节不感兴趣,赏花之外也有各家夫人们私下相看之意,她眼睛一亮,低声道:“姐姐,是不是你的婚事有眉目了?” 殷姝真戳戳她的额头,“不许胡说。” “怎么是胡说,难道太子一日不娶太子妃,姐姐就不能嫁人?”殷姝意提起太子就心生厌恶,语气不免有些不好。 殷姝真接过丫头送上的茶,转手递给妹妹,这才温声说道:“倒也不全是因为东宫之故,不过晚一些也好,母亲有母亲的思量,你不要多想。” “姐姐不说我也知道,年下参加宫宴时,皇后娘娘对母亲可是十分冷淡,明摆着故意的。”殷姝意心里难受,都是因为她。 殷姝真见妹妹又要自责,便直接说道:“你不要总怪自己,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母亲也不怪你了,你还总想那些做什么?” “母亲不怪我,难道是因为我没错吗?不过是母亲大度罢了。”殷姝意低声道。 殷姝真被妹妹这话说的没了脾气,真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性子钻了牛角尖,怎么说也无用。 想了想,殷姝真低声跟妹妹说道:“太子很快就要择太子妃了。” “真的?” 殷姝意猛地抬起头,哪家倒霉闺秀要跟太子这个狗东西定亲?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应该错不了。”殷姝真笑了笑,“等太子娶了太子妃,我的婚事也会很快定下来,你就别再自责了,等我的婚事定下,你的也快了。” 殷姝意只胡乱的点点头,并不在意自己的婚事,总归夫人挑选的人,肯定比她自己选的要好。 上一世夫人说选丈夫看品行,她嗤之以鼻,听了姨娘的挑拨认定夫人没安好心,她认为嫁人就要嫁自己喜欢的人。 后来,她吃尽了爱情的苦,才觉得夫人的话是至理名言。 嫁人到最后,嫁的就是规矩德行。 德行好的男人,即便是纳了妾,也会尊重发妻,守规矩,不会因自己私欲而让别人痛苦。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她就是太相信姨娘的话了,后来她才明白一个道理,她的姨娘本就是做妾的,看重的是自身得失。夫人是明媒正娶的正妻,看重的是家族兴衰,品德教养。 “想什么呢,又在发呆,父亲叫你过去没有骂你吧?要我说四海的事情,你不该掺和的。” 殷姝意回过神,听到姐姐这话,这才说道:“四海一开门就闹得人尽皆知,一看就是跟隆盛打擂台,以后不知道要遇到多少事情,咱们要是不出个人,胜玉是绝对不会借着殷家的名头唬人的。” 说到这里,她看着姐姐又道:“这是父亲允许的,我想爹爹大概对太子是有些不满的,这才让我入四海。” 殷姝真对此不感兴趣,只道:“我一来担心对爹爹名声不好,二来又怕胜玉故意给咱们送钱吃亏。胜玉那性子,你也知道的,她不来找我只找你,肯定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这不是占人便宜吗? 殷姝真是真不会同意的。 殷姝意听着就笑了,“姐,你站在三姑娘那边想想,咱们若是不拿点好处,她是不会让四海跟殷家扯上关系的。而且,我总觉得胜玉跟爹爹有种默契,俩人虽然面都没见,但是当初我跟爹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爹爹那时的脸色,就有种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 “又胡说八道。”殷姝真无奈一笑,“反正爹爹都答应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总归花朝节你跟我一起去。” 殷姝意不想去,不过也不想让姐姐因为她的婚事烦心,再说花朝节夫人肯定有安排,不知道看中了哪家的才俊,她正好暗搓搓的帮着瞅一眼,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这辈子哥哥姐姐都要好好活着。 想到这里,殷姝意忽然说道:“大哥,真的要娶萧会芸吗?” “萧姑娘挺好的,你不要人云亦云。”殷姝真道。 “大哥性子就十分无趣,再娶个板板正正的媳妇,这日子得过成什么样?”殷姝意一脸惆怅,上辈子大哥没娶萧会芸,娶得是沈复之女沈兰茵,沈兰茵骄纵任性与哥哥性子不合,两夫妻关系恶劣。 要说这门亲事还是因她之故,她嫁给了太子,太子将沈家女定给了哥哥。她那时因为抢了姐姐的婚事,哥哥对她十分厌恶,再加上他们本来关系也一般,故而太子为哥哥保媒,她并不怎么上心。 等后来知道沈兰茵骄纵任性,已经是二人婚后的事情了。 后来,她与太子夫妻反目,哥哥被太子针对事事不顺,沈兰茵就闹得更厉害,再加上他们婚后没孩子,在哥哥最艰难的时候,沈兰茵闹着和离,而且闹得十分难堪,哥哥就写了放妻书。 再后来没多久,哥哥就出事了。 她不能想这些事情,一想心里就难受,喘不过气来。 “萧姑娘虽然性子严肃,却是个心善的人,你与她接触不多这才有误解。”殷姝真笑道,“等见得多了,就知道了。” 殷姝意笑着点点头,“我当然希望未来的嫂嫂好,娶妻娶贤,这才是哥哥的福气。” “你知道就好。” 两姐妹说着悄悄话,殷姝意脸上的笑意浓浓的,哥哥这一世不用娶沈兰茵,真好啊。 她果然是个祸害,她不嫁给太子了,太子就不会给哥哥保媒,沈兰茵就不会嫁给哥哥,以致哥哥不仅子嗣艰难,夫妻不睦日子过的也不好。 想想就觉得很高兴呢。 殷家姐妹在说花朝节的事情,韩家同样也在说这件事情。 文远侯府那边,侯夫人约郭氏去大佛寺赏花踏青过节,郭氏自然是答应了。 过了年后,邱家那边就开始催婚期了,这也是男方看重女方,郭氏自是高兴,三书六礼样样俱全,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八日。 花朝节韩徽玉是去不成了,韩胜玉跟韩青宁要陪着韩姝玉去走一趟。 四海这么大的阵势,韩胜玉让韩姝玉将她打理些四海事务的消息透给唐思敬,唐思敬自然懂这里头的意思,就把消息不经意的说给了文远侯夫人。 文远侯夫人对这门亲事就更热络了,还未到花朝节,早早地就约了两家一起赏花过节。 韩徽玉要绣嫁妆,韩姝玉过了年就开始帮着郭氏打理家务,让姐姐专心备嫁,早先毛毛躁躁的姑娘,过了个年越发沉稳了。 韩胜玉这几日大门不出,任凭外头闹得厉害。 榷易院选官,官牙行会举荐,太子,二皇子两方人马斗的厉害,李清晏摆出一副武将不管文官事儿的姿态,暗中却下黑手将水搅浑。 金忠来给韩胜玉递消息,脸上的神色不要太得意。 人人都知道四海是韩胜玉开的,但是对外管事的却是付舟行,如今付舟行忙的脚不沾地,只觉得做生意可比做护卫辛苦多了。 好在有李贵昌跟王升提点,大局还算是稳得住,进步很快,短短半月的功夫,跟以前比比就大有不同了。 韩胜玉很是满意,付舟行跟着韩旌这么久,韩旌是个黑芝麻的,付舟行怎么可能是个全白的。 瞧瞧,给个机会,隐藏属性就激发出来了。 是人才,就得有舞台。 啧,她可真知人善用啊。 花朝节之前,榷易院的人选定了下来,提举王辅先,阵营不明,皇上亲自定的人选。 副提举陈骥与赵中行,陈骥是李清晏的人,赵中行是太子的人,二皇子什么都没捞到,听说发了好大的火。 韩胜玉真是一点也不意外,二皇子还是浮躁了些,没争过太子不稀奇。 因此,官牙行会这边二皇子就盯的更紧了,一副跟太子一决胜负的架势。 韩胜玉心想李清晏这把火烧的有点旺啊,果然是人狠话不多。 付舟行见三姑娘神色愉悦,也跟着笑着说道:“榷易院新衙初见,提举大人刚上任,便有不少想要出海做海运的商贾去衙门询问事宜,姑娘是没见,榷易院衙门前热闹的很。” “做的不错,海运这块肥肉,不只是太子想要吃,想要赚钱的人哪一个不想咬一口?太子殿下敢为天下先,为大家做了表率,商户们都要感谢太子殿下才是。” 太子想要她的船,她的货,她的航线,那她就把太子推出来,让众商户学一学,谁不想赚钱呢? 这么大的一块肉,太子想要吃独食,那她就把桌子给他掀了。 要踢她出局,还是做梦比较快。 在永定靠海吃饭的人那么多,她做海运生意那也是规规矩矩的,从未想过吃独食。 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有钱大家一起赚。 太子呢? 一国储君,不想着如何建设国家,倒想着从百姓手里抢饭吃,可真是有出息啊。 韩胜玉每每想起就气不平,这样的人,怎么就能是男主? 男主可以有任何缺点,唯独不能无德。 当初看书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男主有这样的缺点呢? 话说……男主的变化,会不会跟殷姝意重生有关系呢? 她蝴蝶掉了韩锦棠,殷姝意的蝴蝶翅膀对男主肯定也有极大的影响。 付舟行见三姑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收了起来,轻声说道:“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韩胜玉温声摇摇头,收回自己跑偏的思绪,看着付舟行说道:“最近你辛苦些,要让更多的商户去榷易院做海运生意,人越多越好。” “姑娘?”付舟行狐疑的看着韩胜玉,“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韩胜玉轻声一笑,“自然是为了让榷易院能开门红啊。” 付舟行还是有些不懂,不过不妨碍他听三姑娘的吩咐去做事。 “姑娘,官牙行会那边胡岳最近跳得厉害,联络了不少商贾,对会长的位置势在必得,真的不管吗?” “不管,你只管去做让商户去榷易院准备申请海船一事,胡岳眼下无法分心,真是咱们的好机会。” “是。”付舟行若有所思,姑娘肯定不会放弃官牙行会,不让他管这事,必然是已经有主意了,那他就能安心了。 眨眼就到了花朝节,一大早韩胜玉就被叫起来,忙着梳洗打扮,她昨晚熬了个大夜,李清晏让忠叔送了长风炉的图纸过来,不是她画的那一版,而是工部的版本。 本是让她对比看一下,但是她强迫症发了,没忍住修了又修,改了又改。 这可是萧凛做了工部侍郎办的第一件大差事,不说是追求完美,但是也不能出纰漏丢脸落个办差不力的名头,图纸还是李清晏让忠叔送来的,看来萧凛那边压力挺大。 迷迷糊糊的吃了早饭,便跟着郭氏出门,韩青宁与她一辆车,韩姝玉上了郭氏的车,想来郭氏有话要叮嘱她。 韩青宁一上车,就见韩胜玉倒在软枕上,“你昨晚做贼去了不成?” 韩胜玉心想,跟做贼也差不多了,做贼还能补个眠呢,可她今天还要出公差,前世做社畜,今生当牛马,简直不要太惨。 想想今日还要见文远侯夫人就更头疼了。 “” ? ?周末愉快,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74章 去会你的小情郎吧 大佛寺平日就香火旺盛,今日花朝节更是热闹非凡。山门前车马如龙,各府女眷云髻华服,珠翠生辉,笑语盈盈。 韩家的马车在山脚下与文远侯府的车队汇合,文远侯夫人不仅带了唐思敬,还有她的嫡长子唐文敬、长媳罗氏以及女儿唐润贞。 郭氏跟二夫人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都有些微妙的感觉,没想到文远侯夫人连长子长媳都带来了。 幸好,她们把韩燕庭几兄弟都带上了,原是想着大佛寺人多,家里男丁在,也好护着青宁她们几个姑娘家,免得冲撞了。 如今瞧着,幸好带来了。 韩胜玉强打精神下了车,与哥哥姐姐弟弟们一起上前见礼。文远侯夫人保养得宜,笑容温和,拉着郭氏的手寒暄,目光却在三姐妹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韩姝玉和韩胜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的审视意味虽淡,却不容忽视。 韩燕庭在一旁瞧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对这门亲事,他其实是不太赞同的。 后来跟胜玉提起此事,听了胜玉的话之后,才知道这门亲事背后牵连那么多,已经不是他眼下的能力解决的问题。 故而,今日见到文远侯府众人,韩燕庭心里是带着很深的戒备的,因为文远侯夫人那眼神,他就格外的不舒服。 只是想到两家正在议亲,只得收敛表情,不让人看出异样。 唐思敬今日穿着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更显温文尔雅,他上前与韩家姐妹见礼,目光与韩姝玉对上时,微微颔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韩姝玉今日穿着鹅黄色春衫,比往日沉静许多,回礼时落落大方,倒让文远侯夫人眼中添了几分满意。 唐文敬气质更为沉稳,面容与唐思敬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些世故与持重,其妻罗氏,不愧是靖襄公府出来的嫡长女,通身气派华贵却不显俗艳,笑容得体,言辞周到。 只是那目光扫过韩家众人时,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勋贵之家出身的高傲与探究。 她身边站着唐润贞,见到韩家姐妹就笑着打招呼,温和亲切。 韩胜玉看了罗氏一眼,靖襄公第三女,嫡出,太子表妹,虽说这个女儿在娘家不是最得宠的,但她是公府嫡女又是太子表妹,嫁给唐文敬也是低嫁了。 “早就听闻韩家姑娘个个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罗氏笑着开口,声音清脆,“这位便是三姑娘吧?四海商行名声大盛,三姑娘真是了不得,这般年纪就有如此魄力和才干。” 这话听着是夸赞,却直接将韩胜玉与商贾之事挂钩,在这注重士农工商等级、尤其看重闺阁女儿清誉的场合,颇有些微妙。 郭氏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韩胜玉笑容淡淡的道:“少夫人过奖了,不过是家中长辈怜惜,允许小女学着打理些琐事,锻炼心性罢了,比不得少夫人出身名门,持家有道,视钱财如粪土,才是真正的典范。” 她不卑不亢,将商行轻描淡写说成琐事、锻炼心性,又抬高了罗氏的出身和持家能力,既化解了对方隐含的贬低,又不失礼数。 但是那句视钱财如粪土,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你说她讽刺,可她面色诚恳。 你说她真心,可用这种话在这种时刻夸人,很难不让人多想。 罗氏却是脸色毫无异样,只是看韩胜玉的眼神却不同了,“三姑娘真是谦虚,如今榷易院新立,四海商行恰逢其时,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说起来,我娘家兄长对海运也颇有兴趣,改日倒要请三姑娘多多指点。” 她娘家兄长必是靖襄公府的世子,这便是在试探韩胜玉了。 韩家人都知道太子跟韩胜玉的关系可不好,听着罗氏的话,心里不由一个咯噔,这是什么意思? 韩胜玉却是面色变都没变,似是没听懂罗氏的话一般,笑着说道:“少夫人言重了,四海是我爹爹留下的管事们在操持。海运之事,自有朝廷法度和榷易院各位大人主理,我们小门小户,不过是循规蹈矩,不敢妄言。” 她把话题推回朝廷和榷易院,表明四海商行守法守规,不参与任何私下利益勾连。 对于罗氏提起的娘家兄长,她是话也没接。 罗氏还想再说什么,文远侯夫人适时笑道:“好了好了,今日是来赏花的,莫要说这些俗务扰了兴致。韩二夫人,三夫人,咱们走吧,听说后山的桃花和玉兰开得正好。” 一行人这才说说笑笑往山上走,韩燕庭三兄弟与唐文敬兄弟走在一起,韩胜玉姐妹与罗氏唐润贞姑嫂同行。 罗氏想到兄长的叮嘱,瞧着婆婆正在与韩家两位夫人说话,看着身侧的韩胜玉又出言试探,“三姑娘瞧着有些疲惫,可是近日为商行之事操劳?” 韩胜玉揉了揉额角,露出些许赧然:“让少夫人见笑了,昨夜偶得一本有趣的营造图谱,看得入了迷,睡得晚了些。” “营造图谱?”罗氏挑眉,“三姑娘对营造之事也有兴趣?” “不过是些粗浅见识,看着新奇罢了。”韩胜玉立刻就开始讲书中说了什么,这些营造上的事情枯燥烦闷,罗氏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收了起来,脚步也加快几分。 韩胜玉心头嗤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还故意说道:“少夫人怎么走这样快,我还有许多有趣的图谱没跟少夫人说呢。” 韩姝玉跟韩青宁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笑意差点压不住。 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赏花亭,已有不少女眷在此歇息。远远便看到殷丞相夫人带着殷姝真、殷姝意,还有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也在亭中。 双方见面,自然又是一番热闹的见礼寒暄。殷夫人与韩家本就交好,文远侯夫人与殷夫人也是旧识,亭内顿时热闹起来。 只是两家因为殷姝真与太子退亲一事,关系便也有些微妙。 罗氏以前跟殷姝真关系不错的,现在见面却只淡淡的打个招呼,并不怎么亲近的样子。 殷夫人却拉着韩胜玉的手上下打量,满面的喜爱,“怎么瞧着瘦了,小孩家家的还是要吃好喝好身体为重。” 殷夫人的关心发自内心,眼睛里都是心疼,韩胜玉微微侧头对着殷夫人俏皮一笑,“我可没挑食,是我长高抽条了。” “是长高了些。”殷夫人慈爱的笑道,“你还小呢,可别跟人学为了身姿窈窕不肯吃饭,不然可长不高了,有你哭的。” “我听夫人的,每顿三碗饭。” 殷夫人被逗得笑个不停,“你个促狭鬼,想要吃成个李逵不成?” “李逵也比李鬼好,货真价实。” 文远侯夫人瞧着这一幕,对着身边的郭氏说道:“没想到三姑娘这么讨殷夫人喜欢,殷夫人向来是个严肃的性子,少有闺秀能让她这么喜爱。” 郭氏心头一跳,文远侯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谁还不知道啊,殷夫人喜欢胜玉,还不是因为太子? 又想着文远侯夫人的儿媳妇是太子的表妹,郭氏一副憨厚的样子笑道:“是吗?我初来金城没多久,倒是不知此事,若是这样说来,看来我家胜玉倒是真的合了殷夫人的眼缘。” 殷姝真温婉依旧,与各位夫人小姐见礼后,便与韩胜玉、韩青宁站到了一处,低声说着花朝节的趣事。 殷姝意则安静地跟在姐姐身边,目光却不时扫过文远侯府众人,尤其在罗氏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些复杂。 趁着众人赏花、品茶、闲聊的间隙,殷姝意悄悄挪到韩胜玉身边,借着看一株罕见绿萼梅的由头,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小心罗氏,靖襄公可不是什么好人。” “没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大家半斤对八两。” 殷姝意:…… 是了,韩胜玉是什么人啊,还用她担心。 担心她,不如担心自己呢。 韩胜玉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一下殷姝意,“殷夫人今日是不是来给姝真姐姐相看的?” “这你也能猜到?”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夫人心疼姝真姐姐无大事肯定不会让她出府的,花朝节这样的日子,大家心知肚明嘛。” “那你猜对了,还真的是。” 这脑子怎么长得,大家也只会猜嫡母带着姐姐出来赏花,毕竟太子还未大婚,姐姐不会相看。 “相看的哪家公子?”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都跟着来了,还不知道?” “这种事情当然静悄悄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啧。”韩胜玉脸上带着几分嘲讽。 殷姝意看了一眼韩胜玉,虽然她没说,但是她心里肯定在骂太子,这样一想,就韩胜玉那张嘴,肯定骂的不好听,那她就高兴了。 想到这里,殷姝意对着韩胜玉道:“你们家真的要跟文远侯府结亲?这不是往坑里跳吗?罗颜清是太子表妹,靖襄公的女儿,他们可是想要吞了你的海运生意,如今又加了个四海,你不怕吗?” “我怕他们就收回手吗?” 那倒不会。 “与其惶恐不安战战兢兢,不如打入敌人内部,毕竟他们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殷姝意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你跟唐思敬联手了?” 韩胜玉心想不愧是重生的女主,这么快就猜到了,她看着她笑道:“各取所需而已。” 殷姝意的脸色更微妙了,韩胜玉果然有毒。 上一世唐思敬夺了唐文敬的世子之位,最终成了文远侯府的掌家人。 唐思敬上一世娶的也不是韩姝玉,没想到重来一世,唐思敬居然先被韩胜玉拉到了一条船上。 殷姝意的脸色微妙,韩胜玉自然看出来了,不由心中一动,这是个重生的啊。 念头一转,韩胜玉脸上一副姐妹好的模样,对着殷姝意问道:“你觉得唐二少爷如何?” 殷姝意的脑子还在震荡中,她对韩胜玉又不怎么设防,下意识的说道:“是个狠人啊。” 韩胜玉:…… 评价这么高的吗? 那就代表着战斗力极强,她果然有一双慧眼! 殷姝意话一出口就有些懊恼,怎么没管住嘴呢,立刻找补道:“我是说是个好人。” 韩胜玉笑,“我懂。” 殷姝意总觉得韩胜玉这笑容很有深意,她索性放弃了,跟谁拼脑子不好,她跟韩胜玉比智商。 “你怎么看上唐思敬的?” “话可不能乱说,怎么是我看上的?分明是唐思敬对我二姐姐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你知道我的意思,别转移话题。” 韩胜玉挑挑眉,想要从殷姝意这里套更多的话,于是就道:“唐二少爷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什么。” 殷姝意心想可不是知道吗? 他想要整个侯府啊,重要的是他还真的成功了。 殷姝意看着韩胜玉意味深长的说道:“韩二姑娘瞧着是个直爽的性子,与唐二少爷倒是良配。” 韩胜玉秒懂,这是让韩姝玉在唐思敬跟前不要耍小心思。 韩胜玉笑眯眯的说道:“我瞧着也是。” 殷姝意不想跟韩胜玉说话了,扭头去找自己姐姐了,还是姐姐好,不费脑。 “你跟殷二姑娘说什么了?我瞧着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韩胜玉瞧着突然冒出来的韩姝玉捂着心口,“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吗?” “你别给我扣黑锅,就你的本事,我能吓到你?” 韩胜玉一脸可惜的样子放下心口的手,“殷二姑娘与我说,你跟唐二少爷天造地设的一对。” 韩姝玉:…… 听你胡说八道! 韩胜玉看着韩姝玉,“你怎么来找我?唐思敬没跟你去赏花?” “正要去呢,我这不是想跟你讨个主意,你说他要问我四海的事情,我怎么跟他说?” 韩胜玉瞧着韩姝玉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很好玩,就道:“跟他这种聪明人,照实说,反正你知道的也不多,说了也无妨。” 韩姝玉深吸口气,咬着牙道:“我走了。” “去吧,去吧,去会你的小情郎吧。” “什么小情郎?” 唐思敬的声音忽然在二人身后响起。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75章 想摘她韩胜玉的桃子? 韩姝玉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就看到唐思敬正站在几步开外的一株杏花树下,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目光落在她身上。 韩胜玉倒是面不改色,对着唐思敬笑眯眯地说道:“唐二少爷怎么独自一人过来了?我姐姐方才还说要寻你一起赏花呢,可巧你就来了。” 这话接得自然又促狭,韩姝玉脸颊微红,暗中瞪了韩胜玉一眼,却也没反驳。 唐思敬走上前来,先对韩胜玉微微颔首:“三姑娘。”然后看向韩姝玉,温声道:“母亲与韩夫人在前头亭中品茶,大哥大嫂陪着。我想着后山那一片玉兰开得极盛,少有人去,景致更幽,便想问问……二姑娘可愿同往一观?” 他语气温和,态度磊落,倒像是真心邀约赏景。 韩姝玉定了定神,想起韩胜玉说的照实说,便点了点头:“好啊,我也听人说后山玉兰颇有名气,正想去看看。”她又看向韩胜玉,“三妹妹,你要不要一起去?” 韩胜玉立刻摆手,十分识趣:“我就不去了,方才与殷姑娘说好要去看那边的绿萼梅。你们自去便是,只是山路略险,唐二少爷可要照顾好我姐姐。” “三姑娘放心。”唐思敬含笑应下。 看着两人并肩往后山方向走去,韩胜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带着几分思量。 唐思敬特意支开旁人单独邀约,恐怕不止是赏花那么简单,不过,让韩姝玉去应对也好,总要她自己学会这些。 她转身去找殷姝意与殷姝真,却见殷姝真姐妹正被几位其他府上的小姐围着说话,不便打扰。倒是殷夫人身边的一位嬷嬷悄悄走过来,低声道:“三姑娘,我们夫人请您过去说句话。” 韩胜玉跟着嬷嬷走到殷夫人身边,殷夫人正与一位面生的老夫人低声说着什么,见韩胜玉过来,便笑着对那老夫人道:“这就是我方才与你提过的韩家三姑娘,胜玉。” 那老夫人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目光却清亮有神,她打量了韩胜玉一眼,笑着点头:“果然是个灵秀孩子,我姓顾,娘家姓谢,你叫我顾老夫人就好。” 顾?谢? 韩胜玉脑中飞快搜索,想起金城似乎有位致仕多年的老翰林姓顾,其夫人出身江南谢氏,乃是书香名门,她立刻规规矩矩行礼:“顾老夫人安好。” “好孩子,不必多礼。”顾老夫人拉过韩胜玉的手,从腕上褪下一只莹润的羊脂玉镯子,直接套在了韩胜玉腕上,“头回见面,拿着玩吧。” 这礼物有些重了。 韩胜玉下意识要推辞,殷夫人却轻轻按住她的手,笑道:“顾老夫人给你的,就收着吧,她老人家眼光高,等闲人可入不了她的眼。” 韩胜玉只好再次道谢。 顾老夫人笑着对殷夫人道:“这孩子眼神清正,是个有主见的。如今这样的姑娘家可不多了。”又对韩胜玉道,“我有个孙儿,与你年纪相仿,也在读书,改日让他去韩府拜会,你们年轻人可以说说话。” 这是……相看的意思? 韩胜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老夫人厚爱,只是我年纪尚小,也坐不太住读书,辜负您一番好意了。” 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 顾老夫人倒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是个沉得住气的,好,好,不急。”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韩胜玉自去玩。 韩胜玉走开后,殷夫人才低声对顾老夫人道:“您也瞧见了,这孩子心里有主意着呢。她父亲是秦州盐运,兄长是举人,祖父是韩国璋。最重要的是,她自个儿有本事,不是那等只知倚靠父兄的。” 顾老夫人点头:“家风清正,孩子也立得住。只是……我瞧着,她怕是不想早早定下亲事。” 绳子是拴不住猎鹰的。 “她自有她的打算。”殷夫人叹道,“这孩子,看着和气,骨子里却硬气得很。我是真心喜欢她,可惜我没那个福气做她的婆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且看着吧。” “怎么,元中这么出色的男儿她还瞧不上?”顾老夫人笑着调侃道。 “没缘分,不瞒您说,元中跟会芸俩孩子的婚事快定下来了。”殷夫人再一次叹气,“会芸是个好孩子,胜玉也是个好孩子,只恨我怎么没多生一个儿子。” 顾老夫人哈哈一笑,“你倒是个贪心的,怎么,明珠都得落你们殷家碗里不成?” “不敢,不敢。”殷夫人也莞尔一笑,话音一转,又轻声说道:“您瞧着姝意这孩子怎么样?” 顾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跟太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难得你心胸开阔。” 殷夫人瞧着顾老夫人的脸色,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就道:“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之前被她姨娘给哄骗了,这才走错了路。如今改好了,姝真的性子您知道的,您瞧着她处处护着这个妹妹就知道了。” 顾老夫人就道:“姝真这孩子我是极喜欢的。”话音一落,口风还是松了松,“你怎么想的?” “我想着老夫人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我想请您帮着给姝意看看,挑一个好的孩子,不求高门显贵,只求仁厚上进就可。” 若是人品不厚重的,只因殷姝意跟太子那点事情,别人就瞧不起她,只看重殷家的门楣将她娶过门,未必好好待她,岂不是害了这孩子一辈子。 殷夫人原也对殷姝意这个庶女寻常,但是自从傻过之后又好了,就像是换了个人,把洛姨娘跟她的弟弟看的紧紧地,不让她们作妖,让她省心不少,而且跟太子也断的干干净净,她心里是有一把尺子衡量的。 顾老夫人笑了笑,看着殷夫人道:“你年轻时就是个厚道的,如今这性子还是如此,你有这份心,我就帮你看看,这孩子跟着你倒是有几分福气的。” 殷夫人忙道谢,“除了您,我也不知道还能求谁了。您能帮着掌掌眼,回头我让姝意去给您磕头谢恩。” “那倒不必了。”顾老夫人摆摆手,“你若是真的想谢我,回头让朗月跟韩三姑娘多接触接触,这孩子我一见就合眼缘,若是真能给我做孙媳妇,极好,极好。” “胜玉是个极有主意的,而且很聪明,不瞒您说,我得先给她透个口风,孩子愿意见才能见,不然就伤了感情了。” “对于这样的姑娘,是不能寻常以待,应该的。”顾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顾家,就缺一个这样有魄力有胆识人品还贵重的孙媳妇,她跟老头子都老了,家里一群孩子都是书呆子,羊群里没有一只狼,等他们归天了,可怎么办呢? 一头狼带一只羊,这日子才能过得红红火火,两头狼做夫妻不成,两只羊也不成,两头狼会抢领头狼的位置,两只羊会被人吃干抹净。 至于韩胜玉年纪还小,小才好啊,能有时间让她跟自己的孙子好好相处,慢慢的培养感情,这样将来做夫妻才能同心同德。 这边韩胜玉回到韩青宁身边,将腕上的镯子给她看,低声说了方才之事。 韩青宁惊讶道:“顾家?那可是清流中的清流,顾老翰林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们家想与你结亲?” “大概是有这个意思,不过被我婉拒了。”韩胜玉浑不在意,“我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我还小呢。” 韩青宁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个妹妹的心思,从来就不在后宅。 这时,前头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一位与文远侯夫人相熟的夫人,带着自家女儿过来见礼,那姑娘生得娇俏,含羞带怯的目光总往唐文敬身上瞟。 罗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文远侯夫人倒是依旧和蔼,拉着那姑娘说了几句话,韩姝玉和唐思敬恰好从后山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那姑娘看到唐思敬,眼睛又一亮,上前娇声道:“唐二哥,好久不见了。”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韩姝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和比较。 唐思敬神色如常,客气地回礼:“多谢林姑娘,姝玉,这位是林尚书家的千金。” 韩姝玉听着唐思敬直接称呼她的闺名,之前赏花时还叫她韩二姑娘呢,又想起韩胜玉说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大方,便微笑着对那林姑娘点点头:“林姑娘好。” 林姑娘上下打量韩姝玉一番,才笑道:“韩二姑娘果然好颜色,难怪唐二哥……”话未说完,意思却到了。 周围几位夫人小姐都看了过来,气氛有些微妙。 韩姝玉心头火起,面上笑容却不变,甚至更甜了几分:“林姑娘谬赞了。” 你夸我美,我当然高高兴兴认了啊,谁不想做个美人? 至于嘲讽……不好意思,没听出来。 韩姝玉这一刻,忽然就感同身受韩胜玉以前阴阳怪气的快感了。 唐思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特意侧头看了看韩姝玉,好让人知道,他对韩二姑娘是真的很满意的样子。 林姑娘被这话堵得不好再说什么,又看着唐思敬的动作,勉强笑了笑,便退回到自己母亲身边。 文远侯夫人看着韩姝玉,眼神带着思量,罗氏神色却有些复杂。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又赏玩了一会儿,眼看日头偏西,便准备下山。 韩燕庭兄弟几个一直在一旁守着,只是姑娘家的交锋,他们不好掺和罢了。但是,人往那里一站,韩家人又个个长得好,一溜的俊男美女。 再加上韩燕庭中了举,韩燕章跟韩燕然在界衡书院读书,虽说如今韩应元不过是个运同,可韩家是出过韩国璋这样的人物的人家,惹得好些夫人们多看了几眼。 回程时,郭氏特意让韩姝玉上了自己的马车,韩胜玉则与韩青宁同车。 马车里,韩青宁低声问:“三妹妹,你觉得今日如何?” 韩胜玉靠着车壁,懒洋洋地道:“文远侯夫人对二姐姐是满意的,唐思敬显然也有意维护。麻烦的是那位罗少夫人,她是靖襄公府出来的,又是太子表妹,立场天然与我们不同。今日她几次试探,恐怕回去后,太子和靖襄公府那边,也会有些思量。” 拉拢不成,自然是劲敌了。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韩胜玉闭上眼睛,“二姐姐今日应对得不错,夫人跟二伯母也能安心了。” 她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殷夫人今日特意引见顾老夫人,是真的单纯想为她牵线,还是另有深意? 还有工部那边…… 千头万绪,韩胜玉只觉得脑仁疼。 马车缓缓驶入韩府,众人在二门口分别,各回各院。 韩胜玉却被付舟行拦住了,请去了书房说话。 付舟行面色凝重:“姑娘,刚得到消息,胡岳联合了金城七八家有实力的商号,正式向榷易院递交了联名荐书,保举他自己为会长。声势造得很大,许多中小商号都被裹挟着签了名,另外……”他顿了顿,“咱们安排在榷易院附近的人发现,赵中行今日私下见了胡岳。” “跳得越高,摔得越狠。付舟行,把胡岳往年走私、以次充好的旧账,挑几件不那么紧要但能恶心人的,想办法漏给都察院那位看太子不太顺眼的王御史。记住,要像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无意中泄露的。” “另外,让咱们联络的那些想去榷易院申请海贸的商户,明日就去递状子,状告隆盛商号联合大商号垄断行市、欺压中小商户,阻挠他们申请牙帖。把事情闹大,闹到榷易院和户部不得不受理。” 付舟行精神一振:“是!姑娘,我这就去办!” 胡岳想靠权势和联名强行登顶?那她就先掀了他的底裤,再发动群众斗争,最后三皇子一系的人推出卢荣,这就合情合理顺应民心了。 想摘她韩胜玉种的桃子?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有点晚了,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176章 有她在,谁也别想要李清晏的命 两下里要打擂台,韩胜玉肯定要给三皇子透个风,于是写了封信,将她让付舟行给王御史递胡岳把柄,以及让商户去榷易院闹的事情讲得清清楚楚。 第一刀,她砍了,剩下的刀,就得看三皇子的了。 韩胜玉没让别人去,而是让韩燕章跟韩燕然两个弟弟亲自跑了一趟,本是想让燕然自己去,但是又担心郭氏知道了多想,所以让二人一起去。 她跟三皇子不管是因为与白梵行的车行,还是四海商行,以后大概都会有很多联系,需要跑腿的地方多了,她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只能让自己更信任的人做事。 当然是韩燕章跟韩燕然最合适,既能锻炼他们,又能刷郭氏的好感,一举两得。 而且,彭妈妈的事情她这里还没有处理,彭泰跟他爹还在庄子上关着,她忙起来就把这两人扔在脑后了。 也不能一直放着,还是要审一审。 她就是个劳碌命。 韩胜玉忙完这些事情,才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更衣,吉祥跟如意见她一脸倦色都心疼的不得了,又是泡茶又是捏肩捶腿的,韩胜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着软枕就睡着了。 吉祥一见低声跟如意说道:“老爷不在,姑娘也太辛苦了。” “可不是?好在堂少爷跟两位少爷如今也能慢慢帮上忙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几位少爷也该去书院了,还不是只剩下姑娘?” 如意:…… “姑娘身边能用的人都放出去了,还是人太少了。可惜你跟我都是无用的,也只能在内宅伺候姑娘。” “咱们这种家生子,生下来就跟着爹娘学着如何服侍主子,外头的事情都是爷们在管,哪里轮到咱们学。” 再说,姑娘做的事情,她们听都听不懂,更不要说帮忙了。姑娘书架上那些书,从来也不防着她们看。 可她们看两眼就想睡觉,还不如绣花做衣裳呢。 吉祥跟如意对视一眼,齐齐在心里叹口气,人才不是那么好当的。 …… 另一边,韩燕章兄弟走以后,李清晏将韩胜玉写给他的信仔细看了一遍。 金忠正忙着让人收拾行囊,过完年了,该搬回去了。 等他忙完到殿下这里回话,就见殿下正在发呆。 “殿下,真的不跟皇上回禀一声就搬回去吗?若是皇上知道问罪怎么办?”金忠有些担心的问道。 李清晏回过神,听着金忠的话理了一下这才说道:“无妨,年前让我搬回皇子府也只是为了过年好看罢了,过了年我主动搬回去,说不定父皇还高兴呢。” 金忠心里可不这么认为,皇上可是金口玉言说了解除殿下禁足。 不过,殿下愿意搬回去更好,这样就容易见到隔壁的小胜玉了。 哪里像现在商量点事情,还得写信,多麻烦。 “殿下,三姑娘给您写信说了什么?” 也就是金忠敢这样直接问。 李清晏把事情一说,金忠就皱起了眉头,“这些狗官,人事不干,争权夺利倒是抢得快。” 李清晏见忠叔愤愤不平的样子,不由就想起韩胜玉骂狗官时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样,难怪他们投缘呢。 想到这里,李清晏轻声一笑,这才说道:“我们明日就回去,不过在回去之前,先给太子找点事情做。一个王御史顶什么用,让咱们的人跟在王御史后面继续点火,胡岳是太子的一把刀,先把这把刀踢到一边再说。” “那榷易院那边?”金忠问道。 “让卢荣出面,将那些商户联合在一起给榷易院施压,一来让他得到商户的拥护,二来展示自己的手腕,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官牙行会会长一职。一定要闹大,闹得越大,榷易院越想尽快把事情解决,卢荣的机会就来了。” “殿下这办法妙,我这就去。”金忠高高兴兴的去了,等回去见了三姑娘,跟她一说,保管她高兴。 …… “姑娘,您起了?”吉祥端着温水进来,看到韩胜玉笑着说道。 韩胜玉点点头,在丫头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吃了早饭后,准备去郭氏那边露个面,如意进来了。 “姑娘,有您的帖子。” “帖子?”韩胜玉有点意外,“谁送的?” “顾家的,说是顾老夫人过几日想请姑娘过府赏花。”如意回道。 顾家…… 韩胜玉有点意外,她以为自己婉转推辞了顾老夫人的好意,这事儿就该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还给她送帖子赏花。 她对顾老夫人印象还挺好的,多一条人脉,多一分力量。 至于婚事……结不成亲,不代表不能合作。再说,许是自己太有自信了,人家顾老夫人也许就是随口一言呢。 顾家清流,门生故旧遍布,在某些时候,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个朋友可以交。 韩胜玉写了回帖,让人送去了顾家,顾老夫人的好意,还是要领的。 韩胜玉这一耽搁,就没去郭氏那边,先出府去了四海商行。 商行内已然井然有序,李贵昌和王升见到她,立刻汇报进展。四海商行开业后,凭借其专业、规范的口碑和韩家海上贸易的背景,已接了几单不大不小的货物鉴定、仓储管理的生意。 二人又是老掌柜,做这些事情手到擒来,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只不过,也有些事情他们初来金城不敢自己拿主意,就仔细询问三姑娘具体章程。 “三姑娘,商行眼下有行货鉴定、海事咨询、仓廪转运、账房契证几个管事分管,都是从永定高价挖来的能人,现在最热闹的就是海事咨询那边,大家都想着做海运生意。” 韩胜玉乐了,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太子想吃独食? 做梦! 她非要做成全民盛宴,人人都能分一杯羹,太子能踩死她一个,还能把这么多人都踩死? 人多了,太子也就踩不死她了。 这些人想要在海运上发财,就要从自己这里挖海运渠道,真要弄死她,太子就是犯了众怒。 这种事情破局就是这么简单,将想被人独占的蛋糕端上桌,谁想抢走,谁就是公敌。 韩胜玉这人爱财也舍得散财,那么多赚钱的法子,也不是非要跟别人一个食槽里抢食,她也可以做食槽生意嘛。 这样一来,大家利益点不同,就没有共同矛盾,自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 她赚大头,别人也能喝上香喷喷的肉含量比较高的肉汤。 韩胜玉跟二人仔细商议了商行的情况,李贵昌跟王升对视一眼,三姑娘到了金城,这凶残程度更甚在永定时。 这一招好啊,真是杀人不见血。 韩胜玉商议完事情便离开商行,可不知李贵昌二人对她的评价又上一个台阶。坐上马车,却不是回韩府,她与萧凛约了今日见面,有些事,需要当面商议。 马车在离工部衙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茶楼前停下,韩胜玉要了二楼临街的雅间,推开窗,便能望见工部衙门那威严的门楼。 不多时,萧凛便到了,他一身官服未换,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一看就是社畜大臣熬夜加班的样子。 “三姑娘。” “萧大人。”韩胜玉笑着打招呼。 萧凛与韩胜玉也熟悉了,直接坐下,道:“忽然过来,长风炉工地的事情你知道了?” “听说了些,事情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韩胜玉确实只是听了一些风声,萧凛既然没来找她,想来能自己解决,她自是不会多管闲事插手。 他们只是盟友,又不是对方的管家。 换做是她的话,她也不希望别人干涉自己的任何事情。 “一段挖掘好的坑壁突然坍塌,造成多名工匠受伤,其中一人当场死亡。”萧凛提起此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韩胜玉下意识的挺直了背,居然还死了人,她只知道有人受伤,这性质自然就不一样了。 “世子可查到了原因?” 看萧凛这仿佛老了几岁的样子,肯定是为了此事日夜操劳。 “经初步勘查,支撑坑壁的木料存在虫蛀和人为削弱的痕迹,导致承重不足而坍塌。” 韩胜玉脸上的神色压都压不住,“这么嚣张的吗?木料从哪里来的?” “城南永盛木行。” 永盛木行? 韩胜玉没打过交道,但是能接到工部的单子,这就说明不简单了。 “永盛木行是谁的?”韩胜玉直接问道。 “杨东海,你可能不认识这人,但是他有个连襟,你认识。” “谁?” “胡岳。” 韩胜玉:…… “我怀疑,工部木料以次充好,甚至制造事故,可能与我做了工部侍郎有关系,毕竟当初我是顶了刘衡的位置,太子一系对此不满,想要给我使绊子也不奇怪。” 萧凛的意思就是,太子的人还是想把萧凛弄下去,然后再换上自己的人。 “世子这话很有道理,那世子有什么打算?” 看萧凛能从太子口中夺下工部侍郎的官位,肯定也不是愿意吃哑巴亏的人。 萧凛看着韩胜玉笑了笑,“政绩能压倒一切,托三姑娘的福,有长风炉的图纸,对我已经足够了。” 韩胜玉跟着一笑,“再多的阴谋诡计,也不如一力降十会,世子高见。” 萧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缓了缓,看着韩胜玉问道:“三姑娘,今日见我可还有别的事情?” “确实有点事情,不过世子这边至关重要,等你忙完倒也不迟。”韩胜玉是个识趣的人,别人正忙的时候,自己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三姑娘的事,怎么是小事,你只管说。” 哎呀,这话她是真爱听,萧世子不愧是虎口夺官的人。 “我想着先将承接工部官府用车的事情拿到手,如今东宫的人盯着榷易院与官牙行会,暂时顾不上这边,省了许多麻烦。”韩胜玉笑道。 萧凛惊讶道:“三姑娘,这是许久没去车行了吧?承接文书已经送去白梵行那里,这种小事,哪里还用你亲自找我开口,自是为你办的妥妥当当。” 韩胜玉还真的不知道,立刻说道:“世子说对了,最近忙着榷易院的事情,确实跟白少爷许久未见,不想倒是闹了个笑话。” “白梵行真是有福气能跟三姑娘合作,你这么忙,还要惦记着他那边车行的生意。”萧凛这话是真心感慨。 榷易院的事情韩胜玉有多忙他不用问都知道,就这样,她还见缝插针给白梵行帮忙,她甚至都没去问白梵行就直接来找他。 韩胜玉被萧凛这么真情实意的一夸,脸皮厚如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道:“毕竟是合伙的买卖,哪里能撒手不管,只是没想到世子贵人事忙还记得这点小事,胜玉感激不尽。” 长风炉工地出事,萧凛忙的黑眼圈都出来了,居然还将车行的事情给办了,这人真是靠谱。 韩胜玉第一次感觉到,跟他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 萧凛听着韩胜玉这一句感激着实真心实意,但是也实在是太见外了。 他默了默,这才又开口说道:“现在东宫顾不上这块,但是等榷易院那边事情落地,肯定就会知道了。” “那也无妨,车行那便是白少爷管着,知道我掺和进去的人只有世子与三皇子殿下,太子便是查,也只会查到白少爷。有白尚书在,不看僧面看佛面,东宫也不敢下死手。” 除非白尚书倒台了。 可白尚书背后还有李清晏,让白尚书倒台,就得先让李清晏栽跟头。 咦? 这样一想,会不会书中李清晏暴毙,跟太子想要扳倒白尚书有关系? 这么一想,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了。 “三姑娘脸色不好,可是想到了什么?可有我帮忙的地方?” 韩胜玉听着萧凛的话回过神,先是摇摇头,随后说道:“多谢世子,只是杀鸡焉用牛刀,这点小事无须世子帮忙,我自己能搞定。” 李清晏如今是她的金大腿,谁要她金大腿的命,就是要她的命! 她能跟太子打擂台,靠的就是李清晏暗中下黑手,没有他,自己哪能将手伸进朝堂搅风搅雨。 有她在,谁也别想轻易要了李清晏的命。 天暖了,沈复也该吃败仗了!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77章 愁死他了 有了韩胜玉与李清晏强强联合推动,卢荣终于将官牙行会会长一职拿下,与此同时,往榷易院闹事的商户们,就被榷易院扔给了卢荣让他解决这件事情。 榷易院真是不要脸,这皮球踢得比逃命还要快! 但是,韩胜玉喜欢王辅先王大人的做事风格。 王辅先是被皇上亲自指定接管榷易院的大臣,他无立场倾向,只忠于皇帝,当然目前是,以后如何也不好说。 绝对的利益面前,除非天生圣骨之人,不然都有可能被买通。 尘埃落定,消息传开,原本暗流汹涌的争夺骤然停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太子东宫,书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废物!一群废物!”太子面色铁青,将手边一只上好的青瓷笔洗狠狠掼在地上。“一个小小的会长之位,竟然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胡岳是干什么吃的?” 太子是真没想到,这么点事情胡岳都没办成,这段日子他打着东宫的旗号不去做正事,难道去逛窑子了吗? “胡岳呢?让他滚来见孤!” “殿下息怒……那卢荣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那些闹事的商户尽数安抚收拢。王御史弹劾胡岳的风声一起,胡岳自顾不暇,底下人心浮动,才被那卢荣钻了空子……” “王御史……”太子眼中寒光闪烁,“又是他这根老骨头!” 不怕死的老家伙,打不得骂不得,他就算是太子,被喷几句为了名声也得忍着受了。 御史能干到王英这个年纪的,那都是刀锋上跳舞的人,你拿他们没办法。 不贪财,不贪权,一腔正义还不怕死,立场中立无短板,简直是让人头秃的存在。 幕僚也觉得棘手,不想再提王英这个老匹夫,立刻岔开话题,“卢荣能这么快整合商户,听说背后似乎有四海商行的影子……” “又是韩胜玉!”太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跟卢荣怎么搭上的线?卢荣这个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四海跟隆盛打擂台,结果让卢荣渔翁得利,难道韩胜玉就能吃了这个闷亏? 太子跟韩胜玉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是几次交锋也能看出来,她性子独且烈,卢荣抢她的盘中肉,她能就这么算了? 当初,他只是想从海运生意上分一杯羹,她就一蹦三尺高,非要从自己身上咬块肉下来,逼得他不得不弄出个榷易院制衡她。 结果呢? 榷易院掌权的是父皇的人,副提举的位置他只抢到一个,陈骥眼下还不确定是谁的人,但是太子认定陈骥肯定跟二皇子有关,只是还没证据而已。 如此一来,榷易院虽是他提议的新衙门,可好处他却没能拿到几分,还处处受辖制。 官牙行会板上钉钉拿到自己手里的,只要有官牙行会在手,榷易院那边再加上赵中行,自己就能掌握大半话语权。 可现在,官牙行会被人抢走了! 太子这张脸,只觉得分外的疼! 全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如何不怒? 忙活这么久,鸡飞蛋打一场空,太子简直要气得吐血! 与此同时,胡岳得了消息后,吓得脸一白,差点瘫倒在地。弹劾的奏章虽未明发,但压力已至,他疲于应付都察院的质询和同僚的窥探,本就焦头烂额。 如今会长之位被人摘了桃子,更是雪上加霜。 这不仅意味着他办事不力,在太子心中地位岌岌可危,更怕再闹出点事情来,自己就会成为太子手中的弃子。 他气得在书房里团团转,将卢荣和那背后搅局之人恨入骨髓。 但是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过了太子那一关,先保住小命要紧。 而韩府之内,韩胜玉收到卢荣当选的确切消息后,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成了! 也不知李清晏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这么快就尘埃落定,比她预计的要快很多。 这金大腿,抱的值! 韩胜玉心里高兴,就直接去了隔壁。 李清晏一搬回来,金忠立刻给她递了消息,还有几匣子她最爱吃的点心,不得不说,回来了住隔壁搞点事情真方便。 “忠叔!” “三姑娘,我就知道你回来,快进来。”金忠哈哈一笑,快步朝着韩胜玉走过去,“得了消息了?” “这样的好消息,我一得了就想着来跟忠叔一起庆祝,真是太高兴了。”韩胜玉喜滋滋的说道。 金忠眼睛笑的都看不到了,“三姑娘想着我,我是真高兴。这下三姑娘不用担心了,卢荣是咱们自己人,以后海运的很多事情都能周旋了,不会让三姑娘吃太大的亏。” 金忠这话隐晦的提醒韩胜玉听懂了,太子这头狼倒是没那么危险了,但是掌控榷易院的是皇帝,这一杯羹少谁也不能少了皇帝的。 但是,皇帝这一勺子下去要多少,便是李清晏从中周旋,现在也不敢做任何保证。 韩胜玉笑着说道:“如此已经很好了,毕竟榷易院需要我这样人才赚钱,就不会赶尽杀绝,得给我留口饭吃。” 金忠叹道:“三姑娘,真是心胸开阔。” “为国尽忠。”韩胜玉道。 金忠:…… 要不是你一脸肉疼说出这句话,我就真的信了。 “殿下,不在府里吗?”韩胜玉问道。 “半个时辰前,被皇上叫进宫里了。”金忠忽然压低了声音,“殿下非要搬回来,皇上不高兴,这不把人叫进去骂了。” 韩胜玉:…… “忠叔,殿下为什么非要搬回来?” 这种禁足之地,谁乐意回来啊? 换成她,她就不愿意。 “当然是因为三姑娘在这里啊。” 韩胜玉闻言若有所思,“忠叔说得对,搬回来,方便咱们悄悄的商量事情,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灯下黑。 金忠:…… 一个两个都是榆木疙瘩,真是愁死他了。 金忠强忍着心塞,招呼韩胜玉喝茶吃点心,还陪着闲聊,说着说着就先说起了萧凛。 “萧大人如今在工部那是腰杆挺得直,一上任不仅拿出了焦炭跟长风炉,还将通达车行造出的新车征入朝廷,皇上见了通达车行的车赞不绝口,知道是白少爷所为,不只赏了白少爷,还夸赞尚书大人教子有方。” 金忠是真的感叹啊,近朱者赤,果然不错,跟着三姑娘,纨绔都上进了。 就为了不让他招猫逗狗,白尚书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顶用。殿下也对这个表弟十分头疼,谁知道到了三姑娘手里,就跟脱胎换骨一样。 关键是,也没见三姑娘怎么管着白少爷,人突然就上进了,这一上进不得了,还得了皇上的赏。 金忠心想,这真是给金城其他世家的纨绔不留活路啊,白少爷一领赏,不知道多少不争气的要挨打。 “真的?”韩胜玉最近忙的昏天暗地,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改天一定让白少爷请客。” “都是托三姑娘的福,该请,该请。”金忠立刻道。 他是背着李清晏从战场上几进几出的人,白梵行见他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忠叔。 让他请客,金忠一句话,白梵行肯定要点头。 韩胜玉乐的眼睛弯又弯,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年前处处堵心,年后处处顺心。 榷易院是太子卡她脖子的又怎么样,剑有双刃,不定割谁的手。 官牙行会虽说不在她手里,但是卢荣是李清晏的人,她跟三皇子关系和睦,四舍五入勉强也算是自己人嘛。 想到这里,她跟金忠低声说道:“等长风炉建起来,焦炭炼铁一旦成功,铸出神兵利器,殿下将来必然无人争锋,想想就高兴。” 金忠一听眼睛一亮,便道:“三姑娘有铸兵器的新法子?” “跟别人自然没有,但是忠叔不是别人,当然有。” 金忠又惊又喜,还真的有? “三姑娘,你愿意拿出来?” “殿下带着大梁的儿郎们保家卫国,只要能让他们从战场上活下来,我当然愿意。” 金忠眼睛这一瞬间都湿润了,三姑娘真是个好姑娘啊,换成别人,谁这么舍得说给就给? “殿下保家卫国,不辞辛苦,不顾安危,若无殿下冲锋在前,岂有我等平安岁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是一个小女子,也愿为殿下铸利剑,保我大梁安危。” 李清晏立在花厅石阶之上,韩胜玉清脆有力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他抬头望去,小姑娘满面严肃义正辞严,这一刻,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信仰。 李清晏这一瞬间,只觉得心跳的厉害,比他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时跳的还要厉害。 他的眼睛里,脑子里,这一刻全都是韩胜玉那张坚定的面容。 “殿下,您回来了?” 金忠的声音骤然响起,李清晏面无表情的继续前行,一步一步走进了花厅。 他看到韩胜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对他浅浅一笑,躬身行礼,他下意识的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了韩胜玉的胳膊。 韩胜玉的脸上带了几分惊讶,李清晏猛地回过神,他立刻收回手,神色自若的开口,“我与三姑娘相交已久,这些俗礼无外人时就免了。” 金忠眼珠子转了转,立刻说道:“我去沏茶,殿下,三姑娘方才说有铸兵器的法子,正好让三姑娘说给殿下听听。” 金忠跑得比兔子还快,韩胜玉扫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她转头看向李清晏,关切的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李清晏狐疑的看向韩胜玉,“什么事?” “忠叔说因为殿下非要搬回这里来,皇上非常生气,把你叫进宫里去骂。”韩胜玉如实说道。 李清晏:…… “忠叔只是逗你呢,并无此事,父皇让我进宫,是因为有战报送回金城。” 韩胜玉脸上轻松的神色立刻收起来,一脸关切的问道:“殿下,沈大将军那边还顺利吗?” 他顺利,自己就不顺利了。 “周定方于寒鸦口外大败沈复所部,沈复轻敌冒进,援军不及,连失朔风、临川、武备三座边陲重镇,损兵折将,溃退百余里,方才稳住阵脚!” 书中的确如此,韩胜玉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愤慨。 李清晏扫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韩胜玉视若未见,肯定是她上次想要看沈复热闹的事情,李清晏还记在心里。 哎,黑历史就是这点不好,总被人时时想起。 但她脸皮厚,无所谓。 “皇上让殿下进宫,是想要殿下出征吗?”韩胜玉比较在意这个。 因为她的穿越,殷姝意的重生,很多情节都发生了改变,她现在也不能确定在这件事情上,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暂时还没有。” 韩胜玉闻言若有所思,暂时还没有,肯定是太子一系还要保沈复。 这么一想,就更生气了。 李清晏见韩胜玉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一时觉得有趣,别家的闺秀只想着衣裳首饰吟诗作词,可她却不一样。 韩胜玉心里想着长风炉炼铁的事情,就觉得时间紧迫,一分钟都不能浪费,她立刻起身说道:“殿下军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李清晏一点也不忙,太子一系的人生怕他回通宁掌权,即便是沈复这次战败,也想力挽狂澜。 皇上叫他进宫,的确是询问通宁战事,但是言辞中也没再让他回去之意。 他心中虽然失望,但是也知道时机未至急不得。 若是以前,他必然心生怒火,据理力争。 但是,这次不知为何,想起韩胜玉与太子交手,不知绕多少圈费多少心思,他的怒火就慢慢地压了下来。 总不能,他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沉得住气。 李清晏送韩胜玉出门,韩胜玉忙拒绝,拎着裙角就快步离开了。 榷易院有王辅先坐镇,官牙行会有卢荣,韩胜玉就算是着急也没用,首先要等这两处的衙门条例下来,四海那边有付舟行带着李贵昌与王升盯着,她就能缓一缓,先去琢磨一下长风炉炼铁的事情。 等李清晏出征之时,她要送上一把神兵利器为他送行。 ? ?今日四千字送上,么么哒。 第178章 牛马都配不上了 因着还要去顾家参加宴会,韩胜玉晚上没有熬夜,只是先把自己脑海中几个炼铁的大体过程想了想,等回头再仔细填补。 军队制式装备当以炒钢法、灌钢法的可重复和高效,而将帅的佩剑宝刀则追求百炼钢、覆土烧刃的极致性能和艺术价值。 要的太多,韩胜玉也很头疼,送人的东西当然要既好看又实用。 说是不熬夜,也是到了亥时二刻才熄灯入睡,几乎是一睡着,就感觉自己被吉祥叫醒了。 看着自家姑娘懵懵的脸,吉祥心疼的不得了,忍不住说道:“姑娘每次从隔壁回来就要熬夜,三皇子这是把姑娘当驴使不成?” 咋地,她连个牛马都配不上,直接成为了驴了? 对上姑娘幽幽的目光,吉祥一点也不心虚,“姑娘怎么能偏心呢?奴婢跟了姑娘这么多年,还不能替姑娘不平说隔壁几句?” 韩胜玉一本正经点头,“可以,不过在这之前,你要不要将吃隔壁的果子蔬菜点心还给人家再说?” 吉祥:…… 有亿点点心虚。 暮春三月,顾府花园里的几株碧桃开得正盛。粉白嫣红的花朵堆云叠雪般压满枝头,与廊下新挂的翠绿藤萝相映成趣。 顾老夫人这回设的是小范围的花宴,请的多是亲近的几家女眷和年轻姑娘。 韩胜玉到得不早不晚,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春衫配月华裙,发间只簪一支简素的珍珠步摇并两朵应景的绒花碧桃,既应了景,又不失大方。她被引至园子东侧的水榭,已有几位夫人小姐到了,正凭栏赏花,笑语盈盈。 就在这时一个圆脸可爱的女子走过来,看着她笑着说道:“久仰三姑娘大名,我祖母早上起来就念叨你呢,如今一见,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祖母总念叨了。” 韩胜玉听着这话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了,笑着说道:“顾姑娘,今日打扰了。” 两人说着话,几位年纪相仿的姑娘都好奇地望过来,目光友善。韩胜玉笑着与众人见礼,水榭里的气氛顿时更活络了些。 顾老夫人坐在水榭正中的罗汉床上,见韩胜玉来,含笑点头,示意她近前。 “今日就是自家人赏花闲话,不必拘礼。”顾老夫人拉着韩胜玉坐在身边,拍了拍她的手,“气色比上回见时好了些,但眼底还有青色,可是又熬夜了?年轻虽好,也要仔细身子。” 这关怀不似客套,韩胜玉心头微暖,轻声道:“谢老夫人关心,不过是近来商行琐事多了些,已经理顺了。” 众人见顾老夫人对韩胜玉这般亲切喜爱,都很是意外。 正说着,顾大夫人又带来了几位夫人,一身沉香色织金褙子,显得端庄华贵,见到婆母身边坐着的小姑娘,笑着说道:“这就是韩三姑娘了吧?” 韩胜玉起身见礼,顾大夫人面色和煦温和,眼中带着笑,又跟韩胜玉介绍了在场的几位夫人。 这些夫人们都是顾大老爷翰林院同僚的妻子们,瞧着都是极好相处的样子,看着韩胜玉,也没那种审视打量的目光,让她很是舒服。 众人依序落座,侍女们捧上各色春茶点心。茶是顾家珍藏的御茶,点心精巧别致,荷花酥、樱桃毕罗、玫瑰山药糕,盛在官窑烧制的青瓷碟里,色香味俱全。 赏花、品茶、闲谈,话题自然从园中碧桃说到时令风物,又渐渐转到近日城中趣闻。 一位着秋香色衫子的夫人抿嘴笑道:“听说西街新开了家绸缎庄,卖的江南软烟罗极好,花样也新颖,改日咱们约着一同去看看?” 赵夫人却微微蹙眉:“那家铺子我也听说了,东家似是南边来的,生意做得活络,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与胡家走得颇近。” “胡岳?”另一位夫人惊讶道,“难怪呢……” 话未说完,便被旁边人轻轻碰了下胳膊。水榭内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韩胜玉。 谁都知道,胡岳是太子的人,而官牙行会会长之争,胡岳败给了卢荣,韩三姑娘的四海也没胜出。 韩胜玉微垂着眸子神色如常,捏起一块荷花酥,细细品尝,仿佛全然未觉。 顾老夫人啜了口茶,缓缓道:“做生意嘛,各凭本事,与谁走得近走得远,只要不违律法,不伤天和,原也无可厚非。” 旁边一位穿藕荷色衫裙的夫人立刻笑道:“老夫人说的是,说起来老夫人这里的花今年更胜旧年,可得好好赏一赏。” 话题被巧妙带开,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顾永雯还记得祖母的叮嘱,看着韩胜玉立刻开口问些南北风物、海外奇谈。 韩胜玉挑了几样有趣又不犯忌讳的说了,譬如南洋岛屿上形如鹦鹉的巨嘴鸟,西洋商人带来的能映出纤毫毕现的玻璃镜,听得姑娘们啧啧称奇,连几位夫人也侧耳倾听。 说笑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如清泉漱石,春风拂柳。 琴声淙淙,时而清越,时而低回,与园中花影风声融为一体,令人心神俱静。 韩胜玉凝神细听,她于音律不算精通,却也听得出这琴音里自有股疏朗开阔之气,不似寻常文人琴曲的孤高自赏。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顾老夫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对韩胜玉道:“我这孙儿,旁的不说,于琴棋书画上倒肯下功夫。只是太过沉静,不惯与人交道。胜玉丫头,你见多识广,性子也爽利,若有空,不妨多来走动,你们年轻人,或能说得上话。”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在场的夫人们哪里还能听不懂,心中都很是惊讶,顾老夫人这是相中了韩胜玉? 韩胜玉心中哭笑不得,口中却道:“顾公子琴艺超绝,令人心折。只是胜玉忙于俗务,于风雅之事所知甚浅,顾公子岂不是对牛弹琴?” “你这丫头。”顾老夫人被逗笑了,年轻的姑娘若有这般成就,哪一个不是骄傲自得,可眼前这姑娘眼神清亮,言语间温和有礼,还毫不在意自我打趣,这孩子有颗宽阔的心啊。 真是难得。 顾老夫人自是听出了韩胜玉委婉的拒绝,她也不生气,有才华有本事的人,自是眼光高的很。 这时,侍女端上一道新点心,是做成碧桃花形状的糯米糕,内里裹着豆沙,点缀着糖渍花瓣,精巧可爱,众人尝了,皆赞不已。 顾永雯带着韩胜玉与一群姑娘们去园子里赏花,大家说说笑笑,言谈有趣,连带着韩胜玉都觉得这是她赴的宴会中最舒服的一次。 她还想着让她去园子里赏花,会不会遇上顾老夫人的孙子,也算是拐着弯的让她见一面,结果没有。 如此一来,她对顾老夫人的好感更深了,而且顾永雯也是个好姑娘,绝口不提她哥哥,带着韩胜玉几人就是真心在赏花。 宴席将散时,顾老夫人单独留下韩胜玉,让嬷嬷捧出一个锦匣,“这匣子里是一本前朝孤本《海国杂记》,我瞧着里头有些海外风土的记载,许是你会喜欢。” 韩胜玉很是意外,顾老夫人送人东西都送到心坎上,她很难拒绝啊。 顾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温和中带着深意:“你是个明白孩子,路要一步一步走,但眼光不妨放长远些。顾家别的没有,几架子旧书,还是有的。日后若得闲,常来坐坐,陪我说说话。” 韩胜玉:…… 顾老爷子可是做过太子太傅的人,几架子旧书……老夫人实在是太过谦了。世家名门最重要的是有没有钱吗? 不是的,他们的底蕴是一代又一代的积累。 韩胜玉即便是有钱,很多书也是买不到的,因为很多孤本绝本的书籍,根本不在市面上流通。 顾老夫人真是给她下了一个好大的诱饵,顾大夫人一看就是温柔才女,顾永雯也是个开朗没什么心机的好姑娘,瞧着老夫人至今没让她孙子出面,只用琴声表了表才华,估摸着也是个简简单单的人,老顾家的心眼大概都长在老夫人身上了。 离开顾府时,已是夕阳西斜。金红的余晖给顾府古朴的门楣镀上一层暖光。韩胜玉抱着锦匣登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 上了车,她轻轻翻开锦匣,那本《海国杂记》纸张泛黄,墨迹古朴。随手一翻,其中一页被人用极细的朱笔在页边做了标记,那是一段关于南洋诸岛铁矿砂特质与土法冶炼的记载。 韩胜玉的手指停在那一页,眸色深深。 顾老夫人可真是……恰到好处,意味深长。 马车驶入渐浓的暮色,韩胜玉靠向车壁,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边关的烽火、朝堂的博弈、顾家的橄榄枝、亟待推进的长风炉与焦炭炼铁……诸般事务交织盘旋。 她扬声对车外的吉祥道:“回府后,让燕章来见我。还有,去书房把我上次让你找的《武经总要》第七卷,连同这本《海国杂记》,一并送到我房里。” “是,姑娘。” 韩胜玉再一次闭上眼睛养神,想着如何回顾老夫人这份厚礼,真是个难题。 顾府的赏梅宴后没过两日,韩胜玉坐在四海商行的书房内,翻看着付舟行递上来的账册与文书,心思却有一半飘在别处。 榷易院正式行文已下,任命卢荣为官牙行会会长,并责成其妥善安抚商户,厘清账目,肃清积弊,这皮球踢得漂亮,一个新的部门,还是民办的,哪需要厘清账目,肃清积弊。 拉虎皮扯大旗,故意给人添堵呢。 不过韩胜玉倒不担心,卢荣既能上位,自有手段。她如今更在意的是,王辅先这步棋下得如此干脆利落,究竟只是秉公办理,还是背后也有皇帝的授意? “姑娘,”付舟行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李掌柜和王掌柜那边传话,说最近有几家原本与隆盛商行往来密切的商户,私下递了话,想跟咱们四海也走动走动。” 韩胜玉眉梢微挑:“哦?都是些什么路数?” “多是做些南北货、绸缎、药材生意的,规模不算顶大,但在各自行当里也有些根基。他们大约是见隆盛商行在官牙行会一事上失了先手,连带着胡岳也被都察院盯着,觉得靠山不稳,想多寻条门路。”付舟行低声分析。 “墙头草。”韩胜玉轻轻吐出三个字,却无多少鄙夷,反倒带着一丝玩味,“不过,做生意嘛,逐利而行,无可厚非。你让李贵昌他们酌情接触,不必太热络,也别拒之门外,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是。”付舟行应下,又道,“还有一事,白少爷那边递了信,说通达车行承接工部车驾的文书已正式批复,第一批两百辆改良马车需在三月内交付。白少爷想问姑娘,可能匀出些熟手匠人去车行帮衬一段时日?工钱他出双倍。” 韩胜玉笑了:“他倒是消息灵通,知道两位掌柜带了工匠来金城,挖人挖到我这里来了。你跟他说,匠人可以借,但得用四海商行的名义,工期结束后原样带回。” 就算都是她的生意,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不能被人轻易抓到把柄。 付舟行心领神会:“姑娘放心,我明白。” 付舟行走后,韩胜玉深吸口气,又拿出炼铁的笔记开始跟脑子对账,大体流程她知道,但是很多细节还需要锻造时校对。 她不能像上次去李清晏的皇庄那般随意,这次工部的地盘她是不去的,所以就更要写得仔细些。 她一个穿越来的,怎么干着干着搞起军工了呢? 她明明一开始也只是想当个首富而已。 这两日不管是李清晏还是金忠都忙得见不到人影,她便知道肯定是沈复那边不太好。 时间很急,让她想想。 将炒钢或灌钢得到的原料,反复加热、折叠、锻打数十上百次,能最大程度去除杂质、细化晶粒、均匀成分,极大提升强度、韧性和弹性。 折叠形成的层次在研磨酸洗后会出现流水、云彩般的花纹,兼具美学与防伪价值。 但也有很大的弊端,极度耗费工时与人力,千锤百炼便是字面意义,成本极其高昂。是奢侈品和顶级精品的制造路线,无法装备全军。 而且技术风险大,每一次加热锻打都可能因过热或折叠不善而产生裂纹、夹灰,导致前功尽弃。 工部的长风炉,能让她公器私用耗时耗力给李清晏打造一把神兵利器吗? 必然是不能的,那拿什么跟他们做交换呢? ? ?四千字送上,另外,169章补了两千字,在后半段,171章补了两千多字在前半段。有小可爱跟我说有些地方像是少了一段,我仔细找了一遍,确实少了,我写了没发,因为写文的时候要修改,修着修着就把这一段放在一旁,更新的时候忘了加上。我就说怎么写了那么多不见字数,被我给忘了,捂脸,感谢提醒的小可爱们,今天算是更了八千,勉强算是加更了,爱你们,?(′???`)比心 第179章 他忍住了 韩胜玉抱着那本《海国杂记》去了四海商行后院的厢房,没有立刻去翻阅,而是先处理了手头的几件急务。 付舟行带回了与那几家墙头草商户初步接触的消息,对方试探的意味很浓,提出的所谓合作也多是空泛之言。韩胜玉让李贵昌他们继续吊着,既不拒绝也不深谈,先看看风往哪边吹。 白梵行那边倒是痛快,听说韩胜玉肯借匠人,当天下午就差人送来了契约文书和预付的工钱,还附了一匣子新制的薄荷香糖,说是给韩胜玉提神用。 白少爷就是爽快! 忙完这些,韩胜玉这才静下心展开那本《海国杂记》。 书是前朝一位游历海疆的官员所着,记载了南海诸岛的风土人情、物产矿藏。顾老夫人标记的那一页,详细描述了某处岛屿上土着用简陋土炉冶炼一种色如赭石、质密含砂的铁矿石的过程,其中提到了反复捶打、淬火、覆土保温等步骤,虽简陋,却暗合了百炼钢与覆土烧刃的某些原理。 韩胜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朱笔小字,此法粗粝,然所得铁器坚韧异常,土着用以制矛,可贯巨木。 顾老夫人……或者说顾家,这份礼送得实在巧妙。既不涉及朝政机密,又恰好切中她眼下所需。 更重要的是,顾老夫人只以为这是一本与海有关的书籍,却不知道里头还有韩胜玉其他想要的东西。 她这运气,真是好极了。 若不是她分配了书中恶毒女配的戏份,真以为自己是大女主呢,这运气! 她合上书,起身踱步。 炼铁的方子肯定不能给一个绝对能成功的,萧凛那人沉稳中带着聪明,聪明中还有几分狡猾,这个狡猾与她而言不是恶意的,是正向的点评,可有时候这种正向的狡猾,也并不是她想要的。 他与李清晏的性子有八成相似,可他终究不是李清晏。 李清晏做事一力降十会,一双铁拳打天下,他的正直是真的正直,他的战绩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萧凛不是。 从他当初果断与自己合作,到他目标明确要去工部,每走一步,这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做,如何才能在不影响他名声的前提下,获得他想要的最大利益。 与这样的人合作,她得更加警惕,小心。 今日的合作,是大家都有利可图,在一条船上。 可万一哪天分道扬镳呢? 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但是她要以最大的恶意给自己留好后路。 谁让她是恶毒女配呢。 长风炉那边没有李清晏制衡,她没办法将全部的信任托付于萧凛。 韩胜玉果断写了五六七八张方子,每一张方子,都会有那么一点瑕疵,但是都会逐渐进步,再加上工部的高手相助,必然能成功。 如此一来,她跟工部功劳四六分吧,她六,对方四。 她可以用这一份功劳,换取一次炼制兵器的机会。 工部也会很满意这个结果,毕竟她不抢功劳,她只要一次炼制的机会,功劳全部都给了工部的大人们分割。 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与她有关,不用她说,工部也会将她掺和其中的事情抹得干干净净。 做官的,都想要头功,多一个抢功劳的,都要拖出去斩了。 她又不从政,也不想被上头的人过度关注,只想猥琐发育,这个结果她也很满意。 她这么识趣的,还能给对方增加政绩点的大好人,工部的官员们,就算是太子阵营的人,难道不想要太子的另眼相看吗? 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他们肯定也会瞒着太子,真心实意护着她,只要她没变成傻子,他们肯定还想着能从自己身上刷政绩点呢。 而她还十分大方的不对外争功,多好的合作对象啊。 简直完美! 趁热打铁,韩胜玉约了萧凛再一次见面,这次不是在状元楼了,而是定在了四海。 四海是她的大本营,付舟行坐镇,安全性极高。 第二天,韩胜玉在四海见到了萧凛,二话不说,她就把方子递给了对方。 萧凛见面的客套话还没开口,就被塞了一手东西,他看了韩胜玉一眼,就低头去看,这一看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三姑娘,有几分把握?”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难不成韩胜玉有读心术不成? “不好说。”韩胜玉一脸疲惫的看着萧凛,“我听说沈大将军兵败的事情,心中很是愤慨与担心,连夜翻看古籍,这才斟酌着写了这几个方子。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你们要试。不过,我能对你保证,这方子就算是没炼出你们想要的铁,至少也会比现如今的品质要好。” “你连这个也会?”萧凛震惊之外,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一个闺秀怎么会喜欢炼铁这种东西? “这不是为了出海吗?海上可是有海寇的,大家都想活着回来,自然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更锋锐的武器,也是变强的一种办法。” 萧凛深深地看了韩胜玉一眼,他能看得出来韩胜玉没有说实话,但是他没打算追根究底。 他将东西珍重地收起来,“你想要什么?” 韩胜玉就喜欢萧凛这痛快的性子,“我想要借工部的工匠与炉子打制一把兵器。” 萧凛又是一愣,他也不问韩胜玉打制兵器做什么用,直接说道:“这件事情我就能做主,可以,但是,要有次数限制。” “以十次为准,就算是十次没能成功,也到此为止。” “那这方子……” “是我的诚意。” 萧凛明白了,他实在是很想问韩胜玉一句,这不是亏大了吗? 但是他忍住了。 跟韩胜玉认识这么久,他也隐约知道她几分脾性,她做任何事情都是经过衡量的,只是他不知道她衡量的标准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点点头,“你不后悔就好,这件事情我一旦跟尚书大人回禀,就没有反悔余地了。” “所以,我只相信萧世子。” 萧凛的神色缓了缓,“蒙三姑娘信任,必不会让你失望。” 这可是送到手的实打实的政绩,连带着他都会因此事获利不小。 ? ?今天有点事情耽搁了,更新晚了,抱歉抱歉,先送上一章,还有一章,大家稍等哈。 第180章 还有她这样好命的人吗? “还有一个条件。” “三姑娘请说。” “淬炼我想要的兵器时,其他的东西工部准备,但是打铁的工匠我自己带。” 萧凛虽然有点意外,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很意外。 韩胜玉拿出方子做交换,她想要的兵器必然是独一无二的,肯定不会让兵部窥视。 虽然跟尚书大人做交涉会有点难度,但是也不是做不到,萧凛痛快答应下来。 两人达成协议,萧凛立刻就离开了。 韩胜玉紧绷的神经慢慢的缓下来,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让付舟行送她回府。 付舟行见三姑娘神色愉悦,就道:“姑娘,你这么信任萧大人的吗?” 韩胜玉靠着软枕,声音也有些懒懒的,隔着车帘也能想到付舟行此时驾着车脸上的神色是什么样的。 “自然是与你们不能比,但是萧大人也是朝臣中与我合作最好的人选了。” 虽贪但也克制,不像是太子把她连锅端了炖汤喝,也不像是二皇子虽然与她合作,但是遇到利益攸关时,也会背后给她一刀。 萧凛就算是要捅她一刀,也会提前给点暗示。 总体来说,是她眼下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付舟行听到这话沉默一瞬,然后才说道:“韩旌要是现在能回来就好了。” 海船归来,三姑娘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 韩胜玉听到付舟行的话就笑了,“是啊,我也盼着他们回来。” 已经出去小半年了,照理说也该回来了,可现在还没有消息。 韩胜玉心里是很担心的,可她担心也无用,航海就是这样,总容易出现很多变数。 回了韩府,韩胜玉晚饭都没吃,倒头就睡了。 乔姨娘过来看女儿,见她这样子又气又心疼,可又没办法,坐在床边许久,这才起身离开。 韩胜玉睡醒了只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坐起身打开帐子就要叫人,一抬头看到了乔姨娘的脸,吓了她一跳。 “姨娘?你怎么在这里?”韩胜玉捂着心口,是真的吓了一跳。 乔姨娘没好气地说道:“你对着镜子看看,眼下黑的跟鬼一样,哪家的姑娘像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脸的?家里这么多人,也不是非指着你做事,好歹你也心疼一下自己。” 韩胜玉见乔姨娘骂着她自己眼眶倒是红了,她很是心虚,立刻撒娇道:“姨娘,我好饿啊。” 乔姨娘:…… “已经给你备好饭菜了,赶紧起来吃吧。”乔姨娘立刻起身将衣裳递给女儿,又扬声把吉祥如意叫进来。 吉祥如意忙服侍韩胜玉洗漱更衣,乔姨娘出去让人去厨房提饭,等韩胜玉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都是她爱吃的! 韩胜玉是真饿了,先喝一小碗粥垫垫肚子,这才缓过一口气,看着乔姨娘说道:“大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有夫人在,还用你操心?婚期将近,夫人忙的脚不沾地,大姑娘更是门都不出了等着备嫁。”乔姨娘跟女儿说着府里的事情,“老爷是回不来了,不过让人送了给大姑娘的添箱钱,看夫人高兴的样子,肯定给的很多。” 说着说着,乔姨娘又对女儿说道:“老爷到了秦州,手底下还有船,肯定赚了不少。” 可惜她没跟着去秦州,不然怎么也能多给自己儿女存些私房钱。 韩胜玉见乔姨娘一脸遗憾的样子,笑着说道:“当爹的给女儿嫁妆,也不是应该的吗?大姐是嫡长女,多给点也是应该的,你没去打听吧?” “我是那种人吗?” 她当然是啊,只是没打听出来罢了,夫人那边的人嘴巴紧的很。 韩胜玉笑的更厉害了,自然看出了乔姨娘的言不由衷,她看了吉祥一眼。 吉祥立刻进了内室,然后拿着一个匣子出来放在桌上。 韩胜玉轻轻往前一推。 乔姨娘看了女儿一眼,“给我的?” “姨娘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乔姨娘伸手拿过锦盒,打开一看,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你哪来这么多钱?刚开了四海,手里还有钱?” 韩胜玉笑着说道,“姨娘不用羡慕大姐,以后你的零花钱我给,这些够不够?” 乔姨娘将几张银票拿在手中反复的看,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但是看过之后又放回锦盒里,反手推到女儿面前。 “姨娘有月例银子,不缺钱花,你现在花钱的地方多,自己留着用。” 天底下还有她这样好命的人吗? 女儿还没出嫁,就能给她钱花了。 想想晚上做梦都要笑醒。 韩胜玉没要,又推回给乔姨娘,“这点银子对我不算什么,我手里有钱,没钱我会跟爹要,您留着吧。等大姐出嫁了,燕然就要去书院继续读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乔姨娘一听女儿会跟老爷要钱,这就不客气了,喜滋滋的收下来,“那你跟老爷多要点,你不要,别人也会要。” 韩胜玉:…… 吃完饭,哄走了乔姨娘,韩胜玉靠着软枕坐在临窗的大榻上,一时间放松下来,竟有些不知做什么的好。 彭妈妈被她带走后,乔姨娘也一直没有问她后续,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在韩胜玉看来,乔姨娘不问,自然是因为在她心里,自己比彭妈妈更重要,这就足够了。 想起彭妈妈…… 韩胜玉默了一瞬,一直说想要去审一审,结果事情一件接一件,一直拖到了现在。 明儿个就去审一审,有彭贵跟彭泰吊着,又晾了他们这么久,想来彭妈妈胆子都要吓破了,肯定经不住审问的。 彭妈妈敢怂恿乔姨娘,明知道她不许她们这样做还敢做,背后收买她的人肯定出手很大方,或者是捏住了她的把柄。 想起彭妈妈,韩胜玉不免又想起陈氏,也不知陈氏最近怎么样了,实在是忙得顾不上她,不过燕然上回跟她说过,最近郭云瞻跟他们走动的越来越近。 陈氏如今想要作妖,也得顾虑下自己的儿子。 若是彭妈妈真的与陈氏有关,说不定还能审出陈氏背后的人的影子。 这么一想,韩胜玉就来精神了。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81章 韩胜玉的脑子转的是真快啊 韩胜玉让吉祥去给韩燕章跟韩燕然递了个话,第二天姐弟三人就一起出门了。 过了年后,二老爷就去承天府任职,通判一职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陈氏因为此事跟郭氏生了好大一场气。 这回郭氏没有理会她,但是心情不好也是有的,这次让韩胜玉意外的是韩姝玉带着郭氏出门几趟,很快地郭氏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后来才知道,韩姝玉带着郭氏出门,竟是去见唐思敬了。 是了,文远侯夫人刚过了年,就迫不及待地跟韩家定下了唐思敬跟韩姝玉的婚事。 因着榷易院与官牙行会的事情韩胜玉忙的脚不沾地,家里这些事情都没让她费心,顺顺利利的就办完了。 唐思敬帮着未婚妻哄丈母娘,郭氏还真被他哄住了,眉开眼笑,连她即将到手的大女婿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韩胜玉叹息,邱大姐夫醇厚的性子,哪里能比得上唐思敬这条滑不留手的贼鱼。 只是刚订了婚事,就把丈母娘哄得摸不到北了。 “等一下,我也去。” 马车还未启程,韩姝玉一掀帘子跳上来了。 韩胜玉:…… “你跟着去做什么?”韩胜玉不太想带她,毕竟关系到乔姨娘。 韩姝玉见韩胜玉不高兴的样子,立刻说道:“我去长长见识,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韩胜玉想着韩燕章既然带上了,多一个韩姝玉就多了吧。 “只能听,不需多嘴。” 韩姝玉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她就知道胜玉不会赶她下车。 “哥?你怎么来了?” 韩胜玉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伸手掀起车帘,就见坐在车辕的韩燕章兄弟正看着韩燕庭。 韩燕庭抬眼笑着对上韩胜玉惊讶的眼神,温和的开口说道:“三妹妹,哥哥送你一程?” 听着像是要上断头台一样! 韩胜玉还能怎么办呢? “那就有劳堂哥了。” 韩姝玉抿着唇忍笑,韩胜玉幽幽的看她一眼,幸好韩家马车换上了四个轮的,又大又稳,车帘一掀,让他们几个都进来。 为着保密,她还把付舟行特意叫回来当车夫,瞧着付舟行背着她抖动的肩……都是跟韩旌学的! 变坏了啊。 “这马车又稳又快又霸气,昨天我们几个去聚贤楼,可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都问我们这车怎么买到的,如今白少爷的通达车行名声鹊起,听说马车的都要排到几个月后了。”韩燕章满面兴奋的说道。 这才是意气风发少年郎,眼睛都闪烁着星星。 “是啊,姐,那些侯府伯府的少爷们都买不到,咱们家怎么会有?”韩燕然也问道,“白少爷跟姐姐的关系这么好的吗?这车现在是有钱难买。” 买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韩胜玉心想白梵行真是被她带坏了,摸准了限购的诀窍发大财。 “问那么多做什么,等你们去书院读书给你们配一辆。” 二人眼睛都亮了,这车是真的好,坐着太舒服了。 “那我呢?给我弄一辆做陪嫁?添箱礼你就不用送了。” 韩胜玉侧头看向韩姝玉,她俩关系这么好的吗? 想想文远侯府,该投资的时候不能手软,别人买不到的才最珍贵,等到明年这些车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买到手了,就不值钱了。 “添箱礼是添箱礼,不过一辆车,我送你一辆,你去送给唐思敬,培养一下你们这经不起风浪的感情。”韩胜玉大气的说道。 车到了唐思敬手里,比猴还精的人,肯定能从文远侯夫人手里换到他想要的好处。 韩姝玉脸色变幻不定,送她东西还要捅她一刀! 韩燕庭兄弟三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们都知道这婚事怎么回事,笑着笑着,脸上的神色就沉重起来。 韩姝玉一见,立刻道:“哎,这是同情我?大可不必,能嫁进侯府,以我的身份那是高攀,我乐意的很。” “姐!”韩燕章不乐意了。 “你懂什么,每个人求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我就想要权势地位,其他的都不重要。再说,难道我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就能一辈子过得好吗?何况唐二少爷出身高,一表人才还中了秀才,等今年考中举人,自是又不一样了。” 看看她娘,这一辈子过得其实并不好,说起来当年她娘嫁给爹,算是下嫁的。 祖父那时已经致仕回乡,空有个名头什么都没有,可她外祖父那时官至知府。 有什么用呢? 人就得往上爬,下嫁也未必能过得顺心如意。 韩胜玉扫了韩姝玉一眼,有一点最重要的她没说,她就算是嫁不成唐思敬,太子若是盯死了韩家,她也会面临着跟李思敬,王思敬相看的局面。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韩胜玉默了一瞬,她还是不够强大,至少没有强大到能让韩姝玉将婚事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她已经连滚带爬的往前跑了,可还是太慢。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韩燕庭,“哥,让二伯父以后去衙门也坐这车。” “胜玉?” “这就是隐形的震慑,别人拿不到的,咱们韩家能拿到,这就是我的本事,我有海船。” 这是能置换的顶级资源。 韩燕庭很快就懂了韩胜玉的意思,这对他父亲来说,有了这种加持,对他在承天府做官很有帮助。 至少,想要算计他的人,会犹豫,会忐忑,不会轻易下手。 想要与他交好的人也会逐渐增多,做官的最终目的,也不过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已。 韩姝玉听到这话,眼睛忽然一亮,看着韩胜玉说道:“你说,我要是将你送给唐思敬的车,直接送给侯夫人如何?” 嗯? 了不得,韩姝玉这脑子一开窍,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不过这件事情我建议你跟唐思敬商量一下,若是唐思敬送给侯夫人,人情是他的,若是你送,人情是你的,看看这人情对他重不重要。” 韩姝玉若有所思,若是对唐思敬很重要,她放弃自己的人情转给唐思敬,可比她直接送给唐思敬的人情要重多了。 韩胜玉这脑子是转的真快啊。 好办法! ? ?一更送上,第二更要等下午了,大家下午四点左右来看,么么哒,周末愉快啊。 第182章 撬开她的嘴 马车在城西略显偏僻的巷口停下,付舟行低声道:“姑娘,到了,前面巷子窄,马车进不去。” 韩胜玉掀开车帘一角,眼前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巷,两侧多是些不起眼的铺面后院,空气中飘散着药材、桐油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隆昌货栈的招牌就挂在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上,字迹斑驳。 一行人下了车,从后门进了货栈。 货栈的掌柜早就在等着,见来了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忙上前见礼。 韩胜玉摆摆手,问道:“人呢?” “回姑娘的话,在西厢房关着。”掌柜的回道。 “这里不用你帮忙了,你去忙你的就是。” “是。” 掌柜的走后,韩胜玉看向付舟行。 付舟行点点头,上前一步。 韩胜玉又看向韩燕然兄弟。 两兄弟对视一眼,然后韩燕章说道:“姐,我俩去?” 韩胜玉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来了就做点事情。” 韩燕章就没想到三姐会把事情直接交给他们,他们其实不太会啊。 韩燕然也懵了一下,不过想想姐姐让付舟行也进去,心里就安定很多。 韩燕章兄弟与付舟行进了西厢房,然后韩胜玉带着韩燕庭与韩姝玉去了关押彭妈妈的隔壁房间。 西厢房有两间屋子,之前就做了些改造。 从这边屋子里,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但是瞧不见人。 韩姝玉再一次沉默了,再一次感觉到韩胜玉以前对她真的是宽容啊,就她这么多心眼里,要是全用在自己身上…… 想都不敢想。 三人坐好后,就听到个隔壁传来了说话声。 “彭妈妈,到底是谁收买了你?” 韩胜玉听到韩燕章这问的第一句话,心里发笑,但是脸上没表出来。 可韩姝玉跟韩燕庭都从她眼睛弯起的时候,猜出来了。 “老奴不知大少爷说什么。” 彭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 “你别装傻?你若是没犯错能把你关在这里?” “大少爷,老奴是冤枉的,还求大少爷提老奴主持公道啊。” 韩胜玉扶额。 韩姝玉一脸茫然,只觉得韩燕章也没问错啊,韩胜玉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韩燕庭见她一脸不解,低声说道:“燕章这话问的太善了,彭妈妈既然敢背主,一来胆子大,二来脑子转得快,她这是试图利用嫡庶离间谋利。” 彭妈妈作为乔姨娘信任的人,肯定知道很多乔姨娘这一房跟郭氏之间的矛盾,韩燕章又是嫡出的大少爷,她是在堵韩燕章想不想从她这里拿到对付乔姨娘跟韩胜玉的把柄。 韩燕庭这话一出,韩姝玉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看向韩胜玉。 以前……确实她们关系不太好啊。 这个彭妈妈简直是该死。 韩胜玉见韩姝玉脸色变了又变,慢悠悠道:“你心虚了?” “我才没有。” “你看,你的确是。” 回答的太快了。 韩姝玉:…… “你是审彭妈妈还是审我?” “顺便测试一下。” 韩姝玉:…… 不能怪韩胜玉,是她自己非要跟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上当的。” 韩胜玉笑了。 那的确是有点长进了。 对面问话还在继续,这次换成了韩燕然。 “我姨娘待你们一家子都不薄,你为什么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背后的人给了你什么承诺?” “二少爷,您这话就冤枉老奴了,老奴一心为了姨娘跟少爷与三姑娘啊。” 彭妈妈这样在后宅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的确是韩燕章跟韩燕然这样的毛头小子没怎么见过的存在。 这些管事妈妈们,在韩家呆了这么多年,对每一个主子都有些了解,她们又善于察言观色,对症下药,这样温和的审问,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果然,接下来一盏茶的时间,不管韩燕章跟韩燕然问什么,二人都能被彭妈妈绕进去。 韩胜玉起身轻轻地敲了敲墙壁,隔壁一直没说话的付舟行开口了。 “两位少爷就是太仁慈了,对这样背主满口谎话的人,说什么废话。”付舟行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杀气,“我这就让人去把彭泰的一根手指剁下来,让彭妈妈醒醒神。” 韩胜玉就发现韩姝玉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的手紧紧地捏着帕子,但是她一声也没吭出来,死死咬着牙。 对面彭妈妈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老奴是真的冤枉的,这件事情跟我儿子没个关系,再说他还在给姨娘看铺子,怎么会在这里?” 付舟行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彭妈妈,三姑娘是什么脾性你心里知道的清清楚楚,又何必装傻呢?把你关在这里后,你的丈夫跟儿子也被关在这里,就在对面东厢房。” “不会的,三姑娘不会这样做的!” 但是,众人都听出了彭妈妈声音里的惊恐。 她信了。 “来人,去把彭泰左手小指剁下来!” “等一等,我要见三姑娘!” “我要见三姑娘!” 但是隔壁没人理她! 很快,东厢房一声惨叫声响起,随即就没了声响,应该是被人捂住了嘴。 “儿啊!” 彭妈妈的尖叫声响起,她怎么能听不出自己儿子的声音。 很快,付舟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彭妈妈,认一认,看看是不是彭泰的手指。认不出来也没关系,我把他的胳膊砍下来,你应该就认识了。” “不要,我说,我说,你不要再动我儿子。” “这么久才来审你,你也能猜到了吧?最好不要说谎,每说一句谎话,我就剁彭泰一根手指,手指剁完了就剁胳膊,胳膊没了就砍腿,儿子没得砍了,还有你丈夫彭贵,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韩姝玉用帕子捂着嘴,脸色白中透着青,可她没有离开,依旧坐在那里。 韩燕庭听了付舟行的话,什么也没说,脸色虽有些僵硬,但是他也安稳坐在那里。 韩胜玉微微垂眸,很好,没人说她的手段狠毒,第一关算是他们过了。 彭妈妈被关了几个月,都没主动交代,见了韩燕章兄弟还敢挑拨离间,可见骨头底气硬的很。 手段不狠一点,撬不开她的口。 ? ?二更完毕,么么哒。 第183章 与韩胜玉狼狈为奸 他们在隆昌货栈呆了两个多时辰,回去的马车上大家的神色都很不好。 韩胜玉其实早有准备,韩燕庭到底不是三房的人,虽然很愤怒,但是有分寸,韩燕然沉默更多是因为郭云瞻的缘故。 年前年后几个月下来,韩燕然对他的印象逐渐好转。 但是…… 陈氏的所作所为,足以打消这份短暂的友谊。 这里头最难过的是韩姝玉跟韩燕章,陈氏是他们的亲舅母,这层血缘关系是很近的,正因为太近了,所以才会更难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姝玉这才主动开口看着韩胜玉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交给夫人吧。” 韩姝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此时,韩燕章说道:“三姐,交给我,行吗?” 韩胜玉有些意外的看向韩燕章,“你确定吗?” 韩燕章点点头,爹爹远在秦州,母亲跟舅舅关系极好,就算是再生气,只怕对舅母也不会狠下心,他是三房的长子,他得把这个家担起来。 他不能逃避属于他的责任。 “确定。” “行,交给你。”韩胜玉很痛快地说道,“彭妈妈一家三口的身契,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如何处置就交给你了。” 背主的人,她不想留。 乔姨娘大概会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有几分心软,所以不如直接把人交给韩燕章,让她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韩燕章没想到三姐这么痛快,彭妈妈一家子的身契也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我不会让三姐失望的。” “不是不要让我失望,是你不要让自己失望。”韩胜玉看着韩燕章慢慢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与抉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能迈出第一步,姐姐很为你高兴。” 姐姐很为你高兴…… 韩燕章这一刻说不清楚心里是高兴还是难过,高兴是因为三姐相信他能做好,难受是因为他这一步迈出来的太晚了。 他不知道三姐等了他多久。 “好,我知道了。”韩燕章郑重地点头应下。 “我跟你一起。”韩姝玉看着弟弟。 韩燕章没有拒绝。 韩燕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那他呢? 他做什么? 韩胜玉在弟弟脑袋上摁了一把,笑着说道:“你跟着燕章吧。” “哦,行。”韩燕然点头应下。 他知道姐姐的意思,牵涉到郭家,他一个庶子,不好做主。 韩燕庭瞧着韩胜玉三两下就把事情安排好了,一时也有些恍惚,胜玉这种本事不去做官真的可惜了。 难怪三叔去了秦州如鱼得水,明明是郭家的事情,但是现在做主的却是胜玉,而且姝玉跟燕章不仅没有不高兴,反倒是觉得对不住胜玉。 他得好好捋一捋,学一学。 榷易院跟官牙行会大局已定,彭妈妈就算是交代了,其实对韩胜玉来说也不重要了,因为没能挡住她的脚步。 陈氏不过是疥癣之疾。 这件事情交给韩燕章姐弟,她就抛到了脑后。 她这么忙,哪里顾上这些小事,给李清晏打造定制兵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于是,韩胜玉鬼鬼祟祟去找了忠叔,然后顺利从忠叔那里拿到了李清晏打仗风格,喜欢的兵器的尺寸、式样、重量,颜色、花纹等等细节。 金忠也同样鬼鬼祟祟的问道:“你要给殿下打制兵器?” “专属定制!”韩胜玉道。 金忠:……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得快一点,沈复那个狗东西没用,估摸着撑不了多久,很快殿下就要再去征战了。” “沈复那个窝囊废,除了窝里横还有什么本事?”韩胜玉气呼呼的说道,“这些人脑子里全是争权夺利,根本不在乎将士百姓的性命。周定方也真是不行,胆子还是不够大,他该砍下沈复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炫耀。” 金忠:…… “三姑娘,这样的话在外头不要说。” 会被打! 一句话把双方阵营的主帅都给得罪了,这本事也是一绝。 “我就跟忠叔说说,等哪天有机会我去通宁城给殿下加油助威,打得周定方屁滚尿流,我再当面放狠话。” “咳咳……”金忠被口水呛到了。 “忠叔,您没事吧?” “三姑娘,听忠叔一句劝,你这武艺不能耽搁,千万别偷懒。” 他就怕不好好习武,这姑娘真会被人打死。 周定方那是能跟殿下并肩的人物,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好嘞,我知道,您也盼着我去通宁对不对?” 不,我没有! 金忠心好累,他希望这辈子三姑娘都不要去通宁,他怕周定方怒火翻倍掀翻了通宁。 “哎,我就知道忠叔最懂我,其实我也想出去看看。”韩胜玉喜滋滋地说道,“忠叔,在永定的时候,我常常在外走的,我爹怕被人指指点点,我大多时都穿男装出门,就当没这个爹。” “你说,我爹这个人是不是很有意思?既要我给他赚钱,又怕我给他丢脸,既想让我高兴,又想让我守规矩,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金忠这一刻十分同情韩应元,这哪是养了个女儿,这是养了个祖宗啊。 但是,韩应元高不高兴都不重要,在他眼里,三姑娘高兴最重要。 “那三姑娘怎么去通宁?”金忠问道。 “谁知道呢,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我想去时再想办法。”韩胜玉确实也不知道,不管是郭氏还是韩应元,再加上一个乔姨娘,肯定都不会让她出金城。 金忠见三姑娘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这也好办,到时候我借殿下的名义,寻个由头发个公函给你们家。” 咦? 韩胜玉眼睛锃亮的看着金忠,“那就多谢忠叔了。” 李清晏看着背对着他聊得正欢的两个人,就没人问他答不答应吗? 他就是个摆设吗? 忠叔自打跟韩胜玉混熟了,如今做事竟是越发没顾忌了,好家伙,为了她,都敢借他的名义发公函。 李清晏重重的“咳”了一声,就看到背对着他的二人齐齐抖了一下。 韩胜玉跟金忠四目相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 ? ?上午一更,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84章 这是个正经生意 韩胜玉心里那个尴尬,她跟忠叔怎么吹牛都没关系,但是被正主抓个现场…… 好在她脸皮厚。 韩胜玉立刻站起身,看着李清晏屈膝一礼,“臣女见过三殿下,殿下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韩胜玉扭头就走。 金忠:…… 这是真有点不厚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李清晏瞧着韩胜玉飞奔离开的背影,唇角勾了勾,看着金忠道:“你俩又在说什么?” 金忠看着殿下幽幽一叹,“这是我跟三姑娘的秘密,不能跟殿下说。” 李清晏:…… 金忠怕自己经不起殿下的眼神,立刻转开话题,“殿下,你真的要再次出征吗?眼下可真不是好时机啊。” 李清晏沉默一瞬,“时机可以等,但是百姓与将士们不能等。” 金忠不说话了,他就知道。 “总不能太子一点代价也不出吧?”金忠不满意的说道。 “这次不会。” 这回父皇要是再和稀泥,他就不干了。 金忠满意了。 韩胜玉从隔壁大门出来,也没回家,而是坐着马车直接去了城南。 付舟行依旧给她当车夫,李贵昌跟王升太能干了,他就变得有些清闲,还不如给三姑娘当车夫有意思。 故而,三姑娘一叫他,他立刻就来了。 如今他管着四海,不是特别的事情,三姑娘也不会喊他,一旦叫他来,事情自然不简单。 城南一带不如城西繁华,也不如城东矜贵,多是些匠作铺面和市井人家聚居之处。 刘氏铁铺的招牌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地挂在一处窄小的门脸上,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有节奏的捶打声,空气里弥漫着煤烟与铁腥味。 韩胜玉下了马车,带着付舟行到了铺子门口,只见里头炉火正旺,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中年汉子正挥动着沉重的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料,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滑落。 旁边有个少年用力拉着风箱,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如同皮影。 韩胜玉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观察了片刻。那汉子捶打的节奏极稳,落点精准,每一锤下去,铁料便肉眼可见地延展变形,火星四溅。他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铁锤与砧上的红铁。 待得那铁料颜色渐暗,汉子将其浸入一旁的水桶中,“嗤啦”一声白汽蒸腾,这才直起身,用肩上搭着的汗巾抹了把脸,目光扫向门口。 “这位姑娘,打什么?”汉子也就是刘大锤声音洪亮,带着长期在嘈杂环境中养成的穿透力。他的眼神锐利,扫过韩胜玉的衣着和气质,眼中带了些疑惑。 韩胜玉迈步进去,铺子里热浪扑面,她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还算干净的柜台前,目光落在墙上挂着几件已经打好的农具和菜刀上。 东西朴实无华,但刃口线条流畅,接缝处处理得干净利落。 韩胜玉开口,声音清晰,“我这里有件旧物,刃口崩了,还有些变形,想请师傅看看,还能不能修。” 她示意付舟行将带来的一个长条形布包放在柜台上,这是她特意从库房里找出来的一把旧腰刀,刀鞘破损,刀身有锈蚀和几处明显的崩口与弯曲,是早些年韩家护院淘汰下来的,颇为沉重,一看就不是闺阁女子用的东西。 刘大锤走过来,打开布包,拿起那把刀,粗糙的手指抚过刀身,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崩口和弯曲处,眉头微微皱起。 “这刀……年头不短了,用料倒是实在,崩口的位置不太好修复,这弯折……像是被巨力砸的。”他抬头看向韩胜玉,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姑娘,这刀修是能修,但费工费力,花的钱怕是能打两把新刀了,您确定要修?” “钱不是问题。”韩胜玉语气平静,“我只问,师傅能把它修到什么程度?能否恢复七八分锋利与韧性?” 刘大锤掂了掂刀,沉吟道:“把崩口重新锻接打磨平,将弯折处一点一点敲正、退火处理,再重新淬火开刃,保住它六七分的锋利和韧性,应该能做到,修好了,寻常使用没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修这东西,耗的是水磨工夫和眼力,急不得,至少得十天半个月。” 韩胜玉将一袋银子放在桌上,“我出双倍的工钱,三天能不能修好?” “可以。”刘大锤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磨。 “不知师傅这里,可能打造或修复更精巧些的铁器?比如……机括零件,或是需要特殊处理韧性的薄刃?” 刘大锤收钱的动作顿了顿,眼神越发锐利:“姑娘,我可是正经铁匠,铺子里主要打农具和寻常刀剪。” 韩胜玉笑了,不是不会打,而是不打。 正经铁匠不接不正经的生意。 韩胜玉对刘大锤使了个眼色,刘大锤犹豫一下带着她进了后院,“姑娘,有话就说,我赶时间。” “有笔大生意,刘师傅接不接?” 刘大锤干脆道:“不接!大生意多半来路不正,赚钱也得有命花。” “瞧您说的,我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做要人命的事情?” 刘大锤:…… 好好一个姑娘,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扎人呢? “我想请刘师傅帮我打造一把刀,精铁我来出,炼炉以及打造的工具我准备,只要刘师傅出个手艺,事成之后,不仅有十倍工钱,我愿意送一张图纸给你。” 说着韩胜玉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刘大锤犹豫一下,先看了一眼韩胜玉,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付舟行,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这一看,刘大锤脸色微变,立刻道:“不要十倍工钱,只要这张图纸,这单子我接了。” “刘师傅痛快,这张留给你看看,等咱们交易完成,我会将详细版的图纸给你。” 刘大锤点点头,“可以。”随即看着韩胜玉,“那外面那把刀还修吗?” “那把旧刀,就拜托师傅了。三日之后,再来取。” 刘大锤的眼睛一直放在图纸上,听着这话,又问,“姑娘打制刀,在我这里还是另有地方?” “另有地方,刘师傅放心,绝对安全,是保证你的安全。” 刘大锤:…… 这话说的,好像他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只是接个单子,打把刀而已。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85章 一碗水算是让你端平了 韩胜玉带着付舟行离开了铁铺。 “姑娘,这铁匠能行吗?” “当然行。” 原书中锻造大师成器唯一的徒弟刘潜,被男主太子收编。 哼,这辈子,太子休想,她要截胡! 什么太子的人,男主的人,她先找到就是她的! “姑娘这么肯定?”付舟行很意外。 “锻造大师成器知道吗?” 付舟行神色一凛,干他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 “刘潜是他唯一的徒弟。” 成器大师早已经过世,刘潜是根独苗苗。 “姑娘怎么不早说?”付舟行仔细回想,当时自己有没有失礼之处。 这可是顶尖人才啊。 沧海遗珠,就这么一颗。 “早说你还能这么随意吗?” 付舟行:…… 不能。 两人眼神一对,韩胜玉道:“他躲在这里开个小铺子,肯定不愿意给人发现,你上来就一身破绽,咱们肯定被赶出来。” 有道理。 付舟行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刘潜已经不知不觉跳进了三姑娘早就准备好的碗里,跑不掉了。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一段,便拐上了一条通往山间的土路。青牛观是城外一处香火不旺的小道观,附近散落着一些农户和猎户人家。按照孙掌柜的描述,陈瘸子住在观后山脚下一处半废弃的土坯院子里。 院子篱笆歪斜,院里堆着些破烂木料和生锈的铁器,一股酒气混杂着霉味从屋里飘出来。一个头发蓬乱、胡子拉碴、左腿微跛的中年男人,正靠坐在屋门口一张破竹椅上,抱着个酒葫芦,眯着眼晒太阳。 听到马车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韩胜玉让其他人等在车上,自己带着付舟行走过去。还没到近前,那陈瘸子就含糊地咕哝道:“滚远点,没东西卖,也不修破烂。” 付舟行有些气恼,韩胜玉却示意她噤声。她打量了一下这破败的院子和颓唐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搭在椅边的那只手上——手指粗大,关节突出,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但手指形状却依然修长有力。 “陈师傅?”韩胜玉开口,声音平和,“我不是来买东西,也不是来修破烂的。我想请教您几个关于古法炼铁的问题。” 陈瘸子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透过乱发打量着韩胜玉,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古法炼铁?回家绣花去吧。” 韩胜玉不气不恼,缓缓道:“凡铁分生熟,出炉未炒则生,既炒则熟。生熟相和,炼成则钢。”她顿了顿,看着陈瘸子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陈师傅可知灌钢之法?以熟铁片屈盘之,以生铁陷其间,泥封炼之,锻令相入,谓之团钢,亦谓之灌钢。” 陈瘸子坐直了身体,手里的酒葫芦也放下了。他盯着韩胜玉,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浑浊轻视,而是带着惊疑和审视:“你……你从哪儿知道这些?谁让你来的?” “无人让我来。”韩胜玉坦然道,“只是偶得一些海外异铁,寻常工匠束手无策。听闻陈师傅曾在将作监供职,于古法别有钻研,故特来请教。” 陈瘸子沉默良久,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哑声道:“将作监……嘿嘿,都是老黄历了。古法?古法再好,也比不上官老爷们要的省工省料、能往上呈报的新法。小丫头,你找错人了,我就一废人,帮不了你。” 话虽如此,但他没有再次赶人。 韩胜玉走近几步,从付舟行手中拿过一个小布袋,放在陈瘸子脚边:“这里是一些不同颜色的矿砂和铁料碎屑,陈师傅若有闲暇,不妨看看。若看出些什么,或有什么想法,可去城西隆昌货栈,找一个姓孙的掌柜。”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直到马车驶离土路,重新上了官道,付舟行才忍不住问:“这就走了?他什么都没答应啊?” “直钩钓鱼,愿者上钩。” 人才嘛,自然有傲气。 付舟行看着三姑娘,良久问道:“姑娘,你是想自己开铁铺?” “没有。”韩胜玉干脆道。 '“那你找到他们,岂不是便宜了工部?” “怎么会?” 都是我的。 她不开铁匠铺,又不意味着不打铁。 开铺子太招摇,容易被针对,关起门来悄悄做。 独家定制,世无其二。 回城时晚霞漫天,映得人脸都红彤彤的。 回了家才知道,今日是邱家正式送请期书的好日子,因着之前两家早就商量好了,故而这件事情顺顺利利就定下了。 韩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韩胜玉茫然一瞬,这才想起来,距离韩徽玉出嫁没多少天了。 这一瞬间,韩胜玉难得有几分心虚,她一直忙着外头的事情,韩徽玉结婚大事她其实都没放几分心思在心上。 她想了想先回了院子拿了东西,衣裳也没换就去了韩徽玉那里。 韩徽玉见韩胜玉踏着晚霞到来,又见她一脸疲色,忍不住说道:“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就算是年纪小,也得保重身体。” 韩胜玉闻言笑了笑,“好啊,我听大姐的。” 韩徽玉也笑了,拉着妹妹的手带着她进屋,笑着道:“想来还没吃饭,我让人去厨房提饭,你就在这里吃吧。” 韩胜玉也没拒绝,韩徽玉叫了丫头进来吩咐下去,又让人送上茶,她接过来递到妹妹手边。 韩胜玉还真的渴了,接过茶盏一摸,温度不冷不烫刚刚好,她一口气灌了下去,舒服了。 “知道今日邱家送请期书的事情了?” 韩胜玉点头。 “觉得忽略我了?” 韩胜玉再点头。 韩徽玉凝视着这个妹妹,真的是很奇妙,这才多久,她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居然也不比姝玉差了。 “你做的大事,姐姐帮不上你,姐姐的婚事家里人却都能出力,你有这份心我知道的,你是为了韩家好,韩家好我便好,无需放在心上。” 韩胜玉“啧”了一声,“不得了,不愧是要给人做儿媳妇做媳妇的人了,这一碗水算是让你端平了。” 韩徽玉:…… 手有点痒,想打妹妹! ? ?先送上一更,还有一更,大家稍等,么么哒。 第186章 挖到宝了 韩徽玉终究没舍得打妹妹,只轻轻拧了下她的脸颊,笑道:“你这张嘴啊,以后也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治得了你。” 姐妹俩说笑间,厨房送来了饭菜。简单的四菜一汤,却都是韩胜玉喜欢的口味。 韩胜玉是真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韩徽玉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眼神温柔。 韩胜玉:…… 别这样看我,有点怕! 人跟人真是讲缘分啊,自从跟邱云行定了亲,眼瞅着韩徽玉越来越温柔,好像以前在永定那个总带着几分防备的她,已经逐渐远去。 邱家品行好,邱云行更是个温厚的性子,韩胜玉跟他见面次数寥寥,但是每次见到这个未来的大姐夫,观感都很不错。 邱云行的温厚,似是潜移默化的让韩徽玉也跟着柔和起来。 韩胜玉低头笑了笑。 吃了饭,韩徽玉让丫头进来将东西收走,这才跟韩胜玉说起了家里的事情。 “……燕章跟母亲第一次发生了争吵,我知道是因为舅母,我跟姝玉都没去劝。” 韩胜玉静静听着。 “不过,母亲到底更看重儿子,这次她没有再拦着燕章,燕章去了舅母那里,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韩胜玉还真的有点好奇。 “燕章把表哥打了一顿。” 韩胜玉双眼发光,“干得漂亮!” 韩徽玉:…… 韩胜玉一脸乖巧的看着姐姐。 韩徽玉无奈地看着她,“燕章跟舅母说,若是舅母以后再做对韩家不利的事情,他不敢对舅母做什么,但是他可以打表哥。舅母做一次,他就打一次表哥。” 哇哟! 韩胜玉绝不承认韩燕章受她的影响,做事情太合她的心意了。 因为郭舅舅对郭氏这个妹妹真心好,这门亲断不掉,当年郭舅舅曾受过岳家的扶持,就算是郭舅母一直在其中作梗,上蹿下跳,他也做不出忘恩负义休妻之举,故而事情就很难办。 但是,燕章捏住了郭舅母的软肋。 打她儿子! 哎呀,真是妙! 见韩胜玉眼睛都要闪瞎她的眼,韩徽玉哭笑不得,随即又说道:“二伯父拿到了承天府的官职,舅母就很不高兴,这次彭妈妈的事情闹出来,母亲听燕章说完当时就气晕了。” 韩胜玉有点意外,后劲这么大的吗? “那夫人跟燕章吵什么?” “燕章想要舅母带着表哥回永兴,要么去定州陈家那边也行,总归不能再留在金城。母亲觉得弟弟太过了,怕伤了舅舅的心。” 韩胜玉点点头,若是为了郭舅舅,韩胜玉倒也能理解,就连她对郭舅舅印象都挺好。 “但是这次燕章很坚定,可不就吵起来?不过,你不用担心了,舅母怕自己儿子再被打,已经准备走了。” 韩胜玉嗤笑一声,看着韩徽玉道:“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什么怕郭表哥被打,其实是怕陈家背后的人迁怒他们母子,回乡避祸去了。” 陈宗礼出面支持郭舅舅跟韩二伯抢官,结果官职落在韩家手里,那就是陈宗礼办事不利。 太子想一官两卖,让韩家跟郭家内斗,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必然要有人承受怒火。 陈氏绝对不会带着儿子回娘家的,只会滚回永兴去。 韩徽玉闻言沉默一瞬,然后说道:“不管如何,离开就好,大家都能清净了。” 韩胜玉瞧着韩徽玉心情低落,就把自己带来的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给大姐的添妆礼,我这几天挺忙,我先把添妆礼送来,等你出嫁那日我留在家里送你出门。”韩胜玉笑着说道。 既是添妆礼,韩徽玉就没推辞,笑着打开锦盒,这一看就愣了一下,随即推回去,“不行,这也太多了。” “这是娘家人给的底气,拿着。”韩胜玉又推回去,“二姐姐在四海担了个名头,文远侯夫人对她可比以前亲热多了。邱家跟文远侯府不一样,大姐姐又是个温和的性子,将来嫁过去也是过相夫教子孝敬公婆的日子,给你一成四海的份子,大姐在邱家腰杆也能直起来。” 韩徽玉皱眉,这太多了,她不能要。 四海是胜玉自己的铺子,她不能伸手拿东西。 正要再次拒绝,就听着韩胜玉又道:“邱家大少奶奶是永昌伯嫡出的三女儿,她有个哥哥叫庄惟清,对我很有些敌意,我是担心庄氏也会因此迁怒大姐,故而大姐嫁过去后怕是会遇到刁难,手里有钱心不慌。” “她要是真的刁难大姐,大姐就拿钱开路,将邱家上下的人心买过来,总归日子要过得舒坦,不能憋气,这钱你拿着我安心。” 韩徽玉懂了,胜玉这是担心因为她给自己惹了麻烦。 其实她不在意,但是胜玉很在意。 她不想亏欠自己。 韩徽玉知道不收也得收了,为了让妹妹安心。 “行,那我收下了。”韩徽玉痛快道。 韩胜玉就高兴了,钱嘛,赚了就是花的。 而且,韩家嫁出去的姑娘在婆家过得好,名声好,对她也是很有利的事情。 送了东西,韩胜玉无事一身轻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正想着今日该做什么时,付舟行来了。 刘潜把刀修好了。 这速度! 这效率! 韩胜玉都惊了! 难得见三姑娘这般神色,付舟行没忍住笑了。 韩胜玉接过付舟行递过来的刀,它褪去了原先颓败的外衣,那破损的刀鞘经过清洁、上油,并巧妙地用同色皮绳加固了断裂处,虽无法掩盖其使用痕迹,却显得整洁而稳固。刀柄上的缠绳被重新更换,缠得紧密结实,便于握持。 刀身原先的崩口与弯曲已消失无踪,刀身被重新捋直,线条恢复了刚硬的流畅。崩口处经过精细的锻接、打磨与研磨,与原刀体融为一体,只留下几处颜色略深、纹理稍异的淡淡锻接痕迹,宛如愈合后的伤疤。 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沉均匀的暗哑光泽,是反复锻打与研磨后特有的质感,光线滑过时,不再斑驳刺目,而是流淌过一道沉稳的、青灰色的光弧。 刃口被重新开锋,线条笔直而锐利。靠近细看,可见一层极其细密、均匀的研磨纹理,自刀脊向刃口延伸,最终汇聚成一道凝练的寒线。 它不张扬刺眼,却透着一种内敛的锋锐,手指轻触能感受到明确的阻力,仿佛在平静中蓄势待发。 韩胜玉这一刻眼睛简直像是聚光灯,不愧是成器的独苗亲传弟子! 挖到宝了。 这宝必然不能让他飞到太子碗里去! ? ?二更送上,明日见,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187章 男主光环 刘潜看来很想得到自己给他的图纸,韩胜玉可真是太高兴了。 她先去找了白梵行,在通达车行对面的铺子堵到了他。 “白少爷名声大噪,如今想要找你可真是太难了。” “全托三姑娘的福。”白梵行喜滋滋的说道。 他一个纨绔,如今居然成为京城各家长辈口中的金不换了。 这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韩胜玉难得被噎了一下,也不跟白梵行计较,直接说道:“我的那些工匠,过几日我得用了,来跟你说一声。” “什么?这么快?你才借给我多久?”白梵行差点跳起来,实在是韩胜玉送来的人太好用了,不舍得还了。 “我加钱,行不行?”白梵行真心问道。 钱容易赚,人才真不好找。 “不行。”韩胜玉果断拒绝,“不是,人到了你这里这么久,你都没想着培养一下自己的人?” 弄一群学徒跟着看也行啊。 白梵行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感觉自己错失了一座宝矿,心痛得无法呼吸。 韩胜玉有种不太妙的预感,看着白梵行又问,“你之前寻了匠人造车,难道没想着培养自己人?” 白梵行已经自闭了,他没经验,他不懂,他没做。 韩胜玉:…… 服气! 对上韩胜玉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白梵行怒道:“你也没跟我说啊?” “你是个傻的吗?自己不动脑子?难不成你吃一口饭我喂一口?” 好吧,他的确是个傻的! 瞧着白梵行那丧气样子,韩胜玉到底是没忍心继续炮火攻击,毕竟让一个纨绔能做到现在这样子,已经是出乎意料了。 她揉了揉眉心,这才道:“给你留几个,其他的我得带回去。” 白梵行闻言满血复活,“我就知道三姑娘最仗义了,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还给你。” 这个尽快,韩胜玉总觉得遥遥无期的样子。 稳住了底盘,白梵行这才想起来问,“你这么快把人要回去,你自己要开工坊了?” “没有。”韩胜玉做的是灯下黑的生意,刘潜更是她手里一张王牌,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白梵行狐疑地看着韩胜玉,不过他也没多问,韩胜玉做事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她不想说,以他的本事肯定问不出来。 白梵行立刻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看着韩胜玉压低声道:“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情。” 韩胜玉闻到了浓浓的八卦的味道,她喜欢。 “什么事?”韩胜玉也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皇后选了谁做太子妃吗?” 韩胜玉哪里知道,反正太子不到她跟前蹦跶,她忙得哪有时间去管东宫的八卦。 但是,白梵行这样说了,她就好奇地问道:“谁?” “周敏。” 这名字…… 韩胜玉在脑子里扒拉一下,终于想起来林墨雪的赏雪宴上,她跟这位周姑娘见过面,人家还好心警告她谨言慎行方是长久之道。 “哎呀,周姑娘一向仰慕太子,这回真是得偿所愿了。”韩胜玉道。 白梵行看了韩胜玉一眼,怎么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难道周敏得罪过韩胜玉? “不过,这跟你说的热闹有什么关系?”韩胜玉不解地看着白梵行,这也算是热闹? 这是太子又寻到了一个强有力的臂膀啊,周敏的父亲原是大学士,不过今年开年后礼部尚书林廷实惹怒了皇帝被罢官,这礼部尚书的官职就落到了周文通的手里。 周文通原本就被皇帝看重,有次辅之名,又拿到了尚书的官位,现在女儿即将成为太子妃,简直是背生双翼无限风光。 韩胜玉不高兴,这就是男主的气运吗? 她挖走了刘潜,所以又补上了周文通给他? 好气啊。 有种她偷偷摸摸辛辛苦苦打怪,终于让对方掉了一百血,结果对方一个回春术立马补了一千血的感觉,简直让人气死。 “就前两日,太子那位心头好纪良娣与周敏遇上了,听说纪良娣出言不逊,还被周姑娘教训了,这热闹好不好看?” 韩胜玉一脸问号的看着白梵行,“周敏被册封的旨意还未下来,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尚书府的闺秀,就能教训纪良娣?” 纪茹好歹也是有品级的东宫嫔妃了,这么没牌面的吗? 白梵行嗤笑一声,“哎呀,那些规矩礼仪都是虚的,不过是给无能者立的栅栏而已。周敏敢这样做,自然是有底气,反正太子也没因此事对周敏有什么不满。” 韩胜玉最快地接了一句,“哎呀,纪良娣这个心头宝贝要失宠了啊?” 真是大好事。 白梵行:…… “倒也未必,太子虽然没找周敏麻烦,但是听说给纪茹送了一套很珍贵的首饰做弥补。” 不愧是男主,这一碗水让他端得这叫一个平! 韩胜玉又看着白梵行真诚地问了一句,“如今沈复正水深火热,太子还有闲心思谈情说爱?” 依附太子的官员们难道不会心生不满吗? 白梵行奇怪的看了韩胜玉一眼,“沈复在外打仗,与太子又有什么关系?” 韩胜玉:? “沈复不是太子的人吗?” “你有证据吗?” 韩胜玉:…… “大家都这样说。” “传言而已。” 韩胜玉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书中规则吗?还是说沈复与太子的关系确实如白梵行所说,众人只是猜测不能确定,故而现在也不会有人将这件事情真的摁在太子身上。 可当初沈复出征,太子的确出力了,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吗? 还是说,太子这样的举动,在他们眼里只是为国举荐良才? 若是这样,她就真的生气了! 当初她忙活这么久,不就是想着等沈复战败,好让太子跌个大跟头吗? 结果,就这? 那她辛辛苦苦忙活一场,结果太子一根毛都没掉?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殷姝意重生后,唯一做的针对太子的事情,就是斩断与太子的私情一事…… 她的脸更黑了。 原女主都要躲着太子这个男主,那她一个女配扛得动吗? 又想到,她弄了个海运,结果太子搞出了个榷易院。 虽说太子在榷易院的事情上没拿到最大的好处,可是她确实因此受到辖制了。 这就是男主的光环吗? ? ?一更送上,下午两点左右还有一更,么么哒。 第188章 大尾巴狼韩胜玉 从通达车行出来,韩胜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白梵行透露的消息,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心里。 这不合理。 凭什么? 韩胜玉很愤怒。 摆脱初步炮灰的目标,其实她早就实现了。 但是终极炮灰她还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逃脱,因为她现在跟太子是对立面。 既是敌人,就要分胜负。 输家依旧是炮灰。 好讨厌这两个字! 韩胜玉靠着车厢,这就是书中世界的规则力量? 她不服! 干翻规则,她就是规则! “姑娘,咱们直接回府吗?”付舟行的声音隔着车帘传了进来。 韩胜玉深吸口气,让自己沸腾的心绪冷静下来。 “去见萧凛。” 韩胜玉来得突然,萧凛是匆忙从工部出来见她。 鬼鬼祟祟的在街头一角,萧凛上了马车,一抬头就发现韩胜玉脸色不太好,“三姑娘,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确实有一件。”韩胜玉看着萧凛,“世子,我想问一下,你这边情况如何,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借用?” 即便是韩胜玉面色已经恢复平静,但是萧凛依旧能察觉到几分急迫,他想了想说道:“最快三天,慢的话可能要七八天。” “那就三天,麻烦萧世子了。” 萧凛:…… 问都不问就替我做决定了吗? 三天也不是不行,就是很麻烦。 “要清空所有人?” “对。”韩胜玉点头,没有虚伪的问这件事情为不为难。 肯定有难度,那又如何,这是她跟萧凛的交易,拿了好处,就得付出代价。 “可以。” 听到这话,韩胜玉很满意,萧凛这人的确秉性不错,答应的事情不会轻易反口。 “那我就不打扰萧世子了,三日后再见。” 这就下逐客令了? 萧凛下了马车,就见付舟行对他行了一礼,然后扬鞭策马离开。 萧凛凝视着那辆离开的马车,文远侯夫人得了一辆这样的车,最近很是热衷赴宴,是唐思敬孝敬嫡母的。 唐思敬是韩胜玉未来的二姐夫…… 萧凛不知韩胜玉知不知道,唐思敬背后站着纪润,就是那个曾经想要杀她的纪润。 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韩胜玉时间急迫,又去了刘潜那里,这回刘潜不在,他的弟子林器之守店。 说起林器之这个名字,别人也许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但是韩胜玉知道,这名字是成器当年亲自取的。 林器之的天分尤在刘潜之上,可惜成器那时身体已经不太好,无法再收徒,就让刘潜收了他做徒弟,然后自己给他取了个名字。 用了他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这是对他天分最大的肯定。 因此,刘潜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是对他师父最大的敬意。 他会将师父传授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师父最欣赏的人。 韩胜玉瞧着林器之落下的每一锤,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艺术感。 林器之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面容清秀,那双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他正专注地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锤落下,角度、力道都精准得令人惊叹。 铁条在他锤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均匀地延展变形,火星溅起的轨迹都似乎带着某种韵律。 韩胜玉没有立刻出声打扰,而是站在工坊门口静静观察。林器之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到来毫无所觉。他捶打完这一轮,将铁条再次送入炉中加热,这才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抬起头。 看到韩胜玉,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锤子,有些拘谨地行了个礼:“韩姑娘。”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林小师傅。”韩胜玉微笑着走进去,目光落在砧台上那块已经初具雏形的铁条上。那是一把短匕的雏形,线条流畅,厚薄均匀,虽然还未开刃,但已能看出其精良。“好手艺,刘师傅收了个好徒弟。” 林器之脸上闪过一丝被认可的喜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摇了摇头:“师父的本事,我连三成都未学到。韩姑娘是来找师父的?师父去后山寻几种合用的黏土了,说要试试新的覆土配方,估计要晚些才回。” “不急。” 韩胜玉走到一旁的工具架边,上面摆放着一些已经完成或半成品的小件,几把造型各异的小刀、几枚精致的带钩、甚至还有一柄小巧的铜酒勺,无不线条优美,打磨精细,透着一种超越实用的雅致感。 “这些……都是林师傅做的?” 林器之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平日练手,胡乱做的。” “胡乱做都能如此精美,若认真起来,还了得?”韩胜玉拿起那柄铜酒勺,勺柄上錾刻着极细的缠枝莲纹,栩栩如生,“这錾刻的功夫,没个几年水磨工夫下不来,林师傅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耐心和巧思。” 林器之微微抿唇,眼中却透出一丝被说中心事的亮光,他显然对自己的手艺是骄傲的,只是不善表达。 韩胜玉放下酒勺,话题一转:“我听说刘师傅正在琢磨黑石,林小师傅可有什么看法?” 提到专业,林器之的神色立刻专注起来:“那石头……很特别,师父说可能是玄铁伴生矿。我试着用普通炉火烧过,极难软化,而且……它似乎对温度的反应很怪异。” 他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罐旁,从中拿出几块颜色、形状各异的碎块,有些发黑,有些泛着诡异的暗红或青灰色。 “这是用不同温度烧灼后,强行捶打的结果。您看,这块温度不够,直接碎裂;这块烧过了,质地变得酥脆;只有这块,”他拿起一块边缘呈暗红色、中心却仍发黑的碎片,“师父说温度到了某个程度,它才开始有软化的迹象,但极难把握,而且一旦离开那个温度,立刻又变得极硬或易碎。” 韩胜玉笑眯眯的看着林器之,“焦炭,你应该知道了,有了它,炼制这些黑石就极其容易。” 林器之皱眉,“可是焦炭如今被工部把持在手里,我们买不到。” “我有。” 韩胜玉此刻像个大尾巴狼,在诱拐纯洁的小白兔。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89章 玉不琢,不成器 “你有?”林器之的眼睛倏地睁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娘说的是……工部新制的那种、比木炭火力更猛更持久的焦炭?” “正是。”韩胜玉对上林器之满脸纯粹的惊喜的神色,略有点心虚。 林器之没发现韩胜玉的心虚,他的心思不在洞察人心上,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焦炭! 这简直是所有铁匠梦寐以求的东西! 师父之前就念叨过,若是能用上焦炭,炉温就能更稳定、更高,很多以前难以炼化的矿石或许就有望了! “韩姑娘,焦炭如今是工部严控之物,民间极难流通,您……怎么会有的?” “我上面有人。” 林器之:…… 这个理由好强大,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瞧着小铁匠那张五彩缤纷的脸,韩胜玉绷着脸,不让自己的心虚跑到脸上,一本正经忽悠,“没有一个铁匠,不想锻造出一把绝世神兵。” 林器之闻言心跳得更厉害了,是,她说的对! “请将这句话转告给刘师傅,我明日再来。” 韩胜玉离开了铁铺,瞧着付舟行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想说什么就说。” “姑娘,骗人可不好。” 林器之这孩子看着就很单纯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谁说我骗人了?我是这种人吗?”韩胜玉义正辞严。 “可是,你拿什么让他们师徒锻造绝世神兵?”付舟行问。 难道姑娘还能建一个冶铁所不成? 工部还不得提着刀追着她砍? “山人自有妙计。”韩胜玉上了马车。 付舟行:……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三姑娘这是心虚了。 大饼画出去了,可怎么造出来? 马车停在韩府门前,韩胜玉没回自家,先去了隔壁找忠叔。 可惜忠叔不在,李清晏也不在。 韩胜玉只得先回了自家,家里正热热闹闹准备韩徽玉出嫁的事情,个个喜气洋洋,韩燕庭三人去书院的事情又往后拖了拖,等韩徽玉出嫁后再离开。 韩胜玉心想,她要是界衡书院的院长,胡子都要气歪了,就没见过事情这么多的学生。 为了自家几个读书人,韩胜玉让人跑了一趟界衡书院,不止给界衡书院捐了一大车的书籍,还捐了一万两银子,给书院当奖学金。 古代自然是没有奖学金这个名号,不过做了生员后有廪膳,但是这些只能保证饿不死,多是给粮米,有地方也会给银钱。 可读书就得要买笔墨纸砚,要买各色书籍,这是一个很大的开销,古代一个普通家庭供养一个读书人是很艰难的事情。 而且,男主的运转规则很烦人,她得想个办法破一破。 古有千金买马骨,今有胜玉买人心。 还有比学子的心更值钱的吗? 所有花着她韩胜玉资助的钱鱼跃龙门的学子们,等这些人做官入仕,就是她隐形的助力。 不会所有人都会回报,但是有十分之一,对她而言也足够了。 贵精不贵多。 她在界衡书院设了一个琢瑛榜,每年一万两奖金,以名次高低分配给上榜的学子。 玉不琢,不成器。 此时的韩胜玉绝对想不到,后来的后来,前来界衡书院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学子们以入琢瑛榜为荣。 后来更有传说,入琢瑛榜者,必入三鼎甲。 而此时,琢瑛榜不过是刚刚下水的小船,还未扬帆起航。 韩燕庭三兄弟知道韩胜玉做的事情后,三人的脸色很是诡异。 韩燕然实在是没忍住,说道:“姐,你这样做,我们三个若是不上榜,岂不是丢了你的脸?” 榜单金主的哥哥弟弟都上不了榜,真是个笑话。 “那……我只能给你们加油了!”韩胜玉握了握拳道。 韩燕然捂住脸,已经能想到自己以后在书院要过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姐姐的爱,他承受不起。 韩燕章面色肃然,韩燕庭也难得有些心情沉重。 韩胜玉喜滋滋地走了,韩家的人,不管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许偷懒,给她使劲地往前走。 韩胜玉走后,三兄弟相对无言,韩燕庭首先起身说道:“你俩慢慢聊,我先回去看书了。” 为了不丢人,他决定以后头悬梁锥刺股,他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韩燕章:…… 韩燕然:…… 郭氏知道这件事情十分高兴,对韩徽玉说道:“胜玉这孩子真是有心,为了让你弟弟好好读书,真舍得花钱。” 韩徽玉也没想到,胜玉闷不吭声做了件大事。 一万两对胜玉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 她正想着,就听着母亲说道:“这钱不能让胜玉一个人出了,我出两千两,给你爹爹写信,让你爹出一部分,哪里能让孩子出力又出钱。” 郭氏跟韩徽玉此时还不知道,是每年一万两,她们以为只有这一万两。 “母亲说的是。”韩徽玉赞同。 但是,韩胜玉知道后婉拒了,韩徽玉与韩姝玉都要准备嫁妆,韩燕章过几年也要成家,郭氏手里有些钱,可也不如她赚得多。 就为这乔姨娘还骂她傻,但是女儿做了决定,乔姨娘也就是说说,并不是真的反对。 韩徽玉出嫁那日,韩胜玉送刘潜师徒去了工部,萧凛接了人进去,韩胜玉立刻赶回韩府送韩徽玉出嫁。 也就在这一天,沈复大败的消息彻底瞒不住了,李清晏临危受命赶往通宁抵抗周定方南下的大军。 韩家热热闹闹办婚事,隔壁冷冷清清大门紧锁。 李清晏带着金忠连夜赶往通宁,韩胜玉得了消息时,只看到了隔壁大门挂上的锁。 李清晏没等到她的神兵利器。 她也没机会送他一程。 李清晏在朝堂上接了圣旨,家都没回就走了。 韩胜玉望着隔壁大门好一会儿,这才折身往回走,脚下踩的是大红鞭炮留下的碎屑。 韩胜玉站在这里,只觉得人生无常。 韩家欢欢喜喜办婚事。 李清晏匆匆忙忙上战场。 人生的悲喜,从来各不相同。 祝君,安好! 韩胜玉犹豫一下,没有回家,而是从马房牵了匹马出来,一路直奔工部。 这一刻,心底犹豫的那一抹影子,彻底有了定论。 她要建一个神工坊。 打造自己的生态圈,抗衡男主的诡异规则。 人生开挂,不过是厚积薄发。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大家晚点来看,下午三四点吧,孩子肠胃感冒,昨晚凌晨三点才睡,中午稍微补个眠,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190章 扒她的皮 工部衙门外,韩胜玉勒住马立在街角,远远看着那威严的朱红大门和持戟卫士,胸口微微起伏。风有些凉,吹散了方才在韩府沾染的暖意和喧嚣,也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李清晏走了,去了那个烽火连天、危机四伏的通宁。 可这金城尸位素餐,喝着边疆百姓将士鲜血的狗官,不仅毫无愧意,还想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以获得更高的权力与富贵。 背负命运,反抗命运。 她滚烫的思绪慢慢地冷静下来,她调转马头,没有进工部,而是回到了四海商行。 书房里,灯火通明,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三个字:神工坊。 这个名字,是她心绪翻涌时陡然浮现的。 神工鬼斧,巧夺天工。 她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铁匠铺,一个武器作坊,而是一个汇聚顶尖匠人、钻研精妙技艺、能够不断创造奇迹的地方。 它要隐藏在暗处,不为人知,却又能在关键时刻,让她逆风翻盘。 工部的冶铁所与工坊她只能借用这一次,不要说其他官员,便是萧凛,也不会同意她经常借用。 这次的借用,是拿利益换来的。 她需要自己的人,自己的地方。 “付舟行!” “姑娘,您有什么吩咐?”付舟行推门进来问道。 “我上次让你买的庄子,买到了吗?” “已经买下了,依姑娘吩咐没落在您的名下,别人即便是要查,也不容易查到姑娘这里。” 付舟行说着拿出一卷地图,将它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座山道:“庄子就在明光山两座山峰交错的山谷外,这里地势陡峭,土质差,种粮食产量极低。 若是种果树,山里到处都长着荆棘丛,种子落地就生根,即便是火烧也极难除根,很快就会长出新的枝芽,一旦被荆棘丛缠到果树上,整棵果树也就完了。 庄子的主人不仅将庄子与田地卖给咱们,还将后面那一小片山林当搭头送了,生怕反悔不买。” 韩胜玉看着地图真的是满意极了,与明光寺在一个山脉,且错落山峰间的山谷荆棘丛生,无人踏足,那就是个天然的隐秘之地。 有高山遮挡,荆棘挡路,神工坊坐落在深山中,就极难被人发现。 以后,把庄子周围的地逐渐买到手中,这一片就成了她的地盘。 “很好。”韩胜玉满意地点点头,“那处庄子,立刻着手改造。在山谷深处建一座坚固、隐蔽的地下工坊。另外,庄子上的地还是继续种粮食,尽量不要发生什么改变,引起人的注目。” 伪装还是要做好的。 付舟行神色一凛:“姑娘,这是要……” “建我们自己的工坊。”韩胜玉低着头慢慢说道,“工部炼出来焦炭,至今没有允许私人作坊炼焦,显然是想独吞这块肥肉。只是暂时不知是工部的意思,还是背后有其他人指使。” “可要是这件事情被朝廷发现,对姑娘是很大的危险。”付舟行蹙眉道。 “你错了,这样做,才是把危险握在自己手中。” 付舟行显然没听懂,一脸狐疑地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笑了笑,打破垄断,才是她的目的。 工部可不是萧凛的工部,就算工部是萧凛一言堂,谁又能保证那时大权在握的萧凛,不会觉得自己碍眼呢? 毕竟,炼制焦炭是她做出来的。 为了避免危机,自然是打破这个垄断的局面,对她才是最有利的。 至于萧凛会不会怀疑,她压根也不在意。 强者互帮,菜鸟互啄。 一旦事情到了那个地步,萧凛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韩胜玉回到韩府时天已经黑透了,她倒头就睡,把吉祥如意心疼得不得了,韩胜玉感觉到她们在给自己擦脸,擦手,给她宽了外衣,盖上锦被。 听到她们轻柔落下帐子的声音,隔着一层眼皮察觉到明亮的灯光暗了下来。 她明明能感觉得到,但是那种过度的疲惫,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皮动一下都觉得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沉沉睡去。 似乎听到了乔姨娘的声音,韩胜玉用力睁开眼睛,光线明亮,海水蓝的帐子轻薄,并不能隔音。 “老爷不在,连个管住她的人都没了,这一天天的也不知在忙什么,人都瘦了。昨晚我让厨房准备的燕窝羹,给她吃了没有?” “三姑娘回来衣裳都没宽就睡了,姨娘可得好好劝劝姑娘。” 韩胜玉使劲搓搓脸,又倒了回去,躺在柔软的被褥中,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可真幸福啊,一早就被乔姨娘堵被窝里了。 果然,吃早饭的功夫,乔姨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韩胜玉不断点头,坚决认错,就是不改。 她恨不能一天当成两天用,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怎么可能关在家里当闺秀。 她乖乖巧巧做闺秀,太子就不针对她了吗? 可她知道,她跟乔姨娘说这些,她也不懂。 她只是心疼女儿。 韩胜玉吃完早饭哄走了乔姨娘,叮嘱吉祥如意,以后不要说让姨娘担心的话,就去了前头书房。 等刘潜师徒从工部回来,她的神工坊的图纸也得画出来,付舟行已经带着永定来的自己人开始在明光山那边做事。 金城找的人她不放心,还是永定的人用着放心。 等顶级配置的神工坊落地,她就不信刘潜师徒跟陈瘸子不动心。 不过,想想花的钱,韩胜玉小金库都要缩水一大半。 哎,又是想念韩旌的一天。 她只出不进的小金库已经迫不及待等他归航了。 “姑娘,二姑娘来了。” 韩姝玉? 韩胜玉手中笔停下,看着吉祥说道:“请二姐姐去花厅坐。” 神工坊的图纸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甚至就连韩应元,她都不打算短时间内告诉他。 韩家人越不知情,他们的人身安全性就越高。 她起身去了花厅,韩姝玉见她就站起来,“方才,唐思敬让人送来一个消息,他让我转告给你。” 咦? 韩胜玉有点意外,“什么消息?” “榷易院那边要加水饷让你当心。” 水饷? 韩胜玉这段日子一直将心思放在铁匠铺那边,榷易院有李贵昌他们在,她确实没怎么上心了。 水饷? 按照船只大小征收税额,这不是明晃晃的扒她的皮吗? ? ?二更送上,睡过头了,捂脸遁走,明天继续,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第191章 她真的太难了 花厅里,熏着淡淡的梅香。 韩姝玉见韩胜玉的眼睛瞬间冒出了杀气,整个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十分乖巧地坐在那里。 太吓人了! 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人形兵器几个字,此刻的韩胜玉像是炸了毛的雪花,一身的冰凌子。 这是冲着咱们四海商行来的,他们的船最大最多,若真按此征收,每年至少要多出数万两银子的支出,而且……这口子一开,以后怕是名目会越来越多。 榷易院在试探四海,也就是在试探韩胜玉。 韩姝玉深吸口气,这才接着说道:“唐思敬还说,榷易院额外征收一笔水饷,是为了用于修缮港口、加强巡防、保障航道安全。” “榷易院那帮蠢货的智商真是很提神啊。” 韩姝玉:…… 这骂的也太脏了,但是她喜欢! 韩姝玉就道:“这已经不是扒皮,简直是敲骨吸髓!四海商行虽然利润丰厚,但摊子也大,人员、船只维护、打通关节、应对风险,哪一项不要钱?更关键的是,这种针对性的政令一旦落地,唐思敬说传递出的信号对你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韩胜玉看了韩姝玉一眼,很惊讶,她现在说起商事居然这么有条理,看来的确下了很多苦功夫。 韩胜玉很满意韩姝玉的努力。 不怕人笨,就怕人不上进。 她端起茶盏,指尖冰凉,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唐思敬还说了什么?消息来源可靠吗?具体章程定了没有?” “他说消息是从赵中行那里漏出来的,章程还在拟定,王提举并未反对,可能……也有借此充实榷易院库银、平衡各方势力的意思。”韩姝玉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眉头紧皱,“胜玉,咱们怎么办?真要交这笔冤枉钱?” 赵中行是榷易院副提举,太子的人,这消息他应该是故意透露给唐思敬,好传到自己耳中。 韩胜玉没有立刻回答,脑中飞速盘算。 王辅先不反对?这老狐狸,果然是稳坐钓鱼台,一来办好皇帝交代的差事,二来有枣没枣打三竿。 至于具体政策伤到谁,只要不是伤及国本或引起太大动荡,他恐怕乐见其成。毕竟,榷易院新立,处处要钱,有这笔额外收入,他办事也顺手。 “唐思敬让你告诉我这个,他想要什么?”韩胜玉抬眼看向韩姝玉。 韩姝玉摇摇头:“他只让我把话带到,其他什么也没提。” 韩胜玉嘀咕一句,“你这个未婚夫,心眼子比漏勺还多,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你放心,我更看好你。” 唐思敬只是一把漏勺,你可是无数把! 韩胜玉:…… 莫名读懂了韩姝玉这个眼神,心塞塞。 水饷若是定了,就是一道枷锁,今天能用水饷卡她脖子,明天就能用别的名目。 “二姐?” “有事儿您吩咐。” “替我带句话给唐思敬,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韩姝玉懂了,这是让唐思敬少说废话,起来干活! “你放心,我一定原话带到。” 绝不多加一个字,以免唐思敬误会是她煽风点火,影响未婚夫妻感情, 他们这小船太脆,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 韩姝玉约了唐思敬在四海见面,然后如实传达了韩胜玉的话。 唐思敬:…… 先让他缓缓! 见唐思敬神色诡异不说话,韩姝玉面带微笑,一个字也不多说。 夹在两把漏勺之间,她真的太难了。 半晌,唐思敬脸上诡异的神色收了起来,看向韩姝玉问道:“三妹妹,可还说别的话没有?” 听到三妹妹几个字,韩姝玉脸色毫无变化。 她都习惯了。 唐思敬这脸皮比起大姐夫真是厚多了,心里吐槽比浪多,面上却是风平浪静,一本正经道:“没有。” 唐思敬只觉得牙疼,他这个未来小姨子,这是要他给她冲锋陷阵呢。 可他能做什么? 榷易院,他伸不进手。 官牙行会,他也说不上话。 文远侯府跟海运的事情毫不沾边,他贸然出头,岂不是引人怀疑? 但是,韩胜玉肯定不会无用之事,那她想要他做什么? 如果……不是跟榷易院还有官牙行会有关系,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让他去找纪润!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要他的命就直接说,不必这般客气。 韩姝玉就看着唐思敬的脸色变了又变,迷茫,惊讶,愤怒,无奈,最后归于平静。 韩姝玉:…… 服气! 这俩漏勺隔空过招,也能如此五彩斑斓。 高手的世界,不是她一个凡人能理解的。 唐思敬起身跟韩姝玉辞别,今日已经没心思刷未婚妻好感。 望着唐思敬离开时沉重的脚步,韩姝玉默默给他点个蜡。 唐思敬从四海出来,就在街对面看到了纪润的马车。 他当时的神色真有些遭不住了,这一个个的真是不让人活了! “唐二少爷,我们大人请你上车。” 唐思敬保持微笑,谢谢,我有眼睛,看到了。 唐思敬上了纪润的车,纪润的马车也换成了通达车行的车,大约是另外定制的,比通达车行现在卖的要坚固许多。 他心中啧啧两声,纪润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坐个车都怕被索命。 “纪少司。”唐思敬进了马车对着纪润施了一礼。 “坐。”纪润随意指了指对面。 唐思敬依言入座,眉眼依旧温和,丝毫没有因纪润的态度而不满。 “韩胜玉怎么说?” 唐思敬保持微笑,果然,赵中行让他知道这个消息,就是要告诉韩胜玉。 “韩三姑娘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纪润锋锐的眼睛落在唐思敬身上,唐思敬眼神都没晃一下。 韩胜玉都让他来纪润这里送死了,她肯定也不怕死。 韩胜玉就算是自己来,也是这么个意思! 纪润难得有被噎的哑口无言的时候,每次遇到韩胜玉,他都有种哑巴吃黄连,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纪润想起太子,努力保持脸色平和,“除此之外,她还说什么?” 再来一句这样的话,他当场就让韩胜玉的姐姐当望门寡!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么么哒。 第192章 能不能硬气一点 “没有。”唐思敬一脸坦然,他实话实说,无所畏惧。 纪润看着唐思敬,总觉他身上多了一丝欠揍的气质。 “韩胜玉原话怎么说的?” 唐思敬:…… “三姑娘说,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换句话,搞事,搞事,搞事! 纪润眉心紧皱看向唐思敬,这话跟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是不是差距有点大? 你不要夹带私人情绪! 唐思敬恍若未见纪润要杀人的眼神,满面诚恳徐徐开口道:“大人,榷易院一事已让她十分不满,现在又加水饷,无异于雪上加霜。韩三姑娘性子刚烈,受不得委屈,若不是我与她的姐姐订了婚约,我想大概此刻我也不能安然无恙见到大人。” 不是半死,也是半残,您可怜可怜我。 见纪润眼中怀疑依旧在,唐思敬不疾不徐又加了一句,“毕竟她曾将她的大伯父一家连窝都给端了。” 我算什么? 一个没过门的未来姐夫而已。 纪润:…… 倒也不必如此有自知之明。 此时此刻,纪润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又痛了起来,那是曾被韩胜玉射伤的地方,是他受过最屈辱的伤! 伤口虽好了,但是疤痕却留在了心里。 韩胜玉是个报仇都不肯过夜的人! “她没提什么要求?” 做生意不得谈个价? 哪有一刀切的? “没有。” 纪润头疼欲裂,韩胜玉这样的刺头,谁碰谁扎手。 因为海运的事情,她已经在皇帝面前挂了名,要暗中弄死她,至少现在不行。 等海运能彻底掌控在朝廷手中,韩胜玉没了价值,皇帝才不会再去记住这么一个人。 要能直接弄死她,太子早动手了。 至于憋憋屈屈的搞个榷易院跟官牙行会出来吗? 结果,辛辛苦苦弄出来的衙门,也并没有完全落在太子的掌控里。 不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也是损兵折将大出血。 纪润看着唐思敬,“你去找她,就说让她不要在水饷的事情上搞小动作,可以开个合理的条件出来。” 唐思敬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了。 太子这是要拿着韩胜玉刷政绩,让韩胜玉配合,太子可以给点好处弥补。 这些做官的,心太脏了! 他得好好学习。 唐思敬一脸真诚,“明日是韩家长女回门的好日子,我会前去做客。” 纪润默了一瞬,人家回门,你一个未来的女婿去凑什么热闹? 不过,这不耽搁纪润欣赏唐思敬,做人做事就是要这样能屈能伸,当初他没选错人。 唐思敬下了车,后背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风一吹,透骨凉。 他折身又回了四海,韩姝玉果然还没走,正在跟着两个掌柜认真做事学习,见他又回来,韩姝玉有点意外,不过还是迎了上来。 “怎么了?” 不是走了吗? 唐思敬轻轻拽了拽韩姝玉的衣袖,将她带到一旁,这才低声说道:“方才,巷子外纪润将我堵住了。” 韩姝玉怒道:“怎么可以这样?没有为难你吧?” 韩胜玉跟她说过了,她的婚事就是被纪润奉太子之命从中作梗,让她没选择余地,只能当他们的提线木偶。 “为难了。” 韩姝玉:…… 倒也不必如此诚实。 一个大男人,不能硬气一点吗? 她轻咳一声,低声又道:“他让你做什么?我能帮忙吗?” 唐思敬眼睛一亮,整张脸都温柔下来,“只有你能帮我,明日大姐的回门宴,我必须要去。” 韩姝玉:…… 她的脸,现在也不值钱了吗? “你放心,我回去就让家里给你送帖子。”韩姝玉道。 他们终归是要做夫妻的,他的脸就是她的脸,都丢不起。 “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唐思敬笑起来的时候如春风拂面,韩姝玉紧绷的脸慢慢地缓和下来,“不过是小事一件,再说你也是被牵连进来的。” “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说牵连不牵连的话,我是心甘情愿的。” 韩姝玉的眉眼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我让车送你回去,等我的好消息。” 唐思敬也没说自己坐车来的,反而顺着韩姝玉的话道:“好,听你的。” 远处的李贵昌跟王升对视一眼,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二姑娘这么快就被哄得眉开眼笑,唐二少爷不简单啊。 韩姝玉回了韩府,就直接去找韩胜玉了。 结果人不在院子里,她就去了书房,果然在书房。 韩胜玉正在看书,韩姝玉进来后,就把书放在桌上,看着她道:“怎么了?” 韩姝玉就把唐思敬的话说了。 韩胜玉问道:“只说了明日要来参加大姐的回门宴,没说为什么来?” 韩姝玉:…… 忘了问了! 对上韩姝玉的脸色,韩胜玉神色微妙。 虽然,韩胜玉一个字都没说,但是韩姝玉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嘴硬道:“反正肯定是纪润让他给你带话,不好让我知道,我问了也没意思。” “你说得对。” 面子还是要给留点的。 韩姝玉气呼呼的走了,出了门又折回来,“别忘了送请帖去文远侯府。” 韩胜玉笑了笑,“知道了。” 韩姝玉一走,韩胜玉摸着下巴,唐思敬有点厉害,挺会哄人的。 看来,是有几分愿意跟韩姝玉好好结亲的样子。 纪润能让唐思敬给自己带什么话? 不过就是两种可能,要么是威胁,要么是合作。 威胁吗? 眼下没必要。 那就是合作? 可是,太子要跟她合作什么? 韩胜玉还真是一时想不到,想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明日就知道了。 韩胜玉又拿起《海国杂记》继续看起来,里面说的炼铁的土法她很感兴趣,不同的地质,造就不同的工艺。 等她的神工坊建起来,就能让刘潜师徒试着复原一下。 至于,刘潜师徒会不会答应去神工坊做事,韩胜玉都没想过他们会拒绝这个选项。 毕竟,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心动。 这种高端技术人才,最喜欢的就是追求更高端的技术。 她最不缺嘴炮理论,缺的是他们这样的高端技术人才帮她复原创造技术。 他们是完美组合! 谁也不能拆散他们!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支持。 第193章 他不想被韩胜玉一锅端 翌日,韩府上下喜气洋洋,张灯结彩。韩徽玉今日回门,是新婚夫妇第一次正式以新身份回家,意义非凡。 郭氏一大早就起来张罗,指挥着仆役将庭院洒扫得纤尘不染,厅堂里摆满了应季的鲜花,瓜果点心更是精致丰盛。 唯一可惜的是孩子爹不在,人生大事有些遗憾,但是也没办法,他远在外地做官,不能因私事擅自离开赴任之地。 韩胜玉也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喜庆的绯红色绣折枝玉兰纹襦裙,发间簪了赤金点翠步摇,显得格外明丽。她先去给郭氏请了安,又帮着查看了宴席的准备,一切井井有条。 韩姝玉与韩青宁跟在她身边,姐妹三个就像是三条尾巴一般,随着郭氏移动的方向不断地转变方向。 郭氏:…… 糟心的孩子。 二夫人在一旁忍着笑,李氏今日也到了,她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自从怀孕后,她就胃口不佳,很是折腾人,别人怀孕都要胖一些,她不仅没胖看着还瘦了些,二夫人因此没少折腾东院的厨娘给李氏换着口味做饭吃。 就因为这个,李氏不常出来,家里人没有谁不满,反而提起她总带着几分心疼。 韩胜玉一见到她,就忙过去扶着她坐下,“嫂子,这几日怎么样?” 韩青宁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李氏,李氏对着青宁笑了笑,这才看着韩胜玉道:“你让人给我送的蜜饯很是开胃,这几日都能多吃一些。” “那就好。”韩胜玉微微松口气,“回头我让人再送一些,看看嫂子吃哪种更合胃口。” 李氏也不推辞,她如今对这个妹妹很是了解,她既然说了这话就是真心实意的,没必要虚伪的拒绝。 韩姝玉这时才端着一碟白玉糕过来,“嫂子,你尝尝这个,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李氏脸都红了,忙道:“你们不用这样,我又不是个泥人,最近真的已经好多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李氏肚子里这个,是下一辈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大家都很关心。 气氛正融洽时,门房来报,文远侯府的二少爷唐思敬来了。 厅内微微一静。 郭氏已经从女儿那里知道了,面无异样笑着说道:“快请进来。” 二夫人也面无异色,显然郭氏跟她打过招呼了。 韩胜玉扫了韩姝玉一眼,韩姝玉就是不看她,幼稚! 不多时,唐思敬便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拎着两个锦盒,笑容得体地向二夫人与郭氏问好,并送上了拜访的礼物。 “听闻大姐今日回门,晚辈特来道贺,叨扰之处,还望伯母勿怪。”唐思敬满面笑意言辞恳切。 郭氏对这个出身侯府的未来女婿很是客气,忙道:“思敬你也太客气了,快坐。早晚都是一家人,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韩胜玉:…… 这就叫上名字了? 唐思敬刷韩家人好感度很成功的样子。 不止郭氏这般,便是二夫人看唐思敬的眼神都很温和亲切。 韩胜玉默了默,难怪就算是庶出,也能让精明厉害的文远侯夫人看重,的确是个全能型号人才。 唐思敬拜见过长辈,又跟韩胜玉几人打过招呼,就起身去前院跟二老爷还有韩燕庭几兄弟汇合。 十分顺滑的融入了韩家男人们的阵营,不仅丝滑的毫无阻碍,他的谦逊有礼,风趣善谈,俊秀挺拔,出身高面对韩家人毫无倨傲,愿意站到韩家人的阵营,帮着韩家接待新女婿。 韩胜玉:…… 不知道大姐夫届时会是什么心情? 这降维打击啊。 太狗了。 换个立场想一想,若她是大姐夫,非要找个夜黑风高时套他麻袋打一顿! 巳时初,外头便传来喧哗声,新姑爷邱云行陪着韩徽玉回来了。 邱云行一身簇新的宝蓝直裰,面容温厚,嘴角噙着笑,小心翼翼地扶着韩徽玉下车。韩徽玉穿着大红遍地金通袖袄,头戴赤金嵌红宝石花冠,面色红润,眉眼间洋溢着新嫁娘的幸福与娇羞。 夫妻二人先到正堂给郭氏磕头行礼,又跟二伯父与二伯母见礼,与韩家的兄弟姐妹打过招呼。 邱云行当时在韩家队伍中见到唐思敬时,就卡了一下壳,现在瞧着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他发现唐思敬备受韩家上下的喜欢时,危机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个还没进门吧? 怎么回事? 回门宴上他怎么也在? 尤其是唐思敬一口一个大姐夫,大姐时,邱云行脑子里宛若下了一场暴风雨。 郭氏没发现两个女婿之间的微妙气场,拉着女儿的手,细细端详,见女儿气色极好,眉眼舒展,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又拉着邱云行问长问短,叮嘱他要好好待徽玉。 邱云行立刻收回心神,对岳母的话一一应下,态度恭谨诚恳,看得出对韩徽玉十分上心。 唐思敬这才落座,心头微微松口气,目光与韩胜玉短暂交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然后唐思敬就主动与二老爷搭话,二老爷在承天府做通判,他就跟他讲承天府那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二老爷的神色不断地变幻。 还有这事? 竟是这样! 怎么可能? 开了眼了! 韩胜玉:…… 此刻的唐思敬简直是开屏的孔雀,没眼看! 无耻,太无耻了! 可怜大姐夫三秒,随即韩胜玉也津津有味的偷听,然后跟二伯父的表情瞬间同步! 等邱云行终于被郭氏二夫人等女眷放回来,唐思敬立刻调整战略,转头与邱云行寒暄起来。 两人都是读书人,年纪相仿,很快就聊得投机。 韩胜玉:…… 你个花孔雀,对谁都能开屏啊! 突然觉得韩姝玉未来堪忧。 宴席设在花厅,二老爷带着未来的姑爷招呼新进门的姑爷,韩燕庭几个在一旁陪坐。 这边郭氏与二夫人坐了主位,韩徽玉与韩胜玉、韩姝玉、韩青宁依次坐下,李氏坐到了二夫人身边。 席间,郭氏不断给女儿夹菜,问些邱家琐事,韩徽玉低声应答,她眉眼含笑,温声细语,显然在邱家没受刁难,日子过得不错。 韩胜玉大部分时间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唐思敬在,厅中的气氛越发的热闹。 韩徽玉这才得空看向韩胜玉,低声问道:“胜玉,唐二少爷怎么也在?” 韩胜玉笑,“大姐不用担心,除了恭贺大姐新婚回门,他顺便有点事情要来跟我商量。” 韩徽玉懂了,瞧着唐思敬这么殷勤,想来有事要求胜玉,那她就不担心了。 吃了饭,郭氏拉着韩徽玉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有很多私密话当着众人的面是不能问女儿的,二夫人也是做母亲的自然能理解。 郭氏带走了韩徽玉,二老爷带走了新的堂侄婿去了前院考教功课,顺便把韩家的子侄都叫上,唯独留下了唐思敬。 很快厅内只剩下韩胜玉和唐思敬,韩姝玉跟着二夫人走的时候,头都没回一下。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韩胜玉看着唐思敬笑着说道:“唐二少爷,不如去书房?” 唐思敬点头,跟着韩胜玉一路往前院走,对于韩家的布局他已经很熟悉了,他知道,前院有韩胜玉独属的书房。 即便是唐润贞,身为文远侯夫妻的嫡长女,在侯府前院也没有属于她的地盘,那是侯府男人们的地方,不许女眷踏足驻留。 但是,在韩家,韩胜玉有。 不仅有,唐思敬进了韩胜玉的书房,第一感觉就是怎么全是书?整整一面书墙不够,北面半边墙,与南边半面墙都被书架占据了。 他仔细观察过,这些书并不是做摆设的,而是大部分都有被翻阅的痕迹。 就……很恐怖。 韩胜玉才多大? 韩胜玉让吉祥上茶,这才看向唐思敬笑着说道:“二少爷,纪润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唐思敬听着韩胜玉一句二少爷,沸腾的思绪冷静下来,在韩胜玉这里,他依旧是文远侯府的二少爷,而不是韩姝玉的未婚夫。 而且,她提起纪润太过随意,丝毫没有别人提起这一位时复杂忌惮厌恶又或者恐惧的语气。 想起他打听到的事情,纪润要杀韩胜玉,结果不仅没伤到韩胜玉,反被韩胜玉当场射伤的故事…… 哦,对纪润来说,是一场事故。 极其丢人的事故! 这个未来的小姨子,不仅将自己大伯父连窝给端了,纪润这样的煞神,都在她手上吃了大亏,还不能四处张扬,更不能明目张胆报仇。 听说,后来纪润还在韩胜玉手上栽过一次,不过许朝云只隐晦的提了一句,具体过程却不肯告诉他。 唐思敬放下茶盏,看向韩胜玉,道:“他说让你不要在水饷的事情上搞小动作,可以开个合理的条件出来。” 韩胜玉想到昨日自己的预测,要么威胁,要么合作,果然是要跟她合作。 即便是身为太子,可皇帝还活着,他就不是天下第一人。 该憋屈就要憋屈,该缩头就要缩头。 比起与她的过节,显然刷皇帝好感对太子更重要。 政绩声望这种致命诱惑的东西,那就是太子立足的根源啊。 “条件?”韩胜玉眼尾微微上扬,“纪润可有说是什么?” 唐思敬摇头,“这种事情,他怎么会跟我说,他只是让我给三姑娘传信,显然是要亲自跟三姑娘谈。” 唐思敬丝毫不在意自己在纪润面前的地位这么低,他以庶子的身份走到今天,若是在意这些,他的骨头早被打烂了。 韩胜玉扫了唐思敬一眼,随即问道:“你跟纪润是怎么传我的话的?” 唐思敬:…… 韩胜玉就知道! 她微笑着盯着唐思敬。 唐思敬面无异样,笑着说道:“我跟纪少司说,三姑娘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韩胜玉:…… 不去做官真是瞎了你这个人才了,这话传的是恨不得他们打不起来啊。 见韩胜玉神色微妙,唐思敬又说道:“纪润这人十分霸道,唯有在气势上压制他,才好与他谈条件。能让纪润吃亏的人不多,三姑娘便是其中佼佼者。故而,我深思熟虑后,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咋地,我还要谢谢你? 就算这句话夸了她,好吧,心情确实不错。 韩胜玉心想这可真是个人才,她身边就缺这样颠倒黑白还能一脸我为你好,身为被利用的人还没有反感之意的高手。 “干得漂亮!”韩胜玉为这件事情做了总结。 唐思敬保持微笑,心头却长舒一口气,这一关过了。 他不想被韩胜玉一锅端。 “以你对纪润的了解,这件事情,他们会给出什么弥补我?” 听着韩胜玉这话,唐思敬脸色稍微有那么一点扭曲。 他一脸真诚的看着对方,“我现在还没做官。” 你清醒点,这是我能预测的吗? 我甚至还只是个秀才啊! 请不要毁掉一个优秀之才,他还有可持续发展的空间。 韩胜玉也一脸真诚的看着面前的人,“以二少爷的野心,迟早是要做官的,现在可以先练练手,我相信今年的你在乡试中一定能拔得头筹。” 别谦虚了,赶紧的吧。 唐思敬深吸口气,他现在莫名复刻了纪润提起韩胜玉时那微妙的心情。 “若是水饷能推行成功,三姑娘的船队每年要为朝廷多交多少税?”唐思敬开始问道。 一条船跟一百条船可不是一个概念。 他不知道,韩胜玉有几条船。 韩胜玉伸出了一个巴掌。 唐思敬深吸一口气,这么肥的一头牛,难怪太子要下黑手,他也有点蠢蠢欲动啊。 “榷易院税务收取十分复杂,太子主持增加水饷,那他就只要水饷的政绩,所以我以为三姑娘可以从抽分份额上,让太子让步。” 换句话说,太子的政绩加上去,政敌的政绩减下来。 掌管抽分的是王辅先,他不是太子的人。 韩胜玉看着唐思敬,“你认为太子能说服王提举?” 王辅先既是皇帝任命,肯定忠于皇帝,太子能让他主动吃亏? 若是可以的话,这条件不是不能谈。 正大光明避税啊,唐思敬果然是人才。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支持?(′???`)比心 第194章 他果然没选错人 “不能。”唐思敬道。 韩胜玉看着他,“既不能为何还要做?” 唐思敬就道:“王提举虽然忠于陛下,但是也未必愿意将太子得罪死了。榷易院中还有赵中行,有他敲边鼓给王辅先添乱,里外夹击之下,也有成功的希望。” 见韩胜玉不语,唐思敬又道:“这抽分不能是明面上的削减,不然就乱套了。比如,可以提出,为鼓励海商探索新航线、开拓远洋贸易,凡运回奇货的船队,其在抽分比例上,可享受一定减免。” 韩胜玉眼中光芒一闪,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名义上是鼓励开拓、奖励功臣的优惠政策,实际操作中,核准权若被太子掌控,就等于捏住了部分海商的命脉,也变相削弱了王辅先对抽分税的绝对控制。 而且,标准是太子来定,那她的船拿到减免税额比例的事情就很容易了。 但是,也有短处。 这岂不是帮着太子对付王辅先,王辅先在榷易院弱势,就无法与太子抗衡,这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唐思敬的办法不错,但是弱点也很明显。 韩胜玉总不能前门拒狼后门引虎,她看着唐思敬笑了笑,“那就麻烦二少爷去跟纪润回一声了。” 唐思敬有点意外,没想到韩胜玉就这么答应了,虽说这个办法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到的,不过能派上用场确实让人高兴。 他要做个有用的人,才不会轻易被撇下。 “三姑娘信得过我,那我自然愿意为三姑娘走一趟。” “自是信得过的。” 韩胜玉知道唐思敬是聪明人,但是这人能将自己的情绪管理得这么好,就是她也佩服的。 不高兴怎么样? 高兴又怎么样? 好像这种事情对唐思敬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他只会朝着自己的方向一路前行,路上遇到的人或者事,他都会尽力转变成对他有利的东西。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唐思敬又说了一句,“如果这件事情二少爷能办成,那么四海每年免掉的税额里,我拿出一成给你做谢礼。” 唐思敬:…… 他很想拒绝,但是这诱惑太大了。 他是侯府庶子,嫡母在他学业上虽然没有过多的干涉,但是银钱上管得很严,他手里没多少钱,更没有铺子田庄等产业。 看着风光,其实内里狼狈。 唐思敬沉默着,没有急于开口。 韩胜玉又道:“文远侯夫人持家有道,能将二少爷从头管到脚,但是四海的事情侯夫人却管不到,这是二少爷凭本事自己挣的。” 换句话说,这份钱你拿着没有危险。 利益交换是不假,但是唐思敬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韩胜玉也愿意给他铺路,让他能尽快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早日断开文远侯夫人对他的掣肘。 嫡母管理庶子女最大的手段就是金钱上的压制,庶女还好一些,在后院生活,外头的开销不算大,就算是月银少一些,也不会太难过。 但是庶子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到了唐思敬这个年纪的庶子,他要读书,要交际,维持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花钱? 文远侯夫人要制他,只要掐住他的钱袋子,那就很要命了。 没有成家的庶子,能拿到的生活费很有限,除非像她一样有得宠家底厚的姨娘,有私下贴补她的父亲,她当年还小不能出门做生意赚外快时,日子也能过得潇洒。 显然,文远侯夫人对这个庶子瞧着十分看重,但是内里应该是十分防备警惕的。 唐思敬来韩家的次数虽不算多,可她发现他的衣服外裳虽然每次都不同,但是身上的配饰变化却不多。 文远侯夫人面子情做的极好,衣裳是大件,打眼一看就知,但是配饰没多少人会仔细去观察。 可韩胜玉抠细节。 她赌唐思敬会同意。 果然,唐思敬应了,他神色大方,没有觉得韩胜玉开出这样的条件是羞辱他,反而一脸真诚地说道:“那就多谢三姑娘给我这个机会,你放心,这份钱我一定能赚到手。” 韩胜玉笑了,“那就恭候佳音。” 唐思敬从书房出来,身姿挺拔前行,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愉悦。 三姑娘可真是大方,难怪她手下那么多人对她都十分忠心,四海那两个掌柜永定来的,来金城这么久,难道没有人挖墙脚吗? 打不过韩胜玉,难不成还不能挖她的人? 试过了,但是都没成。 不知韩胜玉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给钱都不行,就是要跟着三姑娘干。 他今日只是帮着传个话,再帮着促成一件事情,就要给他四海每年免掉的税额一成利。 韩胜玉的船虽然还没回来,但是韩姝玉去了四海,他偶尔也从她口中得知,韩胜玉手里大船有两艘,后来又买下了两只船队,再算上小船,按照榷易院给出的律令,韩胜玉每年往朝廷交的税银…… 她给他比划了一个巴掌,肯定不是五万两,但是五十万两他也不太敢想。 文远侯府一年的进项里里外外加起来才几万两银子。 就算是只给他一成,对他而言,那也是极大的一笔数目。 可她眼睛都不眨,说给就给了。 唐思敬很缺钱,但是他很爱惜名声,从不在外头借银度日,每月靠着府里给的月例,其实日子过得很紧巴。 一旦遇上什么急事,他还要悄悄的当点东西周旋,等手里宽裕了再赎回来。 他的大哥,侯府世子,显然不用为银钱烦心,除了府中月例之外,嫡母与父亲都会私下再贴补他的开销。 但是,没有人会贴补他。 韩胜玉是第一个让他凭自己的本事能赚到钱的人,原来,找对了方向,赚钱也不是那么难。 他隐隐的从韩胜玉身上学到了他以前从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他有些兴奋,但是更多的是感激。 韩三姑娘啊…… 他当初选择与她合作,果然是没选错人。 三姑娘只要让他说服纪润让太子与王辅先周旋,可这也太简单了,他得好好想想,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三姑娘给他的报酬。 ? ?一更送上,么么哒,还有一更要稍微晚点。 第195章 他疯了还是唐思敬疯了? 回门宴后,唐思敬出了韩府,没回侯府,而是拐去了西市一家不起眼的笔墨铺子。掌柜的见是他,眼皮都没抬,只朝后门努了努嘴。 后院里,纪润正对着一盘残棋皱眉,手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韩胜玉要什么条件?” 唐思敬在他对面坐下,没直接回答,反而拈起一枚黑子,看似随意地落在棋盘一角,“纪少司,这棋局看似白子占优,可黑子若在此处连上一片,未必不能反杀。” 纪润终于抬眼看他:“说。” “韩三姑娘说既是太子殿下之意,水饷自然是要交的。”唐思敬坐下,不急不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法度,三姑娘自是遵从。只是……” “只是什么?”纪润不耐。 “只是三姑娘觉得,这水饷之名,略显直白,易惹商贾非议,恐伤殿下爱民如子、鼓励海事之清誉。”唐思敬一脸我为殿下着想的诚恳,“三姑娘有一策,或可两全其美。” “哦?”纪润看向唐思敬,“说来听听。” “以抽分份额减免代新增水饷。”唐思敬一脸真诚地望着纪润,“具体说来,榷易院可明文规定,为鼓励海商开拓远洋、运回国朝急需之特殊货物,如优质木材、奇珍矿石、高产粮种等,凡运回此类奇货者,可依其价值与稀缺程度,享受相应等级的抽分比例减免。 如此一来,朝廷得了实惠物资,海商得了实惠减免,名正言顺,四方称颂。殿下推行此策既能增加国库税收,又能重实务惠商贾,岂不比单纯加税更高明?” 纪润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没立刻反驳。 韩胜玉这是要做利益交换?哼,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太子如今需要的是政绩和名声,尤其是“贤明”的名声。北境战事不利,若能在经济民生上做出点漂亮文章,也能转移视线。 “减免抽分?王提举可不会同意。”纪润冷笑一声。 这不就是把王辅先的政绩劈一半给太子,王辅先当然不愿意割肉,他又不是太子的人。 唐思敬闻言笑了笑,他早已打好腹稿,开口道:“一来,奇货标准由榷易院定,数量可调控,并非所有货物都能减免。二来,此策一出,必激励海商竞争,远洋贸易量或会大增,抽分基数大了,总额未必减少,甚至可能增加。三来……”他压低声音,“这奇货核准之权,若掌握在可靠之人手中,其中运作空间……纪少司自然明白。”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核准权在手,给谁优惠,给多少优惠,就有了一杆可以灵活掌握的秤。这不仅是钱,更是权力和人情。 纪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冷哼:“说得轻巧,王辅先那老狐狸,肯把抽分核准权让出来?他巴不得把榷易院捂得严严实实。” 唐思敬微笑,“若殿下能以鼓励实务、充实国库为由,推动此策,陛下首肯的可能性极大。王提举若硬扛,便是忤逆上意,也显得自己毫无建树。但若他顺势而为,不仅落实了朝廷新政,还能在奇货核准上保留一定话语权,甚至……分润一些人情好处。” 当官的也是人,也有人情往来,也要养一大家子人,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少? 真要靠朝廷俸禄,官员们都要饿死了。 “况且,赵副提举在榷易院,不正是殿下的耳目和臂助吗?有他从旁协助,里应外合,不怕王提举不松动。” 纪润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章程草稿上划动,他在权衡利弊。 太子拿水饷的政绩,王辅先分税额的好处,韩胜玉拿东墙补西墙,也能把窟窿补上。 三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年纪不大,脑子倒是真好使,这样的主意都能被她想出来。 “韩胜玉还想要什么?”他直接问核心,“她不会白白献计。” 韩胜玉自然是没说再要别的,但是唐思敬要啊。 “大人,我这里新得了一个消息,也许您感兴趣。” “什么消息?”纪润狐疑地看着唐思敬。 “韩二姑娘不是帮着打理四海的事情吗?我听她说三姑娘的船出海,可不是传闻中的两艘船。” “什么?”纪润眉心一跳,“那有几条船?” “具体数目还不清楚,不过二姑娘听铺子里那两个永定来的掌柜偶然提了一句,好像三姑娘在出海之前又买了几条船。” 纪润:…… 这么有钱的吗? 那么大的船,说买就买? 唐思敬看着纪润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别看纪润在靖安司当少司很风光,若是论有钱,未必比得上韩胜玉。 “她今年才多大,就能赚这么多钱,想买船就能买?”纪润虽然不经商,但是从胡岳口中也能知道,不是每个商贾的都能赚钱。 “有些事情不是钱的事儿。” “那是什么事儿?” “三姑娘在永定海路上名声极好,丘秬此人大人您也知道,三姑娘救过他的命,所以丘秬跟着三姑娘不是为了钱,是要报救命之恩。” 纪润之前奉太子之命查永定的事情,丘秬的事情还真知道一些,韩胜玉这运气的确好,随随便便救个人就是海上一霸。 “不止如此,三姑娘对人十分大方,凡是跟着她吃海上饭的人,但凡出了事,三姑娘会养他们一家子,这些人吃海上饭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就凭三姑娘这句话,哪一个不是拼命给她干活?” 纪润在胡岳跟韩胜玉抢人时,也打听到这些事情,他看着唐思敬,“难道这些都是真的?” 唐思敬点点头,“确实如此。” 纪润嗤笑一声,妇人之仁! “三姑娘名声在外,所有想卖船的人都会先找她,就算是有别人开高价,只要三姑娘想买,他们也愿意低价卖给三姑娘。” 纪润皱眉,“就为了那句养一家子人?” “不止如此,别人买船只买船,但是三姑娘买船是把船上的人一起买了,但凡买船的人,都爱用自己人,原船的人都不要的,怕不是一条心生乱子。” 纪润:…… 韩胜玉怕不是有毛病! “卖船的也是傻子不成?” 有高价不卖,低价卖给韩胜玉! 唐思敬默了一瞬,这才说道:“那是因为卖船的把自己也卖给三姑娘了。” 什么? 是他疯了还是唐思敬疯了?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196章 你当知足 纪润就算是不经商,却也知道能做到韩胜玉这么有声望的,往往都是纵横商海几十年的人。 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片子,却能如此拿捏人心,别人且不说,就丘秬这样的海上一霸,能心甘情愿为一个小女子驱使…… 换做他,是做不到的。 救命之恩,也不是不能用别的法子偿还,怎么能弯下腰听一个小丫头差遣? 简直是…… 是什么? 纪润这一刻居然无法想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形容此刻他的心情,就很荒谬! 唐思敬看着纪润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他继续保持沉默。 他很能理解纪润此刻的心情,毕竟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还要什么?”纪润的心情极差,就怕韩胜玉狮子大开口,若是不能达成一致,太子跟韩胜玉之间就怕是不能善了。 若是换做别的商贾,能为东宫做事,哪一个不立刻跪下来谢恩,偏韩胜玉不仅嘴巴硬骨头更硬,而且还敢掀桌翻脸。 况且她不止经商,她还有做官的父亲,伯父,更与二皇子合作,海运的事情还入了皇上的眼。 那个韩应元,这才去了秦州多久,上上下下都被他笼络住了。太子虽没直说,但是能看出来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让韩应元去秦州,应该把他留在金城,放眼皮下还好辖制,放出去真是海阔天空凭鱼跃。 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父,这父女俩怕不是把老韩家十分青烟占了九分。 韩胜玉何止扎手,简直是碰一下就出血,头疼的要死。 弄死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弄死韩胜玉很难。 能打能抗有手段有人心还不怕死,想起自己两回在她受伤吃亏,就觉得痊愈的伤口又隐隐作痛,眼睛也有点痛。 太子愿意私下与韩胜玉谈交易,就是不想事情闹大。 太子即将大婚,他要保纪茹,就要成为太子最看重的左膀右臂,这件事情不能办砸。 纪润很想掀桌,他一个纪氏子打从出生就一路顺遂,唯独在韩胜玉手上吃过亏。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唐思敬问,“她还开了什么条件?” 唐思敬摇摇头,“韩三姑娘没有再提别的要求。” 纪润望着唐思敬,“有话就说。” 做武官的,政治嗅觉虽敏锐但与人心博弈上,比唐思敬这样的人稍微迟钝了些,不然纪润也不会用他。 “大人,据我长久以来观察,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 “韩三姑娘这人吃软不吃硬,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所以我觉得水饷的事情上,大人还能为太子殿下争取更多的好处。” “哦?” 要这么说,纪润就来兴趣了。 “说说看。” 跟韩胜玉打架有生命危险,能动嘴纪润也不想动手。 小丫头片子,人不大,下手是真要命。 “大人,榷易院中王大人忠心于陛下,赵大人是殿下的人,可陈骥软硬不吃水火不进,至今不知他在哪条船上。有人怀疑他是二皇子的人,但是却没有实证。如此一来,陈骥就是这次事情的最大阻碍。” 纪润听得脑子直转圈,所以他宁可去靖安司拎刀杀人,也不想做文官跟人斗心眼。 “你有什么想法?”纪润看着唐思敬问道。 “韩三姑娘的底线是王大人那边能将抽分的比例下降三成。” 纪润微微点头,不算过分,知道韩胜玉有几条船后,她要缴纳的水饷的税额可不低,两下里作比较,还是韩胜玉略吃亏些。 “若是这样的话,韩三姑娘必然觉得自己吃了亏,对东宫的态度就会公事公办。海外奇货到底有什么,只要船不到港口卸货,谁也不知。” “三姑娘的船上全是她的心腹,若是暗中藏起最珍贵的货物,转手给了二皇子,岂不是让二皇子在陛下面前邀功?大人,那海船上可有二皇子的份额,届时韩三姑娘一句二皇子殿下的意思,咱们也没办法。” 纪润的神色凝重起来,确实是韩胜玉能干出来的事情,祸水东引这一招她没少用。 “所以呢?” “三姑娘的底线是三成,若是殿下能给她拿到五成的减免税额份例,韩三姑娘心中自然会对殿下心生感恩,若是海船上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就算是不能单独给太子殿下备一份,也能提前送个消息,不让二皇子殿下独占功劳。” 唐思敬不敢把话说满了,他不知道韩胜玉愿不愿意得罪二皇子单独给太子好处,只能退一步画大饼。 在陛下面前邀功,能得陛下喜欢,可比榷易院那点税额重要多了。 这些皇子们,最想要的就是皇帝的喜欢偏爱与看重。 “你先回去等消息。”纪润沉声说道,看着唐思敬的眼神比以前又多了两分满意,这差事办的不错。 唐思敬心中也长舒一口气,一件差事两头吃,今天赚大发了。 唐思敬走后,纪润立刻去了东宫,太子不在,他又请见纪良娣。 纪茹与本家已经认了亲,如今她的身份是鹊山纪氏女,不再是那个地位低下的民女,太子又为她请封了良娣,正是意气风发时。 石榴红遍地洒金曳地长裙,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三尾凤簪,细长的流苏垂落在耳际,柳叶长眉下,那双乌黑的眼睛璀璨耀眼。 从她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曾在民间生活过的痕迹,如今的她华服加身,姿态娴雅,脸上明明带着温和的笑容,却让纪润有种疏离之感。 当然,二人也不是很熟悉就是了,毕竟半路认的亲。 “哥哥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纪茹让宫人送上茶,这才笑着寒暄。 纪润并不跟纪茹提起榷易院的事情,反而问道:“再过半月太子就要大婚,良娣可准备好了?” 纪茹听到这话看向纪润,“我一个良娣,只等着拜见便是,也无甚好准备的。” 这话听得纪润眉心一蹙,怎么,这是怪纪家不能帮她拿到太子妃的位置? 纪润面色微微一沉,看着纪茹毫不客气的说道:“便是纪家嫡出的女儿,也未必能做到太子妃的位置,如今你能得封良娣,是皇后娘娘看在纪家的颜面上,良娣也该知足。”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哈,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197章 你可真是冒昧 纪茹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反而深了几分,她悠悠说道:“哥哥忘了一件事情,如今不是我需要纪家,而是纪家需要我。” 纪润抬眸望去,眼中怒火翻腾,这是封了良娣,翅膀硬了,以为能跟自己跟纪家谈条件了? “是吗?这话良娣还是留在太子妃入主东宫之后再说也不迟。” 纪茹听出了纪润的威胁,抬眼望过去,又道:“周敏虽有才女之称,可她性子倨傲,又因爱慕太子做事难免失衡,又有什么难对付的。” 纪润眉心一蹙。 纪茹嗤笑一声,“哥哥,比起别人我更愿意周敏做太子妃,这样的人对我而言毫无威胁,明白吗?” 她是底层爬起来的人,周敏这样的闺秀,太看重脸面跟规矩,这对她是最没用的东西。 而且,她心悦太子,行事就难免偏颇,当周敏的规矩脸面对上她自己的私心……真是有趣的事情。 别人都以为她这个太子的宠妃最想爬上太子妃的位置,便是纪家也是这样想的,她自然也想,但是比起被规矩礼仪架起来如木偶般的太子妃,她更愿意做个随心所欲的妖妃呢。 纪家妄图以此拿捏她,真是可笑。 纪润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真正的纪茹。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意,旋即站起身,看着纪茹说道:“纪良娣,好自为之吧。” 他倒要看看,没有纪家,纪茹能走到哪一步。她真以为,金城这些闺秀们都是纸糊的不成? 井里的青蛙,等跳出井口,就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大了。 纪润袖手而去,纪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望着纪润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 纪润本想离开东宫,恰巧这时太子回来了。 他随着太子去了书房,压下对纪茹的火气,将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太子听完纪润的话,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的书案,面上看不出喜怒。 “抽分免额……” 太子没想到韩胜玉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细想之下,确实可行。 纪润又把唐思敬给他的提议说给了太子,只不过在太子面前纪润也不曾提起这是唐思敬的主意罢了。 太子微微蹙眉,“五成?未免太多了,王辅先可不会同意。” “相比之下,在陛下面前殿下与二皇子之争更为重要。若是因此让二皇子获得陛下的赞赏,对殿下可是不利。” 沈复一败,虽然皇上并未直接迁怒太子,可沈复是太子举荐总归有几分干系。 如今对太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抹去举荐沈复带来的不良影响。 便是纪润也没想到沈复这么无能,被周定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不仅没能帮太子挣得颜面,反而更加坐实了三皇子战神的实力。 真是自损一千,杀敌一百。 无能的废物。 太子果然动心了,他看着纪润的神色越发的缓和,笑着说道:“这个韩胜玉滑不留手,从不肯吃亏。不过,你确定她能冒着得罪老二的危险,与东宫分利?” 纪润没有亲自见韩胜玉,现在自然没有十足把握,但是唐思敬他知道几分,既然敢这样说,他就有把握说服韩胜玉。 “殿下,二皇子与韩胜玉也不过是生意上的合作,商贾做事自是哪边有利哪边走,殿下能给她更多的好处,她岂会拒之门外?” 太子却觉得未必,他跟韩胜玉虽然见面没几次,但是交手次数却不少,次次都没能讨得便宜。 而且因为韩胜玉,他好好的太子妃没了,原本的心上人也跟他断情绝爱,若不是殷姝意顾忌殷丞相的仕途,没有把他往死里坑,他的名声就真的…… 想起这些,太子的心情又不好了。 反正,每次遇到韩胜玉都没什么好事。 如此一想,这次跟韩胜玉合作,太子就不免多了几分小心,就怕自己不知不觉又掉进了韩胜玉的坑。 也不知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损人的法子。 想到这里,太子看着纪润道:“一事不烦二主,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你去做,你去跟韩胜玉谈,若是她真的能保证海船上的奇货优先孤挑选,抽分的税额,孤给她免到五成。” 至于王辅先那边……虽有些为难,但也不会比韩胜玉更难搞。 纪润就知道太子肯定会动心,立刻应下来,“微臣这就去。” 从东宫出来,纪润立刻去了文远侯府把唐思敬叫来,让他约韩胜玉见面。 地方定在了韩胜玉十分熟悉的,曾经夜探过的望京巷许朝云那里。 韩胜玉:…… 她看着唐思敬,忍不住说了一句,“纪少司可真是信任许大家啊。” 唐思敬保持微笑。 韩胜玉看着唐思敬,“有句话冒昧地问一下。” 知道冒昧就不要问了,但是显然唐思敬管不了韩胜玉的嘴。 “当初你主动跟我弟弟们提起许大家,是想告诉我你跟许大家认识,那么纪少司知道你们认识吗?” 唐思敬:实在是太冒昧了! 不过三姑娘实在太大方,就算是冒昧,他也愿意被冒昧一回。 唐思敬认真地说道:“在纪少司眼中,我第一次见许大家,是因为有事情回禀去了望京巷找他。” 韩胜玉微微挑眉看着唐思敬,所以,唐思敬其实早就认识许朝云,但是却瞒着纪润,而许朝云居然也帮着他瞒着,这就很有意思了。 韩胜玉脸色一凛,认真道:“你即将成为我的二姐夫,我要问一问我未来的二姐夫,你跟许朝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问二姐夫,而不是问侯府二少爷。 唐思敬毫不迟疑地回道:“三妹妹,你放心,我跟许大家并无男女私情,当初我帮过她一次,后来又因为我跟着纪润做事,这些旧事不好提起,故而才隐瞒下来。” “三妹妹,我是庶出,婚事对我很重要,我手中的砝码不多,洁身自好必须是我的优点。” 韩胜玉闻言默了一瞬,看着唐思敬道:“对不住,是我冒昧了。” “你也是为了你的姐姐,有你这样的妹妹,是姝玉的幸福。”唐思敬笑道。 韩胜玉看重韩姝玉好啊,这条船就能绑得更结实。 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冒昧。 ? ?二更送上,么么哒,周末愉快啊。 第198章 拔刀吧 “见过韩三姑娘。” 韩胜玉一进门,就看到影壁前站着一人,海棠红对襟折枝花上衣,系一条月白长裙,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坠饰,便是乌黑的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人如清风拂面,般般入画。 “许大家。”韩胜玉浅浅一笑,心里有点心虚,上次夜探人家的宅子,有点不礼貌。 但是许朝云仿佛已经忘了那晚的不愉快,衫裙荡起涟漪,她莲步轻移走到韩胜玉前,一步之遥处停下,望着韩胜玉温声说道:“早就听闻三姑娘大名,实乃女子中英杰翘楚,朝云仰慕已久,今日终得一见,此生无憾。” 韩胜玉:…… 你会说话,多说点,她喜欢听。 难怪纪润金屋藏娇,温柔漂亮会说话的小姐姐,谁看谁迷糊。 “许大家过奖,我这不过是小孩子家胡闹而已。” “能惊动朝廷成立榷易院,修建港口,组建船队,三姑娘,那日我坐游船路过港口,见到口岸上往来百姓穿梭不停,个个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港口那片荒地已经建起无数的货栈,客店,酒楼,不知多少人因此能得到一份工养家糊口。三姑娘大德,朝云满心佩服。” 韩胜玉不知被多少人夸过,她都不曾如此刻觉得有些脸红。 许朝云的语气太过真诚,她仿佛是真的因为那些百姓的高兴而高兴,她的眼神中的赞赏与佩服毫不作伪。 真诚就是必杀技。 韩胜玉这一刻感受到了这句话的杀伤力。 她看着许朝云真心问道:“许姑娘,有没有想过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第一步先走出这个门?” “韩胜玉!你伤了我,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抢我的人,是不是太失礼了?” 韩胜玉有些遗憾地看了许朝云一眼,就见她眉眼弯弯双眸含笑,宛若一汪清泉,她不由也跟着笑了。 但是转过头看向纪润时,笑容立刻收了起来,不疾不徐地说道:“纪大人,若要说失礼二字,你是不是得先自我反省一下?” 若不是当初纪润先出手要她的命,她能伤他? 许朝云在一旁瞧着纪润脸都铁青了,显然韩胜玉这话扎他的心窝子了,她立刻温声说道:“茶已备好,三姑娘,请。” 韩胜玉看在许朝云的份上,跟着她进了花厅。 纪润看了唐思敬一眼,唐思敬保持微笑,不然还能怎么办? 两边都得罪不起。 进了花厅,许朝云亲自给韩胜玉奉上茶,笑着说道:“三姑娘,尝一尝我自己做的花茶,不知可合你的口味?” 韩胜玉道了谢接过茶盏,轻轻喝了一口,茶汤顺着喉咙蜿蜒而下,她抬头看向许朝云,“茶香而不腻,汤色清亮,回味悠长。让我猜猜,这里头加了玫瑰、月季,还有茉莉,玫瑰浓香被茉莉的清雅中和,简直妙极了。” 许朝云眼睛一亮,“三姑娘对茶道颇有心得,正是如此。” 韩胜玉眉峰一扬,转头看向纪润,“纪大人,爱人如养花,许大家在你这里都喝上了疏肝解郁的茶,你还不许我把人带走,啧……” 纪润:…… 许朝云:…… 唐思敬:…… “三姑娘,莫要误会,春日喝此茶正当时。” “我懂,许大家无需解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唐思敬一直听闻韩胜玉这张嘴从不吃亏,从前只是听闻,今日亲眼得见,真是开了眼了。 当面敢阴阳怪气地纪润的人,韩胜玉头一个! “韩胜玉,你不要太过分!”纪润一个武官,向来奉行刀就是我的嘴,遇上韩胜玉这样嘴比刀还硬的,简直是气得人跳脚。 “你瞧瞧,你又生气了,纪大人,做官要修身养性,你这养性功夫还差点火候啊。” 纪润:…… 拔刀吧! 唐思敬做事一向谨言慎行,在侯府更是步步谨慎,此刻瞧着韩胜玉这样无所顾忌嘲讽纪润,忽然有点为自己心酸。 三姑娘,也是庶出啊。 大家都是庶出,却走出了不一样的路。 唐思敬心中感叹韩胜玉胆子比天大,嘲讽纪润的还能活蹦乱跳的她是头一个,哦,其实不该奇怪的,毕竟她是个报仇不过夜的,上次还伤了纪润,依旧活得好好的。 艺高人胆大,人狠话又多。 我辈楷模,可惜无法借鉴。 可不能让韩胜玉把纪润真气炸了,他立刻发挥自己的作用,看着韩胜玉笑道:“三姑娘,今日纪大人与您商议榷易院的事情,为了此事,大人可是在太子殿下极力周旋啊。” 纪润听着唐思敬这话,脸色缓和几分,不过依旧很难看就是了。 韩胜玉与唐思敬四目相对,就见他放在身前的手,三根手指变成了巴掌,然后极其自然地双手交握。 好像,他只是随意地做了个双手相搭的动作。 韩胜玉:…… 很有做卧底的天分! 韩胜玉立刻神色一正,转头看向纪润,“纪大人为国为民,一腔赤忱,榷易院事关船舶生意,无数海船皆系于此,蒙大人仗义执言,万分感激。” 纪润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许朝云十分体贴地递了一杯茶过去,然后对着韩胜玉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 纪润一口茶咽下去,缓了缓情绪,这才开口说道:“王提举对抽分的事情也许会送个口子的,但是份额多少他不会轻易退让,这一点三姑娘当知道。” 韩胜玉笑,“自然,我若是能说服王大人,又何必劳烦纪大人?” 这话也算是给了纪润一个面子,韩胜玉没提是他们主动找上她。 水饷一事,着实恶心人,吃人肉还要喝人血,她当然不愿意。 大家心里都门清,不过是走个场面话而已,韩胜玉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果然,韩胜玉这话一出,纪润的脸色又好了几分,看着韩胜玉说道:“原本殿下之意是可以给三姑娘三成份额免税,不过本官觉得三姑娘未免吃亏,于是便说服殿下将份额加到五成,但是,有个前提,三姑娘也要答应才是。” “纪大人,请说。” 韩胜玉看着对方,打草搂兔子,有没有打一杆再说。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大家等会儿再看,么么哒。 第199章 贼滑头的小子 “五成?”韩胜玉眉梢微挑,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归于平静,“纪大人厚爱,胜玉惶恐。只是不知……这五成份额,对应的是何等前提?若太难办到,胜玉只怕要辜负大人美意了。” 她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五成免税固然诱人,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太子和纪润可不是开善堂的。 “前提有二,第一,四海商行需成为太子殿下鼓励海贸新政的典范。” 韩胜玉知道这是要她保证水饷一事不能拖后腿,还要给太子搭把手推进一下,毕竟她是最大受害者,她的支持自然很重要。 “第二,”纪润目光锐利了几分,“四海船队遍行海外,常有大梁未见之货物,殿下希望,四海在海外若发现奇货,首先要通知太子殿下,并留存待殿下安排。” 韩胜玉又听懂了,这是要锁定她的高端货盘,与二皇子打擂台。 唐思敬在一旁听得心头直跳,下意识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花厅里一时静极,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半晌,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纪大人,四海身为大梁子民,自当为国出力。拟定名录、优先供应,皆可商量。” “至于第二条……”她顿了顿,看向纪润,忽而一笑,“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们卖货的,最讲究个时机,货物出手的价格跟出手时间早晚有很大关系,也望大人跟殿下能理解,时间上要有个限制。” 纪润自然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韩胜玉这一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他不能为太子做决定,就道:“我会回禀殿下,三姑娘静候佳音便是。” “那就有劳纪大人了。” 纪润看向韩胜玉,“我希望这件事情三姑娘能保密。” “那是自然。”韩胜玉点头,“我们行商的最讲究规矩,大人只管放心。” 纪润:…… 你们行商的…… 韩应元听到这话,不知会不会拿起棍子跟韩胜玉讲讲家法。 “不知,韩家的船队几时能回来?”纪润问道。 韩胜玉一脸无奈,“纪大人,这一点恕我不能告知,船在外航行,除非有熟悉的航线往返,不然无法确定航程与时间,海上天气变幻不断,对航程影响很大。” “熟悉的航线?”纪润敏锐的抓到这一点,“所以这次你的船队出海走的是不熟悉的航线?” “正是。”韩胜玉对上纪润的眼神直爽的回道,没有隐瞒的意思。 纪润蹙眉,“为何要冒险?” 韩胜玉一脸无奈,“若不是被生活所迫,谁愿意冒险呢?纪大人,当初太子殿下对我有些误解,以致让胡岳做出了一些失去理智的行为,我也没法子不是。” 纪润:…… 这已经不是内涵,这是明晃晃的嘲讽了。 纪润的脸色也有些古怪,当初胡岳的行为,看起来的确是失智,不仅没能打压韩胜玉,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损失反倒是极大。 想到这里,纪润的脸色就很微妙。 他看着韩胜玉又问道:“那韩姑娘熟悉的航线,不知可否拿出来交给榷易院?” 交给榷易院? 是送给太子吧! “不能。” 纪润脸色一变,“为何?” “纪大人,让你交出靖安司的大权,你愿意吗?” 纪润自然不愿。 “我们走船的,尤其是海船,每一条航线都是拿命跑出来的。” 用命换来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交出去? “国家大义在前,韩姑娘不要居于个人得失。”纪润冷声道。 “都是为朝廷做官,大人何必执着居于高位,将少司的位置让出来,不一样为国尽忠?” 放别人的血,自己又不会疼。 纪润就没见过韩胜玉这么难缠的人,他深吸口气,“这如何一样?” “大人为国尽忠,我为国缴税,都是为大梁添砖加瓦。大人身为少司,要护住自己的手下,胜玉身为船主,自然也要护着我的船员,不然何以服众,这一点纪大人比我还要明白不是吗?” 靖安司这种地方,就得用强悍的武艺为自己开路。 不然,坐不稳。 换做她,也一样。 纪润听到这话,看韩胜玉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沉默一瞬,这才说道:“那就这样吧。”说完冷笑一声,“韩姑娘,你要知道,纪某就算是放你一马,但是其他人未必。” “纪大人高抬贵手,自是我与纪大人之间的情分。”韩胜玉笑着开口,“大人,你知道吗?海上是会吃人的。” 纪润眉心狠狠一跳。 韩胜玉起身,对着纪润施了一礼,“我等榷易院的文书,今日就不打扰大人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纪润是太子的狗腿子,虽然没有再逼迫她交出航线,却还是拿着别人威胁她。 狗东西! 不止海上会吃人,你姑奶奶也会吃人! 韩胜玉走出花厅,许朝云已等在外间,见她出来,递上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是几罐分装好的花茶,“三姑娘,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多谢许大家。”韩胜玉接过,真心道谢。 “三姑娘慢走。” 韩胜玉对着许朝云笑了笑,她如此善解人意,并不虚假的客套挽留她,可惜,怎么就跟了纪润呢? 此时,唐思敬也从花厅走出来,经过许朝云时客气的点点头,然后追上了韩胜玉。 许朝云目送韩胜玉与唐思敬离开,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她微微侧头,笑着说道:“大人看着心情不错,想来跟韩姑娘相谈甚欢。” 纪润:…… 他看着许朝云问道:“你觉得韩胜玉如何?” “我如何能定论韩姑娘呢?妾身不过是塘中一团污泥,韩姑娘却是天上明月,大人不要取笑我了。” 纪润微微蹙眉,“你无须贬低自己,之前韩胜玉还想从我这里把你要走。” “韩姑娘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大人怎么还当真了?”许朝云轻声一笑,“不过,韩姑娘是个好人,明知我的出身,却未有丝毫轻贱之意,妾身感激于心。” 纪润哼了一声,“韩胜玉是个好人?” “只是我身为女子的叹息罢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韩姑娘与大人商议大事是何种性子,又岂是妾身能说嘴的,您别为难我了。” 纪润看了许朝云一眼,“罢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大人,慢走。” 许朝云送走了纪润,慢悠悠回了自己的院子,拿出自己的琵琶,心情愉悦的拨弄丝弦。 难怪唐思敬那贼滑头的小子愿意为韩三姑娘做事,韩三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又想起之前她夜探自家的事儿,她的琴弦越发的轻快起来。 ?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200章 一听就李清晏 工部将作监一处偏僻的工坊内,炉火已经熄灭,只有淬火池还冒着最后几缕稀薄的白汽。 刘潜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与煤灰混成道道深痕,他双手稳稳捧着一把刚刚完成最后一道研磨工序的长刀,眼神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神只。 林器之屏息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手里还捏着沾满细磨石粉的软布。 韩胜玉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瞬间被刘潜手中那把刀攫住。 刀身长三尺有余,形制是军中常见的雁翎刀样式,并无多余装饰,乍看朴实无华,但细看之下,便能察觉其不凡。 刀身并非寻常钢铁的灰白或青黑,而是一种极其内敛沉郁的暗青灰色,仿佛积雨云最深处的颜色,光线掠过时,并无刺目寒光,只流淌过一层温润如古玉、却又隐隐透着金属冷硬的哑光。 刀脊线条笔直流畅,过渡到刀锋处,形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线。最奇特的是刀身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密、均匀的、如同水波荡漾又似层层叠叠云纹的暗纹。 这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是金属在千锤百炼、反复折叠锻打中自然形成的肌理,深浅不一,在特定光线下才隐约可见,仿佛刀身内里蕴藏着流动的生命。 “成了?”韩胜玉眼睛在发光,好刀! 刘潜深吸一口气,将刀横托递过:“请姑娘验看。” 韩胜玉接过,入手的第一感觉是趁手。重量分布完美,重心约在护手前一掌处,挥动时毫不费力,却又感觉得到刀身蕴含的沉实力量。 指尖拂过刀身,那暗纹带来细微的摩擦感,并不粗糙,反而有一种奇特的抓握感,仿佛刀柄在呼吸。 她走到工坊角落准备好的试刀木桩前,木桩是新砍的硬杂木,纹理粗粝。 没有花哨的动作,韩胜玉握紧刀柄,沉肩转腰,一刀斜劈而下。 “嗤——”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呢喃的切割声响起。 刀锋过处,木桩上留下了一道平滑如镜的斜面断口,纤维整齐,仿佛被最锋利的刨子精心处理过。而刀身斩过木头,竟无丝毫滞涩感,轻飘飘仿佛切开一块嫩豆腐。 韩胜玉瞳孔微缩,她没用多大力气。 林器之适时递上一根头发,韩胜玉将刀刃朝上,捏着发丝,轻轻往刀刃上一搭。 发丝无声断裂,飘然落下。 吹发立断! “姑娘,给这把刀取个名字吧。” 刘潜的声音传来,韩胜玉的目光落在刀身之上。 依旧是那暗沉如深夜玄铁的底色,依旧是那细密如波涌云诡的天然锻纹,但此刻,那暗色之下,那流云纹路间,恍见北斗寒星肃杀列阵。 破军,北斗第七星,古来主征战,司肃杀,象征着冲锋陷阵、破开万钧的决绝与力量。 “就叫破军吧。” “好名字!”刘潜目光灼灼,看着那半露的刀锋,声音带着匠人见到完美作品与贴切名号结合时的激动,“此刀本就为破坚摧锋而生,破军二字,正合其魂!持此刀者,当有陷阵之志,破敌之勇!” 韩胜玉指尖轻弹刀身,一声低沉悠长的颤鸣响起,清越中带着金铁特有的杀伐余韵,久久不散。三尺余长的暗色弧光在空气中划过一个简洁而充满张力的轨迹,最终静止时,刀尖微微下垂,仿佛猛兽蛰伏。 “破军……” 她低声重复,这名字一听就旺李清晏! 炉火已熄,神兵初成。 刘潜看向韩胜玉,脸上带着几分笑,徐徐说道:“韩姑娘,此刀覆以新调药土烧刃,再以温油与特制矿物粉混合液反复淬炼、回火七次。刃口硬度极高,几无杂质,故而锋锐无匹。 刀身因折叠锻打,刚柔并济,韧性极佳,寻常劈砍碰撞,绝无崩卷之虞。表面暗纹乃锻打天然形成,亦可一定程度扰敌视线,混淆刀路。” 韩胜玉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刀身,那内敛的锋芒与沉实的质感,让她心跳加速。这不仅仅是一把好刀,这是技术突破的证明,是未来神工坊的雏形,更是她谈判桌上无形的筹码之一。 “辛苦刘师傅,林小师傅。”她郑重道。 她将刀小心归入刘潜早已准备好的乌木刀鞘中,鞘是旧的,毫不显眼,正合此刀低调奢华之意。 “工部这边,萧世子可曾来过?”她问。 “萧世子三日前来过一次,看了半成品,未多言,只叮嘱我们用心。”林器之答道,“今日刀成,还未告知。” 韩胜玉点头,萧凛是聪明人,知道分寸。 “两位师傅先回去休息,等明日我再登门拜访。”韩胜玉将刀收进刘潜备好的木盒中拎在手中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刘潜已经听徒弟提起上次韩胜玉拜访的事情,此刻也只点点头,便带着徒弟收拾了东西离开。 与此同时,明光山深处。 付舟行戴着斗笠,穿着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谷里巡视,活像个监工的老农。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肤色黝黑的汉子,都是永定带来的心腹。 原本荆棘密布、乱石嶙峋的山谷,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靠近山壁处,一个被巧妙伪装成天然岩缝的洞口延伸进去,里面隐隐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和号子声。 “付管事,主洞室已经扩到您要求的尺寸,正在用青砖和糯米灰浆加固拱顶,再有三五日就能完成。”一个汉子指着洞口汇报,“通风道按您给的图,挖了两条,出口分别伪装成崖壁上的野藤窝和坡上的老树根,试过了,气流通畅。” 付舟行点点头,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排水沟再挖深半尺,这山谷雨季怕是有山洪。料场和工棚离洞口远些,用砍下来的荆棘做个围栏,别让人一眼看穿这里在动工。” “明白。” “庄子上呢?”付舟行问另一人。 “庄子上的田地都照常耕种,请的老把式很靠谱。按您的吩咐,又买下了庄子东西两侧各五十亩的荒地,都是碎石多、土层薄的坡地,价钱便宜。咱们的人正在那边开荒,弄出点动静,掩人耳目。”那汉子低声道,“庄子里的佃户和短工,都签了死契,嘴巴严实。只说东家想多种点果树,在山上找合适地方。” 付舟行环视四周,山谷入口狭窄曲折,被茂密林木和原生荆棘遮掩,从外面极难发现。 庄子在前方平原,是正常的农耕景象。新买的荒地在外围,开荒的动静可以解释山谷里隐约的声响,层层掩护,灯下黑。 “告诉大家,抓紧干,但一定要稳,绝不能出纰漏。工钱加倍,饭食管饱。”付舟行沉声道。 “付管事放心!”几人齐声应道,眼中都有光。 他们都是跟着韩家从永定出来的老人,见识过三姑娘的本事,更知道三姑娘大方,他们隐隐感觉到正在做的事情非同小可,个个干劲十足。 只要做好了,事成之后,三姑娘的赏钱必定丰厚。 付舟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山谷,远处庄子的灯火零星亮起。这里偏僻、贫瘠、不起眼,是个好地方啊。 他摸了摸怀中韩胜玉给他的神工坊布局草图,那上面标注着未来的冶炼区、锻造区、淬火区、仓储区甚至一个小小的试验场…… “快了。”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那个隐蔽的洞口。 山洞深处,炉基的轮廓已在昏暗的火把光中隐约可见。 * 韩胜玉拎着木盒直接去了四海,找到了常年跑商的伙计过来,让他连夜将刀送去通宁,要直接送到金忠或者李清晏手中,她还将忠叔走前给她的信物给了伙计,拿着这个才能见到人。 办完了事,心头大石落地,韩胜玉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家里也正热闹着,韩胜玉刚进门,郭氏那边的丫头就过来把她请了去。 二夫人也在,韩胜玉上前给两位长辈请安,郭氏忙让韩胜玉坐下,“你这一天天的往外跑,人都瘦了,我让厨房每日单独给你炖血燕喝,也好补一补。” 郭氏一番好意,韩胜玉笑着应下来,“多谢夫人,那我可有口福了。” 韩姝玉在一旁对着韩青宁说道:“你看看,如今她可是咱们全家的一个宝。” 韩青宁乐的不行,低声道:“难道不是吗?” 韩姝玉:…… “是。” 郭氏跟二夫人自是听到了,二夫人浅浅一笑,郭氏倒是瞪了一眼女儿。 韩胜玉老神在在扫了韩姝玉一眼,一副我就是你能耐我何的架势。 韩姝玉心中吐槽,好幼稚! “叫你来,是文远侯夫人那边送了请帖过来,过几日是侯府太夫人的寿辰,邀咱们去赴宴。”郭氏看着韩胜玉道。 韩胜玉点点头,“夫人做主就是。” 这种事情郭氏不用问她就能拿主意,现在问她,怕是还有别的事情。 果然,郭氏又说道:“还有单给你的一张,我瞧着这意思,是想要去。” 郭氏看了一眼芍药,芍药立刻将请帖送到三姑娘手上。 韩胜玉打开简单看了看,请帖写的倒是简单,但是单独给她送一份,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她看向郭氏跟二夫人,“夫人的意思呢?” 郭氏自是想韩胜玉去的,便是为了姝玉,她也想她去。 但是,她做不了韩胜玉的主。 郭氏也知道韩胜玉的性子,索性直接说道:“我自是希望你去,不过你若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去不成,那也无妨。” 反正也管不了,但是仇恨不能拉,顶多让文远侯夫人不高兴。 两人比起来,自然是韩胜玉更重要。 韩胜玉看了看日子,着实有点难办,那时应该是神工坊那边最忙的时候。 二夫人见韩胜玉眼中带着几分为难之色,抿了口茶,这才开口说道:“胜玉,你不用为难,你的事情更重要。” 韩姝玉在一旁也点头,“对。” 韩胜玉:…… 你是个复读机不成? 如今韩姝玉在她跟前是彻底不装,她这一摆烂,韩胜玉反倒是拿她没办法。 哎,姐妹间就这点不好,打又不能打死,骂也不能断交,有恩有情有仇有怨的还要裹在一个锅里过日子。 关键是,韩姝玉现在对她还挺有用。 韩胜玉认真想了想,“现在我还不能给个准确的答复,反正还有几日,我尽量忙完去赴宴。” 这个答案可比直接拒绝好多了,郭氏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行,就先这么定了。”说着又看着韩胜玉,“你父亲来信了,给你的信我让人送去了你那里,你回去再看。” 咦? 好久没收到信,韩胜玉忙的都要忘了还有个爹了。 “只给送了信,没给咱们送礼物?” “送了。”郭氏就被逗笑了,也就是韩胜玉敢这样调侃老爷了。 韩胜玉立刻笑了,对着韩姝玉跟韩青宁说道:“又有意外之财进账了。” 韩青宁就道:“你这张嘴啊。” 亲爹都不放过。 韩姝玉却道:“三妹妹说的是,谁还不喜欢礼物呢。” 她嫁人也不远了,要攒嫁妆,自然是多多益善。 郭氏岂能看不出自己女儿的小心思,无奈的看着二夫人,低声道:“真是跟着谁学谁。” 跟着胜玉,这是要钻钱眼里了。 二夫人就喜欢一家子和和睦睦高高兴兴的,温声道:“这样才好啊。” 知道给自己盘算,以后日子就过不差。 韩胜玉想要回去看信,爹送来的信,肯定不是叙父女亲情,必然有事。 正要告辞,忽然想到什么,看着郭氏又问,“大姐那边有礼物吗?” 韩胜玉这一问,郭氏心头一暖,声音更温和了,“有,都有的,你大姐的已经让人送去邱家了,我还单独给邱家人送了一份秦州那边的土仪。” 那就好,出嫁了也是韩家的姑娘,不能厚此薄彼。 韩胜玉高高兴兴地走了。 郭氏对着二夫人笑着说道:“在外头跟个霸王似的,在家里还是个小孩儿呢。” ? ?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 第201章 我就看个热闹 回了自己的院子,吉祥如意就迎了出来,两个丫头脸上全是笑。 “姑娘,老爷给你的信,奴婢放在桌上了。” “姑娘,老爷给你送回来的东西有一箱,奴婢给放在明堂了,您瞅一眼,也好造册收起来。” “姑娘,您渴不渴?” “姑娘,饿不饿?” 像是两个八哥围着她叽叽喳喳,韩胜玉脑袋一阵晕,摆摆手就道:“不渴也不饿,我先看信,东西你们先造册,回头我再看。” 吉祥跟如意四目相对不由一笑,立刻闭上了嘴,姑娘这是嫌她们话多了。 但是,句句有回应啊。 两个丫头脚步轻快的去做事,韩胜玉终于松口气进了屋,拿起摆在桌上的信坐下拆开。 信写的不长,开头表达了下做父亲对女儿的想念,然后就是叮嘱她少惹事,他在秦州都听到风声了。 韩胜玉一挑眉,纯属造谣,她最近多安分啊,又没打人,也没点火的。 就连太子都跟她合作了,她这真是摁着脑袋憋着气赚平安钱呢。 咦? 重点不对。 是谁无聊去秦州告她的状? 韩胜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殷元中的身影,不会吧? 殷大少爷可是不是这种人设啊? 可除了他这个巡盐御史,好像也没人能随随便去秦州…… 没错,过了年,殷元中这个巡盐御史又开始满大梁的盐仓开始巡查了。 真辛苦啊。 听说,他是想换个地方做官的,但是殷丞相没同意。 啧,殷丞相老奸巨猾,真是让人佩服。 他稳坐相位,让儿子干巡盐御史得罪人,父子俩两下一中和,一个滑不留手,一个到处得罪人,皇帝用着放心,朝臣跟丞相一旦政见不同,不能骂丞相,难道还不能参丞相儿子出口气吗? 可怜的殷元中,给老爹当靶子。 反正是不是殷元中,这笔债都先记他一笔,回头从殷姝意那里讨利息。 借着往下看信,信中写秦州今年沿海地域风浪颇多,渔民出海风险极大,韩胜玉的眉心微微一蹙,不知韩旌他们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在回程的路上。 照理说,一旦进了大梁的地界有码头能停靠,以韩旌的性子,肯定会让人八百里加急给自己送信回来,好让她安心。 没有信回来,那就是还未进大梁,韩胜玉不免忧心,这一次出海时间的确是比以前都要久。 信末,就见她爹装模作样的说什么他在秦州一切顺遂,让家里不要担心,他准备在秦州再扎根几年…… 这就是不想回金城的意思。 韩胜玉若有所思,上次太子那边就威胁她,想要把她爹弄回京辖制她,虽然只是威胁,可她爹还是听到了风声,这是让她放心,他不挪窝,暂不回金城。 看来在秦州的根扎的挺深,太子要让他挪窝也得费点劲。 韩胜玉这就放心了,自家人,自然是越厉害越好。 如今,最让她担心的便是韩旌他们了,好在丘秬是海上的行家,船上还带着常出海的向导,保命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榷易院那边的文书下来,她这边就能安稳一点日子,只等韩旌回来跟太子与二皇子分猪肉了。 最后只有神工坊那边了。 韩胜玉长舒一口气,她这日子过得,真的是鞋打脚后跟。 她将信收好,然后出去看她爹给她带了什么好东西,出去一瞅,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最亮眼的一件就是一盆大红珊瑚,品相不是最上等,尺寸也不大,但是她现在最好的东西也轮不到她,这样的刚刚好。 哎呀,老韩同志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其他的东西多是些姑娘家喜欢的珍珠头花,手串,其中一对珍珠嵌宝石的对钗最是漂亮,韩胜玉挺喜欢的。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秦州的风土人情以及地方县志的书籍,韩胜玉笑,这些她也喜欢。 最后是一些秦州的特产,韩胜玉自己留了些,又让吉祥去问了,知道各院子都有,大家的东西都差不多,也就没给别人分,剩下的给自己院子的人分了些,拿去四海还有神工坊那边一些。 最后,给殷姝真姐妹,林墨雪,还有许朝云各送了些。 邱家与文远侯府那边,有郭氏在,肯定少不了的。 殷姝意姐妹那边很习惯韩胜玉时不时的送些东西过去,殷姝真遇到什么稀罕的东西,也会记得给韩胜玉留一份。 林墨雪得了韩胜玉的礼物,让人拿回来一份回礼,是一匣子珠花,今年宫里最流行的样式,主要是戴个新鲜,而且这是宫里出来的,一般人家可拿不到,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吧。 韩胜玉见到这一匣子绢花就乐了,已经能想到林墨雪将东西送出来如释重负的神色了。 她就不爱戴这种大朵的头饰。 许朝云收到韩胜玉的礼物最是意外,看着桌上秦州的土仪半晌才回过神,想到这应该是上次自己送韩胜玉花茶的回礼。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许朝云没有回礼,以她的身份与立场,不好跟韩胜玉走的太近,她让人将东西送去厨房,晚上加菜。 韩胜玉忙了一天,晚上早早的就歇着了,吉祥守夜,她将寝室的灯熄了,只留了墙角一盏小小的夜灯,只有些许光芒照亮。 她坐在灯下做针线,手里是给姑娘做的一件肚兜,松石绿的底色上绣出一丛丛的迎春花,簸箩里还有一件海棠红素色的。 别人都说姑娘脾气大,可她们不知道,其实姑娘顶好服侍的,不挑吃,不挑喝,她跟如意一开始针线不是那么好,可姑娘从不嫌弃,还夸她们做得好。 想到这些,吉祥的眼睛里全都是笑意。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将来自己嫁人,就让姑娘给自己挑一个,成亲后再回来姑娘身边做管事娘子。 反正,她打定主意一辈子服侍姑娘。 吉祥收好最后一针,将肚兜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簸箩里,又拿出一方素帕,上回姑娘说要个猫儿戏球的帕子,她花样子画好了,正好开始做,过些日子姑娘就能用上了,一定很高兴。 韩胜玉一觉睡到天亮,先去书房晨练,然后回来洗漱吃早饭,今儿个想着也没别的事情,就不出门留在家里看书。 神工坊那边,有些地方的图纸还没弄完,正好再看看修整一下。 吃了早饭,她想着去郭氏那边请安,没想到被乔姨娘堵在了屋里。 “姨娘,怎么这么早过来了?”韩胜玉把人迎进门,去郭氏那边请安的事情只能延后了。 乔姨娘自从不跟着去秦州,郭氏那边又免了她请安,如今日日睡到自然醒,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早起的时候不多。 显然今天有备而来。 “怎么,我还不能来看你了?” “你看你,谁又惹你生气了,大早上就来堵我的门撒火。” 乔姨娘瞪了一眼女儿,跟着进了屋坐下,这才说道:“你说,我留在金城也没什么事了,要不要去秦州?” 嗯? 韩胜玉惊讶的看着乔姨娘,“姨娘怎么忽然想去秦州了?” 以乔姨娘的性子,当初不愿意跟着去,现在也不会突然想要去。 乔姨娘做贼一样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才低声说道:“这不是你见天的忙,你弟弟也去读书了,我留在金城也没意思,不如去秦州见识见识。” 韩胜玉一个字都不信,她脑子一转,就开口说道:“是白程两位姨娘,哪一个给你写信了?” 乔姨娘:…… 对上乔姨娘的脸色,没想到一诈就诈出来了。 还真的是。 瞧着韩胜玉恍然的模样,乔姨娘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孩子,连我也诈。” “姨娘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只好诈一诈了。”韩胜玉无奈道,“信中写了什么?” 不然,乔姨娘怎么就要去秦州。 白姨娘跟程姨娘是当初郭氏买来跟乔姨娘分宠的,只不过如今郭氏跟乔姨娘的关系已经大为缓和,这二人在府里就有些尴尬,所以当初郭氏就把她们打包送去秦州了。 乔姨娘一看也瞒不过女儿,这才开口压低声说道:“程姨娘怀孕了。” 这些事情不好跟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说,但是架不住她女儿不是一般姑娘,乔姨娘索性也不瞒着了。 韩胜玉唬了一跳,两位姨娘进门这么多年肚子没动静,现在程姨娘怀孕了? “夫人那边,知道了吗?” 乔姨娘摇摇头,“这我哪里知道?不过,我想夫人不会高兴的。” “这话怎么说?”韩胜玉随口问道,“燕章都这么大了,便是程姨娘再生个儿子,也不会阻碍他的前程,夫人不会生气的。” 郭氏就是那种很正统的古代官宦人家的夫人,若不是当初乔姨娘太得宠又过于嚣张,郭氏也不会容不下她。 韩胜玉穿来这么多年,虽然骨子里还是后世的三观与理念,但是她一个人不可能让这个时空所有人认同她所受的教育,而她要融于这个时空,就得让自己表面上认可这里的规则。 只能自我安慰,所谓求同存异吧。 “程姨娘是正月里有了身孕,现在都三月了。”乔姨娘脸上闪过一抹嘲讽道。 韩胜玉:…… 最近一直处在对外频道,一时间没能及时切换后宅频道,疏忽了,疏忽了。 我滴天啊! 她惊讶地看着乔姨娘,乔姨娘也望着女儿。 母女俩大眼瞪小眼。 是了,当初郭氏让白姨娘跟程姨娘去秦州,肯定安排了亲信人跟过去,可是现在程姨娘怀孕近三个月了,反正今日之前郭氏那边肯定没得了消息。 再想想郭氏今日心情好,没有丝毫不悦的模样,很有可能还不知此事。 这问题就大了啊。 岂不是说郭氏派去秦州的亲信,很有可能被程姨娘收买了,所以郭氏这边至今还不知程姨娘怀孕的消息。 程姨娘怀孕事不大,但是收买郭氏的亲信,这事儿可太大了。 乔姨娘见女儿一脸震惊,心情莫名有些舒爽,她得意地说道:“你看看,我当初就说程姨娘不是个安分的,被我说中了吧?” “那白姨娘不跟夫人回禀此事,怎么会给姨娘送信?”韩胜玉蹙眉问道。 “这有什么,肯定是程姨娘借着有孕压白姨娘一头,白姨娘想让我去秦州辖制程姨娘呗。” “姨娘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韩胜玉有点不赞同。 “闲着也是闲着。” 韩胜玉:…… 乔姨娘见女儿脸色不好看,立刻说道:“逗你的,我是想着这件事情得让夫人知道,但是又不能从我口中说出去。这要是我说了,岂不是卖了白姨娘,以后姐妹没得做。” “所以姨娘宁可千里迢迢去秦州,然后让夫人送你的人主动发现这件事?”韩胜玉道。 “是啊,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主意吗?”乔姨娘理直气壮道,“再说,程姨娘孩子还没生,就敢这么嚣张,以后生了孩子可怎么得了?” 韩胜玉望着乔姨娘,“生了又如何,生了儿子有燕章,生个女儿有我在,不管男女,她生的都得往后排。” 她跟韩燕章就是老韩家的两座山头。 乔姨娘:…… “行吧,我就是想去看个热闹,行不行?” 韩胜玉扶额,这可真是太行了,这个理由真是强大。 “你要怎么跟夫人说?”韩胜玉问道。 “那你别管,我有法子。”乔姨娘道。 “你要能说服夫人,那你就去。”韩胜玉也不拦着了,反正乔姨娘存了心,早早晚晚还是要去的。 “那你等我消息。”乔姨娘拔腿就往外走,直奔郭氏的院子。 韩胜玉送走了乔姨娘,笑着摇了摇头。 如意这时才开口轻声说道:“姑娘,程姨娘出去一趟,胆子可真是见长,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夫人知道了肯定饶不了她。” 韩胜玉瞧着如意慢慢说道:“我能肯定夫人会让程姨娘生,但是程姨娘自己不敢肯定啊。” 如意嗤笑一声,“一个妾室有了身孕还想瞒着主母偷偷生,简直是……自寻死路。” 若是她已有了身孕就回禀夫人,她远在秦州,难道夫人还能不让她生不成? 这回好了,偷偷摸摸的,夫人知道了,怕是要遭。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202章 一看就是她的菜 韩胜玉听着如意的话,心里想的却是,这件事情不知道爹爹知不知道。 说起来不该不知道的,毕竟程姨娘有了身孕,总不能再服侍他吧? 若是知道,那么信中怎么也得跟郭氏提一句才是。 如果没提,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忘了,没当回事,第二就是有意不提。 以韩胜玉对自己父亲的了解,大概第一种可能性最大。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第二种可能。 不然的话,白姨娘怎么会悄悄地给乔姨娘送信? 还不是想借着乔姨娘的嘴,将这件事情捅出来? 可见,程白两位姨娘在秦州斗的还挺厉害,她就说,男人不在,战场就不存在,看看,京城没了他,郭氏跟乔姨娘简直是相亲相爱。 秦州就不一样了,没了主母在上头镇着,这两位姨娘都要翻天了。 啧。 这件事情也不是韩胜玉能管的,但是她压不住乔姨娘想去看热闹的心。 而且,她瞧着乔姨娘也未必全是去看热闹,大概也真的想去秦州。虽然嘴上乔姨娘硬的很,可她跟韩应元之间确实有些感情的。 韩胜玉想到这里,轻轻吐了口气,由着乔姨娘吧,留在金城也是困在这四方宅院里,她见天的往外跑,其实也没多少时间陪着乔姨娘。 乔姨娘虽然从不抱怨,但是她知道出了彭妈妈的事情后,她是很难过的。 韩胜玉不可能因为乔姨娘就放过彭妈妈,不然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她们身边的人就成了筛子。 如果背叛没有代价,谁还会坚守底线? 韩胜玉心烦,索性去了书房读书静心。 没想到乔姨娘很快又杀去了书房堵她,“玉儿,夫人同意了。” 韩胜玉挤出一抹笑容,“那姨娘就去吧。” 乔姨娘高兴过后,又看着女儿道:“你……你不会怪姨娘吧?” 瞧着乔姨娘忐忑的模样,韩胜玉就道:“怎么会?我已经这么大了,再说如今府里谁会给我委屈吃,姨娘不用担心我,直管去就是。到了秦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热闹的事情,姨娘记得告诉我,姨娘是我的眼睛呢。” 乔姨娘被女儿一哄立刻又高兴了,开开心心的去收拾行囊,明日就要走。 这也太快了! 看来,看热闹的心是真的很强烈啊。 在知道乔姨娘特意跟郭氏求了,让郭氏身边的赵妈妈送她去秦州后,那就实锤了。 赵妈妈可是郭氏的陪房,左膀右臂。 第二天送走了一半欢欢喜喜,一半离别愁容的乔姨娘,韩胜玉觉得比背半本书还累。 送走乔姨娘后,又隔了两日,韩胜玉去了城郊明光山庄。 付舟行领着韩胜玉穿过正在开荒的坡地,七拐八绕,来到了那个被伪装成岩缝的洞口。 洞口比之前又拓宽了些,边缘做了处理,更像天然风化形成的裂隙。走进去约莫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有两丈见方、近一丈高的天然洞室被巧妙地扩建成为了主厅,洞顶和四壁都用青砖加固,抹上了掺着草梗的灰泥,显得平整坚固。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工具和物料,用油布盖着,最显眼的是中央已经砌好的一个硕大的砖石炉基,旁边连着改良过的大型牛皮风箱,以及用陶管和石板搭建的简易淬火池、回火台,虽然简陋,但功能分区清晰,基础工具一应俱全。 更深处,还有两个稍小的洞室正在清理,显然是规划中的锻造区和物料存放区。 “姑娘,您看。”付舟行指着炉基和通风口,“按您的吩咐,炉子比寻常铁匠炉大了近一倍,烟道和风道都做了改进,确保热量集中,也能排烟。通风口伪装得很好,从外面绝对看不出。排水沟直接通到外面一条石缝,下雨水会自然流走,不会倒灌。” 韩胜玉仔细查看,不时用手敲敲砖石,试试风箱的力道,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很好,进度比我想的还快。” “知道给姑娘干活,都很卖力。”付舟行笑道,“庄子内外也都安排妥当了,新买的荒地,咱们的人正在开荒,动静不小,正好遮掩这里的声响。庄户和短工都签了死契,也敲打过了,不会乱说。日常补给,会混杂在庄子的正常采买里运进来,分批少量,不惹眼。” 韩胜玉点头,走到洞壁一处,那里用木炭画着神工坊未来的布局草图,“冶炼、锻造、淬火、仓储、试验……一步步来,先以这个主洞室为核心,把最基本的炼铁、锻造流程跑通。” “姑娘放心,都准备好了。”付舟行应道。 韩胜玉从明光山庄离开,就去了刘潜与陈瘸子那里,刘潜师徒醉心于提高技术,其实很好劝说,把神工坊的理念一吹,两师徒就动心了,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心太黑了。 但是,当商人哪有不黑心的,刘潜师徒这样的有本事的匠人,就该她这样的黑心商人好吃好喝高工钱护着。 打造一个平台,让他们师徒起飞,大家各得所需嘛。 他们要名,自己要利,适配度百分百。 陈瘸子那里有些难办,陈瘸子是从匠作监出来的,匠作监那种地方他能混到匠头,可是凭真本事坐上去的,又因为看不惯上司徇私舞弊,不务正业,不肯同流合污愤而离开。 这是个有道德标准有本事的匠人,脾气大一点也很正常。 她对症下药,给陈瘸子画了个大饼,将来让他管理的神工坊,成为大梁第一铁匠铺,狠狠打匠作监的脸。 这个饼有点太大了,但是没想到还真成了。 韩胜玉:…… 韩姝玉说的没错,地上没有牛,果然都被她吹上天了。 陈瘸子与刘潜一内一外,一个搞管理,一个搞创造,神仙组合! 韩姝玉摸着隐隐作痛的良心,把刘潜师徒跟陈瘸子三父子送去了明光山庄。 是的,陈瘸子觉得她的神工坊前程远大,将自己的俩儿子都带上了。 一个叫陈锻,一个叫陈铸。 瞧瞧人家这名字起的,一看就是她们神工坊铁锅里的菜。 刘潜师徒和陈瘸子父子前脚刚被付舟行悄悄送往明光山庄,韩胜玉后脚回到四海商行,气还没喘匀,李贵昌就匆匆进来,低声道:“姑娘,纪润纪大人来了,在前厅,说是有紧要文书需姑娘过目签署。” 韩胜玉眉梢微挑,这么快拿下了王辅先? 看来太子那边也颇为急切,想趁热打铁把事情砸实。 “请他到花厅。”韩胜玉从小就个子高挑,再加上她常年习武,翻过年又长高了些,与李贵昌站在一起,身高几乎要持平了。 花厅里,纪润已坐定,面前放着一个黄梨木的扁平匣子。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藏青常服,少了些武官的肃杀,多了几分文吏的严谨,只是眉眼间那股审视与冷淡依旧。 “纪大人。”韩胜玉含笑见礼,“劳动大人亲自跑一趟。” “韩三姑娘。”纪润点点头,也不多寒暄,直接打开木匣,取出两份装订整齐、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推到韩胜玉面前,“榷易院鼓励海贸、特货抽分免额试行章政令文书,以及四海商行作为首批官商的契书。殿下已批阅首肯,王提举那边也已用印。今日请三姑娘过目,若无异议,签署用印后,一份留档榷易院,一份交由四海保管。” 韩胜玉心中微动,她拿起那份章程,仔细翻阅。 条款大体与之前商定的框架一致,设立特货名录,附了一份初步清单,包含了矿产、优质硬木、特殊香料、高产粮种等十余类,由榷易院主导、官牙行会协助拟定与修订。 凡运回朝廷所需货物之船次,经榷易院核准,可享受相应等级之抽分比例减免,最高可达五成。四海商行作为榷易院指定官商,需协助完善名录、标准,并协助榷易院与官牙行会修缮海上航线。 条文字斟句酌,既给了实惠,也套上了不少责任和监管。尤其是协助修缮海上航线,写得模糊,但显然是为太子了解海外动向铺路。 只是协助,不是必须,韩胜玉虽有些不满他们夹带私货,不过也不是很生气,协助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韩胜玉看得极慢,脑中飞快盘算,章程整体有利,虽有监管,但尚在可接受范围。 “章程与契书,大体无异议。”韩胜玉放下文书,看向纪润,“大人确实有诚意。” 纪润闻言看了一眼韩胜玉,能让他一个少司给榷易院跑腿,就为签个文书,她心里就没点数,不知道为什么吗? 榷易院但凡有一个愿意跟她谈生意的,他都不用跑这一趟。 这眼神不要太过明显,韩胜玉脸皮厚,假装看不懂。 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跟太子这种人做交易,脸皮薄不就等于被人扒皮喝血吗? 想都不要想。 韩胜玉利落的签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的李贵昌上前一步送上四海的印章,韩胜玉伸手接过盖了下去。 纪润扫了李贵昌一眼,他方才可是看到了,韩胜玉本想用自己的私印的。 难怪韩胜玉从永定把他们叫来管着四海。 纪润有点可惜。 “文书即日生效。”纪润收好自己那份,站起身,“望三姑娘信守承诺,莫负殿下期许。” “自然。”韩胜玉也起身相送,“四海必当尽心竭力,配合新政。也请殿下与纪大人守诺。” 纪润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韩胜玉送走了纪润,就跟李贵昌商议起四海接下来要如何应对榷易院,说到一半王升也回来了,最近王升一直在外跑各地码头,他做事一向这样脚踏实地,所有的地方都得自己走一遍,绝不会只听别人说如何。 而此时,李清晏收到了韩胜玉送去的刀。 北境,通宁卫防线前沿。 营寨扎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上,旌旗在卷着风沙的风中猎猎作响。了望塔上哨兵的身影在暮色中凝成黑色的剪影,远处地平线上,依稀可见兖国大军营垒连绵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金城已入春,北地天气尚未回暖。 李清晏未着甲胄,只穿一身半旧的玄色箭袖戎服,正俯身在一幅巨大的牛皮舆图前,指尖顺着几条标注的路线缓缓移动,眉头紧锁。 连日的对峙、小规模的斥候交锋、后方粮草转运的迟滞、军中因严寒和非战斗减员而浮动的士气……千头万绪压在肩头,让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下颌线也绷得极紧。 金忠掀开厚重的毡帘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走到炭盆边暖了暖,这才将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裹,双手捧到李清晏面前。 “殿下,三姑娘让人送来的。送东西的人日夜兼程,换了三匹马,刚到。”金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一丝激动和期待。 送东西来的四海伙计将东西交给他时,那郑重无比的神色,让他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物件。 李清晏从舆图上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毫不起眼的油布包上,冷峻的面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直起身,接过包裹,入手沉实,解开层层油布,里面是一个朴实无华的乌木长盒,盒盖上没有任何纹饰。 他打开盒盖。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绒布,一柄带鞘长刀静静躺在其中。刀鞘是旧的乌木,露出原本的木色,毫不起眼。 然而,当李清晏的手握住刀柄,将其从盒中取出时,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刀连鞘横陈在他掌中,重量、重心、手感,无一不恰到好处,仿佛为他手掌的弧度量身打造,他拇指轻轻推开哑光乌木的鞘口。 “噌——”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细微摩擦声,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刀身出鞘三寸。 暗沉如子夜最深处的玄铁,却又在帐内跳动的炭火映照下,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仿佛古玉般的哑光。 那并非死寂的黑暗,而是一种沉淀了万千锤炼、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沉郁。刀身表面,细密均匀的波涌云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如同暗流汹涌的海面,又似沙场之上无形的肃杀之气凝成的轨迹。 金忠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看直了。 好刀!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看到有读者留言说票子留在月底翻倍投给我,万分感激,谢谢,谢谢!明天给大家加更,大概更八千,感谢小可爱们攒了一个月留在月底给我投的心意,有你们,好幸福,?(′???`)比心 第203章 这话好毒,但她喜欢 他跟随李清晏多年,见过的好刀名剑不计其数,宫中的御赐宝刀,缴获的敌酋佩剑,却没有一把,在第一眼就给他如此奇特的感觉,它不炫耀,不刺眼,却自有一股让人心神为之所夺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李清晏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立刻将刀完全抽出,而是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护手与鞘口的契合、刀身重心那微妙的平衡。 他缓缓将刀完全抽出。 三尺余长的暗色弧光在帐内划过,带起一丝冰凉的寒意,刀形是标准的雁翎刀,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刀脊笔直如尺,延伸至刀尖处形成一个完美而充满张力的弧度。刃口一线凝练的寒光,在暗沉刀身的衬托下,并不刺目,却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视线。 李清晏走到帐中支撑的一根硬木立柱旁,那是用来加固帐篷的粗大杉木。他没有像韩胜玉那样试劈砍或刺击,而是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持刀,手腕极其稳定地轻轻一挥,用刃口中段在木柱上极快地一拖。 “嗤——” 一声轻不可闻的细响,比风吹过帐篷缝隙的声音还要轻微。 木柱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寸、平滑如镜的切痕。断面的木纤维整齐得令人心惊,仿佛那不是被刀砍出来的,而是被无形利刃瞬间切开的。 金忠凑近看去,忍不住喃喃道:“我的老天爷……这、这刀口……” 李清晏收回刀,指尖拂过刚刚切割的位置,感受着那平滑的断面。寻常宝刀,锋利者或可断发,坚韧者或可破甲,但能将切割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平滑如斯,非是材料、锻造、开刃技艺皆至化境不可。 他屈指,在靠近护手的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低沉悠长、带着奇异颤音的鸣响荡开,初听清越,细辨却内蕴金铁杀伐之音,余韵在帐中萦绕不绝,仿佛沙场战鼓的遥远回响。 “破军。”李清晏低声道,念出了刻在刀脊近护手处两个细如蚊足、却力透钢骨的篆字。 北斗第七星,主征战,司肃杀。 好名字,正合此刀,亦合此刻北境之势。 金忠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激动道:“殿下,这刀……这简直是神兵啊!韩三姑娘从哪儿弄来的?这手艺……怕是宫里的将作大匠都未必有!” 李清晏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地、一寸寸地检视着刀身。 那些天然的锻打暗纹,在火光下变幻莫测,刀身那沉郁的色泽,仿佛能吸收光线。刃口那凝练到极致的一线寒光,似乎多看几眼都会被刺伤。 他能感觉到刀身内蕴含的那种奇特的韧性,绝非寻常百炼钢可比。 “她还说了什么?”李清晏问,目光仍未离开手中的破军。 金忠摇了摇头。 李清晏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这才是韩胜玉,无声胜有声。 他将破军缓缓归入乌木鞘中,那慑人的锋芒与寒气瞬间收敛,又化作那柄毫不起眼的旧鞘刀。 “忠叔,”李清晏将刀佩在腰间,那沉实的分量让他觉得格外踏实,“传令下去,今夜加派一倍暗哨,重点盯防西北方向那片矮林。周定方按捺了这些日子,怕是快有动作了。” “是!”金忠精神一振,躬身领命。 李清晏走到帐边,掀开毡帘一角。外面天色已完全黑透,寒风似乎更紧了,远处敌营的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他握住腰间的刀柄,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让心中翻涌的焦灼与压力沉淀下来。 破军既至,当破敌军。 *** 韩旌的海船还没有消息,沈复先一步被押送回金城。 囚车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进入金城的,韩胜玉站在四海三楼远眺,远远地还能看到围观的百姓,将沈复的囚车围住。 愤怒的百姓们,不断地将手中早就备好的烂菜叶子、臭鸡蛋朝着他砸去,掺杂着无数百姓的痛哭声,他们的孩子随着沈复上了战场,再也没能回来,马革裹尸,埋骨沙场。 当初沈复出征时有多风光,今日押送回京就多遭人痛恨。 “我还以为你要去御街前看沈复的热闹。” 韩胜玉回头看向殷殊意,“没什么好看的。” 殷姝意拿四海一份钱,不好只拿钱不干事,今日是来给四海送一笔生意,没想到正遇上沈复押解进城。 殷姝意提起沈复的语气十分冰冷,韩胜玉也不意外,不用想也知道可能在殷姝意那一世,沈复同样兵败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遇上良将死伤少一些,遇上沈复这样的……不说也罢。 韩胜玉无力改变沈复出征的事情,也无力去挽救那些在战场上丧命的将士,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有个小小的愿望,想要给李清晏组建一支真真正正的破军,人手一把神工坊所出的兵器,眼下只是个想法,想要实施并不容易。 首先得先炼出自己想要的精铁,才能锻造出好的兵器,这第一步就不容易了,她得先买到精铁矿石,数量多的话想要悄无声息运到神工坊,也得想办法周旋。 李清晏现在应该收到自己送去的刀了,不知喜不喜欢。 “哎,这是嫌我送的生意太小了,当着我的面还要走神?” 这是瞧不起谁? 殷姝意生气了。 韩胜玉回过神,立刻说道:“一时想起了别的事情,我以茶代酒,给你赔罪。” 殷姝意没想到韩胜玉这么干脆利落的道歉,倒显得她无理取闹…… 你就说这人气不气人? “大小都是生意,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再说殷二姑娘送来的也不是小生意,四海如今摊子铺的大,但是生意还真是没接几件,我得谢谢你。”韩胜玉笑着说道。 四海一是承接榷易院的差事,二是专做海船的生意,现在榷易院那边的章程才算是初步进入流程,四海的生意自然急不得。 她的船也还没回来,着急也没用。 王八吃秤砣,她现在只能铁了心的等,没别的办法。 “你这人还真是……”殷姝意看着韩胜玉的脸色有些惆怅,聪明有能屈能伸的人,真的是不管走上哪条路,她都能活的很好啊。“现在只是给我们几家运粮,等你口碑做起来,以你的本事我相信这买卖你一定能握在手里。” 南粮北送,周定方是个难啃的骨头,即便是有李清晏在,顶多与他打个持平,想要彻底将周定方打趴下很难。 相反,周定方想要挥军南下,铁骑踏进大梁的城池,首先他得打败李清晏,显然这也很难。 这两人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这也就导致,未来长达数年大梁都要调运粮草北上,这笔买卖她先透给韩胜玉,让她抢占先机做起来,就当是回报她给她四海的份子钱了。 至于……李清晏的命运,说实话,现在殷姝意也没办法,她不知道如何去改变他的命运。 她只是个闺阁女子,与对方并不相识,他与丞相府也没有往来,而且他又去了边关镇守,简直是无能为力。 再说,难道她跟李清晏说过个几年你就要暴毙军中,要万万当心,对方只怕会以为她的疯病又犯了。 若是再找她爹告个状,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想到这里,她就很羡慕韩胜玉,她到底是怎么让自己活成别人羡慕的样子,还不被人嚼舌根的。 现在金城的贵夫人,提起韩胜玉哪一个不赞几句,反正生意做到朝廷要新建个榷易院的,她是头一个。 韩胜玉喝着茶,就看到对面的人脸色着实精彩,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可真是谢谢你。”韩胜玉无比真心,重生的女主送生意给她,必然是前途大好。 这笔买卖,她得好好做。 养着个神工坊,就等于养了个吞金兽,等到它给自己带来回报之前,她得无底线往里扔钱。 “毕竟我也是四海一份子,你好我就好。” 殷姝意看向韩胜玉,反正这生意,这辈子休想再落到胡岳手里,胡岳赚钱,就等于太子赚钱。 太子要赚钱,她可不同意。 她够不上李清晏,可她抱上了韩胜玉的大腿啊。 女主这觉悟,韩胜玉喜欢,这样的女主给她来一打! “说起来,殷大少爷的婚期是不是定下来了?”韩胜玉看着殷姝意问道。 殷姝意点点头,“大哥年纪不小了,早就该成婚了,早先说先立业再成家,如今他巡盐御史做的不错,可就得信守承诺成亲了。” 说起这个殷姝意满脸的笑容,真好啊,这辈子哥哥不用娶沈兰茵,萧姐姐才德兼备,跟大哥一定会夫妻和睦的。 “萧姑娘是萧世子的妹妹,也没有哥哥未娶妻妹妹先出嫁的道理,萧世子的婚事也定了?”韩胜玉就想起了唐笑言。 “成国公府在跟威国公府议亲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很久前在状元楼偶遇了萧世子与唐姑娘,看来两家好事将近了。” 韩胜玉心想萧凛娶了唐笑言,那自己可得离他远点,恋爱脑的姑娘脑回路都不太一样。 说起来,她虽然不喜唐笑言,但是从唐笑言的角度看自己…… 保持社交距离,她得谨记这一点。 “听说婚期定在了下月十六日。” “这么快?” “是啊,毕竟我哥得娶媳妇。” 韩胜玉:…… 有道理。 世家之间肯定是都有自己的一套默契与准则的,殷家与成国公府议亲,威国公府那边就算是有意摆一摆架子,也得见好就收。 “我大哥成亲,你要去观礼啊。母亲一定会给韩家下帖子的,你可不能不去。” “行,我也沾沾喜气。”韩胜玉笑着应道,说着又问道:“听说殷姐姐在相看,怎么样了?” 殷姝意听到这里脸色有些不好看,语气低落道:“还要等等。” 那就是还没定下的意思。 韩胜玉瞧着殷姝意的脸色,也沉默一瞬,笑着说道:“否极泰来,有福之人不用愁,殷姐姐是个有福气的。” 殷姝意满肚子的烦闷,在家里她不能跟姐姐说,不然姐姐就更担心她的脑子里,在外头她也更不能说,岂不是让人笑话殷家。 但是,在韩胜玉面前没这种忌讳,谁让她是揭开盖子的人呢。 想到这里,殷姝意破罐破摔,对着韩胜玉说道:“那些人目光短浅,都看东宫脸色罢了,太子一日不大婚,我姐姐的婚事就艰难。” 韩胜玉:…… 这是因为谁? “太子大婚的日子也要到了,殷姐姐很快就能拨云散雾。”韩胜玉道。 说起这个,殷姝意冷笑道:“周敏还没坐上太子妃呢,上次遇到我姐姐还暗暗炫耀,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坏了脑子。” 放着东宫的纪茹不去管,倒是来她姐姐面前撒泼。 等着吧,她小瞧纪茹,将来就要吃大亏的。 殷姝意也没想到,这辈子太子妃的位置会落在周敏头上。 “有些人长脑子是为了凑身高,有什么好生气的。” 殷姝意:…… 这话好毒,但是她喜欢。 等下次周敏再来说什么有的没的,她就这样阴阳怪气回去。 “今年翻过年,好多人家都忙着议亲办婚事,家家户户都要摆宴席,我现在听到赴宴两个字就头疼。”殷姝意吐槽道。 “因为春天到了啊。” 殷姝意默了一瞬,看了韩胜玉一眼。 韩胜玉无辜的大眼睛回望回去。 殷姝意默默移开眼神,大概是她想多了,韩胜玉应该只是纯感慨罢了。 聊完了金城的八卦,最后殷姝意看着韩胜玉,话题又绕了回来沈复身上,“你说,沈复的结局会如何?” 韩胜玉看着殷姝意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三法司的大人,哪里知道会如何?” “你就随便说一说你的想法。” 韩胜玉无语的看了殷姝意一眼,这才说道:“沈复吃了败仗不假,但是皇上立刻让三皇子殿下前往通宁坐镇,他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又有太子等人力保,想来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神了! 被她说中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结果。 韩胜玉不去做官真是可惜了。 韩胜玉对上殷姝意的眼神,她只是诈一诈,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所以殷殊意那一世,沈复就这么安然无事了? 好气啊。 ? ?第一章四千字送上,还有一章加更,么么哒。 第204章 东窗事发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那些随他出征、埋骨他乡的将士呢?那些破碎的家庭、失去依靠的孤儿寡母呢? 这世道,有时候真是凉薄得让人心寒。 殷姝意察觉到了韩胜玉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不由道,“你自己预测的还生自己的气不成?” 韩胜玉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火气,道:“只是想起那些回不来的将士,替他们不值罢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殷姝意沉默了片刻,眼中也浮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前世那些关于北境战事的零星传闻,想起后来几年大梁边军的颓势,想起更多在后续动荡中牺牲的无名之辈。 沈复之罪,又何止眼前这一场败仗?他开了个坏头,折损了精锐,动摇了军心,其遗祸深远。 “是啊,很不值。”殷姝意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沉重与悲凉。 “天理或许会迟到,但未必会一直缺席。”韩胜玉看着殷姝意,“事在人为。” 殷姝意心头一震。 是啊,事在人为。 自己重活一世,就为了当个窝囊废吗? 虽然李清晏的命运她暂时无力触及,但沈复这件事……或许,可以推一把?至少,不能让他像上辈子那样轻易过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你说得对,事在人为。”殷姝意深吸一口气,“沈复押解回京,虽由太子控制,但最终定罪量刑,还需经过三法司,甚至御前裁断。证据固然重要,可……舆情民意,有时也能左右朝局。” 韩胜玉眉梢微挑,听懂了殷姝意的暗示。她是想利用民间对沈复的愤怒,将此事闹大,给朝廷施加压力,让那些想保沈复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徇私。 这倒是个思路。 太子将沈复秘押,或许就有防止舆论过早发酵、方便暗中操作的考量。如果这时候,金城百姓对沈复败军辱国、导致无数家庭破碎的愤怒被有意识地引导和放大,甚至形成联名上书、聚众请愿之势…… “民愤如火,可燎原,也可焚身。”韩胜玉缓缓道,带着提醒的意味。 殷姝意显然也明白其中的风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两人心照不宣。 又说了几句闲话,殷姝意便起身告辞。 送走殷姝意,韩胜玉也没心思在四海久待,吩咐了李贵昌和王升几句,便回了韩府。 马车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轱辘的声响。路过隔壁大门紧闭的府邸时,韩胜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 她慢慢收回目光,想到李清晏,就想到通宁。 回到自己的院子,挥退了吉祥如意,韩胜玉独自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想起分别前殷姝意的神色。 “她应该是做点什么。”韩胜玉低声自语,不管她做什么,她都要帮一帮场子。 也不知殷姝意做了什么,起初,只是在一些三教九流汇聚的茶坊、码头脚夫歇息的水铺里,渐渐多了些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回来的伤兵说,沈大将军当时瞎指挥,硬让我们的人往兖国人的包围圈里冲,那不是送死吗?” “何止!我表舅家的邻居的二小子就在沈复的亲兵队里,侥幸捡回条命,说沈复自己贪生怕死,中军大帐扎在最安全的地方,前线将士死完了都不见他挪窝!” “唉,我家那口子……就是跟着沈复出去的,尸骨都没找回来……朝廷那点抚恤,够干什么?孩子还小,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有妇人压抑的哭声在角落里响起,引来一片唏嘘。 这些言论起初零星分散,但不知怎的,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渐渐晕染开来。 开始有人追问细节,有人附和自己的听闻,更有人愤愤不平地咒骂。阵亡将士家属的悲泣与绝望,与沈复押送回来时毫无怯意的神色对比,迅速发酵成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民怨。 很快,这股风从市井吹向了士林。 一些清流书生聚会的文会上,开始有人慷慨激昂地谈及武将失职,国法难容,抚恤不公,寒尽将士之心,甚至引经据典,论述民为邦本,民心即天心。 虽然尚未直接点明沈复,但矛所指,清晰无比。 这背后显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梳理、引导,将散乱的悲愤凝聚成有针对性的舆论压力。手 法不算特别高明,但贵在持续、细密,狠抓边关军事细节,且充分利用了沈复确实不得人心、以及战后诸多遗留问题确实存在的现实。 韩胜玉不知沈复在前线如何打仗的,但是殷姝意上辈子做了太子妃,沈复又是太子的人,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这些军中的细节爆出来,杀伤力极大。 朝廷不能再忽视民意,都察院已有御史风闻奏事,虽未直言沈复,但已开始质疑兵部对北境战事的总结、对阵亡将士名录的核查以及对抚恤发放的监管。 大理寺和刑部在接手沈复案卷宗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民心所向,如一把利剑。 韩胜玉暗中帮了殷姝意一把,将消息送到了金城外,那些生活在乡野的百姓,知道了沈复兵败的真相,知道了城中有百姓再请愿,立刻赶了来,要为他们战死沙场的儿子,丈夫讨个公道。 这把火,越烧越烈。 不过,剩下的事情,就跟韩胜玉没关系了。 这一日,韩胜玉去从外面回来,吉祥如意跟她说,郭氏收到了从秦州来的信,发了好大的火。 这是东窗事发了。 韩胜玉心中了然,赵妈妈果然厉害。 信都送回来了,想来乔姨娘已经安全到了秦州,那她就放心了。 “姑娘,您说夫人会如何处置程姨娘?”如意低声问道。 韩胜玉摇摇头,“这要怎么猜?” 吉祥笑,“姑娘,您就随便说说。” 韩胜玉见两个丫头一脸好奇的样子,反问道:“依你们看,这件事情怎么处置为好?” 吉祥如意对视一眼,两个丫头卡了壳,好一会儿,如意才说道:“反正都有孕了,至少也得等生下来再说吧?” “对啊,若是现在就罚她,一旦孩子有点什么闪失,夫人怎么跟老爷交代?”吉祥跟着附和一句。 反正程姨娘肚子里揣了一个,那就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 韩胜玉笑了笑,“我猜,夫人会让赵妈妈把程姨娘带回金城来。” 两个丫头皆是一愣,“姑娘,您为何这样说?” 韩胜玉笑了笑却没解释,有些话不是她未出阁的身份能讲的。 程姨娘有孕在身,自然不能再服侍主君,留在秦州没有当家主母坐镇,将来她生产谁操持? 只这么一句话,相信韩应元就会同意将程姨娘送回金城。而且,这也肯定是白姨娘期盼的结果,不然她巴巴的给乔姨娘通风报信做什么? 最终的目的,怕是就要将程姨娘弄回金城。 到了第二天,果然郭氏派了人前往秦州。 吉祥满面惊讶的说道:“姑娘,您真是猜对了,如今程姨娘有孕的消息都传遍了,都说夫人心善,不计较程姨娘有孕瞒着主母不报,反而要接她回来养胎呢。” 韩胜玉心想,程姨娘这一胎能不能保住,就看她的造化了。 她踩到了郭氏的底线上。 妾室能生孩子,但是不能偷着生,她至今也不知程姨娘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会想着瞒天过海。 她那时就没想过,孩子生下来后怎么办吗? 最终,郭氏还是要知道的。 韩胜玉这几日闭门不出,她在避沈复一事的风头。 民间的舆论声浪更高了,开始有零星的阵亡军属聚集在皇城外围的哭泣陈情,虽很快被巡城兵马司驱散,但影响已然造成。 更多士子上书,言辞愈发激烈,朝会上,要求严惩沈复以谢天下、以安军心的声音也响亮起来。 太子一系显然感受到了压力,有官员站出来为沈复辩解,称胜败乃兵家常事,沈复虽有过失,但罪不至死,且曾有功于朝廷。更有言官弹劾某些清流煽动民怨,干扰司法。 朝堂上吵成一团,民间舆论汹涌,沈复案俨然成了金城乃至大梁朝野瞩目的焦点。 而此刻,遥远的北境通宁卫,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寒风中酝酿。 李清晏腰间的破军,刀鞘冰凉,静待出鞘之时。 通宁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如刀,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营寨的旗杆和帐篷上,发出猎猎的声响。远处兖国营地的灯火,在风雪中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 中军大帐内,李清晏的手指在地图上周定方大营侧翼一处标红的隘口反复摩挲。破军静卧在他膝上,乌木鞘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连日对峙,双方斥候的小规模交锋日趋激烈,彼此都在试探,寻找对方的破绽。周定方用兵老辣,营盘扎得极稳,但并非无懈可击。 那处隘口后方的辎重营,因地形之利守备相对松懈,凡事有利便有弊,这种情况适合小股精锐突入、制造混乱。 “殿下,风向转了,自西北来,直吹敌营。”金忠掀帘进来,胡须上结着冰碴,低声道。 他身后跟着几名披甲挎刀、眼神锐利的将领,皆是跟着李清晏久经沙场的心腹。 李清晏抬眼,目光扫过众人,“风向变了,时机便到了。” 他握住刀柄,缓缓站起,破军随之出鞘三寸,帐内寒意陡增,“今夜子时,风助火势。金忠,你领五百精骑,携带火油、震天雷,自侧翼隘口突入,目标敌后辎重、马厩,制造最大混乱,点燃即走,不可恋战。” “末将领命!”金忠高声道。 “周进隆,孟准。”李清晏看向另外两人,“你二人各领一千人马,伏于敌营东西两翼,待金忠得手,敌营大乱,即刻擂鼓佯攻,声势要大,吸引敌军主力注意。” “是!” “其余各部,随我中军压阵,随时准备接应。记住,此战意在挫敌锐气,焚其粮秣,乱其军心。一击得手,迅速撤回,依据预定路线交替掩护,不得有误。”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子时将至,风雪更疾。 李清晏一身玄甲,立于营寨前沿,身后是肃然无声的两千中军精锐,破军冰凉的刀柄紧贴掌心。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黑暗中,只有风雪的呼啸和金忠所部极其轻微的甲叶摩擦声、马蹄裹布踏雪声,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扑向预定的隘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漫长。 忽然,敌营方向猛地亮起一团火光,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火光迅速连成一片,伴随着隐约传来的战马惊嘶、人员呼喊,还有沉闷的爆炸声,那是震天雷在敌营中炸开! “敌袭!敌袭!”兖国语和混乱的梁语交织在一起,敌营瞬间如炸开的蚁穴。 “擂鼓!进攻!”几乎在同一时刻,埋伏在东西两翼的梁军鼓声大作,杀声震天,火光摇曳,仿佛有千军万马同时扑向敌营。 周定方的大营果然出现了预料中的混乱,一部分兵马仓促迎击东西两翼的佯攻,一部分则慌乱地试图扑救后营大火,整座大营乱成一团。 李清晏眼神锐利如鹰,捕捉着战场每一个细微变化,“中军,缓步压上!弓弩手,三轮齐射,覆盖敌前营栅栏!” 箭矢如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没入敌营前的黑暗与火光交织处,进一步加剧了敌军的混乱和伤亡。 金忠的五百骑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在敌后营肆虐一番后,毫不恋战,依仗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按照预定路线迅速脱离,与接应的部队汇合,反向撕开一道口子,撤回本阵。 整个袭击过程,从发动到撤回,不到一个时辰。当周定方终于稳住阵脚,组织起有效反击时,梁军已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的后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兖国士兵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周定方大怒,“好你个李清晏!” 是夜,周定方为防李清晏再度偷袭或趁乱总攻,不得不下令放弃前沿部分营寨,整体向后收缩六十里,重新择地扎营,清点损失。 粮草被焚三成,战马折损数百,伤亡兵卒逾千,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受重挫。 通宁初战告捷!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带着北境凛冽的风雪气息,一路换马不换人,朝着金城飞驰而去。 这对沈复而言,可谓是雪上加霜,致命的打击。 ? ?加更送上,今日八千字更新完毕,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月底翻倍啦,手里有票的小可爱,还请多多支持,么么哒。 第205章 别指望韩胜玉说什么好听的话 战报送抵金城时,正是沈复案在朝堂上争辩最激烈、民间请愿声浪最高的时候。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清晨,通政司的官员几乎是踉跄着捧着装有火漆战报的匣子冲进了正在举行朝会的大殿。 “报——!北境八百里加急!通宁大捷!三殿下率军夜袭周定方大营,焚其粮草,毙伤敌军数千,周定方已败退六十里!”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寂静了一瞬的大殿中,旋即引发了巨大的骚动。 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潮:“快!呈上来!” 战报被快速宣读,虽然只是简略叙述了夜袭过程和战果,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果断、精准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优势,让所有听者为之动容。尤其是与之前沈复那份损兵折将、丧师辱国的战报对比,简直云泥之别! “好!好!吾儿英勇!天佑大梁!”皇帝连声称赞,多日因沈复案和北境压力而阴郁的心情,此刻豁然开朗。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反应各异。太子与二皇子面上虽带着笑,但是细细观看,还是能从眼底深处看到些许凝重,那些正在极力为沈复开脱、声称胜败乃兵家常事、沈复曾有功的官员,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还有什么可说的? 同样是面对周定方,李清晏初到北境,立足未稳,便能抓住战机,以极小的代价取得如此大捷,逼退敌军六十里。 而沈复呢?坐拥数万精锐,筹备多时,却一败涂地,几乎全军覆没,让大梁北境门户险些洞开! 这鲜明的对比,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试图为沈复罪责辩解的人脸上。 民意如火,他们或许还能硬着头皮说是刁民煽动、不明真相,可这实实在在、无可辩驳的战功与败绩放在一起,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陛下!三皇子殿下临危受命,初至北境便建此奇功,可见兖国并非不可战胜!反观沈复,丧师辱国,罪证确凿!如今北境大捷,正该以此振奋军心民心,若对沈复之流仍从轻发落,岂不让前线将士寒心?让天下百姓齿冷?臣恳请陛下,依律严惩沈复,以正国法,以安军心,以谢天下!”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要求严惩沈复的声音压倒了所有杂音。 连一些原本态度暧昧的中立派,此刻也纷纷表态。 北境大捷,不仅是一场军事胜利,更是朝堂之上的较量。 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太子和二皇子身上。 太子垂眸不语,二皇子眼中隐隐带着喜色。 “沈复一案,”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三法司尽快拟定其罪,按律严惩,不得宽纵!阵亡将士抚恤,兵部、户部需即刻厘清发放,不得再有延误!” “陛下圣明!” 旨意一下,尘埃落定。 沈复的命运,再无转圜余地。 北境大捷,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彻底斩断太子要保他的心思。 没有李清晏的大捷,沈复一案或许还有转圜,但是这捷报来的太及时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宫门,传遍金城。 “听说了吗?北境大捷!三殿下把周定方打退了六十里!” “真的?太好了!这才是我大梁的将军!沈复那种废物,祸害了多少将士,就该去死!” “朝廷下旨了,要严惩沈复!还要好好抚恤战死的将士家眷!” “苍天有眼啊!” 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多日来的愤懑被这场及时的大捷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振奋和对未来的期盼。 聚在皇城外围请愿的阵亡军属们,听到消息后,许多人抱头痛哭,这一次,是混杂着悲伤、欣慰与希望的泪水。 殷姝意听着丫鬟兴奋的禀报,轻轻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她还以为还要费些力气,没想到这一世李清晏大捷提前,更没想到比上辈子更厉害,逼退周定方六十里! 那可是周定方啊。 她就说做人要老实,重生了也不要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厉害的人,放在哪一世都一样厉害。 而韩胜玉,在四海商行三楼,同样得知了朝堂上的剧变和民间的沸腾。 她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天际,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那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 这一刻心情真是阳光灿烂,她就说破军两个字旺李清晏! 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因这捷报而驱散不少。沈复已经不足为患,太子折一臂膀,二皇子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太子的好机会,朝局肯定会有细微的变化。 韩胜玉想想也有些牙疼,她跟太子二皇子都有生意往来,榷易院的水饷一事,二皇子知道四海支持太子,就立刻让人来传话表达不满。 韩胜玉当耳旁风,不满就不满,反正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只要眼下还无人能取代她,她就安全得很,太子跟二皇子就算是再想弄死她,没有拿到她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前,也得忍着这口气。 所以说,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候能保命。 还是要多读书啊。 “姑娘。” “王掌柜。”韩胜玉看向王升,“坐下说话。” 王升施了一礼坐下,这才开口说道:“我刚得了一个消息,胡岳的船队要出海了。” 韩胜玉一愣,“这个时候?之前不是说要等咱们的船队回来吗?” “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付管事那边传过来消息,好像是跟沈复议罪有关系,具体还没打听清楚。” 沈复议罪? 韩胜玉仔细一想,立刻就明白了,太子损失了沈复,必然要把窟窿补上。 想到这里,她看着王升又问,“可知道是胡岳毛遂自荐,还是太子指派?” “眼下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段日子我一直盯着隆盛那边,确实有他们的船下水试航。” 韩胜玉若有所思。 “沈复议罪,板上钉钉,太子断尾求生是必然。”韩胜玉沉吟道,“但这么快就让胡岳的船队顶上来,恐怕不仅仅是补窟窿那么简单。” 王升点头:“姑娘说得是,咱们跟榷易院的章程刚签,太子那边怕是担心四海借着这股东风彻底坐大,将来更难钳制。 让胡岳出海,一来可以分薄海贸之利,二来能辖制四海,三来……”他压低声音,“若胡岳的船队能打通稳定航线,那太子就能一脚踢开四海了。” 韩胜玉与太子的合作,根基在于四海独一无二的价值和她的不可替代性。一旦出现强有力的竞争者,或者太子掌握了另一条海上渠道,她的分量和谈判筹码就会大打折扣。 人性是不可高估的,太子一边跟自己合作,一边要拆自己的台,黑吃黑都没他这么狠的。 “姑娘,咱们该怎么办?”王升看着韩胜玉问道。 大事上,还得三姑娘拿主意。 韩胜玉站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窗外传来街市隐约的喧嚣,更衬得室内寂静。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与对策。 硬拦是拦不住的,太子决心已下。 暗中使绊子?风险太高,一旦被发现,与太子便是彻底撕破脸,眼下还不是时候。 坐视不理?任由胡岳去闯,万一真让他闯出点名堂…… 不,不能被动等待。 “王掌柜,”韩胜玉停下脚步,目光清亮,“你立刻去做几件事。” “姑娘请吩咐。” “第一,将咱们手中掌握的,关于海上几处主要港口水文、季风、泊位、以及当地势力、交易惯例的详细资料,整理一份简略版。”韩胜玉特意强调了简略版三个字,“找机会,让它不经意地流到隆盛那边去,务必显得像是他们自己费力打探来的。” 王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韩胜玉的意图,笑着说道:“姑娘这个办法好。” 九真一假,才更要命啊。 “第二,让我们在港口的人,加强对隆盛船队动向的监视,但不要干涉。他们采买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船队出发的具体时间和航线,尽可能弄清楚。若是能让咱们的人混上船,就更好了。” “这个很难,胡岳船上的人用的都是多年的伙计,防咱们跟防贼似的。” 韩胜玉:…… 行吧。 这可真是防火防盗防她韩胜玉啊。 是她的荣幸! “那就先这样吧,其他的看看情况再说。”韩胜玉道,胡岳是路商,海上的事情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除非他能请来高人坐镇。 至少眼下不是什么大威胁,给他个机会让他远航。 王升领命而去。 没两日沈复的案子就有了结果,夺爵罢官但是保住了一命,听说是开国公府的老太君拿着太祖赏的令牌换了儿子一命。 韩胜玉啧了一声,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就是不一样,绝境都能翻牌,不过这是人家祖宗拿命给后代积的福荫,也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消息传到殷姝意那边,她有些意难平。 不过,在知道沈兰茵的婚事随着沈复的倒塌也没了之后,那股郁气就散了。 殷姝意一直担心大哥跟沈兰茵再一次结成夫妻,故而重生后就一直防备此事,后来萧家跟他们家有了联姻之意,她就不断地在嫡母和姐姐面前夸萧会芸。 大哥跟萧会芸的婚事定下后,殷姝意对沈兰茵的恨意已经消散大半,如今她落得这样的结果,最后一半也随风去了。 与其说她恨沈兰茵的自私自利骄纵任性,不如说她更恨自己。 她跟太子彻底断了,沈兰茵跟她大哥也没了结亲的缘分,那么还有什么好恨的。 而且,太子马上就要大婚了,等他成婚后,大姐的婚事也会逐渐顺遂,等大姐也能寻个好人家定下亲事,那她的执念就完成一大半了。 殷姝意的心情很好,果然当初把纪茹送去太子身边是她最聪明最果断的决定。 周敏还故意在姐姐跟前炫耀,等她进了门对上纪茹,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想起纪茹,殷姝意的心情就又不好了,什么时候纪茹从云端跌下来,她的仇才算是彻底结清了。 此时,韩府也在说沈复的事情。 韩青宁几个都窝在韩胜玉这里喝茶聊天,难得她不出门,索性把姐妹叫来小聚。 “听说抄了家,财产都抄没了,好像只有家中女眷的嫁妆保留下来,说起来皇上还是网开一面。”韩姝玉说道。 “开国公府的财产可不包括女眷的嫁妆,再说这也是用太祖的令牌换来的,真要是连女眷的嫁妆都抄走了,岂不是成了笑话?” 沈复只是夺爵罢官,又不是发配砍头。 再说,太子便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看顾三分,那些抄家的人看在太子的颜面上,也不敢下太狠的手。 韩胜玉听着小姐妹说起外头的事情头头是道,分析的还有几分道理,不由得乐了。 想当初,她们可只在后宅读书绣花,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你笑什么?”韩姝玉看向韩胜玉,韩胜玉一笑,她就觉得她在嘲笑她。 韩胜玉一本正经说道:“我觉得两位姐姐说的有道理,我心甚慰。” 韩姝玉:…… 果然,不能指望韩胜玉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韩青宁乐出声来,看着韩胜玉说道:“我娘说了近墨者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嗯? 韩胜玉看向韩青宁,几个意思? 韩姝玉大笑起来,该!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又道:“太子大婚时,你要去看热闹吗?” 韩青宁不等韩胜玉说话,就道:“胜玉,去吧,去吧。咱们姐妹一起长长见识,太子大婚,这样的排场,说不定一辈子只能看一次呢。” 你还想看两次咋地? 韩胜玉被左右夹攻,只得答应下来。 太子要大婚了啊,是不是殷姝真的婚事也要迎来春天了? 韩胜玉还挺期待的。 殷姝真这样的好姑娘,值得嫁一个好男人。 可惜,他们家年龄没个合适的,不然真想把人抢回来。 也不知道,太子大婚时,殷姝意会不会搞点事情? ? ?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06章 找个冤大头 天刚蒙蒙亮,金城永定门内外的街巷便早早醒了过来。寻常这个时辰,只有早市的摊贩和赶着上工的苦力匆匆行走,今日却不同。 沿街的住户纷纷打开门窗,好奇地张望,茶楼酒肆的二层,临街的窗户早早被人占了去,店家趁机将茶水果子价钱翻了一番,仍是供不应求。 更有那等了一宿的小贩,挎着篮子,里头装着蒸饼、炊饼、热腾腾的羊肉汤,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生意竟比年节时还要好。 “让让!都让让!官差清道了!” 一队队身着皂衣的衙役和披甲持戟的侍卫开始沿主街驱赶人群,将看热闹的百姓拦在街道两侧,不时传来推搡和呵斥声。 孩童被父亲高高举起,骑在脖子上,睁大了眼睛,姑娘家踮着脚尖,扶着同伴的肩,又怕被人看了去,不时羞怯地低头整理帷帽。 “哎哟,这排场!瞧瞧那地上铺的,是红毡吧?啧啧,崭新崭新的,怕是一寸就得一两银子!”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的老书生,挤在茶楼窗口,啧啧称奇。 “一两?你老眼昏花了!那是贡品级的蜀锦混着金线织的,宫里流出来一点边角料都够寻常人家吃半年!”旁边一个似乎见过些世面的行商嗤笑一声,引来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沉沉鼓声,由缓至急,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紧接着是悠长的号角,庄严而肃穆。 街上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鼓乐来的方向望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擎的龙旗与凤扇,在初升的阳光下流光溢彩,绣工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随后是执金瓜、擎钺斧、举着各种奇异礼器的仪仗武士,个个身高体壮,面容肃穆,步伐整齐划一,甲胄在行进中发出铿锵的金属摩擦声,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人啊……”人群中有人喃喃道。 “这才到哪儿,后面还有呢!瞧,那是捧聘礼的!”果然,一队队身着宫装的内侍和宫女鱼贯而行,两人或四人一组,抬着或捧着朱漆描金的箱笼、锦盒。 箱子打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阳光一照,晃得人眼花缭乱。更有那抬着象征吉祥的活雁、羔羊、美酒的队伍,引得人群阵阵惊呼。 “看见那对白玉如意没?怕是比咱们家房子都值钱!” “那珊瑚树!红的跟火似的!” “乖乖,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也有那胆大的,躲在人后压低了声音嘀咕,立刻被旁边人捂住嘴:“要死啊!这种话也敢说!今日可是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议论声被更大的欢呼浪潮淹没,太子的銮驾到了。 韩胜玉姐妹三个老早就寻了个酒楼的二楼,最佳观赏视角,韩姝玉跟韩青宁叽叽喳喳,韩胜玉倚窗望出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 十六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的白马,神骏异常,套着金辔银鞍,拉着一辆金碧辉煌、如同移动宫殿般的巨大銮车。 车四面垂着明黄色的纱幔,隐约可见太子端坐其中的挺拔身影,身着大红婚服,头戴冠冕,虽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通身的贵气与威仪,已足以让道路两旁的百姓屏息,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千岁之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 之后,便是太子妃的凤舆,规制比銮驾略小,但精美华丽犹有过之。舆车以大红为底,金漆描绘着展翅翱翔的凤凰,四周垂着珍珠串成的帘络,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舆车四面密闭,只有前方纱帘微微拂动,让人对其中盛装的新娘充满了好奇。 “太子妃娘娘!是太子妃娘娘的车驾!” “听说太子妃才貌双全呢!” “那可不,能配太子的,自然是万里挑一!” 百姓们兴奋地指点着,尤其是女眷们,目光热切地追随着那顶华丽的凤舆,仿佛能透过车壁,看到里面凤冠霞帔、未来将母仪天下的尊贵女子。 长长的队伍仿佛没有尽头,捧着各式宫中器皿、代表着各种吉祥寓意物品的宫人络绎不绝。 鼓乐声,欢呼声,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将整条街道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阳光洒在那些华美的仪仗、耀眼的珠宝、鲜艳的红毡上,蒸腾起一股混合着香粉、尘土和人间烟火气的热浪。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的尾巴终于消失在巍峨的宫门之内,侍卫撤去路障,衙役开始疏导人群。意犹未尽的百姓们却并未立刻散去,三五成群地聚在街边,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见闻。 “这辈子也算开眼了!” “是啊,这排场,这气派……听说晚上宫里还有大宴,放烟花呢!” “烟花有啥好看,我还是想想明日米价会不会涨,这又是铺路又是仪仗的,得花多少银子啊……”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这个!走了走了,回家告诉婆娘去,她没挤进来,可亏大了!” 人群渐渐散去,韩胜玉凝视着皇城的方向。 韩家自然是没资格进宫赴喜宴的,今日韩胜玉认识的好多人都会进宫庆贺太子大喜。 殷家,林家,萧家、唐家、白家…… 韩胜玉即便是在金城有了不小的名声,这样的场合,依旧是她无法踏足的地方。 她笑了笑。 皇权之下,阶级分明。 “你不高兴啊?”韩姝玉敏锐地观察到韩胜玉的脸色不太好,顿时开口问道。 韩胜玉看着韩姝玉,“太子大婚,我有什么好高兴或者不高兴的?” 韩姝玉被这话问得一愣,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韩青宁在一旁笑着说道:“想来长长见识,以后别人问起的时候,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对,就是这个意思。”韩姝玉点头附和。 韩胜玉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不过你们开心就好。” “那你方才瞧着有点凶。”韩姝玉嘀咕一句。 韩胜玉看着她,“我只是在想,我希望有一日,韩家也在皇宫大殿中有一席之地,而不是只能坐在街边酒楼里仰望。” 这话一出两姐妹都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 祖父若是还在,自是有这种可能,想起被韩胜玉连窝端的大伯父一家,两姐妹对视一眼,都想着各自的父亲还需多多努力啊。 “走吧。”韩胜玉起身,“咱们今天去逛逛铺子,买点东西高兴高兴。” 韩胜玉一不高兴就要花钱,韩姝玉跟韩青宁笑着跟上去,两人今日出来都带了私房钱的。 三姐妹一路去了寺前街,逛吃逛吃,玩了大半日才回家,果然心情好多了。 一回府,三姐妹各回各的院子,韩胜玉倒在软榻上不想动。 可惜,她是个劳碌命,才喘一口气,付舟行就找来了。 韩胜玉只得打起精神去了书房,付舟行来问铁矿矿石的事情,神工坊要开炉,少不得炭跟矿石。 “姑娘,明光山庄那边洞窟主厅已完全加固,通风和排水都试过,没问题。刘师傅和陈师傅带着人手,已经把第一批炉子砌好了,随时可以开炉试炼。” 听着付舟行的话,韩胜玉点点头,这个进度比她预计的要快。 “现在最要紧的,是炭和矿石。咱们手里那点从各地零散收来的矿样,只够试手。真要按姑娘说的,炼出能锻造破军那种品质的精铁,非得有稳定、大量的品质好的铁矿来源不可。” 韩胜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炭的问题还算好解决,四海商行如今生意网络铺开,多花些银子,总能从各处炭场订到足够的好炭,分批悄悄运往明光山庄便是。 焦炭外头买不到,被工部垄断,但是她可以自己炼焦。 麻烦的是矿石。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铁矿作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其所有权和开采权长期受到国家的严格控制,私人通常不能自由持有或随意开采铁矿。 这一政策的核心逻辑在于,铁矿不仅是生产农具、工具的必需品,更是制造武器的关键原料,关乎国家军事安全与经济稳定。 不过历朝历代不同时期的政策有所差异,但总体趋势是逐渐收紧。 战国至汉初,冶铁业多为民间私营,出现了如蜀地卓氏、南阳孔氏等以冶铁致富的巨商。 汉武帝时期,推行盐铁专营,将铁矿开采和冶炼收归国有,严禁私人经营,成为后世沿袭的重要制度。 唐宋时期则是管制与特许并存,唐代允许民间开采部分非战略矿产,但铁矿等重要资源需向官府登记、纳税,并接受监督。 宋代进一步强化管制,设立监、冶等机构管理矿场,私人开采需获得官方特许,也就是承包制,但产品须优先售予官府。 到了明清时期,就是全面国家垄断了。 不过,后期虽因管理松弛出现民间私采,但法律上始终禁止。古今皆同,不管什么政令,都是有空子可钻的。 大梁是个书中世界,铁矿政策相对宽松,想要拿到一座铁矿的开采权容易,但是私下铸造大量兵器就违律。 这个空子还是要钻,但是要钻的合法。 得找个合作方,还得是超级硬的,能抗事的。 韩胜玉立刻想到了李清晏,目前她铸造兵器也是运去李清晏那里,为了打响神工坊的名头,没有比边防军更好的噱头了。 一来,支持国家边防,利国利民也利她。 国在,家就在。 这杆大旗,她是舞的呼呼作响,谁能说她不爱国! 二来,一旦东窗事发,看在她支持边军的功劳上,皇帝也不好把她往死里治,搞不好自己还能借机薅点羊毛。 三来,李清晏拿了她的好处,壮大了他的军队,提高了他手下将士的存活率,一旦出事,他肯定得力保自己。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 品行刚正的战神拉上船,她肯定不亏。 如果有杠精非要杠,别问,问就是工部无能! 韩胜玉把能甩的锅全都甩出去,仔细一想,大有可为。 她既要钱又要名,一旦事发,说不定还能借机再推父亲一把,海运一事就是让她爹捡了漏。 有一就有二,谁说这次不行呢? 付舟行听完韩胜玉的计划,一时有些恍恍惚惚,总觉得脑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知道姑娘胆子大,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付舟行轻咳一声,“姑娘,要不您再三思三思?”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你这是老牛拉车只图稳当,要知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咱们的事业芝麻开花节节高,正是你大展身手超越韩旌的好时机,难不成你还一辈子给韩旌当副手不成?” 付舟行:…… 好像,也对。 虽然韩旌很厉害,但是他也不差。 付舟行跟着韩胜玉做了这么久的事,已经忘了当初从韩旌手上接了差事时,那战战兢兢生怕做不好的小模样了。 韩胜玉做事一向是认定目标往前冲,付舟行不知不觉的已经跟上了韩胜玉的脚步,认同了她行事风格。 如今听韩胜玉这话,就觉得十分有道理。 如果真有一天,能让韩旌叫他一声队长,做梦都要笑醒。 “那我这就去找合适的铁矿谈生意。” 韩胜玉笑着点头,“去吧。” 这才对嘛。 哪有当员工的不想升职加薪? 搞个pK才好出业绩。 至于韩旌会怎么想? 现在不重要。 等他回来再忽悠他! 韩胜玉又甩了一次锅,心情大好,深吸一口气,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纸,认命地继续给自己做牛马。 以她现在的财力,铁矿是她独家承包不起的,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租赁呢? 开铁矿的,不一定都赚钱。 因为这里头牵涉到所有权跟经营权的问题,所有权是朝廷的,承包方经营不好,就算是守着铁矿也会亏钱啊。 若是有钱就能赚钱,哪里还有富二代创业失败的案例。 她得整理下思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冤大头……呸!是合伙人,联合开发铁矿。 她管事,别人拿钱不出幺蛾子的那种。 要是能找到一个如白少爷那样出钱出力听话还不拖后腿的,就更完美了。 ? ?今日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07章 怀疑自己读了个假书 韩胜玉把自己做牛马的宏图大略在纸上列了个七七八八,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正琢磨着该从哪个冤大头开始下手时,吉祥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姑娘,白府来人了,说白少爷得了几样稀罕的舶来品,想请您过去掌掌眼,若是喜欢,就让您带回来玩儿。” 白梵行? 韩胜玉有点意外。 “更衣,去西市。”韩胜玉道。 西市通达车行里,白梵行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几件造型奇特的琉璃器皿和一把镶嵌着彩色宝石的匕首。 见韩胜玉进来,立刻对着她招手,“三姑娘快来瞧瞧,听说从极西之地来的,这琉璃透亮得跟水晶似的!这匕首也怪,看着花里胡哨,倒是锋利得很。” 琉璃大梁有,但是颜色这么清透的很少见,大梁如今的琉璃像是蒙了一层雾,磨了一层砂。 自是与后世的玻璃没法比,但是眼前这个也是韩胜玉见过透明度比较出众的了。 “极西之地来的?” “是啊,这东西怎么样?可难得,我费尽力气才抢了几件。”白梵行得意地看着韩胜玉,“这是留给你玩的,喜不喜欢?” 他不能总占人便宜,有机会他也想送韩胜玉点稀罕玩意儿,平衡一下自尊心。 如此,他也就不显得那么废物了。 韩胜玉从后世来,虽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但是白梵行这份心她还是很高兴的,看着对方问道:“你喜欢琉璃?” “也还行吧。”白梵行道,“金城的人都玩这个,贵价货。” 韩胜玉笑了笑,这不就是后世的奢侈品,喜不喜欢先不说,但是一定得有。 “我就喜欢贵价货,能赚钱,可惜我现在也没精力捣鼓这个,不然弄个窑烧一烧琉璃,也能赚不少钱。” “你还会做琉璃?”白梵行差点跳起来,“真的假的?你可别蒙我?” 这东西是上下嘴一碰,说会就能会的吗? “做琉璃最重要的是石英砂,只要提高石英砂的纯度,做出来的透明度自然就高。”韩胜玉随口说了一句。 她知道这些是因为到了后世这些技术已经不是秘密,只要有心就能学到。 石英砂? 这又是什么东西? 白梵行两眼一蒙,怀疑自己读了个假书。 他虽是个纨绔,可也是三岁开蒙正经读过书的人,可他也不知石英砂是个什么。 韩胜玉敷衍地说了几句,她现在没工夫做什么琉璃,便说起自己来的主要目的,“白少爷,你可有认识承接朝廷铁矿的人?” 这话题跳跃的,白梵行怔了一下,这才问道:“你要做什么?铁矿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沾手的。” “这不是之前做焦炭炼铁,我想着萧大人那边炼出来的铁杂质总是很多,就想找一找原因。” 白梵行闻言就嘀咕道:“炼铁是冶铁所的事情,你费那劲干什么,又不会给你请功。” “冶铁所做出来的兵器,最终还是要送往将士手中,不是吗?” 白梵行:……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韩胜玉一眼,有时候不太看得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这话一听就对他表哥有利。 他认真想了想,“我还真不认识什么开铁矿的人,不过没关系,你等我几天,我找人问一问。” “那就有劳白少爷。”韩胜玉目的已经达到,就起身告辞,她这忙得很。 “等一下,你跟我说说琉璃的事情。” “沙中的杂质决定了琉璃的颜色跟品质,沙子中含铁,铁的含量越高,做出来的琉璃颜色越深。” 白梵行若有所思,随即说道:“所以有的琉璃是淡绿色,有的是黄绿色,是因为沙子中的铁?” 古代无法提纯石英砂,其中的杂质决定了玻璃的颜色和品质,韩胜玉点了点头。 纯净的石英砂熔点极高,大约要一千七百多度,这是古代窑炉完全无法达到的。因此,古人在实践中发展出一套完整的配方技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不太难,但是韩胜玉现在没时间捣鼓这些。 “这件事情就麻烦白少爷帮我打听一下,有消息就通知我。” 白梵行将韩胜玉送出去,想了想又说道:“等你回头有空了,这琉璃生意你想不想做?” “回头再说吧。”韩胜玉想发财,可她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难不成为了赚钱要累死? 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她现在不急。 韩胜玉从西市离开,刚拐出通达车行的长街,在拐角口就遇上了常服的萧凛。 两人乍一见面都愣了一下。 “三姑娘?” “萧大人。” 韩胜玉笑着打招呼,她拔腿就想走,太忙了啊,哪有时间闲谈。 “三姑娘,这是从白少爷那边来?” 韩胜玉点头,“有点事情请白少爷帮忙,萧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有点私事。” 韩胜玉闻言尴尬一笑,“既是这样,我就不打扰萧大人了。” 萧凛看着韩胜玉,自从上次借用工部的长风炉之后,韩胜玉与他几乎没了往来。 “等一下。” 韩胜玉狐疑地看向萧凛,“萧大人,还有事?” 萧凛听到这话抬眼看向韩胜玉,她的眼中明晃晃的带着疑惑,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在两人之间画了一条线。 “一直没机会问,上次三姑娘要做的东西可做好了?” 说起这个,韩胜玉的神色缓了缓,笑着说道:“做好了,还要谢谢萧大人行方便。” “是当初就说好的,照理说我当谢你。” “那就扯平了,不用谢来谢去。”韩胜玉想起破军心情就极好,她也想给自己锻造一把好兵器,但是没铁啊。“萧大人,好走。” 韩胜玉没废话直接跟人辞别,脚下生风一般上了自家的马车。 萧凛看着韩府的马车远去,驾车的是付舟行。 如今金城做生意的,少有不知他,毕竟他代替韩胜玉打理四海名声大噪。 可现在,他却还在替韩胜玉驾车。 萧凛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韩胜玉这驭下之术,果然了得。 这边,韩胜玉上了车,一把掀起车帘子,看着付舟行问道:“你怎么跑来了?” 车夫换了人,吓她一跳。 ? ?一章送上,还有一章哈,么么哒。 第208章 不好搞,不好搞 付舟行一边赶车,一边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车帘内的韩胜玉道:“姑娘,您刚进通达车行没多久,咱们在陵州的人就传了紧急消息回来。不敢走寻常信路,我正好在西市附近办事,就亲自赶过来了。” 陵州!刘潜说的吴家那个矿! 韩胜玉精神一振,方才那点偶遇萧凛的微妙心绪立刻被抛到脑后:“什么消息?快说。” “咱们的人到了陵州,找到了吴家,也见到了那处矿场。”付舟行语速加快,“情况有些复杂,吴家确实急着出手,开价也不算太高,但那矿……问题不少。 一是矿脉据说确实快枯竭了,浅层好采的富矿已经不多,深层开采成本会大增。二是当地有个地头蛇,姓孙,是陵州府衙一个书吏的亲戚,一直想压低价强买吴家的矿,吴家不肯,那姓孙的就时常唆使些地痞去矿上闹事,弄得矿工人心惶惶,开采时断时续。” 韩胜玉眉头蹙起,矿脉将枯和当地恶霸搅局,确实棘手。前者意味着投入产出比可能不划算,后者意味着接手后会有持续不断的麻烦。 “还有,”付舟行继续道,“咱们的人私下花钱找了几个老矿工打听,有个在矿上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把式偷偷说,他觉得那矿的深层,可能不是单纯的贫了,而是……矿脉转向了,或者底下连着别的类型的矿层。 他早年挖到过一些颜色发暗、特别沉重的石头碎块,跟寻常铁矿不太一样,但当时管事的没在意,只当是废石,后来矿主换了几茬,就更没人理会了。” 颜色发暗、特别沉重? 韩胜玉心中一动,想起刘潜提到的黑石。 难道吴家这个濒临废弃的铁矿底下,可能伴生着有价值的特殊矿藏? 风险与机遇并存。 接手一个明面上快枯竭、还有地头蛇觊觎的麻烦矿,投入大,见效慢,麻烦多,但万一底下真有宝贝…… “吴家的态度如何?除了那姓孙的,还有别的买家吗?”韩胜玉问。 “吴家是真心想卖,被那姓孙的纠缠得不胜其烦,家里又急需用钱。除了姓孙的,之前也有两三家去看过,都嫌麻烦或者觉得没赚头,放弃了。目前就姓孙的死咬着不放,想把吴家耗垮。” 也就是说,如果她能解决掉姓孙的这个麻烦,拿下这个矿的机会很大。 这个卖矿,并不是真的将铁矿卖了,这是朝廷的产权,吴家卖的是从朝廷手中拿到的开采权。 “那姓孙的,背景就一个府衙书吏的亲戚?没别的了?”韩胜玉追问。 如果只是这种层级的地头蛇,那就简单了。 “明面上是这样,但咱们的人还在细查,怕他背后还有别人。”付舟行谨慎道。 韩胜玉沉吟片刻,脑中飞快盘算,陵州虽不算远,但她也无法亲自跑去处理。 付舟行要总管明光山庄和四海诸多事务,也分身乏术,得派一个足够机敏、有决断力,又能代表她的人去。 “你手下有没有办事老道、嘴巴严实,又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最好是生面孔,对矿务也有些了解的。” 付舟行想了想:“倒是有两个,一个叫赵顺,四十来岁,早年在西南做过矿料采买,懂些门道,为人稳重。另一个叫钱贵,三十出头,脑子活络,擅与人打交道,也练过几年武,有些胆气,都是府上可靠的老人。” “好,让赵顺和钱贵立刻准备,带足银票和人手,明日就动身去陵州。告诉他们,第一,务必确保吴家矿场开采权能顺利、干净地过户到咱们指定的……嗯,先用个不起眼的外地商号名义买下。 第二,仔细勘查矿脉,尤其是深层和那些不一样的石头,取样带回来。第三,”韩胜玉语气转冷,“查清那个姓孙的底细,如果他只是虚张声势,就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如果他背后真有硬茬子……及时报回来,不要硬碰。” “是!”付舟行应下,又问道,“姑娘,那白少爷这边……还等他的消息吗?” “等,多条路没坏处。”韩胜玉道。 马车驶入韩府所在的街巷,缓缓停下。 韩胜玉下了车,对付舟行道:“你也去忙吧,陵州的事,抓紧。” 付舟行确实忙,跳下车,将马车扔给车夫,就先一步走了。 韩胜玉做事不喜欢留有后患,若是陵州的铁矿真的发现了高品质铁矿石,只怕会被人觊觎,所有权是朝廷的,朝廷要收回,那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虽然还不确定那是不是刘潜所说的黑石,万一是呢? 再说现在价格很合适,就算不是黑石,买下采集权也不赔本。 就是得找个帮她兜底的人,找谁好呢? 韩胜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清晏,再也没比李清晏更合适的人了。 因为李清晏需要很多兵器,她这里正好能提供,两下里需求正对口。 而且,破军就是她神工坊质量的标杆啊。 这行军打仗带兵的谁能不动心? 韩胜玉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行,立刻提笔给李清晏写信,这笔生意可以谈。 写完信,让上次送刀的护院再一次出发,这次要他拿到李清晏的回信再回来。 心头大石落地,韩胜玉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眼下只能等消息了,白梵行那边,李清晏那边,还有陵州那边。 心情一轻松,韩胜玉就顺便将生产玻璃的流程大概捋了一遍。 主要就是石英砂的提纯,石英砂的熔点极高,一千七百多度,古代这条件有限,焦炭也到不了这么高的温度。 于是,便有了助溶剂,像是天然碱、草木灰、铅丹都可以,就是降低融化温度,再有就是稳定剂,比如石灰、氧化铝啊,就是为了防止玻璃着色,老祖宗是真聪明啊。 但是,她有焦炭,做玻璃就会更容易些。 做生意,真是一通百通啊。 韩胜玉喜滋滋,偏财也是财,赚了更多的钱,就能做更多的事。 不过,琉璃这门生意,她不打算自己做,她要拿出去跟人做利益交换。 想法来自白梵行那边,还得把他捎带上,她得仔细想想。 韩胜玉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没过两天,白梵行那边先有了消息,结果前脚见了白梵行,后脚萧凛也给她递了消息。 好家伙,这俩人给她推了同一家,陵州吴家! 吴家这矿……注定是要落到她碗里啊。 心情就很微妙。 吴家这是犯了什么天罡不成。 至于萧凛怎么知道这事儿,怕是那日她从白梵行那里出来,他暗中盯着白梵行就能猜到了。 啧,这人太聪明了。 不好搞,不好搞!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明天见。 第209章 他是正经读书人 你说这事儿闹的,韩胜玉心情就挺复杂。 她没想到萧凛居然会伸手,而且对方只给她推荐了人,别的什么都没说,很有分寸了。 白梵行那边就好办了,他这人兴冲冲来,兴冲冲走,撂下话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又去忙自己的了。 看来陵州的事情,工部那边不是什么秘密了,不然萧凛不会这么快就能打听到。 如此一来的话,也挺麻烦。 工部冶铁所炼铁,自己这里要买铁矿采集权,以萧凛的聪明,岂能不会多想? 你说,那天怎么就那么巧,遇上他了呢。 萧凛最终还是跟唐笑言成亲,唐笑言对她可不友好,反正她其实知道两家婚期定下后,就打定主意跟萧凛保持距离了。 萧凛这人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但是她不想惹麻烦事儿。 上回不过是在状元楼偶然遇到打个招呼,唐笑言眼睛就要冒火星子了,这以后要是跟萧凛再有合作,指不定她会怎么想。 韩胜玉挺烦,偏萧凛又给她递了消息,这人情她还得认了,就更烦了。 虽说她也知道了陵州的消息,但是萧凛不知道她知道了,人家也是好意。 现在只等李清晏那边的消息了,李清晏的消息还没到,萧凛跟唐笑言大婚的日子就到了。 韩家跟成国公府没有往来,自然不会去喝喜酒,她们家也攀不上义国公府门槛,何必讨人嫌。 但是,她跟萧凛这关系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毕竟是合作过的,还合作的不错。 人家结婚这样的喜事,她是该表示一下的。 但是她不想去义国公府,免得引人多想,索性还是去找了白梵行,白梵行肯定要去。 果然。 “贺礼?”白梵行没想到韩胜玉找他是为了给萧凛送一份贺礼。 “是啊,我们家跟义国公府没有往来,但是我跟萧大人有些合作,送一份贺礼也是应该的。”韩胜玉不想解释太多。 她跟唐笑言之间那点龃龉还不至于拿到桌面上,不值当说嘴,再说她们那次后也没再见面,大概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何必多事。 “我这边事情太多,就不去登门道贺,只能劳烦你帮我一起带过去。”韩胜玉笑道。 “行,交给我。”白梵行立刻答应下来,又好奇地问道:“你送什么贺礼?” 韩胜玉笑,“一件百年好合的小玉雕。” 东西中规中矩。 白梵行随意点点头,“这寓意好。” 白梵行要赶着喝喜酒,韩胜玉也没多留就走了。 回了韩府,没想到韩徽玉夫妻回来了,家里正热闹着。 她一进门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没回自己院子,腿一拐就直接去了郭氏那里,果然一家人都在这里。 韩胜玉一进来,先跟长辈见了礼,又跟韩徽玉夫妻打招呼。 邱云行如今成了正经的韩家女婿,跟韩家人相处自在了许多,韩燕庭他们都在界衡书院读书,二老爷在衙门还未回来,只他一个男子坐在一群韩家女人中,虽比以前自在,可看上去还是有几分拘束。 “大姐夫。” “三妹妹。”邱云行忙应了一声。 韩胜玉跟邱云行打过招呼,就跟姐姐们打招呼,然后看了韩姝玉一眼。 韩姝玉默契地点点头,韩胜玉露出一个微笑。 韩姝玉差点翻个白眼,但是当着大姐夫的面,她忍住了。 就在这时,唐思敬到了。 哈哈哈。 韩胜玉心里那个乐,哎呀,韩姝玉自打去了四海做事,如今行事越发周全,怕大姐夫不自在,就让人给唐思敬送信。 唐思敬也真是靠谱,话一到人就来。 他来了,也不说是韩姝玉暗中给他送信,只说今日得了些南边送来的果子,来给韩家送一筐,这是碰巧遇上了。 这话十分周全,是怕邱云行觉得不好意思。 韩胜玉心想,除去唐思敬一开始对这门亲事的谋算,其他方面真是完美好女婿的人选啊。 唐思敬一来,邱云行话都多了几分。 郭氏倒是没看出什么,但是二夫人却猜到几分,眼中带着笑,只觉得姝玉定亲后真是长大许多。 今日邱云行夫妻回来,是邱夫人的庄子上送来不少山禽,除了几只野山鸡,野兔,还有一只鹿跟一对熊掌,特意让儿子儿媳妇送回来,也算是让儿媳妇顺便回娘家一趟。 郭氏倒是不缺这些东西,但是这个时节的确也难得,更高兴的是邱夫人这份心意,当初这门亲事真的是结对了。 韩胜玉借着更衣的机会,朝着韩徽玉瞅了一眼,韩徽玉就笑着说道:“三妹妹,咱们一起。” 姐妹俩出了花厅,韩胜玉看着韩徽玉问道:“大姐,你在邱家怎么样?” “公婆都是和善人,从不为难儿媳妇,也不爱立规矩,我这儿媳妇都做的发虚。”韩徽玉笑着说道。 “那其他人呢?”韩胜玉又问。 韩徽玉戳戳妹妹的脑袋,“你又胡思乱想什么?你是想问你姐夫的大嫂有没有为难我吧?” 韩胜玉一笑,“这不是有点小恩怨嘛。” “没有为难我,不过也不亲近就是,毕竟出身有差距,我也不在意这些。”韩徽玉温声说道。 她那大嫂是伯府的姑娘,她跟人家不能比。 韩胜玉秒懂,换句话说,人家眼里就瞧不上韩徽玉,韩徽玉都不够她出手为难的分量。 二人回去后,韩胜玉就直接去了唐思敬与邱云行那边,这二人见她过来停下了话头,邱云行温和一笑,唐思敬却是眼睛一亮。 瞅着三妹妹这架势,肯定有好事。 韩胜玉对上唐思敬的眼,心里啧了一声,把她跟萧凛比一比,也不知谁的心眼子更多一些。 “大姐夫,唐二哥,我这有桩生意,不知你们感不感兴趣?” 之前她还琢磨着玻璃的生意与人做利益交换,但是现在她改了主意。 唐思敬可真是太感兴趣了,不等邱云行开口,他立刻说道:“说什么感不感兴趣,三妹妹,你只管说怎么做。” 韩胜玉至今手里就没赔钱的生意,稳赚啊。 他可真是太缺钱了。 邱云行:…… 他惊讶地看着唐思敬,又看看韩胜玉。 生意? 他? 他可是正经读书人,他若做生意,家里还不得打断他的腿。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 第210章 打断他的腿 “三妹妹,”邱云行斟酌着开口,“不知是何生意?我……于商贾之道,实在是一窍不通。” 他知道这个姨妹很厉害,会赚钱,他不想占人便宜,自己什么都不会,凭什么让人带着自己赚钱,就因为是姐夫吗? 再说,他爹娘也不会同意,真会打断他的腿。 韩胜玉笑道:“大姐夫放心,不要你做生意,但是需要姐夫姐姐帮个忙。” 她这么一说,邱云行心头稍松,痛快道:“都是一家子亲戚,既是帮忙你直接说,只要能帮自是要帮,合伙的事情就不用提了。” “大姐夫,你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不迟。” 三人在这边角落里说话,周围的人一看三人脸色凝重,还以为说什么正事,于是大家默契地转移了阵地,将花厅留给三人说话。 邱云行没有丝毫异样,只想着韩家人做事体贴周到。 唐思敬却不这样想,他看到的是自己这个姨妹在韩家的分量果然不一样。自己未来的岳母跟二伯母不仅没有丝毫不悦,相反她们对韩胜玉的事情应该是相当尊重与看重。 再一次心酸羡慕,都是庶出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小姑娘能做到,没道理自己一个大男人做不到,假以时日,他在侯府也一定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地位。 唐思敬很快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韩胜玉神态越发的谦和,“三妹妹,你想做什么生意?” “白少爷送了我几件琉璃,我觉得这东西可以做。” 唐思敬倒吸一口凉气,韩胜玉是怎么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惊人的话。 “琉璃?你会做?” 这什么人啊,怎么什么都会做! 邱云行闻言心头也是一跳,惊愕地看着韩胜玉。 “《昭明异物志·琉璃篇》中有写,大化流行,结精为石;火德煅炼,流采为璃。琉璃非天成,乃人力合五行之精。”韩胜玉既然要做琉璃,自然是做过功课的,这几日都在翻书,此时自是张口就来。 “《昭明异物志》这样的书你也看?”邱云行立刻来了兴趣,“我也读过几卷,但是没读到琉璃篇。” “大姐夫如清风明月,自是先去读地域篇、才子篇,我这等俗人不一样,先去读能赚钱的。” 这话一出,三人都笑了起来。 唐思敬不由感慨道:“一书百人读,所得各不同啊。” “三妹妹太谦虚了,若你不懂这些,如何分辨哪些书中藏黄金呢。可见三妹妹才华卓着,令我佩服。”邱云行从妻子口中知道,自己这个小姨子十分聪明,读书过目不忘,此刻终于有些许真实感受了。 换做他即便是读到了,也只会欣赏,绝对想不到去做琉璃。 唐思敬闭了嘴,他只读有用的书,确实没读过这样的闲书,考科举的书生,谁会读这些? 但是,邱云行读了。 韩胜玉虽不考科举,且她是个女子,也读了。 他不由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对读书过于懈怠了? 唐思敬看着眼前这俩人,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他涉猎太浅,书还是读的不够多,不够广! 今晚回去就夜读。 “白少爷送我的琉璃,我瞧了瞧,心里便有了些想法。远道而来的琉璃,杂质多,颜色浊,透光性差。若是能改进配方,提升窑温,做出更清澈透亮的,甚至能做出些独特的颜色和器型,这东西的利润……唐二哥,你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说吧?” 唐思敬当然明白! 琉璃这东西,除了实用,更多是作为奢侈品和艺术品,利润空间极大,而且深受达官贵人追捧。 若能做出独一无二的物件,简直是财源滚滚! “能成?真能比现在的更好?” “我翻阅许多书籍,发现关键在于石英砂的提纯,还有烧制温度的掌控。这些,我已经大致有了方向,具体实施,需要寻可靠的匠人反复试验。” 韩胜玉顿了顿,看向邱云行,“这生意,光有技术和银子还不够,首先要有审美,能做出让人一眼就喜欢的东西。我知道大姐夫善丹青,所以我想着请大姐夫作画,什么清风明月杯,揽月承露盘,千峰翠色碗,浮光净影碟,想想都觉得美极了。” 邱云行:…… 唐思敬:…… 难怪你能赚钱,你不赚谁来赚? 这种主意都能想得出来,关键是,东西还没有影子,只听这名字,就令人心生向往。 唐思敬立刻拍板:“干了!三妹妹,让我做什么,你说话!” 邱云行还有些犹豫:“我只是个书生,丹青一道并未有什么名气……” “大姐夫,等咱们的琉璃做出来,卖到哪里,你的名字就传到哪里,必能名扬天下。” 邱云行脸都红了,有种恨不能立刻撸起袖子画画的冲动! 名扬天下,是每一个有才华的学子的执念! “大姐夫,唐二哥,工坊会单独设个商号,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澄心堂。取澄心静虑,巧夺天工之意,怎么样?”韩胜玉笑道。 “好,好名字。”邱云行赞道。 唐思敬也点头,“这名字好,三妹妹巧思。” 韩胜玉又顺带说了一句,带上白梵行一事,毕竟若不是白梵行送她东西,她也不会想到做琉璃。 邱云行没有意见,反倒是觉得三妹妹厚道。 唐思敬却想着,韩胜玉做事有头有尾且大方分利,难怪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她。 她喜欢赚钱,有本事赚钱,可她却不过于看重钱,反而十分喜欢散财。 他,至少眼下是做不到的。 未来,也不好说。 谁不爱财呢。 韩胜玉想的极好,她搞基础工程,邱云行搞艺术创作,唐思敬跟白梵行搞销售,大家一条龙串起来,利润分散给众人之后,不会太扎眼,还能充盈自己的小私库。 她的基本盘越大,抗风险的能力就越强。 等她的神工坊开火,这才是她与海运能并肩的承重墙。 唐思敬从韩家离开后,靠着软枕嘴角含笑。 琉璃在别人手上只是用来欣赏,可到了韩胜玉手上就能点石成金。 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反正他没想着烧琉璃来赚钱。 澄心堂一旦开业,他都能想到纪润与太子的脸色是什么样了。 嗯,他还得想想,如果纪润来问罪,他得如何应付他。 真是麻烦。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比心 第211章 殿下又不是禽兽 韩胜玉是顾不上澄心堂这边的,她将图纸画出来后,就直接交给了唐思敬,甚至于都没想着澄心堂里放自己人,全由着唐思敬跟邱云行做主。 等于是一摊子事儿全交给两人,白梵行那边拒绝了加入澄心堂,要是韩胜玉自己干他倒是愿意掺和一下,但是有唐思敬跟邱云行,这都是韩家的姻亲,他就不想掺和了,觉得麻烦。 白梵行跟韩胜玉的关系很熟了,他也没绕圈子就直接说了,韩胜玉自是答应了。 不过,白梵行也说了,澄心堂有好东西要给他留一份,他出钱买,把韩胜玉逗乐了,这当然行。 韩胜玉没多想,琉璃的生意是她的副产业,一开始也不用弄多大的作坊,后续发展再看情况安排,因为有建窑炉的经验,这事儿都不用她出面,付舟行带着人就做了。 通宁,中军大帐。 炭盆的火光跳跃着,映在李清晏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面前摊开着韩胜玉的来信,信纸轻薄,字迹却力透纸背。 神工坊? 他的指尖拂过破军。 破军静静地放在他手边,乌木鞘在火光下显得朴实无华。他伸手握住刀柄,冰凉的触感传来,仿佛能感受到锻造它时那份专注与期待。 这柄刀,就是最好的证明。 “忠叔,”他唤了一声。 金忠应声而入。 “你看看这个。”李清晏将信推过去。 金忠快速看完,脸上露出惊讶和思索的神色:“殿下,三姑娘可真是……一腔忠心欲报国,对殿下也是真的好啊。” 李清晏:…… “忠叔。” “我知道,我知道。三姑娘还小,殿下又不能做禽兽。” 李清晏:! 金忠瞧着殿下的脸都要黑了,立刻说道:“三姑娘不仅胆子大,这脑子也转得快。好在三姑娘只是想要采集权,但是三姑娘的担心也很有道理,一旦她这边做出点东西,所有权不在自己人手中,就很容易被人抢走啊。” 金忠见殿下蹙眉不语,想了想又说道:“殿下,若真能得一处稳定优质的铁料来源,对北境边防,利大于弊。” 他们在通宁带兵驻守边疆,军械粮草全靠朝廷调度供应,一旦有人暗中使绊子,不说做什么大事,只要将原本送到军中的东西拖延半月,他们就很难熬。 数万大军的供应,一旦出现缺口,一个不好容易引起军中哗变。 金忠是这样劝没错,但是殿下要怎么帮三姑娘拿到铁矿的所有权,这也是个很难的事情。 铁矿归朝廷。 “忠叔,您亲自跑一趟陵州。” 金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好,但是我不懂这行,得找个行家。” 他只是个打仗的,哪里懂得这些门道。 “我会给三姑娘写封信,她肯定有人。”李清晏长出一口气,“忠叔,如果神工坊真的能打造出神兵利器,咱们组建一支奇袭队,周定方必然会退军。” 若是朝廷支持,说不定他还能带军去打一打兖国。 李清晏立刻提笔写信,给韩胜玉的信倒是写得十分流畅,但是给皇帝写折子时,他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韩胜玉谈生意时给人画大饼的样子。 给他的皇帝爹画一画大饼也不是不行,他无意于皇位,但是该属于他的东西,也不能少一分。 这些年他领兵在外,可没要过什么,开一回口,不过分吧? 以前的李清晏肯定不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但是现在……韩胜玉一个小姑娘尚且心心念念保家卫国,他的脸皮比起来又算什么。 韩胜玉常说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那他就试试。 这叫什么? 韩胜玉说,这叫有枣没枣打三竿,万一打下来呢? 金忠瞧着殿下自从写折子开始,眉心就紧紧皱成一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写到后面居然还笑了。 哎,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殿下了。 不过,笑了,想来不是坏事。 又想起韩胜玉,金忠心想这姑娘是真好啊,也不知殿下有没有这个福气抢到自己篮子里。 如今瞧着,像是个还没开窍的。 也是,之前他们殿下都打算一辈子不成亲呢。 …… 金城。 韩胜玉一早就被殷家姐妹请去喝茶,殷夫人居然也在,见了韩胜玉拉着她的手十分亲热。 吓得韩胜玉汗毛都立起来了,忙拿眼睛去看殷家姐妹,咋回事? 殷夫人对上韩胜玉的眼神,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你个鬼丫头,之前太子未大婚,我不好总叫你上门,免得给你惹麻烦。” 韩胜玉被殷夫人戳穿小心思,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说道:“我知道夫人待我好,您不知道,您给我大姐姐寻了一门好亲事,我家夫人恨不能给您立个长生牌日日三炷香呢。” 殷夫人一下子被逗乐了,“这也是因你结的善缘。” “您要这样说,我可厚着脸皮认了。” 殷姝真跟殷夫人笑得开心极了,殷姝意暗中翻个白眼。 “今日叫你来喝茶,是有件事情伯母想要拜托你。” “您说,只要我能做得到无有不应。”韩胜玉笑道,她是真的挺喜欢殷夫人的,能养出殷姝真这样的姑娘,能让殷姝意重生后紧紧护着的人,是很有人格魅力的夫人。 她的好,不张扬,不显眼,但是却令人很温暖。 殷夫人正想着怎么开口,殷姝真有点急了,就开口说道:“母亲,我来说。” 殷夫人:…… 被雷劈了后,这孩子性子越来越急了。 韩胜玉就看向殷姝意,听着她说道:“我姐姐要相看,母亲的意思想请你帮着瞅一瞅。” 韩胜玉差点跳起来,“丞相大人慧眼如炬,夫人博学多才,哪里要我帮忙?” 她这是实话啊。 殷姝真听到这话,就道:“我爹朝堂上的事情慧眼如炬,我看挑女婿就未必。” “姝意。”殷夫人忙喝了一句。 韩胜玉已经没忍住笑了,她忽然就有点懂殷姝意的意思了。 若是殷丞相慧眼如炬,上辈子也不会给女儿选了太子,结果闹得姐妹失和,遗患无穷。 故而,殷姝意有错,难道太子没错吗? 若是太子能坚定己见,殷姝意也不能跟太子情投意合啊。 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殷姝意不仅嫌弃丞相爹,她是连她自己都骂进去了,只是这些殷夫人跟殷姝真显然无法体会。 韩胜玉却能懂。 第212章 你骂我,我的错 韩胜玉自然是答应下来,仔细一问,才知道相看的是平郡王。 这个平郡王韩胜玉知道的不多,书中似乎没怎么提起。 但是殷姝意仔细跟韩胜玉讲了一遍,平郡王父亲去世早,他早早就承袭了爵位,家中有一母一姐,姐姐惠和县主已经出嫁,丈夫是康宁侯世子陈时。 康宁侯府……书中也没怎么提起,偶尔提起大概是书中有什么大型宴会时,顺带提了一嘴。 韩胜玉仔细回想剧情,着实没能想起什么与他们有关的情节。 纯路人。 有一点可以确定,平郡王府与康宁侯府都属于勋贵中比较本分没有野心的。 韩胜玉就明白殷夫人为何看中平郡王了,殷姝真毕竟曾与太子议过亲,退亲也不太体面,殷姝意还牵涉其中。 敢跟殷家结亲的人家,其实不太多,但凡想要在朝中往上走的,都不愿意娶个儿媳妇扯上太子,万一惹太子不高兴了呢? 殷夫人又不想低嫁女儿,让女儿受委屈,女婿的人选自然是要仔细挑选,其实挺难的,可选择余地不多。 好在,殷姝真的闺誉一向很好,她知书达理,博学多才,性格也宽厚温柔,是很多长辈喜欢的那种女孩。 平郡王府不涉朝事,殷家家世在这里摆着,殷姝真闺誉也一向好,老郡王妃相中她也不令人意外。 但是,殷夫人跟平郡王府往来不多,对平郡王更不怎么了解,她只是很相信韩胜玉看人的眼神,瞧瞧跟在她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能干且忠心的。 就胡岳致力于挖韩胜玉墙角一直没成功的事情,都要成为金城的笑谈了。 她琢磨着,韩胜玉看人肯定有自己的一套章程,这才想着让她帮着自己瞧一瞧,万一她看不到的地方,许是胜玉就能看出来。 再说,韩胜玉今年十三了,其实大户人家的姑娘,这时候也该相看着慢慢做准备了。 这丫头在外的名声响亮,但是未必就能让后院的当家主母从看儿媳妇的角度喜欢,她就想着慢慢带着这丫头露面,也好让人知道这孩子有多好。 生意做得好,人更好。 这要不是自己儿子比人大太多,殷夫人有点可惜,她挺喜欢这孩子的。 之前顾老夫人有意,但是胜玉显然没这个意思,再加上老夫人的孙子似乎也没这个意思,她就知道怕是不成了。 顾老夫人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不成,顾朗月是嫡孙,若是他不愿意,老夫人也不好强求。 不过,殷夫人总觉得未必是顾朗月不愿意,很有可能是顾大夫人不愿意,不过这跟她就没关系了。 顾家虽好,满金城也不是只有一个顾家,胜玉年纪还小,倒也不急。 殷夫人还有事情要忙,就让殷家姐妹陪着韩胜玉说话,还留她一定要吃了午饭再走。 韩胜玉自是应下来。 殷夫人一走,殷姝意立刻放松下来,殷姝真就带着二人在府里转了转,殷家的后花园打理得不错,此时又是春暖花开时,满园春色赏心悦目。 三人在水榭落座,丫头奉上茶就退了下去。 殷姝真看着韩胜玉说道:“我听姝意说胡岳的船已经出海了,你可知道了?” “知道,海那么大,我还能安个门不成?” 殷姝真就被逗笑了,看着她说道:“你这张嘴啊,真是一句不饶人。”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让着他们?”韩胜玉道。 “就是。”殷姝意附和,“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饶他,谁饶我?” “对,子不教,父之过,你骂我,我的错。” 殷姝意竖个拇指,还是韩胜玉狠,直接给人当爹呢。 殷姝真扶额,之前俩人还不对付,如今瞧着可真是……臭味……惺惺相惜呢。 韩胜玉心中是有了数的,只看殷姝意对这门亲事不反对,就知道大概平郡王不错。 毕竟她是重生的,若是平郡王不行,殷姝意肯定想着法子将婚事搅和了。 三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聊天,春暖花开,春风拂面,靠着鹅颈椅看着满池塘的锦鲤,这日子真是舒服惬意。 “你得罪唐笑言了?” 猛不丁的殷姝意一句话,韩胜玉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唐笑言是哪个,随即回过神,这才说道:“没有啊,不过之前跟她在状元楼曾经见过一面,略有些不愉快,怎么了?” “为什么闹得不愉快?”殷姝意追问道。 韩胜玉:…… 不过还是把那日的事情简单一说,说完就瞧着殷姝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韩胜玉立刻挺直了脊梁,看着殷姝意问道:“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她就说,她跟萧凛这老婆犯冲。 萧凛成亲,她都没去,就是为了避嫌,怎么还扯上她了? “他们成亲时,你送贺礼了?” “是啊。”韩胜玉点头,“我跟萧大人有点公事上的交集,他帮过我的忙,送份贺礼也是应该的,不过我知道我跟唐笑言关系一般,我没登门亲自道贺,是让白少爷帮忙带去的。” “那外头都在传你对萧凛心存不轨,送个贺礼还偷偷摸摸的?” 韩胜玉脸一下子黑了,“唐笑言说的?” 殷姝真就看着妹妹,“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姐,你是个闺秀,见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再说外头这些事情,哪个碎嘴的丫头婆子会到你跟前说?”殷姝意道。 殷姝真一想也是,就又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 “说是唐笑言参加宴会时当笑话说出去的,话传话的就漏了出来。我瞧着她就是有意的,这是故意恶心人呢。”殷姝意可真是太知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韩胜玉就算是现在名头再响,在这些高门显贵的女子眼中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商贾,就算是个官家小姐,可韩父的官职还没到能入她们眼的地步。 唐笑言打心里瞧不上韩胜玉,自然没把她当回事,提起她当个笑话取乐,这以后别人自然也会轻贱韩胜玉。 这种交际手腕,殷姝意上辈子可是深有体会。 所以,她今日跟韩胜玉说,也是让她小心一些。 第213章 命都丢进去 韩胜玉笑了笑,不知道萧凛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看样子是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她倒是敢说。”韩胜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裹着几分冷意,“也不知萧凛认不认呢。” 殷姝真见她动了真怒,反而有些担忧,劝道:“你也别太生气,若是为此大动干戈,反倒显得你心虚,着了她的道。” “心虚?那也不是我心虚。”韩胜玉看着殷姝真,“殷姐姐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哑巴亏她是不肯吃的,唐笑言非要找她的麻烦,那也是她自讨苦吃。 再说,萧凛不知情,难道义国公夫人不知情? 萧凛能这么快在工部站稳脚跟是因为什么,她不信义国公夫人丝毫不知,这些夫人们的心思,她能理解几分,不就是觉得她家世低,自己又是行商的,入不得她的眼。 用她,能给她儿子帮上忙,是她的福气。 这福气,还给她们就是。 殷殊意瞧着韩胜玉,“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殷姝意:…… 行,知道了。 殷姝真还想劝,殷姝意阻止了姐姐,只对着韩胜玉说道:“你可别太过火,否则不好收场,这些夫人们最爱面子。” “谁的脸不是脸?我可还没说人家呢,这不是要毁了我吗?” 虽然韩胜玉没打算嫁人,但是不妨碍她接这杆大旗舞一舞。 唐笑言若还不知悔改,她就把自己不婚的原因砸她脑袋上,让她成为完美接锅侠。 也是,殷姝意没法劝了。 她不替韩胜玉担心,她只想着唐笑言要倒霉了。 殷姝真拉着韩胜玉的手,“你可要我帮你?” 韩胜玉凝视着殷姝真真诚的眼睛,瞬间就笑了,“这可不行,姝真姐姐又不会泼妇骂街。” 殷姝真:…… 殷姝意也是一言难尽的看着韩胜玉,“难不成你会?” “哎,我还真会。” 姐妹俩:…… 韩胜玉总有办法让她们哑口无言,沉默以对。 从殷府出来,韩胜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吩咐车夫:“去义国公府。” 马车在义国公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前停下,门房见是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正要上前询问驱赶,便见车上下来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眉眼清冽的少女。 “烦请通禀,四海商行韩胜玉,求见萧世子。” 门房一听四海商行韩胜玉几个字,神色就很是有些微妙。 韩胜玉一见,心头冷笑,哟,这是国公府门房都知道了。 “请韩姑娘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门房瞧着韩胜玉气势凛然,再想着她在外名头不一般,到底也不敢太过怠慢。 不一会儿,门房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态度恭敬:“韩姑娘,世子爷请您到前厅稍坐。” 韩胜玉随着管事进了府,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前厅中,萧凛已等在那里,他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墨蓝色锦袍,少了些朝堂上的锋锐,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 见韩胜玉进来,他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润笑意,“三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他确实有点意外,不过见到人确实也高兴, 萧凛请她落座,示意下人上茶。 韩胜玉没有接茶,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萧世子,今日贸然来访,实是有一事不得不问个明白。” 萧凛听着韩胜玉语气清冷,又见她面色微怒,下意识地也跟着肃穆起来,“三姑娘请讲。” “听闻尊夫人近日在外应酬时,曾言及我对世子心存不轨,甚至连送份贺礼都成了偷偷摸摸之举。我有点想不明白,只能登门请教了。” 什么? 萧凛一脸茫然,他看着韩胜玉问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世子,我从不开玩笑,也从不误会别人。” 萧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眉头微微蹙起,他沉默片刻,才道:“内子年轻,言语或有失当之处,若有无心之语冒犯了三姑娘,我代她赔个不是。至于外间传言,多有夸大不实,三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无心之语?”韩胜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萧世子既然这般说,那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未免令夫人多心,从此后我与世子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三姑娘!”萧凛脸色一变。 韩胜玉双眸黑漆漆的看着他,“我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可知道你夫人放出这样的话,对我有什么影响?不过,萧世子如此护着尊夫人,想来也是不在意的。” “我并非这个意思。”萧凛立刻说道。 “告辞。” 韩胜玉其实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跟萧凛不是一路人,如今瞧着果然如此。 他护着自己的妻子无可厚非,却不该将对她的影响视而不见。 自己是小官之女,又行商事,别人心里怕是没把她当回事。 当官的,又怎么会瞧得起经商的。 她虽不在意这些,但是世人很在意。 萧凛上前一步挡住韩胜玉的去路,“韩姑娘,请听我一言。” 韩胜玉对上萧凛认真的眸子,她笑了笑,“萧世子,你我到此为止,别真的伤了最后一点和气。”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大步离开,就此分割开也是好事,免得以后再有瓜葛,唐笑言给她来个大的。 止损要趁早。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工部那边的路子,不过,以萧凛的秉性,大概也不会真的赶尽杀绝,毕竟他们夫妻理亏。 合作期内应该无事,等契书期限到了之后,指不定萧凛就不在工部了,届时再说。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她原先想着萧凛这个人以后能做长线合作发展,从合作上来说,是个挺好的合作对象。 韩胜玉离开之后,萧凛站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冒烟。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走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新房的院子里,唐笑言正心情颇好地指挥着丫鬟摆放新得的几盆名贵兰花,见萧凛疾步进来,脸上立刻漾开甜笑:“夫君,你回来啦?快来看看这株……” “都出去!”萧凛看都没看那些花,厉声对屋内的丫鬟仆妇喝道。 众人被他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吓住,慌忙低头退了出去,最后一个还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唐笑言的笑僵在脸上,有些无措地看着萧凛,“夫君,你怎么了?可是朝中有烦心事?” “朝中无事,”萧凛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紧盯着她,“我问你,你最近在外头,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关于韩三姑娘的?” 唐笑言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我……我没说什么呀,就是前几日在威北侯府的赏花宴上,有人问起你成亲时都有哪些人家送了贺礼,我……我就随口提了一句韩家也送了,这有什么不对吗?”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辜。 “随口提了一句?”萧凛气得冷笑,“只是提了一句,怎么外头就传成了韩三姑娘对我心存不轨、送礼偷偷摸摸?你是义国公府的世子少夫人,一言一行多少人看着?你知不知道你轻飘飘一句随口,能毁了一个未出阁姑娘的名声!” 见他为了个外人如此严厉地指责自己,唐笑言委屈又恼怒,那点小心虚也被压了下去,声音也拔高了些:“我怎么毁她名声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她不就是托人转交的吗?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天抛头露面跟男人谈生意,本来就不成体统!别人说她几句怎么了?夫君,你为了她这么凶我?到底谁才是你的妻子!” 萧凛见她毫无悔意,反而振振有词,心中失望更甚,只是焦炭炼铁的事情,他已经答应韩胜玉不往外说,此时也无法跟唐笑言提起。 就算没有此事,她也不该背后说人,毁人名声。 “你既做错了事情,就要给人道歉。” “道歉?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唐笑言尖声道,“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道歉?萧凛,你是不是真被她迷了心窍了?这么护着她!” “你简直是不知所谓!”萧凛被她胡搅蛮缠气得脸色发青,好歹也是威国公府的嫡长女,真不知道如何教养的,如此鼠目寸光,不识大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夫人来了。” 义国公夫人沉着脸走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她先扫了一眼气得脸色通红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委屈啜泣的儿媳,眉头紧锁:“吵什么?成何体统!刚成亲没几日就闹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唐笑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到国公夫人身边,哭诉道:“娘,您要为我做主!夫君为了那个韩胜玉,一回来就凶我,还逼我给她道歉!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国公夫人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看向萧凛,语气带着责备:“凛儿,你怎么回事?为了个外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妻子?那韩家姑娘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几句,她一个姑娘家行商贾之事,本就惹人非议,笑言年轻,说话直了些,也是有的。你身为丈夫,不体谅妻子,反倒向着外人?” 萧凛看着母亲那看似公允、实则满含偏袒与轻视的态度,听着她口中对韩胜玉行商贾之事、惹人非议的评价,忽然间,全明白了。 他方才还觉得韩胜玉太过决绝,此刻却只觉得一阵齿冷和羞愧。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安抚唐笑言,听着她们低声抱怨韩胜玉的“不懂规矩”、“狐媚手段”,心头那点因为合作而产生的欣赏和隐约的好感,被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冰水。 他想起韩胜玉说,别真的伤了最后一点和气。 萧凛忽然觉得很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什么也没再说,对着母亲微微一礼,转身,沉默地离开了这里。 话不投机半句多。 唐笑言心头一跳,就想要追上去,却碍于婆婆在这里,只得硬生生地忍住了。 义国公夫人瞧着就道:“你也是,以后在外说话做事要当心,别被人抓到把柄追上门来。” 唐笑言脸色一僵,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嘴上却说道:“当时只有几个交好的姐妹,我真是随便一说。娘,我真不是有意的。” 义国公夫人也没多问,儿媳妇心里那点小心思,她还是能看出几分的,纵然做得不对,但是今日韩胜玉就这么找上门来,也失了礼数。 闹得小两口新婚就因为她吵了一架,义国公夫人心里自然对韩胜玉不满。 待到了晚上义国公回府,从自己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情就狠狠地皱了眉头。 义国公夫人一见,就道:“这又怎么了?凛儿是个牛脾气,只知道生闷气,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倒是那韩胜玉的话他倒听得进去,我看儿媳妇这事儿也不算错。” 义国公深吸口气,看着妻子说道:“你也不想想,你儿子是那等糊涂人吗?有些事情不好跟你们讲,那韩姑娘当初在你儿子进工部时,可是帮了大忙的!” “什么?”义国公夫人狐疑地看着丈夫,“你可别拿话哄我,她一个黄毛丫头就算是有本事能赚点钱,还能插手官衙的事儿?” 这不是笑话吗? 义国公眉峰狠狠一跳,他知道儿子答应了人家不能让往外说,他自是闭紧了嘴巴,长叹一口气,“太子早先还让胡岳跟韩胜玉对着做,你看看后来太子推行水饷,四海第一个响应,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 义国公夫人听了丈夫的话,看着他说道:“我也是想不明白,榷易院的事情还用一个行商的点头不成?” 义国公跟妻子说不明白,不由长叹口气。 义国公夫人一见更生气了,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对?历朝历代的大商贾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赚的钱越多,死得越快,他们赚的钱,最后还不是落到别人手里?韩胜玉年纪轻轻不知道收敛,真以为自己风光无限厉害得紧,别回头跌个大跟头命都丢进去!” ? ?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14章 不干人事 在义国公夫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行商本就是末流,再厉害也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或随时可弃的棋子。 韩胜玉的风光,在她看来更像是烈火烹油,不知收敛,迟早引火烧身。 “罢了,这些朝堂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也不想懂。”义国公夫人挥挥手,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只知道,那韩家丫头今日这般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丝毫没给国公府、没给凛儿留脸面,便是她的不是! 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家如此行事的?至于凛哥儿媳妇……回头我好好说说她,让她以后说话谨慎些便是。你也去劝劝凛儿,为个外人跟新婚妻子置气,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倒显得我们国公府治家不严,连个商贾之女都能搅得家宅不宁。” 义国公看着妻子固执的神情,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起儿子离去时那萧索沉默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妻子的话不能说不对,但是前提是那是纯商贾,家中没有背景,需要花钱结交官员。 韩家不一样,韩家曾经出过韩国璋,后来被流放的韩应铨官至大理寺卿,韩应元去了秦州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留在金城的韩应崧如今又进了承天府。 韩家人脑子个顶个的聪明,眼前官职低,不过是暂时的。 听说韩家几个孩子在界衡书院书读得也不错,一旦下场说不定就能拿个功名回去。 韩胜玉还弄了个琢瑛榜,这件事情如今知道的人还少,但是一旦琢瑛榜有人考中状元,便是韩胜玉名利双收之时。 可惜了,她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儿身,只怕她的成就未必就低于她的祖父。 金城这么多勋贵世家,哪一家舍得一年拿出一万两银子弄琢瑛榜? 韩胜玉才十三岁啊。 不仅会赚钱更会花钱,能赚钱的多了,能舍财的,天下几人能做到? 他的夫人说的那些商贾,之所以落到那种地步,就是因为不舍财,因财伤命。 可韩胜玉她手里有财,更舍财,岂能一样? 何况,她不仅有赚钱的才华,她还有治事的才能。 别人不知道,但是儿子与他说过,那炼焦炭的炉子就是韩胜玉做出来的,长风炉的图纸也是她画出来的。 这么大的功劳,偏要压下去,宁可让给自己的儿子,让他一脚在工部站稳了脚跟。 哎! 义国公又叹一口气,他已经有个好儿子了,但是再多一个韩胜玉这样的儿子更好啊。 偏偏,这样有本事的人,让家里的女眷给得罪了。 义国公肯定是不想跟韩胜玉结仇的,这样人一旦结了仇,你就得日夜防备着。 而此刻的萧凛,并未回新房,而是独自去了外院的书房。他屏退下人,坐在黑暗中,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传来,侧头一看,便起身道:“爹,您怎么来了?” 义国公对着儿子摆摆手,“还在生气?” 萧凛没有说话。 习惯了儿子少言寡语,义国公笑了笑,“不是世上所有女子都如韩家姑娘那般,你的母亲与妻子是正统后宅女子,不懂得外面的事情。” “儿子知道。” “韩姑娘那里还是想办法弥补一下,如今她在气头上,先放一放,工部与她的合作不要出意外,免得以后更不好见面了。” “当然不会。”萧凛蹙眉,他一向公私分明。 “听说文远侯府的唐思敬最近要弄什么琉璃作坊,你可听说了?”义国公看着儿子问道。 萧凛还真不知道此事,他摇了摇头,“最近工部事务繁忙,也顾不上外头的事情。琉璃窑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以前金城也有人做过,工部也曾做过,但是烧出来的琉璃成色不好,后来就此事也就罢了。” 见儿子没想通关窍,义国公点了一句,“你忘了,那唐思敬跟韩家可是定了亲事的。” 萧凛一愣,“爹,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与韩三姑娘有关系?” “大有可能。”义国公笑了笑,“琉璃窑出来的东西能卖给谁?自然是金城有钱有势的人家,我想着你既是在工部,倒不如借机将琉璃献给陛下,为他们的窑炉扬扬名。韩姑娘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这次的事情咱们也就功过相抵了。” 这样的人,就算是不能交好,也不能结仇。 除非,能一下子摁死她。 萧凛听到父亲这话,眉心微微蹙了蹙,韩胜玉可不是这些小恩小惠能打发的人,再说…… 萧凛心里叹口气,韩胜玉也不是那样的人,她是一个心胸开阔的姑娘,做事情也十分大气。 如果照父亲所说琉璃窑跟韩胜玉有关系,有唐思敬跟邱云行在,也用不上他出力了。 文远侯府跟邱家也是有底蕴的人家,只是这些话,现在他不想跟父亲说了,说了也没意思。 他们家里人,打心里就没瞧得起韩胜玉。 只怕今日他护着自己的妻子,韩胜玉也恼了,不然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是要跟自己分割清楚了。 萧凛沉默一瞬,这才看着父亲说道:“儿子还有公务,就先回去了。” 义国公点点头,自从去了工部,儿子又因为焦炭炼铁的事情有了政绩,如今确实忙得很。 萧凛没有回书房,他也不想留在家里,索性直接出了门,一时间坐在马车里,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 好一会儿,萧凛才说道:“去西市,通达车行。” …… 韩胜玉可不知义国公说的话,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立场不同,利益不同,利益不同,处事方式自然也不同。 有时候事情不能单纯分对错,可她被人欺负了,那就不是对错能简单揭过去的。 韩胜玉刚回了府,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哎哟,殷元中的未婚妻是萧会芸啊,萧会芸是萧凛的妹妹! 啧。 以前瞧着这婚事极好,如今她跟萧凛割席断义,你说说,这婚事好还是不好? 唐笑言真是不干人事,竟给人添麻烦。 ?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哈,大家中午看,么么哒。 第215章 没见过敢打财神的 通达车行里,白梵行正对着账本算得头昏脑涨,听说萧凛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萧凛素来稳重端方,无事不会轻易来他这车马喧嚣之地。 “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白梵行一边招呼,一边示意伙计上茶。 萧凛摆摆手,示意不必麻烦,目光在车行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梵行脸上,“你这生意如今是做起来了,” “没办法,我这也没别的本事,要是跟你一样有出息,我还能干这个?”白梵行往椅子上一靠,看着萧凛好奇地道:“瞧着你心情不好啊,平常脸也黑,也没今天这么黑,谁招你了?” 萧凛看着白梵行依旧是没心没肺样子,见天招猫逗狗的,白尚书虽说整日骂他没个正行,却没逼着自己儿子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他行商是什么好事吗?世家大族的子孙里,也没几个公开做生意的,就算是做点生意,那也是私下做,少有让人知道的,总觉得不体面。 但是白梵行不一样,他就这么把通达做了起来,也不管别人怎么瞧他。 赚不赚钱不说,这日子过得顺心。 见萧凛不说话,白梵行也习惯了,他就这样,打小一起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 白梵行也不管他,继续忙他的,账本翻的哗哗响。 萧凛听着这声音心里更烦躁了,瞧着白梵行说道:“以前,让你读书,你要有这样的定性,也读个出路了。” “别说这些扫兴的话,读书跟做生意怎么一样?你们都瞧不起做生意的,吃饭穿衣坐车哪一样不花钱?日日离不开钱,偏要瞧不起钱,虚伪至极。”白梵行冷笑一声道。 萧凛以前肯定会反驳,他确实不爱钱,但是也的确不缺钱花。 可他的钱,是哪里来的? 家里有田有地有铺子有祖产,这些都是能赚钱的。 归根结底,还是要钱生钱,不然岂不是坐吃山空? 他们家里的人,不用亲自出面做生意,但是家里有会做生意的管事。 萧凛看向白梵行,“这车行是你跟韩三姑娘一起开的,平日她也不管吗?” “她管什么?当初就说好的,她出本事,我出力气,大家各得所需。”白梵行又翻了一页账册,如今他看账册已经十分熟练了,打眼一瞧,就能瞧出对还是错。 萧凛又沉默了。 白梵行看完这一本账,随后放在一旁,留了萧凛吃饭,饭桌上,几杯酒下肚,便道:“你说咱们这一波的人,你可是众人口中的才俊,哪一个提起你不得赞几句。你可是个厉害人,今天怎么了这是?” 萧凛几杯酒下肚,有些对别人不好说的话,但是对着白梵行,他反倒是能说出口了。 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又默了。 白梵行看着他这样,就骂道:“你说你跟个闷葫芦似的,跑我这里喝闷酒,回头你爹娘又得骂我带坏你,我岂不是冤死?” 萧凛酒涌上头,就把事情对白梵行说了。 白梵行:…… 酒都吓醒了。 他看着萧凛怒道:“你说你一个七尺男儿,连个婆娘都管不好,还才俊,我看是蠢材还差不多。” 他是真的生气了,脸比萧凛刚才还黑,“难怪你见了我不说话,感情不是不说,你这是不敢说吧?” “你瞅你做的什么事儿?哎哟,要知道还有这一出,当初我就不该替韩胜玉给你送贺礼。当初在状元楼,那还没嫁给你呢,就对韩胜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就是韩胜玉不跟她一般见识。” 白梵行越说越气,看着萧凛说道:“你娘跟你媳妇不知道,难道你爹也不知道,你在工部能站住脚,是谁帮了你一把?虽说,你也有本事能自己立住,但是绝没有这么顺利这么快,是不是?” 萧凛脸上就跟挤了苦瓜汁一样,“我知道。” “你知道有个屁用,你家里不知道!好家伙,人家送你上青云,你媳妇转身就给人泼脏水,可真行,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韩胜玉找上门,你还护着你媳妇的脸面,你怎么不想想,韩胜玉的脸不是脸吗?她今年才十三呢,以后她还怎么说亲,怎么嫁人?” “你还有脸来找我?喝什么喝,赶紧滚!”白梵行气得恨不能把萧凛拎出去扔了。 萧凛听到那句还怎么说亲怎么嫁人时,酒一下子就醒了,眼珠子都直了。 他当时,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 许是韩胜玉一向有主意,做事情也果断,他甚至都没想到这一点。 一个女子……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毁了她的声誉,她的婚事怎么办? 萧凛在家时,她娘从不让他管后院的事情,一心让他读书,后来做了官,更是专心仕途,更从不掺和家里的琐事。 他竟一时没能想到这些。 萧凛脸色苍白,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可惜也已经晚了。 “跟你割袍断义就对了,你个没良心的,真没看出来你还是这种人!”白梵行是真的气到了,“我早说过,你这媳妇不行,你还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下好了,你娘可真给你选了个好媳妇。” “别人最多是过河拆桥,被人骂一句无耻,你媳妇这是不仅拆了桥,还想把人踩到脚底下。韩胜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遇上你们两口子,她可真是倒霉她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王八蛋! 白梵行那个气啊! 他跟韩胜玉做生意,都恨不能把人小姑娘捧在掌心里。 这可是财神爷啊! 就没见过敢打财神的! 白梵行见萧凛眼睛都直了,骂也骂累了,最后说了一句,“萧凛,韩胜玉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商贾,你瞧她做的事情,哪一样不是对朝廷有利的? 我爹说,她是义商,你以后离人家远点,就当是做善事了,省的无缘无故的再被你媳妇咬一口,别让人家小姑娘再倒霉了。人家惹不起你媳妇,还躲不起吗?你自觉点,别给人添麻烦了。” 白梵行脸色难得郑重,少了几分纨绔模样。 当初他做生意,就是想让表哥在通宁能活得更好些。 他是真的愿意做生意吗? 谁活着是能完全顺心顺意的。 想到这里,看着萧凛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狗东西! ?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216章 韩旌要回来了 萧凛被白梵行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字字如刀,戳得他体无完肤。 那句“她还怎么说亲,怎么嫁人?”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将他那点因公事公办而产生的自我开解击得粉碎。 他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轻描淡写的代为赔不是,对韩胜玉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敷衍,更是对她的漠视。 即便他真的没这个想法,但是他的行为就是这个意思。 酒意彻底散了,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羞愧。 他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跟他割席断交的白梵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滚吧你!看见你就来气!”白梵行背过身去,气呼呼地挥手赶人,是真不想再看见他了。 萧凛默默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到底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梵行也没送他,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 而此刻的韩胜玉,正全神贯注于陵州传来的最新消息。 付舟行将李清晏的回信送到了她手上,信很短,却分量极重,李清晏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韩胜玉眉开眼笑,看看,跟谁做生意能一样吗? 萧凛给李清晏提鞋都不配! 虽说告诉自己不生气,但是其实还是很生气的。 虽然她脸皮厚,但是也是很要脸的。 其实,若不是跟萧凛合作很满意,也不会这么生气,关键就是双方合作不错,她也有走长期路线的意思,结果…… 就好比你投资了一个潜力股,结果被迫不得不割肉,能不气吗? 关键是,错的不是萧凛,可事情偏偏因他而起。 你说这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堵在心口窝,噎得她一天都没个好脸。 但是现在? 她不气了! 有不识货的,但是也有识货的! 看看人家李清晏信中写的,他同意以北境军械改良急需特定矿样为由,签发一道盖有北境行营大印的公文,并附上一封他给陵州知府的私信,强调此事关乎边防,要求地方排除干扰,速办速决,若有奸商豪强借故阻挠,可视为妨碍军务。 同时,信中提到,他已另派一名亲信将领,持他的令牌前往陵州附近驻军,必要时可提供协助。 这是什么意思? 风险他担,事情她干! 这才叫男人,这才叫魄力,这才是能干大事的。 这虎皮扯的,真是让人高兴,将来就算是皇帝知道了生他的气,李清晏还能抬出通宁安危以及周定方的威胁来说服皇帝。 如果,他能用新打制的兵器击退周定方,让通宁彻底安定下来,在军功与国家安定面前,这点事情就更算不得大事了。 工部很多事情都是搞外包的,届时若是能承接兵器打制,对她来说,神工坊就能浮出水面了。 想想心情就更好了几分,谁愿意自己的生意见不得人,还是见点阳光好。 届时,她再用神工坊的功劳送李清晏一程,让他声望更高,届时让太子脸都绿了,就当是回报他让胡岳出海的利息。 两头吃,太子不愧是储君,这胃口大的能吞天,也不怕噎死! 韩胜玉越想越高兴,后路他都能提前备好,怎么不让人欢喜呢? 这样的人,居然在书中是暴毙的结局,每次想想,她觉得意难平。 韩胜玉看完信,长长舒了口气,有了李清晏这柄尚方宝剑,陵州官府绝不敢再和稀泥。 “立刻将这道公文和私信副本,用最快速度送到赵顺手上!告诉他,拿到东西后,立刻去府衙办理手续,谁敢再推诿,就把北境行营的公文拍他脸上!”韩胜玉道。 “是!”付舟行点头应下,“我亲自跑一趟陵州。” “也好。”韩胜玉看向付舟行,“你去看看我也能安心,正好带些矿石回来,让刘潜看看是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如果是,真是老天都要帮她。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种事情不好让别人去做,免得走漏风声。”付舟行知道神工坊的重要性,故而事事谨慎。 韩胜玉心情极好,付舟行做事越来越周全,她就能轻松几分了。 付舟行第二天就南下去了陵州,这边韩胜玉也接到了殷夫人的帖子。 殷姝真要跟平郡王相看,她当初答应帮着瞅一瞅的,自是要去的。 这个时候的相看还是很含蓄的,两家一起约了拜佛,就定在了大佛寺。 韩胜玉心想,佛祖很忙啊,每年不知多少想看的人家都要去拜佛。 春日山色如黛,古刹钟声悠远,春日里的大佛寺,风景独好。 选在这里相看,既不失庄重,又比在彼此府邸少了几分拘束,多了些回旋余地。 而且,万一看不中,也不说是相看,只说两家拜佛正好遇到一起,双方也不会因此生嫌隙。 这一日天气晴好,香客如织。 韩胜玉早早地提前到了,先与殷夫人、殷姝真、殷姝意打个招呼,就先一步离开,两家相看,她一个外人不好掺和在这里,她去找个好地方暗中观察就好了。 她特意穿了男装,她身量比同龄女子要高一些,且因为习武的关系身姿修长笔挺,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小扇子手中一挥,真像哪家的富贵小少爷。 殷夫人看着她那叫一个喜欢,拉着她的手都舍不得放开,还是殷姝意提醒平郡王府的人要到了,殷夫人这才放开。 殷姝意心头翻个白眼,韩胜玉换个男装更气人,这是男女通吃啊。 韩胜玉笑嘻嘻哄殷夫人高兴了,前脚刚走,平郡王府的车驾也刚好到了。 老郡王妃被女儿惠和县主搀扶着下了车,身边跟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身量颀长的年轻男子,想必就是平郡王李岳了。 韩胜玉站在山寺门前荫蔽处,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平郡王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俊,眉眼温和,气质沉静。 与金城许多勋贵子弟的张扬或儒雅都不同,倒有几分书卷气,却又不会显得文弱。他正细心扶着母亲,侧耳听着姐姐说话,神色恭谨而自然。 韩胜玉就见双方见了礼,殷夫人与老郡王妃寒暄,惠和县主与殷家姐妹打招呼,平郡王则规规矩矩地向殷夫人行礼问安,又与殷家姐妹见了礼,目光清正,举止得体,并未因相看而显得局促或刻意殷勤。 韩胜玉暗暗点头,这样的人,真的是丈母娘心中最完美的女婿人选啊。 家世好,容貌好,气质好,礼仪好。 老郡王妃穿着朴素却料子上乘,发间只簪了支碧玉簪,慈眉善目。惠和县主容貌与平郡王有几分相似,气质爽利,这一家子,看起来倒是家风清正,和睦简单。 关键是,这一家跟殷姝真的气质很融洽,瞧着就像一家人。 韩胜玉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次相看,她觉得很有可能会成。 一行人随着知客僧往寺内走,韩胜玉远远地缀在后面,殷夫人与老郡王妃走在前面,低声说着话。 惠和县主自然地与殷姝真并肩而行,轻声介绍着大佛寺的景致和历史,殷姝真含笑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声音轻柔,仪态端庄。 平郡王则稍稍落后一步,但并不靠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到了大雄宝殿,众人依次上香拜佛。韩胜玉注意到,平郡王跪拜时神色极其虔诚,起身后还细心地将母亲掉落的帕子拾起递回。 拜完佛,知客僧引着众人到后院的禅房用斋茶,韩胜玉到这里就不能跟进去了,她转头去了路口找了个地方歇脚。 禅房里头,分宾主落座后,话题便渐渐多了起来。老郡王妃问起殷姝真平日读些什么书,做些什么消遣。 殷姝真答得从容,既不过分炫耀,也不过分谦虚,提到自己喜爱抚琴和临摹古帖时,眼神微亮。 平郡王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偶尔落在殷姝真身上,带着淡淡的欣赏。 惠和县主则笑着说起弟弟:“阿岳也是个书呆子,除了打理王府那点产业,就是窝在书房里看书、摆弄他那些金石拓片,闷得很,母亲总说他该多出去走走。” 平郡王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又说笑了,不过是些微末喜好,难登大雅之堂。”他看向殷姝真,语气温和,“听闻殷大姑娘擅琴,不知可曾抚过《幽兰》?我前日偶得一份古谱,有些地方难以索解,若有机会,倒想请教。” 殷姝真眼眸微抬,有些讶异,随即浅笑:“《幽兰》古曲高妙,我也只是略知皮毛,不敢称擅。郡王殿下既有古谱,若蒙不弃,他日可共同参详。” 一来一往,虽只是关于琴谱的简单对话,却显得自然而投契。 老郡王妃和殷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了笑意。 殷姝意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已有了七八分判断。平郡王此人,看起来温和内敛,但绝非毫无主见的庸人。 他好金石、通音律,有自己的志趣和雅好,且从他不经意的言辞和态度来看,对姐姐并无轻视,反而带着对才女的尊重。 姐姐与他,至少在志趣上,是有共同语言的。 用了斋茶,又在寺中园林略走了走,双方便客气地告辞。 临别时,老郡王妃拉着殷姝真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今日劳累了。改日得空,来府里坐坐,我那儿有几盆兰花正要开了,你来看看。” 这便是极满意的信号了。 殷夫人对平郡王也很满意,听着老郡王妃的话,眉眼间全是笑。 送走了老郡王妃一家,把韩胜玉请了来,也准备回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殷姝意迫不及待地问韩胜玉:“怎么样?你觉得平郡王如何?” 殷夫人和殷姝真也看了过来。 韩胜玉笑了笑,认真道:“平郡王品貌端正,性情温和,家风清正简单。我暗中观察,没有见到他任何失仪之处,这是个谦谦君子。” “我也觉得好,而且惠和县主看姐姐的眼神更让人舒服,老郡王妃也慈和。”殷姝意笑着说道。 怎么会不好呢? 上一世,平郡王府不涉党争,不参朝政,守中持正,一家子平平稳稳。 她也没想到,这一世老郡王妃居然会看中了姐姐。 上一世平郡王娶的是哪家的姑娘她已经不记得了,娶还是没娶,也想不起来了。 这一家在金城地位虽高,却从不张扬,故而她只知道这一家风评极好,其他知道的却不多。 殷姝真闻言,脸颊微红,垂下眼帘,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殷夫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这门亲事,我也看着极好,若是能成,也是我儿的福气。” 殷姝意也笑嘻嘻地挽住姐姐的胳膊:“我就说嘛,姐姐这么好,肯定是有福气的人。” 殷夫人要留韩胜玉在殷府吃饭,韩胜玉推辞了,付舟行南下陵州,四海许多事务需要她亲自盯着。 刚在书房坐下,王升便面带喜色地进来:“姑娘,船队有消息了!” 韩胜玉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真的?” “刚送回来的信。”王升立刻将手中的信递过去,脸上喜气洋洋。 韩胜玉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太熟悉了,是韩旌的字! 韩胜玉打开信一目三行,囫囵吞枣的先看一遍,对着王升说道:“他们进大梁的海域了,很快就能抵达金城!” 韩胜玉捏着信的手发紧,眼眶微微发红,自从翻过年,她就一直盯着日子,日子越久,她就越担心船队的安危。 “太好了!”王升笑出声来,“姑娘,总算是把他们盼回来了。” 出海就是生死博弈,尤其这次的航线与以前不同,走得更远,他们都提着一颗心呢。 韩胜玉高兴过后,这才重新又细细读了一遍信,算了算日子,最多十日,就能到人了。 这封信写的很简单,但是她跟韩旌有暗号。 好家伙,收获不少啊。 要发财了! 她的神工坊,有钱养着了!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17章 干得漂亮 韩胜玉将韩旌的信反复看了几遍,这才将信收起来。 人平安回来,货平安回来,船也平安抵达,这一颗心能安稳落地了。 船队即将归来,且收获颇丰,如何将这些远航得来的货物价值最大化,如何应对太子和二皇子必然会伸过来的手,如何利用这笔横财进一步夯实神工坊的根基,并推进与李清晏的军械合作,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船上的东西,如何分配,她得仔细想想。 她是行商的,自然利益最大化。 至于二皇子怎么想,太子怎么想,那得看他们俩打擂台谁能更胜一筹了。 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没见过的海外番邦的东西,呈送到御前,又会引起什么效果,这就不好说了。 不然,史上也不会出现那么多天降祥瑞,让龙颜大悦了。 “王掌柜,”韩胜玉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这次归航的要等船队进入大梁港口补给露了面之后,再把消息放出去。” “是,姑娘放心。”王升也知此事非同小可,郑重点头,随即又问道:“姑娘,若是有人来问船上都有什么货物呢?” 来问的人,肯定也不简单,王升是想知道如何打发这些人。 “船进了港,自是榷易院的人上船验货入档。” 王升瞬间懂了,让他们问榷易院去,自己一个掌柜的,当然是一问三不知。 毕竟他没上船,也没见货,能知道什么。 打发走了王升,韩胜玉还没喘口气,唐思敬来找她去京郊看一看琉璃工坊。 韩胜玉与唐思敬乘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西,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便拐进了一条岔路,道路渐渐崎岖,两旁是尚未完全返青的连绵山丘,又转过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坳,地势较为平坦,背风向阳,一条清澈的山溪自高处蜿蜒而下,潺潺流过坳地边缘,溪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坳地内已初步平整过,露出新鲜的黄土,几处用木桩和绳索标记出了未来窑炉、工棚、料场的大致位置,远处山坡上,可见成片的树林,显然是取柴烧炭的来源。 “就是这里了。”唐思敬跳下马车,指着山坳,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三妹妹你看,水源充足,溪水干净,做琉璃离不了好水。后面山上多是硬木,烧炭也方便。取土的地方我也看过了,翻过那个山梁,有一片土质细腻发白,匠人说很适合做坯胎和釉料。” “唐二哥费心了,这地方选得极好。”韩胜玉赞道。 “你交代的事情,我哪敢不尽心?”唐思敬搓搓手,眼睛发亮,“地方定了,匠人也找好了。我从京郊几个老窑场花大价钱买来了三个老师傅,都是家传的手艺,口风也紧。另外还找了七八个打下手的年轻学徒,手脚麻利,人也老实,都是签了身契的。工棚和第一批窑炉的材料已经陆续运进来了,就等你来定个章程,看看怎么盖,怎么安排。” 技术工要捏在手里,这是她跟唐思敬说过的,一旦技术教给他们,万一身契不在自己手里,就会有很大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匠户要代代相传保持匠人户籍,一是保留技术,二是保留传承,三是保持稳定性。 大梁匠户的买卖没那么严苛,真正的历史上,对于匠户是有很严格的管理的。 想起这个,她就觉得后世是真的好,每一个人都是自由身。 在这里,人是可以被买卖的货物。 她为了保密性跟稳定性,也只能随波逐流把人买下来握在自己手中,但她不会像别人压榨他们就是。 正说着,远处有几个人影朝这边走来。近了才看清,是邱云行,还有……白梵行? “大姐夫,白少爷,你们怎么来了?”韩胜玉迎上去。 邱云行今日穿了身半旧的靛蓝直裰,看着韩胜玉笑道:“思敬说今日定址,我想着来看看,或许能帮上点忙。”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虽不懂营造,但我认识一位致仕的老工部员外郎,精于营造算学,回头可以请他帮忙看看窑炉的图纸是否稳妥。” 白梵行则是一脸兴奋:“我来瞧个新鲜,开开眼。” 韩胜玉轻笑一声,“大姐夫有心了。”说着又看向白梵行,“你怎么好意思只带着一双眼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韩胜玉竟无言以对。 唐思敬在一旁瞧着若有所思,心里想着白少爷跟三妹妹的关系看来很不错,这种玩笑都能开,能抗事。 唐思敬带着众人走到一处较为平整的高地,示意几人围拢,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简略的草图铺在地上,用石块压住四角。图上清晰地标注了工坊的各功能分区。 “大家看,”唐思敬指着草图,“这里是入口,设门房和值守处,进出需凭对牌,闲人免入。这里是料场,堆放石英砂、釉料、着色剂以及木柴、木炭。这边是粉碎和淘洗区,石英砂需要碾碎、淘洗,去除杂质,这是决定琉璃澄澈度的第一步,最关键,需单独设棚,由可靠老师傅负责。” 他的手指移到草图中央,“这里是核心,窑炉区。初步规划建三座窑炉,一大两小。大窑用于大批量烧制普通器皿,小窑用于试验新配方和烧制精品。窑炉的形制和通风设计,都按照三妹妹的图纸来。” “窑炉旁边是成形和修坯区,半成品在这里初步定型、修整。再往这边,”他指向靠近溪流的下风向,“是打磨、抛光、冷加工区,靠近水源,方便清洗降温,也避免粉尘影响窑炉。” “最后这边,是成品库和画工区。”唐思敬看向邱云行,“大姐夫,您画的那些清风明月、千峰翠色的图样,将来就需要专门的画工,在这里描摹、上色、二次烧制,这一块,恐怕得您多费心指点。” 邱云行看着图上井井有条的布局,眼中带着惊愕,他知道,唐思敬以前可不懂这些,但是这才多少日子,居然能把琉璃窑讲的这么清楚透彻,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佩服! “这都是应该的,你放心。”邱云行的态度也跟着又郑重了几分。 韩胜玉也是没想到,她知道唐思敬做事圆滑,处事周全,但是没想到在搞技术上,居然也能这么用心去学。 果然,肯上进的人,不管在什么领域都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她嘴上说将澄心堂交给唐思敬,其实心里也没想着完全交给他,大方向自己还是要把控,可今日一见,她觉得就凭唐思敬这么用心的份上,用到她的地方应该不多了。 只要核心技术拿出来,其他的都能撒手了。 这可真是太好用了,这么个人才,当初幸亏挖到自己篮子里了,真是赚大了。 就算是庶出,他也是侯府少爷,能这么亲力亲为,在勋贵少爷中那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哦,再加上一个白梵行,独两份! 她就是这么有慧眼,一挖一个准。 她弯腰从溪边捧起一掬清冽的溪水,阳光下,水珠从她指缝间滴落,晶莹剔透。 春日的山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的山林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此处幽静而充满希望。 韩胜玉笑了,这是她来到金城之后,第一次露出这样舒展惬意的笑容。 因为同行的路上,又多了几个分担重量的苦力,能不高兴吗? 白梵行身上拴着为国为民的李清晏,为了表哥,他既不会偷懒,也不会背弃盟约。 唐思敬成了自己的姐夫,他这个人目标明确心智坚韧,如今再加一个优点吃苦耐劳,只要立场一致,利益足够,别人很难撬动他。 韩胜玉越想越高兴,今天真是好事成双。 四人回城在四海一起吃了个饭,具体商量了下琉璃窑下一步的计划,这才各自散了。 回了韩府,还没喘口气,殷家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平郡王府正式请了官媒上门提亲,两家交换了庚帖,婚事算是初步定下了。 韩胜玉就差叉腰大笑,三喜临门! 韩胜玉真心为她高兴,第二天请了殷家姐妹出来喝茶,她瞅着殷姝意比殷姝真还高兴,就知道这门亲事肯定差不了。 重生的总有点先知的好处,那天见过平郡王,她就觉得他跟殷姝真是一路人,果然成了。 小姐妹的下午茶时光结束,回了四海,韩胜玉继续当牛马。 付舟行派人从陵州回来了,带回了陵州矿的样品。 来人是付舟行身边的亲信,满身风尘,但眼睛发亮,他行了礼,从怀中拿出信,双手奉上,“姑娘,付管事让小的日夜兼程赶回来,这是开采权的过户文书,还有付管事给您的信。门外的筐子里,是赵师傅和钱师傅从矿下深处取回的石头样本。” 韩胜玉先接过信,付舟行的信写得详细,李清晏的公文和私信送到后,陵州知府果然态度大变,立刻重新受理了吴家矿的开采权过户申请。 有北境行营的公文和李清晏的大名,原本想要低价买矿的人也不敢过于强硬,最终眼睁睁看着过户手续完成。 付舟行与吴家签订了正式契约,并留下人手接管矿场,安抚矿工,开始小规模恢复开采,重点探查那几个标记的深层区域。 好!干得漂亮! 韩胜玉抚掌称赞。 付舟行如今是真的练出来了,该硬气时绝不退缩,该谨慎时又能不留尾巴。 让人把筐抬进来,里面是一筐颜色深暗、入手沉重的石块,表面粗糙,隐约能看到一些金属光泽。她不是矿物专家,看不出具体门道,但仅凭这手感和色泽,就感觉非同一般。 “立刻将这些矿石,送去明光山庄,交给刘师傅和陈师傅!”韩胜玉吩咐道。 “是!”那小厮领命,顾不上休息,又匆匆离去。 韩胜玉独自留在书房,拿起那份开采权文书的副本,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官印。 陵州吴家矿,终于落袋为安了! 接下来,就要看刘潜和陈瘸子那边的检验结果了,如果真是有价值的特殊矿……那她的神工坊,就将插上腾飞的翅膀。 韩胜玉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沾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汪洋大海中乘风破浪的船队,她船上船下忙得团团转。早晨醒来时,脑子嗡嗡的,睡觉都不放过她,太过分了! 她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今天带着韩姝玉韩青宁出门逛街! 郭氏知道后只摆摆手,随她们去,二夫人也没拦着,她如今重心都在儿媳妇身上,女儿懂事,又跟家里姐妹处得好,倒是不用太费心。 知道是胜玉带她们出门,问都没问,就点头应了。 晨光熹微,寺前街便如同一个从沉睡中苏醒的巨人,打着哈欠,筋骨渐舒,吐出第一口带着烟火气的生机。 沿街铺面的门板被一块块卸下,发出的哐啷声此起彼伏,像是拉开了喧嚣的序幕。卖早点的小摊最先支棱起来,蒸笼揭开,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面食的甜香、肉馅的油润,迫不及待地窜上清冷的街道。 “刚出笼的肉包子……” “热腾腾的馄饨面……” 摊主们拖长了调子的吆喝,带着刚开嗓的沙哑,赶早的脚夫、上工的伙计、挎着篮子采买的妇人,围在摊前,铜钱叮当,热气扑面。 青石板路被无数脚步磨得光亮,车辙印纵横交错,绸缎庄、成衣铺、脂粉店、书肆、文玩斋、南北货行……鳞次栉比的店铺敞开大门。 伙计们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迎客,或是拿着鸡毛掸子拂去货架上的浮尘,各色幌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陈记绸庄、王麻子剪刀、一品斋糕点……字迹或遒劲或秀气,构成一幅流动的招牌风景。 韩胜玉与两个姐姐坐在临街的铺子里喝着豆花,看着这一幅热闹的景象,她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一口热乎的,看一眼热闹的,开开心心向前走。 一碗豆花下肚,日头已经高升,她一边与姐姐说话,一边随意打量着外头的街景,忽然眼神一凝。 咦? 那人的背影有点熟悉,怎么像是纪润呢? 未穿官服,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贼,这可有点意思。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明天继续,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18章 她造了什么孽啊 韩胜玉立刻放下手中的调羹,装作漫不经心地对韩姝玉和韩青宁道:“大姐,二姐,你们再坐坐,我瞧见那边有卖蜜瓜的,去挑两个,咱们带回家给母亲和二伯母尝尝鲜。” 不待二人反应,她便起身,顺着店铺侧门绕了出去,脚步轻盈而迅捷地融入人流。 韩姝玉看她做贼一样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抽,就对着韩青宁说道:“咱俩继续吃。” 韩青宁就道:“要不要让丫头跟上去?” “吉祥如意脚底下跟踩了磨盘一样,肯定是习惯了,不用管。” 这俩丫头话少人机灵,她们不动,自有道理。 她教不出这样的丫头,也管不了这样的丫头。 韩青宁就看向吉祥如意,如意对上她的目光,笑着问道:“姑娘,可是要添什么?” 韩青宁一笑,“不用。”说着转头看向韩姝玉,“你说的也对。” 韩姝玉一乐,嘀咕道:“我看她就是个劳碌命,说好今天出来玩一天,这一大早就来活了,且等着吧。” 韩青宁抿着唇直笑,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三妹妹着实辛苦,咱们等会给她买点好吃的补一补。” 韩姝玉一本正经点头,“确实要补一补。”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吃豆花。 坐在这里吃豆花,跟府里吃就是不一样,清风徐徐,满目人间烟火气。 另一边,韩胜玉目光却始终锁定了前方那个身影,待跟近了些,瞧见了侧脸,确实是纪润。 他步履匆匆,不时微微侧头,似乎在留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神情警惕,与这喧闹悠闲的街市格格不入。 不在靖安司当值,乔装打扮跑到这市井之中……不管有事没事,跟上去看看再说,许是能打下一竿枣子呢。 她不敢跟得太近,借着人流和街边摊贩的遮挡,远远缀在后面。好在寺前街人多眼杂,她出门也不爱像别的官家小姐穿金戴银,一身寻常的衫裙,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只见纪润并未在任何店铺前停留,也未与任何人交谈,只是一路穿街过巷,径直朝着相对僻静,靠近西市方向的街尾走去。那里聚集的多是些售卖旧货、修补家具、或是些不太起眼的小手工作坊。 在一处挂着刘记铁匠铺旧招牌的门面前,纪润脚步微顿,飞快地左右扫视了一眼,便掀开半旧的布帘,闪身进了铺子。 铁匠铺? 韩胜玉心中疑窦更深,纪润来铁匠铺做什么?寻常兵刃器械自有军器监和工部辖下的匠作,太子若需要什么特殊东西,也绝无可能让心腹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采买。 除非……这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或者,是某个秘密的接头地点? 书中世界嘛,要想推动剧情,就得有故事。 如今被她遇上,说不好就要变事故。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转身进了铁匠铺斜对面一家卖针头线脑、兼营代写书信的杂货铺。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眯着眼穿针线。 “老人家,给我拿两股最结实的纳鞋底的麻线。”韩胜玉随手挑着柜台上的东西,眼角余光却始终盯着对面的铺子。 “好嘞,姑娘稍等。”老者慢吞吞地起身去找线。 等待的功夫,韩胜玉状似无意地闲聊,“对面那刘记铁匠铺,瞧着生意不大好啊,这半晌都没见人进出。” 老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哦,你说老刘头啊?他啊,早几年手艺还行,后来眼睛花了,手上也没劲,打不了大件了,就偶尔接点修补零活。他儿子倒是学了手艺,不过好像去了什么……哦,对了,说是去了京郊一个大户人家的庄子上做活,不常回来。这铺子就老刘头自己撑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能有什么生意。” 大户人家的庄子? 韩胜玉心头一动。 正思忖间,对面的布帘一动,纪润走了出来,手上空无一物,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沉凝了几分。 他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加快脚步,迅速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消失不见。 韩胜玉没有继续追上去,纪润显然十分警惕,再跟下去容易被发现。她付了钱,拿着麻线走出杂货铺,又在附近转了转,买了些蜜饯果子,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到豆花铺子。 韩姝玉和韩青宁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去了这么久?蜜瓜呢?”韩青宁问。 “瞧着不太新鲜,就没买,买了点蜜饯,咱们回去吃。”韩胜玉笑道,将手中的油纸包递过去,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韩青宁也没再继续问,三姐妹起身往外走。 此刻,街上已是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穿长衫的读书人摇着折扇,在书肆前驻足,戴帷帽的妇人小姐们,由丫鬟婆子簇拥着,袅袅婷婷地走进脂粉铺或绸缎庄,带起一阵香风。 粗布短打的汉子扛着货物喊着借过,灵活地在人缝中穿梭。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担子里针头线脑、小孩玩具、时新花样一应俱全,引得孩童拽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挪步。 讨价还价的、熟人打招呼的、店家招揽生意的、说书摊前的喝彩、卖艺杂耍的锣鼓、小孩的嬉闹哭喊、骡马的响鼻和铃铛……各种声浪混杂在一起,嗡嗡地填满了整条街道,置身其中,仿佛耳朵都要被这鲜活的人间气浪撑满。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香、油炸果子的焦香、卤煮摊子浓烈的香料味。胭脂水粉的甜腻、药材铺飘出的淡淡苦涩、还有马匹牲畜走过的味道,以及阳光蒸腾起的尘土气息……种种味道交织,形成寺前街独有的、蓬勃而踏实的市井气息。 三人虽然吃了豆花,但是一路走一路买,不一会儿,身后跟着的丫头手上都要拎不住了。 韩胜玉打发跟着的护院先将东西送回车上,几个人继续逛。 街角空地上,摆着几个临时的摊子,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支着卦摊,眯着眼,面前摆着易经八卦图。 旁边是代写书信的穷秀才,面前铺着纸笔,等待主顾,更远处,有要猴的、卖跌打膏药的、演傀儡戏的,各自圈出一小块地盘,引来层层围观,不时爆发出惊叹或哄笑。 三人看了一会儿猴戏,那猴子真是机灵,最后还托着盘子要赏钱,韩姝玉跟韩青宁看的高兴,一人赏了半吊钱。 托盘一沉,那猴子抬起猴脸看看二人,又低头看看托盘,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还冲着二人弯了弯腰。 “哎呀,这猴子成精了不成?”韩姝玉惊呼道。 “是啊,他能分辨出钱多钱少?”韩青宁也呆了一下,这可真是太聪明了。 韩胜玉心想,猴子的智商本来就很高,它们这个群体可有再进一步当社畜的潜力,可见有多聪明。 许是猴子这个动作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后头又有几个人打赏半吊钱,猴子照例弯腰,又引起众人的惊呼。 猴子的主人一见简直是笑弯了腰,牵着猴子讨赏鞠躬。 三人从人群中退出来,韩青宁跟韩姝玉还叽叽喳喳讨论方才的事情,听着二人正在兴头上的话,韩胜玉跟在一旁眉眼间全是笑。 路过茶楼酒肆,茶客酒徒凭栏而望,或是高谈阔论,或是低声密语。跑堂的伙计肩搭毛巾,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如鱼,唱喏声清脆响亮。 中午三人寻了一处酒楼吃饭,吃了饭又去大佛寺转了一圈,这才回了府。 回去的路上,韩姝玉跟韩青宁累得不行,靠着软枕一句话也不说了,闭着眼睛养神。 韩胜玉却是精神奕奕,她常年习武,逛街这种体力活动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她靠着马车,是在想今日遇到纪润的事情。 回府之后,姐妹三个先去长辈那里回禀一声,又送上了买回来的礼物,这才各自散了。 韩胜玉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先去了书房,立刻叫了人吩咐道:“去查一查西市街尾,靠近染布胡同那一片,有家刘记铁匠铺。查清楚铺主刘老头的底细,尤其是他儿子去了哪家庄子做活,那庄子是谁家的产业。要快,不要打草惊蛇。” 护卫虽不知姑娘为何突然对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感兴趣,但见她神色郑重,立刻应下:“是,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 打发走护卫,韩胜玉走到窗边,望向暮色渐沉的天空,金城的春日,暖风熏人,繁花似锦,这样的时节,当是踏春的好日子。 可惜了。 调查结果比韩胜玉预想的来得更快。 翌日黄昏,护卫便带回消息:“姑娘,查清楚了。刘记铁匠铺的老刘头,儿子名叫刘大锤,三年前经人介绍,去了城西五十里外翠微庄做活。 那庄子明面上是户部一个致仕老郎中孙家的产业,但暗中查访的兄弟回禀,庄子里常有生面孔进出,戒备比寻常庄子严密得多,不像是普通的田庄别苑。” “翠微庄……”韩胜玉指尖轻叩桌面,“孙家一个致仕的郎中,庄子需要如此戒备?纪润是太子心腹,他乔装去铁匠铺,铁匠铺的儿子在可疑的庄子上做活……这两条线,未免太巧合了些。” “姑娘怀疑那庄子有问题?可要属下夜探一番?” “不急。”韩胜玉摇头,“纪润昨日才去过,庄子若有秘密,此刻必定警觉。先让人在外围盯着,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 她总觉此事蹊跷。 “还有一事,”护卫补充道,“老刘头年轻时曾在军器监下属的作坊做过学徒,虽未出师,但据说对军中制式兵器、机括小件颇为了解。后来因酗酒误事被赶了出来,才自己开了铺子。” 军器监……兵器…… 韩胜玉心头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按捺下思绪,道:“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是。” 直到五日后,盯梢的人传回一个关键信息。 “姑娘,昨日午后,有一辆遮掩严实的青篷马车进了翠微庄,守门的庄户对其极为恭敬,直接放行入了内院。马车停留约一个时辰后离开,属下设法靠近了些,隐约听到庄内有打铁和木工敲击之声,声音沉闷,不像寻常农具。” “可看清马车有何特征?驾车之人如何?”韩胜玉追问。 “马车样式普通,但拉车的两匹马极为神骏,是上好的河西骏马。驾车的是个精壮汉子,右手虎口有厚茧,像是常年握刀之人。他进入庄子时,曾与门房说了几句话,门房称呼他为廖爷。” 廖爷?虎口厚茧?河西骏马? 韩胜玉仔细回想剧情,但是委实想不起来,毕竟这么多年了,书中剧情有很多都模糊了。 她只对些关键剧情还有些记忆,其他的辅助人物着实记不得了。 真是抓瞎。 她虽是穿书,前些年却没有记忆,即将抵达金城开启地图时才想起来,你说说那时候剧情早忘的七七八八,这要是一穿来就恢复记忆,她肯定先把原文抄一遍。 人生没有早知道啊。 “先去查这个姓廖的是什么来历。”韩胜玉吩咐下去,“去账房上支点钱,别怕花银子,知道姓氏,又曾习武,能买得到河西骏马,一层层排查下来,就很好查了。” 河西骏马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就如韩胜玉,她现在有钱,但是以她的身份买不到,因为特供勋贵阶层。 换句俗话,只有钱不行,还得有权有地位。 韩老爹的官职,也够不上能买河西骏马。 那么,这个圈子就又一步缩小了,想要查到这个姓廖什么来历,就不难。 她现在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自己刚弄了个神工坊,不会又撞什么她遗忘的剧情了吧? 纪润背后是谁? 太子啊。 太子是谁? 男主啊! 韩胜玉瞬间一张苦瓜脸,怎么干点事儿就绕不开男主,她这是捅了男主的肺管子不成? 韩胜玉使劲吸了口气,但是不行,还是好气啊。 她造了什么孽啊! ? ?四千字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19章 人生两张皮 虽说是让护卫去查,但是韩胜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这个姓廖的是太子身边的侍卫首领。 一个有军器监背景的老铁匠,他儿子所在的庄子有东宫侍卫出入,庄内传出异常的打铁声……太子在偷偷打造什么东西? 兵器? 太子为何要冒此风险? 他已经是储君了,而且现在皇帝对他这个太子也没有太过明显的打压,又有皇后在,其实目前看地位还算是稳固的。 照理说,太子还没有到穷途末路,不至于就到了私铸兵器的地步,如果不是兵器那是什么? 不知为何,韩胜玉忽然就想到了破军。 难道太子知道了破军,所以也想打造一把神兵利器? 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韩胜玉那张脸可真是有点挂不住了。 太子老盯着李清晏做什么,李清晏又不会跟他争皇位,有毛病,还病得不轻! 刘铁匠刘规…… 韩胜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她一愣,刘?刘潜也姓刘。 都姓刘,都做铁器生意。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多是家族传承。 韩胜玉猛地站起身,刘规刘潜,都是单字名…… “去把付舟行叫来。”韩胜玉吩咐道,付舟行昨日刚从陵州回来,这会儿也不知是在神工坊还是在四海。 能者多劳,他也是练出来了,总归两头跑吧,毕竟她缺人啊。 “是,姑娘。” 付舟行今日没去明光山庄,人正好在四海,得了消息很快就过来了。 “姑娘,找我有什么吩咐?” “你立刻去找刘潜,问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刘规的铁匠。” 如果这两人是族兄弟,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太子弄走了刘规,自己弄走了刘潜,真是天生的对家,主角配角对峙感拉满。 好想爆粗口! 付舟行动作极快,很快便带回了消息。 “姑娘,刘潜说刘规是他堂兄。”付舟行的神色也带着几分惊异,“刘潜的父亲与刘规的父亲是亲兄弟。刘家祖上便是铁匠,据说曾祖那一代还在前朝军器监任过职。刘规手艺是他们那一辈里最好的,年轻时心气高,一心想重振家声,进了军器监。 后来不知为何被赶了出来,回了金城开了铁匠铺,两家往来便淡了。刘潜只知道这位堂兄在金城,具体住哪里、做什么,并不清楚,只听父辈提过堂兄脾性有些孤拐,手艺却是一等一的好。” 果然! 韩胜玉心中豁然开朗,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太子并非随意找了一个铁匠,而是特意寻到了刘规这样有家传绝艺、又有军器监背景的匠人。 而且他犯过错,容易拿捏。 “刘潜还说了什么?”韩胜玉追问。 “刘潜有些担忧,问姑娘为何突然打听他堂兄,是不是他堂兄惹了什么麻烦。”付舟行道,“属下按姑娘先前的吩咐,没透露翠微庄的事,只说是偶然听说有位刘姓老铁匠手艺不错,同姓刘,就随口问问。刘潜便没再多问,但属下看他神色,似乎想起些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韩胜玉沉吟片刻:“你做得对,先不要惊动。刘潜现在是我们的人,绝不能让他被太子那边察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刘规这条线,也可以尝试一下。” “姑娘的意思是?” “先查一查刘规为太子做事是不是心甘情愿吧。” 对对方不了解,刘规的脾性和真实想法难以揣测,万一他忠心于太子,反而会打草惊蛇。 “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韩胜玉按下心头的冲动,“眼下,我们按兵不动,继续盯紧翠微庄与刘规。刘规和刘潜这层关系,要慎重,不到关键时刻,不能轻易翻开。” 既然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却多年不曾往来,这里头肯定有她不知道的缘故。 再者,付舟行说刘潜当时的神色,分明是有话说,但是又没讲出来,说不定有什么顾忌,或者是隐情。 人心总是复杂,并不是说同族兄弟就是一条心,同一个立场。 而且,刘潜是拜了成器当师傅的,谁不想当成器的徒弟,既然刘潜能接触成器,那刘规肯定也能,但是最后成器收了刘潜,也不知这里头有没有什么恩怨之类的。 许是她小人之心多想,但是不明真相之前,总是各种猜测都要推理一遍。 关系到人家的家族内部事情,韩胜玉自然不好多问。 刘潜是她手中的王炸,可得保护好,那么摸清刘规的底细就是势在必得。 谁让他跟太子纪润扯上关系呢。 换谁谁不糟心。 她就想专心搞点事业赚点钱,你说说兜兜转转的,总能跟太子这个男主以各种不同方式火山撞地球。 她就不明白了,原女主不是殷姝意吗? 殷姝意重生了啊,这俩人不该是对立方吗?照重生女剧情走向,应该是他们前夫妻各种过招,剧情拉满。 她只是个小配角啊,要不要给这么多戏份? 挑子都撂了,还能自己飞回她肩膀上,你就说气人不气人。 她都要气成河豚了。 付舟行见姑娘脸色不好,忍住笑,开口说道:“姑娘,您也别生气,等属下把事情打探清楚,届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别惊动纪润跟东宫的人,我怕把刘潜给拽出来。”韩胜玉看着付舟行吩咐道。 付舟行当然知道刘潜的重要性,神色都郑重了几分,“姑娘放心,刘潜师徒一心扑在铸造各种武器上,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吃饭休息,神工坊的门都不愿意出一步。” 说起这个付舟行也笑了,他们姑娘这挑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个个都是宝贝人才还不拖后腿,格外的省心。 不过,也是他们姑娘好啊,刘潜师徒要用的那些东西,寻常人哪个供得起,就算是供得起,也不会舍得让他们这么造。 成品还没见影儿,这钱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了,姑娘眉头都不皱一下。 谁遇到这样的东家,谁不拼命尽心干。 想到这里,神色一僵,姑娘也是他的东家,实在是给的太多了,他现在也正欢欢喜喜给她当牛做马还没怨言呢。 这么一想,付舟行就瞬间理解刘潜师徒了。 “还有一件事情。”付舟行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姑娘又说起正事,“陵州矿深处的伴生矿石,确实是刘潜想要的,若不是我拦着,他都想亲自去陵州走一趟。我答应他,尽快给他送矿石到神工坊,这才把人安抚下来。” 韩胜玉:…… 她幽幽的看着付舟行,他这一尽快,自己的钱袋子又要开始掉金币了。 尽快就要加人挖矿,加人就要加钱,还要尽快运回金城,运费又是一笔开销。 她也不少赚钱,可总也不够花,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付舟行眼珠转了转,就是不去看姑娘,他略有些心虚。 韩胜玉摆摆手,赶紧滚吧,看着就糟心。 付舟行立刻鞋底抹油溜了,走着走着,想起姑娘的脸色,瞬间又乐了。 韩胜玉瘪着嘴发愁,要是天将一笔横财就好了,这样的话就能在陵州建个窑炼铁,也省得往这边运矿石,她最近花钱花太多了,这个窑暂时建不起来。 她现在就盼着韩旌回来给她送钱了,她的小金库见底了,急需补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吉祥的声音:“姑娘,林大姑娘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是新得了一匹好马,邀您明日去城西马场试试脚力。” 林墨雪?马场? 韩胜玉心中一动,城西马场……似乎离翠微庄所在的方向不算太远。 “回帖,说我明日一定准时赴约。”韩胜玉又高兴了,这就是缘分啊。 说起来许久没跟林墨雪见面了,也是该维护下友谊的小船了。 次日,城西马场。 春风拂过草场,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林墨雪一身火红色的骑装,衬得她英姿飒爽,正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朝着韩胜玉挥手。 “胜玉,快来!看看我这匹乌云踏雪,刚从我爹的军营里挑出来的,性子烈得很,我看也就你能降得住!”林墨雪笑容灿烂,似乎完全从之前的情伤中走了出来。 韩胜玉笑着迎上去,摸了摸马颈,赞道:“果然是好马,神骏非凡,林姐姐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跑马?” “在家闷得慌,我爹又整天念叨我该学学女红,听得我耳朵起茧子。”林墨雪撇嘴,翻身上马,“还是出来跑跑痛快,走,咱们先跑两圈热热身!” 两人策马在宽阔的草场上奔驰,风声在耳边呼啸,几圈下来,俱是额角见汗,脸色红润。 勒住马,两人并辔缓缓而行,来到草场边缘一处缓坡上,视野开阔。 “说起来,这城西我倒不常来。”韩胜玉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听说这边有不少庄子田地,景致与东边不同。” “是啊,这边庄子多,很多都是京里达官贵人的别院或田产。”林墨雪随口道,指向西北方向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看见那边山没有?那后面就有好几个大庄子,听说风景不错,有些还引了温泉水。不过我爹说那边不太平,不让我往那边跑。” “不太平?”韩胜玉挑眉。 “嗯,听说前两年那边有庄子闹过贼,守卫就严了。后来好像是有贵人买下了附近的几个庄子,连成一片,进出管得更严。”林墨雪耸耸肩,“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爹叮嘱过,让我离那边远点。” 贵人……连成一片的庄子…… 韩胜玉心中了然,林墨雪指的那片山林之后,恐怕就是翠微庄所在的大致区域。连镇海公都特意叮嘱女儿不要靠近,可见那庄子的特殊在部分有心人眼里,并非全然无迹可寻。 “原来如此,那咱们还是在这边玩吧,安全第一。”韩胜玉从善如流,调转马头。 两人又跑了一会儿,便回到马场边的凉棚休息喝茶,林墨雪兴致勃勃地跟韩胜玉讲着京中最近的新鲜事,哪家公子赛马赢了,哪家小姐办了别出心裁的诗会。 正说着,马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扭头望去,只见一行数人骑马而来,为首之人锦衣玉带,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正是二皇子李承延。他身旁跟着几个护卫和一位文士打扮的幕僚。 韩胜玉与林墨雪对视一眼,皆起身行礼:“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目光扫过二人,在林墨雪身上略一停顿,点了点头:“林姑娘,韩姑娘,不必多礼,今日倒是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韩胜玉心头一凛,这可不像是二皇子的性子,他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了? 林墨雪倒是落落大方:“殿下也来跑马?” “嗯,出来散散心。”二皇子似乎无意多谈,目光投向草场,“你们自便吧。”说着,便带着人往马厩方向去了。 待他们走远,林墨雪才压低声音对韩胜玉道:“二殿下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听说在朝堂上被太子那边挤兑得厉害。” 韩胜玉若有所思,她跟二皇子有合作,照理说见了面,二皇子怎么也要问一问海船的事情,结果一个字都没提。 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让他连这件事情都顾不上,她看着林墨雪低声问道:“斗的很厉害吗?” 林墨雪轻咳一声,微微侧头低声跟她咬耳朵,“小杨妃在后宫跟皇后打擂台,因着当初小杨妃在皇后手上受过委屈,皇上对小杨妃多有偏爱,以致皇后日渐不满。小杨妃有勇有谋,但是二皇子……” 韩胜玉秒懂,这个漏风的皮夹克,肯定拖小杨妃后腿了。 “听说小杨妃把二皇子叫进宫狠狠地骂了一顿,八成因为这心情不好。”林墨雪撇撇嘴,看着韩胜玉又道:“太子娶了太子妃进门,小杨妃正着急给二皇子挑皇子妃呢,我娘最近都不让我轻易出门了,不然我早就约你出来喝茶了。” 说到这里,林墨雪来了兴致,低声又道:“太子妃八面玲珑的,不仅皇后喜欢她,便是皇上都赞过两句,小杨妃可不是着急了。” “八面玲珑?”韩胜玉很难将这几个字跟周敏联系在一起,那个性子倨傲眼高于顶的才女。 听出韩胜玉话里的意味,林墨雪嗤笑一声,“有些人啊,生来两张皮,人家啊厉害着呢。” 韩胜玉:…… ? ?今日四千字更新送上,到年底了,有点忙,大家不要等凌晨更,因为不敢保证每天有凌晨更新,早上起来打开手机瞄一眼,如果凌晨没更,就中午来看,九成就更新了,如果中午没更,肯定是上午出门了,大家晚上来看,基本不会断更,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220章 谁都想咬一口 林墨雪的话在韩胜玉心中掀起微澜,周敏,那个记忆中眼高于顶、自恃才华的周家嫡女,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八面玲珑,甚至赢得帝后称赞? 要么是她以前隐藏得太深,要么……是东宫有什么不得不让她如此改变。 韩胜玉想到了纪茹。 殷姝意重生之后,就想法子将纪茹送到了太子面前,那时她就想着,照着重生文的剧情猜测,估摸着殷姝意重生之前肯定在这个纪茹手上吃过大亏。 重生之后,这么迫不及待的把纪茹送到太子跟前,当时是什么节点? 是殷姝真跟太子退婚,殷姝意名声跌底,那时她站在岔路口,要么跟太子走下去,要么跟太子断干净。 重生前她应该是选择跟太子走下去,重生后干脆利落的跟太子翻了脸断干净,随后就暗中出手把纪茹送到了太子跟前。 果然,太子就被纪茹吸引了。 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讲,有些人一眼碰上就知道是自己的菜,得扒拉到自己盘子里。 不一定是爱,但是得占着。 那一世殷姝意做了太子妃,自然是没有周敏什么事情,重生后的殷姝意扔了太子与太子妃的位置,纪茹的出身皇后肯定不会同意让她做太子妃,所以便有了周敏顶上太子妃的位置。 周敏韩胜玉不熟悉,但是殷姝意肯定熟悉啊。 回头去殷姝意那里刷点情报,点对点的刷,一定有收获。 联想到翠微庄的异常,韩胜玉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太子这边动作频频,周敏在后宫竭力经营,这对夫妻简直是双剑合璧。 纪茹是吃干饭的吗? 就这点战斗力? 那殷姝意怎么栽在她手上的? 殷姝意这个战五渣! 好气! “说起来,太子妃近日还办了场赏花宴,邀请了不少闺秀,连我都被邀请了。”林墨雪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不过我借口要陪我娘去上香推了,我瞧着,她那宴请名单颇有意思,不少都是家中有适龄兄弟、且在朝中颇有实权的人家。” 这是在替太子笼络朝臣,巩固势力。 韩胜玉了然,看着林墨雪说道:“太子妃真是个聪明人。” “可不是?”林墨雪心情挺复杂,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讲明白自己此刻的心绪,她曾经也是喜欢太子的。 但是,现在她不喜欢了,胜玉说得对,跟姐姐订婚又勾搭小姨子有了私情的男人是什么好东西吗? 但是现在这个坏东西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她就郁闷了。 “林姐姐没去也好,那种场合耍的是心眼子,你这么真诚直爽的人,去了一定会吃亏。”韩胜玉看出了林墨雪情绪略有些不对,立刻开口劝解。 毕竟,这一位以前也喜欢过太子,多好一姑娘,非要往泥潭里趟。 “你怎么跟我娘说的一样?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林墨雪差点翻个白眼,韩胜玉才十三,只听话不看人,不知道的以为她三十呢。 “哼,我当你是好姐妹才跟你说真心话,你倒是嫌弃上了。”韩胜玉嗤了一声,“好心当驴肝肺,回头我可不言语了。” “哎,你怎么还生气了?我这还是夸你呢。” “那你夸人可真别致。” 林墨雪知道理亏立刻转开话题,“我哥还想跟你见一面的,但是最近太子跟二皇子斗的跟乌眼鸡似的,榷易院那边都被扫了几次尾巴,他就不来了,免得给你添麻烦。” 韩胜玉听到这话神色一凛,“这倒有些意思,榷易院还能被扫到?二皇子干的?” “听说你的船进了大梁的海域,真的还是假的?” 韩胜玉心头一提,看着林墨雪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竟是真的?”林墨雪见韩胜玉没有否认惊讶地说道。 这件事情韩胜玉知道瞒不住,但是也没想到消息这么快,“我也是刚得了消息,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林墨雪低声道:“有人一直盯着口岸那边呢。” 韩胜玉叹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让韩旌给自己送信用暗语,就怕信被人抢了漏了什么消息。 见韩胜玉脸色不好,林墨雪低声道:“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我哥得了消息让我跟你说一声,若不是他不好出面,就直接见你了。” “替我谢谢林大哥。” “有什么好谢的,海船还有他的一份,他是为自己出力。”林墨雪看着韩胜玉没好气的又说道,“你的船还没回来呢,我哥就已经先盘算赚到的钱怎么花了,全都是他军营的开销,给我气的,他是一点也没想着自己还有个妹妹,一个铜板我都捞不到他的。” 韩胜玉听到这里瞬间就乐了,低声道:“林大哥是个好的,你看看白少爷,车行赚的钱白尚书夫妻也是一个铜板见不到,都被他送去通宁了。” 韩胜玉这么一说,林墨雪心气又顺了,随即又道:“也不知图个什么,分明是朝廷的兵,却要他们自己贴补。” 这又不是一二两银子。 这个话题韩胜玉就不好说了,她笑了笑,看着林墨雪道:“各有各的信仰跟坚持吧。” 那么一大群兵跟着他们,是用命在趟路,这些领兵的将领,若不是能服人,迟早失了人心被人掀翻。 恩威并用便是这样,打仗冲锋在前,善后仁义为先,这才能让将士们为他们豁出命去。 战场是真的会死人的,你看着跟着你出征的人,活蹦乱跳的出去,归来时却只能被黄土埋身,那种情感的冲击,是很激烈的。 就好比跟着她干活的掌柜也好,伙计也好,尤其是海船的那群人,为什么她给他们足够的薪水与福利,因为他们值得。 她也是花钱买人心,人心齐,泰山移。 只有人心齐了,她这个东家的话才好用,指哪儿打哪儿。 胡岳挖她的人,为什么挖不动? 因为她给的够多,不只是钱够多,情绪价值也给足够。人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出去干活的敢背叛她,他家里爹娘老子媳妇都能打死他。 再说,她手下人遇到事情,她也是真上啊。 早些年她年纪小的时候,多少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就是靠着这些打出来的天地。 海上的饭那么好吃的吗?一条船上少说十几人多则几十人,再大些的船上百人。 她是真的喜欢练武吗? 又累又苦,不也是没法子。 丘秬那种人才,真的是靠恩情就能彻底拿下吗? 皇帝无能尚且会被人掀翻另立王朝呢,她不仅钱袋子硬嘴巴硬本事硬手上功夫也得硬,那才能通吃。 这是古代,又不是现代,这里是拳头不硬真不能活好的时空。 有钱无权不行,有权没钱也不行。 这活儿谁干谁知道。 所以,她懂林琢跟李清晏,大家都不容易啊。 钱这个东西,你花出去才叫钱,花不出去握在手里那就是废物。 为财舍命这种蠢事,她是不会干的。 钱嘛,挣了就是花的。 至于给谁花,就得看谁能让她高兴了。 她现在就挺高兴,给林琢海船的份子,林琢那边一直没动静,瞅瞅,一旦有动静就给来个大的。 这消息多要紧啊。 这钱,就没白花。 况且,拉拢林琢,还有另一层深意,林琢手里有兵啊。李清晏在书中是暴毙的,她琢磨着将林琢与李清晏慢慢地拉到一条船上。 一旦两人在边关那边遇到危险的事情,还能互相有个帮衬。 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不是不能行。 只是,这种行动,不到要命的时候是不能动的,所以平日就得积攒能量充值啊。 她跟林琢的交情只是起步而已,以后还得慢慢地加深,不然人家凭什么要紧关头替你奔波? 林家在金城十分低调,林夫人知道小杨妃给二皇子物色二皇子妃,立刻不许女儿随意出门,可见这一家子都是十分理智的人。 她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你说的对。”林墨雪的眼睛看向边关的方向,“沈复倒了之后,边关那边几座城的调防最近就很麻烦,太子想要安插自己人,二皇子也想要安插自己人,闹成一锅粥,偏皇上不开口。”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一共就三个儿子,其中有个儿子还与皇位无缘,皇帝还要搞这一套。 “与咱们无关,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我娘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又闲聊片刻,见日头渐高,而且二皇子在这里,不想节外生枝,便一同离开马场。 回到府中,她立刻叫来付舟行,“翠微庄那边,刘规最近有什么动静?庄内可有异常?” 付舟行神色凝重:“正要回禀姑娘,盯梢的兄弟发现,这两日庄内往外运送了几次废料,但那些废料被运到偏僻处埋了,人走后我们的人挖出来看了,里头有金属熔块残留,不像普通废铁。另外,刘规的儿子刘大锤,前日曾试图偷偷溜出庄子,被守卫拦了回去。” “我们的人能接触到刘大锤吗?哪怕只是递句话?”韩胜玉闻言问道。 “眼下不行,刘大锤被看管得更严了,而且庄内似乎增加了巡查的人手。”付舟行摇头,“不过,盯梢的兄弟发现,每日清晨,会有庄子里的婆子出来到附近村里采买新鲜菜蔬,或许可以从这里想想办法。” 采买婆子……韩胜玉沉吟。 “先不要轻举妄动,继续观察。”她顿了顿,“另外,你去查一查,最近太子妃都见了哪些人家的女眷,尤其是那些女眷家中,是否有在军器监、工部、或与边关粮草军械相关衙门任职的。” 付舟行一愣:“姑娘,这是……” “只是以防万一。”韩胜玉没有明说。 若太子的目标真是边关几座城,能从那些女眷家族的职司中看出端倪。 “是,属下这就去查。” 付舟行退下后,韩胜玉独坐片刻,铺开纸笔,开始梳理目前的所有线索和疑点,写着写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刘潜这个名字上。 刘潜与刘规是堂兄弟,手艺传承同源,刘潜如今在她手下,专注于改进锻造工艺,甚至痴迷于寻找特殊矿石。而太子找上刘规,看中的恐怕也是刘家独特的技艺,用以打造特殊兵器。 只是,不知太子知不知道刘潜的师父是成器大师。 若是知道的话,太子应该先拉拢刘潜而不是刘规。 刘家兄弟之间的事情,她也不知情,自是不能轻举妄动。 韩胜玉将纸放进铜盆中烧毁,急不得,走着看吧。 她的船要回来了的消息捂不住了,既是如此,那就大大方方地放出去。 先给自己涨涨声势,毕竟牵涉到榷易院,太子跟二皇子都盯着,她不仅不能露怯,还得一举把名声打出去,彻底在榷易院这边站住脚。 胡岳的船要想回来还早,等他回来,自己早把地盘站稳了。 “胜玉。” 韩胜玉正想着,就听到了韩姝玉的声音,她抬头望出去,听到了吉祥的声音,扬声说道:“让二姐姐进来。” “是,姑娘。” 门被推开,韩姝玉走了进来,看着韩胜玉就说道:“唐思敬刚给我送了消息,让我跟你说,你的船要回来的事情,纪润那边知道了,让你小心些。” 韩胜玉有点意外,没想到唐思敬还会给自己送这种消息,虽然比林琢晚了一步,那也是因为唐思敬的消息渠道不如林琢更快。 “还说什么没有?”韩胜玉看着韩姝玉问道。 韩姝玉点头,“他还说,纪润从他这里打探口风,似乎想要约你见一面。” 约她见面? 纪润又想做什么? “没说为了什么?” 韩姝玉摇头,“唐思敬猜着可能跟船有关,但是他也不肯定。” 见韩胜玉不语,韩姝玉轻声问道:“船,真的要回来了?” 韩胜玉抬头看过去,点点头笑道:“是啊,终于要回来了,现在已经进了大梁的海域,再过几天就能抵达金城。” 韩姝玉如今跟着韩胜玉历练这几个月,再也不是当初关在后院什么都不懂的闺秀,满面担忧的看着韩胜玉,“那你可要小心一些。” 肥肉回来了,谁都想咬一口。 ? ?稍微晚了一点,终于赶在中午更了,么么哒小可爱们,四千字更新完毕,感谢支持?(′???`)比心 第221章 韩旌归来 金城港的晨雾还未散尽,码头却已是人声鼎沸。 十艘海船的黑影缓缓撕开乳白色的雾霭,如同巨兽的脊背浮出水面,船身饱经风浪,深褐色的船板上覆着盐霜与些许藤壶的痕迹,高耸的桅杆如林,巨大的风帆正被水手们熟练地降下、收起,露出帆布上独特的浪涛环日徽记。 船首劈开平静的海面,犁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码头上早已挤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被差役拦在外围,伸长了脖子张望。内圈则是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他商行的东家掌柜、与韩家有往来的各家管事、闻讯而来的中小海商、乃至一些嗅到机会想搭上关系的掮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临时搭起的凉棚下,那几位身着官袍的人物。 榷易院提举王辅先面容清癯,抚着长须,眼神平静地注视着渐行渐近的船队,看不出喜怒。 他身侧站着两位副提举,陈骥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口,站姿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船队细节。 另一位副提举赵中行则显得圆滑许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时与身旁的属官低语,他是太子的人,这在金城官场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韩胜玉立在凉棚稍前的位置,一身藕荷色锦缎裙裳,外罩月白绣银线缠枝莲纹的薄氅,既不过分招摇,又透着不容忽视的贵气。 她身后站着付舟行、四海商行大掌柜李贵昌,以及负责码头仓储事务的管事王升,三人皆神色肃穆,腰杆挺直。 付舟行低声道:“姑娘,船队要入港了。” 韩胜玉微微颔首,目光紧锁那艘最大的海船,只见它缓缓调整方向,巨大的船身带着沉闷的哗啦声,精准地靠向预留出的最大泊位。 粗重的缆绳被抛上岸,数十名赤膊的码头力夫呼喝着接过,将缆绳紧紧系在沉重的石桩上,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十艘海船依次靠岸,如同巨鲸归巢,场面蔚为壮观。 踏板放下,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率先出现在船舷边。 正是韩旌。 他比出发时黑瘦了些,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一身利落的深蓝短打,腰佩长刀,目光扫过码头,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韩胜玉。 四目相对,韩旌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着木板走下船,脚步稳健有力,在他身后,各船火长、舵工以及一些重要的随船管事也陆续下船,聚集到他身后。 韩旌径直走到韩胜玉面前三步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姑娘!韩旌幸不辱命,船队共十艘,全员六百七十三人,皆平安归来!” 这一跪,这一声,让原本嘈杂的码头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对主仆身上。 韩胜玉看到十艘船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等听到人数六百多人的时候,一种植物差点脱口而出。 我是让你出海赚钱,不是让你打天下! 但是,今日这么多人围观,还有榷易院的官员,韩胜玉强压住内心的震撼,面上四平八稳不露丝毫痕迹。 她上前一步,看着韩旌笑着说道:“快起来,一路辛苦,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欣慰与如释重负。 韩旌与韩胜玉眼神对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心头大石落地,他身后的丘秬等人也面带微笑。 韩胜玉对着丘秬等人点点头,随即带着他们去见榷易院的诸位大人,为他们一一做介绍。 韩旌上前抱拳行礼,“草民韩旌,见过王大人,陈大人,赵大人,各位大人。船队已按律于三日前递送停泊文书,货物清单在此,请大人查验。” 他身后一名账房模样的老者立刻捧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王辅先微微颔首,示意属官接过账册,目光在韩旌和韩胜玉之间打了个转,缓缓开口:“韩管事一路劳顿,按制,船队需先行核验文书、勘验船籍、清点人数,货物待卸船后,由榷易院会同市舶司查验抽解。韩三姑娘,”他看向韩胜玉,“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已在榷易院官衙等候,欲亲闻此次远航详情。待此间初步勘验完毕,还请韩管事随本官一行。”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也是今日最大的戏码,太子和二皇子亲自在官衙等候,既显重视,也是施压。 “有劳王大人。”韩胜玉屈膝一礼,神色从容,“四海商行自当遵从朝廷规制,韩旌,”她转向韩旌,“你且配合各位大人勘验。” “是。” 勘验程序开始,榷易院的吏员登船核对船籍、勘合文书,清点归航人数,码头力夫则在四海商行伙计的指挥下,开始从船上卸货。 真正的震撼,此刻才刚刚开始。 最先抬下来的,是数十个用特殊油脂浸泡过的密封木桶,打开后,浓烈而奇异的辛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海外岛屿特产的龙息椒和金月桂,辛辣中带着奇妙的甘甜,引得围观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和咳嗽。 接着是一捆捆色泽艳丽、纹理奇特的木材,血纹木殷红如血,木质坚硬似铁。星斑木上天然生着银白色星点,在光下熠熠生辉,海沉木则通体乌黑,入手沉重,散发着淡淡的咸腥与幽香。 这些皆是海外密林深处的珍品,每一根都价值不菲。 然后是大筐大筐的植物,有叶片厚实如掌、边缘带刺的龟背芋,有开着碗口大、颜色渐变如霞的霓裳花,有结着珍珠般串串果实的水晶藤……许多花草树木,连见多识广的老商贾都叫不出名字,只觉奇形怪状,目不暇接。 活的生灵更引人注目,几个蒙着黑布的大笼子被小心翼翼抬下,里面传出低沉的鸣叫或窸窣声。 当黑布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羽毛鲜艳如燃烧火焰的赤冠鸟、长着三条蓬松尾巴的灵貂、以及一种壳上天然生有云纹、缓慢爬行的霞贝龟时,码头上惊叹声此起彼伏。 更有许多装在琉璃罐或特制木箱里的奇异之物,大如拳头的彩色珍珠、天然形成花卉图案的珊瑚、闪烁着磷光的夜明矿石、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蓝色膏状香料海魂胶…… 货物源源不断地从船舱中搬出,在码头划定的区域里堆积如山。 香料的气息、木材的清香、海货的腥咸、花果的甜香……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浓郁得仿佛在空气里结成了有形的网。 力夫们喊着号子,伙计们高声唱喏着货物品类,账房们噼啪打着算盘记录,维持秩序的差役呼喝着推开过于靠近的人群…… 整个金城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腾与震撼之中。 十艘海船带回的,不仅是货物,更是一个遥远而富庶的海外世界缩影,是难以想象的财富,也是四海商行以及站在它背后的韩胜玉,无可置疑的实力宣告。 韩胜玉此刻正站在王辅先的身边,拿着手中的货单为他一一解说货物。 王辅先跟韩胜玉从未直面相见,今日初见,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有这样一支船队。 陈骥也好,赵中行也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货物吸引去,围着那些东西观看欣赏,只有韩胜玉捏着货单走到了他跟前。 他还要面圣,却对这些海外之物陌生的很,此时韩胜玉的解说,无疑是润物细无声的周全。 这姑娘,不简单啊。 “韩姑娘,本官对你久仰大名啊。”王辅先看着韩胜玉意味深长的说道。 韩胜玉眉眼一扬,“是恶名的名吗?” 王辅先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这姑娘,有趣。 “这一批货物,韩姑娘有什么打算?”王辅先看向韩胜玉问道。 “还请大人指点。”韩胜玉姿态放的很低,王辅先毕竟是榷易院的一把手,权力很大,便是太子也要顾及三分,不然水饷一事,也不会跟自己合作,拉王辅先下水了。 王辅先深深地看了韩胜玉一眼,前些日子他与黄谦私下小酌,黄谦在他面前对韩胜玉赞不绝口,当时他还有些奇怪,黄谦与太子一系关系匪浅,却对韩胜玉赞不绝口。 韩胜玉跟太子的关系可有些微妙。 此刻,见到人,他就有些明白了。 啧,当年韩国璋功败垂成回了老家,多年后他的长子回了金城做了大理寺卿,另外两个儿子据说才干平平,一个做教谕,一个做县令。 后来,韩胜玉到了金城,没多久韩应铨一家获罪流放,太子与二皇子都没了未婚妻,而她的父亲韩应元去了秦州,二伯韩应崧进了承天府。 一个在秦州如鱼得水,一个在承天府国很快立住了脚跟。 这两兄弟哪里是才干平平,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而这些事情里,处处都有韩胜玉的影子。 他还听闻,靖安司的纪少司在她手上也吃了大亏,更不要说胡岳更是被她坑的损失大笔钱财。 太子的人在她手上接连跌了跟头,还能让太子与她合作,连自己都要被拉下水,他对韩胜玉早就好奇得很,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若是我没猜错,这些活物都是送进宫的吧?” “大人英明,小女确实有此意。”韩胜玉腼腆一笑。 “我可请旨让你进宫亲自进奉御前。”王辅先道。 韩胜玉有点意外的看向王辅先,随即一脸真诚的说道:“早就听闻大人公正不阿,只是小女如今未立寸功,如何敢觐见天颜。待他日小女的船队小有功绩,届时定请大人相助。” 这样的功劳还算小吗? 但是,对上韩胜玉严肃的眼神,王辅先也不知海外是什么情形,未免暴露自家短处,自然不会多嘴去问。 “那本官就等着了。”王辅先道。 韩胜玉立下的功劳越多,他的政绩就越多,自是多多益善。 都说海运赚钱,今日一见真是开了眼啊。 见王辅先若有所思的神色,韩胜玉心头哂笑,随即又压低声说道:“大人,海上生意风险极大,这次能平安回来是诸神护佑。小女能赚的这份钱,也仰仗朝廷庇护,所以我打算将这次收入的十分之一拿出来捐献给榷易院,用来修建港口。” “什么?”王辅先一惊,随即大喜,“此话当真?” 唐思敬给韩胜玉传的话,让韩胜玉知道,自己这块肥肉可被人盯着呢。与其别人下刀子割,不如她主动舍财,为自己寻一个庇护。 还有比王辅先更好的人选吗? 她是要吃榷易院这口饭的,只要王辅先做提举一日,自己就要受他管辖。她为他铺政绩,王辅先就要力保她。 太子也好,二皇子也好,再要对她出手,就要再三思量。 这是她苦思数日想出来的制衡之策,不管是面对太子还是二皇子,她不能说是束手无策,而是杀敌八百说不定要自损一千,何必呢。 不如,祸水东引啊。 当官的,哪有不喜欢政绩的。 如此一来,太子,二皇子,王辅先就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她就是这三角框里大肥肉。 只要她煽风点火,左右逢源,挑拨离间平衡的好,她就安全了。 她这么块大肥肉,三个人都不会希望她落到别人碗里。 替代她的人还没出现,她现在还是独一份的香饽饽,他们便是想要将她摁下去,也得忍着,至少要等到能代替她的人出现。 眼下就是要分猪肉了,给王辅先送利润的十分之一,打通榷易院这位一把手的路子,将海外珍稀动物给太子进奉御前,宝贝植物给二皇子去皇上面前邀功。 三块猪肉分的明明白白,不偏不倚。 她一个夹缝生存的小姑娘,委实不容易啊。 韩旌一边配合官吏勘验,一边不时将目光投向韩胜玉,见她与王辅先相谈甚欢,嘴角抽了抽,不知又怎么忽悠人呢。 但是,他心里是真的高兴啊。 他没有辜负韩胜玉的期望,带着人,带着货,带着他们的船,都回来了! ? ?今日四千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22章 吃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付舟行、李贵昌、王升等人指挥若定,安排着卸货、归类、初步保管,忙而不乱。 付舟行当时看到韩旌时人都傻眼了,黑了,瘦了,那眼神扫过去像是能吃人,一看就没少受罪啊。将这么多人船货都平安带回来,大哥果然还是他大哥。 厉害。 白梵行的车队早就在候着了,就等入册之后,帮着韩胜玉将东西运走。 白梵行坐在车队一角,他不耐烦跟这些人打交道,躲着没露面,但是他现在心情很激动,这些都是钱啊。 虽说这些货物跟他没关系,但是他给韩胜玉搞运输啊。 小金库又多一笔收入,表哥的日子就能轻松一分,美滋滋。 初步勘验入册终于完毕,吏员回报:“回大人,船籍文书无误,货物大体与申报相符,细目待最终清点。” 王辅先站起身:“既如此,韩管事,请随本官前往榷易院官衙,面见二位殿下吧。韩三姑娘,也请同行。” 韩胜玉与韩旌对视一眼。 “是。”两人齐声应道。 韩胜玉对付舟行等人低声吩咐几句,令他们继续主持卸货与安置,务必仔细。随后,她与韩旌一起,跟随着王辅先等官员,离开了喧嚣鼎沸的码头。 榷易院官衙正堂,气氛比外头的晨雾更凝重几分。 太子端坐主位左侧,身着杏黄常服,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阴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二皇子坐在右侧,一身靛蓝织锦长袍,脸色比上次马场遇见时更沉,唇角紧抿,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 王辅先引着韩胜玉与韩旌入内,双方见礼。 “拜见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 两人进了堂中,上前行礼。 “免礼。”太子声音温和,目光落在韩胜玉身上,带着审视,“韩三姑娘,韩管事,一路辛苦。孤听闻此次船队收获颇丰,十艘海船满载而归,实乃我大梁海贸之盛事,韩管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魄力与运筹,令人赞叹。” 二皇子听到太子这话,嘴角抽了抽,看着韩胜玉道:“既然船队带回不少海外奇珍异兽,诸多罕见木材香料,这些货物,不知韩姑娘打算如何处置?按律,海外贸易所得,朝廷抽解之外,余者虽归商行,但也需顾及朝廷体面、民生所需。” 这话夹枪带棒,把太子的台词给抢了,韩胜玉听得心中骂娘。 枉费小杨妃聪明的基因,这是生了个什么叉烧儿子,蠢货! 她跟他可是海船生意合伙人,太子才是那个外人,现在好嘛,听听二人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太子合伙,与二皇子是对家呢。 韩胜玉恨不能给二皇子一棒槌,让他好好醒醒神。 “仰赖朝廷海政开明,水师护航,更有榷易院诸位大人悉心督导,海运一事才能诸事顺利。”韩胜玉慢慢说道。 王辅先听到这话,心情很是舒畅。 太子心情也很愉悦,毕竟水饷一事,他也是拿下些政绩的。 二皇子的脸色就很微妙,韩胜玉支持太子设立水饷,在他眼中这等于是背叛他而与太子合作,岂能不恼火。 此刻听着韩胜玉这冠冕堂皇的话,火气渐浓,正要开口,就听着韩胜玉又说道:“当初海船能顺利出海,多亏二皇子殿下鼎力支持,如今平安归来,也不辜负二皇子殿下初衷。” 二皇子的脸色微微一僵。 分猪肉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当着三人的面就下刀,韩胜玉带着韩旌过来只是走官方流程的,好处自然是私下给。 等一套流程走完,第一层皮先扒了下来,榷易院的税额等货物入册分拣完毕,她这里就要交税了。 这一刻,二皇子终于清醒过来了,这交的税里,有他的一半啊,何止是肉疼,简直是要流血。 韩胜玉见他这般模样,心里翻个白眼,可算是找准定位了。 太子跟王辅先自然是高兴至极,二皇子紧绷着脸,韩胜玉笑意盈盈。 肉都割了,还摆脸色,岂不是花了钱还得罪人? 二皇子这个棒槌。 她见众人都在盯着账本,便不动声色地轻轻戳了一下二皇子的胳膊肘。 二皇子侧头看向韩胜玉,一脸的问号,干什么? 韩胜玉脸上笑容不变,咬着牙低声说道:“殿下,难道你想让太子殿下在御前告你一个不愿交税的罪名吗?” 二皇子皱眉,“胡说什么?” 韩胜玉手腕一翻,一面小镜子出现在掌心,借着衣袖遮掩,照上了二皇子的脸。 二皇子:…… 二皇子正要怒斥韩胜玉,对上镜中自己那张乌云遍布的脸,他表现得这么明显的吗? 韩胜玉手腕一翻,将镜子收起来。 “殿下,咱们交的税,足够殿下能得陛下一句赞赏了。” 所以,你应该高兴,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愿意为朝廷做贡献,别摆着一张死人脸。 二皇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换上一张笑脸。 韩胜玉瞅了两眼,勉强算是过关吧。以后再也不跟二皇子合作其他生意了,猪队友杀伤力简直是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心太累了。 真是不知道,这几年他跟太子在朝堂上打擂台,怎么撑到现在的,是个奇迹。 难不成是作者给他降智又给了他运气不成? 这人设,这性格,这格局,能走到今天,她也是开了眼。 王辅先急着进宫面见皇帝,从韩胜玉这里要走了韩旌,万一皇上想要见见人,亲自询问海外事项呢? 所以,韩旌一定要去。 王辅先带走了韩旌,韩胜玉看了太子一眼,笑着说道:“还请殿下无论如何今日给我一个面见的机会。” 太子秒懂,点点头说道:“孤酉时有时间,那时你去东宫吧。” “多谢殿下,恭送殿下。” 太子甩袖离开,只剩下韩胜玉跟二皇子。 榷易院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韩胜玉看着对方,笑眯眯的开口,“还请殿下挪步,不如跟我一起去四海等消息?” 等榷易院这边入册还要些时间,这段时间正好让她给二皇子洗洗脑子。 二皇子正想知道海船的事情,也没说话,先一步出了榷易院。 韩胜玉:…… 脑子不行,架子倒是摆的足! 二人从榷易院出来就直接去了四海,四海这会儿除了守家的两个人,其他的全都去了港口。 韩胜玉带着二皇子直接上了三楼,推开门进了她专属的包厢。 “殿下,请坐。”韩胜玉道。 二皇子也不客气,直接在主位上坐下了。 留守的伙计送上茶来,看着韩胜玉问道:“姑娘,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韩胜玉摆摆手,“你去忙你的就是。” “是。”伙计退了出去。 人走后,韩胜玉看着二皇子,“殿下今日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二皇子听到这话,看着韩胜玉道:“有话直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韩胜玉笑了笑,“今日海船归航,殿下期盼已久,是个大好日子,太子殿下与王大人都在,殿下却面带不悦,若是他们在陛下跟前提一句,殿下这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 “韩胜玉,你不要危言耸听。”二皇子不悦道。 韩胜玉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说道:“既然殿下这样说,想来是我小人之心,那我没别的事情了,殿下请便。” 该滚滚,该爬爬,别在这里碍她的眼。 二皇子一动没动。 韩胜玉也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窗外港口的方向。 二皇子瞥了一眼韩胜玉,心中越发的烦躁,猛地站起身,走到韩胜玉身边,冷嘲热讽道:“今日倒是给我使脸色看了,当初你跟太子合作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呢?” 韩胜玉:…… 这语气幽怨的,不知道还以为俩人有什么呢! 韩胜玉这股火在榷易院时就憋着了,要不是对方是皇子,她早大巴掌呼上去了。 他既然这样说了,韩胜玉就不忍了。 “二皇子殿下,如果我不跟太子合作,水饷一事你能阻止吗?榷易院征税一事你能阻止吗?胡岳出海一事你是不知道吗?可你做了什么?” “水饷的麻烦你解决不了,征税的份额你不能拉低,胡岳出海这种小事你都不能使绊子把人摁在金城,我与殿下合作海船生意,可是让利给你一半,如今看着我可真是血亏了,与殿下合作,还不如与太子合作顺心呢。” “你……” “我什么?” 韩胜玉满面讥讽地看着对方,“我虽经商,可我却是官员之女,我做的生意为大梁年入数十万两税银,满金城的人站出来,除了富甲天下的大商贾,有几个能与我相比的?” 二皇子:…… “我这样的缴税大户,便是脾气爆了些,想来户部的官爷们也会劝着殿下稍微忍耐一二。” 二皇子:! “你有钱也得守得住!”二皇子怒道。 “是啊,正是这样我才与殿下合作,可是殿下未免太无能了些,与你合作不仅没有丝毫好处,没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要你何用?” “韩胜玉,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还真不敢!”韩胜玉嗤笑一声,“你杀了我,如何跟皇上交代,如何跟太子交代,如何跟户部交代?现在朝廷国库空虚,可需要大把的真金白银,你找到能取代我的人了吗?没有能取代我的的人出现之前,我这条命,殿下敢收吗?” 二皇子还真不敢,自从知道海船即将归航,他父皇已经召见他数次询问事宜。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铁青中透着紫,“你就仗着我不敢现在动你,难道你能保证我一辈子不动你?” “那也得殿下首先保证你能活得比我长啊。” 二皇子要气疯了,“韩胜玉!”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今天这样的好日子,王辅先也好,太子也好,个个喜气洋洋,唯独殿下一脸怒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对朝廷收税十分不满呢。这个罪名送上去,皇上如何看你?殿下就没想过杨妃娘娘会不会被你牵累?” 这一刻,韩胜玉是真的同情小杨妃啊,这哪是生儿子,这是生了个炸药包。 二皇子想起自己的母妃,火焰就熄了几分。 韩胜玉瞧着他真是糟心,自己船上怎么就拉了这么个蠢货,不蠢,也不会被韩锦棠耍的团团转了。若不是当初没得选,她是怎么也不会选他合伙的,如今有挑选的余地了,她也不能随便做过河拆桥的事情。 二皇子不可怕,但是小杨妃不太好招惹。 二皇子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韩胜玉不知怎么脱口说道:“皇后前两天找借口罚了我母妃。” 韩胜玉一脸惊愕,难怪她觉得今日的二皇子格外“降智”,沉默一瞬,她立刻说道:“那殿下今日就把这场子给杨妃娘娘撑回去!” “怎么撑?” 脑子里长的都是草不成? “咱们的货,咱们的船,这么大的功劳,你想让太子抢走吗?” “当然不行。” 韩胜玉觉得还算是有点救,立刻说道:“别在这里呆着了,你现在立刻带着东西进宫面见皇上。” “什么东西?” “你的战利品!” 韩胜玉立刻打开门把人叫上来,“将之前我让人抬回来的东西赶紧送来装到二皇子的车驾上。” “是,姑娘。” 韩胜玉立刻掏出韩旌给她备好的物品清单,拿出植物分属的那一页,对着二皇子说道:“到了车上赶紧将纸上的东西背下来,这些植物都是韩旌辛辛苦苦为殿下立功准备的,龟背芋,霓裳花、水晶藤这些东西都是观赏用的,异域植物装点殿下的颜面,还有一种植物叫做薯蓣,别的记不住不要紧,这个一定要记住。 植株伏地而生,叶似心形,开淡紫花,根部结块茎,外皮棕红,内瓤橙黄。因块茎生食有薯蓣之清甜,蒸煮后绵软似芋,且表皮带细须如山药,其种植易、产量高,收获时土中块茎累累如金锭,番民称之为土金。” “懂了吗?” 二皇子再蠢也知道这东西的好处,这一刻眼睛都亮了,一把将纸拿过来,“我现在就背,是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记住啊,这东西一出,别管太子跟王辅先拿到了什么,你就是头功。” 猪肉肯定要分的,自己船上的得是头功,又怕二皇子这个蠢货自己掀翻自己的船,她得提前打个预防针。 二皇子这一刻智商突然上线,指着韩胜玉的手都在发抖,“你……好样的!” 韩胜玉一把把人推了出去,“时间不等人,殿下快走吧。” 这种人,吃那啥都抢不上热乎的! ? ?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比心 第223章 太子,给钱! 二皇子被推出门,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龟背芋、霓裳花、水晶藤……薯蓣。 植株伏地而生,叶似心形,开淡紫花,根部结块茎,外皮棕红,内瓤橙黄。其种植易、产量高,收获时土中块茎累累如金锭,番民称之为土金。 他反复看了三遍,几乎要把这几行字刻进脑子里。 “殿下?”随侍的护卫见他立在门外出神,小心翼翼唤道。 李承延回过神,将纸张折好收入怀中,大步流星走向马车,走了几步,又猛地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四海三楼那扇半开的窗。 韩胜玉正站在窗边,居高临下望着他,隔着老远,他都能看清她脸上那副还不快滚的表情。 他冷哼一声,抬脚上车。 “进宫!” 马车辚辚驶离四海,车厢里,李承延靠着车壁,将那张纸又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唇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韩胜玉那张嘴,骂起人来是真毒,说他无能,说他拖后腿,说与他合作还不如与太子合作顺心。 可是转头,就把这样的东西塞给了他。 他若不蠢一些,父皇怎么放心他,母妃又怎么能屡次跟皇后对上全身而退呢。 父皇需要的是一个敢跟太子争,但是又不能真的挡太子路的儿子。 这么多年习惯了做一个胆大无脑的蠢人,好像忘了怎么当聪明人了。 习惯真是可怕啊。 所以,他的好三弟宁肯待在通宁也不愿意回金城,他那张脸不用装就很臭。 他使劲搓了一下脸,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虽是皇子,但是跟太子相比,他得到的太少了。 李清晏都混成战神了,他还没个正经官职,这样一想,二皇子的脸色就更差了。 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不能做太子。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这上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韩胜玉给他铺的一道台阶。 一阶加一阶,他总能走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上去。 第一次,二皇子的心开始剧烈地跳,第一次,他看到了很强烈的希望。 土金,若真能种活、推广,这是惠及万民的功业,父皇再如何偏爱太子,也不会把这样的功劳轻易抹煞。 他想起方才在榷易院,自己故意摆出臭脸。王辅先那个老狐狸,面上不显,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太子更是从头到尾都在看他的笑话,他越是不高兴,太子越高兴。 其实当时虽说装臭脸,但是越装越生气,后来是有点上头了,不用装了,看到太子就冒火。 韩胜玉这个戳人心肝的,还故意递过来镜子,非要照出他当时那张蠢脸。 他当时差点没绷住。 她怎么敢的,但是她就做了。 小小年纪就搞出一支船队的人,果然是个狠人。 “殿下,”车外护卫禀报,“陛下正在御书房召见王辅先和韩旌。” 李承延心念电转,王辅先已经带着韩旌进去了,他若此刻赶去,正是时候。王辅先禀报的是海船归航的大体情形,而他呈上的,是实打实可惠及民生的海外新种。 两厢对照,更显他的务实与远见。 “去御书房。”他沉声道,总不能当一辈子的蠢货,从现在起他要做一个长出点脑子的蠢货。 御书房内,皇帝正翻看王辅先呈上的海船归航奏报。 皇帝看得很慢,偶尔抬头问韩旌几句,问的都是航路、海况、异国政俗。韩旌答得谨慎,不夸大,不妄言,只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皇帝似乎很满意,末了问了一句:“此番远航,你最大的心得是什么?” 韩旌微一沉默,答:“陛下,海上最怕的不是风浪,是不知道风浪何时来。若能预判,便能规避。若不能,便只能硬扛。”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恰在此时,内侍通禀,二皇子求见。 皇帝略一扬眉:“宣。” 李承延大步进殿,行礼如仪,他怀中揣着那张纸,心跳得有些快,但面上已恢复了几分皇子的沉稳。 “父皇,儿臣刚从码头来。”他开门见山,“出海之前,儿臣就托韩三姑娘找海外农作物,海船果然带回了一些海外特有的谷蔬种子,儿臣对这些农桑之事素有兴趣,便先行查看了一番。其中有一种植物,儿臣以为……大有可为。” 他将那页纸呈上。 皇帝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御书房内安静得只剩翻纸的轻响。 王辅先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韩旌垂首,对着光滑的地砖翻个白眼,二皇子好一个颠倒黑白,什么他托自己姑娘找海外农作物,这功劳抢的太不要脸了。 不过,二皇子能拿到这些东西,想来是姑娘给他的,韩旌能怎么办?当然不能拆台啊。 “薯蓣。”皇帝念出这个名字,“土金。” “是。”李承延道,“此物易种、高产,块茎可食,若能在境内试种成功,推广开来,则荒年可济民,丰年可增收,且其名土金,亦是吉兆。” 皇帝抬头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目光深邃,良久不语。 李承延掌心渗出薄汗,但他没有躲闪,迎上父亲的目光。 “你有心了。”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是你发现的,试种之事,便由你盯着。户部、司农寺那边,朕会吩咐下去。” 李承延心头巨石落地,俯身叩首:“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望。” “起来吧。”皇帝将那张纸放在案上,“海船归航,你与韩家合作经营,也算尽心,回头拟个章程来,朕看看。” 这是对他这半年经营海贸的肯定,也是将此事从皇子私产正式纳入了朝廷视野。 李承延明白,父皇这是在敲打他,可以赚钱,但要守规矩,不能只盯着钱。 就很气,父皇怎么不敲打太子? 哦,太子没上韩胜玉的船。 这么一想,就有了几分小得意。 太子又怎么样呢,他没上韩胜玉的船,这头功是自己的了。 “儿臣领旨。” 与此同时,东宫。 韩胜玉准时抵达,她带了付舟行随行。 东宫的门禁比榷易院森严得多,但太子的口谕早传了下来,她一路畅通无阻,被引至东宫侧殿。 太子已在殿内等候,他换了一身家常的玄色常服,比上午在榷易院时少了几分端着的威仪,多了几分疲态,茶案上摆着两盏新沏的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坐。”太子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韩胜玉谢了座,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准备进献内廷的祥瑞清单,共计三十六件。另附每件祥瑞的寓意、来源、特色说明,以供殿下御前陈奏时参考。” 太子接过,翻了两页,眉心微微舒展,这份清单做得极为用心,不仅分类清晰,连进献的顺序、每件祥瑞该搭配什么说辞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想得很周到。”太子合上册子,目光落在韩胜玉脸上,“这次归航带回十艘船的货物,六百余人平安归来,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韩胜玉心头微凛,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出海时有几艘船,太子这边并不知真相,因为自己的船队有永定的船,也有后来从秦州过去的,船上有多少人,太子更不会知道,因为那时还没有榷易院,自己并未上书告知。 所以,太子这是点自己? “全依仗我大梁天威,船才能平安归航。” 不管是不是吧,这顶大帽子是要给朝廷的。 韩胜玉不想跟太子虚与委蛇,她宁可对着二皇子那张臭脸骂人。 二皇子与她是一条船上的,太子可是她的对家,虽说现在有短暂的合作,但是能保持多久不好说。 而且,太子这个人,身为原文男主,肯定有些气运,作为书中恶毒配角,她不想被太子的气运裹挟。 若不是这些事情绕不开太子,她一点也不想跟他打交道。 这么多东西当然不能白给,总得有点收获,太子想要白拿当然是做梦。 太子也没想到还有人会跟他?讨钱,脸色也是一怔,心情很是微妙。 太子没忍住问了韩胜玉一句,“二皇弟那边,你也要收钱不成?” “那是自然。” “你们不是合作吗?” “越是合作的生意越要账目清晰,不能有丝毫差池。” “可你送到孤手上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原本就准备进献朝廷的吗?” 韩胜玉也是一脸震惊,“朝廷还想白要?为了运这些活物,占了几乎半艘船的地面,少运多少货?我都没跟朝廷提损失呢。” 太子:…… 韩胜玉这样的,他真是头一回见,这胆子是要上天不成? 敢跟他要钱! 见太子面色变了又变,韩胜玉心中直翻白眼,不要钱的东西收多了,以为都是免费的呢。 这可是韩旌带着人冒着生命危险运回来的,想要白拿,怎么可能? “太子殿下,货物可是入了榷易院册子的。” 入册就要交税,你们把货拿走了不给钱,我还要赔钱再交税,周扒皮都没太子这么狠。 “再说咱们的船这是第一次归航,总得立个章程。” 太子连吃带拿的,榷易院是不是要有样学样?一旦规矩坏了,规制坏了,以后就完了。 太子倒是没想着昧韩胜玉的东西,他更看重自己的声誉,主要是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要钱,也没人敢跟太子要钱,她是头一个。 韩胜玉的中心思想就一个:要走账! 谁让我是个为朝廷一心纳税的好人呢,账目必然要清晰,账目要清晰,所有货物来源去向就要清清楚楚,账目清了,钱财自然也要清楚。 太子看了韩胜玉一眼,压下心头的郁气,“孤还能贪图你这点东西不成?” “太子殿下当然不会,臣女知殿下一心为国,处事公正,这才敢跟殿下直言,不然臣女哪敢呢。” 打了一棍子,自然给个甜枣,韩胜玉把太子狠狠地从里到外夸了一遍。 太子的脸色缓和几分,他是储君,确实没想着贪她什么东西,想到这里,他看着韩胜玉,“这些东西,你想怎么卖给朝廷?” 韩胜玉当然不能要真金白银,国库哪有闲钱买这些玩物,她要置换。 朝廷没钱,但是榷易院有份额啊。 太子:……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二皇子见到韩胜玉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他现在也不想摆什么好脸色。 “你去跟王辅先谈。” 太子不想掺和这些事情,直接扔给王辅先。 韩胜玉满意了,她也不好意思跟太子直接谈生意,价格开高了太子不高兴,低了她不高兴。 王辅先那个老狐狸,肯定会权衡利弊,既不会让太子不高兴,也不会让她吃大亏,给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 为难王辅先,总比为难自己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辅先一脚踩进榷易院,猛不丁的打个喷嚏,后背一阵发凉,韩胜玉的船一回来,他这里就要忙了,也没心思去想谁在背后骂他,立刻召集榷易院上下官员开始做事。 韩胜玉从东宫回了四海,韩旌已经回来了。 不只是他,还有丘秬。 丘秬一见到韩胜玉便上前一礼,“三姑娘,许久不见。” 韩胜玉爽朗一笑,“的确好久不见,这次回来你们都瘦了,辛苦了,在金城好好养一养。” “三姑娘不说,这几日我也不会走的。”丘秬哈哈一笑,“不过,留几日还要回永定,家里人都等着呢。” 韩胜玉点头,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回来当然想要回家看看。 “不急,等榷易院的事情办完,咱们论功行赏,大家高高兴兴回去探亲。”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论功行赏,三姑娘肯定又要撒钱了,家里人肯定高兴。 韩胜玉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少年,看着他问道:“黎久诚?” 黎久诚的脸一下子红了,“三……三姑娘。” 韩胜玉走过去,在他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好小子,韩旌每次跟我来信都要夸你。” 黎久诚脸更红了,“我也没做什么,三姑娘过奖了。” 韩胜玉见他局促得恨不能把自己团成一团,轻笑一声,又看向另外两个生面孔,上前一步道:“二位可是何塘与郑信两位船主?” 韩胜玉话音一落地,二人齐齐上前跪在地上,“谢三姑娘救命之恩!” 韩胜玉:…… ? ?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比心感谢大家捉虫,虽然自己捉了一遍,还是有遗漏,谢谢大家,辛苦了。 第224章 这事儿要从头说起 韩胜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快步上前,一手一个将人扶起来。 “二位船主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她力气不小,硬是把两个大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何塘年近四旬,面容沧桑,一双眼睛却透着精干。他站起身来,眼眶已然泛红,声音哽咽:“三姑娘,您和韩三爷的大恩大德,何塘这辈子都不敢忘!当初若不是您让三爷买下我们的船,又收留了船上所有的弟兄,我们这些人早就家破人亡了!” 郑信在一旁不住点头,他比何塘年轻几岁,肤色晒得黝黑,此刻也红了眼睛。 说起这些旧事,大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当初何塘跟郑信的船出海遇风浪血本无归,欠债卖船,别人死命压价,是韩应元打着韩胜玉的名头以公道价买下他们的船。 何塘声音低沉:“那时候,我们俩把家底都掏空了,借遍了亲朋好友,还是填不上那个窟窿。钱庄的人天天堵门,家里老娘吓得病倒在床,孩子也不敢出门上学堂。我跪在钱庄门口求他们宽限几日,人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郑信抹了把脸,接着道:“就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韩三爷托人找上门来。三爷却没压价,给的还是公道价,救了我们一命啊。” 何塘声音发颤:“我们当时还以为遇上骗子了,哪有这样的好事?结果三爷说,是姑娘说跑海的人不容易,船坏了可以修,人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三爷还说,如果我们愿意,可以把船上的弟兄们都带过去,一起跟着三姑娘干,有口饭吃。” “以后都是自己人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后咱们一起往前看。”韩胜玉笑着说道。 何塘和郑信对视一眼,又要跪下,被韩胜玉眼疾手快拦住。 “别跪了!再跪我可生气了!”韩胜玉板起脸,“让人摆席,今天咱们好好聚一聚!” 这些在外讨生活的汉子,个个都是血性儿郎,给人下跪就是表忠心。 四海三楼,最大的房间里,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韩胜玉坐在主位,韩旌、丘秬、黎久诚、何塘、郑信依次落座,付舟行带着李贵昌跟王升,也跟着入座。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丘秬放下酒杯,看向韩胜玉:“三姑娘,这次出海,我可是开了眼了。南洋那边的小国,有的富得流油,有的穷得叮当响。咱们运去的丝绸瓷器,在那边的价钱比咱们这儿翻了十倍不止!尤其是细瓷,那些番邦贵族见了跟见了宝贝似的,捧着舍不得撒手。” 韩旌补充道:“香料和药材也是,咱们在那边收购的龙息椒、金月桂,运回来价钱能翻二十倍。还有那些木材,血纹木和星斑木,那边的土人当柴火烧,咱们运回来就是富贵人家抢着要的珍品。” 黎久诚一直闷头吃菜,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三姑娘,南洋那边还有一种树,砍开之后流出来的汁液是红色的,干了之后像血一样,他们叫血竭,说是能治伤。我寻思着,这东西要是能多带些回来,卖给伤药铺子,肯定能卖好价钱!” 韩胜玉笑道:“记下来,下次出海可以多收些。” 黎久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根又红了。 何塘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三姑娘,说实话,我跟郑信当初跟着韩旌出海的时候,心里是没底的。咱们那两艘破船,修修补补,能不能扛住风浪都不好说。结果韩旌这小子,带着人给咱们修了船,硬是带着咱们一路平安走下来。” 郑信点头:“韩管事是个能人,海上什么情况没见过?风暴、暗礁、海贼,他都应付得过来,有回遇上风暴,他跟邱老大站在船头指挥了一整夜,嗓子都喊哑了。” 韩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别光说我,你们也都不含糊。何船主掌舵稳得很,郑船主看风向准,黎小子腿脚快脑子也灵,邱老大更不用说了,咱们船上的定海神针。” 丘秬哈哈一笑:“咱们这是互相吹捧起来了?行了行了,喝酒!”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韩胜玉放下酒杯,看向韩旌:“这次出海,最危险的是什么?” 韩旌沉默片刻,道:“海贼。” 席间安静下来。 “南洋那边,海贼多如牛毛。”韩旌缓缓道,“有些是小股的,几条破船,十几号人,抢点东西就跑。有些是大股的,几十条船,上千号人,连小国的港口都敢打。咱们运气好,遇上的是小股的,打退了几波。有一回,遇上一伙大股的,远远看见咱们船多,没敢动手。” 丘秬接话:“我后来打听过,那些大股的海贼,背后都有当地土王的影子。他们抢来的东西,土王抽成,有的土王自己就养着海贼船队,专门抢过往商船。” 韩胜玉皱眉:“咱们的船队,如果遇上大股海贼,能打得过吗?” 韩旌想了想,摇头:“打不过,咱们是商船,不是战船。船上虽然有兵器,但数量有限,真要硬拼,吃亏的是咱们。” “那就得想办法。”韩胜玉沉吟,“下次出海,多带些护卫,船上也要加固。丘师傅,你琢磨琢磨,能不能在船上装些能防身的器械?不用太复杂,能吓退海贼就行。” 丘秬眼睛一亮:“这个可以琢磨,装几个弩车?” “你看着办。”韩胜玉道,“需要什么尽管说。” 何塘忽然开口:“三姑娘,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船主但说无妨。” 何塘道:“咱们这次出海,走的是一条老航路。但南洋那边,还有不少新航路没走过。有些航路虽然险,但沿途的岛屿富得很,物产比咱们去的那几个地方还多。如果能探出新航路,以后咱们的货源就更丰富了。” 韩旌点头:“这次咱们去的几个地方,都是以前走熟的,但南洋那么大,肯定还有更好的地方没去过。” 韩胜玉看向郑信:“郑船主的意思呢?” 郑信道:“我赞同何船主的想法,但探新航路风险大,得慢慢来。” “好。”韩胜玉拍板,“下次出海,咱们就试试探新航路。韩旌,你物色几个胆大心细的,专门负责探路。探出来的新航路,发现的人重赏。” 众人眼睛都亮了。 黎久诚忍不住问:“三姑娘,下次出海,我还想去。” 韩胜玉笑了:“你小子,这次还没跑够?” “够是够了,”黎久诚嘿嘿一笑,“但南洋那边好东西太多了,我还想再多看看,多带点回来。” 韩旌敲了他一下脑袋:“先把这次的东西清点完再说。” 众人哄笑。 酒至半酣,韩胜玉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次出海,大家都辛苦了。韩旌跟我说过,海上风浪大,有时候一天要换三次帆,淡水不够,要省着喝,遇上风暴,要站在甲板上硬扛。你们能平安回来,是咱们四海商行最大的幸事。” 她环顾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你们拿命替我跑海,我也不会让你们失望。” 何塘和郑信怔住了,随即眼眶又红了。 “三姑娘……”何塘声音发颤。 韩胜玉摆摆手:“别急着谢,以后的路还长,咱们要一起走的路还多。今天这顿酒,就当是庆功。明天开始,该清点的清点,该休息的休息。等榷易院那边的事情办完,咱们再论功行赏。” 她举起酒杯:“来,干了这杯!” 众人齐刷刷起身,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城仿佛被四海商行的海货点燃了。 码头上日夜繁忙,四海的车队往来穿梭,白梵行眉开眼笑,连带着车马行的伙计们走路都带风。榷易院的吏员们加班加点地核验入册,王辅先每日被各部官员堵着门问进度,太子与二皇子在御前各表其功,据说皇帝龙颜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 而四海商行在金城东市的主铺,更是人潮汹涌,日日爆满。 韩胜玉将能公开售卖的货物尽数摆上了四海的货架,龙息椒、金月桂、血纹木、星斑木、龟背芋、霓裳花……这些闻所未闻的海外奇珍,引得金城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蜂拥而至。 有人为猎奇,有人为攀比,有人为囤货居奇,更有人只是为了亲眼看看那些传说中的东西。 李贵昌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哑了,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每日打烊后清点账目,那数字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掌柜都心跳加速。 “姑娘,”这日晚间,李贵昌捧着账本来找韩胜玉,声音都带着颤,“三日的流水,抵得上咱们以前半年的进项!” 韩胜玉接过账本翻了翻,神色平静:“正常,这是头一回,新鲜劲儿过了就会回落。不过没关系,口碑打出去了,以后细水长流。” 她合上账本,看向李贵昌:“这几日辛苦你了,让伙计们轮班歇歇,别熬坏了身子,月底每人加三个月工钱,算是犒劳。” 李贵昌眼睛一亮,连连道谢,跟着这样的东家,累是累,但值啊。 至于那些真正珍贵的、不好公开售卖的货物,早已在夜深人静时,由韩旌亲自带队,悄悄运入了私库。 一连忙了数日,韩胜玉才终于有空跟韩旌私下说说话。 韩旌换了一身家常的青布袍子,头发还有些潮湿,显然是刚沐浴过。他坐在韩胜玉对面,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神色比在码头上时松弛了许多,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韩胜玉没急着开口,而是将一盏温着的参汤推到他面前,“喝完再说。” 韩旌也不推辞,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汁入腹,连日来的疲乏似乎都散了些。 只有两兄妹,韩旌姿态放松下来,看着对面的人,笑着开口,“姑娘想问什么?”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哥,我想问的多了,从哪儿说起?” 这一声哥,让韩旌锋锐的眉眼越发的柔和,想了想笑道:“那就从出海时说起吧。” 他沉默片刻,似在整理思绪,随即缓缓开口:“出海之后,头两个月最难,航线是旧的,但风向水流每年都变,得重新摸索。有好几次,差点触礁,黎久诚那小子腿脚快,胆子也大,爬桅杆了望的事他抢着干,有回风大,差点把他掀下来。” 韩胜玉皱眉:“他没个轻重,你拦着点。” “海上哪有不危险的?”韩旌摇摇头,“不过这小子命大,摔下来的时候正好掉在帆布里,就蹭破了点皮。从那以后,我让他练爬桅杆,跟着我学功夫,练了半年,现在比猴子还灵。” 韩胜玉轻笑一声,这孩子愿意吃苦学,就是个有上进心的好苗子,可以慢慢培养。 韩旌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过来:“这是这次出海的全部人员名册,您先看看。” 韩胜玉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名册记得很细,姓名、年龄、籍贯、上船前做什么、在船上担任何职,一目了然。 翻到最后,她手指一顿。 “出海的时候是七艘船,四百九十二人,回来是十艘船,六百七十三人?那天在港口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这几日忙没来得及问,现在跟我说说。”韩胜玉能忍到今天才问也是没办法,实在是太忙了,现在到她手里的请帖一筐一筐的。 郭氏和二夫人这几日因她忙得脚不沾地,韩姝玉那边更是被文远侯夫人旁敲侧击问过,二伯父每日下了衙都被同僚拉出去喝酒,整个韩家因为她的船都变得格外的忙碌。 韩旌早有准备,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递过去,“姑娘,这事儿得从头说。” 他在韩胜玉对面坐下,烛火映着他黝黑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25章 不能昧你的功劳 与韩旌谈完正事,已是深夜,韩胜玉回到内院时,郭氏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略一沉吟,抬脚往正院走去。 守门的婆子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三姑娘来了?夫人还没歇呢,正念叨着您。” 韩胜玉点点头,抬脚进了院子,她这一来,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郭氏身边的丫头牡丹和芍药,一个打帘子,一个送热茶。 郭氏正歪在榻上半眯着眼睛,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韩胜玉忙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 韩胜玉笑着在榻边坐下:“刚跟韩旌说完事情,进了后院才知道夫人还没歇下,就来给夫人请个安,顺便说说明日的事。” “明日?”郭氏放下账本。 “明日我得闲,想着把这次海船带回来的东西给家里分一分。”韩胜玉道,“夫人这边、二伯母那边、几个姐姐弟弟,还有……姨娘那边,都得送到。夫人帮我参详参详,免得有失礼的地方。” 郭氏忙道:“自家人还分什么,我听说太子跟二皇子一直盯着你,榷易院那边还要交税,你花钱的地方多,家里人也不缺什么。” 韩胜玉看着郭氏,心想这要是以前,她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如今说这些,是有几分真心为她考虑的心思了。 “我早就让韩旌把咱们自家的单独分出来,榷易院那边不入册的。”韩胜玉一向是投桃报李的人,郭氏做的体面,她也愿意给她长脸。 邱家不会说什么,文远侯府那边可盯着了。 韩胜玉笑道:“夫人想要什么,只管说。” 郭氏摆摆手:“我一把年纪了,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倒是你二伯母,来了金城这些日子,一直帮着操持家务,你得好好谢谢人家。燕庭媳妇这几日挺着肚子还帮忙操持,忙里忙外的,你也要谢谢你堂嫂。” “我省得。”韩胜玉道,“给二伯母备了几匹星斑纹的料子,做衣裳正合适。还有一匣子南洋珍珠,个头不大,但颗颗圆润,二伯母戴正好。 给堂嫂也是一匣子珍珠,不过比二伯母的个头小一些,还有一匣子给肚子里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是咱们这边见不到的物件。 我想着自家人送东西要实惠些,珍珠成色好的压箱底,将来也能留给下头的孩子做传承。将来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女儿,都是能拿出手的。” 郭氏点点头,“你想的周到,只是会不会太破费了?你若是拿出去卖……” “不缺这一点,海里别的东西不多,珍珠是不少的,咱们自家留下的都是成色不错的。”韩胜玉道。 韩旌这回只是收珍珠就几十箱子,各种成色都有,物以稀为贵,她打算留着慢慢的往外放货。 “大姐那边,我单独备了一份。”韩胜玉道,“文远侯府是侯门,礼数要周全。我想着,先给大姐送一份,再以咱们韩家的名义,给侯府送一份,夫人觉得如何?” 郭氏连连点头:“你这孩子,想得就是周到。” “邱家是诗书传家,不宜送那些太过奢华之物,南洋奇木制的笔筒、镇纸、砚屏,海外香料调的墨锭,异域纸张,海螺制的笔洗,还有一个一尺多高的珊瑚摆件。 侯府那边准备的是各色彩珠、海魂胶制的香盒,玳瑁制的扇骨,螺钿镶嵌的匣子,海外琉璃小件,您看怎么样?” 两家总价值差不多,只是侧重点不同,郭氏哪有不满意的,“这些事情明日再准备不迟,你赶紧回去歇着。” 韩胜玉确实累了,就从郭氏这边出来,刚出了门,芍药提着一个食盒跟上来,笑着说道:“夫人让奴婢给三姑娘准备了夜宵,奴婢给三姑娘送去。” “劳母亲还记着我。”韩胜玉还真有些饿了,她随手拿出来两个准备好的荷包塞给芍药,“你跟牡丹一人一个,海外的小物件,拿着玩儿吧。” 芍药很是惊讶,没想到还有她跟牡丹的份儿,忙说道:“三姑娘,这太贵重了,奴婢可不能要。” 韩胜玉摆摆手,“给你们就拿着,这几年你俩对我多有照应,我心里都知道。我听李妈妈说,你跟牡丹年纪都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就当我给你们添妆了。” 荷包沉甸甸的,芍药眼眶一红,“多谢三姑娘,奴婢就厚着脸皮收了。” 韩胜玉瞧着她的红眼眶,笑着说道:“你们嫁了人,还是要回来做管事娘子的,以后时日长着呢。” 郭氏给她们定的亲事都是韩家管事的儿子,婚事都不错,家生子嘛,嫁了人也还是要回来当差的。 地位低的仆从,回来也是做粗活,像是芍药牡丹这样被郭氏重用信任的,就很有可能做管事娘子了。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吃了郭氏让人炖的雪燕羹,倒头就睡,吉祥守夜,轻轻放下帐子,自己在外间小床上睡了。 翌日一早,韩府正厅里热闹非凡。 韩胜玉让人把礼物抬进来,满满当当摆了一地,郭氏、二夫人、李氏、韩青宁、韩姝玉都来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韩胜玉将给各人的礼物一一分好。 二夫人婆媳都有些意外,看着韩胜玉说道:“这些东西太多了,也太贵重了,胜玉,快拿回去。” “是啊,三妹妹,嫂子不能要,太贵重了。”李氏也连连摇头。 满满一匣子珍珠,看得她眼晕。 韩胜玉就笑,“我想着自家人用着实惠,准备的都是珍珠,压箱底嘛。在大梁买这样成色的珍珠花费不菲,但是咱们有自己的船,就没那么贵了。” 几匣子珍珠往桌上一放,当真是珠光宝气,熠熠生辉,哪个女人不喜欢珠宝呢。 “这几日家里访客多,都是为了我的事情,让你们跟着辛苦,这是我的谢礼,可不能拒绝。” 郭氏就道:“二嫂,孩子的一片心意,大家就收了吧。下回,咱们肯定不能要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话到这里,再说下去就生分了。 韩胜玉又将一个小匣子递给李氏,“嫂子,这是给孩子准备的,虽然他还未降临,但是小侄子的礼物我先给了。” 李氏为难地看着婆婆,二夫人知道胜玉的性子,若是不想给肯定不会往外拿,就道:“给孩子收着,等他生出来,哭两声给姑姑听,算是回礼了。” 众人都笑了。 珍珠是大头,其他的还有些海船带回来的小物件,贝壳做成的风铃,南洋特有的布匹,以及一些风格迥异价格又不贵的首饰,扇子等物。 韩青宁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我可是托你的福,这样好的珍珠居然有一匣子了。我没什么好回礼的,回头我给你做一条裙子。” “姐姐的针线一向好,我可是等着了。”韩胜玉眼睛一弯笑道。 韩姝玉皱眉看着韩胜玉,“我针线活不行啊。” “那你在四海多出点力就是了。”韩胜玉道。 韩姝玉立刻点头,“那你放心,我一定会,最近跟着两个掌柜学了不少东西,才知道经商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二老爷的礼物是一件珊瑚,比邱家的那个稍微大一点,摆在书房刚刚好,二夫人替二老爷谢过韩胜玉,让人送去了书房,她亲自看着摆好了。 随后,郭氏便让人去给郭家以及文远侯府将礼物送去,这边韩姝玉看着韩胜玉低声说道:“我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咱们家的船,跟侯府有什么关系,拐着弯的跟我打听。” “未必是想要东西,可能是想知道咱们带回来什么,没事儿,这些都是在榷易院入了册的,他们早晚会知道。这样,你跟唐思敬说一说,让唐思敬跟侯夫人转达就是。” 说着,韩胜玉又对韩姝玉低声说道:“我给唐思敬也单独备了礼物,你拿给他,就说你送的。”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我还能昧你的功劳?把我当什么人了?” “这不是让你们未婚夫妻培养下感情吗?我送的跟你送的能一样?东西注定是要送的,当然要发挥最大价值。” “你说的对。”韩姝玉点头,“那也不能昧你的功劳,我就说我从你给的东西里精心挑了一样,这样咱俩都有功了。” 韩胜玉乐得不行,“随你。” 果然,学着经商之后,心眼都多了。 韩胜玉在家也没呆多久,四海那边就把她又请走了。 郭氏也忙着给亲家送礼,韩姝玉就带上礼物去找唐思敬了。 韩青宁一时没事干,就去陪着嫂子说话,李氏跟她商量回礼的事情。 “虽说我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手,但是就算是绣个帕子也是我的心意。”李氏就觉得胜玉这个堂小姑子太大方了,她东西都拿着亏心,所以是一定要回礼的。 她跟丈夫没分家,她娘家也不是很富裕的人家,她家底不厚,当初来金城时又遇上了贼人,左思右想都觉得什么也拿不出手。 韩青宁就道:“嫂子,我给胜玉做条裙子,不如你给她做件上衣吧,咱俩正好凑一身。你现在挺着肚子,也别做太复杂的,胜玉不看重这些的,心意到了就是。” 李氏一口答应下来,但是她觉得一件上衣还是太少了,等丈夫从书院回来跟他商议后再看送其他的什么好了。 有来有往才是一家人,怎能只进不出呢。 郭氏做事向来利落,分派好了送礼的人手,又亲自盯着把礼物装车,这才回屋歇着。 两辆马车从韩府后门驶出,一东一西,分头而去。 城东,邱府。 邱家是诗书传家,祖上出过两任翰林,如今邱老爷在光禄寺任职,家风清正,这宅子是邱家祖宅,三进院落,收拾得齐整雅致,没有半分奢靡之气。 门房通报进来时,韩徽玉正在窗下做针线,听说是娘家来人,忙放下针线,让人快请。 来的是郭氏身边的李妈妈,带着两个婆子抬着礼盒进来了。 “大姑奶奶,老奴给您请安。”李妈妈笑吟吟地行礼,“夫人让老奴来给邱家送东西,是三姑娘海船带回来的。” 韩徽玉连忙让她坐,又让丫鬟上茶,李妈妈摆摆手,说还要去邱夫人那边送韩家的礼,不敢耽搁,请韩徽玉跟她一起走一趟。 李妈妈将礼单递给韩徽玉,韩徽玉接过去打开看。 礼单上是一对血纹木笔筒,一方星斑木砚屏,一盒海外香料调的墨锭,一刀异域纸张,一个海螺笔洗,还有一尊一尺多高的珊瑚摆件。 “这……这也太贵重了。”韩徽玉喃喃道。 李妈妈笑道:“三姑娘说了,是韩家的心意,大姑娘嫁过来,是有娘家的人。” 韩徽玉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李妈妈又道:“三姑娘还说了,等大姑娘有时间就回去看看,她就高兴了。” 韩徽玉点点头,又嘱咐李妈妈回去替她谢过母亲和三妹妹,然后带着李妈妈往婆母那边去。 邱夫人一听来意很是意外,一边跟李妈妈说话,问亲家可好,一边让人去书房把老爷请了来。 邱老爷正在书房看书,听说韩家来人了,就往后院来了。 李妈妈给邱大人见了礼,说了郭氏让她代为问好的话。 韩徽玉此时上前,将礼单递给了公婆。 李妈妈就让人把箱子打开,跟邱夫人说些三姑娘提起的海船的趣事。韩徽玉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 邱老爷看着箱中那对血纹木笔筒,纹理天然,如云霞蒸腾,不由赞了一声:“好木!这纹理竟像是画上去的,浑然天成。” 他又拿起那方星斑木砚屏,对着光看了看,只见木纹间银光点点,如夜空繁星,更是喜爱。 那盒墨锭,打开便有一股淡淡的异香,不浓不烈,恰到好处。那刀异域纸张,韧性极好,纸质细腻,比宣纸略厚,正适合写小楷。那海螺笔洗,天然生成,打磨光滑,摆在案头,别有意趣。 最后是那尊珊瑚摆件,一尺多高,通体殷红,枝杈舒展,如一棵小小珊瑚树,邱老爷看了,连连点头:“好!好!这珊瑚品相极佳,难得的是这殷红色,这礼物太贵重了。” 他看向李妈妈,笑道:“亲家母太客气了,这些东西,老夫都极喜欢。回去替我谢过亲家母,也谢过韩三姑娘。” 李妈妈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告辞回去。 邱夫人看着这么多东西,既高兴韩家礼数周到大方,又思量着怎么回礼,有些头疼,这礼不太好回,她得好好想想,不能丢了儿媳妇的脸面,让她在娘家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匆匆过来的庄氏,瞧着屋子里的东西,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是长子长媳,却被兄弟媳妇压了一头,若是对方出身高也就罢了,偏对方出身不如她,她脸色自然不好看。 ? ?今天除夕了,提前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新的一年步步登高,身体健康,学业有成,暴富暴美,感谢大家的支持,来年咱们继续向前走,?(′???`)比心 第226章 防太子抢功 第二日,韩府上下仍是忙忙碌碌。 韩胜玉一早便去了四海,韩旌、丘秬等人已经在等着了,榷易院那边的税银核算今日要出结果,这是大事,她得亲自盯着。 韩府内,郭氏也没闲着,她正与二夫人、李氏一处说话,李氏如今肚子越来越大,胎像也稳了,二夫人就让她常出来走走,生产的时候也能容易些。 再加上最近府里事情多,也有心教儿媳妇打理家事,就把人带在身边慢慢教着。 正说着话,门房上的人匆匆来报:“夫人,邱家来人了。” 郭氏一愣,随即起身:“快请。” 来的是邱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姓周,是个面善的妇人,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两筐东西进了二门。 “给夫人请安。”周妈妈笑吟吟地行礼,“我们夫人让老奴来给府上送点子新鲜东西,说昨日府上送的那些海外奇珍,老爷喜欢得不得了,一晚上都在书房摆弄那方砚屏,让夫人破费了。这是老家庄子上刚送来的瓜果,不值什么,就是点心意,让府上尝个鲜。” 郭氏连忙让人把东西接过来,只见两筐瓜果,有桃有李有杏,还有一篓子青果,都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瞧着就鲜嫩。 如果要回同等价值的礼物,邱家还真不好回礼,而且如果回同等价值的东西,就未免太生疏了。 两家既是亲家,往来长久着,邱家不似那等凡事都要压人一头的性子,送新鲜瓜果来,一来这些东西如今确实外头不太好买,二来也是让韩家知道邱家是把韩家当自己人走动。 “亲家太太太客气了。”郭氏口中说着,脸上却满是笑意。 她看着周妈妈,又问了问邱夫人和邱老爷的身体如何,表达一下关心之意,问了问韩徽玉。 周妈妈一一答了,就忙起身告辞。 郭氏让人拿了两吊钱给周妈妈以及两个婆子,周妈妈推辞不要,郭氏只道给些许茶钱,让她们辛苦跑这一趟。 她也是给自己的女儿做脸,毕竟是邱夫人身边有脸的管事妈妈,她这里做的周到,以后在邱夫人面前,也能多说说女儿的好话。 女儿在邱家过得顺心如意了,她这个当娘的就安心了。这些在主人跟前服侍的人,最是不能小看的,咬咬耳朵说些小话,就不知道惹出多少是非。 送走了周妈妈,郭氏让人把东西抬进去。二夫人和李氏凑过来看,见是两筐新鲜瓜果,虽不贵重,却是庄子上刚下来的,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邱家做事,总是让人心里很熨帖。”二夫人笑道。 郭氏点点头,徽玉嫁过去,邱家这般礼数周到,是给她长脸。而且,也没有因为韩家如今水涨船高,就特意给更好的更相等的回礼,这才是真亲戚呢。 还没等她把东西归置好,给各房各院都分了去,尤其是胜玉那边,挑的都是她爱吃的送去。 此时,守门的婆子又匆匆来报:“夫人,文远侯府来人了!” 郭氏又是一愣,今日这是怎么了,两家竟赶在一处? 来的是文远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姓吴,是个精明干练的妇人,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抬着两个大箱子进了门。 “给韩夫人请安。”吴妈妈笑吟吟地行礼,“我们夫人说这样的好时节正好给家中女儿添些新衣,这是我们夫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夫人笑纳。” 她说着,让人把箱子打开。 头一个箱子里,是两匹蜀锦,一匹是大红织金,一匹是宝蓝缠枝,都是上等贡品,光看那织工便知价值不菲。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套赤金头面,金镯、金钗、金耳坠,打制得精致,份量也足。 吴妈妈笑道:“这是给府上几位姑娘的,我们夫人说,韩家的姑娘个个好,这点小玩意给姑娘们戴着玩。” 郭氏心中惊讶,面上却稳稳当当地道谢,循例问了侯夫人可还好之类的话。 吴妈妈一一答了,末了笑道:“我们二少爷说了,改日再来府上拜见,给夫人请安。” 郭氏笑着应了,照旧给了赏钱。 送走了吴妈妈,郭氏看着那两匹蜀锦和那套赤金头面,半晌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和李氏也凑过来看,李氏低声道:“侯府这礼……可真重。” 郭氏回过神来,脸上笑意掩都掩不住:“这是给姝玉长脸呢。” 两家只是议亲,姝玉还没有嫁过去,侯府回礼跟邱家自是不一样,而且侯府又是勋贵之家,也是要脸面的。 她心里明白,侯府这般大方,一来是看重这门亲事,二来也是给姝玉做脸,文远侯府对这个未进门的庶子媳妇是满意的。 晚间韩胜玉从四海回来,刚进二门,就被郭氏身边的芍药请去了正院。 郭氏正对着那两匹蜀锦发愣,见韩胜玉进来,连忙招手:“快来瞧瞧,这是侯府今日送来的回礼。” 韩胜玉看了一眼,笑道:“侯府倒是大方。” “可不是。”郭氏喜滋滋地道,“这蜀锦,市面上见都见不着是贡品,还有这套头面,我瞧着成色比咱们库里的都好,姝玉那丫头,真是有福气。” 韩胜玉笑了笑,文远侯夫人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郭氏又道:“邱家也送了东西来,两筐新鲜瓜果,虽不贵重,却是庄子上刚下来的,这份心难得。” 韩胜玉点点头:“邱家是清流,行事讲究,这是把韩家当自家人了。” 郭氏笑得合不拢嘴:“正是这个理,今日这两家回了礼,我这心里啊,比收了什么都高兴。徽玉在邱家站稳了脚,姝玉还未进门在侯府也有了脸面,我这当娘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韩胜玉也挺满意,有来有往么。 “夫人高兴就好。”她笑道,“我先回去了。” 郭氏忙道:“快去歇着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韩胜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正院,夜风微凉,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唇角微微扬起。 船回来了,税交了,礼送了,回礼也收了。 她总算是能松口气了,接下来该忙一忙自己的人情往来。 韩胜玉准备给殷家姐妹、白梵行、许大家、林墨雪那里的礼物,至于萧凛……韩胜玉自然是不会送的,免得唐笑言又发疯。 殷家姐妹那里,借着给她们姐妹的名头,其实殷丞相跟殷夫人还有殷元中都有的,只是不好宣扬而已。 林墨雪那里,倒不用她给林家其他人送,有林琢的份子在,属于林家的那一份少不了,她跟林墨雪是另外的交情,要单送。 许大家那里挂着纪润,纪润背后虽有个纪茹,如今她跟纪茹也不算是有直接冲突,当初她撺掇纪润针对她,她也当场打回去了,而且纪润这人也有些意思。 她不想拉拢纪润,但是眼下也不想跟纪润把关系搞僵,透过许大家保持一个相对平衡的关系也好。 万一哪天需要纪润出来顶锅,自己也好把人扔出来,毕竟拿人手短不是。 第二日,韩胜玉难得睡了个懒觉。 昨夜从正院回来时有点晚了,她倒头便睡,一觉醒来,日头已升得老高。吉祥听见动静,忙进来服侍,笑道:“姑娘醒了,可是解乏了?” 韩胜玉伸了个懒腰,靠在床头醒了一会儿神,这才起身洗漱。 “让人备车,今日要出门。”她吩咐道。 吉祥应了,又问:“姑娘先去哪儿?” 韩胜玉想了想:“先去殷家。” 殷家那边,给殷姝真的是一对南洋珍珠耳坠,不大,但成色极好,圆润莹白,给殷姝意的是一盒龙息椒磨的香料,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匣子珍珠。 殷夫人那里是一匹星斑纹的料子,一块酒杯口大的鸽子血红宝石,殷丞相和殷元中那边则是海外奇木制的文房物件,还有一盆霓裳花,一盆水晶藤,给殷元中的还有一包海外的盐粒。 番邦制盐法与盐产地与大梁不同,看看殷元中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到了殷府,门房通报进去,不一会儿殷姝意便亲自迎了出来。 “你怎么亲自来了?”韩胜玉笑道。 殷姝意挽住她的手,“财神爷到了,我还能不亲自来?快进去。” 韩胜玉得意洋洋的仰着头,“算你识趣。” 她今天还要从殷姝意这里刷剧情呢,那个姓廖的跟翠微庄,她一直记着。付舟行那边的消息不是很清晰,看来是被人故意隐藏了。 既是这样,殷姝意这边的剧情就很重要了,一定要刷。 两人穿过垂花门,进了殷姝真的院子,殷姝真正在窗下绣花,见韩胜玉进来,连忙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胜玉!”她眼中满是欢喜,“快进来。” 韩胜玉在她身边坐下,让人把东西抬进来。 殷姝真看着那对珍珠耳坠,眼睛都亮了:“这成色真好,你也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自家船上的东西。”韩胜玉笑道,说着看向殷姝意,“你这份是香料,看看喜不喜欢。” 殷姝意接过那盒香料,打开一闻,浓郁的辛香扑面而来,她眼睛一亮:“好东西,这香气浓郁,又不令人觉得甜腻。” 只是那匣子珍珠,殷家姐妹不肯要。 殷姝真看着韩胜玉说道:“这匣子珍珠你放去四海卖,不用特意给我们,我可知道四海现在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殷姝真的眼神很温柔很纯粹,她的眼睛望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格外的平和安宁。 殷姝意在一旁也道:“姐姐说的是,你送来这些,我看着比四海卖的成色还要好,特意挑出来的吧?” “好的当然留给自家人啊。”韩胜玉理所当然道,“这是我让韩旌特意留出来的,东西不多,咱们自己人分一分,打首饰也好,留着压箱底也好,卖是不会卖的。下次未必能收到这种成色的东西,留着吧。” 听到自己人几个字,姐妹俩都笑了。 殷姝意看着现在神色飞扬的韩胜玉,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上辈子的韩胜玉是不是这般模样了。 她对上辈子的韩胜玉最大的记忆,便是极为聪明又行事狠辣,唯一可惜的是红颜早逝。 两人交集不多,见面的次数寥寥,她对韩胜玉这个名字之所以记忆这么深,是因为上一世的太子在她死后很多年,总会提起她。 韩胜玉这个名字,在她的生活中,出现频率有点高。 所以,她不得不记住了她。 世事真奇妙,若不是她肯定韩胜玉不是重生的,很难想象这一辈子韩胜玉跟太子居然走向了跟上一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可她,很高兴。 太子那个狗东西,哪里值得这么好的韩胜玉给他卖命,因他丧命,呸! 韩胜玉是真心要送的,没跟殷姝意合作之前,珍珠皮都不想给她,但是重生后的殷姝意就很合她的心意。 再说,还要从她身上刷剧情,她得给辛苦费啊。 韩胜玉态度坚决一片真心,姐妹俩知晓她的脾气,也没再推辞。等以后她们有了好东西,也会给胜玉备一份。 “你这船回来,可是给咱们长脸了。如今满金城都在议论,说四海商行的货,件件都是宝贝。”殷姝意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船。”韩胜玉乐。 殷姝真听到这话,看着韩胜玉说道:“你还是要当心些,你这次出这么大的风头,惹眼的很。”说到这里微微压低声音,“我听我娘说,二皇子给小杨妃送去了不少海外的东西,皇后可不高兴了。” 韩胜玉:…… 韩胜玉还未说话,殷姝意在一旁就说道:“二皇子就是故意的,前些日子皇后故意为难小杨妃,小杨妃病了一场。偏巧这个时候你的船回来了,二皇子与你合伙的生意,在皇上面前大出风头,太子都被压了一头,小杨妃意气风发,病都好了。” 韩胜玉:…… 真不愧是小杨妃,这病说好就好,说倒就倒。 “有件事情朝廷还未颁布旨意,但是已经确定了。皇上因二皇子呈送的薯蓣,在户部为他新成立一个小衙门司农监。” 韩胜玉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二皇子这一把牌打的出乎她的意料。 “咦,不对啊,我记得户部有个司农寺吧?”韩胜玉忽然想起这茬问道。 殷姝意意味深长地说道:“要不说皇后娘娘恼了呢,皇上因为二皇子,将司农寺改为了司农监,虽隶属户部,但是可自己做主。” 韩胜玉是真有点意外,哪个大聪明给二皇子出的主意,这是防止太子抢功啊。 高! ? ?初一,给大家拜年啦,大家过年好,祝大家马上暴富,马上成功!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27章 套麻袋打人 殷姝真听着二人的话,抬眸望过去,就见韩胜玉若有所思,她便开口道:“胜玉,姝意有句话说得对,你要当心些。皇后娘娘的性子我是知道几分的,莫要被她迁怒。” 韩胜玉明白殷姝真的意思,小杨妃母子如今圣眷正浓,皇后不好出手,但若是迁怒她就容易得多。 韩家的根基跟小杨妃母子可没法比。 韩胜玉便道:“便是皇后娘娘心中再有不喜,太子也是要拿着我的东西进奉御前,如今这种时候,便是有点委屈,也得咽下去的。便是要针对我,至少也得过了这个坎儿再说。” “有道理,毕竟你跟太子可没有合作海船生意。”殷姝意明白过来,要想拆桥,也得先过了河再说。 殷姝真见韩胜玉有主张,便也不再说了。 韩胜玉虽是要跟殷姝意刷剧情,但是殷姝意是重生的,必然会很敏锐,所以她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她是穿越的,因为她的眼睛看向两姐妹,不会让殷姝意怀疑她是针对她问话,这才说道:“殷姐姐,东宫的护卫中有没有一个姓廖的?” 眼睛望着殷姝真,眼尾却扫向殷姝意。 殷姝真听到她的话做出一副回想的模样,但是殷姝意的脸色却有那么一瞬间的紧绷。 果然。 韩胜玉知道这把稳了,正想着,就听着殷姝意开口问她,“你怎么忽然问这个人,你们有冲突?” 韩胜玉摇摇头,顺着这句话顺理成章对上殷姝意的眼睛,慢慢说道:“前几日我手下的人去铁匠铺无意中遇到的,听铁匠铺的人称呼他廖爷,又说是东宫的人,我就有点好奇,东宫要做什么什么东西,工部自有将作监出力,怎么还去找外头的铁匠铺。” 殷姝意听了这话,这才说道:“太子身边有个侍卫首领姓廖,不知道是不是与你说的同一人。” “居然是个侍卫首领?”韩胜玉做出一副惊讶的神色。 殷姝真点头,“我也只见过两回,不过瞧着太子对他很是信任。” 没退亲前,殷姝真每逢进宫给皇后请安时,有时太子也会与她一起,跟在太子身边的人便有一个姓廖的侍卫首领。 故而,殷姝真有些印象。 两人说着话,一旁的殷姝意脸色不太好看,廖承恩啊,她当然知道。 他是太子的心腹,太子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他去做,她做了太子妃之后,对他也十分看重,结果呢? 他投靠了纪茹,背刺她。 后来,她才知道,廖承恩就是个小人,她是个傻的,真以为人家对太子忠心不二呢。 纪茹能给他更多他想要的东西,自然就投靠了对方。 这一点上,她远不如韩胜玉能洞察人心,也不如纪茹眼睛锐利,所以廖承恩投靠纪茹,愤怒过后,她后来也想通了,谁让她蠢呢。 想到这里,她看着韩胜玉似是随口一说道:“我以前对不住姐姐,私下跟太子会面时,廖承恩都是跟着的,而且这人前倨后恭,两面三刀。” 说到这里,殷姝意眉心紧蹙的看着韩胜玉,“他常替太子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去铁匠铺肯定是太子的意思。” 殷姝真惊讶的看着妹妹,“你对廖承恩这么了解?” 殷姝意做出一脸烦躁的样子,“大概他觉得我跟自己的未来姐夫勾勾搭搭,瞧不起我吧,可在太子面前他对我恭恭敬敬,背着太子却是另一副面孔,反正我很讨厌他。” 殷姝真:…… 韩胜玉:…… 这个理由很强大! 韩胜玉很快抓住了重点,廖承恩给太子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果然是条大鱼! 拿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韩胜玉又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叮嘱二人,“给丞相大人与夫人的礼物,你们替我转交,这些只是小心意而已,图个新鲜乐呵。但是给殷大哥的那个袋子,让他好好看看,是带回来的海外粗盐。” 殷丞相是个很有底线的人,礼物太贵重,他肯定给自己送回去。 韩胜玉也不想在殷丞相那里落一个唯利是图的人设,故而送礼物是很有分寸的。给殷夫人的是女眷用的首饰布料,殷丞相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给殷元中的就不一样了,看殷丞相跟儿子有什么想法吧。 这个礼物,才是重中之重。 下一站,白梵行那儿。 白梵行如今是金城炙手可热的人物,通达车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每日上门求车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韩胜玉到的时候,他正被人堵在门口,好容易才脱身出来。 “你可算来了!”白梵行把人往后院带,“我这都快被人烦死了,都是托你的福。” 韩胜玉笑道:“托我的福?分明是你自己生意做得好。” 白梵行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听说你给二皇子送的东西,让他在皇上跟前大大露了脸?司农监的事,你知道了吗?” 韩胜玉点点头:“刚知道了。” 白梵行倒吸一口气,随即嘿嘿笑起来:“那太子不得气死?” 韩胜玉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笑,让人把东西抬进来。给白梵行的是两匹异域花色的布料,一匣子各色彩珠,还有几块南洋奇木,让他自己琢磨着用。 布料一看就是给他家女眷用的,奇木是给白尚书的,给白梵行玩的是那匣子彩珠。 白梵行也不客气,照单全收,“我不跟你客气了,你船上的东西现在太受欢迎了,抢都不好抢。” 韩胜玉乐,“白夫人想要什么,给我列个单子,我让人准备好送到府上,价格肯定比铺子里低,赚个本钱就行。” 不要钱是不可能的,传出去,她的生意还要不要做? 收本钱,便是她跟白梵行的交情了,另论。 “行,回去我问问,回头跟你说。”白梵行都不知道客气是什么,以他跟韩胜玉的交情,这都不是事儿。 韩胜玉也喜欢他这点,不墨迹。 白梵行又拉着韩胜玉问了些船上的事,这才放人。 从白梵行那儿出来,韩胜玉又去了林府。 林墨雪早就得了消息,在二门处等着,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骑装,英姿飒爽,见韩胜玉下车,一把拉住她:“你可算来了!我正闷得慌,你陪我去跑马!” 韩胜玉失笑:“我是来送礼的,又不是来陪你玩的。” “送礼也要陪玩。”林墨雪理直气壮,“走,先去我那儿坐坐,等会儿咱们去马场。” 两人进了林墨雪的院子,韩胜玉让人把东西抬进来。给林墨雪的是两匹异域花色的布料,一匣子各色彩珠,还有一柄玳瑁扇骨。 林墨雪拿着那柄玳瑁扇骨,爱不释手:“这成色真好。” 韩胜玉笑道:“你哥那份我给四海那边了,让他自己挑。” 林墨雪撇嘴:“他肯定又挑那些能换钱的。” 韩胜玉笑的眼睛都弯了,林琢确实是这样的人,什么东西到他手里,先想的都是能换多少军需。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去马场跑了几圈,日头偏西时,韩胜玉才告辞出来。 下一站,是许大家的住处。 韩胜玉让车夫把车停在巷口,自己拎着个包袱走进去。许朝云正在院中侍弄花草,见韩胜玉进来,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三姑娘怎么来了?” 韩胜玉把包袱递给她:“许姐姐,船上的东西,给你带了些。” 许朝云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匣子珍珠,一盒香料,还有几块颜色鲜艳的异域布料。 她怔了怔,抬眼看向韩胜玉,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三姑娘,这……”她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韩胜玉笑道:“上回你送我的花茶,我一直记着。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许朝云沉默片刻,轻声道:“三姑娘,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韩胜玉打断她,“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许朝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韩胜玉前脚刚走,纪润后脚就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的东西。 “你去四海商行了?”纪润随口问了一句,韩胜玉的船一回来,四海都挤不动了。 许朝云起身,将纪润的官帽接过来放好,说道:“不是去买的,是三姑娘给我送来的。” 纪润一愣,“韩胜玉送你的?” 许朝云点点头,对上纪润惊讶的目光,她莞尔一笑,“大人也很意外是不是?” 纪润确实很意外,他伸手捏起匣子里的珍珠,个头虽不是很大,但是品色很好,而且她不是送一两颗,匣子里少说也有十几颗,打一套首饰足够了。 “她就这么喜欢你?”纪润觉得莫名其妙,韩胜玉做事真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上回还骂他爱人如养花,嫌弃他没把许朝云养好呢。 这又是送布料送珍珠送香料的,难不成还想着撬自己墙角不成? 她又不是个男的! 纪润越想越气。 许朝云沏了热茶来,坐在纪润身边,温声细语的说道:“妾身这样的出身,与三姑娘比是云泥之别,这些东西我受之有愧,正想着问问你怎么处置才好。” 纪润皱眉,“别再说什么出身的话,我早就把你赎了出来,你在这里安心过日子就是。” 许朝云笑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落寞。 赎出来,她也是藏在这里见不得光,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纪润不可能娶她,也不会抬她进纪府做妾。 纪润没发现许朝云的异样,还在想韩胜玉这样做到底图什么,半晌才说道:“她既是送了你,你便收下,回头见了她,我自会问她。” 许朝云笑着应了,没有反驳。 心里却想着,自己能送什么回礼呢? 好像没什么能送的,她最值钱的,也只是在那种地方学了一手好琵琶而已。 纪润陪着许朝云吃了顿饭又匆匆走了,直接去了四海堵人。 还真让他堵到了。 韩胜玉看着站在面前的纪润也是吓了一跳,“纪大人?你怎么来了?想要买东西?” 纪润盯着韩胜玉的眼睛,“你给朝云送东西,想要什么?” 韩胜玉冷笑一声,“我白送,我愿意,纪大人这也要管?” 纪润瞬间黑了脸,“韩胜玉,你到底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别以为用这些东西,就能让我替你做什么见不到光的事情。” 韩胜玉有那么一秒的心虚,但是立刻又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这是我跟许姐姐的交情,跟纪大人无关,也不会让你做什么,你这也太自以为是了,真当自己金镶玉呢。” 背锅又不是让他做事,没毛病。 再说,也不一定有锅让他背! 韩胜玉此刻是万万想不到,没几日就让纪润替她背了个大锅! 纪润被韩胜玉这张嘴气得够呛,带着一肚子火走了。 她最好说到做到,不然……他可不会客气! 纪润前脚一走,韩旌后脚就进来了,“你又做了什么,把人都气成蛤蟆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他可是靖安司的少司。” “我做事处处小心,要你们什么用?” 韩旌:…… 这话真是绝了。 “他惹你生气了?” 就她这性子,纪润真要是这么做,她肯定不能让他竖着走出去,上回纪润找她麻烦,她当场就打回去了,能受这委屈? “我给许大家送了点东西,他不高兴来找我放话。” 韩旌脑子一梗,“你给谁送东西?许大家?” 你忘了你上回夜探望京巷干的好事? “我跟许大家现在可是朋友,你那什么眼神?” “打人闷棍的那种朋友吗?” 韩胜玉不高兴了,要不说太熟悉就这点不好。 韩胜玉不高兴,就得把这口气喷出去,看着韩旌说道:“你说你回来也歇了几天了,今天不能再偷懒了,帮我去套个麻袋打个人。” 韩旌深吸口气,“我偷懒?你怎么好意思用你那热嘴说凉话的?” “你就说去不去吧?”韩胜玉当然好意思,自己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韩旌咬着牙,“去,你想打谁?” 韩胜玉对着韩旌低声数语,韩旌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这妹子不能要了! ?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 第228章 你往哪里跑 “你想要我送死,就直接说。”韩旌保持微笑看着韩胜玉。 “你看,你又急了!” “这谁能不急?” “你当初跟我的时候怎么说的?是不是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套个麻袋就要你命了?” “你也不想想,你要套谁的麻袋。” “廖承恩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太子身边的护卫首领?咱俩还拿不下他?” “咱俩?不是我自己?” “我是那种人吗?” “……也不是不行。”韩旌改了口。 韩胜玉:…… 韩旌不好忽悠了,没付舟行可爱了! “你跟他有什么仇,要套他麻袋?你跟我说清楚,我也好心里有个底。” 万一失败了,也得做个明白鬼。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韩胜玉一噎,只得从头讲起,毕竟她没证据,只有推理,仔仔细细跟韩旌说了个明白。 韩旌深吸口气,看着韩胜玉问道:“你打了把破军给了三皇子,这些年我为你出生入死,我的呢?你跟三皇子才认识多久,咱们认识多久了?你属刺猬的啊,每根刺上都住了一个人!” 挖到篮子里的哥哥,不值钱了,是吧? 韩胜玉惊了,这重点不对吧? 不是,什么叫属刺猬的,什么叫每根刺上住了一个人,会说话吗? 但是,瞧着韩旌那满是委屈的脸,韩胜玉的良心抖了抖,立刻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话说的就伤我的心了,你问也没问就知道没你的?” 刘潜这个班,是非加不可了。 “有我的?” 那可是神兵利器! 韩旌一秒变脸。 “有。”韩胜玉微笑以对,没有也得有。 本来也是给他准备了,这不是图纸还没给刘潜送去他就回来了,这能怪谁。 韩旌喜滋滋,“你可真行,成器大师的徒弟都能被你找到了。” 习武的人,谁不想有一把成器大师的武器,成器大师没了,他的徒弟也行。 “不是方才一脸骂我没良心的时候了?” “咱俩说这话就见外了,你就说今晚这麻袋你想怎么套,哥,一定给你套的漂漂亮亮的!” 韩胜玉立刻就道:“付舟行让人一直暗中盯着廖承恩,基本上摸清楚了他的出门路线,他在东宫轮值,大约晚上亥时二刻交班,咱们在他回家的路上埋伏。” “人越接近自己熟悉的地方,越容易放松,下手的地方最好距离他家不要太远,咱们容易得手。” “一看你就是有经验的,我看可以。” 这经验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练出来的吗?韩旌心里翻个白眼。 两人商议好行动路线,时间,韩旌就走了。 他可忙得很,四海一摊子事,他一回来付舟行就想撂挑子,这哪行? 韩胜玉带人有点耐心也不多,七成靠付舟行自行领悟,幸好还有点良心,把李贵昌跟王升弄过来了。 韩胜玉还昧着良心说他休息了好几天,可怜见的,他一天都没休息,净忙着给她赚钱了。 韩旌当初跟着韩胜玉一起到的金城,在这里人熟地熟,虽然出去了这么久,但是跟付舟行问了情况后,很快就上手了。 如今,四海的人,有事儿就知道找他,这可不行,他得跟韩胜玉学,把付舟行教出来,自己就能偷懒了。 韩旌一走,韩胜玉就让人去找付舟行,结果一问,韩旌把付舟行带走了,她…… 没办法,她让人去把张邻跟梁安叫来,这俩也是护卫队的人,算是比较机灵,身手也不错的。 付舟行无暇分身时,她有事情会让他们去做,做老大的,怎么只能有一两个人才。 两人来之前,韩胜玉拿出图纸最后定稿,这是她给韩旌准备的刀。 刀身狭直中略带弧度,自刀根至刀尖缓缓收窄,弧度极浅,浅到不刻意看几乎察觉不出,刀尖微微上扬,既可刺击,亦利劈砍。 全长三尺七寸,不长不短,恰好佩于腰侧,方便他出行。刀柄长六寸,以黑色鱼皮包裹,缠以金丝,握持时手感温润而不滑。 柄首装有一枚鎏银的如意云头,云头正中镶着一粒红豆大小的暗红色宝石。刀挡呈椭圆形,素面,边缘起浅浅的线脚,挡上没有任何纹饰,但迎着光看,能照见人影。 韩旌这人闷骚的很,既想要好的,但是又不想太扎人眼,这把刀的图纸,前前后后她改了十几遍,现在再拿出来瞧,发现也没什么可修改的了。 她提笔给刘潜写了一封信,中心要点只有一个,尽快将刀打制出来,不行就加个班,她给加班费。 信晾干墨汁放进信封,把图纸也塞进去,还没封好口,两人就来了。 韩胜玉封好口,看着张邻说道:“你去明光山庄一趟,将信交给刘大师。” “是,三姑娘。”张邻接过信,见三姑娘没别的吩咐,转身就往外去了。 韩胜玉又看着梁安说道:“你去清水巷那边,帮我定个位,探探地形。弄完以后不要走,就在那边找个地方猫起来等我。” “是,三姑娘。”梁安也不问三姑娘要做什么,接了令就走了。 韩胜玉再一次感叹,韩旌训出来的人就是好用。 忙完之后,韩胜玉先去睡了一觉,睡醒后吃了东西,换上夜行衣,从韩府后院翻墙出去,就看到韩旌已经在等她了。 亥时三刻,清水巷。 这条巷子不长,两边是几户人家的后墙,只有巷口一盏半明半暗的灯笼晃悠着,风吹过来,灯笼里的烛火就抖一抖,在地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韩胜玉蹲在一处墙根的阴影里,身上裹着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韩旌蹲在她旁边,两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刻钟。 “你确定他会从这儿走?”韩旌压着嗓子问。 “付舟行盯了他半个月,回回都走这条路。”韩胜玉盯着巷口,“他家就住巷子尽头那个小院,独门独户,没有家眷,一个人住。” 韩旌啧了一声:“太子身边的红人,就住这种地方?” “越是红人,越不能张扬。”韩胜玉道,“他那个院子,我让人查过,三年前买下的,用的还是他娘的名字,里头连个下人都没有,他自己做饭洗衣。” 韩旌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这人有点意思。” “能让太子重用,自然不简单。”韩胜玉道,不要说廖承恩这样的太子心腹,便是百姓有了钱,还想买个丫头烧火早饭洗衣裳呢。 能将物质欲压得这么低,可见这人极其自律,防备心强,是个狠人啊。 两人不再说话,只盯着巷口。 更深露重,夜风带着凉意钻进领口,韩胜玉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练武这么多年,蹲守这点功夫还是有的。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每一步的间隔几乎相等。 韩胜玉眼睛一亮,对韩旌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往阴影深处缩了缩,把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借着巷口那盏灯笼微弱的光,能看见他的轮廓,中等身材,肩膀宽厚,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 正是廖承恩。 韩胜玉屏住呼吸,等他走到两人藏身处三丈开外时,轻轻拍了韩旌一下。 韩旌瞬间动了,他如同一道黑影从墙根掠出,速度极快,落地无声,眨眼间就到了廖承恩身后。廖承恩警觉性极高,几乎同时侧身,但韩旌早有准备,手里的麻袋兜头罩下! 廖承恩反应极快,被罩住的同时已经出手,一掌拍向韩旌。但韩旌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掌,同时双手死死箍住麻袋口。 韩胜玉在同一刻扑出,手里的棍子狠狠敲在廖承恩膝弯处,廖承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韩旌趁机发力,将麻袋往下一拉,彻底罩住了他的上半身。廖承恩双手被缚在麻袋里,挣扎了几下,却被韩胜玉又一棍敲在另一条腿的膝弯上,彻底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别动。”韩旌粗着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冷意,“动就捅了你。” 廖承恩果然不动了。 韩胜玉绕到他正面,蹲下来,隔着麻袋看着他。麻袋是粗麻布的,透光性差,只能隐约看见个人影。 “廖爷。”她开口,声音故意压得粗哑,像是个男人,“得罪了。” 廖承恩没说话,只呼吸声重了几分。 韩胜玉也不急,慢悠悠道:“廖爷放心,我们不要你的命,只想问你几件事。问完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廖承恩终于开口,声音闷在麻袋里,有些发瓮:“你们是谁?” “这个不重要。”韩胜玉道,“重要的是,翠微庄里,藏着什么?” 廖承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韩胜玉心头一喜,果然有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廖承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廖爷别急着撇清。”韩胜玉笑了笑,“我们盯了你好几个月了,你每隔三五日就去一趟翠微庄,那庄子里头叮叮当当的,是在打什么东西吧?” 廖承恩冷笑一声,“胡说八道。” 韩胜玉继续道:“刘规,这个人你认识吧?他儿子刘大锤,就在翠微庄里,替你们干活。” 廖承恩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廖爷,”韩胜玉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做人要识趣,不然小命不保。” 麻袋里的身体猛地一震,“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韩胜玉冷笑一声,“你们自己做了缺德事儿,还真以为世上没有透风的墙不成?听说你们在通宁安插密探,知道三皇子有了一把新刀……” “简直是不知所谓,没有这样的事情。”廖承恩怒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卑鄙小人来暗算你爷爷,不就是没有证据诬陷太子殿下,做梦!” 韩旌对着麻袋就是狠狠一脚,捏着嗓子骂道:“你是谁爷爷?好好说话,不然打死!” “呸!有本事打死我,不然爷爷抓住你拨了皮。” 好硬的骨头! 韩胜玉跟韩旌对视一眼,知道从他口中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韩胜玉的目的也已经达到,示意韩旌下黑手。 韩旌一掌劈在廖承恩的后脖颈,力道十足,换做常人必定当场晕厥。他松开手,两人同时后退,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那粗麻布竟从中间炸开一道口子,廖承恩双臂用力一撑,整个麻袋四分五裂!他晃了晃脑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两个黑影。 “想跑?”他冷笑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 韩胜玉心头一凛,我艹!这人的抗击打能力远超想象! “分头跑!”她低喝一声,和韩旌同时往两个方向掠去。 廖承恩毫不犹豫,直追韩旌,韩旌脚下生风,沿着巷子狂奔。身后风声逼近,他头也不回,反手一甩,三枚飞镖激射而出! “铛铛铛!” 廖承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将飞镖尽数格开,速度丝毫不减,两人距离迅速拉近,不过三丈! 韩旌心知跑不掉,猛地顿住脚步,回身便是一记横扫!廖承恩侧身避开,短刀直刺韩旌咽喉,韩旌偏头躲过,拳风已至,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韩胜玉没有跑远,她绕了个圈,从侧面悄悄摸回来,廖承恩的注意力全在韩旌身上,她瞅准一个空隙,手里的棍子狠狠砸向他后腰! 廖承恩背后像长了眼睛,侧身一闪,反手一刀劈向韩胜玉!韩胜玉急忙后退,刀锋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削下一片布角。 韩旌趁机扑上,一拳砸在廖承恩肩头,打得他一个踉跄。 “快走!”韩旌看着韩胜玉道。 两人再次分头逃窜,这回廖承恩盯上了韩胜玉。 他身形极快,几个起落就追到了韩胜玉身后,韩胜玉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她猛地往旁边一滚,躲过一刀,顺手抓起地上的碎瓦片朝后扔去! 廖承恩挥刀格挡,速度稍缓,韩胜玉趁机爬起来继续跑。前方是个岔路口,她刚拐进去,迎面撞上一堵墙。 死胡同! 韩胜玉心头一沉,猛地回头,廖承恩已经堵在巷口,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第229章 太子长了个狗鼻子不成 “跑啊。”他冷冷道,“怎么不跑了?” 廖承恩欺身上前一刀劈去,韩胜玉已退出三丈开外。 她微微喘着气,手里的棍子在方才逃跑时砸向廖承恩后,早已不知去向,她拔出腰间那柄短匕,刃长不过七寸,但在这种近身缠斗中,比长兵器好使得多。 廖承恩盯着她,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之前被砸中的肩膀,骨节咔咔作响,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双狼似的眼睛。 “功夫不错。” 韩胜玉没说话,只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廖承恩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发毛:“能从我手中逃跑的人,还没有。” 韩胜玉粗着嗓子回了一句,“老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廖承恩闻言面色一厉,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 韩胜玉侧身一闪,匕首顺势划向他的肋下,廖承恩腰身一拧,险险避开,反手一刀横扫!韩胜玉矮身下蹲,刀锋贴着她头皮掠过,斩下几根碎发,她趁势前冲,膝盖狠狠撞向廖承恩小腹! “砰!” 廖承恩腹部肌肉硬如铁板,这一撞竟如撞在石墙上,他闷哼一声,左手成爪,一把扣住韩胜玉的肩头! 韩胜玉吃痛,却不退反进,匕首直刺他咽喉!廖承恩偏头,匕首划破他颈侧皮肤,鲜血渗出。但他扣住韩胜玉肩膀的手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抡了起来! 韩胜玉凌空翻身,一脚踢在他脸上,借力挣脱,落地时踉跄两步才站稳,廖承恩摸了摸脸上的鞋印,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睛更亮了:“有意思。” 韩胜玉喘着气,肩胛骨火辣辣地疼。 廖承恩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上,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大开大合,而是步步紧逼,刀刀不离她要害。 韩胜玉眼睛一眯,不退反进,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廖承恩一愣,刀势已老,收不回来。韩胜玉侧身让过刀刃,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匕首狠狠刺向他腰侧! “噗嗤……”利刃入肉,廖承恩闷哼一声,一掌拍在她后背! 韩胜玉低头趴腰,堪堪避过这一掌,随即身姿矫健一脚踏在墙壁上,飞身跃上墙头。低头一看,廖承恩捂着腰侧的伤口,脸色铁青。 “找死!”他怒喝一声,再次扑来。 “铛!”一道黑影斜刺里冲出,架住了廖承恩的刀! 是韩旌! “快走!” 就在这时,梁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拽住她,拖着就往巷子深处跑。 韩胜玉被他拖着跑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拳拳到肉的闷响,她忽然停住脚步。 “三姑娘?”梁安急了。 韩胜玉挣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你先走,我去接应。” “你疯了!” “我没疯。”韩胜玉握着匕首,眼里有了狠色,“他一个人有点危险。” 梁安一愣,随即道:“一起!” 两人折返回去,远远就看见韩旌与廖承恩打成一团,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廖承恩也不好过,腰侧的血越流越多,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韩胜玉握紧匕首,冲了上去。 廖承恩察觉到身后风声,回身一刀,韩胜玉不闪不避,匕首刺向他的咽喉,同归于尽的打法! 廖承恩瞳孔一缩,急忙收刀格挡,韩旌趁势扑上,一拳砸在他后脑! 廖承恩身形一晃,单膝跪地。 韩胜玉飞起一脚,用尽十足力气踢在他的心口上,廖承恩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韩胜玉整个人借力后翻,一把拎起韩旌,瞬间退出三丈开外! “走!” 韩胜玉拽着韩旌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窄巷,梁安紧随其后,三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身后隐约传来廖承恩挣扎起身的声响,还有他低沉的咆哮。 “三姑娘,我带路!”梁安当机立断,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这是他前来踩点时记下的路线,两侧是高墙,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三人鱼贯而入,梁安断后,夹道尽头是一道矮墙,韩胜玉先托了一把韩旌让他翻过墙,随后自己也翻过去,落地是另一条巷子。 紧跟着梁安也翻过墙轻轻落地,带着他们继续跑,三人七拐八绕,不知跑了多久,停在一处暗巷口,扶着墙大口喘气。 韩旌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咧嘴笑道:“刺激。” 梁安蹲在一边,“三姑娘……我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韩胜玉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忍不住笑了:“行啊,都活着。”说完又看向梁安,“干得不错。” 说完,一把扯下面罩,憋死她了。 三人稍作休息,就立刻离开这危险的地方,一路做贼似的,绕开巡逻的官兵回了府。 韩胜玉进了自己的小院门时,吉祥如意正急得团团转,见她一身狼狈地进来,差点叫出声。 “姑娘!”吉祥压低声音,眼眶都红了,“受伤了?” 韩胜玉摆摆手,“轻伤,不碍事,烧点水来,我要洗澡。还有,把这身衣裳烧了。” 如意应了一声,忙去准备。 这种情况两个丫头早就习惯了,有条不紊的忙着,热水早就备好了,在锅里温着,一个去叫婆子抬水进净室,一个服侍着韩胜玉去了寝室更衣,衣裳也是早就备好的,将脱下来的衣裳扔进铜盆中,一会儿就在这盆里烧了,烧的灰凉水一泼,然后倒去院子里的花树下,土一掺一埋,丁点的风声也不会传到外头去。 韩胜玉泡在热水里,浑身的伤口被热水一烫,疼得她龇牙咧嘴。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复盘今晚的战况。 洗了澡,伤口抹了药,换上寝衣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书房,韩旌果然在等她。 她让吉祥将早饭送到书房,连带着韩旌的份儿一起送来,很快兄妹俩一边吃饭,一边复原昨晚的事情。 韩旌看着韩胜玉神色有点凝重,“没想到廖承恩这么厉害,你说他跟纪润比,谁更厉害些?” 韩胜玉一点也不觉得丢人,看着韩旌道:“哥,我才多大,他多大了,等我到他那个年纪,我自己就能撂倒他,别涨敌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韩旌哼了一声,“但也不能盲目自大,廖承恩确实厉害,难怪能做东宫护卫首领。” “当然有本事。” 若是没本事的,殷姝意也不会在提起这个人时,拐着弯的提醒他了。 但是厉害又怎么样? 撸起袖子该干还是要干,难道敌人太强大,他们就直接跪地求饶不成? 韩旌看着韩胜玉,“你让梁安派人这两日轮班盯着廖承恩,是想要引蛇出洞?我观此人可不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他未必会如你所愿。” 韩胜玉喝一口粥,然后夹了一个虾仁馅的蒸饺放进口中,咽下去后,这才说道:“我不急,但是太子肯定急。我昨晚故意诈廖承恩,说他们在通宁安插了密探,他心虚了,肯定要扫尾的。” 韩旌想了想,“不然这几日我亲自盯着?” “不用,咱们刚跟廖承恩交了手,习武的人都很敏锐,这段日子你跟我都不要再跟他见面。”韩胜玉看着韩旌叮嘱,“你不要冒险。” “行,听你的。”韩旌也不是个犟种,他知道这个妹妹一旦神色严肃的时候,他最好听话。 韩胜玉想了想又说道:“我故意提起刘规父子,翠微庄那边也要盯紧了,说不定他们会瞒天过海把刘大锤悄悄转移。” “你是想把人劫下来?” “对。”韩胜玉点头,“不然我昨晚套麻袋打草惊蛇做什么?” 她有种直觉,不能让刘规父子落在太子手中,这种感觉很强烈。她手里已经有刘潜师徒,其实对刘规父子并没有很强烈的拉拢的心思。 而且,明显刘潜跟刘规之间,还有点什么恩怨,以她行事风格,这种恩怨她不会掺和。 但是,她就是总觉得毛毛的,这种感觉很奇怪。 反正,每次她有这种诡异的预感的时候,最好跟着自己的心走,不然总会倒点霉。 “你把人弄到手藏在哪里?”韩旌皱眉问道,“在咱们手中,只要留在金城,就很容易被发现。若是因此被人发现神工坊,那可是得不偿失。” “不留在金城,到时候直接送去通宁。” 韩旌:…… 妙! “所以,咱们要预先制定好计划,劫了刘大锤,带上刘规,直接把人带出城。” “刘规会同意?” “难道他要看着儿子死不成?” 韩旌立刻明白韩胜玉的意思,拿着刘大锤威胁刘规,而且要等到刘大锤那边得手,再去威胁刘规跟着出城。 这是防止刘规跟太子那边通气,他这妹妹计划周全,所有的漏洞都给堵得严严实实。 “我看行。”韩旌认真思量着,“手里人够用吗?要不要我带着船上的人帮忙?” “不行,他们口音容易暴露。” “也是。”韩旌情急之下没想到这一点,“可这样的话,咱们的人手恐怕没那么凑手。” “将刘规父子送去通宁的必须是自己人,劫人的高手可以花钱。”韩胜玉看着韩旌道。 韩旌嘴角抽了抽,“行,我这两日打听一下,要想花钱请到靠谱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就辛苦你了,哥。” 韩旌看着韩胜玉幽幽的说道:“我没回来前,也不见你在金城搞这么大的动作。” 韩胜玉用真诚的微笑看着韩旌,“哥,我的后背只能交给你,别人谁都不行。” 韩旌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眉梢也要飞起来了,“行,这事儿交给哥,包管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韩胜玉看着韩旌,还是那么好哄。 “哥,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咱们肯定会被怀疑,今天你跟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照旧就是。”说到这里看着韩旌,“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皮外伤,几天就好了,没事。”韩旌摆摆手。 “要是跟人动手呢?”韩胜玉又问。 韩旌一愣,认真想了想,“只要不是廖承恩亲自来试我,问题不大。再说,廖承恩伤得不轻,而且你跟太子还有合作,就算是有些怀疑,也不会做的很明显,我能应付。 再说,太子不知神工坊,更不知破军跟你有关,刘规父子是铁匠,便是怀疑也不会先怀疑你,咱们别自乱阵脚。” “有道理。”韩胜玉颔首。 两兄妹吃着饭,就把事情商议完了,吃了饭,二人分头行动。 韩胜玉照旧去四海,韩旌按照原计划,先去界衡书院给家里几位读书的少爷送海外带回来的礼物。 知道韩胜玉又弄了个琢瑛榜,还跟韩胜玉商议好,拿出一件宝贝当彩头,谁得了琢瑛榜第一,就能得到这件宝贝。 韩旌的意思是,琢瑛榜弄都弄了,钱也花了,那就得把名声尽快打出去。一来,对韩胜玉极好,二来,韩家有两个做官的,这对升官可有好处。 他虽是个武夫,但是在韩家长大的,在永定时跟着韩应元可学了不少东西。 韩胜玉没想到韩旌还挺急迫,不过这也的确是个好机会,也就同意了。 韩旌去了界衡书院,没多久就感觉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他眉梢一扬假装不知,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往书院去了。 韩胜玉去了四海,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太子居然在等她。 心里骂了一声娘,面上带着些许惊讶,笑着开口说道:“今天这是什么风,将太子殿下刮来了。” “有件事情要跟三姑娘知会一声,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这些日子,四海算是将名声彻底打出去了。”太子面色温和地笑道。 韩胜玉如以往一样笑着说道:“那就请殿下跟我来,咱们去三楼说。” 说着,韩胜玉就在前引路,她的脚步身姿跟没受伤前一模一样,今日出门不仅没涂药膏,还擦了身,用了海外带回来的香粉。 只是预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她有点想不明白,韩旌说的也很有道理,太子不该第一时间怀疑她。 但是,他确实出现在这里了。 这就是所谓主角的光环,长了个狗鼻子不成,这都能闻到味儿? 第230章 够太子喝一壶了 三楼雅间,韩胜玉推开门,侧身请太子入内,窗边的茶案上已经摆好了茶具,是伙计方才提前备下的。 她亲自执壶沏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四海?”她将茶盏双手奉上,笑着问道。 太子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放在手边把玩,他目光在韩胜玉脸上停留片刻,道:“母后很喜欢海外奇珍,特意让孤来道声谢。” 韩胜玉心头微动,面上带着几分惊喜,徐徐说道:“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是臣女的福气。” “三姑娘太谦虚了。”太子道,“那些海外瑞兽,父皇看了也龙颜大悦,三姑娘的手下着实能干啊。” 这话说得很是微妙。 韩胜玉心中冷笑,面上却满是高兴之色,“能为殿下分忧,是民女的荣幸。” 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最近四海客如潮至,听说四海每日很晚才关门,昨晚三姑娘也留在了四海?” 韩胜玉心头一凛,之前心中还不能确定,但是太子这话一出,她就能肯定了。 太子的确起了疑心,甚至于亲自来试探她。 韩胜玉眉眼间带上几分小姑娘家的神采飞扬,“四海这次名声远扬,多依仗太子殿下相帮。四海有管事,有掌柜,若是这样还要我留下做事,要他们做什么?” 太子看着她,目光深沉,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韩胜玉坦然与他对视,眼神清澈,不带半分心虚。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口中却道:“工部那边的委造生意,三姑娘这边可还顺利?” 韩胜玉心中立刻闪过一抹寒意,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殿下,臣女跟工部可没有什么生意要做。” “是吗?”太子同样回以疑惑的目光,“难道是孤记错了?通达车行不是你跟白梵行合伙的吗?” 韩胜玉:…… 她不知太子是拿到了证据,还是诈她。 她跟白梵行合作,自是嘴上协议,可没有落纸盖印,担心的就是自己路子走的多了,万一夜里撞上鬼,可就翻船了。 当时白梵行还不同意,幸好她坚持了。 她现在还有点想不通,太子如何从通达车行那边怀疑到她,故而她一脸震惊的对上太子的目光,“殿下,臣女哪有这样的好运气。” “是吗?可当初通达车行的车别人都极难买到,但是韩姑娘这里却能比旁人更早拿到车且不止一辆,不是吗?” “殿下原来因为这个误会了。”韩胜玉浅浅一笑,“不瞒殿下,当初白少爷造车遇到一点小麻烦,臣女略帮了一点忙,白少爷为人十分仗义,臣女要买车,便痛快先给我安排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三姑娘居然还懂得车辆营造?” “殿下夸奖,臣女哪里懂这些,只是手下有几个老把式略懂一二而已。”韩胜玉干巴巴的笑道。 太子既然怀疑她,说不定已经让人去查了,当初自己虽然很小心了,但是不一定完全消除蛛丝马迹,所以将事情推到自己手下能人上,也是个缓冲的余地。 她不会,但是她手下人会。 除非太子当场抓住自己,不然很难定论。 “难道竟是因为这个,此次海船运货的事情,三姑娘交给了通达车行?” 智商上线的太子不太好忽悠,韩胜玉一脸认真地看着太子,“殿下,在商言商,岂能因私情行事,主要还是因为通达车行的车更方便更快速更宽大。” 太子笑了笑,韩胜玉也不知对方信不信。 但是没关系,她说的也是实话。 通达车行的车现在的确已经打出名气,坚固,宽大,速度快且平稳,易碎货物的运输更是他们的强项。 找通达车行合作,没什么奇怪的。 “孤还听说过,三姑娘跟孤的三弟关系不错?” “殿下听谁说的?”韩胜玉一脸震惊,“臣女可不敢高攀三皇子殿下。” “哦?”太子见韩胜玉脸上隐隐带着几分火气,便又问道:“三皇弟当初被父皇禁足,就在韩府隔壁,怎么听三姑娘这话好像跟三皇弟有些不愉快?” 韩胜玉嗤笑一声,“不瞒殿下,您也知道,隔壁那宅子曾是我大伯父一家住过的,当初臣女并不知三皇子殿下在隔壁禁足,听到隔壁院子有动静,还以为进了贼,就爬了墙头去看,结果被三皇子狠狠训了一顿。” 太子:…… “爬墙头?你?” 韩胜玉听到太子这话,脸色有些讪讪的,“事急从权,这不是怕小贼跑了,谁知道会是三皇子殿下呢?” “既是这样,那你跟三皇弟的管家金忠为何往来密切?” “殿下是说忠叔啊。”韩胜玉面色一缓,“那日幸亏有忠叔帮我解围,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收场,实在是太丢人了。忠叔是个好人,我心中十分感恩。” 因为感恩,又住隔壁,往来多些又有什么奇怪。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韩胜玉,“是吗?” 韩胜玉笑了笑没说话,是不是的,看你怎么想了。 “听说三皇弟最近得了一把神兵利器,三姑娘既然跟金忠熟悉,想来应该知道此事了?” “神兵利器?”韩胜玉一脸惊讶,“臣女并未听说此事。” 太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闲话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韩胜玉送到门口,看着太子的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来。 她转身回了三楼,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肩上那点不适此刻才清晰地传来,方才绷得太紧,竟有些忘了疼。 付舟行推门进来,低声道:“姑娘,太子的人还在外头盯着。” 韩胜玉点点头:“让他们盯,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付舟行应了,又递上一张纸条:“这是梁安让人送来的,说翠微庄那边有动静。” 韩胜玉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梢微微挑起,纸条上只有几个字:“今晨,庄内运出一辆蒙布马车,往北去了。” 往北? 韩胜玉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太子方才来试探她,翠微庄那边就开始往外运东西。这是要转移刘大锤,还是转移别的?不管是什么,都说明她昨晚冒险打草惊蛇,见效了。 “让梁安继续盯着,别跟太近,有消息随时报。”她吩咐道。 付舟行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色,唇角微微扬起。太子亲自来试探,说明他已经起了疑心。但越是如此,她越要稳住。 接下来,就看韩旌那边了。 *** 韩旌从界衡书院回来时,韩胜玉正在三楼看账本,他把自己去书院被人跟踪的事说了,又道:“那尾巴跟了一路,现在还在外头蹲着。” 韩胜玉点点头:“太子的人,让他蹲,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韩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低声音道:“翠微庄那边有动静了?” 韩胜玉把梁安的纸条递给他看。 韩旌看完,眉头微皱:“往北?通宁的方向?” 韩胜玉点点头:“我怀疑他们想把刘大锤转移出去,或者……已经在转移了。” 韩旌沉吟道:“那咱们得抓紧。” “不急。”韩胜玉道,“先让他们动,动得越多,破绽越大。等他们以为安全了,咱们再动手。” 韩旌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韩胜玉也笑了:“线已经放出去了,就看鱼咬不咬钩。” …… 入夜,金城东市渐渐安静下来,四海商行三楼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 韩胜玉靠在窗边,望着夜色中稀稀疏疏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梁安送来的消息说,翠微庄那边午后又有动静,一辆马车从庄内驶出,往北去了。这回跟的不再是蒙布马车,而是两辆,前后有护卫跟着。 “廖承恩亲自押送。”梁安压低声音道,“属下亲眼看见他上的车。” 韩胜玉点点头,让他继续盯着,别靠太近。 此刻,韩旌已经在城外了。 按照计划,他会带着几个心腹在往北的官道上埋伏,太子想把刘大锤往通宁方向送,必然要走那条路。而那条路,有一段必经的山道,两边是密林,最适合动手。 韩胜玉不担心韩旌的能耐,她担心的是廖承恩。 昨晚那一战,她亲身体会过那人的难缠,若是廖承恩亲自押送,韩旌那边未必能轻松得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太子已经起疑,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她回到书案前,摊开账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付舟行推门进来,低声道:“姑娘,外头的人还在。” 韩胜玉点点头:“让他们盯,把灯拨亮点,让他们看清楚我在这里。” 付舟行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握着笔,一行行数字从眼前滑过,眼睛盯着账册,像是在核对账册,脑子里全是昨晚的打斗,廖承恩那张脸,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韩胜玉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蹲守的人还缩在对面屋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笑了笑,回到书案前,将账本放好,这才抬脚出了四海回韩府。 这个时间她回韩府,是再也赶不及去廖承恩那边,廖承恩那边一旦出事,她就有了不在场的证明。 *** 城外,往北的官道上。 韩旌伏在路边的密林里,身上披着枯草编的伪装,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身后不远,分散着七八个黑影,都是他从永定带来的心腹。 夜风穿过林子,带着几分凉意,韩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官道的尽头。 梁安的消息说,那两辆车是午后出发的,按脚程算,应该早就到了。但一直等到现在,还没见影子。 韩旌不着急。 这种活儿,最忌讳的就是着急。他继续等,像一块石头一样等。 不知过了多久,官道尽头终于传来车轮辚辚的声音。韩旌眼睛一亮,轻轻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立刻绷紧了身子,蓄势待发。 两辆马车出现在视野里,前后各有四五个护卫,骑在马上,手里都提着刀,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为首的正是廖承恩。 韩旌屏住呼吸,等车队行到最佳位置,猛地一挥手!七八道黑影同时从林中掠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车队跟前! 护卫们大惊,纷纷拔刀迎战,廖承恩反应最快,一刀劈向来人,却被对方架住,两人缠斗在一起。 韩旌直奔第一辆马车,掀开车帘一看,里头坐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年轻人,嘴里塞着破布,正是刘大锤! “带走!”他低喝一声,把人从车里拽出来,交给身后的弟兄。 就在这时,廖承恩一刀逼退对手,回头看见这一幕,提着刀就过来了。 “找死!” 韩旌不跟他硬拼,把刘大锤往后一推,自己迎上去挡了他一刀。两人一触即分,韩旌借力后翻,落地时已经退出了三丈开外。 “放箭!” 他打个手势,所有人同时后撤,瞬间密林中箭如雨下,拦住了廖承恩等人的追击。 知道廖承恩悍勇,韩旌特意带了弓箭手埋伏。 …… 他连夜赶回金城,翻墙进了韩府,直接摸到她院子里。吉祥忙请他进了厅堂,如意进了内室回话。 韩胜玉正靠在榻上假寐,听见动静睁开眼,听了如意的话,抬脚走了出去,就见韩旌一身狼狈地站在面前,脸上带着笑。 “成了。”他说。 韩胜玉问,“人呢?” “按照你的吩咐,刘大锤和刘规一起,连夜送往通宁去了。” 韩胜玉长舒一口气,靠回榻上。 韩旌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才道:“三皇子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太子盯上了破军,三皇子肯定不能让刘规父子留在太子手中,我早已经给忠叔去了信,放心吧。” 韩旌长舒一口气,“幸好带了弓箭手,打了廖承恩一个措手不及,不然今晚不会这么顺利。太子那边肯定要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韩胜玉想了想,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四海照常开门,你照常去办事,他们查不出什么,就只能干瞪眼。” 韩旌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韩胜玉冷笑一声,“胆子不大,早被人吃了。太子既想用我,又想打断我的脊梁,天下的好事都让他占全不成,我总不能伸着脖子让他砍。” 韩旌的脸色也很难看,深吸一口气,“这次吃这么大个亏,够太子喝一壶了。” “这怎么够?”韩胜玉看着韩旌,“不过是开始而已。” ? ?今日更新送上,今天出个远门走亲戚,凌晨没有更新了,大家初六的更新中午来看,么么哒,?(′???`)比心 第231章 就不能让她喘口气儿吗? 太子站在空荡荡的刘家铁匠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工棚里还残留着打铁的气息,炉膛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冷透的灰烬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尘。 角落里堆着几块没来得及用的铁料,旁边是一只打翻的木桶,里头的水早已流干,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廖承恩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发现的?”太子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回殿下,今晨卯时。卑职带人来看刘规,想让他继续铸刀,结果……人已经不见了。”廖承恩的声音闷在地上,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 太子没说话,只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工棚的每一个角落,那几把没来得及打磨的粗坯还摆在架子上,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已经有了几分神兵的模样。 他伸手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刘大锤被劫,刘规失踪,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时辰。”太子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廖承恩,“你说,这是巧合吗?” 廖承恩不敢抬头:“卑职……卑职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太子笑了,笑得让人脊背发凉,“那你告诉我,刘规是什么时候走的?” 铁匠铺周围盯梢的人,都死了不成? 廖承恩额头冷汗涔涔:“卑职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很快?”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昨晚你押送刘大锤被人劫了,今早刘规就跑了。你告诉我,这中间有没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廖承恩猛地抬起头:“殿下明鉴!卑职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廖承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起来吧。”太子淡淡道,“孤知道你忠心。” 廖承恩站起身,垂着头,不敢与太子对视。 太子走到工棚门口,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忽然道:“你说,刘规父子现在会在哪里?” 廖承恩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卑职已经让人封锁了出城的各条道路,他们应该还没跑远,只要还在京畿一带,总能找到。” “找到?”太子转过头,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他们还在京畿?” 廖承恩一愣。 太子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冷意:“刘大锤被劫的时候,是往北去的,北边是什么地方?是通宁。通宁是谁的地盘?是孤那个三弟的地盘。” 廖承恩心头一震:“殿下的意思是……三皇子?” “老三最近得了一把神兵利器,破军。”太子慢慢道,“孤一直好奇,那把刀是谁给他打的。现在想来,破军出自谁的手,还用猜吗?” 廖承恩脸色变了。 “刘规的堂弟刘潜是成器大师的徒弟,这两兄弟,一个刚跑了,一个不知去向。”太子看着他,“你说,刘潜现在在哪儿?” 廖承恩额头冷汗又下来了。 太子却没再问,只摆了摆手:“去查,把刘潜给我找出来,找到刘潜,就能找到刘规父子。” *** 四海商行。 韩胜玉靠在三楼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眼睛却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 付舟行站在一旁,低声道:“姑娘,今早太子亲自去了刘家父子的铁匠铺,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韩胜玉笑了笑:“脸色能好才怪。” 付舟行又道:“廖承恩的人开始在城里四处活动,像是在找什么人。” 韩胜玉点点头:“让他们找,金城这么大,找个把人,够他们找一阵子的。” 付舟行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姑娘,刘规父子的事……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韩胜玉放下茶盏,看着他:“你说,太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付舟行想了想:“铸刀?” “铸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韩胜玉道,“太子真正想要的,是一把能跟破军比肩的神兵,好让他也去皇上面前露脸。刘规是他的希望,现在希望没了,他当然着急。但他着急的,不是刘规这个人,而是那把还没铸成的刀。” 付舟行若有所思。 韩胜玉继续道:“刘规父子去了通宁,那里有三皇子的人护着,太子就算知道人在哪儿,也鞭长莫及。” 付舟行忍不住笑了:“姑娘这一手,真是釜底抽薪。” 韩胜玉摆摆手:“别高兴太早,太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传话下去,让底下的人都小心些,别让人抓住什么。” 付舟行郑重点头:“是。” 韩胜玉又想了想,道:“让梁安不用再盯着廖承恩了,这人太警觉,容易出事。” 付舟行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的背影,咬了咬牙,哎,属下太能干,她就不能偏心,上回韩旌还骂她是个刺猬呢。 你说说,这是她的错吗? 就算是,她也不认。 韩旌有了刀,付舟行能没有吗? 付舟行有了,韩家的护卫队能没有吗? 都是债啊! 韩胜玉到明光山庄时,已是午后。 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庄外的田地里,几个佃农正弯着腰锄草,见有马车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干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付舟行调教出来的人,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他们种地的租子,租地契书上有,但是私下里是抹平的。 老百姓种地不容易,若是自己没地当佃户,还要交租地的租子,一年到头只能混个口粮,手里没多少余钱。 租子返还他们,还另外给一份盯梢护地厚厚的工钱,这些人自然忠心。 马车绕过庄子,沿着那条被荆棘遮掩的小径往后山走。穿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里的神工坊,比上次来时又变了个模样。 几座新砌的窑炉已经点火,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工棚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韩胜玉站在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刘潜正在最大的那间工棚里,对着砧台上一块烧红的铁料敲打,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涔涔,每一锤落下,火星四溅,带着一股子狠劲。 林器之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本子,不时抬头看一眼,低头记几笔。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的学徒,一个拉风箱,一个递工具,忙得脚不沾地。 韩胜玉没有打扰,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好一会儿,刘潜才放下锤子,将那块铁料浸入水中,“嗤”的一声白汽升腾,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看见韩胜玉,道:“三姑娘来了。” 韩胜玉走进去,目光落在砧台上那块已经成型的刀坯上,刀身狭长,弧度流畅,与她图纸上的样式分毫不差。 “给韩旌的?”她问。 刘潜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按姑娘的图纸打的,昨晚刚成型,今天再淬一遍火,打磨开刃,就能用了。” 韩胜玉拿起那刀坯,在手里掂了掂。入手沉重,重心恰到好处,刀身虽还未开刃,但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内敛的锋芒。 “好。”她赞道。 刘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随即又想起什么,指着角落里堆着的几把刀:“姑娘,您上次说要给海船上的人配的,那几把已经打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韩胜玉走过去,拿起一把细看,这批刀比她给韩旌打的那把要简单些,没有那么繁复的锻纹和覆土烧刃的工艺,但刀身笔直,刃口锋利,用料扎实,比市面上卖的强出不止一筹。 “这批刀,够二十个人使的。”刘潜凑过来,“姑娘要是觉得行,我就继续打。” 韩胜玉点点头,又指向另一边的兵器架:“那是给护卫队的?” 刘潜点头:“按姑娘说的,三十把,都在这儿了。” 韩胜玉走过去,一把一把看过去。这批刀与海船上用的制式又有不同,更为简单大方,被人看到,也绝对不会跟破军联系到一起。 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打制模式,刘潜这手艺是真的好。 她看了一圈,很是满意,转身看向刘潜,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图纸递过去。 “还有这个。” 刘潜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垮了。 “付舟行的?”他抬头看着韩胜玉,眼里满是幽怨,“姑娘,我自从到了神工坊,就没闲着过。” 韩胜玉理直气壮:“能者多劳嘛。” 刘潜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图纸。这一看,眼睛又亮了。图纸上的刀比韩旌那把稍短一些,刀身更宽,弧度更大,适合劈砍。刀柄处有特殊的防滑纹路,刀挡设计得巧妙,既能护手,又能卡住对方的兵器。 “这……这是给付管事的?”刘潜抬头,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韩胜玉点头:“怎么,打不了?” 刘潜一梗脖子:“打得了!就是……姑娘,您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韩胜玉拍拍他的肩,笑道:“等这批打完了,我给你放几天假。” 刘潜看着她,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信你个鬼”。 韩胜玉哈哈一笑,然后神色严肃下来,对着刘潜说道:“咱们去那边说话,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刘潜神色一凝,似是预料到了什么,摘下乌黑的围裙,随手递给林器之,跟着韩胜玉走了出去。 山谷里的风温润,为着安全,这山谷的树木花草没怎么做变动,以做掩护。但是靠近山体的地方,挖出来的山洞都很规整,里头收拾的干干净净。 还特意弄了茶室,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人休息的时候,也能好好放松一下。虽是叫做茶室,其实里头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样样俱全。 二人在茶室入座,韩胜玉看着刘潜笑了笑,“之前付舟行应该透了些口风了。” 刘潜抿了抿唇,沉声问道:“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刘大锤也就是你那侄子被太子的人控制,让刘规为他做事。我让人把刘大锤劫走,然后带上刘规逃出了金城。” 刘潜:…… 什么? 这才几天功夫,怎么事情就全变了样? 他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知道她本事大,手下能人多,但是从太子手下抢人…… 刘潜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是相当的复杂,最后才说道:“那他们父子现在在什么地方?难道三姑娘想把他们送到这里来?” 韩胜玉见他神色异样,笑,“怎么,你不欢迎?” 刘潜哼了一声,“我倒是没什么,就怕刘规会自己把自己气死。” 韩胜玉笑了笑,这里头肯定有故事,不过她没打算细问,便道:“他们不会来这里。” “那他们去哪里?”刘潜皱眉问道,得罪了太子,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通宁。” 刘潜:…… 通宁? 他抬眼看向三姑娘笑盈盈的眼,最终说道:“也罢。” 他知道是破军招来的麻烦。 “三姑娘,想要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放心,他们父子安全了。” 刘潜抿了抿唇,“多谢三姑娘。” 虽说他们堂兄弟当年闹得不愉快,但是到底是至亲。 韩胜玉把话带到了,就不再多言。刘家兄弟的恩怨她不掺和,她告诉刘潜这件事情,是要他知道,第一是太子出的手,第二刘规父子安全了,第三也是让刘潜对太子有个防备。 韩胜玉起身又去看了那几座新砌的窑炉,问了问矿石的消耗情况,又叮嘱了几句安全的事,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临走时,刘潜在身后喊:“姑娘,下次来,记得给我带几坛好酒!” 韩胜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行,给你带!” 走出山谷,日头已经偏西。韩胜玉站在庄子外头,回头望了一眼那被荆棘遮掩的谷口,唇角微微扬起。 她围着这山谷周围走了一圈,如今付舟行暗中以他人的名义买下了不少庄子跟田地,这些人都是外地商贾的名号,除开最初买地时用的是真人的户籍,后来便都是假的了。 便是太子要查,也查不到她的头上。 假户籍这种东西,虽然很难办,但是也不是办不到。 她还打算着,神工坊这边要调一个面生的过来管着,将付舟行彻底从这里摘出去,如此才算是稳当了。 她一路回了韩府,刚到门口,就看到唐思敬正从里头出来,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立刻迎了上来,“三妹妹,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事情找你。” 韩胜玉:…… 忽然理解了刘潜! 就不能让她也喘口气吗?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32章 真把她当驴使了? 韩胜玉看着唐思敬那双发亮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唐二哥,有什么事不能进去说?”她指了指身后的府门。 唐思敬一拍脑门:“看我,高兴糊涂了,走走走,进去说。” 韩胜玉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这熟悉的架势,不像是进未来丈母娘的家门,倒像是回他自家门。 现在他在韩家的地位这么高了吗? 大姐夫跟他比,就是吃了太敦厚的亏。 两人进了府,直奔前院的书房,吉祥送上茶来,又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道:“说吧,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唐思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块巴掌大的琉璃,颜色通透,呈淡淡的湖蓝色,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韩胜玉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成了?”她问。 唐思敬笑得嘴都合不拢:“成了!第一窑烧出来的,就这一块是完整的,其他几块都有瑕疵,但这一块,你看看这成色,这通透度,比外头卖的强出不知多少!” 韩胜玉拿起那块琉璃,对着光细看,确实通透,杂质极少,颜色均匀,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琉璃都要好。 “用的什么配方?”她问。 唐思敬道:“按你给的方子,石英砂淘洗了三遍,又加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助熔剂?反正就是那些东西,今天早上开窑,就得了这一块。” 他说着,又掏出几块有瑕疵的,有的有气泡,有的颜色不均,有的干脆裂成了几瓣。 “这些是废品,但老匠人说,头一窑能出一块完整的,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接下来再烧,成色会越来越好。” 韩胜玉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琉璃,问:“大姐夫那边呢?图样画好了没有?” 唐思敬笑道:“画好了,画了好几幅,什么清风明月杯,揽月承露盘,千峰翠色碗,都是照你说的画的,我都看了,美得很。等咱们的琉璃烧出来,配上他的图样,指定发财。” 韩胜玉想了想,道:“第一批不用太多,求精不求多。先把名声打出去,以后再慢慢扩大。” 唐思敬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白少爷那边说了,等咱们的琉璃出来,他先订一批,给他的通达车行那些大客户联络情谊。” 通达车行的车虽好,但是运费也略贵,其他车行的车略差,但是运费低,一些商户自己不那么宽裕的,或者运送的货物不是那么贵重的,肯定不选通达。 白梵行不在乎那些小单子,但是长期保持运输的大客户得拉住,这还是她当初点给白梵行的,没想到他这么上心,不错,不错。 市场那么大,抓大放小,大家都有饭吃,哪能一锅端,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围攻嘛。 她的四海如今主抓海船生意,然后再做一些扩展类的副业,她这一份生意不说是独一家,也是顶尖头部,其他的生意她就不能再跟别人抢饭吃。 琉璃生意也是自家的,当然要在四海上货柜,再多就惹人眼了,明面上不能再做。 她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支撑她的野心。 神工坊的生意,她是打算做地下生意,也不以她的名义出现,闷声发大财。 大梁那么多镖局,世家大族的护卫队,她现在的产能太低,低调发育,不着急。 而且,她得先顾着李清晏那边,李清晏站的越稳,她的底气就越足,所以不能因小失大。 先把靠山垒起来,其他的都好办。 等三皇子从通宁杀回来,她还能怕太子给她穿小鞋? 猥琐低调发育阶段吃的委屈,将来都要连本带利的从太子身上拿回来。 韩胜玉想到这里笑了:“他倒是会做生意。” 唐思敬也笑:“他说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商量了接下来几个月的计划。唐思敬干劲十足,恨不能明天就把琉璃摆上货架。 韩胜玉却提醒他:“别急,先把工艺稳定下来,另外,匠人的身契要捏死,配方要分成几份,每个人只知道一部分,不能让他们把全套手艺摸熟。” 唐思敬当然知道厉害,就道:“你放心。” 韩胜玉轻咳一声,看着唐思敬又道:“赚钱事小,读书事大,唐二哥,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看着他这一门心思赚大钱的势头,真怕他把读书扔脑后了。 唐思敬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韩胜玉,他没想到她还惦记着他的学业,神色缓了缓,“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读书是他的根基,他一刻都没有放松。 韩胜玉买卖这么大,赚这么多的钱,若不是父亲,伯父都在做官,若不是她跟二皇子三皇子都有关系,早被太子一锅端了。 想起这个,唐思敬犹豫一瞬,看着韩胜玉慢慢说道:“我得了一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但是不保证准确性。” 韩胜玉眼睛一亮,不保证那就是保证,他们这个阶层的人说出来的话,都是这样,主打一个我说的但我不负责不承认,“说。” “东宫的护卫最近调动频繁,像是在找什么人。”唐思敬说着眼睛一直盯着韩胜玉,奈何韩胜玉稳如老狗,没有从她的眼神面容上找到丝毫波动。 韩胜玉就知道太子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下刘规父子不找,忠叔给她的信中写得明白,李清晏当初偷袭周定方大军,破军将周定方的兵器都砍出了豁口,这也是周定方连夜撤退的主因。 金忠语气颇为遗憾,若是大军全都装备上这种武器,十个周定方都挡不住李清晏。 这就好比双方对砍,对方的武器比你高级,一刀将你的兵器打没了,你拿什么跟人家互殴? 用你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肌肉跟骨骼吗? 破军之利传到太子耳中,太子做储君多年,肯定能嗅到这里头的政治价值,所以韩胜玉更生气。 李清晏在前头拼死拼活,太子这是想在后方撒网,不仅要政治功绩,还想把李清晏的功绩也一窝端了。 就这样的还是男主? 他也配! 但是,如果书籍的角度从太子的方位展开,简直不要太爽……韩胜玉不能想,一想就心痛。 毕竟,恶毒配角的苦难,都是主角成功的阶梯。 作为恶毒配角,她就是仇视主角怎么了? 为了遏制她的猥琐发育,穿书多年一直没有触动剧情,强行压制她提前发育,导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顶多搞搞宅斗剧情,多耽误事儿。 早知穿书,还是个恶毒女配,她早就把永定搞成自己能文能武能赚钱的大后方了。 何至于现在捏着鼻子跟太子周旋,想想就来气。 地基不强,声气不壮。 韩胜玉知道唐思敬在试探她,她面上稳如泰山,皱起眉头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最近也没听说东宫有什么大事,榷易院跟海船的事情还不够太子忙的?” 说到这里,她还一本正经地看着唐思敬,“二皇子都能拿到户部司农监的大权。只要半年他的功绩就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太子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厉害,居然还有时间搞别的。” 唐思敬多敏锐,眼神一闪,看着韩胜玉问道:“那土金那么厉害?”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激动地。 韩胜玉给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要不怎么叫土金呢。” 唐思敬立刻问道:“我能搭个车吗?” 韩胜玉:…… 唐思敬怎么比她还狗?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脚踩在谁的船上?” 唐思敬很是遗憾地叹口气,“早知今日,我就跟纪润保持距离了。” 纪润是太子的人,他自然也被打上太子的印记,就算是个小人物,那二皇子指定也不用他。 这么大一条船,他居然不能上,心好痛。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这位是属八爪鱼的吗?谁的船都想扒拉一下。 唐思敬脑子转的飞快,这条路不行,那就走别的路,他看着韩胜玉又问道:“你说,我用琉璃能敲开二皇子的大门吗?” “你不怕纪润打折你的腿?” “潜入敌人内部,打探敌人消息,想来纪少司愿意支持我一把。” 人才! 韩胜玉竖起个拇指。 “你可以试试。”韩胜玉大力支持。 唐思敬这样胆大心细有魄力,能屈能伸,雁过拔毛,鬼过留影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人才,必须留在她的碗里,谁也不能撬走!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唐思敬给他支招,“二皇子好大喜功,你让大姐夫画一幅万里江山图,一定要气势雄壮,风景绝美,做成琉璃屏风给二皇子送去。” 唐思敬猛地站起身,整个人都要沸腾了,“这个主意好!三妹妹你不做官真是太可惜了。” 人才啊,这种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这屏风要是做成了,送到二皇子手中,皇上寿辰就要到了,二皇子去皇上那里表孝心,一旦哄得皇上龙颜大喜,那他这一脚就踩到了二皇子的大船甲板上! 皇上寿辰六月十八,没多少日子了,他一刻都不能耽误,抬脚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着韩胜玉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放心,东宫那边我替你盯着。” “那就麻烦唐二哥了。”韩胜玉不客气的点头。 唐思敬心头一梗,果然跟她有关系! 送走了唐思敬,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望着手里那块湖蓝色的琉璃,心情大好。 海运、神工坊、澄心堂,三条线都跑起来,逐渐上了轨道,她终于能缓口气了。 她把琉璃收好,起身往外走。 吉祥迎上来,低声道:“姑娘,韩管事让人传话,说海船上用的那批刀,已经送到码头了,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韩胜玉道:“让他看着安排就行。” 吉祥应了,又问:“殷大姑娘给您送了帖子,林姑娘也送了赏花帖,夫人跟二夫人那边这些日子也是宴请不断,能推的都推了,不能推的都去了,这是两位夫人誊抄的名单,让奴婢给姑娘看看。” 韩胜玉面色微妙,自打她的船回来,二伯母跟郭氏都跟着她连轴转,那些夫人们找不到她,就只能找家里大人了。 略有些心虚,毕竟家里人谁也没跟她诉一声苦,都替她在外奔波夫人交际呢。 韩胜玉一扭身又回了书房,提笔写了一份礼单,头也不抬地对着吉祥说道:“你亲自去四海跑一趟找付舟行,让付舟行照着单子将东西装好礼盒,然后送去二伯母跟夫人那里,每人准备二十份。” 是她疏忽了,这些是给家中长辈出门赴宴做伴手礼的。 她没准备,肯定是二伯母跟郭氏自己备了,想想心里就高兴,老韩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 她给她们的海货,只怕消耗的差不多了,回头给她们再补一份更厚实的。 还得商量下再次出海的日子,不急,等大家跟家里人团聚些日子。最近黎久诚一直跟着付舟行,黎小丫留在四海做事,也不知怎么样了。 这次出海,黎久诚是一定要跟着的,小伙子身上有一定的玄学因素,运气比较好,往往能遇难成祥。小丫年纪小,就不要跟着出去受苦了,留在四海学点本事,将来也能有个好出路。 黎久诚没了家人,小丫也是个命苦的,两人做了兄妹也算是家人了。 有了家,就有了锚点。 韩胜玉这么一想,索性就换了衣裳带着吉祥一起往四海去了,进了四海,让吉祥先去找付舟行,自己直接往后院走,结果被李贵昌看到了,立刻把她拦下来。 “三姑娘,这里有两个大单,正要找您商量呢。” 韩胜玉:…… 真把她当驴使唤了? “大单?什么大单?” 这该死的好奇心! 毕竟能让李贵昌称之为大单的,没个几万银子下不来,还一下子来俩,能不瞅一眼问一句吗? “您瞧瞧。”李贵昌快步过来,神色凝重地将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33章 斗个痛快 韩胜玉接过单子,低头一看,眉头就挑了起来。 第一张单子,太子妃周敏的,上品珍珠一百颗,要成色最好做头面的大珠。海外香料十斤,要龙息椒、金月桂这种金贵货,不要寻常货。血纹木、星斑木各两方,要整料,不要拼接的。还有一对活物,赤冠鸟,要成对的,羽毛鲜亮的。 下面附着一张纸,是太子妃身边女官的手书,语气客气得很,但意思明明白白,这些东西是给皇上贺寿用的,四海商行既然是朝廷钦点的官商,理应为皇上尽一份心。 价格嘛,自然要比市面上便宜些,五千两银子,算是太子妃的一点心意。 五千两? 想屁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又去看第二张单子。 纪茹的。 这位纪良娣要的东西更多,十五件。珍珠要两百颗,香料要二十斤,奇木要各三方,活物要一对赤冠鸟,还要一对霞贝龟,外加一块巴掌大的鸽子血红宝石。 价格给的三千两。 韩胜玉忽然笑了,她们明明可以直接抢,还要给她点茶水钱。 李贵昌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见她笑了,心道,完了。 好久没见姑娘这么笑过了。 “姑娘?” 韩胜玉把单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真有意思。” 太子妃要十件,纪良娣要十五件。太子妃出五千两,纪良娣出三千两。太子妃那边客客气气,纪良娣这边理直气壮。 这两位,是在打擂台呢。 纪茹这个人她没印象,毕竟书没看完,但是如果是个戏份很多的人物,照理说不该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之前就有所怀疑了,重生的殷姝意第一件事情就是搅和了太子的婚事,然后把纪茹送去了太子跟前。 从她这个行为来看,纪茹在她的人生中应该是一个占比很重,剧情相当精彩的人物,那么自己看到的书中不该是个让人没什么记忆的配角。 除非……她们根本就不是一套剧情。 如果,殷姝意那个世界中,她是失败者,纪茹是获胜者,那么纪茹不该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可现在,这位纪良娣做的事情,着实看不出有什么脑子。 她一个良娣,想要明晃晃的压太子妃一头,谁给她的勇气? 她一向都知道,有权有势的人跟商贾要东西理直气壮,但是像周敏跟纪茹这么不要脸宛若强盗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就她们俩要的这些货,四海的卖价都要上十万了。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皇帝寿宴她们要,皇后寿宴要不要?太子生辰要不要?四时八节要不要? 谁也经不住这么薅羊毛。 “姑娘?”见韩胜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贵昌心头七上八下的,这是把人气狠了啊。 韩胜玉听到声音回过神,看着李贵昌慢悠悠的说道:“将这两张礼单放到锦盒中,你亲自给太子妃送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李贵昌一愣,“姑娘,这样能行吗?” “怎么不行?太子妃还要感谢我呢。”韩胜玉嗤笑一声,让她们狗咬狗去。 李贵昌听到这细细思量,不由吸口凉气,“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人生总有例外,不要大惊小怪。”韩胜玉面色冷漠,她可不是寻常商贾,拿她们没办法。 她一年给朝廷交那么多税银,将自己的名字送到御前,支持榷易院扒自己皮的政令,跟二皇子合伙做海运让他不出力跟着赚大钱,皇帝的小金库都跟着丰盈不少,让二皇子将薯蓣送去皇帝面前她寸功未邀,为的是什么? 她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圣母吗? 不是,她就是为了出现这种情况,自己给自己铺路寻来的底气。 别人的底气是爹娘给的,她的底气自己给。 她爹虽然很努力了,但是追不上她进步的速度。 毕竟她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李贵昌看着自家姑娘那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姑娘,这……这要是太子妃恼了怎么办?” 韩胜玉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道:“恼什么?我这是帮她。” 李贵昌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这样一来,姑娘您不就……” “不就什么?不就两边都得罪了?”韩胜玉放下茶盏,笑了笑,“我要是闷声吃下这个亏,五千两卖了那批货,太子妃会感激我吗?不会。” 她顿了顿,继续道:“纪良娣比太子妃更狠,太子妃不知道她的货单,可我知道,我知道了还给她,岂不是不将太子妃放在眼中?将来事发,我就是替罪羊!” 李贵昌面色一凝,眼底深处翻滚着怒火。 韩胜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街市,声音淡淡的:“昌叔,咱们四海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李贵昌想了想,道:“靠姑娘的本事,靠大伙儿齐心协力。” 韩胜玉摇摇头:“靠的是规矩!什么货卖什么价,童叟无欺。太子妃也好,纪良娣也罢,来了四海,就是客。是客,就得按规矩来。她们可以不买,但不能坏了规矩。” 李贵昌心头一震,郑重地躬身道:“老朽明白了。” “去吧。”韩胜玉摆摆手,“把两份单子装一个锦盒里,亲自送去东宫,交给太子妃身边的人。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太子妃过目。” 李贵昌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日光,唇角微微扬起。 太子妃,纪良娣,你们不是要斗吗? 那就斗个痛快。 …… 东宫,太子妃殿中。 周敏正对着镜子试一支新得的步摇,听人通报说四海商行的掌柜来了,面上闪过一丝讶异,四海的人这么快就把东西送来了? 都说韩胜玉是个硬骨头,原来也不过如此,周敏面上闪过一抹轻蔑,随即道:“让人在偏殿候着。” “是。”婢女躬身出去传话。 李贵昌跟着东宫侍婢进了偏殿,目不斜视立在一旁,待太子妃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双手奉上锦盒:“草民见过太子妃,这是我家三姑娘让老朽送来的一点心意,请太子妃过目。” 周敏示意身边的女官接过,打开一看,见里头是两份单子,眉头瞬间蹙起。什么意思? 她伸手拿起一张,一看是自己送去四海的那份,这是四海原封不动给她送回来,打她这个太子妃的脸不成? 压着火气,又去看第二份,她倒要看看这一份又是什么。 这一看,脸色就变了。 “纪良娣的货单?”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生气了。 李贵昌垂首道:“是,纪良娣那边确实也下了单子,要的东西比您的还要多。我家三姑娘不敢擅做主张,所以让老朽把两份单子都送来,请太子妃过目。” 周敏看着那份单子,好啊,脸都丢到四海去了! 周敏沉默了片刻,岂能不知道韩胜玉是什么意思,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三姑娘有心了,回去告诉她,本宫记下了。” 李贵昌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 李贵昌回来复命时,韩胜玉正在后院看黎小丫写字,听完李贵昌的话,她笑了笑,道:“知道了,辛苦昌叔。” 李贵昌迟疑了一下,道:“姑娘,太子妃那边……咱们还要做准备吗?” 韩胜玉摇摇头:“不用了。” 周敏只要还想保住自己的脸面,就不会再来四海薅她的羊毛。 李贵昌点点头,又去忙了。 韩胜玉低头看着黎小丫写的字,唇角微微扬起。 太子妃和纪良娣这一斗,有热闹看了。 韩胜玉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纪润就找上了门。 韩胜玉:…… 不愧是太子的人,都有一张狗鼻子! 韩胜玉看着站在面前的纪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纪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四海?”她笑着开口,示意伙计上茶。 纪润没接话,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敌意,只是沉沉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韩胜玉任由他看,面上稳如老狗。 茶上来,纪润端起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三姑娘好手段。” 韩胜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纪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纪润放下茶盏,看着她,忽然笑了:“今日东宫热闹的很。” 韩胜玉心头一跳,面上却微微带着好奇,“不知因何事这般热闹?” 纪润看着她,目光深沉,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韩胜玉坦然与他对视,眼神清澈,不带半分心虚。 片刻,纪润收回目光,淡淡道:“三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我今日来,不是为纪良娣。她的事,她自己料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韩胜玉听到这话有点意外,两人这是闹翻了?面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温声道:“纪大人请问。” 纪润看着她,一字一字道:“翠微庄的事,跟三姑娘有没有关系?” 韩胜玉心里怒骂一声,狗纪润不讲武德,先用纪茹分散她的注意力,再突然提起翠微庄,幸好她一直高度戒备,不然肯定要露馅。 压下心头的怒火,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翠微庄?那是什么地方?” 纪润盯着她,不说话。 韩胜玉继续装傻:“纪大人,翠微庄的主人得罪了你不成?谁啊,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纪润看了她很久,久到韩胜玉以为自己要面僵了,他才站起身,道:“三姑娘,但愿你说的都是真的。” 韩胜玉也站起身,笑道:“纪大人慢走。” 纪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三姑娘,记住你今天的话。” 韩胜玉笑道:“纪大人放心。” 纪润深深看她一眼,大步离去。 韩胜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来。 付舟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低声道:“姑娘,他这是……” “试探。”韩胜玉道,“他怀疑翠微庄的事跟我有关,但没有证据,所以来诈我。” 付舟行皱眉:“那怎么办?” 韩胜玉摇摇头:“不用管,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她总觉得纪润的态度有点微妙,不像是故意来找茬,倒像是来提醒她。 所以,太子现在还在怀疑刘规父子的事情跟她有关系? 韩胜玉黑了脸,最近一段时间,不管是她,还是韩旌付舟行都不能去神工坊了。 付舟行听到这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道:“姑娘,唐二少爷让人传话来,说琉璃工坊那边又烧出一批好的,让您得空去看看。” 韩胜玉眼睛一亮:“哦?去看看。” 周敏跟纪茹敢算计她,这笔债她从太子身上讨回来不为过吧? 皇帝寿宴,势必要让二皇子的寿礼将太子狠狠地压下去,她才能出一口气。 带着付舟行一路赶到琉璃工坊,唐思敬正对着几块刚出炉的琉璃眉开眼笑,见韩胜玉来了,连忙招手:“三妹妹快来!你看看这批,比上回那批强多了!” 韩胜玉走过去一看,果然,这批琉璃成色更好,杂质更少,颜色也更均匀。有湖蓝的,有翠绿的,还有淡淡的紫罗兰色,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大姐夫的图样呢?”她问。 唐思敬指了指旁边的架子,上头摆着几件已经成型的器皿。 清风明月杯,杯身通透,杯底刻着淡淡的云纹,仿佛清风拂过。揽月承露盘,盘口微微上翘,盘心刻着一轮明月,栩栩如生。千峰翠色碗,碗身刻着重峦叠嶂,翠色深浅不一,宛如山水画卷。 韩胜玉拿起那清风明月杯,对着光细看,越看越满意。 “这也太好看了,大姐夫的笔法果然一绝。”韩胜玉真心赞道。 艺术家跟工匠就是不一样,艺术家的每一件作品都像是注入了灵魂,工匠的每一幅作品都能完美复刻。 她只能做个顶级工匠,绝对做不了艺术家。 这样的东西,她能复刻,却不能注入灵魂。 唐思敬笑得合不拢嘴:“那我这就让人送去四海?” 韩胜玉点点头,又道:“二皇子那边,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唐思敬压低声音道:“已经让人去递话了,等那幅万里江山图的屏风做好,我就亲自送去。” 韩胜玉点点头,叮嘱道:“小心些,别走漏风声。” 唐思敬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韩胜玉又在工坊里转了一圈,回到韩府,天色已近黄昏。 一进门,就见吉祥如意脸色不太好,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姑娘,程姨娘小产了,老爷要把人送回来,夫人正发火呢。”如意低声说道。 韩胜玉懵了一下,哎呀,最近忙的鞋打脚后跟,都忘了秦州的热闹了。 ? ?今日更细送上。 第234章 看热闹 韩胜玉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怎么回事?程姨娘不是好好的在秦州养胎吗?” 如意压低声音道:“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是老爷那边来的人传的话,说是程姨娘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老爷的意思是让程姨娘回金城养着,夫人这边正发火呢。” 韩胜玉皱了皱眉。 当初白姨娘给乔姨娘写信,乔姨娘才去了秦州。 这才多久,就小产了? 闹这么大? 跟乔姨娘没什么关系吧? 当初她可是叮嘱过乔姨娘,以乔姨娘的性子,她的话她不会不听,那程姨娘这一胎是她自己不小心还是跟白姨娘有关系? “夫人现在在哪儿?” “在正院呢,二夫人也在。”吉祥道,“姑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韩胜玉点点头,换了身衣裳就往正院去。 进了正院,就听见里头传来郭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当初怀孕的时候藏着掖着,如今胎掉了倒想起我来了,我这里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收的吗?” 韩胜玉掀帘进去,就见郭氏坐在主位上,二夫人坐在一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韩胜玉进来,郭氏压了压火气,道:“胜玉来了,坐。” 韩胜玉坐下,直接问道:“夫人,先消消火,多大的事也不值得你伤了自己的身体,咱们一家老少可都指着夫人呢。程姨娘那边是怎么回事?” 郭氏听着韩胜玉的话心头微缓,虽说没有做女儿的问亲爹妾室事情的道理,便是郭氏亲生的问一声都要骂几句,没瞧着韩姝玉跟韩青宁都不在这里,但是胜玉不一样。 郭氏如今都把胜玉当半个儿子看了,且这丫头聪明主意多,压了压火气才道:“老爷那边来的人说,程姨娘前几日在院子里散步,不小心踩空了台阶,摔了一跤。当时就见红了,请了大夫也没保住。老爷的意思是,让她回金城来养着。” 韩胜玉看着郭氏满面寒霜的样子,换做谁也不会高兴的。 这就好比在公司里,经理越了总经理的权,结果闯出了祸还要总经理收拾烂摊子。 谁不想掀桌? 韩胜玉穿来这么多年,后院生存规则她早就体会得清清楚楚。正妻是手握妾室生杀买卖大权的,除非是正经良藉抬进门的妾,不然像是通房抬正,或者卖身进府的妾室,是生是死,是卖是留,正头夫人完全捏在掌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韩家乔姨娘这种情况。 郭氏样貌寻常性子又太刚直,乔姨娘貌美如花性子娇俏,她渣爹当年是真的对乔姨娘心生喜欢,所以乔姨娘才敢在郭氏跟前蹦跶。 郭氏不敢直接把乔姨娘一砖头摁死,也是因为丈夫对乔姨娘护的紧。因为一个乔姨娘让郭氏跟丈夫直接决裂,郭氏肯定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后来,她又穿来了,为了自己跟弟弟的生存不得不护着乔姨娘,她借着韩姝玉推她受伤一事,让乔姨娘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乔姨娘为了儿女也退了一步。 也就是那时,郭氏又买了白姨娘跟程姨娘进府分乔姨娘的宠,那几年其实大家都不好过,个个都在熬着。 郭氏为了压制乔姨娘买了程白二人进府,心里高兴吗? 乔姨娘听了女儿的劝退一步,不得不分宠给程白二人,她心里高兴吗? 韩胜玉费尽心思左右上下周旋,她很高兴吗? 她先拉拢住了燕章,燕章虽是嫡出,秉性确实很好,有了燕章脚踏两只船,再加上燕然在郭氏跟前也一向尊敬嫡母乖巧守礼,两个弟弟同进同出手足情深,且都是读书的好苗子,又有韩胜玉站稳脚跟立在后头,郭氏也不是那等真的心黑手辣之人,韩家就这样诡异的平衡下来。 但是,韩应元去秦州上任,郭氏安排程白两位姨娘随行服侍,程姨娘怀孕本是喜事,不知她怎么想的把这件事情瞒下来,这种平衡自然就打破了。 因为程姨娘犯了妾室的大忌,她打了郭氏的脸。 程姨娘没有乔姨娘的根基,却有了乔姨娘的野心。 大概以为去了秦州没有正头夫人在上头压着,天高皇帝远的,这性子自然也就野了。 乔姨娘当年那么得韩应元的欢心,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还是对郭氏低了头,又有韩胜玉周旋,这才安稳落地。 程姨娘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敢这么张狂,也是韩胜玉没想到的。 当初在永定是真没看出一向安稳乖巧的程姨娘,还有这样的胆子跟手段,真是人不可貌相。 韩胜玉看向二夫人,就见二夫人对着她微微摇头,这种事情二伯母不好插手,只能先一步稳住郭氏的情绪,在一旁劝慰。 二夫人也是个知趣的,见韩胜玉到了,就起身告辞,毕竟是三房的私事,不好过于掺和。 郭氏送二夫人到门口,韩胜玉作为小辈,把人送到院门处,看着二夫人道:“今日多谢二伯母。” 二夫人温和一笑,“你这孩子说这种客气话做什么,好好劝劝你母亲,如今咱们家正在风头上,为了你爹爹的前程,也不能被人捉了把柄去。先让人安安稳稳回来,其他的就好办了。” 韩胜玉点点头,“我听二伯母的。” 二夫人这才放心地走了。 韩胜玉望着二夫人的背影,心头长嘘一口气,把人安稳接回来,是做给外头的人看的。 二夫人的意思很明白,若是程姨娘真的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她这个姨娘也就到头了。 过个半载一年的,后院里病死一个妾室,或者把程姨娘禁足关起来,外头的人谁还会记得这么一个人呢? 她爹远在秦州做官,身边还有白姨娘跟乔姨娘,程姨娘在他心中也不是那么重要,便是过段日子没了,大概也不会多问一句的。 这是很现实的事情,韩胜玉虽不认同,却也无力改变。 她唯一能做就是护住乔姨娘跟燕然,其他的人她顾不上。 再说,白姨娘来信让乔姨娘去秦州,就是打着让乔姨娘压制程姨娘的心思,这里头白姨娘跟程姨娘有什么恩怨尚且不知,乔姨娘在其中有没有湿了鞋也不知。 韩胜玉深吸口气,返回去找郭氏。 郭氏这会儿心情依旧不好,但是人已经冷静下来,见韩胜玉回来,就对着她说道:“先把人接回来,将西北角的小院子收拾出来让她住,其他的等回来的人问过再说。” “夫人做主就是。”韩胜玉当然不会越俎代庖,若不是乔姨娘在秦州,这件事情她问都不会问。 郭氏见韩胜玉没有异议,心头一宽,对着她温声道:“你在外头累了一天,家里的事情还让你跟着费心。”说到这里一顿,看着韩胜玉又道:“你要是记挂乔姨娘,我就去信让她回来。” 郭氏当然知道韩胜玉出现在这里不是真的关心程姨娘,是担心乔姨娘。 韩胜玉闻言笑了笑,看着郭氏,问:“夫人,来传话的人是谁?可靠吗?” 郭氏道:“是老爷身边的长安,自是可靠的。” 韩胜玉想了想,道:“夫人,我能不能见见长安?” 郭氏点点头,让人把长安叫进来。 长安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浓眉大眼,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人。他进了屋,给郭氏还有韩胜玉请了安,就垂手立在一旁。 韩胜玉看着他,问道:“长安,程姨娘出事那天,到底什么情况?” 长安道:“回三姑娘,程姨娘出事的时候,小的正在外院当差,是后来听说的,并未亲眼所见。” “那你听说是怎么回事?” 长安道:“听说是程姨娘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不小心踩空了台阶,等丫鬟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摔在地上了。” 韩胜玉又问:“那台阶程姨娘走了无数回,怎么会突然踩空?” 长安摇头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不过,后来听院子里的小丫鬟说,那天程姨娘好像心情不太好,走神了。” 心情不好?走神? 韩胜玉皱了皱眉,又问:“白姨娘和乔姨娘呢?她们当时在做什么?” 长安道:“白姨娘那几天身子不舒服,一直在屋里歇着。乔姨娘……乔姨娘那天出门了,说是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 韩胜玉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便让长安退下了。 等长安走后,韩胜玉看着郭氏,道:“夫人,这事恐有点蹊跷。” 郭氏眉头一挑:“怎么说?” 韩胜玉道:“程姨娘在秦州住了这么久,一直好好的。偏偏我姨娘去了没多久,这个时候摔了,且那天白姨娘身子不舒服,乔姨娘又出门了,太巧了。” 郭氏沉默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动了手脚?” 韩胜玉摇摇头:“现在还不确定,但程姨娘回来之后,夫人可以好好问问她。她自己是当事人,总该知道些什么。” 回到自己院子,韩胜玉靠在榻上,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程姨娘小产,白姨娘不舒服,乔姨娘出门,这三件事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但要说谁动的手…… 她也不能无脑推断,万一就真的是意外呢? 等人回来再说吧,这种事情,郭氏肯定会查清楚的。 韩胜玉去郭氏那里走一趟,也是为了乔姨娘,只要乔姨娘无事,白姨娘跟程姨娘怎么斗跟她都没关系。 第二天,韩胜玉不用拉磨,但是要去赴宴,上午去见了殷家姐妹,下午去找林墨雪赏花顺便去马场溜了一圈。 第三天,澄心堂的琉璃进了四海,消息一下子又炸了。琉璃在金城勋贵中不算是很稀奇的物件,但是澄心堂做出来的琉璃品质这么好,那就让人很意外了。 四海本就因为那些海货人流量极大,韩胜玉借着这一波生意高峰顺势推出澄心堂琉璃,风口之上瞬间起飞。 澄心堂的名气一下子就打出去了。 澄心堂的东家是唐思敬跟邱云行的消息也瞒不住,当初也没打算瞒着,但是韩胜玉这个隐形的东家是一点风声不往外漏。 可澄心堂的东西只在四海一家卖,唐思敬跟邱云行与韩家的关系谁不知道,不要说文远侯府,便是邱家这种忠厚之家,也一下子备受瞩目。 邱云行是个老实的,别人一问,他就立刻交代了,自己只管绘制造型,其他一概都是唐思敬打理。 韩胜玉知道后差点笑喷了,对上韩徽玉无奈的神色,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大姐夫也真是太有趣了,他这是为了躲懒吧?” 韩徽玉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听着妹妹调侃也跟着一笑,望着胜玉说道:“没有你,哪有他们如今的风光,我倒觉得夫君做得对,他本就不擅长这些,再说他说的也是实话,其他的事情确实是唐二少爷在管着,咱们不抢功。” “大姐夫这秉性十分难得,最重要的还是考功名。” “我也是这样想的。”韩徽玉点头。 “大姐夫有了澄心堂的生意,邱家那边怎么说的?”韩胜玉看着韩徽玉问道。 邱家没有分家,这生意的归属可不好分配,若是弄不好,家里就要闹腾不休。 说起这个韩徽玉神色就有点微妙。 韩胜玉一看就来了精神,“快说。” 韩徽玉:…… 妹妹看热闹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照理说没分家生意该是家里的,但是我婆婆十分明智,知道这生意唐二少爷出力最大,且又在四海售卖,一边搭着文远侯府,一边搭着妹妹,一看就是你们带着夫君一起赚钱,哪里能摘桃子,就说这生意属于我们二房的。” 韩胜玉心想邱夫人真不愧是大家夫人,这大局稳住了,“那你大嫂没有反对?” “当然不愿意了,这么赚钱的生意她怎么不眼红。我当然也不会让她,就道这生意归了家里,我妹妹跟未来的二妹夫若是不高兴了,把我夫君踢出来,毕竟夫君只是画个画其他的什么也不会,可别让我回娘家求人。” 韩胜玉大笑起来,她这个大姐如今是真的立起来了,“邱夫人这么公正,你可不能伤了她的心。” “当然不会,你之前就跟我说不能吃独食,我记着呢。我跟夫君商量了,只要不分家,我们每年拿出一成的利钱交到公中。” 一成? 韩胜玉有些惊讶地看着韩徽玉。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35章 酸味儿三里外都能闻得到 韩胜玉有些惊讶地看着韩徽玉:“一成?大姐夫的性子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一开始肯定想给的更多吧?” 韩徽玉就乐了,“真是一点也瞒不住你,他一开始说两成,我说太多了。一成正好,既堵了家里人的嘴,又不至于让他们觉得咱们吃独食。” 韩胜玉笑了:“大姐如今真是会打算了。” 韩徽玉白了她一眼:“还不是跟你学的?你那些本事,我学个皮毛都够用了。” 韩胜玉乐不可支,随后看着大姐神色认真的说道:“大姐,要想让邱夫人一直护着你,你再拿出一成私下给你公婆。” 韩徽玉一愣,她还真没想到这样做。 “你大嫂心思多,小动作也多,又是长媳,这次事情没能如她的意,日后肯定还会起幺蛾子。何况,她有娘家撑腰,万一要是永昌伯府那边施压,你公婆为了儿子和睦,未必不会心思动摇。” “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有厚有薄,一个巴掌伸出来且分长短,哪有父母真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韩胜玉思量着慢慢开口。 韩徽玉明白妹妹的意思了,她接口说道:“你说得对,大哥夫妻是长子长媳,将来要承继家业,公婆也要跟着他们养老,我们迟早要分出去。” 哪个厚,哪个薄,哪个长,哪个短,其实早就注定了。 韩胜玉听到韩徽玉这样说,笑眯眯的点点头,“邱家伯父与伯母已经是十分宽厚的长辈了,咱们做小辈的也不能苛求太多,免得伤了老人的心。你跟大姐夫一起将这一成送到长辈手中,就说是你们的孝心。” “祖上的产业我们肯定分不到,分家时我们能分到的东西只怕不多。”韩徽玉这话说的坦然,也没什么不满。 因为一个家族想要兴旺,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向来只有承继家业的儿子才能继承,这是为了最大力度的保障家族的传承跟根基。 不要说邱家,便是韩家将来也是这样。 “是啊,所以让二姐夫跟邱伯母邱伯父明言,就说为了你们不会跟长子争夺家财,所以要给自己的小家攒点家底,为你们将来的孩子留点东西。” 韩徽玉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妹妹的意思了,这是要置换。 用澄心堂的收入来置换将来他们不跟长房夺家产,保证兄弟和睦,邱家根基无损。 “我看能行,我公婆也还是疼你姐夫的。”韩徽玉眼睛都亮了,“只要我公婆拿定了主意,便以后大嫂再闹,也不会由着她胡来。” 再说,她进门后公婆和善,对她也颇为宽容,拿出一成孝顺公婆,她是心甘情愿的,这都是胜玉带给她的福气。 “回去后你跟姐夫再商量。”韩胜玉见韩徽玉能想明白心里也高兴,“说不定等你们有了孩子,姐夫今年秋闱高中,春闱蟾宫折桂,再选了官入仕,若是能外放,许是就能顺理成章分家了。” 韩徽玉吓一跳,“胡说什么,父母在不分家。” 韩胜玉笑了笑,“你且看着吧,只要你大嫂闹几场,你们家分家就快了。” 韩徽玉:…… 对上韩徽玉惊愕的神色,韩胜玉乐了,“我就随口预测一二,那庄氏也未必就这么眼皮子浅,毕竟人家是伯府出身的姑娘,有派头呢。” 韩徽玉岂能听不出妹妹言语中的嘲讽,心中好笑,庄氏的哥哥当初肯定把妹妹得罪的不轻,不然她不会把人看得这么低。 此时韩徽玉绝对想不到,她妹妹一语成谶,不远的将来全都中了。 两姐妹说完了悄悄话,一起去了郭氏那边吃饭,韩姝玉跟韩青宁也在,二夫人正跟郭氏说话,下了衙回家的二老爷正在跟侄女婿邱云行说话。 见二人进来,二夫人笑着说道:“正要让丫头去叫你们,要开饭了。” “那我们可回来的巧,就赶着二伯母的饭点呢。”韩胜玉喜滋滋的道。 挺着肚子的李氏听了抿唇直笑,韩青宁坐在她的身边,抬头看着韩胜玉刮刮脸,“就你会哄人。”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很快二老爷带着邱云行也到了,一家人吃了个午饭,邱云行夫妻就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韩徽玉低声跟丈夫说了跟胜玉商量的话,摸不清楚丈夫的态度,她没直接上来说是韩胜玉的意思,免得丈夫对妹妹不满,毕竟这是邱家的家务事。 邱云行听了妻子的话,有些惊讶的看着韩徽玉,“你愿意再拿出一成给爹娘?” “怎么不愿意,自我进门爹娘待我宽和疼爱,我也想尽孝心。”韩徽玉这话是真心话。 邱云行握住了妻子的手,胸膛起伏不定,眼眶微微发红,他靠着背后的软枕依着车厢,半晌才说道:“徽玉,多谢你,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韩徽玉一懵,“你这是什么话?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气。” 当初她跟邱云行议亲的时候可是高攀,从未见邱云行对她有丝毫轻慢。 “我也是有私心的,你不怪我就好。”韩徽玉红着脸说道。 “不止你有私心,我也有。将来分家,咱们注定是要吃亏的,你说得对,咱们要给自己的小家攒家业,为了咱们的孩子铺路。” 他又不是不知柴米油盐的蠢货,当然知道养一个家有多不容易。 “若不是你,三妹妹又怎么会带着我做琉璃的生意,娶了你才是我的福气。”邱云行哪里能想到自己还未高中入仕,就能开始攒家业了呢。 都是托妻子跟姨妹的福,他对钱财虽然没有太多的欲望,但是也希望妻儿能生活得更好些。 听着丈夫的话,韩徽玉安了心,这才开口说道:“三妹妹问起澄心堂的事情,我就跟她说了家里的事情,三妹妹挺生气,说咱们夫妻抠门,怎么只拿出一成来。” 邱云行就笑了,“三妹妹做事一向大气,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是啊,她说咱们拿一成给公中是应该的,毕竟咱们还要在家里吃喝,人情往来咱们也不用管。又说,爹娘待我如亲女,让我再拿出一成孝敬爹娘。胜玉一直记得当初出了事,爹娘未有丝毫退亲之意,你也护着我的情分。” 邱云行当初的无妄之灾,就是因为韩家带去的,换做别的公婆岂能不迁怒。 “当初的事情你有什么错?”邱云行蹙眉,“三妹妹这点小事怎么还记着?”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唐思敬那颗酸涩的心是什么滋味了。 唐思敬有一回跟他感叹,三妹妹手下几百号人,胡岳当初愣是一个没挖走,她怎么做到让几百个人这么忠诚的? 那酸味三里外都能闻得到。 但是此刻,邱云行觉得若是有朝一日有人让她背弃韩家,背弃三妹妹,那也肯定不行! 她不止带他赚钱,还要他的妻子孝敬父母,还让她拿出钱分到公中避免家中矛盾。别人有钱,恨不能捂在自己手里,但是胜玉不是啊。 她恨不能当个散财童子,让她的亲人与跟着她的人都能过得舒心快活。 这样好的妹妹,将来不管如何,他铁定得护着一辈子。 韩胜玉可不知道邱云行将她的行为给升华到了几近圣母的位置,若是知道了……那肯定给他鼓个掌! 升华的不错,继续保持。 她散的财,没有一个铜板是白花的! 韩胜玉美滋滋地睡了一个午觉,刚起来吉祥就匆匆进来道:“姑娘,程姨娘回来了。” 韩胜玉伸懒腰的手一顿,“这么快?” “是,刚到的。夫人让人把她安置在西北角的小院,这会儿正忙着安置呢。”吉祥道,“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韩胜玉想了想,摇摇头:“不急,夫人那边怎么说?” 吉祥道:“夫人没去见她,只让李妈妈去问了问情况。程姨娘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旁的什么也没说。” 韩胜玉皱了皱眉。 什么也没说? “行,我知道了。”韩胜玉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让人盯着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吉祥应了。 西北角的小院。 程姨娘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身边当初带走的两个丫头杜鹃跟秋菊,只有杜鹃跟着回来了,秋菊被发卖再也见不到了。 李妈妈站在一旁,态度不冷不热:“程姨娘,夫人说了,让您先好好歇着。” 程姨娘抬起眼,看着李妈妈,声音软软的:“多谢夫人,妾身想见见夫人,给夫人请个安。” 妾室回府,当然想要去给主母请安,但是郭氏却直接让她来这小院,见都不见,程姨娘心里当然怕。 李妈妈神色不变:“姨娘先养好身子要紧,夫人那边忙的紧,等夫人忙完,程姨娘再去请安不迟。” 程姨娘咬了咬唇,垂下眼,低声道:“是,妾身知道了。” 李妈妈点点头,转身出去。 杜鹃忙送李妈妈出去,到了院中塞给李妈妈一个荷包,想要跟李妈妈打听些消息,哪知道李妈妈收都不肯收,直接就走了。 杜鹃白了脸,快步回了内室,低声道:“姨娘,李妈妈荷包都不肯收。” 程姨娘面色也变了,眼神一厉,冷笑一声:“不收就罢了,反正我回来了,还能把我赶出去不成?” 杜鹃不敢接这话。 程姨娘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日光,眼神阴沉沉的。 她好不容易怀上这一胎,本想靠着这个孩子翻身,没想到……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她不甘心。 凭什么乔姨娘能生儿育女,能在韩家站稳脚跟?凭什么她就不行? 白姨娘那个贱人,她不会饶了她。 还有乔姨娘……千里迢迢去秦州看她的笑话,夺她的宠爱,她一笔一笔都记下了。 郭氏没有见程姨娘,是要给一个下马威,韩胜玉看得分明,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倒是韩姝玉过来将她堵在书房,非要跟她扯八卦。 “程姨娘一回来,这府里都不安生了。”韩姝玉皱眉道。 韩胜玉放在算盘上的手收回来,将桌上的账册合起,抬头道:“又怎么了?” “就今儿个早上,我娘都说了,让程姨娘好好养着,她倒好一早就去正院给我娘请安,可怜我娘还没起身呢,她就在外头晕了。” 韩胜玉:…… 这是小产把脑子也流掉了? 不对! 韩胜玉看着韩姝玉,“夫人是不是给她请郎中了?” “那当然啊,难不成看着她不管?你说气不气人?我娘什么都没做,就要背上一个虐待妾室的名头不成?”韩姝玉气得咬牙切齿。 “郎中怎么说的?”韩胜玉又问。 “我哪知道?我得了消息就往你这里来了。” 韩胜玉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平常挺机灵的,怎么今天倒是糊涂了?” “什么?”韩姝玉一愣,“你什么意思?” 韩胜玉不搭理她,让她自己想。 韩姝玉见韩胜玉不开口,没办法,只能自己皱着眉头将事情串一遍,忽然她神色一僵,看着韩胜玉道:“你的意思是她故意晕倒,就是为了让我娘请郎中?” “你去问问结果。”韩胜玉道。 韩姝玉拔腿就往外走。 很快韩姝玉就回来了,她看着韩胜玉的脸色不太好,开口说道:“郎中说程姨娘孕中跌仆,损伤冲任,气血俱伤,胞宫失养,恐难再孕。” 郎中的意思大体就是,孕妇身体里的气血都集中在子宫和相关的经络上用来养育胎儿,这一跤摔下去,气血运行乱了,负责生育的冲脉和任脉受了伤,子宫里的血管也可能堵住了。 从这个结果看,程姨娘这是小产后,没有经过专业的诊治,就直接被送回金城。 导致身体里淤血没排干净,新的气血自然也生发不出来,子宫因此变得很虚弱,冲脉和任脉的功能也不稳固。 再加上摔跤受了惊吓,肾气受损,肾气不足,子宫就挂不住胎儿,冲脉任脉功能没恢复,也没法给孕育提供支持,所以,以后再想怀孕就非常困难了。 这是程姨娘想要郭氏知道的结果? 但是,程姨娘做了什么,让韩应元在她小产后就直接把人送回金城,连修养的时间都不给? 程姨娘一回来,不惜以惹怒郭氏为代价,也要把这件事情暴露出来,又要谋算什么?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36章 如今你翅膀硬了 程姨娘的事情,韩胜玉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管了,她毕竟是她爹的妾室,她闹什么幺蛾子也有郭氏压着她,轮不到她费心。 而且,乔姨娘肯定有信回来,她等着就是。 秦州那边的事情指定也有内情,她相信郭氏的人现在已经出了城去秦州的路上了。 韩胜玉想的没错,郭氏越想火越大,今儿个一早就让自己的心腹直奔秦州。 韩胜玉这边一早就接到了殷姝真的帖子,她定亲了,对象正是平郡王。 韩胜玉心里高兴啊,她就瞅着那平郡王很顺眼,虽然不记得书中剧情中有关这个人的情节,但是殷殊意不仅不反对还促成这门亲事,想来是个好人。 殷姝真请她出门喝茶,韩胜玉就高高兴兴去了,约的还是状元楼。 韩胜玉特别喜欢状元楼,她就是在这里觉醒的,这里是她的人生福地,基本上喝茶听曲她都爱来这里。 跟她要好的手帕交都知道她喜欢状元楼,喝茶就往这里来。 状元楼的东家一开始不知道这事儿,如今韩胜玉在金城那也是跺一脚能听个响儿的人了。 四海的东家啊,就喜欢他家的酒楼,这也是个脑子灵活的,立刻就把这消息放了出去。 韩胜玉:…… 奸商! 进了二楼的雅间,就见殷姝真带着她的腿部挂件殷姝意,两姐妹不知在说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窗外的阳光落在二女的身上,细金拂面,流光跃影,宛若画中仕女,真好看啊。 “胜玉?”殷姝真一侧头看到倚门而立的人,立刻对着她招招手,“站在那里做什么?” “美人如花隔云端啊。” 殷姝真脸一下子红了,殷姝意则翻个白眼,难怪上辈子她人都没了,还能让太子念念不忘。 就她这样的,换做她,也……忘不了啊。 三人凑到一起喝茶,主要是韩胜玉问,殷姝真答,殷姝意作补充。 “康宁侯府的世子少夫人是平郡王的姐姐啊?”韩胜玉恍然大悟。 “怎么了?”殷姝真有点紧张,韩胜玉不会跟人家结仇了吧? 对上殷姝真紧张的神色,韩胜玉心情就挺微妙,一本正经道:“前儿个惠和县主去四海下了一笔大订单,是我的大客户。” 惠和是康宁侯府世子少夫人李善英的封号,外头的人多是称呼她封号,而不是叫她康宁侯府的世子少夫人。 殷姝真:……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儿,吓死个人。 殷姝真在一旁看着二人斗嘴笑容满面,给二人斟了茶,这才看着韩胜玉又道:“我哥哥要成亲了。” “这可是大喜事。”韩胜玉笑道,“定在哪日?” “六月初六。”殷姝真道。 “届时一定登门讨杯喜酒喝。”韩胜玉莞尔一笑。 想起殷元中的未婚妻是萧凛的妹妹萧会芸,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跟殷家的关系。 正想到这里,殷姝意看着韩胜玉说道:“你听说没有,最近唐笑言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嗯? 展开说说,她喜欢听。 “没听说。”韩胜玉果断道,“她出什么事儿了?” 殷姝意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还不是因为你?”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他们家可没关系。”韩胜玉立刻说道,就唐笑言跟她婆婆那样的奇葩,再加上一个家务事上糊涂蛋萧凛,她是一丁点都不想沾染。 谁沾谁倒霉。 “四海最近这么热闹,你跟唐笑言那点事儿谁还不知道,成国公府的人可没踩过四海的门。” “我这么大的生意,也不缺那三瓜两枣的买家。”韩胜玉笑眯眯的说道。 “可不是快到了万寿节吗?” 韩胜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着殷姝意一言难尽道:“你这话说的,我的海货虽然新奇了些,可也不是人人都稀罕的。” 送寿礼,也不是非四海不可,她就是脸皮再厚,也没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殷姝意听着韩胜玉这话也是一愣,随即便知道她想岔了,低声说道:“这种事情最怕人有我无,懂不懂?” 韩胜玉若有所思,一直没说话的殷姝真在一旁轻轻补了一句,“宫里那么多娘娘呢。” 韩胜玉:…… 韩胜玉的思维是有点无趣的,她又不搞宫斗,一时间没想到后宫的地盘上。 皇帝的寿辰,后宫嫔妃肯定都想送皇上一份独特的生辰礼。,好让自己脱颖而出争宠。 但是呢,皇帝统共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没有,这产出实在是太低了。 太子有皇后在,地位目前安稳如山。 二皇子有小杨妃这个得宠的母妃在,在皇上面前也很有脸面。 三皇子母妃早逝,他是靠自己在通宁打出了自己的地位,另辟蹊径,太子也好,二皇子也好,想要针对他只能从朝政下手,所以有点难度。 但是相应的,三皇子在后宫也没有后援,孤身作战。 但是,这并不代表后宫其他嫔妃就安分下来,相反,正因为后宫孩子太少,皇上这年纪也不是太老,这些嫔妃肯定更想着再生一个。 所以竞争更激烈,万寿节是个好机会啊。 “难怪啊。”韩胜玉明白了,最近找上付舟行的可不少,都想要四海不公开对外售卖的贵价货。 四海船上的货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数量最多,品质一般的大部分都拿去四海卖,然后分出一部分卖给外地的客商拓展商务网,拉拢自己的下家,建立自己的销售终端。 用大量底货的货品基盘挑选可合作的货商,然后挑选出来信誉度高,品行可靠的货商,四海再供应精品货,这样一步步的将自己的商业网建立起来。 她制定了整体框架,付舟行,李贵昌跟王升具体执行,如今个把月下来,已经初见成效。 这种事情急不得,要精挑细选,毕竟这些人以后会成为她的可靠的基本盘。 她的心思都用在这里,哪里顾得上别的,再说上回用纪茹的货单打了周敏的脸,这二人在东宫内斗,她就顺势脱身出来,后头的事情更是连八卦的时间都没有。 宫里那地盘不是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她根本想都没想。 原来在她不知不觉时,其实四海已经搭上线了。 要是这样的话,这笔财她一定要发! 回头就跟付舟行制定货品分类以及后宫嫔妃售卖对象,每一家的底细要摸清,每一家的货物绝对不能撞品,务必让后宫每一位娘娘手中的货物都是独一份! 哪一个她也不能得罪,那就只能让娘娘们自己去斗了。 越想韩胜玉越是兴奋,唐笑言家的八卦哪有她赚钱重要,拔腿就走。 殷姝意一把拉住她,“你跑什么?” “我这急着赚钱呢,等我赚了钱给你买头花戴。”韩胜玉随口哄道,又看着殷姝真道:“殷姐姐,我先走一步,等你跟平郡王大婚,我一定给你厚厚实实包一份添箱礼。” 殷姝真哭笑不得,“你快去忙吧,回头忙完咱们再聚。” 韩胜玉撒腿就跑了,天上掉钱了,不捡对得起韩旌他们几个月在海上的辛苦吗? 赚了钱,给大家发红包! 韩胜玉火急火燎去了四海,从后门做贼一样溜了进去,如今前门她是不敢走了,就怕遇上熟人跑不掉,拉着付舟行跟两个掌柜去了书房指定细则。 另一边,文远侯府也热闹的很。 澄心堂的琉璃,一夜之间成了金城最炙手可热的东西。 四海商行东市总铺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每日天不亮就有人排队,等到开门时,长龙已经拐过了街角。来的都是各府管事,怀里揣着厚厚的银票,眼睛盯着柜台上琉璃器皿,生怕被人抢了先。 “清风明月杯还有吗?我们府上要三对!” “揽月承露盘!我家夫人说了,不管多少银子,一定要拿到!” “千峰翠色碗,我出双倍价!”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李贵昌亲自坐镇,一张脸笑得像朵花,手里却紧紧攥着账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没了没了,下批货得等半个月!”他对着又一个失望而归的管事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实在供不上。” 那管事叹了口气,又回头叮嘱:“李掌柜,下批货一定得给我留一份啊!” 李贵昌连声应着,心里却盘算着,这批货还没出窑,已经定出去大半了。 这些消息传到文远侯府时,文远侯夫人正坐在花厅里喝茶。罗氏掀帘进来,笑盈盈地请了安,在她下首坐下。 “母亲,您听说了吗?澄心堂那边,又闹大了。”罗氏压低声音道。 文远侯夫人看着她,没说话。 罗氏继续道:“儿媳听说,今日东市那边,为了抢那琉璃,几家府上的管事差点打起来。还有人说,连宫里头都惊动了。” 文远侯夫人眉心一蹙,“琉璃虽少见,但是宫里可不缺这些。” “昨儿个我回娘家,听我娘说的,我娘那边才去见了太子妃。” 文远侯夫人的神色这回有些变了,太子妃可是儿媳妇的表嫂,她的母亲太子妃都要称一声舅母。 “澄心堂的琉璃就这么好?”文远侯夫人问道。 “这东西现在金城谁不想要?咱们府上虽是近水楼台,可二弟那边……好像也没想着先紧着自家人,成色到底如何,还没机会亲眼看一看呢。” 罗氏说着,觑着文远侯夫人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母亲,二弟这事办得,是不是有些不妥?他一个庶子,弄出这么大动静,外头人看了,自以为是侯府在撑腰。可侯府捞着什么了?连个杯子都没见着。” 文远侯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他年轻,不懂事,难免有疏漏。” 罗氏叹了口气:“母亲您就是太宽厚了,这要是换了文敬,早就把东西先送到您跟前了。二弟倒好,我跟他哥哥就算了,他怎么连长辈都不孝敬呢。” 文远侯夫人没接话,只慢慢拨着茶盏里的浮沫。 罗氏见她这样,知道话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等人走后,文远侯夫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日光,脸色沉沉的。 晚上,唐思敬从前院回来,刚进二门,就被吴妈妈请去了正院。 文远侯夫人正在灯下看账本,罗氏在一旁帮忙对账,侯夫人见他进来,放下账本,笑道:“思敬来了,坐。” 唐思敬请了安,在一旁坐下。 文远侯夫人看着他,目光慈和:“我听说澄心堂那边生意极好,如今你也是出息了。” 唐思敬低头道:“都是托母亲的福,儿子不敢居功。” 文远侯夫人笑了笑,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这生意做得大了,有些事情就得仔细些。澄心堂的生意好,外头定不上货的,如今都跑来找我,我也为难啊。” 唐思敬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文远侯夫人继续道:“我想着,不如把这澄心堂的账目,归到侯府公中来。一来,你年纪轻,怕是不懂这些经营上的弯弯绕绕,容易被人蒙骗。二来,有侯府给你撑腰,那些想打主意的人也得掂量掂量,你说呢?” 唐思敬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母亲为儿子着想,儿子心里感激。只是这澄心堂,并非儿子一人所有。” 文远侯夫人眉头微挑:“哦?还有谁?” 唐思敬道:“是儿子与邱家二公子合伙的。” 文远侯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罗氏在一旁适时开口:“二弟,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是侯府的少爷,在外行事别人自是看侯府的脸面,至于邱家二公子,邱家还没这么大的本事,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唐思敬抬眼看着她,目光平静:“大嫂,只是这生意当初说好的,各管一摊,儿子只负责工坊的事,账目往来,是邱二哥在管。若要把账目归到侯府,只怕得先跟邱家商量。” 罗氏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当即就说道:“二弟,是你不愿意,还是邱二少爷不愿意?如今你大了,有本事了,说话也硬气了。” ? ?今日四千字更新送上,一眨眼又到月底了,月票翻倍的好日子给忘了,求个票票,明天给大家加更,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237章 谁也不能跑 唐思敬抬眼看向罗氏,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罗氏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大嫂这话,思敬听不懂。”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澄心堂的账目,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各管一摊,我管工坊,邱二哥管账目。这是当初定下的规矩,不是思敬一个人说了算的。” 罗氏冷笑一声:“规矩?你是侯府的少爷,什么规矩能大得过侯府?” 唐思敬垂下眼睫,语气依旧平和:“大嫂说的有道理,那我就恭喜大嫂日进斗金,毕竟有侯府在,外头的商贾还不得欢天喜地的捧着钱送你手里。” “你……”罗氏没想到唐思敬居然敢这样嘲讽她。 唐思敬毫不客气地打断罗氏的话,看着文远侯夫人说道:“母亲,澄心堂的生意如今看着风光,可一开始建窑,租地,挖工匠都花了不少的银子,儿子那点钱全都投了进去远远不够,邱二哥自己的钱不够,还用了妻子的嫁妆。” 文远侯夫人多聪明的一个人,听着唐思敬这样说,心里就明白了几分,“邱云行用了妻子的嫁妆,跟你们的货在四海独家卖有关系?” 唐思敬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一份苦笑,“母亲,四海如今的名气有多大,那么大的门面,几十个货柜,那十艘船的货自家都卖不过来,我们能在四海分一个货柜卖货,还是邱二嫂子出面请韩三姑娘帮忙的。” 文远侯夫人听着这话,神色微微一顿。 她自然听出了唐思敬话里的意思,这生意能成,靠的是邱家和韩家的关系,而不是侯府。 罗氏却不死心,嗤笑一声道:“二弟这话说得,韩三姑娘跟邱家是亲戚,可你不也是韩家未来的女婿?怎么,韩三姑娘还分远近亲疏不成?” 唐思敬看着她,目光平静:“大嫂,这生意从一开始,就是邱二哥拉着我入伙的。邱二嫂子是韩家的大姑娘,跟韩三姑娘是嫡亲的姐妹。人家愿意带着我赚钱,是看在邱二哥的面子上,也是看在姝玉的面子上。” “澄心堂的生意,儿子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能拿主意的,是邱二哥那边。人家用了妻子的嫁妆投进来,账目自然要人家管。咱们侯府若是硬要插一手,传到邱家耳朵里,人家怎么想?传到韩家耳朵里,人家怎么想?” 罗氏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文远侯夫人抬手止住了。 文远侯夫人看着唐思敬,目光深沉,半晌才笑道:“思敬,你说得对,咱们侯府自然不能坏了规矩,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唐思敬心头一松,面上却恭恭敬敬:“多谢母亲体谅。” 文远侯夫人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好生读书的话,便让他退下了。 等唐思敬走后,罗氏忍不住道:“母亲,您怎么就这么放过他了?他分明是在拿邱家和韩家压咱们!” 文远侯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他说的不是实话?” 罗氏一噎。 文远侯夫人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他说得对,这生意是人家带着他。咱们若是硬要插手,传到邱家和韩家耳朵里,人家怎么想?韩家那丫头,连太子妃的面子都不给,会买咱们侯府的账?”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太子表妹,想要压人一头?文远侯夫人一句话,就让儿媳妇没脸了。 罗氏脸色青白交加,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文远侯夫人看了她一眼,这个大儿媳妇也是国公府出来的,怎么眼皮子这么浅? 当初,只看重靖襄公的名头,罗家姐妹中只有她一个年龄合适的,也没仔细打听到她是姐妹中在家里最不得宠的。 嫡出的姑娘中她最不得宠,可见万事都是有缘由的,只是人都娶进来了,文远侯夫人只能自己带着慢慢的教,可她今日这吃相,还是让她很是不满,语气淡淡的:“行了,你也回去吧,澄心堂的事情,以后你不要过问。” 罗氏应了,心里却憋着一口气。 文远侯夫人见她这幅神色,只觉得更糟心,摆摆手把人撵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唐思敬这话糊弄罗氏也还过得去,却瞒不过她。 邱云行做主? 只怕澄心堂的生意能做主的是韩胜玉! 仅凭澄心堂的琉璃能在四海卖货这一点,肯定不足以让唐思敬和邱云行甘愿退后,让韩胜玉为首。 这里头,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文远侯夫人把唐思敬这个庶子养到现在,供他读书,为他扬名,可不是给自己养个仇家。 她只有文敬跟润贞两个亲生的孩子,女儿早晚要嫁出去的,思敬在侯府的一群庶子中是最聪明也是最知道进退的,她是打着给儿子找个臂膀来养的。 偏罗氏这个蠢货,行事不分三五六,文远侯夫人越想越气,看来她得找韩三夫人说说话,把婚期提前,让韩姝玉早点进门。 这样有个妯娌牵制着罗氏,她就知道如何行事了。 有韩胜玉这么个聪明厉害的妹妹,想来姐姐也差不到哪里去。 又想起邱夫人对韩家大姑娘这个儿媳也是赞不绝口,文远侯夫人就觉得自己这回挑儿媳妇的眼光,应该比上回要好些。 *** 唐思敬回到自己院子,在书案前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方才那番话,他憋了很久了。 拿邱家和韩家压人,虽然是实话,但也把他自己放在了很低的位置。可他没有办法,不这样说,罗氏不会死心。 他靠着椅背,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想起韩胜玉说过的话。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轻轻笑了笑。 说起来,他从邱二哥那边听说了一句,他们夫妻澄心堂的收益一成给公中,一成私下给了父母尽孝。 看今日这场景,他就觉得他们夫妻真是大方通透。 可他不愿意。 就罗氏这幅嘴脸,他一个铜板都不想给。 至于他爹,也不缺他这点小钱,夫人…… 想起自己的嫡母,唐思敬的感情就很复杂了,望着洒落一地的月光,久久没有动一下。 第二天一早,唐思敬去堵韩胜玉。 韩胜玉一脚下了马车,就看到韩旌跳下车辕对唐思敬点点头打招呼。 自从她不让韩旌跟付舟行往神工坊那边跑了之后,他就又热衷给自己当车夫,四海也不管全扔给了付舟行。 付舟行也想给她当车夫,但是打不过韩旌,只能捏着鼻子窝在四海当苦力。 韩胜玉才不管俩人私下的事儿,反正谁给她当车夫都行,她不挑。 “唐二哥,怎么这么早?”韩胜玉笑着打招呼。 “三妹妹,找你有点事儿商量。”唐思敬带着一贯的温和的笑容开口道。 “走,进去说。”韩胜玉今日心情相当不错,昨天薅了厚厚一把后妃们的羊毛,荷包又厚实了许多。 这种针对性的销售策略,果然爽。 韩旌跟着二人进了四海,等他们上了三楼说话,自己去找付舟行了,付舟行正蹲在货仓对货,大货仓的货他是不用亲自去对的,但是昨日姑娘跟两个掌柜重新拉了一份货单,他今日就亲自带着人分货。 这些货,不能经别人的手。 见韩旌悠闲的走进来,付舟行撇他一眼没说话,就算是以前的老大,也不能这么厚脸皮,老想抢他的差事。 韩旌蹲在他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你对唐二少爷了解吗?” 付舟行听着韩旌这么问,思绪瞬间被带偏,惊讶地看着他,“韩哥,怎么忽然问这个?” “方才唐二少爷在四海外头等姑娘,我就过来问问。”韩旌道。 他出海这么久,虽然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但是没一天是闲着的,他走的这几个月,韩胜玉跟金城诸人的关系有些情报跟不上了,就过来打探一下。 付舟行对韩旌毫无防备,以为他真的是随口一问,就把他知道的仔细说了。 韩旌有点意外,所以付舟行这意思是唐二少爷脚踏三只船? 是个狠人啊。 太子,纪润再加上他们姑娘,哪一个也不是好惹的,他居然还能游走其中,看上去还轻松惬意的模样。 韩旌对唐思敬立刻提升了一个高度的忌惮,这人,有点厉害。 更让韩旌有点意外的是,纪润如今跟韩胜玉的关系居然还不错。 也是,上回他们套廖承恩的麻袋,事后也没见纪润暗中帮太子出手。 可纪润的族妹不是给太子做了良娣吗? 韩旌还在理这麻烦复杂的线团,三楼唐思敬已经将侯府发生的事情跟韩胜玉讲了一遍。 韩胜玉此刻的心情那是相当的精彩,看着唐思敬说道:“这跟直接抢有什么区别?” 邱家大嫂也惦记呢,但是人家还是要点脸的,这罗氏脸都不要了? “你这大嫂还是太子的表妹,靖襄公的女儿,行事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韩胜玉有点不能理解。 就算是韩姝玉没脑子之前,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唐思敬闻言嗤笑一声,“她是靖襄公夫妻最不喜欢的那个女儿,当初夫人没打听到这些,只觉得她是靖襄公府的嫡女就应了这门亲事。” 韩胜玉若有所思,看着唐思敬说道:“罗氏的出身嫁给你大哥,照理说算是下嫁,不过她不是嫡长女,却能做文远侯府的世子少夫人,也算是持平了。” 唐思敬微微垂眸,他知道自己嫡母当初最看重罗氏出身,是想有这么个出身厉害的嫂子压在他头上,将来他得罪不起东宫跟靖襄公府,就不敢对世子之位动心思。 但是呢,人总不能好处都占全了,罗氏出身的确高,可她自己没多少脑子。 见唐思敬面色中带着讥诮,韩胜玉也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讲些文远侯府的家务事,这么一想心情就更微妙了。 “你跟我说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无须拐弯抹角,韩胜玉就直接问了。 唐思敬听韩胜玉这话,回答的也痛快,“我知道邱二哥将澄心堂的收入分了几份的事情,我现在有些拿不定主意,想借三妹妹这双慧眼帮我看一看。” 韩胜玉:…… 怎么滴,她现在改任街道办妇女主任了不成? 见韩胜玉微妙的神色,唐思敬笑了,“有劳了。” 韩胜玉叹口气,“侯府的家务事,我来指指点点可不行,咱们还是姻亲就更不成了。” “不用看侯府,三妹妹就说我应该怎么孝敬家里就成。” 韩胜玉心想唐思敬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样的话他好意思说她都不好意思听,纯属为难她。 不过,他敢问,她有什么不敢说的。 “那我就实话实说,若有不中听处,唐二哥忍忍。” 唐思敬:…… 他以为韩胜玉会说不中听处请他见谅呢。 “三妹妹,你只管说,今日你的话出你的口,入我的耳,出门我就忘了。” 韩胜玉满意了,要的就是这态度。 “我若是唐二哥,我就拿出两成的收益给侯夫人。” 唐思敬一愣,两成都给嫡母? 邱二哥两成分了两份,一份给邱家公中,一份给邱家父母,到他这里全给嫡母? “三妹妹的意思是?” “让侯夫人知道,你对罗氏不满,但是对嫡母却心生感恩。” 唐思敬心头梗了一下,看着韩胜玉说道:“一成不行?” “不足以表达你不满的力度,以及孝心的诚意。”韩胜玉看着唐思敬,“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侯夫人对你的扶持金城无人不知。” 这就是文远侯夫人压在唐思敬身上的一座大山,众口铄金,唐思敬想要推开这座山,一来要利用罗氏开路,二来要用金钱买众人的口碑。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记得,两成收益给侯夫人表孝心,一定要写契书。” 唐思敬这一瞬间眼睛亮了,他就说找韩胜玉一定有办法。 他怎么就没想到契书呢。 这可是他孝敬的铁证,将来拿出手的利器。 这一瞬间,两成的收益都不心疼了。 见唐思敬想通了,韩胜玉就不再多嘴,看着他笑眯眯的说道:“我有件事情要请唐二哥帮忙,这件事情非你不可,二哥可不要推辞啊。” 找她拿主意,就得给她出力。 她自己都使劲给自己拉磨呢,这有一个算一个的,谁也不能跑。 ? ?票票翻倍了,求个票,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一更四千字送上,还有一章加更在下午,大家四点左右来看,么么哒。 第238章 纪茹没这个脸 “三妹妹,你想要我做什么?”唐思敬说起正事神色认真起来。 家务事是私事,不能因私废公,现在在他心里,第一要紧的事情是读书考功名,第二要紧的事情就是抱紧韩胜玉这个姨妹的金大腿,其他的都要往后排。 韩胜玉见唐思敬神色认真起来,再一次感慨他的敬业态度,这样的合作对象谁不喜欢。 韩胜玉就把皇帝寿辰后宫嫔妃准备寿礼的事情跟他简单一说,唐思敬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好家伙,这是上赶着给韩胜玉送钱啊。 嫉妒让他面目全非! 他脑子转得飞快,听完韩胜玉针对性的售卖方法之后,竖起个拇指,“三妹妹,你真是行商的天才。” 这法子都能想得出来,这就是有人敢想那也不敢干啊。 她不仅敢想她还敢干! 不仅敢干,如今眼瞅着就要拖自己下水! 既是这样,这趟浑水说什么他也得趟一趟,风口上的车不是谁都能飞上去的! 那韩胜玉告诉他这件事情,他能帮她做什么? 他跟三妹妹之间最大的纽带是什么? 纪润! 那么这件事情跟纪润能有什么关系? 纪润不过是靖安司的一个少司,皇帝的生辰礼他就算是送了,也到不了皇上跟前,只能进库房。 不是针对纪润这个人的话,那就是针对纪润背后的人,他背后自然是太子! 太子背后是皇后…… 唐思敬猛地抬头看向韩胜玉,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她可真敢想! 韩胜玉见唐思敬的眼珠一转一转的格外有意思,最后瞪着眼睛看自己眼神带着震惊,她满意地点点头。 唐思敬捂脸! 韩胜玉笑了。 “三妹妹,你……好歹给我留条活路。” “唐二哥,你这话说的,咱们兄妹可是要共富贵的。” 唐思敬深吸口气,“我可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 唐思敬:…… 论脸皮之厚,他甘拜下风! “让我去找纪润好说,但是他未必信我。”唐思敬看着韩胜玉说道。 韩胜玉就道:“要他信你做什么,你只要把该说的话说了,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就这?” “就这!” 唐思敬皱眉,“能成?” “能成。” 唐思敬蹙眉,“纪润生性多疑。” “就是要他多疑。” 唐思敬不懂韩胜玉这话,但是见韩胜玉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不问她,想了想说道:“行,这件事情我给你办。” 韩胜玉点头,“另外,唐二哥去见纪润时,记得带上写好的给侯夫人两成分利的契书,让纪润做个见证人。” 唐思敬:…… 雁过拔毛啊。 让纪润给她做事,她不付费还让别人倒贴,纪润还得承他的情,这个本事厉害! “三妹妹想的周到,我若是口说无凭给夫人说利钱,她未必信我。但是我若是将有纪润做见证签字的契书直接送到她手中,可见我诚意十足。” “正是这个道理,既然要做,那就一次到位嘛。” 唐思敬长舒一口气,他从韩胜玉身上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从韩燕章口中知道胜玉过目不忘,知道她读了很多书。 可他也是聪明的人,背书几遍也能过,也读过很多书,但是此刻,会读书不如会用书几个字的含义,在他眼前具象化了。 世上会读书的书呆子少吗? 但是,真能将这些知识活学活用的能有几个? 唐思敬跟韩胜玉告辞离开,先回府写了契书用了自己的私印,签了自己的大名,然后怀揣契书去找纪润。 纪润不在靖安司,出衙办案去了,唐思敬也不走,就在靖安司等他。 靖安司的人知道唐思敬跟他们少司关系不错,就请他去了偏堂并送上茶,大家都有差事在身,也没人单独招呼他。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纪润回来时一身血气,额头上还见了血,听说唐思敬等了他半天了,眉头一皱,衣服也没换,让手下的人去结案,自己脚步一拐去了偏堂。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纪润一身的戾气踩着落日的余光进了堂中,唐思敬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微微一眯,旋即回过神,立刻起身迎上去。 “纪大人。” 纪润点点头,“等我这么久,有急事?” 若不是这般,唐思敬也是个忙人,怎么会在这里耗费半天的时间? 唐思敬神色一肃,低声道:“是有件要紧的事情跟大人说。” “跟我来。”纪润一见他的脸色,立刻转身往外走,把人带去他的值房。 值房守门的护卫立刻打开门让二人进去,反手把门关好,手握腰刀守在门外。 两人入座,纪润紧绷的神色这才缓了缓,揉了揉额头道:“什么事情你说吧。” 唐思敬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略有些紧张的样子说道:“大人,今日我去四海,听到了一个消息。” 四海? 纪润眉峰一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什么事情?” 跟韩胜玉有关的事情,就没一个让人舒心的。 这糟心的味道,那么的熟悉。 但是,唐思敬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若不是大事,肯定不会等他半天。 “我听四海的掌柜说,最近接了很多宫里的货单。” 宫里? 纪润先是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跟皇上寿辰有关?” “大人英明!”唐思敬立刻拍了一记马屁。 纪润:…… 他能猜不到吗? 就这几日,韩胜玉反手把纪良娣的礼单送去了太子妃那里,纪良娣恨死了韩胜玉,叫人给他递话,让他给韩胜玉找点麻烦。 他上回因为纪茹给韩胜玉找麻烦了,好家伙当场就差点把他的命给收了。 事后,韩胜玉还要潜进他给许朝云买的宅子收一笔利息,害得他又吃了一次亏。 就这还不知足,居然还敢撬他的墙角,当着他的面在许朝云面前给他上眼药。 他就没见过韩胜玉这么难缠的人! 还给她找麻烦,他是嫌弃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别想让他出手,纪茹也没这个脸! ? ?加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等孩子开了学,下周找一天给大家再加更,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最后一天翻倍了,求个票票,?(′???`)比心 第239章 大做文章 纪润揉了揉额角,那股血腥气还在鼻端萦绕,让他有些烦躁。他抬眼看向唐思敬,语气淡淡的:“你就为这事,等了我半天?” 唐思敬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思量的神情,“大人,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后宫娘娘们备礼本是常事,可若是人人都从四海买,可就不出彩了。” 纪润沉默片刻,抬头看了唐思敬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到。” 唐思敬低头道:“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一向铭记于心。” 纪润没接话,只问:“四海接了多少单子,你可知道?” 唐思敬摇摇头:“具体的数目,不太清楚,四海的掌柜厉害得紧,不好打探消息。今日也是巧了,正遇上付舟行在核对货单,那单子上头,好几个名字都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娘娘身边的亲信。卑职瞧着,这事只怕瞒不住。” 纪润若有所思,若是这样的话,宫里可真是热闹了。他这里得了消息,少不得要跟太子知会一声。 太子妃跟纪茹的事情闹得挺大,太子这几日对他也十分不满。 纪润自然也是不高兴的,纪茹是太子自己宠出来的骄纵,闹出事情却怪他,这是什么道理? 纪茹又不是在纪家长起来的,当初跟纪家认了亲,一来纪茹确实是纪氏女,二来双方都有互相利用的心思。 好家伙,他还没沾上纪茹的好处,倒是因为她倒了几次霉。 纪润心中对纪茹已有了几分不满,他至今也不太明白,纪茹到底凭什么在东宫这么嚣张。 一个女人真以为凭一张脸就能横行霸道不成? 古来宠妃多不胜数,可有好下场的有几个? 纪润跟纪茹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瞧着不像个没脑子的,但是她做的事情又着实不像是有脑子的。 就让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见面时是个人,做事时像个鬼! 唐思敬觑着纪润的脸色,就知道纪润肯定想起了纪良娣,啧,纪良娣这个人委实让人头疼。 他那个大嫂是太子的表妹,她每次从东宫回来,都会表达一下对纪良娣的各种不满。 要他说,纪良娣也是个人才,除了讨了太子的欢心,其他任何人她都得罪了,可得罪了还能活得好,一般人没这个本事。 纪润头痛是他的事情,反正消息他带到了,于是立刻转开话题,笑着说道:“大人,我还有一事,请大人帮个忙。” 纪润挑眉:“说。” 唐思敬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我拟的一份契书,想请大人做个见证。” 纪润接过一看,眉头微挑,唐思敬这么大方? 唐思敬像是没看到纪润的神色般,满面真诚的开口说道:“不瞒大人,我以前身无长物,想要孝敬母亲也有心无力。如今误打误撞的跟邱二哥做了琉璃的生意赚了些酒水钱,就想着尽一份孝心。” 纪润看着那张契书,上头写得清楚明白,唐思敬的私印已经盖了,就差一个见证人的签名。 他抬眼看向唐思敬,目光幽深:“你这是要我替你做见证?” 唐思敬苦笑一声,“是。”说着又叹一口气,“母亲不曾要我尽孝,但是家中长嫂却颇多不满。只是我这生意刚起步,别人看着风光热闹,可至今本钱还未收回来……” 适当对别人诉苦,表达一下自己的窘迫,容易让上位人对自己心生怜悯。 唐思敬出身侯府却是庶出,又有罗氏这样一个出身好心思多手段浅恶心人的嫂子压在头上,他受了文远侯夫人这个嫡母的扶持,就得咽下这口气。 刚赚点小钱,就被人眼红,谁看了不得可怜他三分。 果然,纪润看着他的眼神有了几分变化,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你只给侯夫人,不怕你兄嫂恼火?” 唐思敬立刻道:“大人,母亲待我恩重如山,孝敬她老人家我心甘情愿。我一个做弟弟的,如今还是白身,又无产业,如今自己做点小生意有点薄财,我大哥可瞧不上眼。” 话里话外都是罗氏的不是。 纪润心想唐思敬人虽滑溜,但对文远侯夫人却既敬重又孝顺,不忘初心。 这样的人为他做事,纪润觉得自己的眼光也还不错,既是如此,这顺水人情他就做了。 他拿起笔,在那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私印,递还给他:“行了。” 唐思敬接过,郑重行礼:“多谢大人。” 纪润摆摆手:“去吧。” 唐思敬应了,转身出去。 等他走后,纪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笑了笑。 唐思敬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过,后宫嫔妃从四海买贺礼这事,确实得跟太子说一声。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唐思敬从纪润那里出来,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站在靖安司衙门外,夜风卷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他越发清醒。袖中那张契书,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沉甸甸的。 他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府。”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唐思敬靠在车壁上,把一会儿要见文远侯夫人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几遍。 马车在文远侯府侧门停下,唐思敬下了车,整了整衣冠,往正院走去。 正院里灯火通明,文远侯夫人还没歇下。吴妈妈见他来了,连忙进去通禀,不多时便出来引他进去。 文远侯夫人正坐在榻上看账本,见他进来,放下账本,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唐思敬请了安,在一旁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契书,双手呈上。 文远侯夫人接过,低头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那是一张契书,上头写着,澄心堂每年收益的两成,归嫡母文远侯夫人所有。底下有唐思敬的私印,旁边是纪润的签名和私印。 文远侯夫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目光在纪润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唐思敬。 “思敬,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思敬双眸望着文远侯夫人,一片澄明与真诚,“母亲,澄心堂的生意,虽是儿子与邱二哥合伙的,可儿子能有今日,全赖母亲多年的教导和扶持。儿子一直想着,该如何报答母亲,我这生意虽然不大,也是我的一点孝心,还望母亲不要推辞。” 文远侯夫人看着他,目光幽深,“思敬,你可是因为你大嫂的话……” “母亲,并不是。”唐思敬深吸口气,“儿子早就有这份心思,只是生意刚起步,我也不知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 说到这里,唐思敬对着嫡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要是分不到几个铜板还送到您跟前,儿子这不是怕丢脸吗?” 文远侯夫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我一个当母亲,还能嫌弃自己的儿子不成?” 唐思敬也跟着笑了,“儿子当然知道,今日去靖安司办事,正好遇上纪大人,便请纪大人签了个名,做个见证,邱二哥那边我也好交代。” 文远侯夫人笑了笑,把契书放在一旁,语气温和:“思敬,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有这份心,母亲很高兴。” 唐思敬低头道:“儿子不敢居功,只是想着,该做的事,总要做了才安心。” 文远侯夫人点点头,又问了些澄心堂的生意,唐思敬一一答了,态度恭谨,没有丝毫不耐。 末了,文远侯夫人道:“既是你一片孝心,我先替你收着。时候不早了,累了一天,你回去歇着吧。” 唐思敬起身告退。 等他走后,文远侯夫人拿起那张契书,又看了一遍。 两成利,纪润的签名。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 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不仅把孝心送到了明面上,还拉了个见证人,让她想推都推不掉。那纪润是什么人?太子跟前的红人。他能在这契书上签字,说明什么?说明思敬跟他的关系,比她想的还要深。 这孩子,翅膀是真硬了。 想起自己的儿子,她不由叹口气,她的儿子自然也是好的,日子过得太顺了,就少了几分上进心。 他们这样的家族,承继家业的子嗣若是碌碌无为,三代而止的爵位还有什么前程? 所以,她需要一个为她儿子铺路的帮手,唐思敬就是她从一众庶子中精心挑出来的。 唐思敬跟大哥的关系不错,可是罗氏却是个蠢的,文远侯夫人想到这里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不能因罗氏让他们兄弟起了龃龉,还是得让韩家姑娘尽快进门。 澄心堂的生意她今日让人仔细打听过了,这要烧琉璃可不简单,工坊不难建,但是关键在于烧琉璃的方子跟工艺。 思敬哪里懂得这些,那邱云行也是个书呆子更不行,谁懂这些? 只能跟韩胜玉有关系!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这方子跟工艺是韩胜玉自己懂,还是她的人懂。 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情是韩胜玉带着邱云行跟唐思敬做起来了。 外头都以为邱家跟文远侯府都是韩家的姻亲,唐思敬跟邱云行合伙不奇怪,将琉璃放在四海卖也不稀奇。 人人都看到生意是思敬和邱云行的,没有人看到他们背后站了韩胜玉。 文远侯夫人就觉得韩胜玉这姑娘委实有些意思,她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出了这么大的力气,不要名不要利,她图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她是在为自己的两个嫡姐铺路。 那郭氏倒是真的会教孩子,这样的好孩子怎么就没落在她手里。 不过,她手里有一个唐思敬也不错了,还能搭上韩家的线。 韩家虽然官职不显,但是实惠颇多啊。 两家联姻强强联合,面子实惠都有了,想到这一点,文远侯夫人也有几分得意。 幸好她当初慧眼如炬下手又快,把人稳稳的挖到了自己的篮子里。 罗氏说什么见不到琉璃,她是没见到,但是自己的女儿润贞跟儿子文敬那里,思敬可是送了不少烧出来的琉璃小物件,让他们拿出去送人。 还有唐思敬从四海那边拿到的紧俏货,都帮了润贞兄妹不少忙。 唐思敬帮自己的儿女,可比孝敬她更让她高兴。 文远侯夫人将唐思敬给她的契书让人收起来,只要琉璃工坊在,年年便会有利钱送给她。 这些钱她不打算动,一笔一笔的攒起来,等将来…… …… 第二天,文远侯夫人就带着重礼去了韩府,想要跟郭氏商量让韩姝玉早些进门的事情。 韩胜玉一早就出门了,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进了四海,付舟行就递过来一封信给她,低声说道:“姑娘,通宁的信。” 韩胜玉眉毛一扬,肯定是忠叔的信。 她立刻拿着信往三楼走,边走边对付舟行说道:“你把韩旌叫来,待会儿你们一起上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付舟行点头应下,出去找韩旌了。 韩胜玉上了三楼,进了自己的屋子,这才打开信,果然是忠叔写的。 开口就是喜事,忠叔让她放心刘规父子他给藏的严严实实,韩胜玉喜不自胜,她就知道忠叔办事让人放心。 信中忠叔又跟她说了通宁眼下的情况,上次周定方吃了个暗亏,这次又有重整旗鼓再来的架势。 韩胜玉皱眉,这么快卷土重来? 忠叔没直接问,但是肯定是想知道,自己这边的武器能准备多少。 陵州那边的矿石需要挖出来,产能有限,再运到金城炼铁,炼出铁才能打造兵器,一系列的流水下来,她这里刘潜师徒带着一群小徒弟连轴转。 中途还有加单,韩旌付舟行的私人订制,海船即将启程再次出海,武器必不可少,她得先护住自己人的安危。 通宁那边的货…… 韩胜玉略有些心虚,李清晏给她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她这里不能掉链子。 偏神工坊现在见不得光,有什么法子能以最快的速度出一批兵器呢? 皇帝寿辰在即,若是传来李清晏被周定方击退的消息,太子那些人肯定又要大做文章。 ? ?今日更新送上。新的一月又开始了,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比心 第240章 姑娘,冷静冷静 韩胜玉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周定方卷土重来,这是迟早的事。上回吃了那么大的亏,以他那性子,不找回场子才怪,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好日子也没让她过几天,这就又来事情了。 门被推开,韩旌和付舟行一前一后进来,韩旌见她脸色不好,挑了挑眉:“怎么了?通宁那边出事了?” 韩胜玉把信递给他。 韩旌接过去看了,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完递给付舟行。 付舟行看完,沉默片刻,道:“姑娘,神工坊那边刘师傅他们连轴转了这么久,货要的急,人手有限赶不出多少。” 韩胜玉点点头:“我知道。” 韩旌看着她:“那你怎么打算的?”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神工坊见不得光,想要增加人手不容易。” 首先,她得考虑神工坊那边的安全性,不能让跟着她的一群人钱没赚多少,命先搭进去了。 韩旌和付舟行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韩胜玉慢慢道:“我想着,分两步走。第一步,让刘师傅那边先挤出一批来,不用多,先够三皇子那边应急用。海船那边,出海的日子往后推一推,先把这批赶出来。” 韩旌皱眉:“海船那边延期也不是不行,但是海船出海也得看天时,如果错过时令,危险就太大了。” 韩胜玉知道韩旌指的是洋流,洋流是海洋中大规模的海水沿着相对固定路径的流动,被称为海洋中的河流。它对地球的气候、生态系统以及人类活动,如航运和渔业都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对后世的人来说,有先进的仪器傍身,洋流的危害没那么大,但是对古代人来说不一样。 首先他们面对的洋流带来的危险就是迷航,在有些海域,洋流和风向并不一致,如果船只不幸陷入无风带但洋流强劲的区域,船只会失去控制,被洋流裹挟着飘向危险地带。 若是运气不好遇上复杂的回流,可能会在原地打转数周,一旦耗尽淡水跟食物,整个船队都完了。 这也是韩胜玉坚持开辟固定航线,以固定航线为支点,再去开辟新航线的原因。 韩胜玉心情沉重,“我知道,所以第二步,咱们得想个法子,让神工坊能见点光。” 付舟行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韩胜玉看着他,道:“你说,要是工部那边有人牵头,说要改良军械,从咱们这儿买一批样品去试试,这事儿能不能成?” 韩旌和付舟行面面相觑。 韩胜玉继续道:“萧凛现在是工部侍郎,他要是出面,这事儿就能摆在明面上。咱们不用打着神工坊的名号,就以四海的名义,说从海外学来的新式锻造法,试着打了一批样品,想献给朝廷试试。” 付舟行眼睛一亮:“这样一来,兵器来源就合法了,也不用藏着掖着。” 韩旌却皱眉:“上回萧家少夫人那事儿,你跟萧家可闹得不愉快。” 韩胜玉:…… 韩旌可真会戳她的心窝子,一戳一个准!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萧凛这人,公私分明。再说,这事儿对他也有好处。工部要是能拿出更好的兵器,他的政绩就有了。”韩胜玉也不想跟萧凛合作,但是眼下没有更合适的人。 “我先去谈谈他的口风。”韩胜玉还能怎么办,但凡有第二个人选,她也不会找萧凛。 “不行。”韩旌黑着脸拒绝。 韩胜玉跟付舟行惊讶地看着韩旌。 韩旌嗤笑一声,“你上回也给萧凛送了功绩,可他做了什么?还公私分明,若是他真的这么光明磊落,我敬他是条汉子!白少爷都跟我说了,你别想瞒着我!” 也就是他上回不在金城,不然能让他妹子吃那么大亏? 韩胜玉扶额,“白梵行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不对,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这种事情白梵行都跟他说? 闲的他? “这你不要管。”韩旌怼了一句。 韩胜玉:…… 有本事了,就开始长脾气。 对上韩胜玉不善的目光,韩旌立刻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件事情交给我,难道离了萧凛,咱们就非吃带毛猪不成?” 大不了他花钱再砸一个自己人出来,他就不用萧家,这口气非争不可。 付舟行给他韩哥数个拇指,敢在三姑娘面前说不字,他哥是个人物。 “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咱们这不是没时间了吗?” 但凡有时间,她一定躲着萧凛走。 “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先过了这个坎儿再说。”韩胜玉蹙眉道,“通宁一旦起了战事,那可是一条条人命,比起来我低个头怎么了?” 脸面虽重要,有时候也可以不要。 如果她低个头,能救很多人的命,也不是不行。若是她做不到,她一定不逞强,可她能做到,就见不得因为她的私心,让那么多人丢了性命。 信念与信仰,会裹挟着每一个人,最终奔向他们心里想去的方向。 如果因为她为了面子绕过萧凛,导致通宁的战况出现了恶化,她知道,她会后悔的。 这种后悔是无法救赎的,所以她不愿意。 如果她尽力了,将来不管出现什么结果,她都不会自责。 她是一个俗人,不想让自己活在悔恨中,那样的日子太苦了。 她宁可尽力而为,就算是事情最后未能成功,但是她救赎了自己。 她救别人也是救自己。 “不行。”韩旌坚持,他目光黑沉的看着妹妹,“你信哥一回。” 就不能跟姓萧的低头,他低头妹子也不能低这个头! 让姓唐的知道了,他妹子这辈子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 付舟行见他韩哥眼眶都红了,看着三姑娘就道:“姑娘,我相信韩哥一定能做到,你给他个机会。” 韩胜玉还是第一回见韩旌这么坚持一件事情,她想了想说道:“行。” 那她就做两手准备,韩旌这边失利,她立刻顶上去。 她不想让自己后悔,但是此刻也不想伤了韩旌护着她的心。 哎,韩旌说的对。 她就是属刺猬的,她每根刺上扎着的人,她都想让他们开心。 韩旌笑了,带上付舟行转身就走了,他不想耽搁一点时间。 韩旌二人一走,韩胜玉也走了,她悄悄地去了神工坊,想看看那边的情况,研究下如何扩展规模。 韩胜玉从四海后门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换了身寻常的衣裳,戴着兜帽,像个普通的小户人家姑娘,坐着马车往城外走。韩旌和付舟行都不在身边,叫了张邻给她驾车,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 明光山庄那边,她好久没去了。 山路难行,夜色又浓,马车走得不快,到庄子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庄外的田地里黑漆漆的,佃农们早就歇下了,只有庄门口挂着一盏灯笼,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守门的是个熟面孔,见她来了,连忙开门让她进去,又带着张邻停好马车、喂了马,这才安置张邻去屋里休息。 韩胜玉此时穿过庄子,往后山走去。 那条被荆棘遮掩的小径,如今已经被踩实了。她轻车熟路地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里的神工坊,灯火通明。 几座窑炉都在烧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比白天来的时候还要热闹,工棚里人影憧憧,都在埋头干活。 韩胜玉站在谷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刘潜正在最大的那间工棚里,对着砧台上一块烧红的铁料敲打。他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每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林器之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本子,不时抬头看一眼,低头记几笔。旁边几个学徒各司其职,拉风箱的拉风箱,递工具的递工具,忙得脚不沾地。 韩胜玉没有打扰,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好一会儿,刘潜才放下锤子,将那块铁料浸入水中,“嗤”的一声白汽升腾。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看见韩胜玉,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姑娘,怎么这会儿来了?”他压低声音,眼里带着惊讶。 韩胜玉笑了笑:“来看看你们,辛苦了。” 刘潜摆摆手:“辛苦什么,拿钱干活,天经地义。”他说着,引着韩胜玉往旁边走,避开那些敲打声,到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姑娘这么晚过来,有话就直说吧。” 刘潜跟韩胜玉相处久了,知道她的性子,他也是个直爽的人,便不绕弯子了。 韩胜玉笑了笑,简单说了通宁的战事。 刘潜的脸色变了又变,使劲抹了一把脸,“什么时候不打仗就好了。” 老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 韩胜玉无言以对,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历朝历代以来皆如此,哪有和平可谈。 刘潜见韩胜玉脸色不好,叹口气,“姑娘,眼下人还是太少了,便是连夜干,也只能出两百把刀。” 两百把太少了,顶多给李清晏组织个突击队。 韩胜玉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嘴上还是问:“最快多久?” 刘潜算了算,“五天。” 五天……从金城送到通宁,再送到李清晏手中…… 眼下这已经是神工坊再不增加人手的情况下,赶出来的最多的数量了。 先送一批应急,剩下的再说。 韩胜玉点点头:“好,麻烦刘师傅,你这边先赶出这一批,人手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 刘潜闻言沉默了一下,看着她:“姑娘是想扩人?” 韩胜玉点头:“扩人,扩窑,扩工棚。神工坊不能再这么偷偷摸摸了,得想办法见光。” 刘潜看着她,“见光容易,可见光之后,这摊子还姓不姓韩就不好说了。” “这事我有打算,你先别担心。眼下先把通宁的货赶出来,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刘潜点点头,又道:“姑娘,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说一声。” 韩胜玉看着他:“说。” 刘潜压低声音:“陵州那边送来的矿石,这批成色特别好。” 韩胜玉眼睛一亮:“当真?” 刘潜点头:“当真,我琢磨着,要是能用这批料子给三皇子打几把好的,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韩胜玉沉吟片刻,道:“你先打出来,我看看再说。” 刘潜应了。 韩胜玉半夜三更的也不想翻城墙,就索性在庄子上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卡着开城门的时辰回去了。 回了书房,韩胜玉写写画画,大约是心情比较烦躁,画出来的图纸怎么看着也不顺眼,最后焚之一炬。 五天的时间,太短了。 韩旌那边不知能不能成,如果不行,她去找萧凛如何跟他交易? 萧凛会开什么条件? 一旦消息传出去,太子知道破军出自她的神工坊,也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涌来。 所以,如果要合作,破军出自神工坊的消息不能透露,神工坊应该以什么形式与工部合作? 刘潜担心神工坊现在暴露,很有可能会被朝廷征用,这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何规避这些风险? 陵州的铁矿也会被人顺着这条线挖出来,那么李清晏这个瓜也会被人顺藤摸出来。 好烦! 周定方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闹事,再给她几个月的时间,她一定能将神工坊披个壳子放出来。 如果,不走工部呢? 韩胜玉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也不是不行。 如果不跟工部合作,如何让神工坊合法化又不会被抢走呢? 韩胜玉脑子转得飞快,就跟拉磨的驴一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吉祥跟如意盯着姑娘的身影,人都有些眼晕了,姑娘还没转完呢。 吉祥有些撑不住了,“我出去给姑娘沏茶。” 让姑娘冷静冷静! 如意:…… 如意正懊恼,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一抬眼就见出去的吉祥如旋风一般又跑回来了。 “姑娘,小殷大人来了,想要见您。” 小殷大人? 殷元中? 不忙着准备婚礼,来找她做什么?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 第241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韩胜玉把人迎进书房,“殷大哥,什么风把你这准新郎官吹来了?” “有件要紧的事情跟你说,不方便让别人传话。”殷元中入座后看着韩胜玉说道。 韩胜玉一见他神色凝重,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让吉祥送上茶,挥挥手让她守在门外,这才说道:“什么事情值得殷大哥亲自跑一趟?” 韩胜玉脑子里回想这段日子的事情,实在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一时半会的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桩。 但是能惊动殷元中的,肯定也不是小事。 “你现在可是后宫的名人了,知不知道?” 殷元中开口第一句话就把韩胜玉给干懵了,“我?后宫?殷大哥,我跟后宫的娘娘们可没搭专线,有我什么事儿?难道是寿礼的事情?这是她们与四海的生意,我也没出头,不至于吧?” 虽说四海是她的,但是经手的事情她没亲自出面,外头那些人只能去找付舟行跟两个掌柜,就算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也不会直接找到她身上。 李贵昌跟王升这二人做事一冷一热,一个白脸一个黑脸,老演戏的搭档了,他俩又教出来个面憨心黑的付舟行,就算是生意上有什么不妥当的,也绝不会把她这个东家埋坑里。 有坑,他们仨肯定先跳进去填了。 后宫那点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难就难在地位不平等,若他们以势压人,自己弱势。 可她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别人捏一捏就无反抗之力的人了,她左手牵着二皇子,右手拉着榷易院,哪根线动一动,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如果没有硬实力,既惹不起二皇子背后的小杨妃和榷易院的王辅先,又没有硬实力来填补窟窿,后宫的嫔妃们能存活到今天的都是有脑子的,肯定不会做出头的椽子,让别人捡了便宜,来故意为难她。 她当初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特意说过了公平对待每一人,物品价值要相差无几,针对个人喜好不同推荐礼物,做不到皆大欢喜,也要让众人平等郁闷。 最终等式就是,众人皆不出彩,那她就安稳落地。 一旦其中出现一个格外出彩的,四海就是众矢之的。 韩胜玉要的就是她们平等郁闷,自己安稳落地。 所以,后宫如果出现什么事情,肯定跟她没关系。 但是。殷元中的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不是跟后宫嫔妃寿礼有关的话,那能让她在后宫扬名的还能是什么事情? 殷元中瞧着韩胜玉眼睛转了又转,一脸狐疑的样子就笑了,“想不到?” “这往哪儿想去?”韩胜玉双手一摊,“殷大哥,你别绕圈子了,就直说吧。” “是因为东宫寿礼的事情。” 韩胜玉:…… 见韩胜玉的五官都要跳起来打人了,殷元中又笑了,“你当初把礼单送回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 “空手套白狼这种丢脸的事情,不管是太子妃还是纪良娣,想来都会压着此事,闹到后宫去她们有什么脸面?” “是啊,可还是传到了后宫去了。”殷元中意味深长地说道。 韩胜玉微微眯着眸子,这话可就有意思多了。 岂不是说东宫有后宫娘娘们的眼线? 喔唷! “后来呢?”韩胜玉强压着自己看热闹的兴奋之情,看着殷元中问道。 “有人将事情捅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在皇后面前问了一句。” 干得漂亮! 韩胜玉心里狠狠鼓掌,这是什么神仙买家啊,知道是谁出的手,高低给打个折! “你说这事儿闹的,我既不敢得罪太子妃,也不能得罪纪良娣,实在是没法子,才把礼单送去了太子妃那里,谁想到会闹成这样。” 听着韩胜玉装模作样的话,殷元中眼睛弯了弯,他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纪良娣也就罢了,虽是纪家女却是在外头长大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想要占便宜能想得通。 可太子妃却是周家的女儿,书香世家教出来的闺秀,就算是想要四海的货,也不该做的这么直白。 归根结底,不是太子妃行事浅薄,是她没把韩胜玉放到眼里,她打心里看不起韩胜玉,这才做事无顾忌。 谁知道韩胜玉还真的就这么打了她的脸,丢人丢到东宫就罢了,还被人捅进后宫,连皇帝那里都挂了名号,这脸丢大了。 这个节骨眼上,太子妃就算是再恼韩胜玉,这会儿也是不能再伸手针对四海了,不然更丢脸。 韩胜玉这一刀刺回去,刀锋扫过的人,个个流血不止不说,还带回响的。 想到这里,殷元中看着韩胜玉,“你猜猜看后续如何?” 这是要考她? 韩胜玉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皇上知道此事特意问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肯定会把太子妃跟纪良娣叫进宫问话,事实如此,容不得她们推脱,大概会被皇后娘娘训诫。” 除此之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殷元中听到这话,又加了一句,“小杨妃得知此事后,在后宫嫔妃给皇后娘娘请安时,特意当众拿出来嘲讽。” 韩胜玉:…… 是宠妃该有的逼格! 韩胜玉想了想又道:“若是这样,皇后娘娘只怕为了平息风波,会把太子叫进宫骂一顿走个过场。”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又被她猜中了。 “那你再猜一猜,事情后续会如何?”殷元中又问。 韩胜玉:…… 怎么还有附加题? 拒考行不行? 她知道殷元中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难道是殷丞相的意思? 想到这里,她认真起来,仔细想了想这才说道:“皇后娘娘已经训斥太子夫妻与纪良娣,即便是再有后续,跟东宫也关系不大。” 这种事情也不算是很大的事情,毕竟只是太子妃跟纪良娣想要沾点便宜,顶多丢丢脸而已。 但是,小杨妃这一出手,就把事情搅混了。 还有,在皇上面前给皇后上眼药的,也不知道是后宫哪一位猛士…… “确实跟东宫关系不大,但是澄心堂给二皇子准备寿礼的事情已经泄出去了。” 韩胜玉猛地站起身,这件事情她这边知道的只有她跟唐思敬与邱云行,但是现在消息泄露了。 那肯定是二皇子那边漏了! 皇后果然是皇后,小杨妃刺了一剑,皇后反手砍了一刀! 偏偏,两件事情,她都被裹了进去。 韩胜玉给气的脸都黑了,二皇子这个大漏勺! “澄心堂果然跟你有关系。” 韩胜玉:…… 她幽幽的看着殷元中,“殷大哥,你也来试探我?你直接问,我肯定跟你说实话。” 殷元中笑着摇摇头,“事情发生后,推测而已,生意跟你有没有关系,我并不好奇。” “皇后把这件事情掀出来,这件礼物就等于白费了,你有什么打算?” 韩胜玉黑着脸,“我没打算,看小杨妃怎么为二皇子打算吧。” 谁捅的篓子谁善后,她又不是专门打补丁的。 她又不是穆桂英,阵阵有她! 殷元中把这件事情说给韩胜玉,就是要她心中有个底,说完事情他就起身告辞。 韩胜玉起身相送,“殷大哥,多谢你告知我这些事情。” “你让人给我送番盐不错,我没跟你客气,你也不要跟我客气了。”殷元中道。 韩胜玉点点头,看着殷元中欲言又止。 殷元中脚步一顿,“有话你就直说。” “我跟成国公府的事情,殷大哥应该知道一二吧?”韩胜玉也不客气,就直接把话说出来了。 殷元中点点头,“略知一二,你在担心什么?我又不是萧凛。” 韩胜玉被这话逗笑了,“殷大哥的妻子是萧凛的亲妹妹,我跟萧姑娘的母亲嫂子关系恶劣,想来我跟她也没什么缘分。但是,我又不想因为她与殷大哥还有殷姐姐生分,故而心中惆怅。” “你跟会芸没有打过交道,她跟她家里人很不一样。”殷元中声音温和,“看缘分吧,你们有缘就往来,无缘就作罢,我跟你的交情是咱们的事情,放心。” 韩胜玉心想,萧凛没娶妻之前,看着也不是糊涂蛋,但是成亲后关系复杂了,做事情就会束手束脚。 现在殷元中还没把人娶进门,跟岳家的往来还处在一个相当美好的阶段。 萧凛护着自己的母亲跟妻子也没错,毕竟她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至于殷元中…… 他们不只是有交情,还有公事上的往来,殷元中是巡盐御史,她爹在秦州盐运使司,这里头线牵线,如果断了,重新搭一根线很麻烦。 所以,她就很烦公私不分的人,这会让很多事情变得复杂。 她花那么多心思将萧凛送去了工部,从他身上只收回了成本,长远收益因为唐笑言全都埋了。 你说气不气人? 如果因为萧会芸再把殷元中这条线断了,她真的会气炸。 她故意提起此事,也是让殷元中心中有个底。 送走了人,韩胜玉的心情就烦躁了,她爹的官职还是太小了。 从教谕到运同,步子已经迈得很大了,她应该知足,但是她的处境不允许她知足。 她跟父兄是相辅相成的,她向前走,他们就不能拖后腿。 照官场正常升官的程序,韩应元再进一步至少得三五年,她等不了。 还是得有奇功,可盐运使司那边能有什么机会建立奇功,这又不是上阵杀敌。 至于二皇子那边…… 韩胜玉先让韩旌把消息给唐思敬那边送去,邱云行主打辅助,等见面再跟她说不迟。 她这边送了消息没几个时辰,唐思敬就找上门来了。 “唐二哥,你怎么过来了?”韩胜玉还挺意外的。 “我问过了,二皇子那边还是照常要咱们的江山屏风。” 韩胜玉惊讶地看着他,“你去找二皇子了?”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亲自去问一句。”唐思敬理所当然道,“消息既然透出去了,这万里江山的屏风人人都是知道是二皇子委托澄心堂烧的寿礼,一旦二皇子这边出了变故,这东西谁还敢要,就砸咱们手里了。” 给皇帝的寿礼,就算是没送出去,也没哪个胆大的敢买下来摆自己家里。 这东西花费了不少心思,人力物力的成本也不低,一旦砸手里,得赔多少银子? 二皇子不要了,难道他还能硬卖给二皇子,这不是结仇吗? 可砸自己手里,赔自己的银子他更不乐意,他现在还是个刚起步的小作坊,可经不起这样的风浪。 “二皇子可还说别的话了?”韩胜玉若有所思地问道。 唐思敬摇头,“倒是没说别的,不过,我还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情?”韩胜玉好奇地问道。 “太子那边寿礼的消息。” 韩胜玉之前想着让二皇子用琉璃万里江山屏风大出风头,但是显然这个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消息走漏了,太子跟皇后必然会有应对之策,既是如此,她就不打算掺和了。 现在的她,还掺和不起这样大型的顶端人物的政治斗争。 风浪既起,她没有乘风破浪的大船,当退则退。 韩胜玉看着唐思敬,“你想掺和进去?” 唐思敬摇摇头,“我现在哪有这本事。” 韩胜玉看着他,真是同病相怜。 “那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虽说不掺和,但是要防患于未然。”唐思敬笑着说道,“三妹妹,我这边打探到太子准备的寿礼好像是一张航海图。” 韩胜玉:…… 对上韩胜玉僵硬难看的脸,唐思敬没有说话。 “哪来的航海图?”韩胜玉这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这兜兜转转的,又跟她的老本行对上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唐思敬两手一摊。 两人四目相对,瞧着韩胜玉冰冷的神色,唐思敬低声说了一句,“总觉得像是针对你的船队来的,你小心些。” “唐二哥,多谢你。” “一家人,谢什么。可惜我没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你别怪我就好。” 韩胜玉抬眼看向唐思敬,“唐二哥,你帮我做件事情,放个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当然是航海图的消息。” 用魔法打败魔法! ? ?第一章是补昨天的更新哈,今天的更新在下午,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42章 理直气壮 韩胜玉这话一出,唐思敬的眼睛就亮了,“三妹妹的意思是……”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慢慢道:“太子要献航海图,这图从哪儿来的?谁画的?画的是哪片海域?标注了哪些航线?这些事,咱们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 唐思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韩胜玉继续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可以有很多种说法,比如,航海图也不是只有一个人有。” 唐思敬倒吸一口凉气:“三妹妹,你这是要浑水摸鱼?” 韩胜玉见唐思敬一针见血知道她想做什么,这脑子转的真快,便道:“能不能摸到鱼不好说,但是水一定要搅浑。四海的生意指着船队呢,将来澄心堂的琉璃做得好,还可以让船队带着买去海外,你说是不是?” 唐思敬一愣,“你愿意让船队带着琉璃去海外?” “为什么不行?”韩胜玉一张大饼画出去,“自家的生意自家船,当然可以,但是眼下不行,一来是因为航线还要再摸一摸,二来澄心堂的产量也跟不上。” 唐思敬深吸口气,“你说的是。” 他已经看到了,不远的将来,澄心堂的琉璃卖去海外,能给他带回来很多的钱。 他专心做官,就不用在意侯府将来会用银钱卡他的脖子。 做官,不只是要有才华,很多地方都是要花钱的。 唐思敬沉吟片刻,道:“这个时候放出消息,东宫未必会信。”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只要将消息放出去,航海图有两张,哪一张真哪一张假,谁敢一锤定音呢?” 韩胜玉可不是要真假,就是要太子迟疑,他手中的航海图是真是假,一旦太子有了不确定的心思,这份寿礼也就废了。 若是他送上的航海图是张假的,便是欺君之罪,没有十分把握确定真假,太子就不敢送。 唐思敬这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妙处,看着韩胜玉比个拇指,“三妹妹,你这计策是真的厉害。” 只要动动嘴,就能让太子栽个跟头。 “消息我放出去没关系,但是海图怎么办?”唐思敬对这些不了解,也弄不出一张假的航海图,“只知道太子手中有航海图,正如你说,也不知海域与航线。” 想要伪造,也得有方向下手。 “太子早就盯准了四海的航线,既要在皇上面前立功,必然是紧跟四海的路线。”韩胜玉笑着说道,“若不是冲着四海来的,太子这时候弄什么航海图做寿礼?” “有道理。” “我画一张以真乱假的航海图,唐二哥找个合适的时机暗中放出去。记得,先期造势,把事情炒热,务必做到人尽皆知。但是,一定不要提太子手中有航海图当做寿礼的事情,不然针对性太强,太子肯定起疑心。” “只说市面上出现一张航海图,只提航海图,跟太子跟东宫跟寿礼都没关系。”唐思敬慢慢说道。 这样的话,太子根本就不会认为这张假的航海图是针对他手中的航海图去的,只以为市面上又出现一张航海图。 别人也不知太子手中有一张航海图,如今四海的海运生意一炮而红,谁不想出海? 这海运图一出,必然会引起那些有钱的商贾跟想要做航海生意的世家们的瞩目。 场子这不就热起来了吗? 等到场子热起来了,皇上的寿辰将至,再将韩胜玉画的假图放出去,太子肯定会花大价钱把图弄到手,即便是海图到手,也不能立刻辨别真伪,但皇上的寿辰可不会延期。 太子手中的海图寿礼,废了。 还要花重金买一张假图。 唐思敬看着韩胜玉,这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三妹妹这是一口亏都不肯吃,太子让澄心堂差点吃亏,她这转头就打了回去。 报仇不肯过夜。 他喜欢! “这件事情交给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唐思敬立刻应承下来。 太子搞他的澄心堂,他这一巴掌当然要打回去。 韩胜玉只需要出一张假的航海图,剩下的事情交给他。 送走了唐思敬,韩胜玉长舒一口气,这回心情好了。 …… 六月初六,大吉之日。 韩胜玉一早便起来梳洗,吉祥如意翻箱倒柜地给她挑衣裳,最后定了一件湖蓝色绣折枝玉兰的褙子,配月华裙,发间簪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既不失礼,又不张扬。 收拾妥当,她去正院与郭氏、二夫人汇合,郭氏穿了身绛紫色团花纹褙子,二夫人则是秋香色缠枝纹的,两人都收拾得庄重得体。 “走吧。”郭氏看了韩胜玉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殷家今日大喜,你跟着我们,别乱跑。” 韩胜玉乖乖点头:“是,夫人。” 马车在殷府门前停下时,韩胜玉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整条街都被车马堵得严严实实,朱红大门前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殷府的下人们穿梭往来,引着各府宾客往里走。 郭氏与二夫人带着韩胜玉下了车,立刻有殷府的婆子迎上来,满脸堆笑地引着她们往里走。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正院里搭着喜棚,红绸铺地,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宾客。 殷夫人正在正厅门口迎客,见郭氏几人进来,连忙迎上来,跟郭氏还有二夫人打招呼,“大清早就盼着你们呢,快里面请。” 郭氏与二夫人笑着道了喜,又让韩胜玉上前见礼。韩胜玉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殷夫人拉着她的手,笑道:“好孩子,怎么瞧着瘦了些,可要顾好身体,在这里不必拘束。” 韩胜玉笑着应了,跟在郭氏二人身后进了正厅。 正厅里更是热闹,女眷们分坐两侧,说说笑笑。韩胜玉一眼扫过去,看到了不少熟面孔,林墨雪正跟几个姑娘说话,见她进来,冲她挤了挤眼,文远侯夫人也在,正跟旁边一位夫人低声交谈。 文远侯夫人眼尾余光看到韩家人,就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身来。 郭氏与二夫人也快步过来与文远侯夫人相见,两家定了亲的,见面自是一阵寒暄。 罗氏跟在后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上前给郭氏和二夫人见了礼。她身后跟着唐润贞,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缠枝纹的褙子,梳着双丫髻,簪着两朵珠花,娇俏可人。 “给两位夫人请安。”唐润贞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又看向韩胜玉,笑着招呼,“胜玉。” 韩胜玉笑着点头:“润贞姐姐。” 罗氏的目光落在韩胜玉身上,笑意不变,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些什么,她上前一步,笑道:“三姑娘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湖蓝色衬得人跟水葱似的。” 韩胜玉微微一笑:“少夫人过奖了。” 罗氏又道:“听说四海那边生意越发好了,连宫里都惊动了。我家那口子还念叨,说三姑娘是个能干的。”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那眼神,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韩胜玉神色不变,只笑道:“少夫人谬赞了,不过是托大家的福,混口饭吃。” 郭氏在一旁听着,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文远侯夫人眼尾扫了罗氏一眼,看着郭氏几人笑道:“别光站着说话,快入座吧,那边还有几位夫人等着呢。” 她说着,带着郭氏与二夫人往里走,顺势将罗氏挡在了身后。 罗氏被这么一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往里走。唐润贞落在后头,与韩胜玉并肩而行,低声道:“胜玉,你别怪我大嫂,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太中听。” 韩胜玉看了她一眼,笑道:“润贞姐姐多虑了,少夫人说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见?” 唐润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再多言。 几人落座,文远侯夫人与郭氏、二夫人坐在一处说话,罗氏坐在文远侯夫人身侧,韩胜玉则被安排在与几位年轻姑娘相近的位置。 唐润贞挨着韩胜玉坐下,先是恭喜她海船顺利回航,又对她道谢,“你让我二哥转交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让你破费了。” 韩胜玉心想自己可没给唐润贞准备什么礼物,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唐思敬打着她的名义给文远侯府的人送了礼物。 “你喜欢就好。”韩胜玉也不知唐思敬送了什么,说话间很是谨慎。 唐润贞正要说话,一抬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韩胜玉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就看到威国公夫人进来了,她眉峰微微一扬。 她听唐思敬提过一嘴,唐润贞对萧凛很有好感,没想到萧家先跟威国公府的唐笑言定了亲。 威国公府跟文远侯府相比,唐笑言跟唐润贞二人,萧夫人肯定选唐笑言。 威国公府跟文远侯府虽然都姓唐,但是两家却不是同族,平常往来也不多。 正想着,威国公夫人忽然往这边转头,看到韩胜玉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从韩胜玉去成国公府闹了一场,萧凛对她女儿就有了不满。 她听女儿说,往日女婿在工部当差虽也忙,但是总归日日回家,可自从吵过架后,女婿便时常在衙门过夜。女儿回娘家诉苦,她这个当娘的还能怎么办,只能劝她压一压性子,女婿上进是好事,她哪能拖后腿,知道女儿不高兴,可她还是要这么说。 总不能由着女儿的性子闹,真要闹散了,可怎么收场? 唐润贞见威国公夫人忽然黑了脸,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扭头不去看她,对着韩胜玉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唐笑言跟萧凛新婚就闹了几场了。” 韩胜玉还真不知道,压着脸上八卦的神色,一本正经低声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唐润贞嗤笑一声,“听说是因为萧世子常住衙门,嫌弃丈夫不回家吵架呢。” 韩胜玉一听这话,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会跟她有关系吧?威国公夫人看自己的脸色那么臭…… 转念一想,肯定跟她没关系,自从那次之后,她跟萧凛可没什么往来了。 韩胜玉想了想,低声说道:“新婚就不太爱回家,确实不太好。” 就事论事,没有给谁盖锅的意思。 唐润贞听到这话,盯着韩胜玉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个大度的,还替她说话,你跟她的恩怨忘了?” 韩胜玉:…… “这你也知道了?”韩胜玉惊讶道。 “你瞧瞧周围人的眼神,有几个不知道的?”唐润贞一言难尽道。 韩胜玉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挺的脊梁,就是不去看四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咬着牙吐出一句,“知道又怎么样,我理直气壮。” 唐润贞:…… “哼,我也理直气壮。”唐润贞回了一句,理直气壮的看唐笑言笑话! 就在这时,殷姝真姐妹到了,帮着殷夫人招待客人,两姐妹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才得空过来跟韩胜玉打招呼。 刚说几句话,殷姝真又被丫头叫走了,殷姝意这回没跟去了,坐在韩胜玉身边与她跟唐润贞说话。 “你怎么不去了?”韩胜玉看着殷姝意,挂件今日罢工了? 殷姝意看着韩胜玉,特别认真道:“我陪你。” “你是想偷懒吧?”韩胜玉强忍着没翻白眼,她的淑女形象,可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塌方了。 唐润贞瞧着二人有来有往,没想到韩胜玉跟殷家姐妹的关系这么好,心中有了几分思量。 远处的威国公夫人落座,眼睛不自觉总是往韩胜玉这边扫过来,瞧着她与唐润贞,殷姝意说笑,看到了林墨雪过去与她说话,看到了顾永雯也过去跟韩胜玉打招呼,她的脸色更黑了。 韩胜玉见到顾永雯也有点意外,便向她问候顾老夫人,得知今日顾老夫人并未到,顾永雯是跟着母亲来的。 韩胜玉对顾大夫人的观感一般,但是当着人家女儿的面还是又问了顾大夫人好,顾永雯跟唐润贞与殷姝意都认识,大家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顾永雯便回了自己母亲身边。 她一走,殷姝意对着韩胜玉低声说道:“顾朗月定亲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韩胜玉有点意外,但是也不算意外,顾老夫人想要撮合她跟顾朗月,顾大夫人不乐意,她也不乐意,“哪家的姑娘?” 如今顾朗月定了亲,真是太好了。 “庄翰林的女儿。”殷姝意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对韩胜玉道:“顾大夫人眼高于顶,挑来挑去挑了个翰林的女儿。” ? ?二更送上,今日八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凌晨没有更新,大家明天中午来看,?(′???`)比心 第243章 没有不拉磨的驴 唐润贞听到这话,在一旁低声道:“你小声些,被人听了去不好。” 说着看了韩胜玉一眼。 韩胜玉:?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韩胜玉看着唐润贞问道。 唐润贞轻咳一声,“我知道顾老夫人很是相中你。” “证明我优秀。” 唐润贞:…… “你这脸皮跟思敬有一比。”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唐润贞败下阵来,韩胜玉这张嘴真是一句话都不肯掉地上,难怪唐笑言被她气个半死要发疯。 说着韩胜玉又看向殷姝意,“翰林的女儿怎么了?翰林清贵,顾老爷子当年也是翰林出身呢。要我说,人家这才是书香门第门当户对。” 殷姝意听着韩胜玉这话很是意外,“你一点也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韩胜玉是真的不生气,“我虽然觉得我们韩家很好,但是不管是出身还是官位,我们韩家与顾家确实有很大的差距,顾大夫人想给儿子挑个出身高的儿媳妇又有什么不对?” 谁不想要好的? 她也想! 虽然她现在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在金城也闯出了些名头,但是也知道那些世家贵族的夫人们,其实打心里只看上她的钱看不上韩家的门第,更看不上她的人。 韩徽玉与邱家的婚事能成,一来是殷夫人保媒,这个媒人的分量很重,二来邱云行是次子,三来韩应元那时已经谋划运同的官职,总体来说两家差距不是很大。 文远侯夫人看重韩姝玉并不是看重韩家,而是看中了她会赚钱,若不是她年纪小,说不定文远侯夫人会给唐思敬定下自己。 唐思敬是侯府的庶子,又十分出色,侯夫人打心里肯定不愿意给这个庶子说一个门第高的儿媳妇。 再者,庶子媳妇出身不高娘家爹有官身又有钱,侯夫人既能压得住庶子夫妻,又能帮衬府里,一举两得,所以这门亲事能成。 她祖父曾风光一时,但后来因变革失败而心灰意懒,致仕回乡。他虽有大志向,却奈何生不逢时。 韩家有些薄名但是不多,要借着祖父的余荫让韩家真的兴旺起来,还得看她爹这一代再加上她弟这一代接连发力。 当初若不是韩应铨一家子脑子抽风算计自家人,其实韩家在金城已经算是站稳脚了。 她祖父留下的人脉根基都用在了韩应铨身上,韩应铨被她一窝端了,最可惜的就是这一点,全都打了水漂。 不过,韩胜玉不后悔,韩应铨不倒,韩锦棠就不会倒,韩锦棠不倒,她就很危险。 韩锦棠明显是个自私自利,做事情不分轻重,只顾自己的人,但凡她心里为韩家人想一想,也干不出卖叔叔家妹妹的事情。 这人不仅卖了,还卖的理直气壮,她就打心里认为韩家人都得为她卖命铺路,这样的人你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韩燕诏还想搅和韩徽玉的婚事,这兄妹俩根子上就养坏了,韩胜玉是没那个本事纠正过来,她就是一窝端,也得这些人自己跳进坑。 想起来她还生气,若不是韩家长房作死,韩应铨若是还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一家人齐心协力,她现在的处境也会好得多。 朝堂上有人,跟朝堂上没人,可有天地之别。 大梁朝生意人的地位没那么低,但是也跟当官读书的没法比,她在金城走的每一步路,撒出去的每一个铜板,都要勾着有权有势的人。 钱和权紧紧地绑在一起,她才能护住自己。 若不是韩锦棠招惹二皇子,惦记太子妃的位置,她现在还在永定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唐明皇抢儿媳妇,曹阿瞒喜好人妻,唐太宗纳了弟媳妇为妾,韩锦棠与二皇子订了婚却肖想太子妃的位置,也没什么不行。 但是,她不能踩着她的命往上爬。 韩胜玉从来都很清楚自己是谁,是什么位置,能做什么事情,她从未觉得顾大夫人不喜欢她做她的儿媳妇,就是个坏人。 有好的,谁愿意选次品? 殷姝意定定望着韩胜玉,脑子里回想着她的话,然后说了一句,“你这脑子可真是清醒的很。” 若是她有她这分清醒自知,上辈子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就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以为自己得到了爱情,结果呢? 爱情不仅要她的命,还害了一家子人。 唐润贞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着韩胜玉,心里波涌不断,顾老夫人喜欢韩胜玉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她去顾家做客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自己就隐隐听了一些,这要是换到自己身上,她也会生气顾大夫人瞧不起她,但是韩胜玉居然没生气,还觉得顾大夫人做的没错。 这样的胸襟,她做不到,但是她佩服。 难怪母亲非要与韩家结亲,她现在终于能明白几分了。 想到这里,唐润贞对韩胜玉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佩服,对着她低声说道:“其实大家都能猜到几分,顾老夫人未必就是真的喜欢你做孙媳妇,不过是看着你有本事又能干,想要你嫁进去支应起顾家。 顾老爷子的儿子孙子都是书袋子,顾大夫人一身傲气也不是能干的人,只有顾老夫人撑着这个家,所以才想着找个能干的孙媳妇接过她的担子。 我听我娘说顾老爷子翻过年身体就很不好了,一旦老爷子……顾老夫人年事已高,顾家上下没个能干的撑起来,只靠着翰林清贵,以后难了……” 翰林通的是登天的路,首先你得爬上那条路,才叫有本事。 翰林院的翰林多了,出了几个帝师? 顾老爷子是翰林的身份金贵吗?是他借翰林的清贵与才华做了帝师,这才是最金贵的地方。 殷姝意惊讶地看着唐润贞,真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不过还是附和地点点头,低声补了一句,“顾朗月娶了个翰林的女儿,若是能支应门庭还好,若也是个温软的性子,你看着吧,老爷子一旦走了,用不了几年顾家在金城的勋贵中就瞧不见影儿了。” 瞧着这一个两个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真的受了多大委屈呢。 韩胜玉忍不住笑了,她的婆婆缘虽不好,但是闺蜜缘这是前浪推后浪,一浪加一浪啊。 她就喜欢闺蜜局,小姐妹说说话,聊聊天,没那么多的心眼算计多好。 就是,她真意外唐润贞居然站她这一边。 要知道书中唐润贞跟唐思敬的关系可不是特别好,不过,唐思敬上了她的船,书中人物走向已经发生改变。 唐思敬不用一双眼睛总盯着唐文敬,总想着从侯府扒一层皮下来,唐润贞对他的观感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唐润贞不知韩胜玉在想什么,也不管罗氏那张墨汁脸,带着韩胜玉给她介绍了几个自己的小姐妹,其中就有老熟人吕瑛华。 吕瑛华曾经因为萧凛对韩胜玉心怀敌意,如今萧凛娶了唐笑言,她看着韩胜玉也就没那么反感了,不过还是不喜欢就是。 韩胜玉又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跟吕瑛华浅浅打个招呼,唐润贞还不知道林墨雪宴席上的恩怨,就觉得吕瑛华不给她面子,心里也不高兴起来。 她跟吕瑛华的关系是不错的,吕瑛华的父亲是吏部尚书,跟殷丞相政见不合,吕瑛华对殷姝意没好脸色也就罢了,她特意给她介绍韩胜玉,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点面子都不给,她也有点恼了。 唐润贞现在看韩胜玉顺眼,就有点看吕瑛华不顺眼了,说了几句话就带着韩胜玉走了。 吕瑛华:…… 那边罗氏心里那个气,婆婆身边坐她又不敢说,憋了一肚子火,想要找韩胜玉麻烦都没机会,脸色更难看了。 别人的喜宴上她黑着一张脸,周围的夫人们不少看到眼中,面色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鼓乐齐鸣,新人入场。 殷元中一身大红喜服,胸前系着大红花,脸上带着笑,但走路的步子却有些僵硬。萧会芸披着盖头,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来,身姿婀娜,步履从容。 韩胜玉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一套流程走下来,已是日头偏西,宾客们开始入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郭氏与身旁的二夫人和几位与韩家相熟的夫人,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吃到一半,殷姝真陪着殷夫人敬酒,特意在韩胜玉身边停了停,低声道:“你坐着别动,等会儿我忙完了来找你说话。” 韩胜玉点点头,笑道:“你去忙,不用管我。” 殷姝真走后,林墨雪不知从哪儿溜过来,在她旁边挤了个位置,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了吗?太子妃来了。” 韩胜玉有点意外,“这倒不知道,怎么不见人?” 太子妃若是到了,她们这些人都是要迎接的。 “没惊动别人,装模作样的,只见了殷夫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林墨雪撇撇嘴,周敏做了太子妃后虚张声势,架子摆得足足的。 韩胜玉恍然大悟,难怪没听到动静,她也不放在心上。 林墨雪撇撇嘴:“装得再好,也藏不住。我听说,她跟纪良娣最近斗得厉害,皇后娘娘都发话了。” 韩胜玉没接话,只低头吃菜。 又是她的锅,罪过! 林墨雪瞧着韩胜玉这幅心虚的样子,低声说道:“这会儿心里偷着乐的吧?” “哪有。”韩胜玉一脸严肃,“东宫的事情,与我何干。” “哼,你别装了,礼单的事情我听说了。” 嗐,老底被揭了。 韩胜玉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贼眉鼠眼的,“你知道了?不是说消息被控制了?” 这丢人的事儿,太子肯定得捂着啊。 林墨雪意味深长的跟她耳语,“皇后将眼线放到了二皇子身边,那琉璃屏风的消息泄出来,小杨妃大怒,就把二皇子身边的人清理了一遍,这个藏得太深了,听说打小就在二皇子身边的。” 说到这里,林墨雪看着韩胜玉的眼神格外的精彩,“你说你一动手,皇后都动了藏了多年的暗线,厉害啊。” 韩胜玉:…… 这她也没想到啊。 猜着是二皇子那边漏了消息,她心里将二皇子翻来覆去的骂了好多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如今听林墨雪这么说,心里也叹口气。 换成吉祥如意其中一个背叛她,那她也想不到啊,只能说皇后厉害,伏笔埋得那么深。 宴席将散时,韩胜玉跟着郭氏、二夫人起身告辞,殷夫人亲自送到门口,拉着郭氏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韩胜玉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她顺着那目光看去,只见吕瑛华不知何时出来了,正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敌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打量什么。 韩胜玉收回目光,跟着郭氏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韩胜玉并未将吕瑛华放在心上,她只想着航海图的事情。 小杨妃斩了皇后埋在二皇子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那她这边再搞出真假航海图的事情,对太子的打击可不小。 她犹豫着,要不要在这个关口上落井下石。 仇是要报的,但是她不能让自己有丝毫危险。 回头找唐思敬再对一对流程,如果没有风险就干,如果有风险就撤。 君子报仇,不在一朝一夕,她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皇后动不了小杨妃,动不了二皇子,但是动她就容易多了。 她可不想给小杨妃和二皇子做挡箭板。 一路回了韩府,郭氏跟二夫人回去休息,韩胜玉换了衣裳顾不上休息就直接去了四海,让梁安悄悄给唐思敬送信,让他过来商议大事。 梁安前脚刚走,韩旌后脚就到了,看着韩胜玉说道:“神工坊出货了,你打算怎么送去通宁?” “这么快?”韩胜玉这一忙,都有点顾不上这件事情,立刻说道:“给白少爷送信,是他出力的时候了。” 她身边就没有不拉磨的驴!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44章 拿她当刀使 韩旌去见白梵行,韩胜玉这边唐思敬也到了。 神工坊的兵器在夜半三更时悄悄地装了车,韩胜玉作假的航海图也被唐思敬带走了。 澄心堂的琉璃屏风如期交了货,邱云行带着韩徽玉回了一趟娘家,双方交流了一下信息,韩胜玉从邱云行口中知道了二皇子依旧要将琉璃屏风作为寿礼送上去。 她想了想,大概是小杨妃觉得就算消息泄露了又怎么样,别人又没见过琉璃万里江山图的图纸,可小杨妃母子是见过的。 韩胜玉不仅见了图纸,更是在屏风做好那天去看了实物。 主体框架为百年紫檀,深沉似铁,以象牙丝镶嵌出连绵不断的缠枝西番莲纹,寓意江山永固,生生不息。 琉璃屏风色如春水碧玉,清透却又朦胧,日光洒落其上,内里仿佛有云霞雾霭在缓缓流动,隔着它看世间万物,皆蒙上一层温润的帝王之气。 邱云行以秘法调制的矿物颜料,混合了研磨至碎的珍珠、玛瑙、青金石,直接绘于琉璃背面。正面观之,画面便有了浮雕般的立体感和宝石般的璀璨光泽。 最令人惊叹的是,绘制山川河流的脉络,用的并非普通金线,而是将真金抽成比发丝还细的丝线,镶嵌其中,那蜿蜒的河流,恍如流动的金色血脉。 展开画面,这便是大梁朝的全盛疆域,屏风共十二扇,向东而立,万里江山尽收眼底。 韩胜玉不太懂艺术的高雅,她是个俗人,但是也被这幅画磅礴的气势给震住了。 她有种预感,邱云行这个画师也会一举成名。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二皇子的寿礼,带火了自己的人。 若能得御口称赞,邱云行的名气简直是直冲云霄,澄心堂肯定也会跟着鸡犬升天。 她立刻让邱云行画出一组山河茶盏套装,一壶二杯,等皇帝寿宴一过,这趟顺风车无论如何她得先赚一笔快钱。 一壶二杯东西不多,澄心堂能赶得出数量,价格也是个中奢的定位,等以后邱云行亲笔画出来的琉璃作品,那就是高奢定位了。 物以稀为贵,她要把邱云行定在高奢的位置上。 毕竟,他还要考功名,又不能真的窝在工坊作画,所以整体的格调要提上来。 邱大师,以后就是她澄心堂的牌面。 二皇子这糟心赔钱货,总算是看到回头钱了,这回不止回本了,还能大赚。 神工坊的货白梵行亲自押送至通宁,他一个纨绔,虽然弄了个通达车行,但是还是吊儿郎当的那副做派,在别人眼中他依旧是个纨绔,不过前头加了几个字会赚钱的纨绔。 他消失几天,金城也不会有人在意。 神工坊的货抵达通宁时,皇上的寿辰也到了。 这跟韩胜玉没什么关系,以她的身份地位都不够给皇帝送礼的,她就安然躺平了。 不出她所料,澄心堂的江山图屏风大放异彩,尤其是二皇子别出心裁,将屏风放在了阳光下展示。 十二扇琉璃屏风一字摆开,阳光落在琉璃之上,整扇屏风,不仅是一幅地图,更像是一幅会呼吸的画卷。 琉璃屏风被阳光点亮,金色的山脉开始发光,碧色的江河开始流动,云梦泽的雾气似乎真的在缭绕。 站在这扇屏风前,大梁的帝王无需走出宫门,便能感受这片土地的辽阔与丰饶,感受那西陲的风沙、东海的波涛、北地的霜雪与南疆的烟雨,尽数收于这方寸之间,凝聚成这琉璃之中的万里江山。 而与二皇子相对应的是,太子夭折的航海图。仓促之间,太子准备的另一份寿礼便逊色许多。 是一件三尺高的珊瑚,若无琉璃屏风,这三尺的珊瑚自然也是极好的珍品。 可惜了。 韩胜玉即便是没看到当时那种情况,也能想象出太子那张脸只怕比锅底还要黑,在群臣面前还要保持太子的气度与笑容。 想想都觉得心情舒畅,爽呆了。 皇帝寿宴过后,金城连着热闹了好几日。 澄心堂的琉璃屏风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有人说那屏风上的山河会发光,有人说那江河真的在流动,传得神乎其神。 二皇子一时风头无两,连带着澄心堂也声名大噪,每日上门求货的人几乎要把门槛踏破。 韩胜玉这几日却格外低调,连四海都很少去,只窝在家里看书,偶尔去神工坊那边转转。吉祥如意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多问,只把院子里的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这日午后,韩胜玉正靠在榻上翻一本海外杂记,如意进来禀报:“姑娘,唐二少爷来了。” 韩胜玉放下书,坐起身:“让他进来。” 唐思敬进门时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往常更舒展了几分,他在韩胜玉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三妹妹,成了。” 韩胜玉挑眉:“怎么说?” 唐思敬压低声音道:“东宫那边,太子妃和纪良娣又闹起来了。这回是因为航海图的事。” 韩胜玉眼睛一亮:“仔细说说。” 唐思敬道:“我让人在太子妃耳边递了话,说那航海图是纪良娣撺掇太子弄的,为的是在皇上面前抢她的风头。太子妃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这话一递,她哪还忍得住?当着太子的面就质问纪良娣。” 韩胜玉笑了:“这个纪良娣也真是有意思的人。” 宫里小杨妃敢跟皇后掰手腕,一来是生了二皇子,儿子傍身有底气,二来小杨妃至今皇宠不衰,虽争强好胜却有分寸。 纪良娣这么上蹿下跳的,哪来的底气? 她也很看不懂太子,这纪良娣就这么让他上头,因着她都跟着挨了几回训斥,还这么纵着? 难怪殷姝意重生后就先把纪良娣送去了太子跟前,果然是有些门道的。 回头再去殷姝意那里刷点剧情,这个纪良娣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来一回,她铁定让她出点血。 太子妃这战斗力不行啊,上回礼单的事情,要是换做她,非得让纪良娣掉一层皮不可,可她这动静大雨点小,感情忙活一通纪良娣还上蹿下跳的,白忙活了不说,自己还被皇后骂了一顿。 啧。 唐思敬听着韩胜玉这话,抬眼看过去,笑了笑说道:“可不是有意思的人吗?听说纪良娣有孕了。” 韩胜玉:…… 难怪啊,这可真是底气十足呢。 “这下东宫可是真的热闹了。” 唐思敬听着这话笑了笑,“纪少司也忙得很啊。” 韩胜玉若有所思,纪茹有了身孕,若是能生下太子的长子,整个纪家都会不得不绑上纪茹这条大船。 而且,也未必是不得不,当初纪茹认祖归宗,纪家可没有不认,既然认下了,自然是有利可图。 想到这里,韩胜玉就笑了。 对上韩胜玉这笑容,唐思敬总觉得有点发凉,澄心堂那边忙的脚底生烟,他实在是不能多耽搁,又跟韩胜玉商量了几句澄心堂那边的运作便起身告辞了。 唐思敬走后,韩胜玉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日光,长长地吐了口气。 太子那边栽了跟头,二皇子那边出了风头,澄心堂名声大噪,神工坊的货也送到了通宁。 终于能轻松一段时间了,通宁的战事如何她不知道,这一回周定方有备而来,不知李清晏如何应对。 金城都在为皇帝寿宴庆贺,哪还有人关心通宁,想到这里韩胜玉的脸色就又沉了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吉祥端着茶进来,见她闭着眼睛,轻手轻脚地把茶放在桌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韩胜玉忽然开口:“吉祥,让人给韩旌递个话,让他晚上过来一趟。” 吉祥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韩胜玉没躲多久的清净,韩姝玉到书房来找她了。 韩胜玉:…… 韩姝玉瞧着韩胜玉眼下一片黑,皱眉就道:“整日说我,你瞧瞧你这张脸,比那老太太还难看,厨房每日给你做的血燕吃了没?” “吃了,我还能缺这口?”韩胜玉摆摆手让人坐下,“二姐,你这来晚了,二姐夫已经走了。” 韩姝玉恼了,“我又不是为了他来的,你提他做什么?” “你急了,一看就心虚,果然是为了他来的。” 韩姝玉:…… 死丫头! “文远侯夫人跟我娘商量,想要婚期提前。” 韩胜玉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是吗?方才唐二哥来,也没听他提起啊。” 这么大的事儿,唐思敬若是知道,肯定要跟自己提一嘴。 韩姝玉也是一愣,“他没说?难道是侯夫人自己的意思?” 韩胜玉脑子飞快地转动,想起唐润贞对自己的态度,今日侯夫人又提婚期提前,还有唐思敬之前隐隐提过一嘴侯府的境况,随即看向韩姝玉,“看来是唐文敬的媳妇让侯夫人不高兴了,把你抬进门跟她打擂台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韩姝玉微微蹙眉,“侯府那边有事?” 自从海船回来,四海就忙得紧,她也想学点真本事,在四海担了名就常去做事,也免得一问三不知,被人骂是装货。 这行商跟书本上的本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一开始学只觉得哪哪都不懂,如今慢慢上手了,更知道胜玉的不容易了。 而且,韩胜玉跟她仔细说过,将来她跟唐思敬成亲后,生意上的事情肯定越来越多,让她不仅把着后院,最好将唐思敬手边跟韩家的这边的生意慢慢的搭上手。 这样她里外都拿捏着,两夫妻步调相同,志向一致,不谈感情只为利益,唐思敬也肯定敬着她,凭他将来飞多高,正妻的位置也无人能动摇。 她觉得胜玉说的很对,再说自从她走出后宅的四方院子,见过了外头的广阔天空,其实她已经不执着嫁高门大户了。 她只要稳稳地向前走,她能自己养活自己,她能自己站稳脚跟,不用处处靠着男人活着。 心里有了底,再看文远侯府,也不觉得那么高不可及,自己不配了。 韩胜玉还不知自己把韩姝玉拽出了家门,她现在的思想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她把文远侯府罗氏的事情简单一说,“具体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罗氏的行为让唐二哥不满,也让侯夫人不满了。” 韩姝玉认真想了想,这才说道:“罗氏出身高,又是太子的表妹,侯夫人肯定不好自己太过强硬,这是要抬着我教罗氏做人做事?” 拿她当刀使呢。 韩胜玉见韩姝玉想的明白,就笑着说道:“你心里清楚就好,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家里的中馈就那么点门道,你若是能捏在手中,对唐二哥对你都是好事,不过,凡事不要太过,你掌着点分寸。” 韩姝玉没好气地说道:“拿我当刀,我还得思量着割肉?” 她就这么不值钱? “你不要手里拿个锤子,看谁都像钉子,长脑子又不是为了凑身高的。”韩胜玉没好气地说道。 韩姝玉好久没挨骂了,眼神幽怨地看着韩胜玉,“我还得给他们鼓掌不成?” “别人拿你当磨刀石,是石头是刀,还不是你自己做主?” 韩姝玉瞬间就开窍了,是啊,谁说她就是石头了! “我不想这么早嫁过去,显得我不值钱一般。”这是韩姝玉最后的坚持。 她比罗氏出身低,要是侯夫人一说她就上赶着嫁过去,那罗氏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这事儿我跟夫人说。”韩胜玉也不想韩姝玉就这么嫁了,磨刀石也是有骨气的磨刀石。 韩姝玉一听这话就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如今在她娘眼里,她爹说话都不一定有韩胜玉好使。 韩胜玉先去见了郭氏,将韩姝玉的事情定下来,毕竟郭氏也不愿意女儿进门是给别人磨刀的。 紧跟着韩徽玉那边传来好消息,有孕了,郭氏喜上眉梢。 韩胜玉心想春天是个好时节,一个一个的都怀了。 郭氏要去邱家看望女儿,韩胜玉因为澄心堂的事情,不想去邱家抢韩徽玉的风头,便寻了个借口推脱开去。郭氏便与二夫人带上韩姝玉跟韩青宁去了。 原想着能松散一天,哪知道后脚付舟行就找上门了。 “姑娘,有人在四海下了一个大单子,两位掌柜觉得不寻常,让您过去看看。” 韩胜玉蹙眉,“四海只卖货不接单,推了就是。”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45章 开什么玩笑 付舟行道:“姑娘,您先听我说。” 韩胜玉看了付舟行一眼,这才道:“你说。” 付舟行压低声音道:“下单的人叫余集,是做海货生意的,在南边有几条船,跟咱们四海算是同行。但他这回来,不是订货,是想让咱们帮个忙。” 韩胜玉挑眉:“什么忙?” 付舟行道:“他说,想从咱们这儿订一批鱼刀。” 韩胜玉一愣:“鱼刀?他要那东西做什么?” 鱼刀是海船上最常用的东西,割网、剖鱼、砍绳,样样用得上。四海自己的船上就有不少,但都是神工坊打的,从不外卖。 付舟行道:“他说他船上的刀不行,出海一趟折损大半,想找咱们买一批好刀,所以想求咱们匀一批。” 韩胜玉沉默片刻,道:“他出什么价?” 付舟行伸出一只手:“这个数。” 韩胜玉眉梢微挑,这价钱,不低。 她又问:“这人什么来头?查过没有?” 付舟行顿了顿,道:“他说,他的族姑父是二皇子府上陈洵仁陈大人,这话是单独跟我说的,他说只要我跟您说了,就知道他是谁了。” 韩胜玉:…… 陈洵仁啊,好久没见了,陈洵仁跟项文通都是二皇子的幕僚,自己跟二皇子做海船生意,为了能在二皇子身边打探些许消息,后来拉陈洵仁在海船上投了点钱,陈洵仁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反手又把项文通拉了过来。 这二人给不给她暗中报信她不在乎,只要别在二皇子面前给她上眼药就成。 海船回来后,她让人悄悄把分红给二人送了去,这种事情嘛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陈洵仁妻族的族侄来给她下订单…… 要的还是鱼刀! 付舟行看着她,等下文。 韩胜玉慢慢道:“你说,他要这批鱼刀,是给他自己用,还是给谁用?” 付舟行一愣:“姑娘怀疑他另有目的?” 韩胜玉道:“陈洵仁是二皇子的幕僚,余集是他的妻侄。二皇子那边,最近风头正盛。这时候余集来订鱼刀,很难不令人多想。” “那这单还是不要接了。”付舟行道。 “接。”韩胜玉看着付舟行,“陈洵仁一直未动,现在忽然动了,必然有事。” “太危险了,三姑娘。”付舟行皱眉劝道。 “什么事情没有危险?”韩胜玉笑了笑,“陈洵仁拐着弯给我递信,难道不危险吗?” 特意找了妻族做海货生意的族侄,就算是风声走漏了,传到二皇子耳中,也只会以为陈洵仁借着二皇子府的名义,让族侄搭上四海的线。 “陈大人递了什么信?”付舟行狐疑地看着三姑娘,他怎么不知道。 “他要买鱼刀,刀者,兵器也。看来,刘规父子的事情应该传到二皇子耳中了。” 付舟行沉默了,他是真没有想到刘规父子身上去,但是三姑娘这样一说,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拿着单子属下亲自去盯着。” 韩胜玉点头,“要让余集安稳落地,别人冒了风险来递话,不能有闪失。” “是。”付舟行立刻就出去了。 韩胜玉长舒一口气,她也没想到陈洵仁这条线居然真的有一天能有意外收获。 如此看来,通宁的战事也不是没有人关注,只是不放在表面而已,她朝中无人,消息滞后,很多消息都要通过别的渠道打听,很难做到时时传达。 这就是朝中无人的短处了。 若是,她父亲能位列朝班,她哪能如此被动。 殷家也好,林家也好,还是白家也好,个个都有人在朝堂上,可这些人家就算是跟自己交好,人家也不会做自己的听声筒。 谁家过日子事情不是一堆堆,光顾着她? 她可没这么大的脸,只要紧要关头能给自己递个话,她就感激不尽了。 韩胜玉想起这个,又想到远在秦州的韩父,想到韩父又想到乔姨娘。 想起乔姨娘,不免想到在府里修养的程姨娘,这些日子程姨娘倒是安分下来,没听说再有什么激烈的举动。 不过,她听吉祥如意说过几句,程姨娘日日给郭氏请安,十分殷勤,姿态摆得也低。 她小月子还未坐满就这么殷勤,肯定有所图,只是韩胜玉心思不在这上头,又忙的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盯着程姨娘,只让两个丫头错错眼替她看着点。 韩胜玉去了书房,她给韩父写信,他还是要努力上进,尽快能进入朝堂之上,省得她对朝中消息眼瞎耳聋的很不方便。 韩胜玉这封信足足写了半个时辰,这才封了口让人送往秦州,又想着乔姨娘怎么没给自己送信,程姨娘的事情,照理说乔姨娘应该跟自己说一嘴才是。 可她没说,看来程姨娘小产的事情,怕是另有隐情,或者是乔姨娘心虚。 不会真跟乔姨娘有关系吧? 若是这样的话,程姨娘见到自己多少应该会露出几分神色,但是程姨娘没有,韩胜玉又微微安了几分心。 只要乔姨娘没掺和进去,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信已经送往秦州,韩胜玉胡乱猜疑也没用,只能等秦州那边的消息传回来再说了。 …… 另一边,余集拿到了四海接单的契约,入夜之后去了姑父陈洵仁府上。 夜色深沉,陈府的角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余集闪身进去,跟着守门的老仆穿过夹道,七拐八绕地进了陈洵仁的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陈洵仁正坐在书案后看书,见余集进来,放下书卷,摆摆手让老仆退下。 “姑父。”余集上前行礼,从怀中取出那张契约,双手呈上。 陈洵仁接过,就着灯光细细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办得不错。” 余集松了口气,又道:“四海的付管事亲自接的单,说是三姑娘的意思,价钱按姑父说的来,公事公办,没多要也没少收。那付掌柜还说,这批鱼刀得等,他们自己船上用的也是订做的,得先紧着自己用。” 陈洵仁点点头,把契约折好,放进袖中。 余集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洵仁抬眼:“有话就说。” 余集低声道:“姑父,侄儿愚钝,这鱼刀……真有那么要紧?” 陈洵仁笑了笑,没回答,只道:“你只管把生意做好,旁的不用管。” 余集应了,又迟疑道:“那侄儿往后……” 陈洵仁摆摆手:“往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你是做海货生意的,跟四海有往来,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多心。” 余集心头大定,起身告辞。 等人走后,陈洵仁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那张契约,又看了一遍,韩胜玉果然聪明,他什么都没说,只让余集去订一批鱼刀,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刀者,兵器也。 太子前些日子动静不小,廖承恩受伤一事也无法瞒得滴水不漏,二皇子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刘规父子的事了。 不知为什么,陈洵仁总觉得这件事情跟韩胜玉有关系。 这才绕了个大弯,将消息递了过去。至于接下来韩胜玉做什么,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拿了韩胜玉的钱,总得做点有用的事情。 …… 韩胜玉带着韩旌深夜去了一趟神工坊,天明时又回了城。 韩旌一夜未眠,双眼红血丝密布,回了四海,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韩胜玉,自己一仰头灌了一杯下肚。 韩胜玉接过茶却没有喝,她一直在想如何让神工坊能站在阳光下,私铸兵器除非拿到官方许可,不然便是大罪。 韩胜玉又不想造反,她打造兵器的初衷,是想帮李清晏,帮李清晏便是帮自己。 如果二皇子也知道刘规父子的事情,这也是一个契机。 如何利用这件事情呢? 韩胜玉现在还没有完美的计策,但是总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太子跟二皇子打擂台,说不定她能捡个漏。 这个擂台怎么支起来? 韩胜玉绞尽脑汁,一时间也没有好法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从哪里来,韩胜玉现在也不能确定。 见韩胜玉一脸烦闷的模样,韩旌放下茶盏说道:“现在着急也没用,事缓则圆,我看你还是先不要着急了。海船出发的日子得赶紧定下来,不然今年的时令就要错过了,届时再出海危险就会大很多。” “去永定的人都回来没有?”韩胜玉看着韩旌问道。 “回来一大半了,再有几天就能全都到位。”韩旌回道。 韩胜玉算了算节令,“那就半月后出发,让丘秬带着荷塘跟郑信开始准备出海用的水粮药材等物。” 神工坊那边给船上准备的东西,因为给李清晏应急而延迟,至少还得需要十二三天,再把货悄悄运到船上,半个月就足够了。 “行。”韩旌答应下来,抬头看着韩胜玉,“这次还是我跟船?” 韩胜玉蹙眉,韩旌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都做得不顺手,付舟行也很好用,但是少了她跟韩旌之间的默契。 而且,很多事情付舟行不敢自己拿主意,就容易错过时机,但是韩旌可以。 如今,正到了要紧关头,很多事情她都需要韩旌去做。 “你觉得让付舟行跟船行不行?”韩胜玉看着韩旌问道。 “不太行,付舟行压不住丘秬他们。”韩旌摇头。 韩胜玉叹气,还是缺人啊。 “你想举荐谁?”韩胜玉看着韩旌问道。 “船上的事情,我看还是得船上的人管。” 韩胜玉默了一瞬,“几个船长肯定不行,这次咱们的船扩大到十艘,三个船长责任都很重。” “不是三位船长,你看黎久诚怎么样?” “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他才多大?” “你才多大,还不是管着这么多人?” 韩胜玉:…… 熟人局就是这点不好,手拿把掐的捏住要害! 见韩胜玉脸色微妙,韩旌轻笑一声,“你眼中的黎久诚是个孩子,但是海上的黎久诚不是,他从会走路开始就在水上生活,是在海难中活下来的人,在海上遇到危险,黎久诚是能摆事的。” “而且,他身上有些运道,性子沉稳,对你又忠心,还愿意让黎小丫留在四海,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韩旌这次实在是不放心出去了,韩胜玉留在金城不说是单打独斗也差不多,狠起来把天捅个窟窿,付舟行都不敢拦着。 “你把黎久诚叫来,我问问他再说。”韩胜玉松了口。 韩旌满意了,“黎久诚这段日子一直跟着先生读书,你让他读书,他门都不出了,丘秬叫他他都不挪窝。你让他管船,他肯定一门心思给你管好。” 韩胜玉扫了韩旌一眼,这架势就跟那吹破天的媒婆一样,简直是没眼看。 韩旌才不管韩胜玉什么眼神,反正金城不太平,他不能出门了,得看着她。 要是她还是不放心黎久诚,就把付舟行也打包送上船。 黎久诚被叫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刚从书堆里爬出来的茫然。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刚来金城时白净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海边被日头晒过的鹅卵石。 “三姑娘。”他上前行礼,规规矩矩。 韩胜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黎久诚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上,一副听候吩咐的模样。 韩胜玉没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他几眼,许久不见,身量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些,但那股子机灵劲儿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书读得怎么样?”她问。 黎久诚老老实实地答:“先生说我底子薄,得多下功夫。” 韩胜玉挑眉:“觉得读书苦吗?” 黎久诚点点头,又摇摇头:“苦,但是再苦也得读。” 韩胜玉笑了:“这话我喜欢,上进是好事。” 黎久诚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三姑娘,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如果这次韩旌不跟着出海,你能掌得住吗?” 黎久诚整个人都愣住了:“我?” 姑娘开什么玩笑? ? ?周末愉快啊,小可爱们,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46章 不把他当人使唤啊 “是。”韩胜玉看着黎久诚的眼神温和含笑,她是真的看好他。 “三姑娘,我还小……”黎久诚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他完全没想到三姑娘让他顶韩旌的位置。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我知道你是个有志向的人,在船上时就奋发图强读书认字,如今给你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黎久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胜玉也不急,只看着他,等他自己做决定。 好一会儿,黎久诚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三姑娘,我怕辜负你的期望,我……我没管过这么多人。” 韩胜玉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你是没管过,可你在海上长大,你比任何人都懂海。你要知道,当管事跟做船员可不一样,凡事要以理服人,若是对方不讲道理,你也可以跟对方讲讲拳法,这样懂了吗?” 黎久诚沉默了。 韩胜玉继续道:“久诚,我现在需要你帮忙,韩旌说你行,我看你也行。” 黎久诚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虽然是丘秬救了他,但是他知道留下他的是三姑娘。 三姑娘不仅留下他,送他佛珠,还给他找了先生。上次出海,他是带着先生走的,在船上也跟着先生在读书,到了金城后卸了货对了帐,他也不敢懈怠,连自己认下的妹妹,姑娘都安置在了四海,就是让他安心读书没有后顾之忧。 现在,姑娘说需要他帮忙。 “我去。”黎久诚这次没有拒绝,不会他可以学,姑娘说了,他要做管事的,而不是被管的。 出海之前,他决定认真跟韩大哥好好请教,怎么才能做好一个管事的人。 “丘秬,何塘跟郑信都是老船头了,上次出海你们磨合的不错,这次韩旌不跟着,如何跟他们好好相处,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是。”黎久诚认真地点点头,他不会让三姑娘失望的。 看着他板着脸认真的样子,韩胜玉心头发笑,挺好一孩子,回头还得叮嘱丘秬几句,别让何塘跟郑信把人欺负了,让他多看顾几分。 黎久诚自己有本事就是年纪小面嫩,只要丘秬扶他一把,何塘跟郑信不搅浑水,这一趟下来,他基本上就立住了。 每一个有才华的人,都会有几分傲气。 何塘跟郑信的年龄都能当他爹了,多年的船头,肯定不愿意被一个毛头小子管。 这也算是她给黎久诚的考验吧,只要过了这一关,她船队的大管事就有了。 韩旌不上船,还有丘秬在,何塘跟郑信是半路来的,她稍微有点不放心,不过问题也不大,自己船队的基本盘还是很稳的。 打发走了黎久诚,韩胜玉还在想船队出海的事情,这次皇帝寿辰的争锋,让她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短处,还得让老韩同志赶紧升官。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别人家的都不行,只有自家一个坟堆里的最可靠。 走哪条线才能让韩父以最快的速度晋升呢? 韩胜玉思来想去想到一个法子,走常规路线熬资历是不行的,她等不了那么久,那就只能走不常规路线。 眼下她手里能用的资源只有进出口贸易,她的海运一炮打响,进口是搞好了,那么如果搞一搞出口给朝廷创收外汇呢? 秦州有什么? 有盐! 这次她也带回了番邦的盐,相比之下,番邦的制盐技术较为落后,缺乏精炼提纯的工艺,因此盐的品质通常不稳定。 杂质多,口感苦涩,颜色泛黄或发黑。 上回带回来的盐,不是番邦百姓吃的低价盐,而是当地贵族吃的上等盐。这种盐产量低、价格高,百姓即便有钱也买不到,是专供贵族的高级货。 这就有了大梁盐的销售空间,舶来货嘛,在哪个国家都是稀罕物。 韩胜玉觉得可行,立刻把韩旌叫了来开了个两人小会议,韩旌仔细跟韩胜玉说了海外各国的用盐情况,对于韩胜玉的提议很是感兴趣,觉得大有可为,就是有点麻烦。 四海已经够显眼了,如果再做什么胜玉说的什么外贸,不知朝堂上那些针对她的人,又会搞什么针对性的政令。 “你忘了,巡盐御史是谁的儿子?”韩胜玉轻笑一声,这一把,怎么也得把殷丞相拉下水保她一程。 韩旌一愣,随即拍案叫绝,“这你都想到了?不会是当初推殷元中做巡盐御史就谋划今天了吧?” 韩胜玉笑而不语。 当然不是,她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想到今天,但是她知道盐这个东西在古代是好东西,这种官位上能坐上自己人,肯定对她有好处。 瞧瞧,好处这不就来了吗? 对上韩胜玉的笑容,韩旌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这个妹子委实有点可怕。 人不大,脑子深。 韩胜玉立刻写了一封信交给韩旌,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亲自跑一趟秦州跟我爹商量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能走漏任何风声,最好赶在海船出海前将事情搞定。” 韩旌:…… 这是真不把他当人使唤啊。 把信往怀里一塞,韩旌黑着脸推门走了,只留给韩胜玉一个倔强的背影。 韩胜玉:…… 幼稚! 前脚送走了韩旌,后脚韩胜玉让付舟行给殷元中送了信,约他在四海见面。 殷元中还在婚假中不重要,重要的是想不想升官,想不想发财,想不想让殷丞相在朝中的话语权再重一分? 皇帝当爹不怎么成功,做皇帝搞平衡分化儿子跟群臣很有一手。 就当初沈复和李清晏一事,韩胜玉现在想起来都气得牙痒痒,这可不是明君能做出来的事。 皇帝打压了李清晏,抬了太子一系,二皇子气得跳脚,三个儿子之间的平衡被他搅了又搅自顾不暇,自然对他这个父皇就更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逾越。 二皇子在三个儿子中稍微弱势,自己这边拉着二皇子搞海运,皇帝立马同意了,这就等于给二皇子这个儿子加了一个秤砣,天秤自然就稳了。 再看看后宫,皇后跟小杨妃斗得风生水起,若不是皇帝站小杨妃,皇后岂不是一家独大? 帝王之术,他不用在朝政上,全都用在这些地方了。 摸清楚皇帝的几分心思,现在她对拉着殷家父子下水,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韩胜玉的信送到殷府时,殷元中正陪着新婚妻子萧会芸在院子里赏花。 萧会芸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鬓边簪着一朵刚摘的栀子花,眉眼间带着几分新妇的羞涩和初为人妻的欢喜。殷元中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少爷,四海的付管事送了信来。” 殷元中贴身的长随接到了付舟行的信,匆匆前来回禀,打破了这一份静谧。 殷元中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萧会芸见他神色有异,轻声问:“怎么了?” 殷元中把信折好,收入袖中,笑道:“没什么,韩三姑娘约我过去一趟,说有事商量。” 萧会芸见丈夫不愿多说,她也没有追问,只道:“那你去吧,我服侍你更衣。” 殷元中笑,“哪用你辛苦,你歇着,我去去就回。” 殷元中匆匆离开,萧会芸陪嫁的丫头抚云低声说道:“这位韩三姑娘真是厉害,把成国公府搅和的天翻地覆,如今又来搅和您跟姑爷,姑娘,您可要小心些。” 拢香在一旁听了,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在少夫人面前少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姑娘嫁进了殷家便是殷家的少夫人,殷家两个姑娘跟韩三姑娘关系极好,你是想让少夫人姑嫂不睦吗?”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也是为了姑娘好。” “你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姑娘已经嫁了人,以后是殷家的少夫人,若是让殷家的人听了去,以为咱们对姑娘嫁过来不满呢,你这不是害了姑娘吗?”拢香黑着脸说道。 抚云听了略有些心虚,低声道:“这不是没有别的人吗?” “你私下叫惯了,人前就容易说漏嘴,少夫人待咱们亲厚,可别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连大少爷的事情都要管。少夫人刚嫁过来都不敢问呢,哪轮到你在这里嚼舌根?” 萧会芸让两个丫头吵得头疼,看着抚云说道:“去给我换杯茶来。” 抚云还有些不服气,不过到底还是去了。 她一走,拢香就立刻劝道:“少夫人,您可别听抚云的,您想想成国公府那边闹成那样是韩三姑娘的错吗?世子顺利进了工部做了侍郎,韩三姑娘可是出了大力。 那回夫人跟国公爷吵架您不是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少夫人一闹,韩三姑娘跟世子断了往来,后头四海的船回来,别人都能从韩三姑娘那里分一杯羹,政绩钱财哪样都有,就世子什么都没捞到。” 萧会芸点了点拢香,“瞧把你急的。” “奴婢能不急吗?您这婚事是顶顶好的,大少爷品行刚正待您又好,可不能糊涂。”拢香比自家姑娘还大一岁,自小跟着服侍的,哪里能不急。 “我知道。”萧会芸默了默,“等后半年,就把抚云嫁出去吧。” 拢香一愣,“少夫人,您都知道了?” 萧会芸良久才点点头,“把下头的丫头慢慢提上来,打发她出嫁的事情先不要漏出去。” 拢香应了下来,心头微微松口气,抚云是半路服侍姑娘的,心思太多了些,她挑拨姑娘跟姑爷的关系,就以为自己能钻空子吗? 呸! *** 四海三楼,韩胜玉早已备好了茶。 殷元中进门时,她正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街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笑道:“殷大哥来了,新婚燕尔,打扰了。” 殷元中在她对面坐下,摆摆手:“你跟我就不用客气了。” 韩胜玉笑了,给他斟了茶,这才道:“殷大哥,我的信看了吧,你对海外贸易了解多少?” 殷元中抬眼看着韩胜玉,随即道:“略知一二,信中你说的不清楚,现在跟我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韩胜玉道:“我想做一桩生意,需要殷大哥帮忙。” 殷元中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韩胜玉慢慢道:“这次海船回来,我带了一批番邦的盐。那盐的成色,比番邦百姓吃的寻常盐好得多,是专供当地贵族的。但即便如此,比起咱们大梁的盐,还是差得远。” 殷元中听着韩胜玉提起盐,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韩胜玉继续道:“我想着,既然咱们能把海外的稀罕物带回来,能不能把大梁的盐卖出去?” 殷元中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想法是好,可这事不好办,私自贩盐是死罪。” 韩胜玉笑了:“所以我才请殷大哥来。” “请我来,我也不能给你开公文贩盐。”殷元中笑道。 “说什么玩笑话,我可是正经商人,遵纪守法。” 殷元中轻笑一声,“这我可以作证。” 的确,韩胜玉做的每一桩生意,从律法上都找不到把柄。他可是看到她书房那些书了,只怕大梁律法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她的把柄,只能从律法之外试试能不能找到了。 “殷大哥是巡盐御史,对盐务最清楚不过,如今通宁战事正酣,国库吃紧,我听闻户部尚书这段日子头发都要薅光了。” 殷元中:…… “殷大哥可以以巡盐御史的身份,向朝廷上折子,建议将大梁的盐作为官营外贸的货物之一。” 殷元中从韩胜玉的言语中预料到了几分,但是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意外。 他看着韩胜玉的神色很是复杂,“你是为了通宁的战事?” 韩胜玉正义凛然,“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殷大哥,我想每一个大梁子民都希望大梁能国泰民安。国库吃紧,通宁的战事必然受影响,粮草供应,军械马匹供应都是极大的开支。 那周定方跟三皇子齐名,若是朝廷拖了后腿,大兖却鼎力支持周定方,一旦通宁城破,大兖长驱直入,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殷元中:……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 ?今日更新送上,周末愉快啊小可爱们,么么哒。 第247章 针锋相对 说的那么正义凛然,他都白感动了。 “你写个章程给我。”殷元中凡事论迹不论心,韩胜玉真正目的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项举措对大梁好,对他好,足够了。 “给。”韩胜玉立刻伸手将身后桌子上的一摞纸递了过去。 殷元中沉默一瞬,果然是有备而来,经过上回巡盐御史的事情,他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韩胜玉就是这样的性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打开韩胜玉写的章程细细看去,越看脸上的神色越是诡异,看到中途实在是没忍住抬头看向韩胜玉。 就见她对自己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殷元中:…… 行,她的大义凛然赚钱之余,还要给她爹积攒政绩升升官,真敢想,也真敢做。 关键是,说不定还真的能一箭数雕。 这脑子…… 殷元中把章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韩胜玉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可真行。”殷元中将东西收好,这才说了一句。 韩胜玉闻言笑了笑:“殷大哥,你觉得这章程,能行吗?” 殷元中沉默片刻,道:“能行,但得看谁来提,怎么提。” 韩胜玉点点头:“所以我才找你。” 殷元中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可得谢谢你。” “殷大哥,客气。”韩胜玉拱拱手笑道。 殷元中摇摇头,把章程收好,站起身道:“这事我得跟我爹商量一下。” 韩胜玉点点头:“应该的,丞相大人国之栋梁,慧眼如炬,若丞相大人可帮忙掌掌眼,我感激不尽。” 殷元中听她张口就来的奉承话直接忽略了,反问道:“韩胜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事不成,会有什么后果?”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想过,不成就不成呗,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殷元中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一个小女子尚有这等魄力,他七尺男儿岂能畏畏缩缩? 殷元中推门而去。 *** 殷元中回到府中,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殷丞相正在看书,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殷元中在他对面坐下,把章程递过去:“爹,您看看这个。” 殷丞相接过,低头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逐渐凝重。 殷元中见父亲神色沉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问道:“爹,您觉得这事能成吗?” 殷丞相靠在椅背上,慢慢道:“这章程写得滴水不漏,从盐务到外贸,从税收到运输,每一步都考虑到了。” 殷元中道:“可您的脸色不是这样说的。” 殷丞相听了儿子这话,眼皮都没动一下,望着手中纸张上的字,一字一字地说道:“韩胜玉不仅步子迈得大,胆子也很大,推自己的父亲升官的心思简直毫不遮掩,落在东宫一系的眼中,这就是弹劾韩应元最好的机会。” “爹,话不能这样说,既是要贩盐,这主意又是韩胜玉提出的,自然当以秦州为主,难不成要为别人做嫁衣?我想,便是皇上看了这份章程,也不会生气的。韩胜玉要的坦荡磊落,但是做出的事情也是实打实为大梁增加税收,有何不可?” 殷丞相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深沉:“你当真以为,做官的都是讲道理的?” 殷元中一怔。 “你错了,他们讲的是权力。” 殷元中脸色很是不好看,“家国社稷,芸芸众生……” “这些话朝堂上的每一个官员都会说,但是不会每一个说的人都会去这样做。”殷丞相打断儿子的话。 “韩胜玉要的坦荡,可在东宫眼里,这叫挟功自重。她推自己父亲上位,这叫任人唯亲。她拉着殷家下水,这叫结党营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殷元中沉默了。 殷丞相继续道:“这章程,皇上看了不会生气,因为皇上要的是银子,是边关的稳定。国库见了底,只要能赚来银子,这些小事,皇帝不会放在心上。 可东宫不一样,韩胜玉本就靠海运起家,如今又要插手盐务,再过几年,韩应元的位置会升到哪儿?韩胜玉手里的钱会送到谁的兜里?东宫能睡得着觉?” 殷元中深吸一口气,道:“爹,那咱们就不管了不成?若是人人都怕事,这天下岂不是那些贪官蛀虫的天下?” 殷丞相看了一眼年轻气盛的儿子,“你不如韩胜玉。” 殷元中:…… 殷丞相知道儿子不服气,他也不急,慢慢悠悠的说道:“韩胜玉胆大包天,可别人只看到她胆子大,却没看到她能安稳落地的本事。” 殷丞相指尖点向纸上其中一句话,“她特意提到,秦州盐运使司已有完善的盐务规制,若以秦州为试点,可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殷元中当然看到了这一句话,便道:“她说的有道理。” 殷丞相笑道:“是啊,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不是她要推自己父亲,而是只有秦州能担得起这个试点。” “儿子巡查盐务至秦州,秦州盐务从上到下确实做得极好,从账册到盐令样样清楚,这十分难得。”殷元中道。 “所以,你看出什么了吗?”殷丞相问儿子。 殷元中一愣,“还请父亲指教。” “做官要么为了名要么为了财,也有贪心的既要名又要财。你观韩应元在秦州上任之后所有举动,你想想他是为了什么?” “韩应元在任上往来账目清楚,这就难以夹带私货,那么求财肯定不是目的。”殷元中思量着慢慢开口,“他在前后官场名声极好,那就是求名了。” “既是求名,那就是冲着升官去的。”殷丞相笑,“这父女俩是早有打算,把秦州当成了韩应元的一块踏脚石。东宫那边处处针对四海,韩胜玉朝中无人独木难支,这才不得不另辟蹊径让韩应元以奇功晋升。” “这条路放在别人身上自然是险之又险,但是韩胜玉却不同,她身后有一支船队,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步一步全都谋划全了。只怕当初刚到了金城,她就已经在铺路了。” 观而后动,谋而后定,这姑娘既有耐性又有手段,殷丞相轻叹一声,韩国璋若地下有知,自己有这样一位后人,也当能含笑九泉了。 一个小姑娘即便是有几分私心又如何,难道他没有私心吗?她既有这种胸怀与魄力,自己自然要推她一把。 …… 翌日早朝,金殿之上。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御座之上,皇帝端然而坐,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屠必泰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殷元中手持玉笏,大步出列,“臣,有本奏。” 皇帝眉梢微挑,看向殷元中,“所奏何事?” 殷元中朗声道:“陛下,臣巡盐数地,察盐务之利弊,有一策可解国库之急,可助边关之困,可扬国威于海外,恳请陛下垂听。”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国库吃紧、边关战事,这是近来的两件大事,任何一件都够朝臣们头疼的,如今殷元中一开口就要同时解这两道难题? 皇帝也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殷元中道:“四海商行海船远航沿海诸国,带回诸多海外奇珍。然臣观四海所携番邦之盐,其质粗劣,杂质甚多,口感苦涩,远不及我大梁之盐。”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何不将我大梁之精盐,作为官营外贸之物,运往沿海诸国,换取金银、粮草、铁矿?如此,一可充盈国库,二可缓解边关军需之急,三可扬我大梁物产之盛,此乃一举三得之策。” 话音落地,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荒谬!”礼部侍郎陈合率先出列,面红耳赤,“盐乃国家命脉,岂可轻易外流?若开此例,日后私盐泛滥,盐政崩坏,国将不国!” 户部郎中张筹紧随其后,拱手道:“陛下,陈大人所言极是。盐铁之利,向为朝廷所专,若允商人贩盐出海,必致盐价波动,盐税流失,更有奸商借机囤积居奇,后患无穷!” 殷元中不慌不忙,转身看向二人:“陈大人、张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臣所奏,非是开放私盐,而是以官营之制,行外贸之事。盐仍由朝廷掌控,商人不过承运而已,何来盐政崩坏之说?” 陈合冷笑一声:“承运?殷大人说得轻巧,那些商人,哪一个不是逐利之徒?今日承运,明日便敢走私。届时盐税流失,国用不足,谁担此责?” 殷元中正色道:“陈大人,若因噎废食,则万事不可为。边关将士缺粮少械,国库空虚难以支撑,此乃燃眉之急。陈大人若有更好的法子,不妨说来听听。” 陈合一噎,脸色涨红。 此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缓缓出列,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 “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想问问殷大人。” 皇帝微微颔首:“周爱卿请讲。” 周延转向殷元中,目光深沉:“小殷大人,你所奏之策,我听着倒是新鲜。只是有一事不明,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替你出的主意?” 殷元中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大人何出此言?” 周延捋着胡须,慢悠悠道:“殷大人年纪轻轻,便能有此奇思,老夫佩服。只是这法子涉及盐务、外贸、边关、国库,方方面面都要考量周全,非深谙商道、精通政务者不能为。小殷大人年纪轻轻,思量如此周全,委实难得。”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分明是在暗示殷元中背后有人,自是剑指殷丞相。 殷元中好似没听出周延话里的深意,拱手道:“周大人谬赞,下官为巡盐御史,于盐务一道自当尽心。至于外贸之事,下官确曾请教过几位海商,集思广益而已。若周大人有兴趣,我可将所请教之人一一列出,请周大人亲自审问。” 周延脸色微变,正要开口,二皇子李承延忽然出列,“父皇,儿臣以为殷大人所奏,实乃良策。” 他转过身,看向群臣,朗声道:“诸位大人只知盐务之重,却不知海运之利。本殿与四海商行合作海贸,深知海外之物,于我大梁者贵,于彼处者贱。大梁精盐,在彼处可换十倍之利。以十倍之利,充国库、济边关,何乐而不为?” 太子李承谏眉心微蹙,看了一眼二皇子,随即也出列道:“父皇,二皇弟所言有理,但也不可不防。沿海番国,人心叵测,若我大梁精盐畅销彼处,彼等必起仿制之心。一旦学会制盐之法,我大梁便再无利可图。且大量盐货出海,必致国内盐价上涨,百姓怨声载道。儿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二皇子立刻反驳:“太子殿下所言,未免过于谨慎。沿海诸国制盐之法粗劣,非一日所能改。只要解了边关之困,届时再收紧口子不再往外贩盐便是。至于国内盐价,只需严控出海之数,以盈余出海,何来上涨之说?” 太子淡淡道:“盈余?二皇弟如何断定有盈余?” 兄弟二人针锋相对,殿中气氛渐渐紧张。 殷丞相始终垂眸而立,一言不发。 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在几个儿子和群臣之间来回扫视,面上看不出喜怒。 此时,户部尚书王资益终于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颔首:“说。” 王资益道:“殷大人所奏之策,臣仔细想过,确有可行之处。国库空虚,边关告急,此乃燃眉之急。若能以外贸之利解此困局,实为上策。然太子殿下所虑,亦非无因。臣以为,可先试行之,以一年为期,择可靠商人承运,严加监管,察其利弊。若果有成效,再行推广;若有弊端,亦可及时止之。”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纷纷。 周延皱眉道:“王大人,试行之说,看似稳妥,实则危险。一旦开了口子,日后想收就难了。” 王资益看着他,道:“周大人,若因怕危险便什么都不做,那国库空虚怎么办?边关将士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吧?还是周大人有法子弄些军费来?” 殷元中瞧着王资益站出来,就知道韩胜玉所图要成了,她掐准了王资益的短处,没钱。 ? ?这一章不太好写,修改时间长了点,大家久等了,么么哒,凌晨还是没有更新,大家明天中午来看,么么哒。 第248章 韩胜玉真邪门 周延被噎得说不出话。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嘈杂。 “殷元中。” 殷元中躬身:“臣在。” “你所奏之策,可有详细章程?” 殷元中心头一喜,面上却恭敬道:“回陛下,臣已拟好章程,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双手呈上。 内侍接过,呈到御前。 皇帝翻开,一页页看下去。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合上折子,抬眼看向群臣。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着皇上金口玉言。 “准了。”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太子脸色微变,二皇子眼中闪过喜色,群臣神色各异,有人振奋,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皇帝继续道:“着户部、盐运司会同议定细则,以一年为期,试行海外盐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承运商人,当择可靠之人,此事关乎国库、关乎边关,不可轻忽,众卿有何建言?” 话音刚落,太子一系的工部侍郎赵遂立刻出列。 “陛下,臣以为,承运商人当择有海贸经验、船队规模、且与朝廷往来密切者。隆盛商号东家胡岳,船队齐全,且又是皇商,与榷易院早有合作,正是合适人选。” 此言一出,二皇子李承延眉心微蹙,看了一眼殷元中。 殷元中却不急,只垂眸而立,仿佛没听见一般。 太子见状,微微颔首,又有一人出列,户部郎中张筹。 “陛下,臣附议赵大人之言,胡岳作为皇商,多年行商从未有差错,由他承运,可保万无一失。” 他说着,话锋一转:“至于供盐之地,臣以为当以瞿州盐运使司为首选。瞿州产盐量大质优,盐场完备,且距港口不远,运输便利。若以瞿州为供盐基地,可最大限度降低朝廷损耗。” 殷元中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筹,“张大人此言差矣。” 他缓步出列,向皇帝行礼,声音不疾不徐:“瞿州产盐量大不假,盐场完备也不假,但瞿州盐运使司近年账目混乱,盐政松弛,这是有目共睹之事。去年瞿州盐税短收三成,盐商怨声载道,如此盐政,如何能担得起海外盐贸之重任?” 张筹脸色一沉:“殷大人此言,可有证据?” 殷元中淡淡道:“证据?张大人若想知道,大可去瞿州查一查账册。本官身为巡盐御史,去年巡盐至瞿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张筹被噎了一下,却仍不肯退让:“即便瞿州有些许问题,也是可以整顿的。但秦州呢?秦州产盐量远不及瞿州,盐场规模也小,如何能担此重任?” 殷元中微微一笑:“张大人有所不知,秦州产盐量虽不及瞿州,但盐政清明,账目清楚,上下齐心。下官去年巡盐至秦州,查了三个月,愣是没查出半点纰漏。 秦州盐运使运同韩应元,到任不足一年,便协助盐运使将秦州盐务整顿得井井有条。这样的地方,难道不比那些账目混乱、盐政松弛的盐场更适合?” 张筹脸色更难看:“殷大人,你这是徇私!” 殷元中挑眉:“徇私?张大人何出此言?” 张筹冷笑:“谁不知道你与韩家往来密切?你妹妹与韩胜玉是手帕交,今日你力荐秦州,难保没有私心!” 殷元中不慌不忙,反而笑了:“那张大人与胡岳往来密切,是不是也不能公正举荐?” 张筹一噎。 殷元中继续道:“下官举荐秦州,只因秦州盐政清明,账目清楚,适合做试点。若张大人能找出比秦州更合适的地方,下官甘愿退让。但若张大人只是因私心而阻挠,那下官不敢苟同。” 张筹气得脸色发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若是再死咬着,胡岳又不是真干净的,怕带出别的烂泥。 此时,太子终于开口。 “小殷大人,张大人举荐瞿州,是出于公心。瞿州产盐量大,这是事实。至于盐政问题,可以慢慢整顿。但海外盐贸迫在眉睫,总不能等秦州慢慢扩大产量吧?” 殷元中看向太子,不卑不亢:“殿下所言极是,但海外盐贸,首要的是稳妥。若供盐基地本身问题重重,如何保证外贸顺利进行?一旦出了问题,损失的是朝廷的银子,丢的是朝廷的脸面。殿下以为,是产量重要,还是稳妥重要?” 太子脸色微沉,没想到他亲自开口了,殷元中居然还不肯后退一步。想到这里,太子侧眸看了殷丞相一眼。 若是当初没有与殷家退亲,今日朝堂之上,殷家也不会这般与他作对。 此时,二皇子眼睛四处扫视一圈,心中有了定论,终于出列。 “父皇,儿臣有几句话,想说说。” 皇帝高坐龙椅,瞧着殿中群臣众态,始终不曾表态,此时见二皇子出列,便微微颔首:“说。” 二皇子朗声道:“诸位大人争论的焦点,无非是两个,承运商人选谁,供盐基地选哪。” 他顿了顿,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承运商人,儿臣以为,胡岳固然是皇商,可他的船队今年是首次出海,毫无海上经验。相比之下,四海商行于海运更有经验。 四海十艘海船远航满载而归,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胡岳的船队呢?出海至今还未有消息传回,张大人与赵大人能保证胡岳的船队平安归航吗?” 张筹与赵遂自然是不敢保证,韩胜玉的船队风光归航,他们也是私下认真求证过海运的逐项事宜,自然知道海运风险之大。 二人沉默不语,太子脸色微沉,看着二皇子说道:“二皇弟,你这话未免有失偏颇。凡事都有第一次,自然也要给人一个机会。” 二皇子耻笑一声,“如今通宁战事正紧,父皇与王大人为了军费处处缩减开支,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太子不说为父皇分忧,还要给胡岳机会,就是不知道,一旦货物出现意外,这损失胡岳扛得起吗?还是说,东宫愿意给胡岳兜底?” 太子被二皇子这么当面毫不留情的一顿嘲讽,心中怒火翻涌,他强压着火气,语气尽量风轻云淡地开口,“二皇弟与四海合伙做生意,也不至于什么钱都想让四海去赚吧?身为皇子,当以国事为重。” “太子举荐胡岳,难道不是私心吗?当初胡岳挖四海的人,闹得金城无人不知,若不是有太子撑腰,胡岳敢这么胆大妄为?” 二皇子对外人设主打一个莽又无脑,别人说这话可能是有心为之,二皇子说这话纯属是没脑子,满殿官员竟无一人怀疑。 二皇子就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你说他是故意嘲讽太子? 他有那脑子吗? 二皇子这一开口走无脑向,朝臣的风向也被带偏了,吵起架来更是肆无忌惮,满殿口水乱飞。 “秦州盐政清明,账目清楚,这是铁打的事实。瞿州产盐量再大,若内部一团糟,如何能担此重任?” “胡岳皇商做的好,多年不曾出现纰漏,海运的事情自然也能做好。” “海运可是跟老天爷抢饭吃,没有真本事,别揽瓷器活,真要赔了钱,谁来补?就凭你那一年几百两的年俸吗?你赔得起吗?” “若是贩盐出现意外,首先通宁就要吃紧,一旦通宁有失,你那二两重的骨头担得起责任吗?” 朝堂争锋逐渐呈现街头泼妇骂街的趋势,袖子撸得老高,大有骂不过就开打的意向。 皇帝观战半晌,终于开口,“够了。” 二字一出,满殿安静。 皇帝看向群臣,目光深沉:“殷元中所奏章程,朕看过了。秦州盐政清明,账目清楚,此次海贸以稳为上,秦州为先。承运商人,四海商行与榷易院有例在先,且成功归航,先行承运。其余细则,着户部、盐运司会同议定。”说完扫了殷丞相一眼,又加了一句,“殷元中提出此议,此事还交给你跟进。” 皇帝说完,也不给群臣反应时间,看向太子:“太子,你有何话说?”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躬身道:“儿臣无话可说。” “老二,你呢?” “父皇英明!”二皇子心头狂喜,面上却依旧带着鲁莽不服气但是听父皇话的孝子模样。 皇帝点点头,站起身。 屠必泰高唱:“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金殿。 …… 东宫。 太子回到书房时,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几位幕僚早已候在那里,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太子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半晌没说话。 岑文镜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今日朝堂之事……” “孤知道。”太子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殷元中,老二,还有那个韩胜玉,他们这是联手做局。” 周焕生皱眉道:“殿下,臣以为,殷元中背后未必是殷丞相的意思,他方才在朝堂上的应对,虽有章法,但不像是老狐狸的手笔。” 太子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周焕生道:“殷丞相一向老奸巨猾,绝不会授人以柄,殿下当初与殷家女退亲,殷丞相肯定不会让人非议他引退亲之事故意针对殿下。” “焕生说得对,殷丞相一向爱惜羽毛,既不是殷丞相手笔,能让殷元中出面的,恐怕只有那位韩三姑娘了。”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冰冷:“韩胜玉,又是她。” 岑文镜接话道:“殿下,韩胜玉这步棋走得确实高明,借着殷元中的手,把贩盐的事推到朝堂上,让秦州为试点,分明是想推韩应元上位。”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日光,慢慢道:“韩应元在秦州,干得确实不错。盐运使司那帮人,换了多少任都摆不平,他去了大半年,上下服服帖帖,这份本事,孤都不得不服。” 周焕生道:“殿下,若真让韩应元借着这股东风升上去,韩家就更难制了。韩胜玉手里有钱,韩应元手里有权,再加上殷家、二皇子那边的人脉……”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周焕生一咬牙:“殿下,咱们得在秦州做点什么。” 太子挑眉:“做什么?” 周焕生压低声音:“韩应元在秦州干得好,那是他本事。可若是秦州出了纰漏呢?”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行,秦州现在皇上盯着,殷元中也盯着。这时候动手脚,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自掘坟墓。”岑文镜立刻开口阻止。 周焕生道:“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岑文镜轻笑一声,“做,当然要做,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目光幽深看着太子,“殿下,韩胜玉不是要推她父亲上位吗?让她推。等韩应元升上来了,再动手也不迟,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周焕生听到这里也没有再反对,秦州事情已定,再说什么也晚了。 太子摆摆手,让众人退下。 等人都走了,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日光,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韩胜玉…… 脑海中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韩胜玉的情景,那是她刚从永定到金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当场捉住了他跟殷姝意私会…… 当初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如今再回头去看,便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寻常。 看韩胜玉做的每一件事情,步步踩得精准,事情件件妥当落地,他忍不住猜疑,当初九合园那件事情韩胜玉就是故意为之。 但是,他又觉得不可能。 韩胜玉一个刚到金城的小丫头,如何知道金城那么多事情,又如何知道自己跟殷姝意私会? 那日他们私下见面,是因为殷夫人将殷姝意看管的紧,两人郎有情妾有意,想见一面十分不易,知道殷姝真带着殷姝意去九合园,他这才冒着风险与她相见。 此事只有他跟殷姝意知道,毕竟是临时决定,韩胜玉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提前得了消息。 他对上韩胜玉,总是处处碰壁,当真是邪门得紧。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249章 大意了 四海三楼。 韩胜玉正翻看账册,从账册里能看出很多东西,并不只是核对数据,来四海拿货的人不少,天南地北皆有,但是哪个地方的人多,哪个地方的人少,还是能推断出几分当地的经济状况。 韩胜玉是想建立自己的销售网,故而这一块她是亲自抓的,这种重要的东西,从来她都是握在自己手里。 别人知道她看账册,却不知道她到底看得什么。 几个掌柜的对她忠心不假,但是也不能保证不出任何纰漏。别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拿着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时,不用去想他们的选择。 换做她,两难之下,也会选自己更想保护的人或者物。 韩胜玉提着笔做记录,更富庶的还是沿海或者大平原的地域,物产丰饶的地区经济发达,百姓生活就富足,沿海的地方选择更多,百姓生活也相对舒适。 海外的舶来货销售到这些地方,出货就很容易,且出货量相对也多。 四海的货照她的要求,是一批一批按照珍稀程度慢慢往外放,这一批货主要是遴选销售商,赚钱是要赚钱,但不是第一要紧的。 先把销售网络拉起来,等她第二批货到,优先选择合作良好的销售商出货,一来能减轻出货周期的压力,二来从这些销售商中,她也可以从他们手中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销售网络,对她而言是双向的。 比如,她若想要买铁矿石,在这个信息相对滞后的年代,从这些天南地北的销售商口中,就能得到很多外人所不知的消息。 很多东西,白市上不能流通,但是黑市上却交易不绝。 她想搞一个点对点的销售网络,这样的话不管是出货还是入货都相对安全很多。 她的舶来货,就是吊在驴子前面的萝卜,帮她一层层筛选的通道。 这些,便是韩旌她都没说过。 就在这时,付舟行推门进来,低声道:“姑娘,殷大人来了。” 韩胜玉放下笔,将桌上的册子收起来,道:“快请。” 殷元中进门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他在韩胜玉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成了。” 韩胜玉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此事交给殷大哥必然能成。” 即便殷元中有所迟疑,殷丞相也肯定会推一把。 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能让殷元中刷政绩刷人缘刷关系网,即便是得罪太子三分,殷丞相也会点头的。 何况,他们殷家跟太子现在可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太子不好,殷家可能也不好。但是太子好了,殷家肯定不会好。 将来太子登基,看到这个前老丈人前大舅哥能舒心吗? 这都是他的黑历史啊,黑历史是要被毁灭的。 殷元中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皇上准了,以一年为期试行,四海商行先行承运,我督办。” 韩胜玉大笑:“殷大哥,恭喜。” 殷元中见韩胜玉笑得这么开心,不由也跟着笑了,“彼此彼此,这才刚开始,朝中上下这么多人盯着,咱们接下来务必要把事情做得更周全才好。” 韩胜玉了然,这么多人肯定指的是太子一系的人,这次能从太子手中拿下这块肉,对方肯定恨得牙痒痒。 “殷大哥放心,我已经给我爹送了信,秦州那边他必然会安排的妥妥当当。你这边往秦州去,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阻碍。”韩胜玉笑道。 殷元中愕然的看着韩胜玉,“你提前就把消息送去了?就这么有信心能成?” “王尚书缺钱啊,能从咱们手上正大光明赚到钱,王尚书必然会大力支持。” 殷元中闻言乐了,“你还真是算准了,王尚书确实大力推动,而且他是力保你的。” “王尚书要的是钱,谁能给他安稳赚来钱他保谁。胡岳虽是皇商,但是做海运生意利润高相对风险也大,他的船还没有安全回航,王大人肯定不会冒险。” “你这是走一步看十步,步步精准。” “没办法,单打独斗的人,经不起任何的风险。”韩胜玉叹气,“我的腰杆子要是硬,也不用这么殚精竭虑了。” 殷元中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看着韩胜玉说道:“等这次的事情成功,你父亲肯定能入金城做官,你可以先想想要哪个位置。” 韩胜玉微微挑眉,哟嚯,这肯定是殷丞相给的承诺。 她就知道跟殷丞相合作不吃亏,她给殷元中铺了青云路,殷丞相肯定会投桃报李,拉自己父亲一把。 韩胜玉的脸都要笑开了花,看着殷元中道:“不急,等有了成效再说不迟。” 现在开条件太亏了,因为她现在也无法预料这次盐运贸易能赚回来多少钱,一旦获利丰厚,自己开价早了肯定要吃亏。 听着韩胜玉这话,殷元中没忍住笑出声,他爹果然猜对了,韩胜玉肯定不会现在开价。 两人又商量了这次合作的具体事宜,四海承接盐贸,肯定要跟榷易院以及盐运使司对接,盐运使司这边她不用太费心,有殷元中在肯定妥当。 王辅先那边她还得打起精神,万一太子又要给她添乱,少不得麻烦几分,所以她先走通王辅先的路子,让王辅先跟太子对上。 王辅先因为四海政绩卓着,这次盐贸虽说要分一半成绩给盐运使司,但是剩下一半他肯定也想握到手中。 太子来捣蛋,就是削弱他的政绩,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断人仕途,这仇肯定不小于父母之仇,他们两人在这件事情上,注定尿不到一个壶里。 只要他们不是一条心,自己这边就方便行事。 想到这里,见殷元中看着她,欲言又止。 韩胜玉就道:“殷大哥有话直说。” 殷元中沉默片刻,道:“你有没有想过,太子可能会从秦州下手?” 韩胜玉笑了:“想过,可那又怎么样?我爹在秦州干得好,这是事实。盐税账目清楚,盐令严明,这是铁打的事实。太子想找茬,也得找得到才行。” 最重要的是她爹拿下了盐运使,只要盐运使跟他捆绑在一起,太子就无缝可钻。 殷元中见韩胜玉心中有数,便点点头。他这里也忙得紧,就起身告辞离开。 韩胜玉立刻送了拜帖给王辅先,先约个见面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件事情上达成同盟,决不能让太子有机可趁。 很快,朝廷的政令下达,四海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朝堂上定下四海商行承运盐贸的消息传开,整个金城的商人都疯了。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犹豫的、甚至暗中诋毁的,如今全都换了副嘴脸,捧着银票挤在四海门口,求着要见韩三姑娘。 李贵昌嗓子都哑了,王升累得直不起腰,付舟行更是脚不沾地,一天要在码头和商行之间跑七八趟。 三楼雅间里,韩胜玉却悠闲得很。 她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窗外隐隐传来楼下嘈杂的人声,她听着,反而笑了。 “姑娘,您倒是悠闲。”吉祥端着点心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外头都挤破头了,您还在这儿喝茶。” 韩胜玉放下茶盏,捏了块点心,慢条斯理道:“这才到哪儿?不急。” 吉祥不懂这些,只道:“姑娘说得都对。” 韩胜玉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还只是开始。盐贸的事一旦铺开,四海的生意会翻几番,她手里的钱会多到数不清,她在金城的分量也会越来越重。 盐铁一向是握在朝廷手中,四海这是撬开了一条缝。商人的嗅觉都是敏锐的,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 秦州,盐运使司。 韩应元短短时间内,再一次接到女儿的信时,正在批阅公文。 韩旌前脚刚走,这又来信了,肯定是有消息了。 他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口气哽在喉咙,许久才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还真的做成了。 盐贸,试点,秦州……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胆颤。 这丫头到底要做什么,他生的姑娘,还能不清楚她的秉性,若是为了赚钱,她肯定不冒这样的风险。 能让她走这一步,必然是遇到了大事。 不在跟前就这点不好,报喜不报忧,他都不知道自己女儿遇到了什么难处。 关键是,这丫头使着劲的推自己向前跑,这是要他给她开路呢。 他哪是她的爹,分明是她的刀。 韩应元一边把信收好,一边心里暗骂女儿步子迈得大,一点也不体恤老父亲的艰难,使劲抹一把脸,起身就往外走。 他得去找盐运使大人。 秦州盐运使姓周名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油子,在盐运使司干了二十年,从主事一步步爬上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过? 韩应元到他书房时,他正在喝茶,见韩应元进来,他抬眼看了看,笑道:“韩老弟,怎么有空过来?” 韩应元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周大人,有个好消息。” 周运使挑眉:“什么消息?” 韩应元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朝廷选了秦州做试点,要咱们供盐出海。” 周运使手里的茶盏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当真?” 韩应元点头:“千真万确,走的是四海的船队。” 周运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韩大人,你这女儿,真是了不得。” 能撕下盐贸这块肥肉,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韩应元笑得一脸真诚,“周大人,咱们得赶紧动起来。圣旨到达时,朝廷的人就要来查账,核对盐仓。咱们得把账册理清楚,把盐场整顿好,把盐货备齐,等消息传回金城,圣上必然会对大人赞誉有加。” 周运使使了多年力气,一直没能升职回金城,说不定这次就有机会了,“说得对,你立刻召集人手,连夜清账,盐场那边,你多盯着点。” 韩应元应了,两人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几日,秦州盐运使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清账的、查库的、整顿盐场的、调运盐货的,人人都在连轴转。 韩应元更是亲自带人跑了一趟盐场,把每一处盐田都看了一遍,把每一个管事都叫来问了一遍。 盐仓的盐出入都是有数的,短时间内要备足出海的盐不容易,还要从周围盐场调货,韩应元肯定不会让周方做这些事情,他带着人亲自去周边盐场对账,将盐仓内的余盐全部运回秦州主盐仓。 韩应元跑断了腿,韩胜玉这边也跟王辅先达成一致,为了跟王辅先谈判不受打扰,她故意让付舟行暗中放出刘规父子的假消息,扰乱东宫的视线,将廖承恩支使的团团转,让太子无暇第一时间想起王辅先。 等她这边把事情办妥,付舟行这才收回了小黑手,太子那边没能抓回刘规父子,等再去找王辅先谈盐贸的事情,王辅先的嘴比蚌壳还紧。 为了防止太子怀疑这个关口她放出刘规父子的消息,将与盐贸的事情扯到一起,韩胜玉过了两天,又让付舟行去遛了遛廖承恩。 有刘规父子这根胡萝卜吊着,廖承恩的注意力被牵制住大半,毕竟在刘规父子一事上栽了个大跟头,他视为奇耻大辱,一直以将刘规父子捉回来为首要目标,好清洗干净这份耻辱。 韩胜玉一心多用忙得团团转,等见到韩旌的时候,韩旌看着她的脸就不高兴了。 对着韩旌的黑脸,韩胜玉摸摸自己略尖的下巴,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她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长个儿了,这是抽条了,不是瘦了。” “不打自招。” 韩胜玉:…… 靠,大意了! “信呢?”韩胜玉伸出手转开话题耍无赖,反正是自家哥哥。 韩旌绷着脸将信递给她。 “两封?”韩胜玉惊讶地问道。 “其中有一封乔姨娘的信。”韩旌回了一句。 韩胜玉也黑了脸,乔姨娘这是看韩旌去了秦州,这才不得不写封信给自己。 看来,程姨娘的事情果然有猫腻!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0章 拼命上 韩胜玉先拆了乔姨娘的信。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全然不似乔姨娘往日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韩胜玉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乔姨娘在信里说,程姨娘小产那天,她确实出门了,回来之后才知道出了事。她去看过程姨娘,程姨娘当时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像是丢了魂。 后来程姨娘被送回金城,乔姨娘心里一直不安,想写信给韩胜玉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胜玉只看到了一句,乔姨娘信中说,那日她出门是因为白姨娘之前跟她说韩应元在金楼给她定了一套首饰,让她过去瞧瞧。 乔姨娘一向爱美,自然是喜滋滋去了。 但是,怎么就这么巧,偏生程姨娘出事那天乔姨娘就出了门?乔姨娘信中跟女儿说起此事,自然是怀疑跟白姨娘有关系,但是她事后也没查出证据,故而才拖着不知如何跟女儿写信。 韩胜玉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乔姨娘的性子她知道,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大事上从不撒谎。她说没关系,那就真的没关系。 程姨娘的事,看来就是白姨娘动的手,之前白姨娘写信哄着乔姨娘去秦州,她就知道秦州不太平,不过乔姨娘想要去,她也不觉得是大事。 程姨娘跟白姨娘之间的恩怨她不想插手,但是她们不该把乔姨娘拉下水,这让韩胜玉生气了。 乔姨娘的厉害都在脸上,其实没多少厉害手段,这是至今韩应元还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很多男人都喜欢用大脑换了美貌的女子,跟这样的女子相处起来没有压力,又能心情愉悦。 因为那点心思算计就跟白纸一样,没有哪个男人会忌惮白纸一样轻易看透的女人。 韩胜玉想起程姨娘,脸色微沉,这段日子她日日不歇去给郭氏请安,姿态谦卑又恭敬,郭氏的态度也和缓了一些。 能屈能伸的程姨娘,心思手段都不缺的白姨娘,偏生把个乔姨娘夹在中间。 她们两个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她都不多看一眼,但是算计乔姨娘,不行。 韩胜玉心里有了打算,暂时压下这个念头,拆开第二封信。 韩应元的信写得很长,足足三页纸。前半部分是骂她的,骂她胆子太大,骂她步子迈得太快,骂她什么事都敢往自己身上揽。骂完之后,又开始夸她,夸她想得周到,夸她铺路铺得稳,夸她给秦州争取了这么大的机会。 韩胜玉:……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算算时间,第二封信她爹现在应该看到了,想来此刻应该忙得火烧屁股,骂她的时间都没有了,她的嘴角微微一扬。 骂了她,就得给她干活! 她把两封信收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韩旌在一旁看着她,问道:“怎么样?” 韩胜玉道:“都在计划之内,秦州那边应该稳了。” 韩旌看着她,欲言又止。 韩胜玉挑眉:“想说什么就说。” 韩旌道:“你这次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太子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会?我也不会!”韩胜玉哼了一声,她早晚能跟太子站在一张牌桌前,届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对上韩胜玉眼中带着的几分厉色,韩旌头皮一紧,立刻说道:“现在咱们实力地位还差点,你可别冲动。你以前常说万事求稳,咱们不急。” 韩胜玉沉默一瞬,她是不急,但是通宁急啊。 李清晏现在面对的是有强大后盾支持的周定方,大梁这边却是一盘散沙。 二皇子跟太子斗略占下风,全靠小杨妃力挽狂澜,她若想从太子刀下活下来,就得力保李清晏活着。 商业上,榷易院的王辅先、太子与二皇子形成了一个互相制衡的三角局面,只要四海价值高,无人取代之前,王辅先肯定力保自己,但是如果太子有一天开出了让王辅先动心的砝码,王辅先未必不会改变立场。 政治上,太子、二皇子与李清晏又形成一个三角关系,书中李清晏无心争夺大位,最后以致暴毙军中。三角形缺了一角,小杨妃跟二皇子最终落败。 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对韩胜玉而言危险性都很高,相对来说李清晏对她的态度就要好很多。 想要制衡太子,一个二皇子不够,所以韩胜玉大力支持李清晏的军事事业,让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保卫大梁国民的伟大事业中。 缺钱,她成立了四海。 缺刀,她建成了神工坊。 要钱有钱,要刀有刀,她将李清晏的根基再一次夯实,如此一来,李清晏越走越高,实力越来越强,人生有了方向跟斗志,他想要做的事情,能做成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多。 忙得跟驴拉磨似的,哪有时间让他悲春伤秋抑郁寡欢。 书中无心争夺大位?是因为他孤军奋战,无人支援,对皇帝对朝廷失望透顶。 现在? 有她,这些都不存在。 她就是李清晏的钱袋子,军工厂,李清晏的事业做大做强,他们皇家三兄弟就会形成稳固的三足鼎立对峙局面。 这才是韩胜玉想要的。 当初剧情觉醒之后,她就把李清晏扒拉到自己碗里了。 绝对的军事力量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只是打造绝对的军事力量,太费钱了,赚钱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胡岳的船队都不知能不能平安回来,我不急。”韩胜玉看着韩旌笑,“哥,书院那边你再跑一趟吧。” 军事要跟上,书生也不能扔。 界衡书院的每一个学子,都是她的人才储备。 是人才,就要给发光的机会! 韩旌:…… “行。”韩旌痛快答应下来,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他妹妹忙得人都瘦了一圈,他看着也心疼,在永定哪有这么辛苦。 “哥,端午节要到了,四海出钱,让界衡书院办一个盛夏诗文大赏,前十名都有丰厚的嘉奖。” “弄这个做什么?”韩旌不解地看着韩胜玉,“又麻烦又没什么好处。”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多少才子都想有一个成名的好机会,这个机会四海给了。” 韩旌听韩胜玉这么一说,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竖起一个拇指,“你真行,我看这件事情交给燕庭三兄弟去张罗,既能锻炼他们,也能让他们拉拢人才。” 韩胜玉心想不亏是她哥,跟她一样人尽其用,在书院读书的也不能闲着,于是立刻同意了,还拍了拍马屁,“我哥就是想得周到。” “那得想一个像样的名头,总不能就叫诗文大赏,我这大老粗都觉得庸俗。”韩旌道。 “你说的很对,咱们要搞就搞个高雅的。”韩胜玉思量着慢慢开口,忽然眼睛一亮,“骊珠探海·夏赋雅集,这个名怎么样?然后雅集再出一个星渚流辉榜,只收录前一百名入榜单,入榜学子的诗文汇总出诗集。” 韩旌听着都觉得血液流速加快,心跳的厉害,只要出诗集,这些学子还不得拼命上? 就好像他们习武的出个龙虎榜,谁不想上榜光宗耀祖? 这一下子拿捏住了文人的命脉啊,他妹就是厉害! “这名取得好,骊珠探海,这个海就是四海啊。星渚流辉……这是赞学子们的诗文如夏夜星空的银河般璀璨,既显气魄又显珍贵,取的好!” 韩胜玉:…… 被他一夸,她好像觉得真是这么回事。 “哥,你真是慧眼如炬,我这点小心思被你看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先期一定要先造势,让金城周围的书院学子们都知道有这么个文会。 再加上界衡书院的名气,且不限制身份,其他书院的学子也能参与,届时必然会是金城一大盛事。五湖四海的学子们奔赴星渚流辉榜,四海的名声也会更上一层楼。” 被无数学子赞誉的四海,就算是铜臭味重,那也是散发着墨香的铜臭,太子要想把四海端了,就更要谨慎小心,也更艰难了。 韩胜玉就怕男主光环太重,这防御甲是一重一重地往身上披啊。 礼多人不怪,命多人自在。 韩旌被韩胜玉夸得找不到北,翘着嘴角走了,脚步都欢快了几分。 韩胜玉看着他的背影也笑了,真好哄。 韩胜玉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等消息了。 将手中的账册看完,这才坐着马车回了家。 回了韩府,韩胜玉先去了郭氏那边,程姨娘的事情还得跟郭氏提一句。 郭氏最近也忙夫人社交,四海名气越大,她跟二夫人这里接到的帖子越多,二人都是官夫人,虽然丈夫品阶在金城那些勋贵跟前不值一提,但是架不住韩胜玉实在是名声太盛。 别人家做生意那是上不得台面的商贾,韩胜玉这生意做的都跟朝政挂上钩,这就不单纯是商贾了。 且,这次四海承接盐贸,简直是打破了官商之间的某种平衡。 韩胜玉一到正院,满院子上下的人个个跟她问好请安,脸上的笑容一层挂一层。 三姑娘出手阔绰,在外头挣了钱,就让夫人打赏府里的下人,她们一年接的赏钱比月钱还多,见到她跟见到财神爷一样,可不是供着。 正在廊下做活的几个小丫头便纷纷起身行礼,脸上堆满了笑。 “三姑娘回来了!” “三姑娘辛苦了,奴婢给您沏茶去!” 韩胜玉笑着摆摆手,径自往正屋走。掀帘进去,郭氏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身边只有李妈妈在轻声回着什么事。 见韩胜玉进来,郭氏睁开眼,笑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又要忙到掌灯。” 韩胜玉在她身边坐下,道:“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几日不见夫人甚是挂念,这不就过来给您请安,夫人这几日可好?” 郭氏闻言高兴得合不拢嘴,“好着呢,托你的福,如今我在金城也是有名号的人了,帖子多的应酬不过来。你二伯母帮我挡了不少,不然我这老骨头可撑不住。” 韩胜玉笑了,把丫头送上来的茶盏往郭氏面前推了推,道:“能者多劳,咱们这个家可不能没有夫人,有您在,我在外头不知多安心。” 郭氏听着更高兴了,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十分温和,“我听如意吉祥说,你如今还日日早起习武,着实辛苦了些,每日忙的脚不沾地的,该歇就歇歇。” 韩胜玉笑着应了,其实也没日日去练,有时候实在累了,也会偷懒一天。又说了几句闲话,她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夫人,程姨娘这几日怎么样?” 郭氏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看了韩胜玉一眼,道:“怎么忽然问起她?” 韩胜玉道:“秦州那边来了信,有些事情我想跟夫人说说。” 郭氏摆摆手,李妈妈会意,带着屋里的丫鬟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韩胜玉才把乔姨娘的信里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道:“我姨娘信里说,那天出门是因为白姨娘告诉她,说我爹在金楼给她定了一套首饰。她高高兴兴的出门,结果回来之后,程姨娘就出事了。” 郭氏沉默片刻,道:“程姨娘回来后,我就让人去了秦州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乔姨娘信中没跟你提?” 韩胜玉摇摇头,“这倒没有,我姨娘那性子您也知道,许是忘了。” 郭氏一哂,乔姨娘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想着就看着韩胜玉,“我原想着跟你说一说,这不是你忙的也没个闲暇,再说也是后院的事情,就没想着让你分心,不过既然如今知道了,我就跟你说清楚。” “夫人您说。”韩胜玉立刻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是我不在秦州,白氏跟程氏头上没人管着心思大了,二人争宠已久不分上下,程姨娘有了身孕就自恃有了依仗,对白姨娘多有压制,白姨娘落了下风斗不过这才怂恿乔姨娘前往秦州……” 事情其实也很简单,程姨娘有了身孕,白姨娘落了下风,二人积怨已久,白姨娘吃了程姨娘许多委屈,就想着拉乔姨娘过去压制程姨娘。 若只是压制就罢了,但是二人恩怨已深,白姨娘知道程姨娘一旦生下孩子,她就要一辈子被她压得喘不过气,这才起了心思害程姨娘。 程姨娘见乔姨娘到了秦州,自然知道是白姨娘的手笔。再加上韩应元对乔姨娘一向偏爱,乔姨娘一到秦州,他便将白姨娘、程姨娘全都扔到了脑后。 如此一来,不只是程姨娘恨乔姨娘,就连请乔姨娘去的白姨娘也心中不满,故而想了个一石二鸟之策,偏生乔姨娘也是运气好,那日出门看首饰耽搁的时间晚了些,回府时程姨娘已经小产,让她避过一劫。 “那夫人打算怎么处置白姨娘?”韩胜玉看着郭氏问道。 ? ?今日第二更,当初答应大家的加更哈,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1章 狼心狗肺 郭氏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道:“白姨娘的事,我自有打算。” 韩胜玉看着她,没说话。 郭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光里,声音不疾不徐:“她一个妾室,敢动这样的心思,留不得了。但怎么处置,得讲究个分寸。” 韩胜玉挑眉:“夫人是说……” 郭氏道:“老爷尚在秦州,白姨娘还在他跟前服侍。若是我一道令下把她处置了,老爷面子上不好看,外人也会说我不容人。更何况,这事牵扯到程姨娘小产,若是传出去,对老爷的名声也不好。” 韩胜玉点点头,明白了郭氏的意思。 白姨娘要处置,但不能大张旗鼓地处置。如今秦州事多,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爹,郭氏说得对,当以稳妥为上。 郭氏继续道:“我已经让人去秦州传话了,让白姨娘回来一趟。就说她身子不好,回金城养病。等她回来了,我再慢慢料理她。” 韩胜玉道:“那程姨娘那边……” 郭氏冷笑一声:“程姨娘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也能猜到一二,她这段日子日日来请安,姿态放得低,可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她无非是想借我的手,去收拾白姨娘,替她出气。” 韩胜玉沉默片刻,道:“夫人打算怎么办?” 郭氏看着韩胜玉,声音缓了缓,“这若是做生意,你会如何做?” 韩胜玉想了想,道:“夫人是想……让她们自己斗?” 郭氏笑了:“白姨娘回来了,程姨娘能放过她?不用我出手,她们自己就会斗起来。我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她们斗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料理就是。” 韩胜玉笑道:“夫人高明。” 郭氏摆摆手:“不过是后宅里那些事,见得多了罢了。将她们都收拾了也容易,但是没了白姨娘程姨娘,以后也会有李姨娘张姨娘,如今这二人有把柄捏在我手里,以后不敢翻出大浪,对你对你父亲反倒是省心。” 她顿了顿,看着韩胜玉,神色认真了几分:“胜玉,你素来早慧,我与你说这些,也是让你知道,这样处置她们,与乔姨娘也是最好的结果。” 再有新人进来,不知什么秉性,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韩家现在这种情况,一锅熟人家里闹,郭氏能握得住,若是再送进什么不知根底的,反倒是容易被人钻空子。 韩胜玉听懂了郭氏话里的意思,心想郭氏果然是做掌家夫人的,当年跟乔姨娘闹得厉害,也是因为年轻气盛,若是现在的郭氏料理当年的乔姨娘,乔姨娘肯定翻不起浪花。 现在的郭氏重点不再与妻妾争宠,她看的是丈夫的官位,儿子的前程,女儿的婚事,她的眼睛放在了院子之外。 所以,程姨娘也好,白姨娘也好,就算是乔姨娘如今复宠,郭氏是真的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了。 说句唯利是图的话,就凭如今韩胜玉的本事,能让她的儿女们更进一步,她都愿意捧着乔姨娘得宠。 韩胜玉要的又不是把乔姨娘扶正,她只希望乔姨娘能平安如意,燕然以后能蟾宫折桂,入仕之后能事业顺遂家庭和睦,两边的利益不冲突,自然能和睦相处了。 “多谢夫人。”韩胜玉真心道谢。 郭氏道:“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韩胜玉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出了正院,她慢慢往回走,有了郭氏这话,以后韩家后宅的格局就基本上定下来了。 留着白姨娘跟程姨娘是占位置的,若是她父亲只有一个妾室,外头肯定有人动心思送美人,届时要与不要都麻烦。 若是府上已经有了三个妾,韩应元推辞起来也理直气壮。 回到自己院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吉祥如意备好了热水,她洗漱更衣,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吐了口气。 后院的事有郭氏震着,她可以放心了。 这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起来,韩胜玉感觉久违的神清气爽,换了衣裳去前院打拳,回来洗漱后,便有人请她出门喝茶了。 韩胜玉见是林墨雪的请帖也没推辞,骑马出了门,二人没去喝茶,去了马场跑马。 跑了几圈下来,两人相视一笑,心情大好,翻身下马,去马场边上的凉亭歇脚。 “林姐姐,现在可以说找我什么事情了吧?”韩胜玉看着林墨雪笑着开口。 马场的人都避得远远的,凉亭周围一片空旷的草地,四周一片晴朗,有人靠近立刻就能看到。 “将作监最新打造的兵器有些问题,我哥哥那边暗中送信回来,让我跟你说一声。” 嗯? 韩胜玉神色一凛,随即看着林墨雪,“小林大人辗转让你告诉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墨雪白她一眼,那架势就是你跟我装什么? 韩胜玉含蓄一笑,这才说道:“将作监的兵器怎么会有问题?以前有没有这样的例子?” 林墨雪沉默一瞬,这才说道:“以前也有的,但是自从三皇子坐镇通宁手握大权之后,这种情况就很少发生了。” 韩胜玉心头一跳,隐隐明白了林墨雪找她的真正目的。 见韩胜玉面色发沉,林墨雪轻叹一声,“我哥说,这次送去金水城的兵器又脆又硬,砍在皮甲上要么卷刃,要么直接断成两截。你说,这样的兵器将士们如何能拿着上战场,这不是送命吗?” 韩胜玉的心情十分沉重,历史上唐代炼铁主要使用木炭,这种燃料虽然温度不如煤高,但胜在纯净,几乎不含硫。 当时的铁匠凭借千百年经验,能用木炭炼出质地纯粹的铁,再通过反复锻打提纯,造就了百炼钢的传奇。 唐横刀采用包钢技术,刀刃用高碳钢保证硬度,刀身用低碳钢确保韧性,经精细淬火后,既能刺穿铠甲,又不易折断。 到了北宋,情况发生了根本变化,宋代人口比唐代翻了一倍,都城汴京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手工业、商业空前繁荣。 长期砍伐之下,中原地区的森林资源急剧减少,靠近炼铁工坊的木材早就被砍光。要想烧木炭,得从几百里外的山区运木材,成本高得吓人。 就在这时候,煤炭进入人们的视野,储量大、开采方便、烧起来温度还高,能提高炼铁效率。于是,煤炭顺理成章地成了北宋炼铁的主力燃料,看起来是技术进步,实则为武器质量埋下了致命隐患。 煤炭里藏着致命的隐患硫元素,冶金学常识,硫是钢铁的天敌,用含硫的煤炼铁,硫会进入钢铁,在高温锻造时导致钢材出现热脆现象,稍微用力敲打就容易开裂。 北宋的铁匠们不明白这个原理,他们只知道,用新燃料炼出来的铁,打出来的刀总是不结实。 他们试过反复锻打,试过调整淬火火候,但都没找到问题的根源。最后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刀身加宽、刀背加厚,靠增加体积来弥补材质的缺陷。 于是,原本狭长锋利的唐横刀,变成了又宽又厚的宋手刀,如果你去开封博物馆看那些宋代铁器,刀身宽得像门板,枪头厚得能当锤子用。 老匠人传下来的说法,那会儿打把刀得反复锻打二十遍,可出炉后轻轻一磕,刃口还是会崩个豁口。 想到这里,韩胜玉就猜到这种兵器大概就是将作监送到林琢手中的兵器了。 军工生产存在严重的层层克扣问题,从工部到作坊,拨款就被层层扒皮,家家雁过拔毛,真正的建造经费少得可怜。于是能省则省,刀刃不开刃、不加钢,就成了废铁。 根据辽东档案记载,明军两斤重的红脑包头盔,要消耗十至二十斤荒铁,一副明甲要消耗荒铁一百多斤。但问题是,到了工匠手里,这些荒铁往往被以次充好,甚至用劣质铁代替。 陈瘸子当年从将作监退出来,其中原因之一就是不肯与那些人同流合污贪污军费。 韩胜玉如今让他管着神工坊,他对原材料的把控就极严,给儿子起名一个叫锻,一个叫铸,可见其执念。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韩胜玉看向林墨雪,“将作监的事情你与我说无异于对牛弹琴,我一个行商的,可管不着衙门的事情。” 林墨雪听到韩胜玉这话轻叹口气,“莫要说你,便是我哥还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工部如今有了焦炭炼铁的本事,却还捂着不撒手,肯定会酿成大祸。” 韩胜玉眉心跳了又跳,看着林墨雪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林墨雪与韩胜玉四目相对,“你猜的没错,现在有消息放出来,说是当初萧凛的焦炭炼铁跟你有些关系。” 韩胜玉:…… “还真跟你有关系?” 韩胜玉:…… 小伙伴不可爱了,居然诈她! “你可真行,天大的功劳说给人就给人了,那人还不知感恩,你瞧瞧你是什么眼神。”林墨雪捂着胸口万分悲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还没有抵抗狂风的本事,自然要先自保。” 韩胜玉叹气。 林墨雪听到这话也沉默了,如果当初韩胜玉找林家合作,林家也不能将手伸到工部去,皇上最是忌惮文臣武将沆瀣一气。 “你可要小心了,消息都传到我这里来了,想来瞒不了多久了。” 林墨雪提醒小伙伴早做准备。 韩胜玉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谁让我当初眼瞎呢。” 萧凛是没有问题,但是他娘跟妻子问题很大,这消息泄露出去,她估摸着就跟这二人有关系。 林墨雪也一筹莫展,“我哥让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就是要你小心。将作监那边只怕会掀起风浪,若是焦炭炼铁的事情这个时候散播出去,对你可不是好事。” 很有可能,韩胜玉就会成为替罪羊。 成国公府这是要往死里踩韩胜玉啊,这群王八蛋。 韩胜玉浅浅一笑,“多谢你告诉我。” “胜玉,你可有办法化解?” “成国公府只要不怕死,就尽管拖我下水,我看最后死的是谁。”韩胜玉冷笑一声。 “可外头一旦谣言满天飞,人人都知道焦炭炼铁与你有关,这对你未必就是好事。” 韩胜玉现在刚拿下盐贸,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你放心,萧凛不会承认的,即便是他的母亲跟妻子放出去的话,他也不会认的。” 当初李清晏将试点放在他的皇庄,就是为了方便毁尸灭迹,当初她的手稿,也全都焚之一炬。 萧凛手中的那一份,是他自己后来亲自誊抄的。 脑子是个日用品,韩胜玉可没把它当装饰品,当初与萧凛合作,就留了一手。 见韩胜玉不急不躁,林墨雪也微微松口气,“你既然心中有数我就放心了,天不早了咱们也回吧。” 韩胜玉点头,两人骑马回城,在城内岔路口分道扬镳。 韩胜玉没有回韩家,而是去了四海,把付舟行叫来,她写了一张便签装进信封中递给付舟行,“交给萧凛,等他看完拿回来烧掉。” 而此时的韩旌已经到了界衡书院。 界衡书院依山傍水,风景绝美,韩旌骑马到的时候,日头正好,书院门口的槐树荫下有几个学子正在读书,见他来了,只抬眼看了看,又低头继续。 韩旌把马拴好,整了整衣冠,往书院里头走。他是熟面孔了,门房也没拦,只笑着打了个招呼:“韩管事又来了?” 韩旌点点头,随手扔了个银锞子过去:“辛苦了。” 门房接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 韩旌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后走。他知道韩燕庭三兄弟住在哪儿,书院东边的学舍,三间连在一起的屋子,是他们三房和二房的几个孩子一起住的。 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韩燕然的声音:“大哥,你这篇文章写得真好,借我抄抄呗?” 然后是韩燕章的嗤笑:“抄什么抄,自己写!” 韩燕然哀嚎:“我写不出来啊!” 韩旌推门进去,就见韩燕庭正坐在窗边看书,韩燕章和韩燕然凑在一起,面前摊着几张纸,看样子是在琢磨功课。 “旌哥!”韩燕然第一个跳起来,“你怎么来了?”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2章 萧凛的请帖 韩燕庭也放下书,起身笑道:“快坐。” 韩旌在他们对面坐下,摆摆手:“别忙活,我来说个事儿就走。” 韩燕章给他倒了杯茶,三兄弟围坐过来,能让韩旌亲自跑一趟,那就肯定不是小事。 家里到日子就给送吃送喝这样的小事,自有长随护卫来做,韩旌如今在金城也是有几分名号的人了,这些小事早就不用他做了。 韩旌把韩胜玉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道:“三姑娘的意思,这个文会要办大,办出名堂。她给了个名头,叫‘骊珠探海·夏赋雅集’,还要出个星渚流辉榜,把前十名的诗文编成诗集。” 韩燕然听得眼睛都直了:“诗集?那岂不是要出名?” 那他肯定也要试一试。 韩旌点点头:“三姑娘说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个文会,就是给天下学子一个成名的机会。” 韩燕章若有所思:“三姐这是要给四海造势?” 韩旌笑了,看着韩燕章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赏:“四海现在风头正盛,但三姑娘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头,她要的是把四海的名声扎扎实实地立起来。而且,三姑娘也确实想要为这些学子们做些事情,有很多学子家境并不好,这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人有了名气,财富地位自然就来了。 韩燕庭沉吟道:“这主意倒是好,可怎么操办?界衡书院这边,得先跟山长说一声,若是能得到山长的大力支持,事情就会容易得多。” 韩旌道:“三姑娘的意思是,这事由你们三兄弟出面操办。你们在书院读书,跟山长和同窗都熟,由你们来办最合适。” 韩燕然兴奋地搓手:“真的?这可是认识人才的好机会。” 韩燕章白了他一眼:“别光想着认识人,事情办不好,丢的是三姐的脸。” 韩燕然对着韩燕章一笑,“大哥,三姐做这件事情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拉拢人才吗?咱们可不能舍本逐末啊。” 韩燕章一想也有道理,他们三兄弟性格不同各有长处,燕然的确更擅长与人打交道,在书院也是他的人缘最好,走哪儿都能搭上话。 韩燕庭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大有可为,不过有些细处,得跟三妹妹再商量商量。比如,文会总要请人来点评请谁好,山长肯定是要请的,还要请一位词宗定玉尺,这位词宗请官员还是请一位文豪大儒,诗集怎么刊印,这些都得有个章程。” 韩旌听到这些就觉得头大,他一个习武的,哪里懂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索性说道:“几位少爷先拿个章程出来,回头去四海找三姑娘细谈。” 韩燕庭见韩旌的神色就笑了,也不为难他,便道:“行,回头我去找三妹妹细谈。” 韩燕章也浅浅一笑,体贴地转开话题,道:“旌哥,三姐最近是不是很忙?” 韩旌看了他一眼,道:“怎么?” 韩燕章道:“她都好些日子没来书院看我们了,若是不忙,她肯定自己跑一趟的。” 三姐最疼他们了,打马而来,快得很。 韩旌沉默片刻,道:“是挺忙的,外头的事一件接一件,她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韩燕然难得正经起来,低声道:“那咱们得好好办这个文会,不能让三姐失望。” 韩燕庭拍拍他的肩:“说得对,胜玉常说会读书不如会用书,咱们这回把文会办好了,也能让人瞧瞧咱们的本事,名声也就出去了。” 能臣也得有几个干吏当左膀右臂,能干又有才华的人,到哪里都能站得稳脚跟。 韩旌站起身,道:“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你们几个好好商量,有事随时去四海找我。” 三兄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骑马走远,才转身回去。 三兄弟送走韩旌,回到屋内重新落座。 韩燕然先开口道:“堂哥,大哥,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三姐给了我们这么个大展拳脚的机会,要是办砸了,以后可没脸见她了。” 韩燕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急什么,三姐既然把这事交给咱们,就是信得过咱们。先理个头绪出来,办文会,无非三件事:名头、人选、规矩。 名头三姐已经定了,骊珠探海寓意佳,夏赋雅集应时节,这个不必再议。剩下的人选和规矩,咱们得一条一条掰扯清楚。” 韩燕庭看着堂弟笑道:“燕章说的是,人选又分两拨:一是参赛的学子,二是评判的师友。参赛的咱们不用愁,只要放出消息,自然有人来。关键是评判,请谁来坐这个词宗的位子,直接决定了文会的分量。” 被推为词宗的人,必是辞章大家,文坛的宗主。 韩燕然立刻道:“那肯定得请山长啊!山长不仅是咱们书院的掌舵人,更是当世大儒,他若肯出面,文会就有了主心骨。” “山长自然是要请的,”韩燕章放下茶盏,“但光有山长还不够,山长虽德高望重,却终究是书院内部的人,外人看来,难免有偏袒自家子弟的嫌疑,得再请几位外部的大人物坐镇,方能显出事事公允。” 韩燕庭沉吟道:“外部人选,无非官场和文坛两路,官场上,咱们若是能请来国子监祭酒大人自是最好,若是请不来,那也得想法子请到提督学政大人,若能请他们来做评阅,那就有了官面上的认可,学子们日后履历上添一笔蒙祭酒学政大人亲擢,也是光彩。” 韩燕然却摇头:“祭酒大人固然好,可他公务繁忙,未必有空。再说了,咱们也没这样的脸面请到人。” “燕然这话有理。”韩燕章看向弟弟,“从私交上说,咱们韩家与祭酒大人没往来,贸然去请,人家未必赏脸。倒是学政大人那里,为了政绩与官声许是能请动人。” “还有一人,必是能请到的。”韩燕庭笑道。 韩燕章和韩燕然齐声问:“谁?” “承天府儒学教授周先生。”韩燕庭微微一笑,“周先生掌着全府的生员册籍,那些秀才们都得称他一声老师。若请他来做评阅,他常年在府学,与各县生员熟络,由他出面,还能帮着吆喝各地学子。” 韩燕然一拍大腿:“妙啊!周先生为人谦和,学问扎实,他来评卷,大家都服气。那除了周先生,还能请谁?” 韩燕庭想了想,道:“文坛上,咱们金城还有一位隐居的大儒,原翰林院侍讲许老先生。他致仕后回乡着书,轻易不见客。 但若能把这位请动,那文会立时就不一样了。许老当年可是殿试二甲传胪,做过庶吉士,门生故旧遍天下。他来点评论定,那就是真正的玉尺量才。” 韩燕章眉头微蹙:“许老高才硕学,可性子孤高,等闲不参与俗务。咱们三个毛头小子去请,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韩燕然眼珠一转,笑道:“大哥,咱们请不动,可有人请得动啊,若是山长肯帮忙,自是水到渠成。” 韩燕章沉吟片刻,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许老那边得慎重,等咱们把文会的章程拟好,备上厚礼,诚诚恳恳请山长帮着递帖子。他若肯来,便是锦上添花;若不肯,咱们也不强求。” 韩燕然又道:“是不是还得请几位年轻些的作陪?比如县学的教谕,或者咱们书院里几位有名的先生。到时候评卷,总不能只让几位老先生从头看到尾,得有人掌卷先过一遍,把好的挑出来。” “对,”韩燕庭赞许道,“燕然考虑得周全。可以请书院的几位博士初评,再呈给几位词宗定夺。这样既减轻了词宗的负担,也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显得文会热闹。” 韩燕章笑道:“二弟这个主意好,那初评的人选,咱们回头列个单子,请山长推荐几位学问扎实、不偏不倚的先生。” 韩燕然摩拳擦掌:“那接下来就是怎么让全城的学子都知道这事?怎么让他们都参与这次文会?” 韩燕庭道:“我倒是想了几个路子,第一,咱们书院内部,可以请山长在每月朔望的大课上宣布一下,同窗们自然会口口相传。第二,府学那边,请周教授帮忙,在府学里张贴告示。第三,咱们还可以在城里的茶楼酒肆贴些启事,比如状元楼、太白居这些读书人常去的地方。第四……” 他顿了顿,看向韩燕然:“你不是交友广阔吗?可以请几位要好的同窗,分头去各县学走动,把消息散出去。只要各县的廪生、增广生知道了,自然会传开。” 韩燕然兴奋道:“这没问题!我在县学有几个朋友,正好走动走动。堂哥,光靠口耳相传,怕还是慢。能不能做些帖子?就像三姐开铺子发的那种花贴?” 韩燕章笑道:“你倒会活学活用,印帖子可以,但得讲究个雅致。用素笺,写上文会的时间、地点、题目、规矩,再请山长题个封面,那就有分量了。” 韩燕庭思量道:“地点呢?咱们书院地方够大,可若是来的人多,怕坐不下。要不要跟山长商量,借府学的明伦堂?或者城东的汇文阁?那地方宽敞,又清静。” “既是界衡书院的星渚榜,自然还是在书院好。”韩燕章道,“书院后山的松风阁,景色好,也够雅致。若是人太多,咱们可以在山脚下搭些凉棚,让学子们按号入座。重要的是规矩,三姐说了要出星渚流辉榜,那怎么评选,怎么排名,都得有个章程。” 韩燕庭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能本末倒置,最后被官学抢了风头去。 韩燕然道:“这个简单,就照科举的规矩来。糊名、誊录,保证公平。不过咱们人手不够,誊录的事,可以让书院的书吏帮忙,或者雇几个秀才来做。” 韩燕庭点头:“对,必须糊名。还有,诗文的题目得提前定好。胜玉只说夏赋,未免太宽泛。咱们得拟几个具体的题目,比如咏荷、咏蝉、赋得夏日山居之类,让学子有题可作。也可以不拘题目,任由自选,但每人限投两首。” 韩燕章道:“我觉得还是限定题目好,便于比较。但可以多出几道,让学子任选其一。比如诗题三道,文题一道,这样兼顾各人所长。” 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细,不知不觉窗外日头已偏西。 韩燕然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诗集怎么刊印?三姐说要把前十名的诗文编成诗集,这可是大工程。咱们得提前联系刻字铺,问问价钱和工期。” 韩燕庭道:“这事我来办,四海商行跟城里的几家书坊都有往来。这次文会,说是给学子们机会,其实也是咱们三兄弟的历练。你们两个打起精神,务必把事情做好。” 韩燕然和韩燕章对视一眼,齐声道:“是,堂哥。” 韩燕庭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咱们分分工,燕然你负责将消息放出去,燕章你负责后勤和刊印,我来拟定章程和协调各方。明日一早,咱们先去拜见山长,把大致想法禀告,听听他的意见。若是山长首肯,再分头行事。” 韩燕然搓着手,跃跃欲试:“好!我明天就去府城各处踩点,先把告示贴起来。” 韩燕庭却道:“不急,章程还没定,贸然贴告示,万一后面有变,反倒麻烦。等山长那边定下来,咱们再动手。” “堂哥说得对,是我急躁了。”韩燕然嘿嘿一笑,“那咱们今晚先把章程草拟出来,明日一起见山长。” 韩燕章点头,从书架上取下一叠纸,铺在桌上:“来,咱们一条一条写,事无巨细,都写清楚。” 三兄弟围坐在桌前,时而奋笔疾书,时而争论几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三人年轻的面庞上,仿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此时的韩胜玉顾不上三兄弟为了文会的事情绞尽脑汁,她看着手中萧凛送来的帖子。 啧。 真是麻烦。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53章 干了 韩胜玉看着手里那张素雅的请帖,上头的字迹端正清隽,是萧凛亲笔。 她靠在椅背上,把玩着那张帖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姑娘,萧大人约您见面,您去不去?”吉祥瞧着姑娘神色不太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韩胜玉把帖子往桌上一扔,懒洋洋道:“去,为什么不去?他请我,我就去,不去倒显得我心虚。” 吉祥又问:“那奴婢给您备马车?” 韩胜玉点点头,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萧凛这次是什么态度。 虽说做不成同盟跟朋友,但是她也没想着跟他做敌人,这么聪明的敌人,很让人棘手。 ***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楼。 韩胜玉到的时候,萧凛已经在二楼的雅间等着了。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茶烟袅袅,衬得他眉目间多了几分疲惫。 见韩胜玉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三姑娘。” 韩胜玉看他一眼,收回眼神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萧大人,有话直说。” 萧凛沉默片刻,给她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才缓缓开口:“焦炭炼铁的事,走漏了消息。我来,是给你赔个不是。” 韩胜玉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拿在手里,慢悠悠道:“赔不是?萧大人,你赔的是谁的不是?是你自己的,还是你家里人的?” 萧凛面色一凝,却没有反驳。 韩胜玉冷笑一声:“萧大人,当初我们合作,是因为你的诚意、品行与能力。焦炭炼铁的法子给你,我说得很清楚,不要名不要利,只求个安稳。你答应过我,这事不会牵扯到我。” 萧凛垂下眼,声音低沉:“我记得。” 韩胜玉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萧大人既然还记得,我相信大人不会食言。我不管你家里人知道什么,说了什么,对外我是一概不认的。” 萧凛抬眼对上韩胜玉的眸子,神色认真道:“我知道。” 听到这话,韩胜玉紧绷的思绪微微一松,心念一转,脸上的神色也缓和几分,声音微缓,“萧大人,我一向敬佩你的为人,也很可惜你我不能继续合作,但是缘分已尽,我也不希望有朝一日你我会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当然不会。”萧凛眉心微蹙,“三姑娘,不会有那一天的。” 韩胜玉笑了笑,“我自是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成国公夫人,也不相信你的妻子。我这人从不做挑拨离间的事情,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但是今日我不得不说一句,你的母亲跟妻子真的在意你与你的仕途吗?当初,你进工部那么艰难,便是如今在工部萧大人的处境也说不上万事无忧吧?” 萧凛再一次沉默,以前工部没有这么多人盯着,但是不止太子往里伸手,二皇子也跃跃欲试,他当初凭借焦炭炼铁立了大功直接坐上了侍郎的位置,自然遭人嫉妒。 就算他是成国公的儿子,在官言官,一旦有了差池,别人也会抓住机会一脚将他踩下去。 萧凛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复杂:“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 “萧大人,你与其对我说抱歉,不如管好自己的妻子,说服自己的母亲。”韩胜玉温和一笑,“这次的消息就算是传出去,对我而言顶多麻烦一点,但是对萧大人就不一样了,别人会质疑你的能力能不能胜任工部侍郎这个官职。” 说到这里,韩胜玉一脸同情地看着萧凛,“别人不知我却知道,萧大人走到今天有多辛苦,我只是惋惜你的努力跟付出,在你家人的眼中毫不珍贵。” 萧凛对上韩胜玉同情的目光,心中闪过一抹惆怅,别人尚且知他不易,家里人却处处拖他后腿。 韩胜玉瞧着萧凛逐渐凝重的脸,心里舒服多了,总算是出口恶气。 不挑拨离间? 她没那么高贵的品格,别人打她一拳,她肯定十拳打回去。 不给唐笑言找点麻烦,她就闲得蛋疼总给她添乱,与其让她来麻烦自己,不如自己给她找点事儿做。 “这件事情工部那边若是问起,我也不会将你牵扯进来,所有的后果我会一力承担。”萧凛望着韩胜玉认真说道,“当初的承诺,不会有任何改变。” 韩胜玉闻言笑了一声,“有萧大人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就算是真的有那一天,其实最终结果对我没什么大碍。起码我还能得一个聪慧大义的名声,但是对萧大人而言就不一样了,这对你的仕途是致命的打击。我还是那句话,萧大人走到今天委实不易,我希望如大人这般秉性刚正的官员能仕途顺遂。” 萧凛紧绷的神色听到这话缓和下来,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三姑娘心胸开阔,我自愧不如。” “萧大人过奖。”韩胜玉爽朗一笑,“早先我与大人合作十分愉快,其实后来海船归航之后,我也是希望能与大人继续合作的,奈何天不遂人愿。” 萧凛闻言看着韩胜玉,很是意外的说道:“海船归航之后的事情都是榷易院那边接手,与工部还能有什么合作?” 韩胜玉就是给萧凛添堵来的,见他上了钩,就一脸惆怅的看着对方,“萧大人当知道二皇子掌管了司农监。” 萧凛点点头,“是三姑娘的船带回来的薯蓣立了功。” 韩胜玉脸色越发的惆怅,看着萧凛的眼神带着惋惜,“其实我的人在海外还发现了铁矿石。” 萧凛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当真?” “当然。” 萧凛这一刻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就算是发现矿石,山高水远运回大梁只怕也十分不易。” “海港在扩建,榷易院已经发出政令,招募民间船队可自由出海,今年不行,明年呢?明年不行,那后年呢?等船队越来越多,航线越来越成熟,运输力越来越强,那时又会是什么情景? 再过几年,大梁国威名扬天下时,萧大人在工部已经彻底站稳脚跟,若是再拿下这份功绩,工部尚书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的,但是大饼是可以画出去的。 只要萧凛想起工部尚书这个位置与他擦肩而过,就会想起这是因唐笑言与自己母亲之过引起。 除非,萧凛仕途一直顺利,不然…… 成国公府那就有的热闹看了。 这根刺,韩胜玉狠狠扎下去,只要以后唐笑言不再惹她那就算了,如果再来一次,她非要扶持萧凛的对头坐上工部尚书的位置,让这根刺变成萧凛的头顶疮脚底脓不可。 萧凛本是来道歉的,结果歉没道出去,自己却心事重重脸色乌黑的走了。 韩胜玉“啧”了一声,刀子割在他自己身上,想来这会儿能切身体会她的疼了。 人教人不会,事儿教人就会了。 *** 通宁,中军大帐。 夜色已深,帐中却灯火通明,李清晏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指尖沿着一条条标注的路线缓缓移动。 周定方的大军压境,这几日斥候来报,对方似乎又在调兵,只怕不日就要有动作。 帐帘掀开,金忠大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金城来的信。” 李清晏接过,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短短时日,金城发生了很多事情,四海商行承运盐贸,朝堂上太子和二皇子斗得厉害,还有……焦炭炼铁的消息走漏,有人故意把矛头指向了韩胜玉。 李清晏看完,眼睛闪过一抹厉色。 金忠在一旁低声道:“殿下,三姑娘这回怕是麻烦了。成国公府那边放出的消息,虽说没实证,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迟早会出事。” 李清晏把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望向舆图上金城的方向。 “忠叔。”他忽然开口。 金忠应道:“在。” “盐贸的事,办到哪一步了?” 金忠道:“秦州那边已定为供货盐场,只等朝廷的旨意。殷元中督办,四海承运,估摸着月底四海的船要再次出海。” 李清晏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传信给咱们在户部的人,让他上道折子。” 金忠一愣:“殿下,什么折子?” 李清晏转过身,目光幽深:“就说,边关军械损耗严重,急需补充。恳请朝廷拨银,用以采购精铁、改良兵器。” 金忠闻言脸色凝重,“殿下,你这是要插手政务?岂不是给那些人弹劾的机会?” 李清晏打断忠叔的话,“为了通宁,韩三姑娘做了那么多,这回换我护着她,去吧。” 金忠眼珠一转,满面高兴地应下,转身快步出去。 他以前就劝殿下,朝堂之上不要袖手旁观,他就是听不进去。如今,自己顺着他以前的心思拦着,他倒是不乐意了。 帐中只剩李清晏一人。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望着外头的夜色,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破军。 又想起韩胜玉冒着危险将刘规父子送来通宁,他知道韩胜玉要做什么,他知道这样做有多艰难,又有多危险。 自从母妃过世后,他就孤身前来边关,从不掺和金城的是非。想着,若是哪一日战死在沙场上,这辈子对自己也有个交代了。 但是,他现在却不敢轻易将自己的性命扔在战场上了,韩胜玉为了通宁的将士们,为了他,冒着性命危险处处周旋。 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家,心中装着家国天下,将士百姓,不辞辛苦,四处奔波,处处周旋。 两相对比,令他羞愧不已。 他生在皇家,享受万民供奉,当是他肩负起大梁的重担,可他只守着通宁,无视金城,甚至盼着有朝一日战死疆场,以求解脱。 他心生惭愧…… 他知道,自己死不起了。 他不仅不能死,他还要好好活着,他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护得住她。 异族血统? 只要大梁一统周边诸国,皆是大梁子民,他又算什么异族血统。 刀锋所向,血统归一。 盐贸的钱入了国库,又有多少能到他手里? 韩胜玉拼命给他赚的钱,凭什么被人抢走? 她的心意,不能辜负。 她担的每一份风险,都应该得到回报。 她赚的每一分钱,他都会让她如愿花在她想花的地方。 李清晏拔出破军,灯光之下,刀锋凛冽。 他缓缓转动手腕,刀锋指向了金城的方向。 …… 韩胜玉那日见过萧凛之后,就将成国公府的事情抛之脑后,萧凛既然答应将事情全部担下来,她相信他能做到。 这人家务事上是个糊涂蛋,但是公事上秉性还是让人信任几分的。 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若是这次他失诺,就再也没以后了,两人会彻底成为对家。 韩胜玉并不想跟萧凛这种聪明人做敌人,尤其是对方还知道一些她的底牌,对付起来很麻烦。 看这次萧凛的应对吧,如果不是她想要的结果,那么不能怪她心狠手辣,她绝对不能让萧凛成长起来,只能辣手摧花了。 此刻,她正跟唐思敬对账,因为那幅琉璃江山图澄心堂一跃成为金城奢侈品顶级代表,一货难求。 现在这种状态下,若是将澄心堂的琉璃送去海外,唐思敬的压力极大。 邱云行最近门都不敢出了,躲在家里作画稿,还要读书写文章,只要他一露面,那些对他画作趋之若鹜的人简直能将他淹了。 邱家也因为邱云行声名鹊起有了些变化,但是这些都不是韩胜玉关注的地方。 “能不能等下一批货再随船去海外?”唐思敬跟韩胜玉商量,他正抓紧扩建工坊,但是需要时间。 “不行。”韩胜玉拒绝,她看着唐思敬认真说道:“太子就是悬在头顶上的刀,我得用澄心堂的琉璃,稳住海外的买家,懂了吗?” 她做事,从来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她这盐贸做熟了,趟开了路,太子肯定要来摘果子。 她要未雨绸缪,敢来抢,让他狗咬尿泡一场空。 她只有将主动权彻底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唐思敬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凝重,顷刻间就懂了韩胜玉的部署。 脚一跺,牙一咬,干了! 第254章 萧凛是个狠人啊 一眨眼,金城便进入了夏季。 今日一早落起了雨丝,天气灰蒙蒙的,韩胜玉撑着伞漫步在雨中,脚上的木屐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州盐场的盐送上了她的海船,本想这次留韩旌在金城,但是因为盐贸一事,韩胜玉思前想后,还是让韩旌再一次跟着船队出发压阵。 黎久诚固然可信,也有本事,但是牵涉到朝廷争斗,他没接触过这些,韩胜玉怕其中出什么岔子。 韩旌这次出海之前,带上黎久诚跟韩胜玉重新校准了海图航线。黎久诚对海上的事情比韩旌要熟悉的多,说起航线补给点也更清晰明了。 而且,这次还牵涉到琉璃的生意,她要韩旌带着黎久诚将这桩生意走一遍,这件事情只有最信任的人才能去做。 一眨眼,海船已经出海半月,这月余的时间,金城发生了很多事情。 其中最让韩胜玉意外的是,李清晏从边关送上奏折,请皇上恩准盐贸的税赋用于通宁等边关重镇,朝堂上因为此事吵了大半个月。 李清晏不仅要盐贸的税赋,还要户部提前预支一部分军费给他,并以周定方大军压境为由,若通宁因粮草军械导致兵败,朝廷不得问罪与他。 李清晏强硬的态度跟以往截然不同,户部尚书王资益都恨不能当场告老归乡。 也因为这件事情抢走了太子跟二皇子的注意力,韩胜玉将澄心堂的琉璃送上海船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韩胜玉收了伞,走在曲折的长廊中,雨声沥沥,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凝重,阴沉。 “胜玉!” 殷姝意的声音透过雨声蒙蒙似是从天际传来,韩胜玉抬头望去,隔着氤氲的雨雾,殷家姐妹的身影在八角亭中若隐若现。 她折身往亭子走去,木屐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雨丝如织,将整座金城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韩胜玉撑着伞,她喜欢这样在雨中慢慢走,雨声能让人静下心来。 殷姝真靠着鹅颈椅,手里捧着一盏茶,望着亭外的雨景。殷姝意则歪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的玉佩。 “胜玉!”殷姝意见韩胜玉踏雨而来,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今日怎么这么慢腾腾的。” 韩胜玉失笑:“难得有闲暇,雨中踱步,心不负景。” 殷姝意:…… 咋滴,对雨都要拍马屁不成? 殷姝真拉着韩胜玉在她身边坐下,这才笑道:“她一早就在家里坐不住,非要拉着我早早出门。我说雨大,等雨小些再出门,她偏不听。” 殷姝意理直气壮道:“我就是早些想出来玩而已。” 才不是为了早些见到韩胜玉。 韩胜玉接过殷姝真递来的热茶,靠着鹅颈椅,偏头看着殷姝意,才道:“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好事?” “如今你是金城炙手可热的新贵,没事就不能见你了?也是,你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着实不容易。”殷姝意哼了一声道。 韩胜玉一本正经点头,“确实,若不是今日能见到殷姐姐,只有你的话,我未必有空。” 殷姝意:…… 她们这薄弱的经不起玩笑的友情啊。 殷姝意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哎,你知道吗?成国公府最近可热闹了。” 韩胜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殷姝意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感兴趣,越发来了兴致,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萧凛纳了一房贵妾。” 韩胜玉:…… 这个消息很有冲击力啊! 以萧凛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做出新婚不足半年就纳妾,还是个贵妾的事情。 殷姝真见韩胜玉一脸震惊,轻声道:“这事你没听到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 韩胜玉还真忙的没时间打听这些八卦,以前有什么新鲜的八卦,韩旌铁定替她打听来说给她听。 但是,韩旌出海了啊,付舟行可没长一张八卦的嘴,不敢在自己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韩家的女眷们都知道她跟成国公府之间的恩怨,便是知道些风声,也不会说给她听。 故而,她还真不知道。 殷姝意见韩胜玉若有所思的模样,就道:“那贵妾是个落魄官家女,听说祖上也是做官的,后来家道中落,沦落到给人做妾。听说饱读诗书颇有才华,容貌出众,性情还温顺,跟唐笑言简直是两个模样。” 韩胜玉心里翻江倒海,这不会又是她的锅吧? 那天的眼药劲有点大啊。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萧凛牵制唐笑言的办法,居然是纳妾! 用女人解决女人,这思路就还挺清奇。 萧凛抓住了唐笑言的性格缺陷,这贵妾的秉性对上她,简直是全属性针对性克制。 果然,男人狠起来还有女人是什么事儿。 萧凛深知自己的弱点,他不善于处理后院女人间的事情,唐笑言背后有威国公府撑腰,这个妻子没有犯致命的错误,便不能和离更不能休弃。 除非成国公府跟威国公府彻底翻脸结仇,显然,便是萧凛愿意这样做,成国公夫妻也不会同意的。 他现在只是世子,成国公府如今还不是他当家做主。 且,以唐笑言的性子,萧凛的话她听不进去,萧凛的仕途她不是不在意,但是显然比起萧凛的仕途,她更在意萧凛到底爱谁。 对上恋爱脑占上风且家世强劲的妻子,便是萧凛这样的俊秀都束手束脚。 想要破这个局,纳妾,且纳一门贵妾,犹如点睛之笔,将一潭死水盘活了。 萧凛……是个人才! 那日,她决定再给萧凛一次机会是对的,这家伙一出手简直致命! 韩胜玉虽然觉得自己有点聪明,可她又不是万能的主角,总有机会给她绝地翻盘。 所以,对上萧凛,她十分谨慎,现在瞧着,自己忍一时之气,果然没错。 萧凛在书中是配角,但是作者塑造这个角色的时候,给与的血肉是丰满的,点的智商也足够,家世又好,行事谨慎,如果用分数来定论,他能达到九分的高度。 这也是她不愿意轻易跟萧凛结仇的原因。 “这可真是让人没想到。”韩胜玉长舒一口气说道。 殷姝意冷笑一声,“唐笑言自从嫁进成国公府,就处处掐尖要强,因为你的事情跟萧凛闹了几场,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韩胜玉很是意外的看着殷姝意问道。 “你莫不是忘了,我大嫂可是唐笑言的小姑子。” 韩胜玉还真的一时给忘了,轻咳一声,“那你们姑嫂关系不错。” 这种家务事都能说给殷家人听,要知道出嫁的女子,很少在婆家说娘家不好。 “哪是我大嫂说的,我大嫂有几户陪房,消息是从这些人口中传出来的。”殷姝意道。 殷姝真听着妹妹这话,在一旁温声道:“若不是有大嫂授意,你以为她身边的人能放出这种消息?” “是不是有什么要紧,我总觉得在这个关口放出这些消息,看来大嫂跟唐笑言的关系可不好。”殷姝意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韩胜玉,“你说是不是?” “这你让我怎么猜?”韩胜玉一摊手,这得罪人的事情她不干。 殷姝意心里骂着小滑头,口上的短处也不肯让她抓住一回。 “比起唐笑言这个嫂子,我大嫂肯定更看重自己亲哥哥的前程。再说,哪有男子不纳妾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殷姝意嘴角微微带着一抹嘲讽道。 韩胜玉闻言侧头看向殷姝意,正捕捉到她嘴角的那一抹嘲讽,心头默了一瞬,这才又道:“你说得对。” 后世法律健全,还不是有那么出轨的男人女人,在这个纳妾合法的时空,但凡有点家底的男人,又有几个不纳妾的。 不止男人纳妾,有权有钱的女人私下养面首的事情,在大梁也不稀奇。 “听说那贵妾进门后,颇得萧凛欢心,唐笑言跑到婆婆跟前哭诉,成国公夫人在这种事情上,自然是偏袒自己儿子的。” “什么欢心不欢心的,萧凛就是用这贵妾压制唐笑言,自然要把她抬起来。”殷姝真听着妹妹的话轻叹口气,“这贵妾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毕竟唐笑言背后可有威国公府撑腰。” “姐姐,她可做不了这个主,萧凛把她抬起来跟唐笑言打擂台,她能后退吗?” 自是不能的。 韩胜玉跟殷姝真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复杂。 “那贵妾进门后,成国公府里的下人都说,跟少夫人比起来,这位新姨娘简直是个菩萨。你说说,这脸打得,啧啧。”殷姝真脸色微妙,上辈子的太子不是人,这辈子的萧凛也不逞多让啊。 男人啊,没个好东西! “萧凛也是没办法,家里乱成这样,唐笑言再胡闹就要影响他的仕途了,他在外头还要应付朝堂上的事,换谁都头疼。” 说着殷姝真看向韩胜玉,微微压低声,“这次四海的船安全归航,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亦或者榷易院的许多官员,都搭着你的船获利不少,偏萧凛之前跟你关系不错,却什么都没捞到手,成国公对此很是不满。” 韩胜玉冷笑一声,若不是她态度强硬,成国公又怎么会不满呢? 想到这里,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这回,成国公府怕是消停不了了。” 殷姝意眼睛一亮,凑过来道:“你说,唐笑言会不会闹得更凶?” 韩胜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就要看她有没有脑子了,或者威国公府会不会劝劝这个女儿了。”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殷姝意却懂了,嗤笑道:“唐笑言若是能咽下这口气,她就不是唐笑言了。” 殷姝真秀眉微蹙,好一会儿才徐徐说道:“萧凛已经做到这一步,为了堵住威国公府的嘴,也不会让唐笑言就此休战的。” 韩胜玉很是惊讶的看着殷姝真,这话若是殷姝意所言,她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居然是殷姝真说出来,就让她有点震惊。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凉亭里茶香袅袅,三个姑娘围着茶案说说笑笑,仿佛外头的风雨都与她们无关。 殷姝真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韩胜玉:“对了,这是平郡王府送来的帖子,过几日府里有赏荷宴,我想着,四海的船已经出海了,你现在也没那么忙了,咱们一起去热闹热闹。” 韩胜玉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痛快答应下来,“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去凑热闹。” 殷姝意啧啧道:“平郡王府的荷花可是金城一绝,这回可有眼福了。” 三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些许光亮。 韩胜玉站起身,道:“行了,我送你们回去。” 殷姝意摆摆手:“不用送,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韩胜玉点点头,送她们到车上,看着马车驶入雨后湿润的街道,渐渐远去。 她撑着伞,又走进了微风细雨中。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透过雨雾,看向对面的来人。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韩胜玉没想到太子会在这里,那她跟殷家姐妹相聚,他是不是都看到了? 太子望着半蹲着行礼的韩胜玉,好一会才说道:“免礼。” “谢太子殿下。”韩胜玉起身,今日的太子与她当初初到金城时见到的太子已经大相径庭。 那时的太子眼神清澈,一眼望过去,还能猜到他几分思绪,今日的太子眸光黑沉,一眼望不到底。 不止她在进步,每一个人都在进步。 韩胜玉私下里并不想跟太子有什么关联,便侧身避到一旁,做出一副请太子先过的姿态。 太子并未动,也并未说话,时间仿若凝滞,韩胜玉垂着头,遮掩住几分眼中的不耐。 “相请不如偶遇,孤有几句话问三姑娘,你跟我来。” 太子一开口,还不如不开口。 韩胜玉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是男主,你了不起。 ? ?今日更新送上,晚上凌晨没有更新哈,大家明天中午来看,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5章 出手 太子转身,沿着长廊往前走去。韩胜玉撑着伞,落后半步跟着,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身后不远处廖承恩带着东宫的护卫远远相随,氤氲雨雾之下,这些人朦胧模糊像是一道道影子。 看到廖承恩时,韩胜玉的警惕心瞬间提升,不管是走路姿态,还是说话语气都格外的小心谨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一处临水的轩榭。太子推门进去,韩胜玉收了伞,跟了进去。 她将伞竖着靠在敞开的门板上,雨水瞬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上。太子回过身,眼睛落在靠着门板的伞上,又看了看韩胜玉。 她总是这般谨慎小心,从不授人以柄。 轩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桌椅,临窗摆着一张小几,太子在窗边坐下,望着外头的雨景,半晌没说话。 韩胜玉站在一旁,也不开口。 雨声沥沥,轩榭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韩胜玉就挺烦躁这种场景,有种无形的气场在禁锢着她。 太子天潢贵胄,生来权势加身,富贵缠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她,只是小官之女,汲汲营营不过是想要好好活着而已。 书中世界以主角为中心,即便是她想尽了办法针对太子,总有一股力量让他平安落地。 她给自己插上了翅膀,给自己点亮了文武双全的技能,她即便是没觉醒剧情的情况下,也依靠本能把永定经营起来。 她费劲了千辛万苦从后院的四角天空走出了韩家的大门,她用自己的智慧征服了韩父,让郭氏这个嫡母愿意和平共处,她靠自己的双手打开了海上的通道,夯实了自己的事业根基。 她走的每一步路都很艰难,但是她从不抱怨。别家的女儿只能困在后院,而她的父亲跟嫡母愿意给她机会走出去,她应该心存感激。 她奉行菩萨心肠做人,金刚手段做事。 她只是个人间烟火气下的小女子,她不想做什么大女主,她只想三餐四季不为食忧,说话做事挺直脊梁。 她是个俗气至极的人,想绕父母膝下承欢,想兄弟姐妹和睦,她想要乔姨娘能平安活到老,她想燕然能走出自己的人生。 可是,在抵达金城觉醒剧情之后,她就知道她的人生渐渐脱离掌控。 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以致她此刻面对太子,心情更加的烦躁。 这个打不死的小强,就像是孙悟空的紧箍咒,让她暴躁又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忽然开口:“韩胜玉,你当初出现在九合园,是故意为之吧。” 韩胜玉:…… 翻旧账? 那她不能认! 韩胜玉微微蹙眉,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愕然跟震惊,“太子殿下,臣女当初出现在就九合园只是想去赏景而已。” 太子并不接这句话,黑沉沉的眸子落在韩胜玉的脸上,将她的震惊与愕然收入眼底,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继续说道:“孤,不信!” “如果太子殿下非要这样想,臣女也没有办法。”韩胜玉甩出渣女语录。 爱信不信,她不负责。 太子盯着韩胜玉一脸气呼呼的神色,好像真的被他的话气到,若是以前他就信了。 但是,跟韩胜玉交手多次,他次次总要吃些亏,自然不会再轻易信她。 “你如何说服殷家助你拿下盐贸的?” 这猛不丁的转移话题突然袭击,韩胜玉差点嘴瓢脱口而出,心里跳着脚的骂太子奸诈,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殿下这话,臣女听不懂。” 韩胜玉一脸迷茫的看着太子,活脱一副太子对牛弹琴的架势。 心里却咬牙,智商突然上线的男主,有点难搞啊。 她穿的毕竟是本言情小说,一切以言情为主。书中太子沉迷谈恋爱,事业线全靠身边的智囊团推进,现在太子忽然有了事业脑,韩胜玉有点慌。 本来就打不死,现在长了脑子的太子要打死她。 “韩胜玉,你是个聪明人,韩应元要入金城为官,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韩胜玉心头一片凝重,长了脑子的太子太可怕,一下子抓住了事情的要点。 太子也被雷劈了不成? 这几天也没打雷啊。 太子,二皇子,李清晏,她早就选定了支持李清晏,首要原因就是这人书中死的既惨又冤,最重要的是,李清晏此人心系家国天下,为人正派。 支持李清晏,不怕大业成功之后被清算。 支持太子……女主重生后就先一脚踹了他,童话故事也只写到王子与公主大婚。 可见太子娶了殷姝意这个女主之后,婚后生活必是相爱相杀一地鸡毛。 她一个女配能跟女主比吗?自然是太子有多远滚多远。 太子身为男主,自然也有男主的优点,但是言情小说你不要指望走事业线,他全程走恋爱线。 能成功,一是男主不会死且最终能成功的人设,二是靠出身,皇后亲子,得封太子加持,三是有智囊团力保。 这也是韩胜玉觉醒剧情之后,虽然与太子是对家,但是做事处处给自己留余地,榷易院忍痛分太子一杯羹的最终原因。 没有主角的命,就不要有主角的病。 她一向能屈能伸,活得清醒。 她思来想去找原因,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总不会是跟李清晏最近行事越来越强势有关系吧? 韩胜玉越想越有道理,书中二皇子身为配角,自然有不少蹦跶的剧情,但是他总伤害值不足,对太子形成骚扰但又不致命,太子只会觉得二皇子是个烦人的苍蝇。 但是,李清晏不一样啊,他这次一出手,就让王资益脑秃,皇帝松口,朝中局势顷刻间出现了分化。 伤害值飙升! 这种情况下,太子忽然有了脑子,好像也不奇怪了,毕竟是做男主的人。 所以,太子在这种情况下拉拢自己这个能赚钱的机器,就能说得通了。 一上来就捏着韩应元的前程威胁他,狗男主,不当人,那就继续当狗好了! 韩胜玉一脸惊色的看着太子,“殿下,我父亲去秦州做官,即便是要升官,至少也得等三年考绩之后才有定论。再说,这种大事,我一个小女子可不敢插手,您真是太高看我了,若是被我爹知道了,还不得罚我跪祠堂。” 气氛再一次凝滞下来。 太子的脸色逐渐有些铁青,乌黑的眸子就如这朦胧的下雨,淅淅沥沥氤氲朦胧的像是过了一层纱,让人探不到底。 韩胜玉一脸惶恐的立在亭中,心中却国骂不断这狗剧情,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结果太子有了脑子,她这数年打拼就像是一场笑话。 “那真是遗憾,韩姑娘,保重。” 太子拂袖而去。 韩胜玉凝视着太子怒气冲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了种大家都别活的美丽精神。 但是,想到疼爱女儿的乔姨娘,爱护姐姐的韩燕然,韩胜玉又将这种冲动狠狠的压了下去。 这一刻,她忽然就共情了李清晏,他身上有异族血统,在皇室中的日子过得必然不好,偏皇帝对他这个儿子还算是不错,他母妃活着时也十分受宠。 可他本人,在皇帝视线之外的地方,的确又活得艰难。 这种情感会让人发疯,既不舍又厌恶。 丢也丢不掉,要也要不了。 韩胜玉深深吐了口气,脚步沉重地往外走,手中拎着伞并未打开,就这么走进蒙蒙细雨中。 …… 夜色深沉,东宫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太子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封信笺,目光落在上面的字句上,久久未动。案上还摊着几份文书,都是从都察院和吏部那边抄录来的卷宗。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文士躬身而入,此人姓张名戴,官居都察院监察御史,明面上是铁面无私的言官,实则是太子安插在都察院的棋子。 “殿下。”张戴走到案前,垂手而立。 太子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他:“秦州盐运使司的消息,你看看。” 张戴接过,就着灯火细细看了一遍,信上写的是秦州盐务的近况,其中多处提到一个人,秦州盐运使司运同韩应元。 张戴看完,抬头看向太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不答反问:“秦州盐务,你有什么看法?” 张戴闻言斟酌着措辞,“秦州是产盐大区,盐运使司那边肥得很。运同是佐贰官,虽不是正印,却管着具体的盐务运作,是个实权位置。韩应元在那里经手的盐引、盐税不计其数。” “干净吗?” 张戴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殿下,盐务上要想干干净净走出来,难。韩应元就算自己不伸手,底下人也未必安分。何况他管着盐引发放,多少盐商盯着,想不沾腥,几乎不可能。” 太子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张戴看着他,试探着问道:“殿下是想动韩应元?” 太子将案上的几份文书往前推了推,“你看看这些。” 张戴拿起文书,一一翻看,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殿下,秦州盐务与海运关联,此时弹劾韩应元,恐不是最好的时机。” 太子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戴的思绪飞快转动,太子忽然对韩应元下手,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韩应元不过是个运同,不高不低,既不掌兵权,也不预朝政,太子动他做什么? 除非…… “殿下,想要针对四海?” 四海是韩应元的女儿所开,且这次四海承接盐贸,太子属意胡岳却被四海抢走了。 张戴想到这里,心里逐渐明白,不由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戴心中了然。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外头月色如水,照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良久,太子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既是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官员是你的本分。”太子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递给他,“这是秦州盐务上的几件事,你拿去写。” 张戴接过,就着灯火细看。 纸上写得清楚,韩应元在秦州盐运使司任上,涉嫌三件事。 其一,私放私盐,去年秦州盐场产盐三十万引,官仓入账只有二十八万,那两万引的差额,据说流向了几个与韩应元往来密切的盐商。 其二,盐引混乱,秦州盐引发放,本应按照盐商历年销量核定,但韩应元任内,有三家新盐商拿到了大额盐引。 其三,贪墨盐税,去年秦州盐税比前年少了三成,但盐产量并未下降。那少的税银去了哪里,韩应元身为运同,脱不了干系。 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一罗列,仿佛铁证如山。 张戴看完,沉吟道:“微臣这就回去连夜写折子。” 太子淡淡道,“要让他摘不掉,但也不能让他死。” 张戴一愣,心头微动,隐约明白了什么。 不想要命,却要让他吃苦头、让他害怕,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却又留着一口气。 为什么? 为了他女儿。 “臣明白了。”张戴垂首。 太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张戴躬身一礼,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太子走回案后,目光落在那叠纸上,久久未动。 窗外月色如霜,照在东宫的琉璃瓦上,他倒要看看,韩胜玉这回低不低头。 …… 翌日早朝,都察院监察御史张戴出班,递上弹劾秦州盐运使司运同韩应元的奏疏。盐务三罪,证据确凿,言辞犀利,引得朝堂上一片哗然。 天子阅罢,面色沉沉,朝堂之上官员因此事争论不休,盐贸一事让秦州从诸多产盐地脱颖而出,当初力定秦州,群臣不满者诸多。 二皇子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子,心头一阵狂风大雨,韩应元若是被查,他的钱岂不是要飞了? 心里怒火翻涌,面上却是一脸蠢相,一副你们在吵什么的模样。 消息传到韩家时,韩胜玉正在后院陪郭氏说话。 来报信的小厮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郭氏眼前一黑,一把抓住椅臂,这才稳住了身形。 ? ?写的有点慢,更晚了,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6章 你我联手,所向披靡 “胜玉……”郭氏转头看一旁的女儿,声音发颤,“你父亲他……” “母亲莫慌。”韩胜玉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都察院的职责便是弹劾,他们一年到头弹劾的人多了,又未必个个能定罪。父亲为官多年,行得正坐得直,不会有事的。” 郭氏听到这话虽觉得有些道理,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心里发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又说道:“自从你父亲去了秦州,从未被弹劾,这次的事情来的如此突然,必然有根由,咱们先查清楚……” “母亲。”韩胜玉打断郭氏的话,扶着她在窗边坐下,把太子见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郭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咬着牙道:“拉拢不成,这是要拿着你父亲威胁你?” “是,这次是我牵连了父亲。” “胡说什么?”郭氏皱眉怒道,“你做这许多事还不是为了家里?四海做得好,才会被人盯上,与你何干?” 听了郭氏的话,韩胜玉抬头望过去,眼睛深处有丝丝笑意溢出来。 “母亲,邪不压正,太子行事如此张狂,不过就是认为我们韩家是他的掌中物,只要他握一握巴掌,韩家就要卑躬屈膝任由他调遣。” “哼!烂船还有三斤钉,咱们韩家可不是那等怕死的人家。”郭氏怒目圆睁,看着韩胜玉说道:“我这就给你父亲写信,看看他准备如何做,咱们在金城也好配合。” 郭氏虽然想不出破局的办法,但是她知道,丈夫一定有办法。 韩胜玉摇摇头,“此刻送信很不安全,只怕太子的人会在城外伏击。” 郭氏大怒,“东宫是要赶尽杀绝不成?” “太子既想要四海,就得要我低头,要父亲低头,父亲行事虽圆滑骨子里却像极了祖父,一身傲骨,满腔傲气,他不会低头,女儿也不会低头。” 郭氏眼眶顷刻间就红了,她怎么会不知丈夫是什么性子,这才担心啊。 “那你可有好办法?”郭氏看着胜玉问道。 “母亲,太子既然想用朝堂上的手段压咱们,那咱们就用朝堂之外的力量回他。他以为韩家只有咱们几个人,他错了。” 郭氏一怔:“你是说……” 韩胜玉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冷意:“咱们家可是为学子们花了很多很多钱的,书院里的那些学子,将来都是要入朝为官的。他们现在无权无势,可他们有笔,有嘴,有满腔的热血。太子不是想用弹劾压我父亲吗?那我就让全金城的学子都知道,有人想吞了四海,动摇国本,构陷忠良。” 郭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能行吗?琢瑛榜至少要等今年秋闱才能扬名天下,星渚流辉榜虽然已经宣扬出去,可毕竟也还未开始评榜,他们会愿意做这种事情吗?” 韩胜玉笑吟吟的开口道:“人不热血枉少年,要不怎么说‘书生意气’呢。母亲,您说,是太子的刀快,还是天下读书人的笔快?” 郭氏顷刻间满腔热血都涌动起来,站起身在屋子里不断地转圈。 韩胜玉让人拿来纸笔,铺在桌上,郭氏转圈的功夫,她写就洋洋洒洒三大张。写完后,她吹干墨迹,折好,递给候着的吉祥。 “立刻让梁安送去界衡书院,亲手交给大少爷。” 吉祥接过信,转身就去寻梁安了。 界衡书院。 韩燕庭正在书房里看书,韩燕章和韩燕然也在,三人凑在一处,还在琢磨文会的事。韩燕然正说得兴起,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梁安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一封信:“少爷,三姑娘的信,急事!” 韩燕庭脸色一变,接过信,三兄弟围过来,就着灯火一起看。 信上,韩胜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太子拉拢不成,便用弹劾构陷韩应元,想逼她低头。现在朝堂上已经有人递了折子,弹劾韩应元私放私盐、盐引混乱、贪墨盐税三桩罪名。 信的最后,韩胜玉写道:“堂哥,燕章,燕然,韩家如今遭人构陷,非我一家之难,乃天下正直之士共愤之事。国难当前,通宁将士尚在浴血奋战,太子不思国难却欲以权压人。 今日是韩家,他日又是谁家?学子之心,唯纯唯本,天下之公论也。望你们将此事传遍书院,传遍士林,让每一个正义学子,都当知此恶行。 我父为官清正,秦州盐务账目清楚,这是铁打的事实。打铁还需自身硬,秦州之罪名,我们无所惧。这次韩家之战,亦是天下公正之战,让我们扛起战旗,冲锋在先,为韩家,为所有正义之士走出一条路来,身死不可惧,正义不能丢!” 韩燕然看完,眼睛都红了,一拳砸在桌上:“欺人太甚!” 韩燕章沉着脸,没说话,但拳头握得紧紧的。 韩燕庭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收起。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弟弟,目光沉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燕章,燕然,你们怕不怕?” 韩燕章冷笑一声:“怕?怕什么?哥,我不怕。” 韩燕然也道:“堂哥,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 而此时的韩胜玉也并未闲着,她单独约了殷姝意出来会面。 自与太子交锋以来,她屡战屡败,如今回头细细回想,她觉得自己可能点错了战争方向。 太子是男主,受剧情影响,以及男主气运庇护,导致她每每对上太子,本该大获全胜的局面,总会出那么一点差错,让太子平安落地。 追随太子的官员被她搞掉好几个,但是太子依旧安然无恙。 好比荆轲刺秦王,明明当一剑封喉,偏秦王身边的斗士一个接一个上来赴死。 韩胜玉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这个女配搞不掉男主。 她不服气! 凭什么她就该当太子的踏脚石,当他的炮灰,为他的成功添砖加瓦? 她生来难道是要做炮灰的吗? 她不信命! 天不予,她自取! 昨晚气到做梦拎着剑追着太子砍,砍了一夜,太子一根头发丝都没掉,硬生生把她气醒了! 一边捶床,一边骂。 忽然,她脑子闪过一抹灵光,她不行,女主呢? 同样的事情,她对男主的伤害值被转移,那么女主对男主造成的伤害值,会不会被转移? 女配不能直接伤害男主,那么女主呢? 殷姝意的重生,是不是上天给她的另一个金手指? 只是她之前只想着把女主当Npc刷剧情,从未想过借女主的手杀男主。 且女主重生后做的事情,全围绕着殷家人改命展开,毫无扩张领土与男主一较高下的斗争姿态。 这个怂货! 那么,反方向来看,是不是女主的战斗本能,需要她来助攻呢? 女配在战斗,女主也别想偷懒! 这想法在脑子里一扎根,韩胜玉哪里还有睡意,早饭都没吃,让人送信去丞相府,她匆匆坐上马车直奔四海。 殷姝意抵达四海的时候,眼下发青,眼睛发懵。这要不是韩胜玉约她,谁叫她她也绝不会这么早起床出门的。 韩胜玉她惹不起啊,这家伙拎起刀的时候,简直是敌我不分,不分敌我。 一见到韩胜玉,殷姝意就忍不住抱怨,“这么早叫我出来做什么?做生意我又不懂,我在四海只是你手中的招牌,你想做什么做就是。” 若是之前殷姝意说这话,韩胜玉心绪平和,毫不波澜,但是现在? 不行! 这一摊烂泥,无论如何她得糊上墙! “我爹被太子恶意弹劾的事情,你不知道?” “什么?”殷姝意的瞌睡都被吓跑了,“太子弹劾你父亲了?我不知道啊?” 她大哥过了婚假又开始巡盐了,他一出京,外头的消息除非她特意打听,不然很少会传进后院。 她父亲那性子,不太喜欢女眷掺和外头的事情,也就是出了个韩胜玉,把金城搅和得浑水一潭,她父亲对她们姐妹的态度,与以前有了些许改变。再加上嫡母不太拘束她们,只要不太出格,日子还是很惬意的。 就算是这样,大哥一出京,她不出门的话,外头出点什么事情,她这里的消息就会慢几分。 所以,现在听到太子让人弹劾韩应元,殷姝意的惊讶是真真切切的。 对上殷姝意的神色,韩胜玉沉默了。 你说女主的重生的意义何在呢? 就只是跟太子断绝关系? 也就是殷姝意不知道韩胜玉在想什么,若是知道,非要跟她掰掰手腕子。 她只是重生,又不是重新长个脑子。 她想活着,不想送死! “这件事情,我需要你帮忙。”韩胜玉瞧着殷姝意摆烂,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她的摆烂,阻碍到她的战斗,那绝对不行! 以前摆烂她不管,现在关系到她跟男主的对决,那就爬起来也得给她冲锋! 既然没有自主战斗意识,那就索性直接分派任务。 就算是一滩烂泥,那也要给她做烂泥中的翘楚! 殷姝意下意识地有点发慌,摸了摸心口,以为是没吃早饭的缘故,瞧着韩胜玉沉寂中透着愤怒的脸,拒绝的话在嗓子口转了个弯,下意识地说道:“要我做什么?我一个内宅闺秀,名声也不怎么好,怕是帮不上你。” 韩胜玉:…… 你这觉悟当什么女主,她就该雕一个莲花座,一脚把她踹上去。 韩胜玉脑子飞快的转动,让烂泥自主战斗,就得另辟蹊径。 想到这里,韩胜玉大义凛然的开口,“你怎么能这样说?名声怎么不好了?当初你跟太子之间的事情,那也是太子持身不正,明知你是姝真姐姐的妹妹还不知避嫌,故意接近你,你一个后宅小姑娘哪知道人心险恶? 再说,你幡然悔悟之后,立刻与太子划清界限,可见态度端正,殷夫人都肯原谅你,便是有罪你也赎过了。没赎罪,没认错从来只有太子而已。” 殷姝意听得一脸恍恍惚惚,她直到现在一直觉得自己有罪,她的罪孽赎不清。 是她害死了家里人,想起家中人凄惨的下场,她就夜不能寐,心不能安。 但是,韩胜玉告诉她,她的罪已经赎清了! 殷姝意的眼眶都红了,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烫得她,心都慌了。 “胜玉,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错,怎么会赎清呢?我一辈子也赎不清的。” 韩胜玉知道啊。 虽然,她不知道殷姝意那一世的剧情到底是什么,但是凭她对太子的恨意,照着言情女主的剧情走向,也多少能推测出几分。 王子与灰姑娘成亲之后,陷入了柴米油盐之中,婆媳矛盾,妻妾矛盾会成为一把把尖刀,将感情撕裂的七零八落。 看殷姝意重生后果断将纪茹送到太子跟前,她就推测到,纪茹在殷姝意的上一世的世界中,一定是一个极为反派的角色。 恨到重生就把宿敌送到前夫床上,让二人死死地绑在一起,可见恨意之深。 而且,殷姝意想要与太子彻底斩断关系,利用纪茹转移太子的视线,这一招的确很妙。 至少,殷姝意顺利与太子退亲,也借纪茹跟太子斩断了干系。 “渡人先渡己,错不是你一个人犯的,凭什么你一个人赎罪?” 殷姝意一梗,抬头看着韩胜玉,“你这话说得轻巧,我要是有本事让太子赎罪,早就去做了。” “我有就等于你有。” 什么? 殷姝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骨直冲脑仁儿,眼睛直直的看着韩胜玉,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想干什么?太子弹劾你父亲,你也不能让我送死啊?” 她就是怕韩胜玉,才从不招惹她。 这煞星怎么还能自己送上门呢? 这窝囊劲儿看得韩胜玉真想给她洗洗脑子,重生界的乌龟大师,非她莫属。 韩胜玉对着殷姝意展颜一笑,“你当初将纪茹送到太子身边,不会以为这件事情就真的天衣无缝吗?” 殷姝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她都知道! “太子现在只是顾不上你,等哪日他对纪茹失了兴趣,你说会不会再盯上你?” “你不会以为太子妃真的会允许纪茹生下太子的庶长子吧?” “这把刀迟早会落在你头上,你姐姐的头上,殷家人的头上!” “要想改变你跟姝真姐姐的命运,你做的远远不够!” “殷二姑娘,姝意姐姐,大胆去攻击每一个试图掌握你命运的人,你有权利时刻保持锋芒,别用善良掩盖你的恐惧,来委屈你自己。” “命运应该掌控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敌人手中!” “蚁多咬死象,你我联手,当所向披靡!” 战斗吧,女主!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7章 她死也要守住 殷姝意被韩胜玉这番话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呆呆地望着韩胜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震惊、茫然等复杂情绪,还有一丝被掩埋了太久、几乎快要熄灭的火光。 “我怕我不行,不仅帮不上你还会拖你的后腿,给你添麻烦。”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韩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相信,你可以。” 殷姝意一愣。 韩胜玉放下茶盏,看着她,“每后退一步,悬在头顶的刀就会降下一分,你最爱的亲人就会多一份危险,你还会退吗?” 殷姝意沉默了。 她不会! 她死也会守住! 韩胜玉继续道:“你不会,我也不会!为了我的家人,我们有什么理由后退?我们有什么资格后退?遇山开山,遇水架桥,大不了一死而已。死都不怕,你还怕失败吗?失败了又如何,爬起来就是!” 殷姝意浑身一震。 韩胜玉见殷姝意的眼神逐渐坚定,又添了一把火,道:“太子是什么人?他今天能弹劾我父亲,明天就能动你们殷家。盐贸是殷大哥推进,秦州有我父亲,在太子眼中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这次四海带着盐再次出海,一旦打通这条海路,你知道会给大梁带来多少税收吗? 通宁的将士将会粮草丰足,军械齐备,在三皇子振臂一挥之下,将来定能打倒周定方,合并大兖国。等到那时候,东宫的人选也未必不能换一换!” 殷姝意此刻只觉得自己热血沸腾,恨不能现在立刻就跟着韩胜玉撸起袖子将太子摁在地上使劲摩擦! 是了,她怎么把三皇子忘了! 如果三皇子能避过暴毙的危险,将来他携带大军回朝,太子还能压得住他? 困难只是暂时的,前景是美好的。 韩胜玉说得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主动出击。 韩胜玉有脑子,有手段,只要自己听她的话,未必不能险中求胜,走出另一条康庄大道来。 殷姝意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看着韩胜玉,“你说,现在要我做什么?” 鸡血打得如此成功,大饼画得又大又圆,韩胜玉对殷姝意的状态十分满意。 她神色严肃地对殷姝意说道:“这次弹劾我父亲一事,不过是太子针对盐贸的冰山一角。他一旦将我父亲扳倒,那么下一个最危险的便是殷大哥。” 殷姝意脸色更严肃了,大哥绝对不能出事,大哥一旦出事,父亲危矣。 父亲一旦倒下,殷家就会重现上一世的悲剧。 殷姝意眼中闪过一抹狠意,看着韩胜玉说道:“你是想让我说服父亲支持你?” 韩胜玉摇摇头。 殷姝意一愣,“那你要我做什么?” 韩胜玉对着殷姝意道:“我已经让人将消息散布给士林学子知晓,届时学子们恐会集结闹事,你要说服殷丞相放一把东风,将这把火彻底烧起来。” 殷姝意:…… 即便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被韩胜玉这手段给惊到了,吞了吞口水,“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雷霆手段做事,菩萨心肠做人,与太子比起来,我还是太善良了。” 你厉害,你说得对! 殷姝意压下心头的惊惧,旋即鼓起勇气给自己加油,“好,我现在就回府等父亲,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父亲。” “我相信你能做到。”韩胜玉温软一笑,眼中满是信任地看着对方。 殷姝意望着韩胜玉的眼神,只觉得勇气倍增,只要搬出大哥,父亲就算是恼火她插手外头的事情,肯定也会听她把话说完的。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韩胜玉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从哪个角度劝说父亲最佳…… 送走了殷姝意,韩胜玉得空赶紧吃了个早饭,饭还未吃完,唐思敬急匆匆到了。 见到唐思敬,韩胜玉一边请人坐下,一边赶紧将剩下的饭吃完,又去屏风后漱了口,洗了手,让人送上茶,这才在唐思敬对面坐下。 “唐二哥,这么早过来,想必是因为我父亲被弹劾一事?” 唐思敬面色凝重的点点头,看着韩胜玉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要轻视,一旦韩大人罪责被落实,对韩家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我知道。”韩胜玉是真没想到,这种时候唐思敬居然会来跟她讲这种话。 唐思敬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哪边风强哪边倒。 可现在,他居然倒向自己这边。 这种感觉就很奇怪。 见韩胜玉沉默,唐思敬心想做生意再厉害,在官场上她一个小姑娘也难免遇阻,他声音放缓几分,温声说道:“三妹妹,我已经托人去都察院那边打听具体情况,韩伯父这边只要账目清晰,让人捉不到把柄,这件事情就不难。” 韩胜玉还未回话,付舟行又带着邱云行到了。 邱云行一进门瞧见了唐思敬有点意外,随即松了口气,对着唐思敬打个招呼,这才看着韩胜玉说道:“三妹妹,别担心,我爹已经去打探消息,让我来跟你说千万稳住,不要心急走错路。岳父大人那边我爹爹会帮着周旋,你千万别冲动。” 韩胜玉:…… 这些人到底怎么看她的,她是个无脑冲的人吗? 韩胜玉请邱云行坐下,这才道:“大姐夫,我不会冲动的。” 邱云行松了口气,三妹妹这性子,他真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届时想要挽回可不容易了。 大姐夫,未来的二姐夫全都到位,韩胜玉索性开了个家庭小会议,把自己做的事情跟二人仔细一说。 唐思敬:…… 邱云行:……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这叫不冲动? 但是,这主意妙啊! 两人的眼睛瞬间放光,邱云行立刻说道:“界衡书院我熟,我今天就去跟燕庭堂兄跟两个弟弟汇合,我的老师也不是无名之辈,你说对,边关将士的性命,不能被朝堂之上的争斗裹挟。” 邱云行自幼被父母关爱,求学之路顺遂,人生没有多少波折,以致他的性子阳光纯净,是韩胜玉之前所说有书生意气的代表。 但是,唐思敬不一样。 他听了邱云行的话,看着二人沉声说道:“东宫出手太急,咱们没有时间慢慢来。” “唐二哥,你有什么好主意?”韩胜玉看着唐思敬说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唐思敬压低声音,“找一个不怕死家里缺钱的,给一大笔安家费,让他在众学子闹事的时候,一马当先一头撞向都察院。” 邱云行脸都变了,“不可,这可是一条人命!” “邱二哥,不是让人真的撞死,做个样子唬人而已。”唐思敬一脸无奈地说道,他也不是那等真的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之辈。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唐思敬居然跟她不谋而合! 对上韩胜玉诡异的眼神,唐思敬居然瞬间就看懂了,咳咳,果然是臭味相……呸,同路之人。 邱云行没注意到二人诡异的眼神,知道只是做样子,他微微松口气,就道:“血溅都察院,这把火可就烧的太猛了,我怕到时候局势失控。” 韩胜玉立刻就道:“姐夫放心,我已经请殷二姑娘帮着在殷丞相陈述真相,我爹本就是被栽赃陷害,学子请命,严查真相,届时丞相大人自会主持公道。” “丞相大人会插手此事?”邱云行不认为丞相会轻易插手都察院的事情,有越权之嫌。 唐思敬却是眼前一亮,看着邱云行道:“邱二哥,小殷大人是巡盐御史,这次东宫让人弹劾韩伯父,小殷大人曾经巡查过秦州盐政,必然会深陷其中啊。” 殷丞相为了救子,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三妹妹跟殷家姐妹关系不错,能说动殷二姑娘帮忙可见一斑。 邱云行惊讶的看着韩胜玉,万万没想到三妹妹居然连这一点都想到了,难怪父亲对三妹妹赞不绝口啊。 三人仔细商议了行动细节,半个多时辰后这才相继离开。 …… 另一边,殷姝意与韩胜玉分开后,坐着马车回了丞相府,连衣裳都没换,径直往殷丞相的书房而去,她知道这个时辰父亲多半在衙署,可今日她等不得了。 书房里果然空无一人,殷姝意站在廊下,望着院门的方向,手心攥出了汗。她把自己方才在马车上理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心跳得厉害。 也不知等了多久,院门处传来脚步声,殷丞相一身官服,显然是刚从衙署回来,见女儿站在廊下,不由一愣:“姝意?怎么在这儿?” 殷姝意迎上去,行了一礼:“爹,女儿有事情与您说。” 殷丞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进了书房,殷姝意立刻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说吧。”殷丞相在书案后坐下,抬眼看着女儿开口道。 殷姝意深吸一口气,将事情从她的角度复述一遍,太子弹劾韩应元,盐贸的危机,学子的动向,还有……韩胜玉的应对之策。 殷丞相听完,脸色精彩纷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韩家那丫头,倒是好胆量。” 殷姝意看着父亲,声音微微发颤:“爹,您不生气?” “生气?”殷丞相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她,“气什么?气她算计到了殷家头上?还是气你替她传话?” 殷姝意咬着唇,没说话。 殷丞相叹了口气,语气缓了几分:“姝意,你大哥巡盐,秦州是重中之重。韩应元若是倒了,下一个被查的就是你大哥,你以为爹不知道?” 殷姝意一怔。 殷丞相继续道:“太子这步棋,明面上是对付韩家,实际上是在敲打殷家。你大哥在秦州查了三个月,把秦州盐务查得清清楚楚,太子岂能不知?可他还是要人弹劾韩应元,未必不是试探殷家的反应。” 殷姝意心头狂跳,心中仔细思量,所以父亲在张戴弹劾韩应元的时候,已经知道太子也剑指殷家了。 殷丞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日光,声音低沉却清晰:“太子以为弹劾韩应元就能压住盐贸,太急了。盐贸刚起,边关的军费还指望着它,这时候动韩应元,不是打朝廷的脸,是打皇上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韩家那丫头,这一步走得妙啊。学子们闹事,都察院必然会上达天听,这盐贸背后有多少人盯着,且等着浑水摸鱼呢。” 殷姝意听得两眼发懵,没怎么听明白,浑水摸鱼,谁? 太子还是都察院? 张戴只是都察院的一个御史,都察院又不是只有一个御史,可不是张戴的一言堂。 殷姝意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 殷丞相摆摆手:“去吧,告诉韩家丫头,让她放手做。该收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收尾。” 殷姝意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以为说服父亲会很难。 她深吸一口气,与父亲辞别往外走,这一步迈出去,好像也不难。 --- 界衡书院里,韩燕然正与几个交好的同窗聚在一处。陈与时拿着一份誊抄好的文书,眉头紧锁:“燕然,你确定要这么做?” 韩燕然看着他,目光坦然:“是,国家大义面前,这些蝇营狗苟的手段当焚之一炬。我们读圣人书,行君子事,路见不平,自是要伸手相助。” 陈与时笑了:“你说得对,算我一个。”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也算我一个。” 韩燕然把那份文书折好,收入袖中,低声道:“明日一早,咱们在都察院门口汇合。” 众人郑重点头。 韩燕然走后,陈与时独自坐在书舍里,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韩燕然方才的话,想起韩家为书院做的一切,想起那些因为琢瑛榜、星渚流辉榜而将有机会崭露头角的寒门学子们。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沉思片刻,提笔写了起来。 这是一份请愿书,不是为韩家,是为天下读书人。 他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他要亲自送到都察院去。 ? ?今日更新送上,有小可爱说不要男主,有小可爱让男主赶紧出场,作者要疯了…… 第258章 人生祭天剧本 同一时间,城西一处偏僻的茶舍里,唐思敬正与一人低声说话。 “事情办妥了,这是安家费。”唐思敬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推过去,“事成之后,另一半给你。” 年轻的男子打开包袱看了一眼,这才道:“唐二少爷放心,我拿了钱,必然会尽心尽力做事,这条命卖给你了。” 唐思敬摇摇头:“不是卖给我,是卖给公道。” 男子笑了笑,没接话。 唐思敬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为民请命天公地道,但是你的命也是命,别真的撞死了,给自己留口气,我也好让人救你。” “我还有一家老小照顾,舍不得死呢。” 唐思敬闻言这才拍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翌日清晨,都察院门前。 天色刚蒙蒙亮,街角便有三三两两的身影聚了过来。起初只有十几个,都是界衡书院的学子,穿着素净的儒衫,面色沉凝。 他们并不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盯着都察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府学的、县学的,还有几个衣着寒酸、一看便是各县来的生员,也加入了队伍。 辰时前后,都察院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下二百人。他们自发地排成队列,没有旗帜,没有口号,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都察院的差役们如临大敌,持刀守在门口。为首的班头脸色发白,他当了二十年差,见过告状的,见过喊冤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几百个读书人,一言不发地站着,那种压迫感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悸。 “诸位学子,这里是都察院衙门,不可聚众生事!”班头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人群中,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学子上前一步,正是陈与时。他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这位差爷,我等并非闹事,只是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班头一愣:“何事?” 陈与时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高高举起:“三日前,都察院御史张戴上折弹劾秦州盐运使司运同韩应元,列其私放私盐、盐引混乱、贪墨盐税三桩大罪。我等学子虽身在书院,却也知朝廷法度。既是弹劾,必有实证。敢问张大人,证据何在?”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骚动,随即,有人跟着高喊:“对!证据何在?” “韩运同若真有罪,拿出证据来!” “若无证据,便是构陷!” 班头脸色更白了,连连摆手:“这……这是朝廷大事,我等差役如何知晓?诸位学子,莫要为难小人……” 陈与时却不退让,依旧举着那份文书,声音清朗:“既如此,便请张大人出来一见。我等只问一句话,韩运同的罪证,究竟在哪里?” 人群沸腾起来,喊声此起彼伏。 “请张大人出来!” “拿出证据!” “若无证据,便请撤回弹劾!” 都察院内,张戴站在二堂的窗前,脸色铁青。他听着外头越来越大的喧哗声,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大人……”一个主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外头那些学子,怕是不肯走。要不,您出去说几句?” 张戴猛地回头,瞪着他:“一群无知书生而已,速速将人驱离!” 张戴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罪证是真是假,自然不许将事情闹大,将闹事的学子驱离、把事情压下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主事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说道:“外面学子显然有备而来,衙役驱赶他们不仅不退,反而闹得更凶。” 这些学子谁知道哪一个背后关系着他们这些小官小吏惹不起的家族?真要是闹出事儿,张戴没事,他这个主事肯定要吃挂落。 喧哗声越来越大,张戴见主事缩着脖子不肯出头的模样,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外走。他知道,今日若不出去,这事只会越闹越大。 都察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张戴一身官服,沉着脸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厉声道:“尔等聚众喧哗,意欲何为?” 陈与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张大人,学生等只为求一个公道。韩运同被弹劾,敢问证据何在?” 张戴冷笑一声:“证据?本官弹劾官员,自有都察院的规矩。证据何在,岂能随意示人?”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不能随意示人?那弹劾折子是怎么写的?私放私盐、盐引混乱、贪墨盐税,哪一条不是罢官入狱的大罪,既然罪证确凿,有何不敢示于人前?” 又有人接话:“就是!秦州盐务去年刚被巡盐御史大人查过,查了三个月,清清白白。殷大人的账册还在户部放着呢,张大人可曾看过?” “张大人,你弹劾韩运同,到底是为国除奸,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一出,人群一阵骚动。 随即,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还能图什么?图的是盐贸那块肥肉!图的是四海承运的那条财路!” “对!盐贸的银子是要送边关的,是给通宁将士的!动韩运同,就是动盐贸!动盐贸,就是动边关!” “张戴!你可知边关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你可知军费若断,多少将士要饿肚子打仗?” “你为了私利,竟敢动摇国本!” 喊声越来越激烈,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差役们拼命阻拦,却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张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放肆!放肆!来人,把这些狂徒拿下!” 可差役们哪里拦得住?人群已经冲上了台阶,与差役们推搡起来。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被棍棒击中,可没有人后退,反而更加激愤。 就在这时,一个精瘦的年轻学子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穿着半旧的青袍,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冲到最前面,指着张戴,声音嘶哑:“张戴!你为一己私利,构陷忠良,动摇国本!你还有何脸面立于朝堂?若无实据,便是恶意构陷,狠毒至极!我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求一个是非公道,争一个清楚明白!” 张戴吓得连连后退,那学子却忽然转身,一头撞向门口的石狮子! “砰——” 一声闷响,鲜血四溅。那学子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石狮的基座,染红了青石板。 “有人撞死了!” “都察院逼死人命!” “为韩运同鸣冤!为天下读书人鸣冤!”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冲上去扶起那学子,有人对着张戴怒骂,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都察院的大门,差役们根本拦不住,被冲得七零八落。 张戴被几个差役护着退回了衙门里,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外头的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浪高过一浪。 “张戴出来!” “杀人偿命!” “撤回弹劾!严惩真凶!” “通宁军费,不得有失!” 场面完全失控。愤怒的人群涌向都察院大门,眼看就要发生更大的冲突。 “住手!” 一声沉喝,如同惊雷,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人群一静,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青帷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街角,殷丞相一身官服,面色沉凝,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文吏,人人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殷丞相穿过人群,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学子,脸色一沉,立刻吩咐:“来人!快请大夫!把人抬到阴凉处,止血救治!” 几个差役愣了一愣,连忙上前帮忙,殷丞相又看向人群中那些愤怒的学子,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学子,本相知道你们心中有气,但人命关天,先救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学子们昂身而立,怒视张戴,大有不给个满意说法,就将事情继续闹大的架势。 殷丞相转过身,目光扫过都察院紧闭的大门,又扫过那些年轻而激愤的面孔,沉声道:“本相今日来,不是为了压事,是为了了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台阶最高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张戴弹劾韩应元一案,本相已知晓。今日,当着诸位学子的面,本相只说三句话。” 人群屏息凝神,等着他说下去。 “第一,韩应元有罪无罪,查了才知道。本官即刻上书皇上,请旨彻查秦州盐务。查账册,查盐场,查盐引,一样一样查,清清楚楚查,绝不会因为巡盐御史是犬子,就轻拿轻放,更不会因为韩应元涉及盐贸,就偏袒包庇。” “第二,张戴弹劾韩应元,证据是否属实,也要查。若他确有其据,本官保他无事;若他构陷忠良,本官也绝不姑息。都察院不是谁家的私器,是朝廷的衙门。”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声音缓了几分,“你们今日聚在这里,为韩运同鸣冤,为公道说话。本官不怪你们,反而敬你们。 读书人,就该有这股气。但这股气,要用在正道上。聚众闹事,不是正道,动辄以死相谏,也不是正道。你们的命,比那些贪官污吏的乌纱帽值钱得多。”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片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殷丞相说得好!” “丞相英明!” “丞相为民做主!” 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那些原本愤怒的面孔,渐渐变成了激动和敬重。有人当场跪下,高呼“丞相青天”。更多的人跟着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殷丞相连忙抬手:“都起来!本官当不起你们这一跪。你们要跪,就跪天道,跪公道,跪大梁的律法!” 学子们这才起身,可眼中的热切和敬重,却更深了。 这时,一个大夫匆匆赶来,蹲在那撞伤的学子身边查看伤势。片刻后,他抬头道:“丞相大人,此人还有气息,只是失血过多。若能及时救治,或可保住性命。” 殷丞相当即吩咐:“抬去医馆,用最好的药,所有费用本官承担。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官唯你们是问!” 几个差役连忙抬着人匆匆离去。 殷丞相转过身,看着都察院紧闭的大门,沉声道:“来人,去请张戴张大人出来,本官就在这里,跟他当面问个清楚。” 都察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张戴脸色灰败地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与殷丞相四目相对。 殷丞相看着他,目光如炬:“张大人,学子们问你证据何在,本官也问你证据何在。你弹劾韩应元所罗列的罪名,当句句属实,经得起核查。如若有丝毫作假,本官也当着众人的面,上书弹劾你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张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这一次,是欢呼。 “殷丞相!” “殷丞相!” 喊声震天,响彻长街。 殷丞相借此将此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主动权从太子手中旁落,韩胜玉得了消息长长的松了口气。 即便是计划再周密,只要一日大石未落地,就不敢掉以轻心。 唐思敬做贼似的与韩胜玉在四海会面,“那学子已经安然无恙,修养些日子就能养回来,你放心吧。” 韩胜玉点点头,如此她就放心了,看着唐思敬又问,“这人品行如何,学业如何?可有参加今年秋闱之意?” 唐思敬脑子转得极快,听着韩胜玉这话几乎是立刻说道:“你想把他立起来?” 韩胜玉:……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爽! “没错。”韩胜玉点头,“学子闹事,太子肯定怀疑到我身上,我哥哥弟弟又在书院读书,必然也跑不了。与其被太子针对,倒不如放手一搏。” 她捧几个典型出来,该砸钱砸钱,该宣扬宣扬,太子自然顾此失彼。 唐思敬细细跟韩胜玉讲道:“这人叫张廷伦,父丧母病哥早逝,留下寡嫂带着两个侄子,一个五岁,一个两岁,全靠着他支撑这个家。” 韩胜玉默了,这是什么祭天人生剧本。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9章 太子也不过如此 韩胜玉听完唐思敬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父丧母病,兄死留寡嫂,两个侄子嗷嗷待哺,这样的家,张廷伦能撑着读书读到今天,实属不易。 这份心性,这份胆识,比那些出身优渥却碌碌无为的世家子弟强出百倍。 “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韩胜玉抬起头,看着唐思敬,“唐二哥,他家里的情况,你派人暗中再查一查,越细越好。他母亲的病,寡嫂的处境,孩子的境况,都查清楚。” 唐思敬点点头,又问:“你是想现在就拉拢他?” 韩胜玉摇摇头:“现在不行。他刚撞了石狮子,全城都在盯着。我这时候凑上去,不是帮他,是害他。等风头过去,等殷丞相那边把案子了结,咱们再动。”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可以让人暗中送些银子过去,就说是……学子们凑的,敬佩他的义举,别说跟我有关。” 唐思敬闻言看着韩胜玉,“你之前给他的钱可不少,有了这笔银子,暂时也不缺钱,还是等等吧。” “行。”韩胜玉点头,唐思敬这样说自是有他的思量。 韩胜玉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个人,你也帮我留意一下。” “谁?” “陈与时。” 唐思敬挑眉:“那个站在最前面跟张戴对质的学子?” 韩胜玉点点头:“他是燕然的同窗,父亲是国子监司业,家世清白,为人方正。今日他在都察院门前那番话,句句在理,进退有度,是个能成事的,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唐思敬若有所思:“你是想……” 韩胜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陈与时不缺钱,他缺的是一个机会,星渚流辉榜,琢瑛榜,同场竞技,万家争辉,若能上榜,自是名扬天下。” 而这个机会,是韩家给的。 唐思敬就道:“陈与时是上,张廷伦是下,韩家位于中,如此上中下俱全,三妹妹大才。” 不管在哪里,都会有阶层之分,只要有阶层之分,便会有纷争。 韩胜玉这是要借机开始积攒自己的班底,自是不能针对某一个阶层,自然是全都到她碗里来最好。 求同存异,殊途同归。 韩胜玉笑了笑,她一个人哪有那么多聪慧的办法,只是因为她穿来的,脑子里有先辈们的智慧,她不过是效仿而已。 “殷丞相上书请皇上准许三司会审张戴弹劾韩伯父一事,我听我父亲说朝堂之上因此争吵得极为激烈。” 韩胜玉闻言立刻来精神,“侯爷可曾说谁胜算较大?” 唐思敬立刻道:“殷丞相乃文官之首,为相多年备受敬重。” 哦,这意思就是殷丞相胜算大。 韩胜玉想到这里,听着唐思敬又道:“二皇子落井下石,即便是太子,此时也难免左支右拙,应接不暇。” “盐贸税赋以及收益关系到通宁军费,朝堂之上众多武将对此愤愤不满,一向立场中正的镇海公这次也站了出来。” 说到这里,唐思敬跟韩胜玉又道:“小林将军镇守金水城军费短缺,镇海公为了帮儿子讨军费堵了王资益半个月,一个铜板没要出来,气得镇海公跑到户部门外大骂,王尚书面都没敢露。” 韩胜玉面色凝重,“一个铜板没要出来?国库一个铜板都没有?” “怎么可能?但是朝廷用钱的地方多了,南边涝北边旱,还有年年修河道,王尚书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去年王尚书上折子告老还乡皇上给拒了,今年又上了折子,皇上留中未发,我爹说王尚书上朝时那张脸都是耷拉着的。” 韩胜玉:…… 那着实可怜得很。 “所以这次小殷大人提出盐贸,最高兴的就是王尚书了,结果现在一波三折净出幺蛾子,气得他老人家在朝堂上撸起袖子骂人,太子一系的人也不敢跟他对骂,王尚书这把年纪了,真要把人骂死了,真是一世英名尽毁,必将遗臭万年啊。” 韩胜玉心想这朝堂颇有大明之风啊,午门血案文官当朝打死了马顺,既能文斗也能武斗。 相比之下,大梁的朝堂还稍微文雅几分,至少现在只是骂战还没有动手呢。 正想着,就听着唐思敬乐道:“镇海公前脚堵王尚书,王尚书后脚就去榷易院堵王辅先。” 韩胜玉也忍不住笑了,“确实,现在榷易院还是能薅一把羊毛的,肉厚。” 唐思敬闻言嗤笑一声,“王辅先哪还有什么钱啊。” “没钱?榷易院的钱呢?”韩胜玉蹙眉,“四海的船入了港,前后扒了几层皮,税银就交了几十万两,除开四海,还有其他商户交的税银,这才多久就花没了?” 唐思敬见韩胜玉面色凝重,轻叹口气,“这谁知道?榷易院当初成立,税银没走户部。” 韩胜玉又愣了,这些不是她现在这个身份能接触到的信息。 “没走户部?”韩胜玉若有所思,“那是直接呈送皇上手中了?” 若是入了皇帝私库,这可真是肉包子打狗了。 国库没钱,不代表皇帝没钱。 皇帝的私库跟朝廷的国库是分开的。 “这我也不知。”唐思敬摇摇头,“不过,我还听闻了一个小道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消息?” “听说三皇子上折子请皇帝准许他将工部的将作监分出一半给他,既要一半将作监,那必然还要匠人、矿石、木料,这些都是钱啊。 榷易院的钱,不止王资益盯着,东宫跟二皇子都盯着呢,结果现在三皇子不明说要榷易院的钱,上来就弹劾将作监打制的兵器是让士兵去送死,让皇上严查工部上下。 听说折子上将工部骂的狗血喷头,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三皇子的折子入宫那日,皇上的脸色极其难看。” 韩胜玉听得心头一跳一跳,李清晏可真是敢开口啊,那可是将作监,工部油水最厚的部门之一,他说要一半就一半啊? 见韩胜玉脸色微妙,唐思敬压低声音又道:“以我猜测,榷易院的钱,只怕要填进三皇子的口袋中。” “你是想说皇上肯定不会给三皇子一半将作监,用钱打发他?” 唐思敬竖了个拇指,真是听话听音,这都听出来了。 “将作监送出去,再想收回来可不容易。三皇子手下数万铁骑,便是皇上也要慎重对待的。” 韩胜玉心头一震冷笑,嘴上却说道:“若是皇上将将作监的钱给了三皇子,太子跟二皇子肯定要阻挠。” “是啊,要不王辅先现在就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呢。” 韩胜玉不厚道地笑了出来,慢悠悠地说道:“真是天道好轮回,当初王大人为难我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今日的他且不如那日的我呢。” 唐思敬也笑了,“我看朝堂上还要闹几日,这段日子三妹妹最好别出门,避避风头。” 韩胜玉点头应下,起身送唐思敬离开。 这几日金城风声鹤唳,不要说韩胜玉不出门,其他官宦勋贵之家也大门紧闭谢绝访客。 郭氏特意弄了个小佛堂,请了一尊佛像日日祭拜,祈求佛祖保佑韩家渡过此难。 韩姝玉跟韩青宁见韩胜玉难得不出门,日日找她过来说话,韩青宁还好一些,韩姝玉却眼中忧色颇深。 一直这么憋了几日,韩二老爷从承天府下衙回府,告知众人皇上下旨三司会审张戴弹劾韩应元一案,整个韩家宛若拨云见日。 这些日子韩二老爷在承天府也不好过,书院学子闹事一事,关系到四海跟盐贸,偏韩家的几个男丁都在界衡书院读书,明里暗里来他跟前打探消息的络绎不绝。 二老爷这边早就跟韩胜玉对好了说词,自是一概不认。 那日闹事时,韩家三兄弟身处人群中也并未冒头,故而现在便是有人找麻烦,一时也没有合适的说辞。 韩二老爷把韩胜玉叫去书房,对她说道:“你父亲给我写封信来,让你不要担心,秦州的事情他自有安排,让你等好消息。” “二伯父,有您这话我就安心了。父亲在秦州一日不稳,咱们在金城也危险日增。眼下形势大好,咱们更要稳住才是。” “最近找我打探消息的着实不少,黄大人暗中给我递了消息,我这才能提早防范。” 黄谦啊。 韩胜玉有那么一瞬的意外,她跟黄谦许久不曾联系过了,一来黄谦归属太子阵营,二来,她跟太子现在关系恶劣,若是跟黄谦往来过密,对他并不是好事。 她没想到在这种危险关头,黄谦居然还会暗中给二伯父递信。 看来,黄谦跟他父亲的情分,还是经得起几分考验的。 三司会审的结果,并没有让韩胜玉等多久,不足半月呈送御前。 皇帝看过奏报,沉默良久。 张戴弹劾韩应元,证据不足,构陷之罪成立。更严重的是,他在弹劾之前私下接触东宫属官,虽无确凿证据证明是太子授意,但其中的瓜田李下,谁都看得出来。 皇帝没有追究太子,只是将张戴革职查办,永不叙用。同时,下旨嘉奖韩应元盐务清明,治绩卓着,擢升为秦州盐运使,正四品。 消息传到韩家时,郭氏喜极而泣。韩家上下俱松一口气,喜气盈盈。 韩姝玉在一旁忍不住兴奋道:“胜玉,父亲升官了!” 韩胜玉笑着应和一声,“是,升官了。” 可这,也不过是开始而已。 韩应元的升官就像是一个信号,韩胜玉这边万事顺遂,太子那边自是诸事不利。 张戴一案虽然最后张戴也没交代出受太子指使,但是他跟东宫属官往来密切,让皇帝第一次对太子有了十分明显的不满。 且,这次的事情由殷丞相主导,这也是另外一个信号,曾经是太子未来岳父的殷丞相,如今跟太子的关系十分微妙。 当初两家退亲瞧着体体面面,但是如今看来到底是有了龃龉。 殷姝意得了消息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许久一动不动。 居然真的成了! 韩胜玉的话,她做到了。 事情的结局,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这里面,有她的功劳! 她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还是能做点事情的。 殷姝意捂着脸,有泪珠从指缝中氤氲出来。 上一世她做了皇后之后,日子过得并不算是好,上有太后压着,下有嫔妃作梗。 后来纪茹的出现,更是让她跟太子的关系越来越恶劣,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已经是皇帝的太子,怒骂她心胸狭隘,毫无一国之母的心胸。 她要有什么心胸呢? 当初他娶她时,对她说此生有她足矣。 成亲后那几年的确太子并未纳妾,但是他做了皇帝之后就变了。 群臣上书让他选秀,他做出一幅左右为难的样子,日日在她跟前愁眉苦脸。 太后斥责她善妒不容人,毫无皇后凤仪,更是趁机给她挖坑,让她在宫务上接连出错,好趁机拿捏她。 她一个新上任的皇后,哪里抵得过在后宫过了一辈子的太后,给她使绊子简直轻而易举。 接连受挫,满心委屈,却还要面对太子那失望的眼神,她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无能两个字。 她只是个庶女,哪有机会如嫡姐从小就跟着嫡母学这些持家之道,太子当初不知道吗? 他知道的。 可他还是嫌弃她了。 喜欢时,她是心头宝,失望时,她是地上草。 想起这些,殷姝意心里压不住的恨再一次狠狠地翻滚,重生之后她跟着嫡姐看账册,学庶务,多读书,她想让自己变得聪明些。 都说人从书中乖,她不想做个废物。 她从书中还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跟着韩胜玉她得到了,此刻,插上翅膀她就能飞起来。 原来太子也不过如此。 原来她不是真的废物。 她只是没跟对人而已啊…… 殷姝意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往后再也不会哭了,她就知道这辈子自己选的没错,跟着韩胜玉果然过上了好日子! 殷姝意抹去泪珠又开始兴奋,她换了一身新衣裳,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跟韩胜玉请功。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60章 口碑是多么的重要 殷姝意换了三身衣裳,才终于选定了一件鹅黄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拢香在一旁抿着嘴笑:“姑娘,您这都照了半个时辰了,再不出门,天都黑了。” 殷姝意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今儿个是去庆功的,得穿得鲜亮点。” 拢香忍着笑,替她理了理裙摆:“是是是,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殷姝意这才满意地出了门,马车一路往四海商行去,她的心却跳得厉害。张戴被革职查办,韩应元升官,太子吃了哑巴亏,桩桩件件,都让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她想起那日在四海,韩胜玉对她说的话:“每后退一步,悬在头顶的刀就会降下一分。” 现在,那把刀,终于被推远了一点。 马车在四海后门停下,殷姝意下车时,韩胜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身家常的湖蓝色褙子,头发只简单地挽了个髻,看着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但眼睛却格外明亮。 一恍惚间,初见时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抽芽长高有了少女的风姿。 韩胜玉本就长得高挑,她气势又足,往那里一站,她只觉得心怦怦跳。 这么厉害的美人,现在是她碗里的。 想想就美得很。 她这辈子都不怕跟太子杠上了,她有一个长了脑子超级厉害的帮手! “我就知道你会出来接我!”殷姝意快步上前,挽住她的手。 韩胜玉:…… 总觉得女主这画风有点不对! 但是,没关系,现在女主就是她的尚方宝剑,她砍不动的男主,借了一把女主东风,立刻就掉血了。 美滋滋! 早知道女主是这个用法,决不许她躺平,早就抡起来当武器了,何至于捏着鼻子吃着亏跟太子周旋。 想想损失掉的那些钱,心好痛啊。 她宁可拿这些钱给女主打花钗,一天一个换着戴,也不愿意给男主占便宜。 两人上了三楼,吉祥送上茶点,悄悄退了出去。殷姝意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韩胜玉。 韩胜玉被盯得莫名有些心虚,不会是被女主发现她的小心思了吧? “怎么了?”韩胜玉没什么底气的问道。 殷姝意望着韩胜玉平静的神色,压抑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对着她说道:“韩胜玉,你好厉害啊。” 韩胜玉:…… 更心虚了怎么办? “我当时去劝我爹的时候,心里一点底没有,谁知道我爹居然真的如你所料答应了。” “那是因为丞相大人爱子心切,殷大哥是巡盐御史,这泥坑他是躲不掉的,太子第一个算计的是我父亲,等他日与丞相大人有了龃龉纷争,小殷大人就是第二个我爹。”韩胜玉实话实说道。 对于殷丞相这样的人,谈情分不会触动他,只有绝对的利害才能让他选择阵营。 若不是有殷元中一只脚陷进泥潭,这次殷丞相绝不会这么痛快帮忙。 当然,殷丞相愿意帮忙,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因为自己人设立的比较成功,能打能抗,能进能退,为国缴税,为文化事业添砖加瓦,懂分寸知好歹,跟她合作,殷丞相完全不用担心被背刺。 你看,好的口碑是多么的重要啊。 韩胜玉自从进了金城,就在一步一步打造自己的口碑,时至今日,终于小有成效。 她早就说了,她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带着回旋镖的。 “这不一样。”殷姝意望着韩胜玉,“这对我不一样。” 因为,韩胜玉抓着她挣脱了束缚住她的桎梏。 原来,她也能做到让太子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那么恭喜你,走出了你想走得路。”韩胜玉笑盈盈的看着殷姝意,使劲的夸奖她,下次务必再次跟上她的步伐。 殷姝意欢快的笑出声来,真心实意对韩胜玉道:“谢谢。” “殷姐姐没有骂你吧?”韩胜玉笑嘻嘻的问道。 “没有,我姐姐只是没想到我这次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去劝我爹。”殷姝意眉眼飞扬,“你不知道,我大嫂还对我道谢,送了我一套贵重的首饰呢。” 萧会芸啊。 韩胜玉笑的更开心了,“如此看来,少夫人的确是个明事理的人。” 这一天要连招组合拳下来,外头不知真相可能不知韩胜玉其中做了什么,但是萧会芸身为殷元中的妻子,肯定会知道一些的。 她对殷姝意道谢,就意味着对她所作所为并不排斥。 正想着,就听着殷姝意又道:“我大嫂说,等再过些日子,风头过去了,请你一起喝茶。” 韩胜玉心想,萧会芸可比她哥哥萧凛会做人。 “那我可是恭敬不如从命,你跟殷姐姐总是对自己大嫂赞不绝口,我早就想结识了。”韩胜玉笑道。 她跟殷家的关系密切,跟萧会芸打交道是早晚的事情,她就怕再遇上一个唐笑言这样的,这次的事情也是她一个小小的试探。 萧会芸给出的反馈十分正面,让她心情就更好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殷姝意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借这次学子闹事的东风,界衡书院那边已经在准备星渚流辉榜的事了,你可真行,雁过拔毛。” 韩胜玉乐,“好风凭借力嘛,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这次学子们闹事,数百人聚在一起,正是宣扬星渚流辉榜的大好时机,韩胜玉怎么会错过,早就在行事之前,让澄心堂那边雕版的老师傅印刷了不少宣传单。 这么多学子群英荟萃,当然人手几张独家新奇的传单,一来好回去有理有据的帮她宣传,二来这么个新鲜东西,也能引起很多人的好奇。 只要有了好奇心,必然能引来更多的学子。 总之,等星渚流辉榜这次一炮打响,她就又给自己加了一层护身符,毕竟四海出了钱,谁动她,就等于动四海,动四海,就是动星渚流辉榜,动了星渚流辉榜就动了这些学子们扬名的一个大好机会。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断人扬名,这不等于灭人九族吗? 只要她自己不使劲作死,把自己的名声往死里踩,基本上她的小命便是太子也不能随便一刀就砍死她了。 她现在已经是小有血条的boSS了。 殷姝意笑道:“你家的几位少爷这些日子可没闲着,我听我大嫂说,这次还请到了山长和几位大儒,消息放出去,学子们都炸开了锅,如今金城上下,谁不知道星渚流辉榜?” 韩胜玉得意地笑了笑,看着殷姝意说道:“这是四海的荣耀,也是你的,你也是四海的一份子啊。” 殷姝意捂着心口,你说韩胜玉怎么就不是个男子呢,若她是,就算是倒贴也要嫁给他! --- 界衡书院比往日更加热闹,山脚下停满了马车,从各处赶来的学子络绎不绝。 松风阁前,一块巨大的玉榜已经悬挂起来,通体用上好的和田玉制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学子们蜂拥而至,望着这硕大的玉榜兴奋不已,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兴奋的说着什么。 韩燕庭站在玉榜前,望着那空白的一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想起三妹妹信中的那句话:“星渚流辉,愿天下才子皆得其所。” 日头渐渐升高,来的人越来越多,山长亲自出面,带着几位大儒在松风阁里坐定。 府学的周教授也来了,还有几位致仕的老翰林,都是金城文坛的名宿。 午时三刻,山长站起身,走到松风阁前,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星渚流辉榜,今日开启。凡我大梁学子,无论出身,无论门第,皆可投卷。三日之后,评卷完毕,前百名名刻于玉榜之上,前十名出文集,永载书院史册。”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随即,学子们纷纷涌向投卷处,将自己精心准备的诗文投入箱中。 韩燕然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忐忑的面孔,忽然想起三姐说过的话:“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他忽然有些懂了。 这些人,和当初在都察院门前站着的那群人,是同一群人。他们无权无势,却有一腔热血;他们出身寒微,却心怀天下。 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机会。 而三姐给的,就是这个机会。 韩燕章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想什么呢?” 韩燕然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三姐真厉害。” 韩燕章也笑了:“是挺厉害。”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一场盛事,不只是士林关注,连带着整个金城都不自觉跟着关注起来。 张戴倒塌,却让陈与时,张廷伦声名鹊起,一个成为学子之首,一个撞柱闻名,个个铮铮铁骨。 因为他们二人,星渚流辉榜在金城声名大噪。 韩胜玉简直是喜不自胜,这波投资的收益简直是让她赚迷糊了。 赚钱很难吗? 对她来说不难。 但是,名声这种东西,千金买不到啊。 这种关头,四海立刻站出来,张贴告示,凡外地赶至金城参与星渚流辉榜的学子,四海将承包所有的餐宿。 这些钱对有钱人家的少爷不值一提,但是对贫寒学子却如雪中送炭,四海的名声再上一层楼,甚至于收到了几十封学子的感谢书。 韩胜玉立刻让人精心装裱起来,悬挂在四海的墙上,无论出身,每一个学子的信都被同等对待。 殷姝意见韩胜玉这操作一波接一波,在殷家对着姐姐吐槽,“韩胜玉这脑子,就活该她赚钱,花不了借个钱,买下多少人心啊。” 殷姝真戳戳妹妹的额头,“那是胜玉一腔赤诚,为人着想,她就是太善良了。” 殷姝意:…… 三日之后,界衡书院。 天刚蒙蒙亮,松风阁前便已人头攒动。那块巨大的玉榜依旧静静地悬挂着,盖着大红的绸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它,仿佛要将那块玉看出花来。 辰时正,山长与一众大儒的簇拥下缓步走出,他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一双眼睛格外清亮。身后跟着的几位,都是金城文坛的名宿,致仕的翰林院侍讲许老先生,府学周教授,还有几位书院的名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山长站在玉榜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沉声道:“三日投卷,共收诗文一千二百三十七篇,经诸位先生初评、复评、终评,今取前一百名,刻于玉榜之上。” 他的目光扫视众人,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前十名,将刊印文集,永载书院史册。”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骚动。那些站在前排的学子,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山长接过身旁弟子递来的一份名册,展开,念道:“第十名,李科,其《夏夜感怀》一诗,笔力清健,意境悠远,可取。” 人群中,一个穿着宝蓝直裰的年轻公子眼睛一亮,随即又强压下喜色,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旁边几个相熟的学子纷纷拱手道贺,他却只是摆摆手,示意噤声,后面还有更重要的名次。 “第九名,邢桢,其《登高赋》一文,气势雄浑,有古人之风。” 一个衣着简朴的学子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攥紧了拳头。 “第八名,石应月,其《咏荷》五首,清新雅致,别具一格。” 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书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他身边的朋友却忍不住欢呼起来,被他自己按住了。 “第七名,韩燕庭,其《论盐铁》一文,言之有物,切中时弊,更难得的是,他敢写,敢言,敢担当。” 韩燕庭站在人群后方,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身形微微一僵,面上带着不可置信之色。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只是眼眶微微发红。 韩燕然和韩燕章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两人眼中都有喜色,堂哥上榜了,这可是老韩家的荣耀!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61章 怎么少的了我呢 “堂哥,恭喜。” 韩燕庭拍拍两个弟弟的肩,什么都没说。 “第六名,方扬,其《夏日山居图序》一文,文采斐然,堪称佳作。” 一个穿着青衫的学子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第五名,徐显卿,其《论边事》一疏,条理清晰,见识不凡,难得的是,心系边关,此志可嘉。” 人群中,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微微颔首,神色坦然。他身边跟着几个随从,一看便是世家出身,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前方,没有半分得意之色。 “第四名,袁端,其《陇上吟》诗三首,字字血泪,句句真情,读之令人动容。” 一个瘦削的年轻书生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袍,袖口都磨破了,可此刻,他站在人群中,脊背挺得笔直。 “第三名,赵希贤,其《论古今治乱》一文,旁征博引,见识超群,无愧家学渊源。” 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公子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他身边站着几位同样出身不凡的学子,此刻纷纷向他道贺,他却只是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前方,显然在等更重要的名次。 “第二名……” 孟希元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挺拔的身影上。 “陈与时,其《请诛奸佞疏》一文,言辞犀利,正气凛然。此文,便是老夫读之,亦觉热血沸腾。” 人群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与时这三个字,这些日子早已传遍金城。那日在都察院门前,他站在最前面,与张戴对质,字字铿锵,句句在理,早已赢得无数人的敬佩。 陈与时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微微躬身,算是谢过众人的掌声。他身边站着韩燕然,此刻正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满脸兴奋。 “第一名……” 孟希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落在一个额头上还缠着绷带的年轻人身上。 “张廷伦,其《谏都察院书》一文,字字血泪,句句锥心。此文,不仅是文章,更是一腔热血,一颗赤子之心。”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张廷伦站在人群中,额头的绷带还隐隐透着血色,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听着周围的掌声,看着那些陌生的、却满怀敬意的面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移不开眼。 韩燕然站在不远处,看着张廷伦,忽然想起那日他撞向石狮子的身影。那时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人群中央,站在那最高的位置上。 他忽然有些懂了,三姐为什么要救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值得。 掌声渐渐平息,孟希元继续念道:“前十名已定。另有第十一名至第一百名,刻于玉榜下方,诸位可自行查看。” 红绸被揭下,人群再次涌动起来,纷纷涌向玉榜。那巨大的和田玉上,一百个名字依次排开,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韩燕然和韩燕章挤到榜前,从上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后,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他们年纪还小,这次一千多名学子竞榜,个个都是出类拔萃之辈,输了也不丢人。 阳光洒在玉榜上,那一百个名字熠熠生辉。人群中,有人欢笑,有人落泪,有人握紧拳头。 而那些榜上有名的人,无论是出身显赫的世家子弟,还是贫寒的寒门学子,此刻都站在同一片阳光下,共享这一刻的荣耀。 星渚流辉榜,今日之后,将永载书院史册。 而那些名字,也将随着这榜单,传遍天下。 韩胜玉得到消息时,正在四海核对账册。梁安快马加鞭赶来报信,她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第一名张廷伦,第二名陈与时,第七名韩燕庭。 她没想到张廷伦能拿第一,只预测陈与时必能上榜,而堂哥居然能在千余学子中杀进前十,这才是最让她震惊的。 须知之前堂哥读书只中上,短短时日,能脱颖而出,可见在书院下了苦功夫。 “备车,回府。”韩胜玉放下笔,起身就往外走。 马车一路疾驰,她在车上把这消息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高兴。张廷伦拿第一,意味着那个撞石狮子的寒门学子,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自己的船。 陈与时拿第二,那个在都察院门前挺身而出的年轻人,用自己的正气赢得了该有的名望,而且他父亲是国子监司业,他不用借自己的父亲自己走出了一条路。 而且,当初燕然说服他带着学子们围攻张戴,他敢挺身而出且言语如刀,不畏强权的品行,是她最欣赏的。 这一个,有半只脚在自己船上了。 而堂哥的第七名,意味着韩家,终于在这金城,有了真正拿得出手的读书人。 马车在韩府门前停下,韩胜玉一路疾走去了东院。吉祥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连声喊姑娘慢些,她却充耳不闻。 东院里,二夫人正和李氏说话,李氏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件绣了一半的小衣裳。二夫人在一旁翻着账册,嘴里念叨着要给未出世的孙儿准备些什么。 “二伯母!堂嫂!”韩胜玉人未到声先至,掀帘子进来时,脸上全是笑。 二夫人抬头看她,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跟捡了银子似的。” 韩胜玉在她身边坐下,深吸一口气,道:“二伯母,堂哥上榜了。” 二夫人一愣:“什么榜?” 韩胜玉道:“星渚流辉榜!堂哥得了第七名!” 二夫人手里的账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韩胜玉,好一会儿才颤声道:“胜玉,你说什么?” 韩胜玉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字道:“二伯母,堂哥在星渚流辉榜上,得了第七名。一千二百多学子,他第七名!” 二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握着韩胜玉的手,手都在发抖。 李氏在一旁也愣住了,手里的小衣裳滑落在榻上。她看着韩胜玉,眼眶也渐渐红了,声音发颤:“三妹妹,这是真的?” 韩胜玉用力点头:“千真万确,梁安刚从书院回来,亲口说的。” 李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连忙用手帕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二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看着韩胜玉,声音还有些发颤:“胜玉,你……你再说一遍,燕庭他,第几名?” 韩胜玉笑了,这回声音放缓了几分,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二伯母,堂哥在星渚流辉榜上,得了第七名。前十名,要刊印文集,永载书院史册。” 二夫人听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用帕子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氏在一旁也哭,却还强撑着去扶婆婆,嘴里念叨着“娘,这是喜事,不哭”。 韩胜玉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二夫人为什么哭。二房不比三房,三房有她爹在外头做官,有她在金城赚钱,可二房呢?二伯父只是承天府通判,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韩燕庭虽然中了举,可举人算什么?这金城里,举人一抓一大把。 可现在不一样了。韩燕庭在星渚流辉榜上拿了第七名,这个名字,会随着文集传遍天下。日后他参加会试,考官看到这个名字,就会知道,这是星渚流辉榜上的人。 这个第七名,分量十足。 好一会儿,二夫人才平复下来。她拉着韩胜玉的手,红着眼眶道:“胜玉,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办这个星渚流辉榜,燕庭哪有这个机会?” 韩胜玉摇摇头:“二伯母,这是堂哥自己的本事,他若没有真才实学,我就是把榜办到天上去,他也上不了。” 二夫人还是不肯松手,眼泪又掉下来:“你这孩子,就会替别人着想。” 李氏在一旁擦干眼泪,笑道:“娘,三妹妹说的是。夫君自去了书院读书有多用功,您最清楚。这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二房的福气,都是托三妹妹的福。” “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托举。”韩胜玉是真的高兴啊,这年头对她而言赚钱容易,但是权利太难了。 家里出了有名气的读书人,对她可是大好事,是金字招牌! 韩胜玉给二夫人婆媳报了喜,又立刻去了郭氏那边,也是巧了韩姝玉跟韩青宁也在。 得了消息自然高兴,郭氏知道燕章跟燕然一个没上榜,嘀咕着俩小崽子肯定偷懒了,回来就给他们紧紧皮。 韩姝玉立刻说道:“娘,燕章跟燕然还小呢,这一批上榜的学子胜玉说多是今年要参加秋闱的,他们俩怎么比?” “正是呢,三婶婶,两个弟弟在书院继续苦读必有大成。”韩青宁忙跟着安慰道。 她心里也是真的这般想的,读书又不是一日能成的,大个几岁要多读多少书? 郭氏虽失望两个儿子没上榜,但是孩子们说的对他俩还小,不急,她高兴的说道:“今晚摆宴高兴高兴,两家一起吃。” 说着就张罗着让厨房备菜单,使唤的身边的管事妈妈丫头们团团转。 郭氏又问韩胜玉要不要给大女儿送个信,韩胜玉就道:“大姐姐肯定一直关注着呢,您放心吧,最快今日最晚明日就该来了。” 韩胜玉这嘴像是开了光,晚宴前邱云行夫妻到了,见到二老爷跟二夫人就道喜。 二老爷刚下衙回家才听了消息正高兴呢,见到侄女跟侄女婿回来更高兴,话还没说几句,唐思敬到了。 韩胜玉就知道这种时候,他肯定不会不出现,刚跟众人打趣,他就来了,满屋子人一见他都笑了。 唐思敬不明所以,还是韩姝玉跟她把事情一说,唐思敬丝毫不恼,反而十分得意地说道:“还是三妹妹最知我,咱家这样的喜事,怎么少的了我呢?” 郭氏听着唐思敬的话只觉得满脸生辉,这可是未过门的姑爷,家世又好,这样说话显然是看重韩家,看中她的女儿。 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一顿饭,有唐思敬在饭桌上那叫一个热闹,不管是跟二老爷聊承天府的事情,还是跟邱云行说起星渚流辉榜,还可惜邱云行没有去参加。 邱云行全力准备今年的秋闱,之前因为澄心堂的事情有些分心,澄心堂那边安定下来后,他最近都在闭门读书。 虽可惜,但是人要有取舍,并不难过。 他还笑着打趣唐思敬,“怎么你也没去,这么好的机会就拱手让人了?” 唐思敬哈哈一笑,“大姐夫,我这人向来识趣,总得给别人留条活路不是?” 这话一出,连韩青宁都笑个不停,侧头对韩姝玉说道:“比胜玉还会吹呢。” 韩姝玉一脸严肃,“那自是远远不如。” 韩胜玉:…… 她招谁惹谁了? 二老爷实在是高兴多喝了几杯,唐思敬又是个会劝酒的,酒过三巡就把二老爷灌倒了。 二伯母只得先把人带回去安置,李氏有孕也跟着一起回了。 郭氏今日小酌两杯也有些头晕,韩胜玉让人扶了郭氏去内室休息,郭氏还记挂着大女儿,把她一起叫进去说说话。 这边韩胜玉就带着其他人去了后花园,韩姝玉跟唐思敬未婚夫妻走在后面窃窃私语。 韩胜玉一边带着韩青宁,一边侧头跟邱云行说话。 另一边屋子里,郭氏有些担心的看着女儿,“你怎么也来了,还是肚子里的孩子要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韩徽玉笑着摇摇头,“这孩子是个听话的,自打有孕来我就吃得好喝的好,您别担心,身体好着呢。再说,我也不能一直窝在屋子里,出来走走心情也好。” 郭氏却是心头一沉,吃的好喝的好,那多半得生女儿。想起邱家大儿媳第一胎就生了儿子,因着澄心堂的事情,妯娌间也不太平,若是女儿生了女儿,郭氏不由担心起来。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62章 李清晏受伤了 韩徽玉见母亲神色有异,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握着郭氏的手,轻声道:“娘,您是不是担心我这一胎生女儿?” 郭氏一怔,连忙摇头:“胡说什么,生儿生女都一样,娘不挑。” 韩徽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娘,您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说不挑。” 郭氏被女儿戳破心事,有些讪讪的,却还是嘴硬道:“我就是想着,你大嫂头胎生了儿子,在府里腰杆硬,你若是生了女儿,她对你本来就有些不满,只怕……”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韩徽玉却不在意,笑道:“娘,您放心,就算是生女儿我心里也有底气,邱家人只有高兴的。再说我婆婆的性子您也知道的,就算是孙女也会高兴,我又不是生了这个就不生了。” 郭氏听着,心里稍稍安定,却还是有些忧虑:“话是这么说,可你大嫂那边……” 韩徽玉打断她:“娘,大嫂是大嫂,我是我。她生儿子,我替她高兴,我生女儿,她若因此看轻我,我也不会惯着她。我嫁的是云行,又不是她。” 郭氏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她点点头,笑道:“你说得对,是娘想多了。” 韩徽玉又道:“再说了,邱家是诗书传家,重规矩。我婆婆当家这么多年,最是公正。有她老人家在,我吃不了亏。”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郭氏哪里能真的不担心啊。 韩徽玉又陪母亲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出去。郭氏靠在榻上,望着女儿的背影,心里默默念着:菩萨保佑,保佑我女儿这一胎平平安安,生儿生女都好。 花园里,夜风微凉,月光如水。 韩胜玉和邱云行走在前面,韩青宁跟在韩胜玉身边,韩姝玉和唐思敬落在后头,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韩姝玉时不时低头笑一声。 邱云行侧头看着韩胜玉,笑道:“三妹妹,这次星渚流辉榜一出,四海名声大噪。燕庭兄拿了第七名,也是天大的喜事。等文集刊印出来,燕庭兄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韩胜玉点点头:“是啊,堂哥在书院的确下了苦功夫,我是万万没想到能上榜的。” 毕竟当初二伯父说堂哥读书一般,这叫一般吗?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怎么只取前十名刊印文集,十篇文章,不过薄薄的一本册子。”邱云行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来。 “物以稀为贵,就如澄心堂的琉璃一样。”韩胜玉笑了笑,“若是上榜的学子都尽取,那么厚的一本文集刊印出去,你说读此书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不管什么东西,一旦有了厚度,就不值钱了。 百中取十,这才会让人觉得这十人的含金量十足,刊印出来的文集会被人珍重。 “大姐夫,你能记住十个人的文章还是一百个人的文章?” 邱云行:……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邱云行轻笑一声,“要不思敬说你脑子转得快,做事谨慎又合理,如此一来,不说外面的人如何看,参加星渚流辉榜的学子们,也会更加力争上游,千中取百,百中取十,人人都想当那十个人。” 韩胜玉笑了,正是这个意思。 就像是后世那些颁奖典礼分猪肉,谁又会买单呢? 韩胜玉不想把榜单做成分猪肉,她要做的是精品,是每一个上榜的学子将来放出去,都能有自己的一番作为,她要的是真真正正的人才而不是徒有虚名的蠢材。 邱云行笑过后又道:“我听说,张廷伦那篇《谏都察院书》,被几位大儒赞不绝口,说是近年少见的好文章,三妹妹可曾读过?” 韩胜玉摇摇头:“还没读过,不过能让山长和许老先生都称赞的,想来不会差。” 邱云行感叹道:“这人也是命大,那日撞石狮子,我听说流了好多血,差点就没命了,如今拿了第一,也让人心服口服,是言行如一之辈。” 韩胜玉听着这话心头一阵发虚,造孽啊,若不是太子盯着她爹不放,小陈学子哪里还用经历这种事情。 反过来说,凡事不破不立,许是没有那一撞,小张学子也写不出立意这么深刻的文章一举拿下第一呢。 韩青宁在一旁忽然道:“三姐姐,燕章跟燕然这次没上榜,你会不会难过?” 韩胜玉想了想,认真说道:“这次上榜的人,大多是要参加今年秋闱的,他们俩才读了多少书?能跟人家比?这次也能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是好事。” 韩青宁:…… 邱云行听着这话转头去看韩胜玉,她才多大,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爹常说,胜玉若是个男子,朝堂之上必有她一席之地。 之前,他从不觉得可惜,但是这一刻,他忽然懂了父亲那种微妙的惋惜。 “就是,玉不琢不成器,这次算是让他们历练历练,三妹妹说的有道理。” 唐思敬的声音忽然响起,韩胜玉眉峰微挑,哟,这是私房话说完了? 对上韩胜玉戏谑的眼神,唐思敬那张老脸也不免一红,几个意思? 反正他脸皮厚,笑就笑吧。 唐思敬立刻又道:“刊印诗集,你可有什么想法?” 韩胜玉立刻就问道:“唐二哥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唐思敬笑了笑,可真是敏锐,于是立刻说道:“刊印书籍一般就是官刻,坊刻和家刻。官刻自是有朝廷的衙门主持,比如国子监、司礼监经厂、官书局。 坊刻就是书商经营的书坊,比如金城有名的几大书商名下的传是楼、尊经阁、宝墨斋。 私刻就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比较有名的印舍,金城比较有名的就是松风斋跟竹溪山房。” 唐思敬话音一落,邱云行就开口说道:“星渚流辉榜这么大的阵势,名声如今一路飞扬,我觉得还是走官刻打上官印最好。” 唐思敬一拍巴掌,“我跟大姐夫是不谋而合,三妹妹,你觉得呢?” 韩胜玉就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想借虎皮拉大旗,自然是官家的最令学子心动向往与信任。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都笑了。 韩青宁看着韩姝玉,“你听明白了吗?” 韩姝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然,你没听懂?” “懂了吧。”韩青宁只听得懂官民商的区别,但是显然不太明白他们三个怎么能笑的那么欠揍。 “如果三妹妹走官刻,我还是举荐国子监,正好我爹能帮上忙。”邱云行道,“能为这样的盛事牵线搭桥,我爹肯定也高兴。” “那就麻烦大姐夫跟邱伯父了,改日我登门道谢。”韩胜玉笑道。 “自家人不用客气。”邱云行见韩胜玉答应就高兴起来,他不能总从三妹妹这里拿好处,好不容易能帮回忙,自然十分高兴。 唐思敬眼珠一转,立刻说道:“那等明年的星渚流辉榜,国子监肯定愿意出个评判官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今年自然是也请了国子监的,只是人家拒了。 韩胜玉哪有资格生气,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是最高学府,就好比后世你请一个清北名师为一个小作坊的比赛当裁判,人家当然也不会来啊。 但是,明年不一样了,全依仗这次太子的倾城奉献,张廷伦与陈与时凭借星渚流辉榜一举成名,也让星辉榜受到更多人关注。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唐思敬与邱云行,“陈与时的父亲是国子监司业。” 唐思敬秒懂,“行,我知道了。” 这不就更好操作了吗?国子监的书坊,这回跑不了了。 邱云行反倒是犹豫着说道:“那陈大人会不会避嫌?” 唐思敬就道:“这有什么好避嫌的?只是刊印而已。” 闲谈间就把事情定了下来,韩胜玉也松了口气,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她去管了。 她暂时可以功成身退了,四海这次已经出了大风头,她不能再继续高调,免得引人厌烦。 接下来,不管是四海还是她都要低调一段日子。 有了邱家跟唐思敬,后续果然跟国子监的书坊达成合作,星辉榜的文集由国子监书坊承印,并由国子监旗下的书局售卖。 韩胜玉只出钱,其他的一概没管,邱伯父那边给了一个很好的价格,韩胜玉也是个识趣的人,转头以四海的名义买了几大箱市面上少见的珍贵书籍,赠送给了国子监。 双方皆大欢喜。 四海的生意稳步前进,李贵昌跟王升在,她基本上就很少操心了,付舟行这几个月也历练出来了,跟人谈生意像模像样。 这次没能跟着出海,付舟行虽有些失落,但是也知道这次临时有变化才换上了他韩哥,还是他本事不济,所以他现在基本上住在四海跟着两个掌柜学东西。 韩胜玉:…… 这一个个的都这么自觉的吗? 黎小丫在黎久诚出海后,一开始很是不安,如今也慢慢安定下来,她一边在四海做事赚工钱,一边读书。 小丫头很勤快人也机灵,慢慢的扎下了根,韩胜玉每次去四海都要考一考她,以致小丫头见到她就怕。 一眨眼就好似入了盛夏,热得人喘不过气。 韩应元的信迟迟到了,依旧是给二老爷一封,郭氏一封,韩胜玉这里一封。 像是搞批发似的。 韩胜玉看完信长长的舒口气,虽然她爹没能一步迈进金城,但是升了秦州盐运使,也算是将秦州彻底拢在自己手中。 她琢磨着,等韩旌的船再回来,一旦将秦州的盐大卖,她爹这临门一脚肯定能把自己踢回金城,如今只差东风了。 这段日子,韩胜玉虽然保持低调不太去四海了,但是她的请帖却多了起来。 不只是殷家姐妹约她,林墨雪约她,就连文远侯府的唐润贞也给她下帖子,萧会芸也约她一起去拜佛。 韩胜玉总觉得自己好像更忙了。 别人的邀约都能推,但是萧会芸的她还真是挺认真的去赴约了,怎么说呢? 萧会芸跟萧凛虽是兄妹,但是性子却有些不同,萧会芸做事更温和,说话也让人十分舒适, 且从头到尾,萧会芸从不提起成国公府与她的恩怨,这一点让韩胜玉很是高看一眼。 这姑娘将娘家与婆家分得清清楚楚,在她面前不谈娘家,是因为她跟她的娘家有恩怨,但是她约她拜佛,又是用行动告诉她,她现在以婆家为主。 这样聪明自省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的。 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做,而且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这才是聪明人啊。 萧凛在金城名气虽大,但是韩胜玉却觉得殷元中这个老婆真是挖到宝了。 今年因为避暑的事情,朝堂上闹得厉害,皇帝本是要避暑的,偏通宁跟大兖打得厉害,战报一封封送回来,整个金城都因此紧张不少。 这种关头,谁提议皇帝去避暑,必然遭到群臣无差别的攻击。 韩胜玉担心李清晏那边,不知道自己送去的兵器帮没帮上忙,数量太少也是她没办法,产能有限,她也不能一下子就提上来。 这日,她从大佛寺回来,就看到白梵行正在巷子口等她。 心头不由咯噔一下,驱马过去。 白梵行立刻掀起车帘,对着韩胜玉说道:“找你商量点事情,急事,去哪里说?” “四海。”韩胜玉立刻调转马头往四海去。 白梵行的马车立刻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四海。 韩胜玉带着白梵行上了三楼,黎小丫立刻送上茶来,然后退了出去。 整个三楼十分安静,韩胜玉请白梵行坐下,这才发现他脸色很是不好,几乎是立刻问道:“出什么事了?” 白梵行看着韩胜玉,“你这边还有没有东西?我明日就要去通宁。” “怎么这么急?到底出什么事了?”韩胜玉追问道。 白梵行犹豫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表哥受伤了,我得去看看,反正都要去,我就想着你这里要是有货,我正好一起送过去。” 李清晏受伤了?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我看有很多小可爱问更新时间的事情,再说一下哈,第一更新时间凌晨,大家晚上不要等更新,因为不一定有,早上起来瞄一眼,如果没有,那就中午来看,基本上就有了。除非是家里有急事出门,才会晚上更新,这种情况很少啊,基本上不断更,如果断更会请假。建议大家中午看,因为凌晨更不保证啊,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63章 气死自己,不如气死别人 韩胜玉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想到了李清晏的死劫。 但是,转瞬又想到,现在还不到他暴毙的时间,又微微的松了口气。 她是有想过去通宁走一趟的,金城在天子脚下,做什么事情都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当初将刘规父子送去通宁,就想着将神工坊弄去那边。 只是她一直很忙,韩旌再次出海,四海也离不开付舟行压阵。两个掌柜做生意厉害,但是却缺乏压人的气势,付舟行虽然经商技能还在学习,但是他习武出身气势足,两下互补,四海才能平稳前行。 且,就算是她再信任的人,也绝不会把大权放给一个人。 但是,现在李清晏受伤了。 她盯着白梵行,声音压得很低:“伤得重不重?怎么伤的?哪里伤的?” 白梵行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连忙摆手:“你别急,别急。我也是刚得的消息,具体伤成什么样,信上没说清楚。只说周定方那边新得了一批精铁打造的兵器,十分锋锐,两军对阵时,表哥的副将没防住,替表哥挡了一刀,当场就没了。” 韩胜玉的心猛地揪紧了,副将当场没了,那李清晏呢?他伤在哪儿?伤得多重? 她的脸色这一刻十分的难看。 周定方居然也有了升级版的兵器,他哪里来的? 白梵行看出她的担忧,连忙又道:“表哥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信上说他还能处置军务,只是需要静养。忠叔你也知道,他要是真有事,信上肯定不会这么轻描淡写。他还能写信,说明问题不大。” 韩胜玉稍稍松了口气,她想起破军,想起那柄她亲手画图、刘潜亲手锻造的刀。 破军削铁如泥,寻常兵器根本挡不住它的一击。可周定方那边,什么时候也有了精铁打造的兵器?还是比以前的强出不少的精铁?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声音却尽量平稳:“你明日就走?” 白梵行点头,脸上掩不住的急色,“越快越好,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消息都没敢告诉我娘,我怕她知道了就哭起来没完。” “白尚书知道吗?” 白梵行没想到韩胜玉会这样问,不过还是立刻说道:“这种事情瞒不住我爹。” 韩胜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白梵行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韩胜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沉静:“我这边有两百把刀,你先带走。” 白梵行眼睛一亮:“两百把?这么多?” 韩胜玉点点头:“本来就是给通宁那边准备的,只是我这边人手有限,眼下也只有这么多。” 因为韩胜玉要求比较高,这些兵器是一锤一锤淬炼出来的,费时又费工,但是绝对抗造。 白梵行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不跟你客气了,东西在哪里,我带上就走。” 时间不等人,他急死了。 “明天城外十里亭再走十五里有个小山坡,我让人带着东西在那里等你,你直接带走。” 运回城再运出去既麻烦又不安全。 白梵行看着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韩胜玉见白梵行眼眶发红笑了笑,“你等我一下,我写封信给殿下,你替我交给他。” “行,你去写,我等你。”白梵行立刻说道。 韩胜玉去了书房写信,没多久就拿着信回来交给白梵行。 白梵行接过,信封上没有写字,只是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枚小小的印章,他把信贴身收好,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韩胜玉看着他,“一路平安。” 白梵行闻言笑了,“那肯定,你等我回来给你分钱。” 韩胜玉也笑了,目送白梵行匆匆离开。 人走后,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清晏时的情景,那日她爬了墙头,被他抓了个正着。他站在院子里,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提着刀,冷着脸,她那时觉得这人真凶。 慢慢地,两人因为忠叔有了很多的交集,焦炭炼铁若是没有他的帮助,绝不会那么顺利。 那时她拉拢萧凛,就是为了做兵器铺路,谁知道还是半路折戟。 但是她从不是个气馁的人,萧凛也不是她全部的赌注,她还有神工坊,她做事向来给自己多备一条路。 陵州矿脉的事情,也是李清晏帮忙定下来的。 盐贸的事情也有他相助之功。 韩胜玉想起这些,笑了笑,转身下楼。 梁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韩胜玉吩咐他去神工坊,明早跟白梵行汇合。 梁安一句也不多问,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韩胜玉转身又回了书房,拿出大梁的舆图,眼睛立刻看向通宁的方位。 从金城抵达通宁,以她的速度,连夜赶路的话,大概也得需要三四天,若是白梵行带着货物,七八日才能到。 七八天,不知通宁届时又是什么情况。 韩胜玉觉得自己得需要做两手准备,她立刻让人把付舟行叫回来,带上他直接去了四海的私库。 付舟行从韩胜玉口中得知三皇子受伤的事情,也是唬了一跳,瞧着姑娘神色严肃,更是话也不敢多说。 拿着厚厚的册子跟在姑娘身边,将库房里现有的货物大体说了一遍。 他们这边珍稀古玩海外奇物不少,但是米粮药材没什么存货,姑娘又不做粮米药材生意。 他们被东宫盯着,这些生意姑娘平日是不碰的,现在要买也不能在金城大肆购买,肯定会被人盯上。 韩胜玉听了付舟行的话,心中暗暗点头,跟着两个掌柜果然没白学,他低声说道:“你让张邻连夜出京,带上银票,去外地买粮买药直接送去通宁。” 付舟行蹙眉,“姑娘,我们若是大量买这些东西,首先得有行商资格,要去五成兵马司申领印贴,而且我们一路运送这些东西经过的城镇都需要路引。” 付舟行的话韩胜玉懂,如果她买卖大量米粮药材等物,就得先有一个具有行商资格的铺子,有了铺子才有资格购买这些东西。 有了资格还不够,她还得有通行的路引。 运送的东西,如果没有路引与行商资格,就要避开需要路引的城池走偏僻小路,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现在韩胜玉最缺的便是时间。 她可不像是白梵行,背后有个当尚书的爹,亮出身份做出一副四处云游的架势就能轻易通关。 四处游历的公子哥,行囊车辆多一点也不会引人怀疑。 她没这样的金大腿。 韩胜玉想到这里,只觉得十分的麻烦,她不能在金城开这些铺子,东宫一直盯着她,容易引起怀疑。 去外地自然可以,但是她没那么多时间。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付舟行说道:“你带上足够的银票,去外地买几间这样的铺子。” 付舟行:…… 好像可以。 借窝下蛋,省时间。 韩胜玉拿出舆图,仔细跟付舟行商议这一路上通行的地方,选定了几个与通宁相距不远,货物充盈又方便运输的城镇买铺子。 付舟行心疼地说道:“这么急,肯定要多花很多钱。” 韩胜玉也心疼,这些可是她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起来的。 “三皇子受伤,通宁肯定不稳,且那边粮草军械供应一直不足,很容易生乱。眼下也顾不上银子了,先把事情办了再说。”韩胜玉皱眉道。 “姑娘,您这样做跟三皇子殿下通过信没?”付舟行又问。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通宁失守,周定方大军长驱直入,你家姑娘我还能安安稳稳做生意赚钱?” 付舟行以为他们家姑娘要说一段大义凛然的话,结果这么接地气,但是没毛病。 “我准备一下明日就带着张邻亲自跑一趟。” 韩胜玉点头,梁安跟张邻都是上次选出来的备用人选,梁安现在跟着她跑腿居多,张邻倒是一直在四海帮忙。 现在也该放出去,看看能不能立起来。 “你多带带张邻,以后这条线说不定交给他。”韩胜玉心里叹口气,她手里的人才还是太少了。 “是,我知道了。”付舟行点头应下,他以后肯定要留守四海,等韩旌下回来,他就要跟着出海。 这条线肯定他不能跑,只能把张邻带出来。 付舟行立刻去准备了,韩胜玉盯着通宁两个字许久,然后起身往外走。 她给林墨雪送了信,约她出去跑马。 林墨雪与韩胜玉在马场会面,一见到她就十分高兴驱马过来,“今天怎么有空约我?” 韩胜玉瞧着林墨雪满面轻松愉悦的神色,心头思量着,看来李清晏受伤的消息并未扩散出去。 若是林家知道了,林墨雪不会这样轻松。 她心头微微一松,想来事态还在李清晏的掌控之中。 她看着林墨雪笑着道:“你上次约我骑马我正好有事,今日恰好有时间,就约你出来了。” 林墨雪听韩胜玉这样说,就乐了,道:“你这个大忙人,真是难得啊。” 韩胜玉也跟着浅浅一笑,看着林墨雪状似闲聊般问道:“小林将军那边怎么样了?最近可还好?从我这边拿走的东西可够用了?” 海船分给林琢的利润,想来够林琢用一段日子。 林墨雪闻言就蹙眉说道:“金水城那边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如今我哥越发的沉默寡言,我爹也不太说那边的事情了。不过,想来无大事,不然我肯定多少知道些风声。” 韩胜玉听到这话心中又安了几分,正要说话,就听着林墨雪又道:“周定方现在跟个疯子似的,上回偷袭了通宁不说,居然还分兵攻金水城,好在无功而返。” 韩胜玉还真不知道,惊讶的看着林墨雪,“怎么金城毫无风声?” 林墨雪嗤笑一声,“金水城又没有大伤亡,朝中那些人谁会放在心上,前些日子因为避暑的事情吵的热闹,这事儿更没人问了。” 韩胜玉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林墨雪仰头看着远方,“其实我哥他们都习惯了,这种小打小闹的摩擦,根本不会送回金城。” 送回来也没人管。 若是她爹爹为哥哥说话,还会被那些小人佞臣弹劾用心不良,为子谋利。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爹在朝堂上从不轻易表态。 见韩胜玉脸色凝重,林墨雪嗤笑一声,“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他们就不怕边关失守吗?”韩胜玉问道。 “有三皇子在,怎么会?”林墨雪沉默一瞬才说道,“三皇子还未镇守通宁之前,皇上对通宁等边城并不像现在这般懈怠的。” 所以,觉得有能打的守着边关,所以就放心的享乐了? 韩胜玉忽然就升起一股怒火,李清晏因为异族血统无法承继大位,可这也不是他们将他当做守城工具人的理由。 李清晏再有战神的称号,那也是个人! 林墨雪见韩胜玉眼中冒着火,她的心情也跟着沉闷起来,好一会才说道:“三皇子殿下上次上书要将作监,就被朝臣轮番弹劾,皇上已有松动之意,如今……” 韩胜玉神色一凛,“这事儿要成不了了?” 这怎么行? “我爹说,怕是很难。”林墨雪看着韩胜玉,“若是让三皇子将将作监捏在手里,太子跟二皇子岂能乐意?” 韩胜玉眼中冷意闪过,看着林墨雪说道:“今日是三皇子,明日便是小林将军,难道镇海公就这么看着不成?” “我爹也为难,独木难支。”林墨雪无奈道。 韩胜玉心头的火越烧越旺,心想着都毁灭吧,让周定方直接打到金城,让这些王八蛋都给大梁殉葬好了。 但是,一想到李清晏现在还在坚守通宁,她这口气就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可她一个商人,又能做什么? 但是,不做点什么,她这口气能把自己气死! 气死自己,不如气死别人! 韩胜玉想到这里眼珠一转,看着林墨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有个办法,不知你愿不愿意为了小林将军冒险。” ? ?今天更的有点晚,差了点资料耽搁了,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64章 非要给李清晏抢到手 林墨雪眼睛一亮,拉着韩胜玉的手就往马场边的凉亭走,她挥退了跟来的丫鬟,自己亲手给韩胜玉倒了杯茶,这才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办法?你快说!” 韩胜玉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是看着林墨雪,慢慢道:“林姐姐,你说,朝廷为什么不肯把将作监分一半给三皇子?” 林墨雪想也不想就道:“太子和二皇子如何肯,将作监多肥的差事,谁不想捏在手里?再说,三皇子有了将作监,他们二人还如何扼住三皇子的喉咙?” 韩胜玉点点头:“你我小女子都能明白的事情,太子和二皇子拦着,皇上就真的不知到底为何吗?” 林墨雪一愣,随即道:“皇上一向对三皇子偏爱有加,有心给三皇子,可朝堂上吵成一团,他也不好强压。” 林墨雪都认定皇帝偏爱李清晏,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皇帝也许偏爱,但是他的偏爱里,韩胜玉看到的更多是皇帝想要用李清晏辖制太子跟二皇子。 就宛若九龙夺嫡,难道康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们斗的有多狠吗? 可他还是养蛊般的由着儿子们去争去斗,最后能善终的有几个? 皇帝一旦老了,就会忌惮年轻力壮的儿子们,只有让儿子们争起来斗起来,他这个皇位才会坐得安稳如山。 权利斗争里,哪有什么君臣父子,只有你死我活。 史书如镜,历史上的例子比比皆是。 卫子夫即便是拥有顶级战斗天团的陪嫁,卫青舅甥相继离世后,刘据就倒了,你能说汉武帝是无能的君主吗? 权力惑人心,所以说,人心最经不起试探。 韩胜玉意味深长的说道:“那要是朝堂上的风向变了呢?要是更多的人站出来,说将作监该给三皇子,太子和二皇子还拦得住吗?” 林墨雪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可谁愿意站出来?那些文官,一个个精得像猴似的,没有十足把握,得罪太子的事,谁肯干?” 韩胜玉放下茶盏,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文官不肯,武官呢?” 林墨雪怔住了。 韩胜玉继续道:“林姐姐,通宁的军费从哪里来?从盐贸与海运来。金水城的军费从哪里来?从户部来。可户部的银子,盯着的人太多了。小林将军缺军费,三皇子也缺。你们林家是武将,三皇子也是武将,你们想要的,是一样的东西。” 林墨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韩胜玉又道:“这次盐贸的事,国公爷堵了王尚书半个月,还是一个铜板没要出来。可你想过没有,要是国公爷不是一个人去堵,而是拉着将领们一起去堵,王尚书还敢躲在衙门里不出来吗?” 林墨雪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韩胜玉也不催她,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良久,林墨雪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胜玉,你是说,让我爹联合边关的将领们,一起向朝廷施压?” 韩胜玉摇摇头:“不是施压,是请愿。边关将士浴血奋战,缺粮缺饷缺兵器,这是事实。将领们上书朝廷,陈述实情,请求将榷易院的税银优先拨付边关,请求将将作监分出一半,专供边关军械打造,这是为国请命,不是谋私利。” 林墨雪听得心潮澎湃,可兴奋过后,又有些担忧:“可这么做,会不会得罪太子?” 韩胜玉看着她,目光坦然:“林姐姐,道不同不相为谋,难道以前就没有得罪吗?” 林墨雪沉默了。 韩胜玉继续道:“国公爷去户部堵王尚书,太子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国公爷要的是军费,为难的是王尚书,不是针对他。 可是,一旦三皇子镇守的通宁遇险,小林将军的金水城必然遭殃,届时,若是朝廷还是要粮没粮,要刀没刀,让将士们饿着肚子赤手空拳上战场送死吗? 等到那时候,国公爷还能跟太子维持表面的和平吗?定然是不能的。” 林墨雪这一刻,只觉得呼吸都艰难起来。 韩胜玉握住她的手,声音轻了几分:“林姐姐,凡战之道,未战养其财,将战养其力,既战养其气,既胜养其心。没有军费,这些都是空谈。 且朝政之上,内忧为本,外忧为末。只有消灭内患,才能最大程度上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我想保护的财。” 林墨雪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她想起哥哥每次回来,都比上一次更沉默,更消瘦。她想起他手上的茧子,想起他后背的伤疤,想起他每次离家时,母亲偷偷抹泪的样子。 “胜玉,”她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回去跟我爹说。” 韩胜玉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 林墨雪看着她。 韩胜玉压低声音:“三皇子受伤的事,你知道了吗?” 林墨雪脸色一变:“什么?三皇子受伤了?” 韩胜玉点头:“我也是刚得的消息,周定方那边新得了一批精铁打造的兵器,比以前的锋锐许多。三皇子受了伤,虽无性命之忧,但需要静养。” 林墨雪的脸色更难看了:“周定方哪来的精铁?” 韩胜玉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定方有了更好的兵器,边关的仗就更难打了。将士们需要更好的兵器,更好的铠甲,更多的粮草,这些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这也是三皇子重视将作监的根本原因。” 林墨雪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心头怒火不断地翻腾,面色阴晴不定,良久才道:“胜玉,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韩胜玉紧紧握着林墨雪的手,“林姐姐,我知道军中有派系之别,但是如今边关危机,请国公爷放下旧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军中力量,先对外,再平内。” 林墨雪:…… 韩胜玉那些《大梁律疏》《军事杂谈》之类的书,看来是没有白看。 劝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可她字字句句切中要害,真是不敢相信,一个只想赚钱行商的小女子,居然还能对朝堂大事如此有见地。 同样读书,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林墨雪离开的脚步有些沉重,怀疑自己读了个假书。 韩胜玉站在凉亭里,望着她策马远去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她不知道林墨雪能不能说服镇海公,也不知道那些能站在朝堂上的武官愿不愿意站出来,可她至少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至于其他的,只能看天意了。 她翻身上马,往城里赶去。 回到韩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韩胜玉刚进二门,就见吉祥急匆匆地迎上来:“姑娘,您可回来了!夫人那边来了客人,说是要见您。” 韩胜玉挑眉:“谁?” 吉祥压低声音:“是殷少夫人。” 韩胜玉一怔。 萧会芸?她来做什么? 她快步往正院走去,掀帘进去时,就见萧会芸正坐在郭氏下首,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气氛倒是融洽。 见韩胜玉进来,萧会芸站起身,笑道:“三姑娘回来了。” 韩胜玉还礼:“少夫人怎么来了?” 萧会芸看了郭氏一眼,郭氏会意,笑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的菜。”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等郭氏走后,萧会芸拉着韩胜玉坐下,低声道:“三姑娘,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韩胜玉看着她:“什么事?” 萧会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子那边最近在查陵州的事。” 韩胜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陵州?陵州什么事?” 萧会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三姑娘,我哥哥虽然在家里糊涂,可在公事上,他从来不是傻子。这件事情,是我哥让我转达给你的。” 韩胜玉的心沉了沉,面上却依旧平静:“少夫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会芸认真道:“三姑娘,我哥让我告诉你,太子那边查到了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哥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但肯定跟陵州有关,你小心些。” 太子居然查到了陵州,当初李清晏虽然插手帮自己将手续弄全了,但是若是太子亲自过问,陵州的官员未必敢得罪太子。 果然还是要尽快扳倒太子,总给她添堵。 女主还是太闲了,让男主出来折腾她,这怎么行? 消息送到了,萧会芸就立刻告辞,韩胜玉客气留她用饭,萧会芸婉拒了。 送走萧会芸后,韩胜玉让吉祥去跟郭氏回一声萧会芸离开的事情,自己直接去了书房,静下心来,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林墨雪那边,她放了一把火。萧会芸这边,她得了一盆冷水。 太子在查陵州。 陵州有什么?有矿。 矿里有什么?有刘潜要的黑石,有她送去通宁的刀。 她不知道太子查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还会查多久。她只知道,她得比太子更快。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叫来梁安。 萧会芸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神工坊要尽快搬走! “送去明光山庄,亲手交给刘师傅。” 梁安应了,转身要走,又被韩胜玉叫住。 “还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告诉刘师傅,从今日起,神工坊停工,所有成品,连夜运走,运不走的,就地销毁。还有,你带上韩家一半的护卫,暂时留在那边帮忙把神工坊清理干净,将所有能运走的东西直接运去韩家仓库所在的码头。” 梁安脸色一变,却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韩胜玉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吐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一局,她能不能赢。 她只知道,她不能输。 她没有时间耽搁了,留了口信给家里人,直接去了四海,让王升赁一条船,等神工坊的东西运到码头立刻装船出关。 既是赁的船,出关的凭证也不能用四海的,最好用船行的,大不了多花钱。 钱要花在这种地方,才叫做钱。 如此,东宫想要查,难度飙升,给她争取不少时间。 只要东西运出去了,太子就算是找上门,除非拿出铁证呼她脸上,不然她一概不认。 还有装船的货也得分Ab版,真假掺在一起才好惑人耳目。 韩胜玉忙得脚不沾地,四海的人被她指使得团团转, 一直忙到宵禁这才松了口气,黎小丫悄悄给她送上茶。 韩胜玉喝了一口,冒烟的嗓子总算是舒服了些,她伸手揉了揉小丫的头。 黎小丫脸都红了,忙不迭地跑了。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 韩胜玉没有踩着宵禁的危险线回韩府,索性就在四海睡了。以她的功夫回去也没什么危险,但是明天肯定还要回来,就不来回折腾了。 天将亮,外面便有了轻微的说话声走动声,韩胜玉立刻就醒了。 坐起身看着有些陌生的帐子顶,才想起来自己在四海过的夜,使劲揉揉脸,这才掀起帐子起身。 简单地洗漱后,自己给自己绾了个简单的发髻,黎小丫不会梳这种复杂的发式,吉祥如意昨晚来的急没有带来。 吃了早饭,王升这边就有消息了。 “三姑娘,货已经上了船,清晨闸一开就走了,您放心吧。”王升满面喜色地说道。 韩胜玉也十分惊喜,“刘师傅跟陈管事他们都上船了吗?” “照姑娘吩咐,神工坊那边所有的匠人全都一起随船走了。” 韩胜玉长长地松了口气,看着王升又道:“今日别的什么也不做,先把跟陵州有关的账册全烧了。” 王升一愣,“全都烧了?” “对。”韩胜玉点头,“你跟李贵昌亲自去办,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王升很少见姑娘这么严肃的神色,立刻问道:“那么四海跟陵州没有任何往来,是这个意思吗,姑娘?” “正是这样。”韩胜玉点头,“你们要记住,不知道什么陵州,陵州只跟我有关系。” 反正届时真要查到她头上,就照当初李清晏所说,全都推到他头上。 太子现在可不敢直接动李清晏。 而且,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太子若是真的借此事针对她,她正好借镇海公之手,将两件事情锁在一起,搞一波大的。 将作监,她非要给李清晏抢到手不可。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65章 不当背锅侠,把锅甩出去 韩胜玉早就对太子不耐烦了,奈何她攻击力高,但是太子闪避技能更快。 现在,只能再次请女主出场当吉祥物了,她这次所有攻击,务必不能落空,弄不死他也得扒一层皮。 她心里清楚,单靠镇海公一个人,这事成不了。军中派系林立,镇海公虽是老将,威望够高,可真要牵头做这样的事,也得有人在朝堂上呼应。 文官这边,没有人比殷丞相更合适。 殷姝意正在屋里摆弄新得的香料,得知韩胜玉来了,亲自把人迎进来,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今儿可不巧,平郡王约我姐姐出门去了,你见不到人了。” 韩胜玉拉着她坐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来是特意来找你的,殷姐姐不在也没关系,改日我再约她喝茶。” 殷姝意听到韩胜玉是特意来找她的,眼睛瞬间一亮,“找我什么事?” 她就知道,在韩胜玉眼睛里,她还是有点本事的,不然遇事还能再来找她? 韩胜玉把三皇子受伤、周定方得了精铁兵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将作监的事,朝堂上吵了这么久,一直没个结果。可通宁等不得了,姝意,我想请你帮我在丞相大人面前递个话。” 殷姝意的脸色一怔,李清晏受伤了? 仔细想想距离他暴毙还有很长时间,她提着的心又放下来。李清晏可不能死,他死了,谁还能治得了太子? 韩胜玉暗中认真打量殷姝意的神色,见她听到李清晏受伤神色大变,就知道她肯定跟自己一样,也想到了暴毙的剧情。 又见她神色逐渐舒缓,就知道她跟自己想的差不多,毕竟时间点还没到。 虽说剧情会发生变化,但是现在李清晏跟太子还没到生死博弈的地步,太子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且书中,她也不知道李清晏的死跟太子有关系,还是跟二皇子有关系。 最近二皇子十分低调,一直在司农监忙他的种地生涯,可见她上次的话他听进去了,是真的想在薯蓣上立大功。 他这里不动,太子那边很多事情不好施展,没了二皇子这个棒槌,自然不好搅浑水暗中下黑手。 殷姝意听了韩胜玉的话神色凝重起来,沉默片刻,道:“你想让我爹做什么?” 韩胜玉无奈一笑,道:“我哪里敢让丞相大人做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让丞相大人知道通宁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要被下头的人蒙蔽。许多官员做事最爱欺下瞒上,寻常事情就罢了,但是事关边关安危,我这边得了消息,知道丞相大人一心为民,自然不敢瞒着。” 殷姝意定睛看着韩胜玉,上一世也是这般,她认定太子会是明主,便一心为他做事。 太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即便是搭上了性命也不肯后退。 这一辈子,她先一步发现自己跟太子的私情,认定太子操行有亏,故而没有踏上太子的船。 她一直帮着周旋通宁的事情,是不是她这一辈子选定了李清晏,认为他会是个明主?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既是这样,她还真要助她一臂之力,这辈子决不能让太子登基,不能让李清晏暴毙。 想到这里,殷姝意认真回想上一世的事情,但是上一世也没有韩胜玉搞出来的这么多事情,实在是无处借鉴,只得看着韩胜玉说道:“我脑子不是很聪明,不知如何帮你,你直接说就是。” 笨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世上若人人都是聪明人,哪里还有太平日子可过。 韩胜玉:…… 话也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她该如何接话? 韩胜玉一脸真诚的看着殷姝意,“每个人聪明的方向都不一样,有人擅谋,有人擅兵,有人擅画,有人擅食,你让文臣跟将军比武,画家跟厨子比做饭,这不是为难人吗? 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降临在这世上都有他存在的理由。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无需自贬,自有光华。” 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 无需自贬,自有光华…… 殷姝意喃喃自语,只觉得这一刻,一直笼罩在她头顶上的阴影散去大半。 “你说得对!”殷姝意发自内心地笑了,“我想想,将作监的事情,如今朝堂上已经无人提起,想要旧事重提,可不容易。” 韩胜玉定睛看着殷姝意,真是开窍了,不会是她一言惊醒梦中人,给她开智了吧? 这小脑子一转起来,嗖嗖的快! “如果有人提起呢?” 殷姝意惊愕地看着韩胜玉,她这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肯定是知道了此事必然会被提起。 殷姝意脑子都要转冒烟了,然后看着韩胜玉,“所以你想让我父亲在有人提起此事后,推动此事?” 韩胜玉立刻竖起拇指,“你还说自己笨,你这要是笨,可让别人怎么活?” 殷姝意闻言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原来朝堂上的事情她也不是一窍不通,有人指点一二,自己也是能看懂那么一些的。 韩胜玉这大腿果然没抱错,她真是个好人啊,不仅不觉得自己笨,还鼓励夸赞她。 不仅夸奖她,她还会指点引导她。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殷姝意这一刻信心十足,她一定会说动父亲再帮韩胜玉一把。 韩胜玉见殷姝意此刻战意十足,立刻又道:“三皇子受伤的事,外头还不知晓,丞相大人这边,也先不要外传。” 殷姝意懂了,笑道:“我明白。” 这种事情从谁嘴里说出去都好,唯独不能从父亲这边传出去,不然还如何推动将作监一事? 韩胜玉与殷姝意商议妥当后,从殷家出来没有回四海,而是去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她约萧会芸见面,想要试探一下萧凛的动向,萧会芸定了这里见面。 萧会芸到得比她晚一些,进门时还带着几分歉意:“三姑娘久等了,路上遇到友人耽搁了。” 韩胜玉给她倒了杯茶,笑道:“少夫人客气,我也刚到。” 两人寒暄几句,韩胜玉就慢慢地把话题转到了工部,她知道萧会芸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不要藏着小心思。 “我这里有个消息,算是回馈上次萧大人给我递消息的情分。”韩胜玉看着萧会芸笑着说道。 萧会芸一愣,随即说道:“今日你去见二妹妹,没有与我相见,是不是这件事情当着二妹妹的面不好说?” 韩胜玉浅浅一笑,“是。” 她与殷姝意之间私事的往来,没必要让萧会芸知道,萧会芸背后毕竟牵着萧凛,两条线她还是要分清楚,免得将来掺和不清,一旦到了危急关头,她不能准确预料萧会芸的抉择,一旦误了大事,真要命。 见韩胜玉这么爽快的承认,萧会芸莞尔一笑,“能让三姑娘避开二妹妹与我说的,大概与我哥哥有关吧?” 韩胜玉双手抱拳,“少夫人真知灼见,的确如此。” 萧会芸的神色郑重起来,“不知三姑娘有什么消息,需要我转达给我哥哥?” 韩胜玉见萧会芸认真的神色,她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将作监的事情,少夫人也知道一些吧?” 萧会芸点头,她自然知道的,她哥哥在工部,将作监闹出来的事情工部忙着善后费了不少功夫。 她哥哥虽是侍郎,却上有尚书,下有郎中,当初他凭焦炭炼铁一事进入工部直接做了侍郎,不知工部上下多少人心中不满。 一来他哥哥年纪轻,二来他哥哥根基浅,本来若是跟三姑娘继续合作,事情会轻松些,三姑娘喜爱读书,看的又杂,她十分聪明,别人看书看过就罢了,她看书却能真的根据书上的内容复原。 萧会芸自己也是个爱读书的,她平日读书也十分宽泛,但是她也只是看个新奇而已,从不会想着将这些东西造出来。 而她自己深知,就算是去造,她也未必造得出,这就是韩胜玉与众不同的地方。 也是这次哥哥托她给韩胜玉传话,为了让她知道韩胜玉的重要性,这才从哥哥口中得知当初为了做成焦炭炼铁,韩胜玉画了多少图纸,修改了多少次窑炉。 每一次的失败都能找到原因,每一次的改动都有理有据,这要读多少书,又有多聪明,才能成功。 偏……她娘跟大嫂不分轻重,不分是非,闹得韩胜玉跟哥哥割袍断义。 萧会芸对着韩胜玉的时候,心里是愧疚的,她哥哥得了三姑娘的相助,结果却被自己家人背刺,真是……无颜见人。 哥哥将陵州的事情给三姑娘递消息,也是为了弥补,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又还人情来了。 “将作监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三姑娘忽然提起,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萧会芸心头有些不安。 “将作监在军械上动了手脚,以致将士们受损,因此三皇子大怒上折子请皇上允许他督造军械,分一半将作监给通宁管辖。” 韩胜玉自然不能直说分一半将作监给李清晏,归根结底萧凛也是文臣,自然不乐见武将分文臣的权。 她想要萧凛支持此事,与殷丞相相互呼应,只能从另外一角度分析利害,让萧凛不得不以身入局。 萧会芸听到这话,轻叹一声,她一个内宅女子也知此事祸国害民,偏有些人以权谋私,不顾将士们安危。 可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听闻这样的消息,也只能暗中骂一声狗官。 但是,现在韩胜玉提起此事,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有种将作监要离家出走的感觉。 下意识的,萧会芸挺直了肩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韩胜玉,“三姑娘,将作监隶属工部,我哥哥在工部任职,所以我知道的也多一些。将作监,不管是工部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将它割舍出去,一半也不行。” 太子就是靠着将作监捏住了军械,所以才能掣肘三皇子。 如今三皇子战神之名传遍大梁,大梁百姓许是不知太子,但绝对不会不知战神。 不要说太子,萧会芸隐隐觉得,便是皇帝也不愿意将作监落进三皇子之手。 韩胜玉听着萧会芸这话,心里竖个拇指,难怪能跟殷元中做夫妻,她听殷家姐妹说了,他们夫妻感情很不错。 从萧会芸对朝中局势的观察来看,她的政治敏感度极高,至少比殷姝意这个笨蛋女主强多了。 真是男女主谈恋爱,配角们搞权谋的顶级代表啊。 韩胜玉立刻做出一副脸色沉重的模样,看着萧会芸说道:“少夫人,我说句冒昧的话,令兄如今在工部的日子很不好过吧?将作监的事情若是不好收尾,你说谁会来做这个替罪羊?必然是那个被众人排斥的人啊。” 对,就是萧凛! 萧会芸眼神一凝,“三姑娘,我虽不太懂外边的事情,但是你也不用这般吓唬我。” “我怎么会做这种小人之举?”韩胜玉笑了笑,“令兄年少才名广博,少夫人亦是金城闺秀翘楚,在你们跟前班门弄斧岂不是贻笑大方?” 韩胜玉这般说,萧会芸也觉得自己许是真的有些过激了,她立刻道:“一时失言,还请三姑娘勿怪。” “少夫人能如此直言,说明对我十分信任,若是少夫人不信我,温声细语将我糊弄过去就是了,又何必出言质问与我,少夫人正义出言护兄,我心中佩服不已。” 萧会芸:…… 她是真的很难对韩胜玉不喜欢啊,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字字句句让人舒适。 “难怪我哥哥对三姑娘如此推崇,可惜了。”萧会芸轻叹一声。 韩胜玉低头喝茶,她不想知道萧会芸叹息什么,她只想让太子掉层皮。 她曾说过,再不跟萧凛合作。 如今形势所迫,就算是食言打脸自己,重新与他合作,她也能厚着脸皮搭桥过河。 与性命比起来,脸皮又算什么。 她曾对林墨雪说,请镇海公放下旧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军中力量,如今,她也是这般对自己说。 韩胜玉放下茶盏,再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纯粹温和,“少夫人,想要改变萧大人在工部尴尬的局面,真真正正拿到实权,眼下有个大好的机会,不过有风险,不知萧大人愿不愿意冒险一试。” 萧凛此人最重仕途,手无实权的苦日子,想来他也不愿意再过了。 不想当背锅侠,就只能把锅甩出去! 从她碗里跳出去的人才,她也能再扒拉回来。 ? ?今日更新送上,感谢小可爱们的捉虫,辛苦大家了,?(′???`)比心,再次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266章 没有墙角挖不倒 萧会芸心头猛地一跳,看着韩胜玉轻叹一声,道:“我哥最近在工部很不好过,将作监的事,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韩胜玉心里冷哼一声,李清晏要工部割肉,就等于是割太子的肉。 萧凛当初空降夺了太子手下的侍郎位置,工部上下不知多少人上了太子的船,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的日子能好过? 不过,他能走到现在,依旧在工部没被踢出来,也的确是有本事。 其实当初她是有后手留给萧凛,让他彻底在工部拿到实权站稳脚跟,奈何他娘跟他媳妇不与他,非要他受罪,她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成全他啊。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萧会芸一脸无奈,但是却没说什么,只轻轻的叹了口气。 对萧凛表示了同情。 萧会芸此时看着韩胜玉,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三姑娘,你说的风险,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胜玉立刻压低声音,做贼一般说道:“我这边得了消息,很快镇海公就会在朝堂上重提将作监一事。” 萧会芸一怔,“镇海公?怎么会?” 韩胜玉笑了笑,“小林将军如今在金水城的日子可不好过,王尚书拿不出军费,将作监的军械是让将士们送死,说不定哪日小林将军也会为国捐躯,谁的命不是命?” “将作监已经整改了。”萧会芸蹙眉道。 “可是,没人相信了啊。” 萧会芸听到这话顿时一凛,猛地抬眼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伸出食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三角,她指着其中一个角,“这里是通宁与金水的将士们,这里是镇海公一众武将,这里是工部,三角对峙,一旦两角利益相同,形势肯定立刻调转。” “三皇子与镇海公结盟了?”萧会芸的声音都有些尖锐起来。 韩胜玉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在将作监的事情上,我相信镇海公为了自己儿子也会慎重行事的。” 萧会芸现在终于明白韩胜玉那句替罪之羊的意思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写着工部的一角,太子早就想把她哥哥踢出工部,好做他的一言堂,如今这个机会来了…… 她的脸色煞白中透着铁青,猛地站起身,对着韩胜玉说道:“三姑娘,请等我好消息。” “少夫人,慢走。” 萧会芸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匆忙。 韩胜玉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着,萧凛虽然有个拖后腿的妈跟老婆,但是架不住有个好妹妹啊。 回到四海时,梁安正在楼下等她,见她进来,立刻开始回话,一连串的事情等她拿主意。 李贵昌跟王升忙的脚不沾地,付舟行带着张邻去开拓新路线,神工坊消失,但是这还不够。 韩胜玉看着梁安,“你现在去请唐二少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是,姑娘。” 唐思敬来得有点慢,过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到人。 见到韩胜玉,唐思敬就开口说道:“你手下这个叫梁安的有点本事啊,这都能找到我。” 韩胜玉一脸问号地看着他,“他从哪里找到的你?” 唐思敬轻咳一声,这才道:“望京巷。” 韩胜玉:…… “你去找许姐姐还是去找纪少司?” “你这什么话,我可是有婚约有操守的人,自然是去找纪少司。”唐思敬头皮一麻立刻说道。 韩胜玉哼了一声,“想来你也不敢跟纪少司抢人。” 唐思敬:…… 那确实有点不敢,他还想全头全尾的活着。 韩胜玉眼珠一转,盯着唐思敬。 唐思敬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三妹妹,有话好说,有事你只管吩咐。” 别这么盯着他,他有点怕。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她是什么杀人狂魔不成,随即笑着说道:“我想着咱们兄妹真是有默契,我这请唐二哥过来,正是跟纪少司有关系呢。” 咦? 唐思敬惊讶地看着韩胜玉,“你找纪少司做什么?” 最近纪良娣也没找到她麻烦啊。 “我想着咱们澄心堂的生意这么好,是不是该开个分铺?”韩胜玉笑吟吟的开口道。 “若是这次送去海外的琉璃大卖,眼下作坊的确出货跟不上。” “所以,再开一个澄心堂分坊如何?” 唐思敬听到开分铺的事,眼睛顿时亮了,“三妹妹,这主意倒是好,只是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韩胜玉闻言笑了,给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唐二哥,你仔细说说。” 唐思敬就叹口气说道:“大姐夫要读书,不能总分心,邱家那样的门第,做生意只是小事,读书才是大事,邱大人绝对不会让大姐夫再分更多心的。 除却大姐夫,那些工匠只管烧琉璃,账目、采买、出货、应酬,哪一样不得我亲自盯着?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是侯府少爷,倒像个跑腿的伙计。” 韩胜玉笑道:“做生意尤其是自己不太熟悉的领域,就得先自己从下往上将路子全都摸透了,这才好偷懒嘛。如今,唐二哥已经将整个琉璃从生产到销售摸得清清楚楚,哪里还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你以为我不想?”唐思敬一脸无奈,“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吗?” 韩胜玉看着他瞬间就笑了。 唐思敬忽然就想起刚到时韩胜玉说的话,顿时惊道:“你想找纪润合伙?” 韩胜玉见唐思敬不太赞同的神色,慢慢说道:“纪少司有身份地位,又有本事能力,拉他入伙,对咱们来说利大于弊。” “但是,正因为如此,咱们拿不住他。” 身份地位代表着一个人的话语权,他,韩胜玉跟纪润之间,显然纪润是那个有话语权的。 “唐二哥,听闻最近纪良娣跟太子妃争端不断,纪少司也数次被牵连其中,你可知道?” 唐思敬神色微妙的看着韩胜玉,“你也知道了?” 纪良娣仗着有身孕,又有纪家撑腰,对太子妃不敬,太子妃一旦罚她,或是仗着肚子要么就让纪润出面。 纪润因此被太子妃的父亲弹劾,太子也因此对他有些微词,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纪良娣对我心存恶意,我自然让人打听她的事情。”韩胜玉毫不避讳地开口。 唐思敬听韩胜玉这么说不由轻叹口气,“我今日见到纪润,他那张脸可真够难看的。也是巧了,我与纪润见面时,正好遇到纪良娣让人请他去东宫,纪润寻了个借口没去。” “纪良娣虽是纪家流落在外的族人,但是从根本上说起来,纪润与她其实并不熟悉,不过是为了利益绑在一起而已。”韩胜玉笑道。 唐思敬轻笑一声,“三妹妹慧眼如炬。” 若不是为了利益,纪润当初也不会帮着纪茹跟纪氏认亲了。 “你说,当纪良娣带给纪润的危险大于利益时,他会怎么选择?” 唐思敬一愣。 韩胜玉轻笑出声,“唐二哥,换做你,你会怎么选?” 唐思敬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这才看着韩胜玉道:“因利而合,自也会因利而散。” “若是纪润想要跟纪良娣拆伙,你说纪良娣会不会在太子跟前做什么?” 唐思敬立刻说道:“从纪良娣所作所为来看,她必然会的。” “一旦太子对纪润有了不满,你说纪润又会如何自处?” 唐思敬紧紧皱起眉头,“这不好预测。” 纪润既然已经上了太子的船,想要保住命下船,不脱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能找到另一个靠山。 想到这里,唐思敬神色一凛,惊愕的看着韩胜玉,“三妹妹,你这是要拉纪润上船?可他现在毕竟还没跟太子生嫌隙,眼下还是太子的人。” 韩胜玉浅浅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唐二哥,纪茹在东宫得宠,纪润未必跟着获利,可纪茹每次惹事,背锅的却是纪润。” 唐思敬点点头,纪润帮纪茹擦过多少次屁股,他数都数不过来。上回纪茹跟太子妃争寿礼,闹到皇后跟前,纪润被太子叫去骂了半日,那一阵子唐思敬都躲着他走,生怕被他迁怒。 “纪润就算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只怕现在对纪茹也有诸多不满了吧?” 唐思敬心想那是自然,纪润又不是什么善人,锅背多了,他也想甩锅啊。 “今日我去见纪润,也是纪润叫我去的。”唐思敬看着韩胜玉道。 韩胜玉便顺势问道:“他找二哥做什么?” 唐思敬就道:“纪少司找我问四海这边的动向。” 韩胜玉闻言若有所思,随即心头大喜,看着唐思敬说道:“唐二哥,看来纪少司已经心生不满了啊。” 为什么打听四海的动向? 肯定是她这段日子低调做人凡事不出面,且主动避开跟东宫有纷争,纪润怀疑她了。 再加上纪润人在靖安司,消息肯定比唐思敬更灵通,说不定已经查到些什么。 镇海公既是要联络诸多武官,肯定不会丝毫风声不透。 四海也有林琢的一份分成,纪润打听四海,未必不是想通过四海的动向,来推测她有没有掺和此事。 若是太子知道了陵州的事情,纪润必然也知道了。 那么李清晏插手的内情,别人查不到,但是纪润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纪茹是个大好人啊,知道她缺人,这就给她送人才来了! 韩胜玉立刻说道:“分作坊的事,还请唐二哥邀请纪润加入,分他三成。” 唐思敬盯着韩胜玉,“三妹妹,你倒是跟我透个底,不然我这心里不上不下的没底气啊。” 韩胜玉就低声把镇海公欲要弹劾工部,为林琢发声的事情简单一说,这里头牵连的事情太多,且韩胜玉虽然对唐思敬观感不错,这一路合作下来也十分得心应手,但是还是那句话,她对唐思敬的信任还不到交付后背的地步。 故而,韩胜玉主观上弱化了自己在其中的作用,从侧面讲述让唐思敬以为是李清晏与工部争夺将作监,然后镇海公趁机为自己的儿子夺一分利,以及萧凛想要借此搅浑水在工部彻底站稳脚跟,就算是这样,唐思敬也听得心惊胆战。 唐思敬心潮起伏不定,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说道:“三妹妹,万一若是纪润不答应,岂不是打草惊蛇?” “那你跟纪润稍微暗示一下,澄心堂也有我一份,毕竟澄心堂的琉璃都登上我的船卖去海外了。”韩胜玉便道。 唐思敬立刻道:“那我试一试,但是不敢说一定能成。”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韩胜玉给他打气,“唐二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唐思敬:…… 但是细细一想,这话有几分道理。 是人就有弱点,且现在纪润的弱点不要太明显。 “行,我一定尽力而为。”唐思敬觉得只要纪润上了韩胜玉船,那他以后在纪润面前就不用那么胆战心惊了啊。 毕竟,他以后可是韩胜玉的亲姐夫! 想想,就觉得好痛快! 韩胜玉见唐思敬神色有些诡异的走了,一时还有些摸不到头脑,难不成她这鸡血打的太成功了? 送走了唐思敬,韩胜玉静下心仔细扒拉一下自己扔出去的饵。 镇海公是一条线,殷丞相是一条线,萧凛是一条线,若是再将纪润拉到船上,成功率就又多了一分。 还差一个人,太子这边纪润是战力,她还得挥起锄头挖个脑力回来。 这样一文一武逐渐分化太子的势力,她就不信这次自己还能失败! 脑力人选,韩胜玉立刻锁定了黄谦。 毕竟上次黄谦冒着风险给她这边递消息,是个有潜力让她松松土的人。 韩胜玉一边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一边看着天色,等天色慢慢沉下来,她换了男装往黄府去了。 拉拢人自然要舍得分利,韩胜玉将澄心堂分坊分三成利给纪润,再分两成给黄谦,剩下五成她跟唐思敬分。 宵禁之前,韩胜玉从黄府满意归来,她这锄头一挖一个准。 东宫太子妃跟良娣之争,分去了太子诸多心神,黄谦对此很是不满,他上东宫的船,追的是明主,要的是从龙之功。 他屡次劝谏,结果反被太子不喜,如今被东宫边缘化。 韩胜玉美滋滋的想,真是天也助她。 回到韩府,梁安给她送来一封信,韩胜玉接过来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李清晏的信! 怎么来的这么快? 白梵行就算是连夜赶路到了通宁,这回信也不该这么快送到她手中才是……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67章 扎在纪润的痛点上 韩胜玉捏着那封信,心跳得厉害,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李清晏的字一向端正硬朗,一笔一画都像是刻上去的。 可这封信来得太快了。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就着灯光细细地看。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李清晏的字迹比往常潦草些,像是赶时间写的。 “三姑娘,见字如晤。周定方得精铁兵器,我军伤亡甚重,将作监一事,不能再拖。若无精良军械,通宁难守,吾欲夺将作监,需三姑娘襄助……” 韩胜玉的目光在“吾欲夺将作监”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到底是合作过数次的人,这默契,简直了。 信中李清晏还怀疑周定方军械来源有问题,虽说对方兵器制式与大梁不同,但是锻造手法却有相似之处。 韩胜玉看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锻造手法相似,这就意味着工部出了内奸,工部管着将作监,将作监下辖军备制造等事,那些有手艺有经验的匠人都掌握在将作监手里。 陈瘸子当年从将作监能脱身出来,可是扒了一层皮的。 现在她终于彻底明白,李清晏非要将作监的原因,不只是为了将军械打造握在自己手中,更是因为将作监出了内奸。他应该是之前就起了疑心,只是还不能确定,故而先出言试探朝廷。 李清晏的信写的很短,字迹潦草,信纸褶皱,他写信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白梵行会前往通宁。 他写这封信,是让自己与他联手。 信写的如此仓促短小,可见形势很不妙。 之前送了一批兵器,现在白梵行又带去一批,想来组个突击小队足够了。 周定方就算是有了更锋锐的兵器,产量肯定也跟不上的,双方一直在纠缠交战,都没时间良好发育。 战争,从根本上讲耗的是国力。 书中大兖以前还曾是大梁的附属国,后来周定方横空出世,格局慢慢就变了。 从附属国一步一步走到侵略国,大梁曾有段时间被周定方打的很是狼狈,但是危机之时,李清晏顶住了。 韩胜玉心情很是烦躁,她最讨厌打仗,一旦战争起,最倒霉的便是最底层的百姓,与像她这样本分的商人。 书房的灯亮了大半夜,吉祥如意见姑娘面色很是不好,也不敢打扰她,只在一旁默默陪着。 韩胜玉一直在推演这次事情的胜率,她即便是做了这么多的铺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 李清晏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她这里只能干等着。 不过,她相信镇海公的消息肯定比她更灵通,只能等林墨雪那边的动静了。 韩胜玉后半夜才睡下,天一亮就醒了。 “姑娘,您睡得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吉祥都要心疼死了,忙上前扶着姑娘起床洗漱。 韩胜玉哪里睡得踏实,即便是睡着了,脑子也像是一直在转,醒来后觉得更累了。 唐思敬那边不知进展如何,黄谦这边她顺利拿下,就等纪润了。 只要纪润半只脚肯踩她的船,这一局她的胜算又多一分。 靖安司本就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纪茹没有进东宫之前,纪润与太子往来也是极其小心的。 即便是纪茹进了东宫,纪润也极少正大光明去东宫见太子以示避嫌。 一旦这次朝堂交锋到了要命的时刻,彻查工部的差事,她琢磨着皇帝未必会交给三法司,落在靖安司头上的可能性最大。 只要差事落在靖安司手里,有纪润在,里头可运作的事情可就多了。 整死太子纪润可能不会做,但他只要不偏心东宫,将证据完完整整呈送御前,那她就满意了。 少了纪润的周旋,太子想要毁灭证据就不容易了。 韩胜玉在家等消息,门都没出一步,将作监的事情一日不闹出来,韩胜玉就打定主意不出门。 这种时候越低调,届时太子对她的怀疑就越少。 这次未必能将太子彻底拉下马,韩胜玉还需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想到这,又想起殷姝意,不知道她劝殷丞相劝的如何,若是殷丞相这次能鼎力相助,太子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希望女主光辉挥洒在她的头上,她这连环刀,刀刀砍在太子头上! 一上午过去了,唐思敬那边没有消息传来。 韩胜玉还能稳得住,不过才半天。 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消息,韩胜玉就有点着急了。 如今时间最是珍贵,看来唐思敬说服纪润不太容易,她甚至想着,若是唐思敬失败了,她就亲自出马。 风险与机遇并存,想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冒险怎么能行? 夜幕降临时,唐思敬身边的长随给韩胜玉送来一封信。 纪润约她在望京巷见面。 韩胜玉轻叹一声,果然,能进入靖安司,还能做上少司的人,又怎么会是蠢的,笨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韩胜玉也没迟疑,立刻换了衣裳,悄悄从后门出府直奔望京巷去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湖蓝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看起来倒像是寻常来串门的闺秀。 许朝云迎她进门,笑道:“三姑娘来了,大人正等着呢。” “许姐姐,这一向可好?”韩胜玉看着许朝云笑着说道。 “托三姑娘的福,好得很。”许朝云抿唇一笑,微微靠近韩胜玉,低声说道:“纪良娣被太子妃罚跪差点小产,要大人为她做主讨个公道。” 韩胜玉一愣,没想到许朝云会给她透露这些消息,显然这是东宫最新的动向。 她委实想不明白,能让殷姝意忌惮的人,怎么这么蠢? 这纪茹不是怀孕,是把脑子扔肚子里不成? 韩胜玉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笑,同许朝云一样压低声问了一句,“多谢许姐姐指点,不知纪大人如何做的?” 许朝云悠悠说道:“大人怒急攻心,病倒了,自是不能为纪良娣讨个公道了。” 韩胜玉心头一喜,纪茹可真是她的神助攻,她得谢谢暂时丢了脑子的她。 说话间,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花厅里,纪润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唐思敬坐在一旁,见韩胜玉进来,微微松了口气。 韩胜玉在纪润对面坐下,许朝云送上茶点,便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花厅里只剩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纪润看着韩胜玉,开门见山:“三姑娘,说吧,分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胜玉满面含笑地看着纪润:“纪大人,别人都不知澄心堂与我有关系,可瞒不过您的慧眼。” 纪润闻言看着韩胜玉:“能上你的船,我想只凭着唐二少是你未来姐夫这一点可不够。” 唐思敬:…… 不是,你俩交锋,怎么还对他人身攻击呢? 他这么不值钱的吗? 韩胜玉轻叹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纪润:“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榷易院税重,上一次船回来,别人都说我赚了大钱,可是除去给朝廷的税赋,再减去出海的成本,勉强算是小赚不赔。 大人,对于出海生意来说,小赚就是赔钱,时间成本太高了。我被人盯得死死的,从我手里出去的货都要扒一层皮,实在是没办法,这才弄了个琉璃坊贴补一二。” 对于纪润这样习武的人来说,真诚比阴谋更有说服力。 她让唐思敬拉拢纪润,就已经做了假设会被识破,然后准备了对应之策。 纪润虽然不懂生意,但是他知道四海被太子死盯着,不仅让榷易院加税,还罗列出更多的名目要税。 当初太子与韩胜玉过招,纪润奉太子命做过说客,这里头的干系自然知道几分。 “韩三姑娘果然厉害,琉璃这种东西,说烧就烧出来了,如今金城的琉璃多出于澄心堂,想来三姑娘的钱袋子应该丰盈许多。” 听出纪润话里的意思,韩胜玉立刻说道:“澄心堂是我跟大姐夫、与唐二哥合伙,利润三分,到手其实也没多少。不过,大人说的对,这生意潜力很大,一旦在海外受欢迎,才算是真的能赚钱。” 说到这里,韩胜玉十分真诚地看着纪润,“我与大人当初结怨也是事出有因,后来大人大量尽弃前嫌,榷易院那边大人也屡次帮我,我一直想着回报大人一二。 我大姐夫专心学问,分坊的事情他有心无力,唐二哥今年也要秋闱,与您说句实话,我请大人入伙,不只是为了回报大人也是希望能得到大人的庇护与帮助。” 纪润对上韩胜玉认真郑重的眼睛,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直觉韩胜玉肯定还有别的谋算,但是望着她的眼神,你又会觉得她如此真诚。 给他送钱不是白送的,是要他出力的。 纪润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割裂,一时间他没有说话。 韩胜玉端起茶盏喝茶润口,眼睛扫过唐思敬的时候,与他对视一眼,唐思敬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韩胜玉收回自己的眼神低头喝茶,看来还是差了些火候。 想到这里,韩胜玉放下茶盏,看着纪润,“纪大人,您现在还好吗?” 纪润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锐利地看向韩胜玉,“你这话何意?” 韩胜玉对上纪润锋锐的眼神并未心虚回避,反而坦然迎上,道:“成大事者,腹心之臣不可一日无也。纪良娣未入东宫前,大人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自太子妃入主东宫,纪良娣屡生事端,大人的处境怕是远不如前吧?” 纪润闻言面色乌黑,却强撑着没发作:“韩胜玉,你管得也太宽了。” 韩胜玉无视纪润的愤怒,继续说道:“我只是认为大人这样的干臣,怎能毁于后宅女子争斗之中。大人是鲲鹏,当翱翔九天一展志向。 当初我与大人之间的误会也是因纪良娣而起,那时我初入金城,不知大人威名,事后令人打探,才知大人志若鸿鹄,才兼文武,迎难而上,肃清不少冤案,令我万分佩服。” 唐思敬:…… 这马屁拍的他也万分佩服! 纪润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就是一个热衷往上爬的人,即便是查过不少冤案,也是为了升官。 但是,从韩胜玉口中说出来,同一件事情,给人的感觉立刻就变了,字字句句都戳在纪润心坎上。 他偷眼去看纪润的脸色,只见他手指微微收紧,茶盏里的水晃了晃,紧绷的脸色都缓了几分。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马屁还能这样拍。 纪润虽然神色微微缓和,但是看着韩胜玉的眼神依旧锋锐,道:“你字字句句针对纪良娣,试图挑拨我与她的关系……” “大人!”韩胜玉打断纪润的话,皱着眉头说道:“怎么是挑拨?我这是明着告状!” 纪润:…… “大人一路走到少司的官职不知历经多少辛苦与艰难,纪良娣但凡为大人着想,就不该让大人数次因她令您被太子殿下训斥。” “韩胜玉,当初寿礼的事情,若不是你捅到太子妃面前,我也不会被牵连。” “我也是想好好活着身不由己而已,太子妃与纪良娣在四海下单,您说我该怎么办?不管是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两相比较之下,我只能选择身份更尊贵的太子妃而已。” 说到这里,韩胜玉看着纪润的神色越发的真诚,“事后大人也不曾因此事怪罪我,可见大人心胸宽广,明辨是非。” 纪润心头一梗,他倒是想过找她麻烦出口气,但是一想到韩胜玉曾经干过的事情,这是个报仇不过夜,拼命不怕死的,除非一下弄死她,不然找她麻烦的后果更让人心烦,倒不如咽下这口气清净。 再说此事韩胜玉的确无辜,他也有点理不直气不壮,倒不是他心胸真的宽广。 只是,这就没必要让韩胜玉知道了,有损他的官威跟形象。 “大人志存高远,胸藏甲兵,非池中之物。他日风云际会,必当扶摇九霄,立不世之功。”韩胜玉神色凛然地看着纪润开口,“只是如今朝廷……将作监的事情大人也听说了,不知靖安司的兵器如何?我想,一旦哪日大人遇到用钱解决的事情时,不必因此为难。” 将作监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纪润肯定知道的真相比别人多。今日是李清晏林琢等军中将士,明日焉知不是靖安司与他? 风云际会,扶摇九霄,想要立不世之功,太子真是最好的人吗? 韩胜玉说的每一句话,都暗戳戳地扎在了纪润的痛点上。 ? ?今日更新上,周末愉快啊,谢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268章 休想毫发无伤 纪润面色乌黑的盯着韩胜玉,明明她在夸他,但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想到回报大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大人无用钱之忧,毕竟,我也只是会赚点小钱而已。” 纪润深吸口气,第一次知道,每年交给朝廷几十万税收的人,赚的是小钱! 若不是韩胜玉的脸色太过真诚,他一定认为她是在嘲笑他贫穷! 不得不说,韩胜玉有一句话戳到了他的心底,李清晏若不是太子捏住将作监这个喉咙,也不会有今日的困境。 他……也不想有朝一日,被太子捏住他的命脉。 他追随太子,最终的目的正如韩胜玉所说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话已至此,纪润几番思量便痛快地答应下来,又想着澄心堂做的是琉璃生意,用到他照顾的地方不多,还能拿三成的利,稳赚不亏。 现在的他,绝对想不到,此刻半只脚踏上了韩胜玉的船沿,就再也没能下来。 她找麻烦的速度,简直出乎他的想象! 韩胜玉见纪润松了口,立刻拿出备好的契书。 唐思敬:…… 纪润:…… 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此时,纪润自是不会签契书的,岂能留把柄在别人手中。 韩胜玉拿出契书是为了表诚意,也没想着纪润会签,是给他过目看看而已。 纪润得了这么一份意外之财,稍稍安抚了纪茹给他添麻烦的烦躁心情,但是他此刻万万没想到,待明日,朝堂上即将翻天了。 韩胜玉的钱还没拿到手,力气他就得先出了! …… 翌日早朝,金殿之上,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却比平日多了几分躁动。不少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往殿中那只巨大的木箱上瞟。 那箱子是今晨刚送到都察院的,随同送来的还有三皇子李清晏的加急奏折。都察院的人不敢拆封,连同箱子一起抬上了金殿。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沉沉,他看了一眼那只木箱,又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沉声道:“老三的折子,念。” 周延展开奏折,声音微微发颤:“臣李清晏,泣血上奏:通宁苦战,将士用命,然军械粗劣,不堪使用。臣不敢妄言,特将前线之劣械,呈送御前。请陛下过目,请朝廷公论。”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皇帝看了屠必泰一眼,屠必泰会意,走下御阶,亲自打开那只木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屠必泰从箱中取出一把刀,刀身已经卷刃,缺口密布,最深处几乎要将刀身劈成两半。他又取出一把弓,弓臂上裂纹纵横,轻轻一掰,竟发出“咔嚓”的脆响。再取出一把箭,箭头歪斜,箭杆弯曲,用手一捏,箭杆竟碎成两段。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屠必泰又从箱中取出一件铠甲,轻轻一抖,甲片簌簌落下,竟是连线都没缝结实。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殿中,退到一旁,垂首不语。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意,“朕的将士,就是用这些东西打仗的?” 殿中无人敢应。 就在这时,镇海公大步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看着他,沉声道:“说。” 镇海公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犬子镇守金水城,与通宁互为犄角。去年一年,金水城将士因军械粗劣,阵亡三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金水城军械,与通宁一般无二,臣每每思之,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臣恳请陛下,严查将作监,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又有武将出列。 威远将军张立,虎背熊腰,声如洪钟:“陛下!臣附议!臣虽不在边关,却知边关苦。将士们用命,朝廷却给他们这样的兵器,这是让将士们送死啊!” 定边侯陈广林紧随其后:“陛下!臣也附议!将作监年年要银子,年年说改良军械,可改良出来的就是这些东西?臣看,不是改良,是改命!改的是边关将士的命!” 一时间,殿中武将纷纷出列,跪了一地。他们或慷慨激昂,或泣不成声,或怒目圆睁,矛头直指将作监,直指工部。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扫过工部尚书戴善。 戴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二皇子李承延忽然出列,他面色沉凝,声音却格外清晰:“父皇,儿臣有话说。” 皇帝看着他,微微颔首,“讲。” 李承延转身,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工部尚书戴善身上,一字一字道:“将作监隶属工部,工部掌管天下营造。军械粗劣至此,工部难辞其咎。 然儿臣想问一句,将作监近年拨银,比往年多了三成。银子去哪儿了?兵器去哪儿了?边关将士手里的刀,为何一砍就断?射出的箭,为何穿不透敌军的皮甲?”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将作监监正沈安,是太子殿下举荐的。将作监少监刘同,工部侍郎赵遂,萧凛等人渎职,将作监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给父皇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脸色微变,抬脚出列,侧头看着二皇子,“二弟,你这是什么话?为国举贤,是孤的职责,沈安是不是失职还有待查证,不可妄言。” 二皇子冷笑一声道:“太子殿下不必动怒,臣弟只是就事论事。将作监的银子,从户部拨出,经工部转手,落到将作监手里。只要细细查下去,必然能查出真相。” 太子抬眸看向二皇子,他这个没有脑子的弟弟,今日怎么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想到这里,太子一脸正色道:“此事如何定论,自有父皇做主,二弟还是管好司农监的事情吧。” “臣弟身为皇子,自然要为父皇分忧。” 两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殿中群臣眼神四飞,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此时,工部侍郎赵遂对上太子的眼神,硬着头皮出列,跪倒在地:“陛下,将作监的事,臣分管的是水利营造,军械一事,萧侍郎或许知道的更清楚些。” 太子脸色稍缓,二皇子却冷笑一声:“赵大人,你是工部侍郎,将作监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却说毫不知情,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赵遂脸色微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太子看着二皇子开口说道:“二弟,赵侍郎分管水利营造,怎会知道将作监的事情,你可不要随便诋毁朝臣。” 二皇子闻言也不生气,面不改色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弟只是为边关将士鸣不平,为朝廷追查贪腐。太子殿下若问心无愧,又何必怕人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凛忽然出列。 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走到殿中,对着御座行了一礼:“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萧凛身上,目光幽深,道:“说。” 萧凛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将作监近三年的账册副本,以及监正沈安、少监刘同与数家铁商私下往来的书信、契约、银票底根。”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账册显示,将作监近年采购精铁被沈安等人以次充好,用劣质铁代替。劣铁的价格,不及精铁的三成,中间的差价,被他们私分。而那些劣铁打造的兵器,就是边关将士手里的东西。” 满殿死寂。 萧凛继续道:“此外,工部侍郎赵遂赵大人,虽不直接管辖将作监,却多次为沈安牵线搭桥,从中收取好处。” 赵遂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猛地跪倒:“陛下!臣……臣冤枉!萧凛他血口喷人!这是诬陷!” 萧凛神色不变,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赵遂亲笔写给沈安的信,信中明确写道,‘精铁之事,可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人耳目’。赵大人的笔迹,陛下可派人核对。” 赵遂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太子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萧凛,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二皇子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冷意:“太子殿下,你现在又有什么可说的?” 太子猛地转身,怒视他:“李承延!你……”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开。 满殿寂静。 皇帝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武将,扫过面色铁青的太子,扫过神色得意的二皇子,最后落在殷丞相身上。 “殷爱卿。” “臣在。”殷丞相出列。 “此事,你以为何?”皇帝略有些浑浊的眸子盯着殷丞相问道。 殷丞相抬起头,这才开口说道:“回皇上,将作监一事还未查证真伪,微臣不敢妄言。臣以为,首要之事,便是先查证此事,萧侍郎呈送的证据是真是假,书信账册等证据又是从何处获得。” 皇帝听着殷丞相的话微微颔首,“爱卿所言极是,你认为,该由谁来查证此案?” “将作监一案,关系重大,六部官员当避嫌,微臣认为,靖安司素与六部、三法司互不干涉,此案交由靖安司最是公正。” 殷丞相这话一出,满朝官员皆有些意外,便是皇帝看着殷丞相的眼神也有些惊讶。 “皇上,殷丞相此言甚妙,为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不少朝臣都站了出来,交由三法司,刑部身为六部之一,未必能公正严明。 但是,靖安司却不一样。 靖安司的大都司张公宣忠心陛下,不涉党争,由靖安司查案,的确更为妥当。 太子听到这话,心头微微松口气,有纪润在,此事尚有周旋余地,故而太子也不曾出言反对,反而对丞相之言大为赞同。 二皇子心头一阵冷笑,装模作样。 张公宣却不想接这烫手山芋,立刻挺身而出婉言拒绝,却被皇帝一锤定音。 张公宣捏着鼻子结下,心头这口气怎么也顺不下来。 这案子一看就是烫手山芋,弄不好,他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皇帝面色铁青甩袖而去,屠必泰高唱退朝,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金殿。 殿外,日光正好。 镇海公站在台阶上,望着通宁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身后,几个武将围上来,低声说着什么,一行人边说边聊渐行渐远。 萧凛走出大殿,就被张公宣请走了,他拿出来的证据要先交给靖安司,还要他说明证据来源。 账册还好说,但是书信这种东西,怎么来的,是真是假,可要交代清楚。 二皇子瞧着太子欲往后宫去,他上前一步挡住太子的去路,笑着说道:“大哥,你说这次你还能保得住将作监吗?” “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将作监是朝廷的衙门,自有朝廷管辖。”太子言语间滴水不漏。 二皇子冷笑一声,装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他看着太子满面嘲讽,“我要是你,就先去拉拢张公宣,免得查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到时候神仙难救啊。” 太子怒火翻滚,但是周围还有不少未走远的朝臣,他强压着火气,低声说道:“你与其在这里嘲讽我,倒不如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如今都沦落到种地去了,先管好自己吧。” 二皇子却不以为然,看着太子笑得更开心了,“我种地,我开心,至少我没有贪墨边关将士的卖身钱。通宁与金水城战士正酣,死伤无数,此案一旦大白于天下……” 二皇子后续的话没有明说,但是眼中的得意之色毫不遮掩。 太子没有再搭理他,直接甩袖而去。 望着太子离开的背影,二皇子脸上轻浮无脑的笑容慢慢地收起。 真是想不到啊,今早的朝堂这么热闹。 谁能想到镇海公这次居然公然为儿子说话,这是一点也不避嫌了啊。 而且,武将们齐齐发声,让二皇子有种压不住的兴奋。 太子这次休想毫发无伤。 ? ?今日更新送上,凌晨没有更新,大家中午来看,周一给大家加更,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月底啦,求个票票 第269章 她怎么敢? 散朝之后,东宫的书房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太子坐在书案后,面色铁青,手指攥着一份奏折的边角,纸张已经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面前站着几个人,周焕生、岑文镜,还有几个心腹官员黄谦等人,个个垂首不语,脸色都很凝重。 “萧凛。”太子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好大的胆子。” 周焕生硬着头皮道:“殿下,萧凛今日之举,分明是早有预谋。他呈上的那些证据,账册、书信、契约,一样一样,条理清楚,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太子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刀:“你怀疑谁?” 黄谦隐在人群中,眼眸微微下垂,不与别人的眼神对视,心头震惊的思绪至今还未平息。 那日韩胜玉找他加入澄心堂分坊时,他就有种预感,这姑娘肯定又要出手了。 只是那时,他无法确定她要做什么,又要对谁下手。 她邀他入伙是试探,他们二人彼此心知肚明,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一旦出口意义就变了。 他当时挣扎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是,他当时万万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今日朝堂之上的风云,没有提起韩胜玉一个字,甚至于看上去跟韩家毫无干系。 但是,他就是有种直觉,此事跟韩胜玉脱不开关系,他甚至怀疑这件事情韩胜玉是主谋。 她怎么敢? 又怎么能说服那么多人呢? 镇海公…… 殷丞相…… 萧凛…… 二皇子…… 这些人分属不同阵营,且文武政见不同,多年来互相攻责,壁垒分明。 今日朝堂之上,镇海公、殷丞相等人,虽然看上去并未联手,但是…… 黄谦心中不安、焦躁、惶恐、惊惧各种情绪在脑海中翻滚,他此刻站在这里,心虚之余更多是说不清的一种亢奋的情绪。 东宫属官幕僚众多,虽都效忠太子,但是也分派系。 当初,他在太子面前为殷元中说话,后来因为榷易院跟四海的缘故,太子与韩胜玉也有往来,鉴于太子对韩家父女的态度,导致他在东宫也被对家针对。 太子对他的信任逐渐减少,叫他议事的频率逐渐降低,他在东宫的地位岌岌可危。 黄谦心里知道,除非韩应元父女被太子踩在脚下不能翻身,或者他们父女彻底投靠太子,不然自己无法再取得太子的信任。 人这辈子会走很多岔路,黄谦在韩胜玉找他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又要面临一次选择。 这次,他选择了韩家父女。 韩应元在秦州如鱼得水,这才多久,就做到了盐运使的位置上。只是韩应元,不足以让他下这么大的决心。 韩应元行事过于圆滑,偏他的女儿又过于刚强。 他仔细复盘过韩胜玉抵达金城后做过的所有事情,得出的结果让他十分心惊。 她走的每一步路,从未出错。 她要做的每一件事情,即便是中途遇阻,最终还是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当初跟榷易院交手,人人都认为韩胜玉吃了大亏,可他知道,韩胜玉从太子手中拿到了足够的好处,足以补上她的损失。 这其中,韩胜玉最令他佩服的不是从太子手中拿到好处,而是太子给了她好处,却不能宣之于众。 她用给太子的政绩,封住了太子跟王辅先的口。 太子想要独占这一份政绩,就不能将韩胜玉扯进来分去他的光芒。 王辅先想要将榷易院捏在掌心,也不能将韩胜玉扯进来。 韩胜玉人虽小,却将人心算计透了。 甚至于,韩胜玉来找他的时机也刚刚好。 当初海船归航,他投进去的钱赚了一大笔,那时韩胜玉一字未提拉拢他。 她跟太子、王辅先过招,也不曾主动将自己拉下水。 她一直等到了现在。 黄谦稍稍收回繁杂的思绪,就听着周焕生道:“殷丞相今日提议将案子交由靖安司查办,表面上是秉公处理,实际上……是把刀递到了殿下手里。靖安司有纪润在,殿下若能……” “纪润?”岑文镜打断他,冷笑一声,“纪润今日在朝上,一句话都没说。” 周焕生看着岑文镜眉目一凛,道:“纪少司不说话,未必是坏事。他若开口,反而引人注目。如今案子交到靖安司,只要纪少司在,咱们就还有余地。” 岑文镜跟周焕生不睦已久,听到他这话当即反讽回去,:“纪润在靖安司,可靖安司不是纪润的。张公宣是什么人?陛下的人。案子到了他手里,他敢徇私?纪润敢开口?周大人,你以为太子殿下的手,能伸到张公宣的碗里去?” 周焕生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却被太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太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黄谦身上。 黄谦一直没说话,垂着眼,像是神游天外。 “黄谦。”太子点名。 黄谦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出列一步:“殿下。” “你怎么看?” 黄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在背后指使,而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将作监的案子,陛下震怒,武将群情激愤,二皇子步步紧逼。这个时候,殿下越是用力,越显得心虚,与其堵,不如疏。” 太子目光微凝:“说下去。” 黄谦道:“萧凛拿出的证据,账册、书信、契约,一样一样,条理清楚。这些东西,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殿下若强行插手靖安司的查案,只会授人以柄。 不如……让靖安司去查,查出来的东西,若是真的,殿下就当断尾求生,若是假的,殿下自然清白。无论哪种结果,都比现在强。” 周焕生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岑文镜抢了先:“黄大人这话说得轻巧,断尾求生?断谁的尾?将作监的人若是扛不住,咬出殿下怎么办?” 黄谦看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将作监的人咬殿下什么?咬殿下指使他们贪墨?咬殿下让他们以次充好?岑大人,殿下是储君,将作监的事,殿下从来不曾插手。他们咬殿下,也得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攀咬储君,其罪当诛。这一点,他们比你我更清楚。” 岑文镜被噎住了。 黄谦继续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将作监的人,而是那些跟将作监有往来的人。殿下要做的,不是去堵靖安司的嘴,而是把自己摘干净,摘得越干净,越安全。” 太子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黄谦脸上停了许久。 黄谦垂着眼,神色坦然,他不知道太子信不信他,但他知道,太子现在别无选择。 良久,太子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黄谦说得对,将作监的事,孤不宜插手,靖安司要查,让他们查,纪润……” 他顿了顿,看向周焕生:“你去告诉纪润,见机行事。” 周焕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头应了,转身出去。 太子又看向岑文镜:“把跟将作监有往来的人,梳理一遍,该断的,断干净。” 岑文镜也领命去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日朝堂上的画面,武将们跪了一地,二皇子步步紧逼,萧凛呈上证据,殷丞相提议靖安司查案。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计好的。 镇海公那个老东西,一向在朝堂上装聋作哑,今日却第一个站出来,哭得跟死了儿子似的,他就不信,镇海公背后没人推。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日光,眼神阴鸷。 黄谦等人见太子这般,个个垂头不语,待太子一挥手,他们这才鱼贯而出。 从东宫出来,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东宫巍峨的门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 可今日,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也许走不远了。 与此同时,纪润被叫到靖安司时,张公宣正对着那箱劣质军械发呆。 箱盖敞着,刀、弓、箭、铠甲,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像是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张公宣拿起那把卷刃的刀,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纪润,你过来看看。”他头也不回地喊。 纪润走过去,站在箱子边,低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张公宣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沉:“将作监的案子,陛下交给靖安司查。你说,怎么查?” 纪润沉默片刻,道:“大人,这案子明面上是将作监贪墨,可往深了查,牵涉的人不会少。大人真想查到底?” 张公宣盯着他,忽然笑了:“纪润,你这是在试探本官?” 纪润垂首:“不敢。” 张公宣收起笑容,声音冷了几分:“本官在靖安司二十年,查过的案子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将作监的事,本官不管它牵涉到谁,该查的,一样不会少。你记住,靖安司是陛下的人,不是东宫的人,也不是二皇子的人。” 纪润心头一凛,垂首道:“属下明白。” 张公宣摆摆手:“去吧,先把那些书信、账册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出入。明日一早,本官要看到结果。” 纪润应了,转身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公宣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一动不动。 纪润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他想起韩胜玉说的话:“太子这条船,未必不会沉。您是个聪明人,该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当时觉得,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可今日朝堂上的事,让他忽然觉得,也许她不是胆子大,是看得远。 他微微眯起眼睛,抬头望了望天,良久轻笑一声,这才快步往值房走去。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承延回到府中,换了身家常的衣裳,便让人把陈洵仁和项文通请了来。两人进门时,他正靠在椅背上喝茶,脸上还带着散朝时未散尽的得意。 “殿下今日大获全胜,臣等佩服。”项文通笑着拱手。 李承延摆摆手,把茶盏放下,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今日的事,你们怎么看?” 陈洵仁沉吟片刻,道:“殿下,今日朝堂上的局面,看似是殿下占了上风,可仔细想来,真正推动此事的,另有其人。” 李承延挑眉:“谁?” 陈洵仁道:“镇海公第一个站出来,武将们跟着附和,萧凛拿出证据,殷丞相提议靖安司查案。这一连串的动作,环环相扣,不可能是巧合。 镇海公为了儿子,可以理解。可萧凛呢?他拿出那些证据,得罪太子,得罪工部,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承延若有所思。 项文通接话道:“萧凛在工部的位置一直不稳,太子想踢他出去,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今日这一手,一是向陛下表忠心,二是借机扳倒赵遂,在工部彻底站稳脚跟,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他顿了顿,看向李承延:“殿下可还记得,萧凛的妹妹萧会芸,嫁给了谁?” 李承延微微眯眸:“殷元中?” 项文通点点头:“殷元中是殷丞相的长子,殷丞相今日提议靖安司查案,表面上是秉公处理,实际上却把案子交到了纪润手里。东宫有个纪良娣,纪润便是太子的人。案子在靖安司,太子就有操作的空间。殷丞相这一步,看似公平,实则给太子留了余地。” 李承延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殷丞相在保太子?” 陈洵仁摇摇头:“不,殷丞相是在保自己。案子若交到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哪一个没有太子的人?到时候查出来的东西,未必是真的。 可交到靖安司,张公宣是陛下的人,纪润是太子的人,两边互相牵制,查出来的东西,才经得起推敲。殷丞相这一步,是把太子架在火上烤。” 二皇子闻言心想殷丞相不愧是老狐狸,只是……他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件事情应该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推动。 只是,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文官武将联手呢? ? ?第一章送上,还有一章加更哈,大家晚点来看,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月底啦,求票票,感恩支持,?(′???`)比心 第27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管是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太子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们的好三弟在通宁拼命,太子却让将作监打制出这种兵器,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送死吗? 李清晏平日不管金城的事情,但是牵涉到将士性命,他可不会继续当瞎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慢慢道:“将作监的事,还没完。太子不会坐以待毙,张公宣接这个烫手山芋,弄不好就要把自己填进去,接下来,就看靖安司怎么查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去查查,萧凛那些证据,是从哪儿来的。还有,镇海公那边,最近跟什么人走得近。” 陈洵仁二人应了,转身出去。 李承延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窗棂,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 韩胜玉在四海三楼等了一整天。 唐思敬走后,她又让梁安出去打探消息,断断续续传回来的情报,让她把今日朝堂上的事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将作监的案子交到了靖安司,太子没有插手,二皇子也没有再追,朝堂上吵了一上午,最后不了了之。 可她知道,这事不会不了了之。 靖安司一旦开始查,就停不下来,张公宣那个人,书中的他只听皇命,皇帝真心让他彻查,他会一查到底。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且不会轻易熄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晚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远处皇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她忽然想起李清晏,想起他那封信,想起信上潦草的字迹。 不知他现在如何了,白梵行应该到了吧? 白尚书在这次事件中,全程并未表示立场,皇帝将案子交给靖安司,他一个刑部尚书,就等于将他的脸踩在了地上。 韩胜玉轻叹口气,没办法,世事难两全,为了李清晏只能委屈白尚书了。 又想到在这个要紧关头,白尚书还愿意让儿子赶往通宁,想来在他心里李清晏比他的颜面更重要。 说实话,现在韩胜玉对白夫人是真的好奇了,白夫人是李清晏生母的庶妹,嫁给白尚书做继室,没有生孩子,把白梵行当亲儿子养。 说起来,白梵行虽然叫李清晏一声表哥,其实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不管是白尚书还是白梵行,对李清晏的这种维护,想来白夫人在其中的干系很大。 书中白梵行为了给李清晏报仇,宁愿搭上性命刺杀太子,最终被曝尸墙头,这种感情一定是发自内心的。 白夫人为了李清晏,一定做了很多很多。 唐思敬是在掌灯时分赶到的。 韩胜玉正对着窗外出神,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就见唐思敬一头汗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眼底却又有几分凝重。 他顾不上喝茶,一屁股坐在韩胜玉对面,压低声音道:“三妹妹,纪润那边有动静了。” 韩胜玉给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慢慢说。” 唐思敬接过茶灌了一口,这才道:“散朝后纪润被张公宣叫去了靖安司,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我让人盯着,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韩胜玉闻言轻笑一声,道:“张公宣这个人,只听皇命。案子交到他手里,他不会徇私,但也不会被人当枪使。纪润在他面前,想要保太子可不容易。” “我看纪润这回未必保太子,他既然答应了澄心堂分坊的事情,应该知道怎么做。”唐思敬思量着说道。 “人心最难测,结果未出现之前,还要防止出现变故。”韩胜玉也不能凡事都预料得十全十美,她看着唐思敬,“别忘了,还有纪良娣这个变数。” “这不能吧?”唐思敬惊讶道,“纪润跟纪良娣的关系可不太好,这种事情他即便是想要帮,但是有张公宣在,自然还是他自己的前程更重要。” 一个纪良娣而已,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但是,纪氏族中想要再出一个纪少司,那可就不容易了。 韩胜玉也不想出现变故,这不是因为纪茹是殷姝意还忌惮的人嘛? 如果真的出现变故,只有跟男女主扯上关系的人才能做到。 她这个恶毒女配转变了阵营,背叛了太子,故而针对太子的攻击往往被弱化。 可纪茹没有转换阵营,依旧归属太子一系,所以说,韩胜玉还是要考虑到变数…… 她觉得还是得祭出女主这张牌,让她牵制一下纪茹。 唐思敬见韩胜玉面色凝重,他思量着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韩胜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道:“该做的,咱们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事,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她转过身,看着唐思敬,目光沉静:“唐二哥,你记住,从今日起,澄心堂的事就是澄心堂的事,跟将作监没有半点关系。纪润那边,你也不必再去找他。他既然答应了入伙,就不会反悔,至于其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咱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唐思敬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点头,站起身道:“行,我知道了。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韩胜玉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她转身回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着。 将作监的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靖安司这把火,要烧到谁身上了。 *** 翌日清晨,靖安司。 张公宣天不亮就到了衙门,他昨晚一夜没睡,把萧凛呈上的那些证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账册、书信、契约,一样一样,条理清楚,连他这种见惯了案子的老手都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才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把事情又过了一遍。 门外传来脚步声,纪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他昨晚也没睡,眼睛底下带着青黑,但精神还好。 “大人,账册核对了。”他把文书放在桌上,“跟萧凛呈上来的对得上,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张公宣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又放下,抬眼看向纪润:“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纪润沉默片刻,道:“属下核对了三遍,没有发现出入。至于是不是真的,得找到当事人问过才知道。” 张公宣点点头,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纪润:“将作监的事,你怎么看?” 纪润垂着眼,声音平静:“将作监贪墨,证据确凿,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不是靖安司该管的事。陛下要的是真相,咱们把真相查清楚就行。” 张公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纪润,东宫有个纪良娣,难得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纪润抬起头,目光坦然:“大人,属下是靖安司的人,不是东宫的人。” 张公宣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去吧,把沈安、刘同、赵遂都带来,一个个问,还有那几个铁商,也一并带来。” 纪润应了,转身出去。 靖安司的大牢里,沈安已经被关了一夜,他是将作监的监正,往日里也是风光无限的人物。 可此刻,他缩在墙角,官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痕。 牢门打开,纪润带着两个差役走进来,沈安抬起头,看见他,眼睛忽然亮了:“纪少司!纪少司!我是冤枉的!萧凛他血口喷人!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是他伪造的!” 纪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沈大人,是不是冤枉,查过才知道。萧凛呈上的那些书信,是你亲笔写的吧?” 沈安面色不变:“什么书信,我未亲眼看到,自是不认。” 纪润盯着他看了一眼,冷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放在他面前:“这封信上写着,精铁之事,可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沈大人,这是你的笔迹吧?” 沈安盯着那封信,脸色越来越白,忽然扑上来想抢,却被差役死死按住。他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纪润把信收起来,蹲下身,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沈大人,将作监的事,陛下震怒。你贪了多少,拿了多少,萧凛的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你不说,那些商贾也会说,你不开口,有的是人开口。” 沈安浑身发抖,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纪润:“纪少司,我……我说了,能保住命吗?” 纪润站起身,淡淡道:“保不保得住命,不在我,在陛下。但你若不说,那些铁商说了,你就是罪加一等。沈大人,你不想被诛九族吧?” 沈安脸色煞白,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头,声音沙哑:“我说……” 纪润对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搬来椅子,铺上纸笔。 沈安坐在地上,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从怎么跟铁商搭上线,到怎么以次充好,怎么分银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纪润坐在一旁,听得仔细,不时问几句。沈安越说越快,像是要把压在心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末了,沈安忽然停住,抬头看着纪润,眼里带着几分哀求:“纪少司,赵遂那边……他拿的比我多。那些书信,都是他让我写的。他说有他在工部顶着,出不了事……” 纪润没说话,只是把记录好的口供递给他:“画押。” 沈安颤抖着手,在供词上按了手印。纪润收起供词,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沈安嘶哑的声音:“纪少司,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纪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淡淡道:“边关将士也是无辜的。” 他走出大牢,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脑子格外清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供词,心情格外的复杂。 他想起韩胜玉说的话:“您是武将出身,您比那些文官更清楚,一把好刀,对将士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这句话压在他的身上宛若千斤重。 沈安说他的家人无辜,难道边关将士们的命就是草芥吗? 他纪润虽然追逐名利,可也不是个真小人。 接下来的几天,靖安司的差役们忙得脚不沾地,沈安、刘同、赵遂,还有那几个铁商,一个个被提审,一个个画押。账册上的每一笔,都找到了对应的人,对应的银子。线索越来越清晰,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张公宣每天天不亮就到衙门,天黑透了才走。他把那些供词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纪润跟在他身边,一句话不多说,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得妥妥当当。 这日傍晚,张公宣把纪润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份名单:“这几个人,你去查查,将作监的账上,有几笔银子,流向了这几个人的私宅。” 纪润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心头一跳。名单上的人,有几个是太子府的属官。 他抬头看向张公宣,张公宣却没看他,只是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 “大人,”纪润斟酌着开口,“这几个人……” 张公宣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沉:“该查的查,该问的问。靖安司只管查案,不管别的。” 纪润沉默片刻,点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张公宣在身后说了一句:“纪润,你是个聪明人,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纪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张公宣这话既是提醒他,也是对他的震慑。 纪润黑沉着一张脸,他的政绩,功劳,都是他一步一步拼出来的,怎么能因为一个纪茹,给他扣上靠女人升官的帽子! ? ?第二更送上,今日加更完毕,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271章 纪润从张公宣的值房出来,在廊下站了很久,手里的名单被他攥出了褶皱,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脑子格外清醒。 名单上那几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太子府的属官,管着东宫的庶务,跟将作监的往来,说是采买也好,说是打点也好,都是太子默许的事。现在账目被翻出来,银子流向清清楚楚,张公宣把这名单递给他,不是试探,是逼他站队。 他把名单收好,大步往值房走去,既然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索性把箭射出去。 想到这里,纪润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他不由自主地在想,当初韩胜玉让唐思敬来拉拢他,是不是想到了他会有今天? 即便是他不上韩胜玉的船,他跟太子之间的关系,也会因为将作监一事,让他不得不重新做一次选择。 若没有镇海公与萧凛站出来,皇上不会因形势所迫将此案交给靖安司,若不交给靖安司,他就不用做这样的抉择。 所以,镇海公与萧凛的言行,是不是也有人在背后推动? 那个人会不会是韩胜玉? 如果是韩胜玉,她又用什么说服他们的? 镇海公、萧凛、殷丞相,像是三条不能交融的线,可现在因为将作监的案子,一切都有了变化。 想起那日韩胜玉与自己说过的话…… 纪润的脸彻底黑了。 他这半只脚才上了韩胜玉的船,就要开始给她收拾烂摊子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现在张公宣逼着他做选择,肯定是韩胜玉早就预料到的! 知道韩胜玉一向爱惹事找麻烦,但是也没想到她找麻烦的速度这么快! 钱还没赚到,他就得连轴转地给她干活了! 纪润越想越气,越气越恼! 可他再生气,也得捏着鼻子去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靖安司的差役们像上了发条似的连轴转。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被请来喝茶,有的痛快交代,有的支支吾吾,还有的仗着太子府的招牌想耍横。 纪润本就憋着一口闷气,此时的脸更像是个煞星,进了靖安司还敢这么嚣张,可见没把他放在眼里。 有个姓李的东宫属官,拍着桌子骂娘:“纪润!你算什么东西?我是太子的人,你敢审我?” 纪润放下笔,抬眼看着他,淡淡道:“李大人,我不是审你,是请你来问话。将作监的账上,有几笔银子流到了你的私宅,你告诉我,这银子是干什么用的,说清楚了,你就可以走。” “我是为太子殿下办差,岂敢随意泄露殿下吩咐的差事,纪少司这么厉害威风,怎么不直接去问太子殿下?” 纪润放下笔,抬眼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李大人,银子是从将作监的账上流出去的,将作监的案子,陛下震怒,满朝皆知。你的私宅里,有将作监的银子,这事若说不清楚,你以为太子殿下能保得住你?” 那李大人脸色一变,嘴唇抖了抖,却仍强撑着:“你……你少吓唬我!我什么都没做,那银子是太子殿下赏的,是正当的赏赐!” 纪润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他面前:“这是将作监的账册副本,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支银三千两,用途写的是采买精铁。可这批精铁,根本没入库,银子去了哪里,你比谁都清楚。太子殿下赏你银子,难道是从将作监的账上支的?” 李大人的脸色骤然一白,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润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那李大人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发抖,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敢想。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盯着纪润,声音嘶哑:“纪润,你到底想怎样?” 纪润看着他,淡淡道:“我想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样。将作监的事,已经查到这里了,你不说,别人也会说。沈安已经交代了,刘同也交代了,那几个铁商,也都交代了。你扛着不开口,是为了谁?为了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知道你替他扛着吗?” 那李大人浑身一震,低下头去,死死咬着牙关,肩膀微微颤抖。 纪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李大人,你替太子殿下办差,是忠心。可忠心,不是用来送死的。你一个人扛着,扛得住吗?就算你扛住了,太子殿下能记得你几年?你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孩子。你若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李大人眼神猛地一缩,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纪润扫他一眼,眼底带着轻蔑,他这样狗仗人势的小官见得多了。真以为一个东宫属官,打着太子的名义就能无法无天? 得势时,他是东宫属官。 失势时,他就是东宫的替罪羊。 纪润审这样的小人有的是经验,三言两语就能戳破他们最害怕的地方。 果然,没多久这姓李的就扛不住了,逐渐松了口。 一只老鼠,还能比得过沈安他们不成?沈安等人其实还没有交代,纪润不过是诈他罢了。 从他这里撕开一条口子,沈安等人就扛不住了…… 纪润对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搬来椅子,铺上纸笔。李大人坐在那里,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银子是怎么从将作监出来的,怎么转了几道手,最后流到了哪些人的口袋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纪润坐在一旁,听得仔细,不时问几句。 李大人越说越快,像是要把压在心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好像不一口气说完,自己就怕的不敢张嘴了。末了,他忽然停住,抬头看着纪润,眼里带着几分哀求:“纪少司,我……我能不能见家里人一面?” 纪润沉默片刻,淡淡道:“眼下还不行,你先把供词画押,待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在大都司面前为你说情,许你见家人一面。” 李大人闻言没有再说什么,颤抖着手,在供词上按了手印。 纪润收起供词,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李大人低低的声音:“纪少司,多谢。” 纪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吧。” 他走出大牢,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脑子格外清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供词,心绪有些难平,他知道太子在将作监有人,也知道太子是为了牵制三皇子,但是他没想到东宫行事的手这么深,这么黑…… 太子……到底知不知情…… 纪润住在了靖安司,连夜带人办案,凡涉案官员不如实交代配合者,还要搜查证据,事情繁琐又忙碌。 账册上的每一笔银子,都找到了对应的人,对应的去处,线索越来越清晰,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张公宣每天天不亮就到衙门,天黑透了才走,他把那些供词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纪润跟在他身边,越来越沉默寡言。 这日傍晚,张公宣把纪润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份折好的文书:“明日一早,我进宫面圣,这些供词,一并呈上去。怎么判,让陛下定夺。” 纪润接过文书,心头微微一跳,他抬头看向张公宣,张公宣却没看他。 纪润就知道,剩下的事情,跟他无关了,说不清楚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 翌日早朝,金殿之上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交头接耳,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张公宣身上。 张公宣捧着厚厚的奏折和供词,大步出列,跪倒在御前:“陛下,将作监一案,臣已查清。涉案人员供词、账册、书信皆已查证,请陛下过目。” 屠必泰走下御阶,双手接过,呈到御前。 皇帝翻开奏折,一页一页地看下去,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太子站在队列中,面色铁青,手指握紧,眼角余光扫过张公宣,又扫过站在不远处的萧凛,最后落在二皇子身上。二皇子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皇帝合上奏折,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沉沉:“沈安、刘同、赵遂贪墨军费、以次充好,证据确凿。太子府属官李元、王征、陈琦,收受将作监银两,少则数千,多则上万。”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太子,你府上的属官,好大的胆子。” 太子脸色骤变,猛地出列,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儿臣对此毫不知情!” “不知情?”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太子,东宫是你的,你的属官收受贿赂,你不知情?身为一朝太子,东宫尚且管理不善,朕如何敢将大梁江山交给你?” 太子闻言眼前一黑,这句话简直是对他的凌迟,是质疑他身为太子的能力。 皇帝震怒,殿中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就在这时,镇海公林宗茂大步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陛下!将作监一案,查得清清楚楚,贪墨之人,罪有应得。可边关将士的命,谁来赔?臣之子林琢,镇守金水城,用的就是这样的兵器!去年一年,金水城因军械粗劣阵亡三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臣只求陛下,给边关将士一个交代!”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萧凛身上。 萧凛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沉稳:“陛下,臣呈上的证据,已由靖安司核实无误,将作监贪墨之事,历时三年,涉案银两逾十万。沈安、刘同、赵遂等人,以劣铁充精铁,以朽木充硬木,罪不容赦。” 殿中一片死寂,皇帝的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二皇子李承延忽然出列,面色沉凝,声音却格外清晰:“父皇,儿臣有话要讲。”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说。” 李承延转身,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太子身上,一字一字道:“将作监贪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三年。三年里,太子府的属官收受贿赂,将作监以次充好,边关将士用劣质军械打仗,死伤无数。 这些人,是太子的人。将作监,与东宫属官蛇鼠一窝,这么大的事情,太子口口声声说不知情,儿臣不信!” 太子猛地抬起头,怒视二皇子:“李承延!你……” “够了!”皇帝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开。 太子浑身一震,闭上嘴,低下头去。二皇子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面上却是一副钢铁直言委屈至极的模样。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殷丞相身上:“殷爱卿,你怎么看?” 殷丞相闻言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将作监一案,证据确凿,罪无可恕。沈安等人按律处置,是应有之义。至于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缓了几分,“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东宫属官犯事,殿下确有失察之责。但殿下毕竟是储君,国之根本。臣以为,当严惩犯事属官,以正国法,太子殿下,则当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殷丞相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殷爱卿说得对。”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太子失察,难辞其咎。从今日起,太子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东宫。东宫属官,凡涉此案者,一律从严处置。其余属官,由吏部重新考核,不合格者,一并汰换。” 太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却只能叩首:“儿臣……领旨。” 父皇这是要将东宫大换血,将他的臂膀都折了,这样的处置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二皇子对皇帝这样的处置显然极其不满,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只是杀几个属官,换几个人,闭门思过就过去了? 父皇果然还是偏心太子,他不服! ? ?今日更新完毕,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最后一天求个票票,清明假期间选一天给大家加更哈,?(′???`)比心 第272章 冤大头李清晏 殷丞相对皇帝的处置垂眸不语,不做争论,镇海公眼底深处裹着怒火想说什么,被身边的朝臣轻轻拽了一下袖子,他犹豫一下还是闭上了嘴。 萧凛立在朝臣中垂着头,不与众人眼神接触。 隐在人群中的黄谦心头翻起巨浪,殷丞相这一招以退为进太狠了。 殷氏女跟太子定过亲,后又解除婚事,殷丞相此时若是落井下石,难免落一个睚眦必报的名声。 这样好的机会,殷丞相就这么放过去了,甚至还为太子说情,只是禁足。 好一个禁足! 一国储君被禁足,又牵涉到边关,是什么荣耀的事情吗? 软刀子杀人不见血,自己还能落一个宽容厚道的名声。 纪润站在朝臣之中,今日他并未御前对奏,所有事情皆有大都司应答奏对,他立在人群中,认真观察每一个朝臣,每一个人对将作监的事情反应皆有不同。 依附于太子一系的朝臣眼底带着不安与焦躁,二皇子一系的人试图借此机会将太子扒一层皮,而拿出关键证据的萧凛,今日格外的安静。 若不是他暗中观察他,甚至于会忘记了他的存在。 纪润这一刻对萧凛的印象与以往截然相反,整件事情的要害之处,便是萧凛拿出的证据。 萧凛入工部不足一年,瞒着工部上下的官员查到这么多东西,在关键时刻还能将证据握在自己手中…… 一刀直中要害。 这件案子,萧凛才是最关键的人。 但是此刻,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 一瞬间,纪润汗毛直竖。 散朝之后,金殿之外的阳光格外刺眼。 太子走出大殿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东宫属官,今日之后大半都要换人,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心腹,折损大半,损失可谓惨重。 太子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群臣从他身边经过,有人低头匆匆走过,有人远远绕开,也有人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黄谦从殿中出来时,正看见太子孤零零站在台阶上的身影。他脚步一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曾劝过太子的,边关之重不可轻忽,即便要做也要师出有名,将作监之事操之过急,容易授人以柄……追随太子的人,更多的是借太子之名为自己谋私利之辈…… 奈何太子因为韩胜玉父女对他心有忌惮,逐渐疏离他,他的进言自然也不能入太子之耳。 且,东宫派系复杂,有些话他也只能藏于心无法宣之于口。他非王御史浑身铁骨不怕死,他还有一家老小要顾。 明明以前太子行事端正磊落,不知从何时起,性子逐渐暴躁,行事越发急切。 当初,他追随那个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只觉得前途光明,心有依仗。 如今…… 不知何时,好像一切都变了。 黄谦犹豫一瞬,并没有去追太子,而是待太子走远之后,这才抬脚离开。 往日黄谦挺直的背影,这一刻也佝偻下来。 太子离开后,镇海公被几个武将围着走出大殿,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威远将军张立在他身边低声道:“国公爷,今日这结果,您不满意?” 镇海公摇摇头,叹了口气:“将作监的事了了,可边关的窟窿,谁来填?” 张立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旋即沉默下来。 文远侯从几人身边走过,张立下意识地叫住了他,“文远侯,请留步。” 文远侯停下脚步,他与镇海公等人虽往来不多,但是见了面还是能说几句话的,被人叫住,他笑着停下脚步,跟几位打了招呼,笑着说道:“张将军,可是有事?” 张立只是下意识地把人叫住,此时文远侯开口,他也觉得自己莽撞了,但是既然已经如此,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几个与国公爷正在忧心边关军费,王尚书那边只怕拿不出多少,如今通宁与金水城正与周定方大军交锋,委实令人担心。侯爷一向足智多谋,还请侯爷帮着想想办法。” 文远侯:…… 这种事情,他如何想办法? 文远侯心中气恼,面上却是一副无奈至极的样子,“张将军,你这可真是为难我,我一个粗人,能有什么好法子?” 文远侯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张立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镇海公在一旁看着,知道文远侯这是不想掺和,便摆摆手道:“行了,军费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别为难侯爷了。” 文远侯顺势拱拱手,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被谁再叫住似的,可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张立这个大老粗,肯定不是冲着他,怕是冲着思敬去的。 回到府中,文远侯换了家常衣裳,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才让人把唐思敬请来。 唐思敬进门时,见父亲面色沉凝,心头微微一提,上前行礼:“爹,您找我?” 文远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沉默片刻,才道:“今日散朝后,张立叫住了我。” 唐思敬一怔,不明白父亲为何提起此事。 文远侯看着他,目光深沉:“他问我军费的事。” 唐思敬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爹,军费的事情自有户部,张将军问您……这不妥当吧?” 文远侯摆摆手,打断他:“你坐下,听我说完。” 唐思敬依言坐下,文远侯靠在椅背上,慢慢道:“张立那个人,心思不深,边关战士焦灼,多半是急了眼。”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的脸,声音缓了几分:“思敬,爹知道澄心堂赚了不少钱,如果让你拿出一些来,你能拿多少?” 唐思敬沉默片刻,道:“不瞒您说,澄心堂的生意确实不错,但赚的钱,大多又投进去了。买地、建窑、招工匠,哪一样不要银子?儿子手里,其实没留多少。” 文远侯点点头,他相信儿子说的是实话。眉头不由又皱了起来。 “思敬,”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如果让金城的商贾募捐一笔军费如何?” 唐思敬一愣,抬头看向父亲。 文远侯却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天色,慢慢道:“于公,边关将士用命,朝廷拿不出银子,咱们做臣子的,理应为国分忧。于私,你爹我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若是能尽一份力自是最好。且,此事若是有你牵头,对你大有好处。”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深沉:“思敬,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道该怎么办。” 唐思敬心头猛一跳,脸色都有些变了,他眼神凝重地望着父亲:“爹,您说得有道理,儿子也十分愿意为爹分忧,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儿子怕是有心无力。” 他爹把这样的事情放在他头上,嫡母怎么想,大哥怎么想,大嫂又会怎么想? 他现在虽然能赚些钱,但是他依旧是侯府的庶子,庶不压嫡。 嫡母能让他读书考功名,愿意为了他的前程出一把力,但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压在大哥头上。 嫡母,是要他做大哥的臂膀,而不是夺大哥的地位。 在他爹眼中,儿子都是他的种,哪一个出息都是他的荣耀,但是在嫡母眼中可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唐思敬看着他爹紧皱的眉头,放缓语气,徐徐开口说道:“爹,儿子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军费的事,朝廷自有安排,儿子知道您为了边关将士着想,您以前常教导儿子行事要有分寸,儿子以为军费的事情还轮不到儿子出风头。” 文远侯听着儿子的话,瞬间也想明白了,他是被张立带偏了。 哼,张立人虽粗,但是脑子不笨,戳他的心窝子一戳一个准,这老东西,差点上他的当! 文远侯轻叹口气,“你说的是,眼下时机未至,你的确也不好太过显露锋芒。” 唐思敬闻言心头微微松口气,口中却说道:“爹,儿子这些日子先收敛一下手里的钱,万一哪日您能用上,儿子绝无二话。” 文远侯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你有心了,去吧。” 唐思敬退出书房,站在廊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张将军这是病急乱投医了,连他琉璃坊赚的钱都能盯上,看来王尚书那边钱袋子怕是真的抖不出多少钱来。 花钱买名声这种事情,他一个庶子不能抢嫡兄的风头,但是韩胜玉可以啊。 这种好事,怎么能落在别人头上。 他跟大哥的关系其实一直以来都不算是很好,尤其是大哥娶妻之后,关系更微妙了。 只是嫡母待他尚可,虽有算计,但是也不是全然枉顾他的前程。 如果从大哥跟韩胜玉中选一个,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韩胜玉。 好处落在自己人碗中,他还能分一杯羹,落在大哥碗里,他那好大嫂一口汤都不会分给他。 大家都是庶出的,瞧瞧人家这日子过得,羡慕的心都酸了。 唐思敬从文远侯的书房出来,连衣裳都没换,直接让人备车往四海去。 马车一路疾驰,他在车上把父亲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张立找上父亲,是因为澄心堂赚了钱。 军费告急,王资益拿不出银子,武将们急了眼,病急乱投医,连他一个侯府庶子赚的那点钱都盯上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廷的银子,是真的见底了。 他到四海时,韩胜玉正在三楼对着舆图发呆,桌上一盏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喝。 唐思敬推门进来,她抬眼看了看,笑道:“唐二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唐思敬在她对面坐下,把今日散朝后的事说了一遍。 韩胜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三妹妹,”唐思敬压低声音,“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商贾募捐,既能替朝廷分忧,又能博个好名声。咱们四海牵头,金城的商贾们多半会响应。这事要是办成了,对四海,对你,都有好处。”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紧不慢道:“唐二哥,你说将作监,皇上会如何安排?” 唐思敬一愣,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好说。” 帝王心思,哪是他能随意猜度的。 韩胜玉笑了笑,“是啊,将作监的归属没有落定之前,银子的事情就不用急。” 唐思敬怔住了。 韩胜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晚风灌进来,带着几分燥意,她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慢慢道:“将作监制造军械,本就是朝廷拿捏边军的关卡,东宫属官在军械上动手脚,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真以为太子跟朝廷毫不知情吗?” 唐思敬又不傻,沉默一瞬道:“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这次贪婪过度,引起众愤。” 韩胜玉冷笑一声,“归根结底还是三皇子的功劳让人坐不住了。” 唐思敬闻言脸色也不好看,思量一二这才开口说道:“三妹妹,若是想将作监归属通宁,那可不容易。” “归属通宁可不行。”韩胜玉冷冷地说道。 唐思敬一凛,韩胜玉竟是想让将作监真的落在三皇子的手中? 这……未免也太敢想了。 “三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将作监被送到三皇子手上,但是将来朝廷要收回,也不过一道旨意的事情。” 韩胜玉当然知道,可她现在不是要借窝下蛋吗? 没有将作监这杆大旗,她的神工坊如何搭顺风船合法化?她费心费力谋划这么久,怎么能做白工? 只是,这件事情还不能跟唐思敬说,她就道:“这都是将来的事情,眼下先帮着三皇子把将作监弄到手再说。” 唐思敬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 韩胜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将作监现在可烫手得很,朝廷不舍得把它给三皇子,但是将作监现在已经成了空壳子,想要运转起来,得先给钱。” 可朝廷没钱啊,僵持到最后,也只能扔出去找个冤大头接盘。 还有谁看上去比李清晏更像个冤大头的吗? ? ?今日更新送上,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273章 她也不是什么善人 唐思敬瞬间懂了韩胜玉的意思,自从将作监一案爆发,他就在研究跟将作监有关的事情。 将作监并非只制造兵器,除此之外还要给将士们做盔甲、腰刀、弓、箭等物。 制造一把军刀,除了刀身用铁之外,手柄要用硬木,比如花梨、檀木、枣木、乌木等木材,要求不易开裂,吸汗防滑。刀鞘的鞘芯要用软木,鞘外要用大漆涂覆,还要包铜铁等物。 制作弓弩,弓干要用竹子或者桑木,弓臂要用牛角,弓弦要用蚕丝或者牛筋,还有铺在弓臂上增加弹力的牛脊背筋、用于粘合的鱼鳔胶…… 除此之外,将作监登记在册的匠户就有近万户,工匠又分大匠、中匠、小匠、杂役,他们的月俸也有不同,每个月这些匠户的月俸也是一项大的支出。 更不要说还有炼铁需要的大量的焦炭……这一件一件叠加起来,可想而知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养的起来。 算完这一笔账,唐思敬就觉得王尚书是真不容易啊。 “你怎么知道将作监已经成了空壳子?”唐思敬都不知道此事,狐疑地看着韩胜玉问道。 韩胜玉轻笑一声,“这有什么难猜的吗?当初三皇子第一次弹劾将作监之后,将作监难道不想在这个节点上送点好的军械,先堵住通宁告状的嘴吗?” “自然是想的。”唐思敬仔细想了想说道,如果换做他在将作监,明知三皇子的性子,不会一直触他的底线,至少留点缓和的余地。 “是啊,他们当然想。” 可他们没钱了,拿什么把品质堆上去? 当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时,太子必然是被将作监的这些人蒙蔽了。 太子是想用将作监拿捏李清晏,不想让他频繁立战功,会在军械上动些手脚,但是绝对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有些事情不能开口子,一旦开了口子,任凭他是太子,也刹不住下头的人个个效仿,等到窟窿越来越大,拿什么去堵? 下头的人堵不住的时候,只能欺下瞒上了。 唐思敬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脸色很是不好看,“他们怎么敢的?” “贪字近贫,婪字近焚,祸莫大于不知足啊。” 唐思敬冷笑一声,“既是不知足,只能拿命还了。” 太子纵容将作监,如今自尝苦果,也是因果循环。 韩胜玉闻言看着唐思敬,认真道:“所以,商贾募捐的事,不急。等朝廷急得火烧眉毛了,等王资益拿不出银子了,等武将们闹得更凶了,等皇上不得不考虑三皇子了,那时候再出手,事半功倍。” 唐思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朝廷不急呢?万一皇上把将作监交给别人呢?” “也有这种可能,只是交给别人的话,首先朝廷得出银子。” 唐思敬乐了,笑道:“三妹妹,你这脑子,转的可真快啊。” 韩胜玉摆摆手,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她看了很久的舆图,指着通宁的位置:“唐二哥,你看,周定方的大军压境,边关告急,将作监必须要马上运转起来,将士们不能赤手空拳上战场,不然真要出大事。” 唐思敬点点头,又摇摇头:“重新运转将作监要很多银子,便是让商贾募捐,也未必能筹到足够的钱,我与你手中能用的银子,只怕填进去也不够。” 做生意的确赚钱,但是能动用的活钱不多,他们也不可能将家产全拿出去,那生意无法运转,自己的产业也完了。 韩胜玉把舆图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谁说要用咱们的银子填?将作监那个窟窿,谁吃进去的,谁吐出来,不是抓了不少贪官吗?朝廷不是要抄贪官的家,这不就有钱了吗?” 唐思敬:…… 抄贪官的钱,她也能惦记上? “你能把这笔钱要出来?”唐思敬不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进了王资益手中的钱,还有人能要出来? “我要不出来,但是纪少司可以啊。” “纪少司?” “这案子既是靖安司承办,那么审问抄家流放全由靖安司主持,抄家得到的赃银是不是要暂存在靖安司?” “这是自然,便是要归国库,也得等事情尘埃落地再办交接。”唐思敬点头道。 “所以咱们打个时间差嘛。”韩胜玉笑吟吟地看着唐思敬,“就麻烦唐二哥去找纪少司将这件事情定下了。” “我?我哪有这样的本事,能让纪少司把脏银劫下。”唐思敬一脸无奈地看着韩胜玉,“三妹妹,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他又不是朝廷命官,胳膊伸不了那么长,也没那么大的面子。 “唐二哥,你跟我自是做不了这样的大事,但是三皇子可以。”韩胜玉拿出一封信递给唐思敬,“这是三皇子的亲笔信,你将它交给纪润,不要说这信从我这里拿到的,只说是三皇子命人送到你手里,让你转交给他。” “三皇子的信?”唐思敬额头猛地一跳,“信中有什么?” “自是让纪润留下脏银的东西。” 唐思敬:…… 她跟唐思敬当然做不到虎口夺食,但是李清晏身为皇子,又是为国戍卫边疆的将军,为了边疆安危,为了将士性命,能理直气壮将这笔脏银劫下来。 皇帝现在对这个儿子心虚得很,顶多跳脚骂他一顿,反正银子也落不到皇帝手中,他必会顺水推舟把将作监扔给李清晏。 这笔钱,最终还是落在将作监,皇帝的气也就顺了。 唐思敬看着韩胜玉佩服地拱拱手,“三妹妹,你真行。” “这都是三皇子殿下的谋划,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韩胜玉笑道。 唐思敬:…… 你说他信不信? 也还是信一半的,没有三皇子殿下的兜底,韩胜玉不敢闹这么大的。 再说,韩胜玉要将作监做什么,必然是三皇子要的。 但是,她相信截留脏银这一招,肯定是三妹妹的主意。 这一招可真损到家了,但是……他喜欢。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总不能为别人做嫁衣。 唐思敬将信收好,就去找纪润了。 韩胜玉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不过,文远侯想到让商贾募捐这一招,还真是……拿着商贾的钱不当钱啊。 这些当官的,心都脏!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善人,大家扯平吧。 仔细想想文远侯这个主意,也不是不行,她得想想,这件事情怎么操作才不亏本。 晚饭之前,唐思敬那边送来了消息,搞定了。 韩胜玉不意外,纪润这都一脚踏两船了,肯定重心要偏移,上她的船,就是上李清晏的船。 这可是李清晏交给他的第一件差事,他肯定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的。 韩胜玉终于能美美的睡了一觉,这段日子殚精竭虑,一遍一遍推演,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她已经很久没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韩胜玉就觉得神清气爽,先去前院舒展拳脚,然后回来洗漱更衣吃早饭。 吉祥如意将早饭摆了满满一小桌,全都是韩胜玉喜欢的,韩胜玉吃着早饭,听着吉祥如意跟她说这段日子府里的事情。 家里的事情没什么大事,有郭氏跟二夫人运转良好,二老爷在承天府也还顺利,随着四海的船再一次出海,韩家也慢慢地安静下来。 等下一次再热闹起来,就是韩旌他们回来的时候。 将作监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唐思敬,韩胜玉就能偷懒了,再说,她不能让人知道将作监的事情与她有一点干系,越是到了收尾的时候,她越是要低调。 等募捐的时候,再让四海出面,花钱买名声稍微高调一点,让人知道四海赚了钱,也是为朝廷为百姓为将士们花了。 她还是太善良了。 韩胜玉吃了饭溜溜达达的去了韩姝玉那里,叫上韩姝玉又去了韩青宁那里,三姐妹先去二夫人那里请安,然后又去郭氏那里请安,跟长辈回禀一声,带着两个姐姐出门去寺前街逛街去了。 她约了殷家姐妹,就在寺前街那边会面,好似逛街偶遇一般。 果然,没多久两家就遇上了,顺理成章同行。 殷姝真最近正在备嫁,殷夫人拘着她绣嫁妆,很少让她出门,见了面双方都很高兴。 见得多了,韩姝玉跟韩青宁跟殷家姐妹也慢慢熟悉起来,几人说说笑笑,后面跟着家仆护卫,大包小包买了不少,这才找了茶楼喝茶歇脚。 韩姝玉也在备嫁,和殷姝真有不少话题可聊,韩青宁的婚事二夫人也在相看了,听着二人说这些也很有兴趣。 韩胜玉就拽着殷姝意去窗前,看似赏景其实说悄悄话。 “殷丞相现在心情一定很好吧?”韩胜玉笑眯眯的看着殷姝意问道。 殷姝意眉峰都要飘起来了,“何止我爹心情好,我嫡母也开心得紧。” 太子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当初退亲一事,殷夫人一直耿耿于怀,可不是高兴吗? 韩胜玉轻笑一声,声音又低了一分,“我上次拜托你打听的消息如何了?” 殷姝意听韩胜玉问起这个,就轻声说道:“不太好打听,自从上次太子妃跟纪良娣闹得不像样子,皇后娘娘那边就让身边的管事嬷嬷常住东宫了。” 韩胜玉有点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十天左右了吧?” 韩胜玉算算时间,发现刚好在她准备对将作监下手时,便看着殷姝意又问,“这次太子栽这么大的跟头,你可知道宫里的消息?” 殷姝意立刻来了精神,低声道:“听说昨晚皇后娘娘去御前请罪,直言自己身为太子生母失责,以致让太子被小人蒙蔽做下错事,愿意替太子赎罪。” 韩胜玉:…… 见韩胜玉神色微妙,殷姝意冷笑一声,“皇后惯会做表面功夫,三言两语就把太子的罪责归到小人蒙蔽上去,一国之母为儿赎罪,姿态放得这么低,不要说皇上如何,便是朝臣知道了,也会称赞皇后。” 韩胜玉听完,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皇后娘娘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妙。她越是请罪,皇上就越不好罚太子。她越是姿态低,朝臣们就越觉得太子可能真被小人蒙蔽。好一个一国之母,好一个慈母心肠。” 殷姝意哼了一声:“日久见人心,总会露出真面目的。” 她上辈子吃了不少皇后的苦头,她恼她跟太子有私情,害得太子清誉受损,恼她不过一个庶女,太子非要她做太子妃,做皇后,觉得她出身低微配不上太子。 她做了太后之后更是没有顾忌,处处针对她,那几年她的日子是真的难熬啊。 她那时是真的很喜欢太子,想要跟他厮守一生,为了他她背弃了自己的姐姐家人,她背上了不好的名声,她孤注一掷奔向他,结果……却是一场笑话。 想到这里,她看向韩胜玉,她想,若是上辈子韩胜玉没有早死,她会不会入后宫? 若是她进了后宫,以她的聪明,太后肯定没那么容易拿捏她,日子肯定比她过得舒服自在。 韩胜玉装作没看到殷姝意失落又裹着恨意的眸子,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棂,慢慢道:“皇后娘娘聪明,可宫里不止一个聪明人。” 殷姝意听到韩胜玉的话收回自己的思绪,下意识地问道:“谁?” 韩胜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目光往宫里方向看了一眼。 殷姝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明白了:“你是说小杨妃?” 韩胜玉压低声音:“太子被禁足,东宫大换血,二皇子趁势而起。这个时候,小杨妃会做什么?” 殷姝意想了想,眼睛一亮:“她会在宫里给皇后添堵。” 韩胜玉点点头:“皇后说教子无方,小杨妃就说边关将士可怜。皇后说替太子赎罪,小杨妃就说替边关将士请命。一来一往,枕边风慢慢吹着,皇后那点苦肉计,就白费了。” “这……这你也想得到?”殷姝意看着韩胜玉,她又没见过小杨妃,没想到将小杨妃的性子摸得这么清楚。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74章 硬抢 小杨妃跟皇后之间的关系水火不容,太子现在处于弱势,小杨妃肯定不愿意太子东山再起,必然会落井下石。 韩胜玉笑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么好的机会,小杨妃怎么会错过。” 殷姝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恶人自有恶人磨。 皇后和小杨妃斗得再厉害,那也是后宫的事,韩胜玉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进去。 她只管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韩胜玉原来还想着让殷姝意想个办法拖住纪茹,别让她坏了自己跟纪润联盟的事情,现在看来皇后让身边的管事嬷嬷常住东宫,有这么一双眼睛盯着,太子现在境况不算好,太子妃和纪良娣只怕都不敢闹了。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回到茶桌前,韩姝玉和殷姝真正聊得热闹,韩青宁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 见她们回来,韩姝玉笑道:“你们俩躲出去说什么悄悄话?” 韩胜玉在她身边坐下,笑道:“说二姐姐的嫁妆,还差些什么。” 韩姝玉脸一红,嗔道:“胡说八道。” 众人笑成一团,韩胜玉也跟着笑,看着一群鲜艳明媚少女们的小脸,是真的让人心情愉悦啊。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越来越深,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承平安乐该有多好。 茶歇过后,几人又逛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临走前,殷姝真拉着韩胜玉温声说道:“我现在不方便出门,你若是得闲就去家里找我说话。” 韩胜玉爽快地答应下来,殷姝真这才带着妹妹走了。 回去的路上,韩姝玉看着韩胜玉说道:“方才殷二姑娘跟我说,唐思敬要开澄心堂分坊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跟我说?” 韩胜玉:…… 她忘了! 但是,她怎么能承认呢,她不要面子的啊,立刻就顺嘴胡诌道:“这五个分坊跟之前那个不一样,有些别的用处,跟你说了徒增烦恼罢了。” 韩姝玉听韩胜玉这么说,果然立刻就被带歪了,道:“别的用处?有没有危险?” “还行吧。”韩胜玉轻叹口气。 韩姝玉皱紧了眉头,“做个生意而已,不行就别开什么分坊了。” “恐怕不行,四海跟澄心堂都被人盯着,只能进不能退。” 这话一出,韩青宁也跟着担心起来,看着韩胜玉问道:“我们能帮忙吗?” 韩胜玉摇摇头,“暂时不需要,如果需要的话,我再跟你们说。” “行。”韩青宁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她没什么大本事,能帮的忙不多,别给胜玉添麻烦就成。 想到这里,韩青宁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我听说界衡书院那边的玉榜已经成为一大盛事,每天前去观赏的人络绎不绝,已经成为界衡书院一大盛景。” 韩胜玉一时间有些恍惚,哎呀,都忘了文集的事情了,她看着韩青宁道:“姐,堂哥有没有说文集的事情?” “我也不知,这种事情他就算写信回来,肯定先跟你说。” 韩胜玉大笑起来,有道理,“看来文集刊印还没有完成。” “你可真够心急的,这才多久啊?”韩姝玉开口道,“我听说国子监那边排印的多了去了,你这边排队不知道排到哪天呢?” “没事,我们有陈与时,国子监咱们有人,说不定能插个队。”韩胜玉乐道。 韩姝玉:…… 韩青宁抿唇笑了起来,侧头看着胜玉,她就喜欢她身上这股勃勃的生机,好像不知疲倦,不管什么事情到她手里,她都能看到最好的一面。 她这个妹妹,真是太让人喜欢了。 “胜玉,你最近忙吗?” 韩胜玉看向韩青宁,“还行,青宁姐,你有事?”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了,我想着咱们去山里小住些日子,听说那边建了不少避暑的园子,可租赁。” 听着韩青宁的话,韩胜玉有点意外,她还真不知道有这种地方,忽然她就想到了李氏,她有孕在身,想来酷暑难熬,即便是有冰盆也不敢一直用。 若是能去山中避暑,肯定比在城里舒服。 韩胜玉立刻就说道:“行,嫂子有孕在身,大姐也有孕,酷暑难捱,咱们若去的话,看看大姐想不想去。” 韩姝玉立刻说道:“你问大姐,大姐肯定不会点头,她那性子最是循规蹈矩。我看,你不如问大姐夫,就说一来为了大姐姐,二来也让大姐夫好专心读书,我想着邱家伯母肯定点头。若是大姐夫也去,大姐肯定去。” “哎呀,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二姐,你现在做事这么周全了?”韩胜玉这话是真心实意的,韩姝玉自打走出了家门,这智商情商直线飙升啊。 果然,脱离了宅斗的氛围,人人都是参天大树啊。 韩姝玉听着韩胜玉的话,脸色变了又变,行吧,当她夸她了。 韩青宁抿着唇不敢笑出声,只能侧过头去憋着,这两姐妹凑一起,总是要斗嘴的。 姐妹三人回了府,韩青宁去了东院跟自己母亲商量避暑的事情,韩胜玉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韩姝玉,让她去跟郭氏说。 韩姝玉十分有信心地走了,韩胜玉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轻声笑了笑。 她直接去了书房,吉祥奉上热茶,如意给她捏肩捶背,窗台上的美人瓶里插着新摘下来的鲜花,三脚铜炉香烟袅袅。 韩胜玉靠着软枕,如意的手法轻重得当,她靠着软枕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而此时,纪润正忙得脚不沾地。 纪润拿到那封信的当晚,并没有立刻去见张公宣。信里的内容他看了数遍,一个人在值房里坐了一整夜。 窗外夜色沉沉,他盯着那盏孤灯,把所有的利害关系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这笔银子留在靖安司,是烫手山芋,给户部,是正常交接,给了三皇子,就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会怎么想,他在太子面前又如何搪塞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纪润终于站起身,推门出去。张公宣的值房里还亮着灯,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进来”。 纪润推门进去,就见张公宣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书,眼睛底下带着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大人。”纪润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张公宣狐疑地看了一眼纪润,随即拿起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纪润,目光幽深:“你什么时候跟三皇子有了往来?” 纪润面不改色地摇头,“属下跟三皇子素无往来,这封信递到我手中,属下也十分意外。我实在是不知如何办,这才来请示大人,请大人拿个主意。” 张公宣凝视着纪润,他知道纪润跟东宫有些干系,何况东宫还有个纪良娣。如此看来,他的确不会跟三皇子有什么关联。 但是,三皇子却把信送到纪润手中,这是想做什么? 打太子的脸? 皇子们之间的恩怨,张公宣并不想让靖安司牵涉其中。 想到这里,张公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道:“三皇子的意思,是要靖安司把这笔银子扣下?” 纪润点点头:“大人,这笔银子本就是将作监的拨银,被沈安等人贪墨,如今抄回来,还给将作监,天经地义。将作监造的军械,是给边关将士的,三皇子要这笔银子,是为了边关。” 张公宣看了纪润一眼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纪润十分沉得住气,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张公宣开口:“纪润,你知道这笔银子要是给了三皇子,户部那边会怎么闹吗?” 纪润垂眸:“知道。可大人,这笔银子若是给了户部,王尚书能拿出来给边关吗?” 张公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不是你我该过问的事情,纪润,你越界了。” 纪润抬起头,目光坦然:“大人,属下只是替边关将士着想。周定方虎视眈眈,将作监要立刻运转起来。”说到这里纪润轻叹口气,“大人,属下是个粗人,以武进身,说不定哪日也要奉命奔赴战场,今日的通宁将士,说不定就是明日的我们。” 张公宣凝视着纪润的眼神与以往有了些变化,良久才开口道:“靖安司不掺和朝堂的事,不过,靖安司与户部交接的事情不急,银子,靖安司会暂存。” 纪润心头一松,这是愿意帮忙的意思了,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张公宣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纪润转身出去,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低头笑了笑,大步往外走去。 *** 消息传到户部时,王资益正在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荒唐!”王资益一拍桌子,站起身,“将作监的赃银,凭什么留在靖安司?那是国库的银子!” 属官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大人,靖安司说,账目还未彻底查清,交接的日子要延后。” 王资益脸色铁青,“立刻去打听下,看看靖安司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张公宣一向公事公办,若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他不会拖延时间。 很快属官就回来了,王资益得知三皇子的信送去了靖安司,就知道完了。 这笔钱,大概进不了户部了。 王资益本来也没打算独占这笔钱,这钱进了户部,如何用还是要听陛下之意。 只是如今户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处处都要花钱,他又不是铸钱的机器,进了国库的每一个铜板他都要算计着用。 再说,从沈安等人家中抄出来的钱财,可比他们贪墨将作监的要多,哪怕把多出来的给他也行。 王资益紧紧皱着眉头,刚入夏,南边暴雨不停发了水灾,要钱的折子简直能把他埋了。 他知道边关重要,但是那些处于水灾中等着救命的百姓也重要…… 不行,属于将作监的钱得还回去,不属于将作监的,还是得给他! 王资益立刻起身进宫求见皇帝,三皇子胡作非为,他非要参他一本,要些银子回来不可。 皇帝骂儿子,总比骂他好! 王资益几乎是跑着进宫的,他怀里揣着厚厚一摞折子,有南边水灾的,有边关军费的,有河道修缮的,还有各地官员催俸禄的。 每一份折子都在跟他要银子,可国库里的银子,连半年的开销都撑不住。如今靖安司又把将作监的赃银扣下,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王资益跪在殿中,把南边水灾的折子双手呈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陛下,南边暴雨连绵,江堤溃了多处,受灾百姓数以万计。臣不敢求陛下拨太多银子,只求靖安司那边,把不属于将作监的赃银,先拨给户部应急。那是国库的银子,不是三皇子一个人的。”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王资益,目光幽深:“你说什么?” 王资益立刻把事情说了一遍,叩首道:“陛下,将作监的赃银,臣不争。可沈安等人贪墨的,不只有将作监的拨银,他们这些年,打着东宫的旗号,在各地搜刮了不少。 这些银子,跟将作监无关,理应归入国库。如今靖安司一并扣下,臣……臣实在是没有法子,求陛下做主啊。” 皇帝怒火翻涌,“老三这个混账,谁让他这么做的?把张公宣给朕叫来!” 屠必泰大气也不敢喘,立刻应声出去,让人去请张公宣进宫。 皇帝额角青筋暴动,脸色宛若锅底,他委实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不爱说话的儿子,居然还留了眼线在金城。 这是硬抢啊! 时机真是掐得刚刚好! 皇帝又气又怒又想笑,脸色就格外的诡异,王资益跟屠必泰噤若寒蝉。 与此同时,韩胜玉又收到了李清晏的信,这次送信回城的不是别人,正是金忠。 再见金忠,韩胜玉满心欢喜,只是当眼睛落在他走路有些跛的腿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75章 怎么能让别人摘她的果子 金忠被韩胜玉扶进书房时,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韩胜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路时右腿明显使不上力,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什么沉重的负担,可他愣是一声没吭,稳稳当当地在椅子上坐下,还拍了拍膝盖,笑道:“三姑娘别担心,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韩胜玉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去摸他的小腿。金忠想躲,却被她按住了。她的手指触到那处硬邦邦的夹板,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底下肿胀的轮廓,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忠叔,”她的声音有些哑,“怎么伤的?” 金忠摆摆手,想含糊过去,可对上韩胜玉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低声道:“上回周定方偷袭,我带着人断后,被流矢擦了一下。不碍事,真的不碍事,殿下伤得比我重,可他都不肯歇着,我这点伤算什么?” 韩胜玉深吸口气,扬声叫吉祥进来,“去请郎中。” 金忠忙道:“我还有大事跟三姑娘说,这些小伤不碍事,别麻烦了。” 吉祥可不听金忠的话,扭头就往外去了。 韩胜玉听着金忠的话,压住心里翻滚的思绪,温声说道:“忠叔,金城的形势大好,您不用着急,将作监很快就会到三皇子殿下手中。你一路奔波赶至金城,路上肯定没能养好伤口,先看伤,不然你这腿若是留了病症,更是麻烦。” 金忠哈哈一笑,“你这小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就会唬人,行,听你的。” 知道将作监跑不了了,金忠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也知道三姑娘的性子,反正也说不动,由着她去吧。 郎中来得很快,小心地解开金忠腿上缠着的布条,布条底下是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可痂皮底下鼓鼓囊囊的,明显没有长好。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金忠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叫养养就好了?忠叔,您这伤根本没养好,就急着赶路。腿要是废了怎么办?” 金忠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三姑娘,殿下那边等着信呢。我要是慢慢养着,信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没那么金贵。” 韩胜玉不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郎中仔细地给金忠清理伤口,重新上药,缠上干净的绷带。 郎中的动作很轻,可金忠还是疼得直吸气。等他把伤口处理好,这才抹了一把汗,看着韩胜玉跟金忠说道:“伤口已经清理过了,要及时更换药膏,不然这腿就真的要瘸了。” 郎中看着金忠的眼神很是不赞同,难怪韩姑娘这么生气,这么不爱惜身体,遭大罪了。 韩胜玉看着郎中,“换药的事情还得麻烦您,我这边也没有能动手的人。” 金忠闻言就要说话,韩胜玉抢先一步压住他的话头,“就这么决定了,您放心,我给您付双倍诊金。” 郎中立刻答应下来,赚钱谁不愿意呢,韩姑娘出手真是大方,不愧是四海的东家。 郎中想到这里,看着二人,犹豫地问道:“若是有人问起,我该如何说?” 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多,郎中见得多了,故而便开口询问,免得自己做错了事,钱赚不到再把命搭进去。 韩胜玉神色认真地看着郎中,“忠叔的腿是在通宁战场上受伤的,他的伤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说的,若有人问起,您如实说便是。” 郎中的神色立刻带上了几分敬重,“原来是我们大梁的英雄,失敬,失敬。您放心,这伤我一定好好医治,绝不留半点隐患。” 送走了郎中,韩胜玉让人买了一副拐杖,金忠拄着走了两步,笑道:“还是三姑娘想得周到,这走起来轻松多了。” 韩胜玉没接话,扶着他坐回去,又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金忠嘿嘿一笑,喝了一口,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三姑娘,殿下给您的信。” 韩胜玉接过,没急着拆,只是看着金忠,认真道:“忠叔,殿下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金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日周定方偷袭,殿下的副将当场就没了,殿下被震下马,伤了肋骨,胳膊也划伤了。养了好些日子,才算缓过来。” 韩胜玉没上过战场,没打过仗,但是也能想到周定方敢偷袭,必然是有几分把握的,且还伤了李清晏,这里头的干系怕是水很深。 韩胜玉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才把信拆开。 李清晏的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比上一封端正了许多,信中没提他受伤的事情,只写了白梵行抵达通宁一事,对她送去的兵器致谢,又写了将作监的事情全权托付她,由金忠待他在金城出面接手。 韩胜玉看完信,这才看着金忠说道:“忠叔,将作监的事情这两天就会有定论,您先养伤,不急。” “哎哟,三姑娘我怎么不急,殿下那边可等着救命呢。”金忠若不是着急,也不会不顾腿伤连夜赶回金城了。 韩胜玉闻言压低声说道:“我已经送了神工坊的人去通宁,届时他们就地重建神工坊,陵州那边的矿石也会直接送去那边。” 金忠并不知此事,正要说话,就听着韩胜玉又说道:“我让人避开金城南下买粮铺与药铺,现在第一批粮食跟药材应该已经在送去通宁的路上。” 金忠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双耳齐鸣,心跳加速,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僵住了。 “三姑娘……你哪来这么多银子?”金忠说出的话干涩又心酸。 “当然是赚来的!”韩胜玉欢快地笑道,“忠叔,你又不是知道,我很会赚钱的。” 金忠一个汉子,在战场上没掉一滴泪,这一刻双手捂住了脸。 韩胜玉:…… “忠叔,我能做的也只是杯水车薪,尽力而已,送去的东西只能救急不能解围。您可别这样啊,我心慌啊。” 金忠使劲抹了抹眼,深吸口气,这才说道:“能救急,我也替边关的将士谢谢三姑娘。” “您太客气了,没有他们驻守边疆,哪来我这安稳的日子。我这赚了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金忠被逗笑了,看着韩胜玉长叹口气,这才说道:“周定方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批极其锋锐的兵器,打的我们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殿下亲自带着人,将周定方那支小队打散,这才止住了劣势,稳定了军心。” 韩胜玉听明白了,这就是李清晏受伤的原因了。 “殿下可知这批兵器的来历?” 金忠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从缴获的兵器查看,有几分大梁将作监匠人的锻造痕迹。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定论,殿下还在查。幸好这批兵器不算多,周定方组建的这支小队被殿下打散,且收缴一部分兵器,暂时周定方也不能卷土重来。” 韩胜玉点点头,顶级兵器锻造本就无法大批量生产,就如她的神工坊日夜赶工锻造,能送给李清晏的也很有限。 如此推断,周定方那边的兵器不管是从哪儿来的,数量也必定有限。 双方接连对战互有胜负,如今重新陷入对峙状态,算是彼此有了喘息的空间。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金忠说道:“等将作监到手,届时先查将作监有没有流落出去的工匠。” 金忠点头,“殿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将作监一定要先握在手里。” 韩胜玉与金忠商议完,又说道:“这边宅子许久没住人,我让人过来打扫,还是忠叔去三皇子府住下?” 金忠就道:“我就住这边,咱们商量事情也方便。打扫的事情你不用费心,我已经让皇子府那边的人过来,放心吧。” 韩胜玉点点头应下,忠叔有安排她就不用多事了,便道:“忠叔,你先好好休息,等明日我再来看您。” 金忠一路上绷着一根弦,现在跟韩胜玉交谈后,这根弦总算是缓了几分。人一放松下来,那股子疲惫蜂拥而至,他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韩胜玉一边让人去给唐思敬送信,一边往四海去。她到四海时,唐思敬已经到了。 “三妹妹,纪润那边有消息了。王资益进宫告状,皇上大怒,把张公宣叫进宫骂了一顿。可骂归骂,银子的事,皇上还是顺了殿下的意,成了!”唐思敬满面笑容地说道。 韩胜玉点点头,谋划了这么一大圈,最终还是形成了圆,没有脱离她的计划。 直到此刻,韩胜玉也算是彻底松了口气,她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也不能确定一定能成功,毕竟其中变数还是很大的。 李清晏截留脏银,不只是让张公宣做选择题,也是让王资益跟皇帝做选择题。 就好比有客人到酒楼吃饭,问客人想吃什么,还是拿出菜单请客人点菜? 前者为难的是自己,因为你不能确定客人会点什么菜,若是厨师做不出来怎么办? 后者,是让客人做选择题,圈定了一个范围,危险就会降低很多。 韩胜玉说服萧凛,纪润,本质上也是让他们做选择题,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国家大义,道德标准,是给君子准备的枷锁,利益前程是给聪明人准备的诱饵。 韩胜玉这一刻,忽然就觉得自己跟李清晏骨子里是一类人,两人做事的风格其实很像。 李清晏不仅会打仗,他也会政治谋略,只是这人太过正直,以前行事不屑于此。 这次吃了大亏,想来他的政治标准会降低一些,这才出手谋夺将作监。 啧。 人啊,果然刀子扎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就会拐弯了。 “辛苦唐二哥。”韩胜玉心情极好的说道。 “客气什么,就是不知圣旨何时能下来。”唐思敬也跟着笑道。 “金忠已经抵达金城,圣旨很快就会下来了。” 唐思敬一愣,金忠可是三皇子最信任的人,他到了金城,那么将作监的事情的确很快就会落实了。 想到这里,唐思敬看着韩胜玉提醒道:“这次工部震荡很大,将作监的交接过于繁琐细碎,金大人不懂这里头的门路,别被人蒙蔽了。” 韩胜玉点头,“唐二哥提醒的极是,你可有好人选推荐?” 唐思敬既然这样说了,想来不是随便说起。 唐思敬便道:“我有个朋友在将作监做书吏,他顶头上司都没了,他只是个文书没被牵连,我以前打听将作监也是跟他打听的。” 说到这里,唐思敬笑了笑,“你虽然不认识他,但是他父亲你肯定听说过。” “谁?” “定边侯。” 韩胜玉是真有点意外,“定边侯的儿子去将作监做一个小小的书吏?” “陈举是个庶子。” 韩胜玉就懂了,“若是他肯帮忙自然是极好的,届时我将他举荐给忠叔。” 至于以后,陈举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了。 “行,那我替陈举先谢谢三妹妹。”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韩胜玉笑道。 果然,事情如二人商议的一般顺利,第二天金忠便带着李清晏的折子进宫求见皇帝,拖着一条伤腿,虽被皇帝骂了一顿,但是最终安全落地。 将作监终于落到了李清晏手中,李清晏奉命镇守边关,无故不得回京,金忠代他接管。 韩胜玉给他举荐了陈举,陈举虽是个书吏,却如唐思敬所言对将作监十分了解,有他协助,又有萧凛暗中帮忙,交接的过程虽还是有些波折,最终安稳渡过。 将作监一到手,金忠立刻去了靖安司,将靖安司保管的脏银带回了将作监。 韩胜玉连夜写了一份将作监重整计划书,她有一个想法,把工匠从劳力变成合伙人,把工程从任务变成项目。 用现代管理的视角去重构,它完全可以成为古代版的国家工程集团,以最快的速度提高生产效率,以及员工凝聚力。 如此一来,将作监才能算是彻底的握在李清晏手中,即便是将来朝廷将将作监再收回去,李清晏也能掌控大部分主动权。 只是,如何将这层皮顺畅融入将作监的管理机构,韩胜玉还要仔细斟酌。 她要把将作监做成另一个四海,别人想要夺她的海运生意,也只能要个皮,瓤还是自己的。 将作监也是如此,跟大兖的战争不知何时才能彻底结束,将作监的存在对她跟李清晏来讲十分重要。 她可是个日日反思,天天进步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摘她的果子!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76章 故意堵人 韩胜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 桌上摊着的稿纸堆得老高,墨迹从浓到淡,又从淡到浓,一张一张铺开来,像是某种缓慢生长的藤蔓。 如意端进来的饭菜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一口都没动。吉祥急得在门外直转圈,却被金忠拦住了。 “让她写。”金忠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低低的,“三姑娘这是在给咱们通宁的将士们攒命呢。” 韩胜玉确实在攒命,她把自己在后世学到的那些管理知识,一点一点从记忆深处刨出来,又一点一点揉碎,掺进这个时代的泥土里。 她要的不是照搬,是生根。 三天之后,她终于推开门,把厚厚一摞稿纸递给金忠。 金忠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他识字不多,可看着那些图、那些表、那些条条款款,他抬起头望向韩胜玉,眼中有些茫然。 “三姑娘,这……这能成吗?” “忠叔,将作监的匠户,登记在册的有近万户。大匠、中匠、小匠、杂役,加起来好几万人。这些人以前拿的是死俸禄,每个月的任务量也不低,干好了,是上头指挥有方,干坏了,是底下人偷奸耍滑。您说,他们能有心气儿吗?” 金忠点点头。 韩胜玉又道:“我想改的,就是这个。把匠户当人看,把活儿当自己的活儿干。他们不是为了朝廷卖命,是为了自己赚钱。能拿更多的月俸,谁还会偷奸耍滑?” 金忠愣愣地看着她:“怎么赚钱?” “计件,简单地说就是做的越多,工钱越高。” 韩胜玉笑了,从那一摞稿纸里抽出一张,指着上面画的图:“忠叔,这就好比战场上杀敌积累军功升官一样,您把升官换成赚钱就好了。” 杀敌越多,军功越高,这样一想,金忠立刻就明白了。 “这主意好!那以后谁还不拼命干?” “日子有了奔头,人才肯卖命。当官的想着捞银子,干活的想着混日子。现在把希望给他们,把规矩立好,把账算清楚,自然就一切水到渠成了。” 金忠低头翻着那些稿纸,越翻越慢。他看到了一张工程流程图,从工部下任务,到设计、备料、施工、验收,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谁负责什么,多长时间完成,出了问题找谁。 简单明了,他这样的大老粗都能看得懂。 韩胜玉的核心管理观念就是拒绝推诿扯皮,责任具体到人,哪个环节出事,找哪个负责的官员。 如此一来,分工明确,责任明确,出现问题的概率就降低了。 金忠眉心紧皱,“我只能监督将作监,殿下远在通宁,少监的人选怕是不好找。” 韩胜玉也在发愁,人才到什么时候都紧缺。 李清晏就算是兼任监正,金忠是不可能到将作监任职的,他的主要任务还是跟随李清晏,现在回金城,不过是因为将作监还未运转起来。 监正常年不在金城,那么少监的人选就要慎之又慎。 这个,韩胜玉也没好办法,官员任选不是她能伸手的,只能看李清晏那边的安排了。 “忠叔,殿下在你来之前,没有想好人选吗?”韩胜玉问道。 金忠摇摇头,“殿下这几年一直在通宁,要说排兵打仗他手下的将领不少,但是……” 韩胜玉懂了,隔行如隔山啊。 “那我去找个人问问,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有用的人选。” “你之前举荐的陈举,你觉得行吗?”金忠问道。 韩胜玉摇摇头,“他之前只是个书吏,少监的位置恐怕不行,就算是越级提拔,能做个员外郎已经很不错了。没有根基贸然提拔,对他对殿下都非好事。” 金忠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他长长叹口气,“我去找白尚书问一问。” 韩胜玉决定去找萧会芸,让她帮忙给萧凛递句话,看看萧凛有没有合适的人才举荐。 韩胜玉与金忠分头行事,她让人给萧会芸送了帖子过去,约她出来喝茶。 不多时,萧会芸便到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着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 “三姑娘,什么事这么急?”萧会芸在韩胜玉对面坐下,有些好奇这次她约她出来做什么。 韩胜玉也不绕弯子,笑着说道:“少夫人,我受人之托,想请萧大人为将作监举荐人才,所以只好厚着脸皮又来麻烦你了。” 萧会芸很是意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她犹豫一下,这才说道:“三姑娘,我能问一下,是谁托你的吗?” 韩胜玉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三皇子殿下身边的管家金忠。少夫人可能还不知道,当初三皇子殿下被禁足,禁足的地方便是我家隔壁,我与忠叔便是那时认识的。” 韩胜玉这么爽快,毫无隐瞒之意,萧会芸心中也觉得舒服,便道:“金管家在金城也是鼎鼎大名。” 韩胜玉轻笑一声,“能得少夫人夸赞,忠叔必然高兴。” 萧会芸便认真道:“这件事情我会跟我哥哥说,但是不能保证结果如何。” 韩胜玉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我只是请萧大人帮忙,可不是想跟萧大人结仇。” 萧会芸听这话就乐了,声音也轻快了几分,“这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三姑娘,帮了我哥哥大忙。若是我哥哥有合适的人选,必然会倾力举荐的。” “我自是相信萧大人的品性,还劳少夫人跟萧大人说,少监这个位置,要的是懂军械、懂管理、又能服众的人。不需要有多高的出身,但一定要有真本事。” 萧会芸闻言若有所思,然后点头道:“我记住了,将作监这次从上到下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人也不知有没有符合三姑娘要求的。” “不是将作监的也可以,不懂得可以学,但是不能是庸才。”韩胜玉叹口气道。 萧会芸见韩胜玉这么认真,又想起哥哥之前的话,看来上次焦炭炼铁合作之后,三姑娘跟三皇子这边的关系一直保持的不错,所以才会这么尽心尽力。 与萧会芸分别后,她从茶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她直接回了韩府,越发觉得她爹来金城越早越好。 不然,找个人才也这么费劲,还是朝中无人啊。 这一夜睡得还算是安稳,一早起来去前院习武练身,吃了早饭,去二夫人与郭氏那里转了一圈问安,又去书房画图纸。 她现在看到图纸就头疼,早知道穿越后跟一直跟图纸打交道,当初就该认真学一学工图,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手上的图纸画了个七七八八,这才起身缓口气往隔壁去了。 金忠正拄着拐杖在书房里对着一堆文书发愁,见她来了,连忙招手:“三姑娘,来得正好,白尚书推荐了一个人。” 韩胜玉立刻问道:“什么人?” “此人姓冯名本,原是将作监员外郎,其人精通营造,为人方正,在将作监多年,从不参与贪墨之事。此番清洗,落网者众,唯他岿然不动,可见其品性。” 韩胜玉心里有了数,她抬头看向金忠,笑道:“忠叔,白尚书荐的这个人,有意思。” 金忠问道:“怎么说?” 韩胜玉道:“将作监上下,贪墨成风,能独善其身的,少之又少。冯大人能在这样的地方待这么多年而不沾泥,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极聪明的人。” 狼窝里怎么能活下小白兔呢? 金忠点点头,又道:“有道理,你说这人能不能用?” 韩胜玉正要说话,外头有人通报:“总管,三姑娘身边的如意姑娘来了。” 韩胜玉忽然想到什么,就道:“让她进来。” 如意很快就进来了,先给二人行礼,这才看着自家姑娘说道:“这是殷少夫人让人送来的信。” 韩胜玉来之前留了话,若是萧会芸给她送信,就直接送到这边来找她。 韩胜玉接过信,就让如意回去了,她拆开信认真看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韩胜玉把信放下,看着金忠,笑道:“忠叔,这可真是巧了,白尚书和萧大人,都荐了同一个人。” 金忠很是意外,“看来这个冯本,是真有本事。”他顿了顿,又道:“可他在将作监这么多年,上头的人贪墨,他就真的不动心?” 韩胜玉想了想,道:“忠叔,您换个角度想,他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上头有监正、少监压着,他能做什么?告发?告了,上头的人有人庇护肯定没事,他说不定就因此丢官丢命。” 金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三姑娘说得有道理,不过他能在群狼环伺下独善其身,本事不小。” 韩胜玉道:“是,不然白尚书跟萧大人也不会同时举荐他了。” “我现在立刻给殿下写信,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殿下做主。”金忠道。 韩胜玉点点头,剩下的事情就跟她关系不大了,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说了,她也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这段日子忙着将作监的事情,她自己的正事都抛到一边了。 韩胜玉跟金忠辞别,金忠叫住她,“三姑娘,你若是有信给殿下,我让人一起送去。” 韩胜玉立刻摆摆手,“没有,忠叔我先走了。” 金忠:…… 怎么就没有? 韩胜玉也很忙啊,澄心堂分坊的事情现在也该弄起来了,不然纪润还以为她空手套白狼呢。 还有避暑的事情,韩胜玉惦记着这事儿,先把家里人安排好了,她才能安心做事。 韩胜玉抬脚回了家,先去找韩姝玉。 “避暑的事情怎么样了?”韩胜玉开门见山的问道。 韩姝玉拉着韩胜玉坐下,递给她一把扇子纳凉,听到她这话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韩胜玉微微挑眉,这是有事儿啊。 素琴奉上茶来,竹韵端了点心,后头跟着两个小丫头抬着冰进来放进冰盆,屋子里就多了几分清凉。 几个丫头给韩胜玉行了礼便退了下去,素琴守在门口,端着个簸箩放在脚边开始做针线。 韩胜玉扫了一眼,一看就知道是给韩姝玉缝小衣,她不由笑了笑。 韩家也没个正经的针线房,要是养两个绣娘,普通的手艺一般,手艺好的价钱高,郭氏是个会过日子的主母,她更习惯每年换季备新衣的时候,租赁绣娘做活。 韩胜玉不差养绣娘的钱,但是她不会伸手管这些事情,这都是韩家的庶务,是郭氏权利范围内的事情。 她爹每年送回来的银子不少,但是郭氏管家不主张铺张浪费,韩胜玉觉得也挺好。 该花花,该省省。 “昨天咱们说了避暑的事情,我跟娘说了,娘也觉得好,就让李妈妈去邱府走了一趟,回来后李妈妈说大姐不去。”韩姝玉拧着眉开口,眉宇间压着几分火气。 韩胜玉听到这话就问,“是大姐不想去,还是邱家那边不让去?” 韩姝玉冷笑一声,“是邱家的大少夫人阴阳怪气,说大姐只顾着自己倒扔下公婆去享受,大姐自然就不好去了。” 韩胜玉又问,“李妈妈去邱家是先去见的大姐,还是直接去了邱夫人那里?之前说,先跟大姐夫通个气,可做了?” 若是先去见韩徽玉,韩徽玉再带着李妈妈去邱夫人那里,照之前商量的话,大姐夫帮着敲边鼓,只要邱夫人点了头,那庄氏就算是不乐意也不好硬拦。 韩姝玉就叹口气,“母亲说这种事情到底是内宅的事儿,不好让大姐夫出面,免得让邱夫人不高兴。李妈妈当然先去见大姐,大姐带着她去见邱夫人的时候,正好邱家大少夫人也在。” 韩胜玉:…… 郭氏说的也没错,郭氏是从古代女子的思维看问题,韩胜玉受她的影响有点大,故而想着借邱云行之力促成此事。 谁知道,郭氏不愿意。 事情又这么寸,正好被庄氏撞上,这运气有些不太好。 韩胜玉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到了这种地步,大姐夫出面也不好说了。” “我看庄氏就是故意的,她一直盯着大姐,韩家去了人,她知道大姐肯定要带着去给邱夫人请安,说不定就是故意去堵人呢。”韩姝玉气道。 ? ?今日更新送上,清明节加更在明天哈,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77章 加更大章 8000字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摇着扇子,慢悠悠道:“庄氏是不是故意的,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让庄氏不高兴。” 韩姝玉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小事一桩。”韩胜玉笑眯眯的说道,“庄氏不是不想让大姐避暑嘛,我偏要大姐正大光明去。” “你倒是说什么办法啊?”韩姝玉着急道,故意吊她胃口呢。 韩胜玉笑眯眯道:“我让人去山里租个园子,咱们自家先去。待安顿下来让夫人给邱夫人下帖子,请邱夫人去园子里听戏赏景小住两天。邱夫人是聪明人,肯定会带上大姐的,到时候大姐就能顺势留下了。” 韩姝玉就道:“邱夫人若是将庄氏也带上呢?” 韩胜玉笑,“这次庄氏为难大姐,邱夫人心里必然清楚,只是两个儿媳妇要一碗水端平,她不好说什么。韩家心疼女儿,体谅她怀着身孕酷暑难熬,想接她一起去避暑,邱夫人不会拦着。 但是,庄氏一句扔下婆母自己去享受,大姐当然不能落人话柄。不过等咱们再送帖子请邱夫人听戏喝茶,邱夫人会顺着这个台阶下来的,她只要说让庄氏管两日家事,就能让庄氏捆住脚,不会让她来坏事的。” “好麻烦。”韩姝玉还是有些生气,“难道邱夫人就不能一句话把庄氏摁下去吗?” 韩胜玉看着她,一脸惊讶道:“邱夫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一个是她的大儿媳,一个是她的小儿媳,大姐背后有韩家,庄氏背后还有永昌伯府呢。” 韩姝玉没好气地说道:“给人当儿媳妇也太难了。” 韩胜玉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道:“大姐还好,大姐夫是嫡子,邱夫人是个慈和的婆婆,不怎么磋磨儿媳。等你将来嫁去了侯府,你的日子可不如大姐好过。婆婆不是亲的,人又精明厉害,头顶上还有婆婆亲生的儿子压着,你那未来的大嫂还不如庄氏呢。” 韩姝玉:…… 她幽幽的看着韩胜玉,这么一瞬间,对于当初非要高嫁的上进心,忽然有那么一分不理解了。 想想都觉得日子好难啊。 “你说我现在要是悔婚,怎么样?” “你等着爹爹从秦州飞回来打断你的腿!” 韩姝玉:…… “你这也太狠了!”韩姝玉没好气地说道。 “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你怎么说的还记得吗?就凭如今的四海跟澄心堂,你觉得侯夫人会松手你这个金娃娃吗?做梦呢。” “你想要悔婚也成,可你能付得起退婚的代价吗?侯夫人不把四海扒层皮能饶过你?四海是我的,你还是别指望了,也不知你的皮侯夫人喜不喜欢。” 韩姝玉:…… “我就是随便一说,随便一说。” 韩姝玉立刻怂了,要韩胜玉的钱还不如要她的命呢。 “你当初说要做人上人,人上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韩胜玉看着韩姝玉,“再说,唐二哥跟你订婚后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人家对你也很好,你若是过河拆桥,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家?” 韩姝玉:…… “我错了,我嫁。”韩姝玉立刻认输,再由着韩胜玉说下去,她就该立刻拿根绳子把自己挂房梁上谢罪。 比起挂房梁上,嫁去侯府也不那么可怕了。 韩胜玉笑眯眯的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润润口,“你说你何必找骂呢?” “我就随口一说,一句惹来你一百句。” “让你记住一句话,闷声干大事,多嘴必翻车。知足天天乐,贪心日日忙。” 读书多了不起啊? 读书多确实了不起,骂起人来都这么有新意。 “我就是有点怕,侯夫人那边又让人来商量婚期提前的事情。”韩姝玉看着韩胜玉说道。 韩胜玉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次侯府提过一次,夫人不是拒绝了吗?” “就七八天前,你忙的紧,就没跟你说。”韩姝玉道。 韩胜玉眉头紧蹙,“侯夫人是个聪明人,韩家拒绝一次,以她的性子不该这么快又提起的。” “你的意思是侯府那边有什么事情?”韩姝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韩胜玉没好气的看着韩姝玉,“你才是要嫁进侯府的人,那边你自己该上心些才是,怎么能一问三不知?” 韩姝玉弱弱的说道:“我这不是之前忙着四海的事情。” “四海的事情早就告一段落,你也清闲一段日子了,这段日子在做什么?”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就躲清闲,等你嫁过去等着被剥皮拆骨吧。” 韩姝玉立刻说道:“我这就让人去打听,别骂了。” 她是吃爆竹长大的不成,一点就炸! 韩胜玉深吸口气,真是一点不能松懈,一松韩姝玉就掉链子,还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韩胜玉想到这里,眼珠一转,看着韩姝玉说道:“最近唐二哥可大出风头,侯府那边可能因此有些风浪。让你提前嫁过去,说不定要借着你拿捏唐二哥,你现在不上心,嫁过去就处处掣肘。” 韩姝玉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不至于吧?他也没做什么惊天地动鬼神的大事,至于吗?” “惊天地动鬼神?那是侯府又不是天庭。唐二哥的大哥是世子,你也是见过的,才华一般般,做人也一般般,又有个心胸不那么宽广的妻子,唐二哥借着澄心堂名气大涨,财源滚滚,肯定戳人肺窝子了。” 说到这里,韩胜玉看着韩姝玉,“你不会忘了,当初罗氏还想怂恿侯夫人将澄心堂据为己有呢。” “这件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你可真天真!” 韩胜玉见韩姝玉脸色发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声音放缓了几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侯夫人精明,她看得清形势。唐二哥现在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子了。他手里有澄心堂,身后有四海,侯夫人就算想拿捏他,也得掂量掂量。” 韩姝玉松了口气,可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她为什么非要提前婚期?” 韩胜玉笑道:“这还不简单,拿不住唐二哥,还能拿不住你?” 韩姝玉:…… 她今天就不该多嘴,韩胜玉火气上来骂人那真是风雨兼程披星戴月,绝不错过每一个机会。 送祖宗一样送走了韩胜玉,韩姝玉也不敢偷懒了,立刻让人去悄悄打听侯府的事情。 又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跟唐思敬见个面,不过想起韩胜玉骂她没脑子,她又觉得自己该先知道侯府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才好去见唐思敬。 手有底牌心不慌。 韩胜玉点了韩姝玉,也就没再管侯府的事情,这点事情韩姝玉都办不好,以后嫁过去日子肯定难熬,她总不能别的事情不做,只盯着她在婆家怎么过活了。 过了几日,韩胜玉这边先接到了金忠的好消息,将作监那边已经开始运转起来,冯本升了少监,陈举做了员外郎。 将作监这一摊子事儿先运转起来就要花不少时间,靖安司拿回来的银子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唐思敬就来跟韩胜玉商量募捐的事情,两人在四海见面,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的确不难。 但是,眼下有个问题是,唐思敬不想牵这个头。 唐思敬一脸无奈地看着韩胜玉,“三妹妹,若这件事情只是帮你办,我是绝无二话。但是,我爹已经关心这件事情,我觉得交给我做,就不太妥当了。” 韩胜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唐思敬顾忌之处,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在书中,唐思敬最后做了文远侯府的世子,她还以为唐思敬一直是个进攻性比较强的人格。 且,自从跟他合作以来,韩胜玉是真觉得对方是个很会做事也不怕困难的人,即便这人不是她的姐夫,但从合作的方向看,也是个极佳的合作方。 这门亲事一开始她是不赞同的,齐大非偶,韩姝玉嫁过去怕是别人宴席上的配菜,花里胡哨的好看归好看,没什么战斗力。 唐思敬这样务实的性子,想娶的妻子不但不能给他拖后腿,还要帮他稳住后方。 好在,韩姝玉知道进步。 那么,唐思敬现在这话里的意思,显然要退一步。 “唐二哥,你是担心侯夫人知道后不高兴?”韩胜玉温声问道,“照理说,侯府的家事我不该多嘴,但是这次牵涉到咱们这次的事情,只能唐突二哥了。” 唐思敬笑了,“三妹妹,别人我自是不好说,毕竟我也是要个脸面的人。但是,在你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我相识这么久,我对你是很信任的。” 这话,唐思敬说的很是认真,他是真的佩服韩胜玉,她最令他钦佩的便是总能从令人意外的角度与方式去解决问题。 强者的奇思妙想,让他愿意追随,愿意学习。 韩胜玉虽然年纪小,但是思想境界高。 韩胜玉听着唐思敬的话笑了笑,没有开口,等着他往下说。 “不瞒你说,我跟我大哥之间的关系以前还不错,算得上兄友弟恭,但是……自从大嫂进了门,我跟大哥的关系就慢慢疏远了,大嫂对我总有几分不满意。” 韩胜玉听到这里,笑着说道:“嫡庶之间,不管放在哪家,总会有些不愉快。” 因为一个家里的资源是有数的,你多占了,别人就会少了。正妻生下嫡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庶出的要想跟嫡出的去争去抢,无非两个结局。 嫡出的如萧凛这般的,庶出的必定安分,斗不过。 庶出的如唐思敬这般目的明确,人生方向校准好的人,那么嫡出的要么能跟他做一辈子的好兄弟,让唐思敬主动不与他争,要么只怕就要退位让贤。 书中最后文远侯府的世子换了人,看来唐思敬最后选择了争。 但是,现在看唐思敬显然还没有非常明确地与嫡出大哥抢世子之位的意向,那么肯定是罗氏这个世子少夫人做了什么,彻底激化了唐思敬与唐文敬之间的关系。 人的野心会屈于情感,也会高于情感。 韩胜玉心中啧了一声,唐思敬现在还不太相争,分明是因为文远侯夫人这个嫡母,可惜了,文远侯夫人为儿子谋划了这么个厉害的左膀右臂,也比不上挑的儿媳妇作死。 文远侯府的内斗,韩胜玉自是不能插手的,除非唐思敬或者韩姝玉亲自开口请她帮忙。 这些念头在韩胜玉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听着唐思敬又说道:“母亲对我有扶持之恩,若是我借此事扬名,届时只恐母亲要伤心。三妹妹,对不住了。” “唐二哥这是哪里话,你知恩图报令人佩服。”韩胜玉认真道,“我当然不能做让二哥为难的事情,你既不想出面,咱们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唐思敬微愣,他没想到韩胜玉这么轻易就松口,还真是……是他想太多了,以为她会不高兴,谁知道她压根不放在心上。 她还有另一个更好的人选。 唐思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韩胜玉的心里,他出面去做这件事情显然不能将利益算到最大,但是为了自己,她也愿意损失一部分利益交给他。 咦,在韩胜玉的心里,自己这个未来的姐夫显然比利益重要。 唐思敬眉眼都要飞起来,家里那点不高兴的事情也就不那么堵心了。 “三妹妹,你想让谁去做这件事情?” 唐思敬一时间竟猜不到韩胜玉属意谁,顿时好奇起来。 “二皇子。” 谁? 二皇子? 唐思敬大感意外,几乎是脱口说道:“三妹妹,将作监已经落到三皇子手中,二皇子怎么会愿意给三皇子出力,我看怕是行不通。” 韩胜玉笑,“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二皇子对三皇子虽然不喜,但是他更厌恶太子不是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真是说的太好了,但是他看着韩胜玉还是道:“怕是不好说服二皇子。” “没关系,我会亲自求见二皇子说服他。” 她费时费力费钱搭了这么大的台子搞太子,二皇子分功未献,却借着东风大出风头在皇帝面前博好感,她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借她的东风,是要翻倍还回来的。 “需要我帮忙吗?” “这点小事哪里还用二哥帮忙。” 唐思敬:…… 让二皇子给三皇子当苦力,这是小事吗? …… 韩胜玉递了帖子进二皇子府,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引进去。 李承延坐在花厅里喝茶,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韩胜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韩胜玉并不在意二皇子的态度,大恩如大仇,她跟二皇子之间的交集也不少,交集多了,二皇子对她的忌惮也逐渐增多,道:“今日来,是有桩事情想跟殿下回禀。” 李承延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嗤笑一声:“好事?有好事,你还能来找我?” 话虽这么说,却没赶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 韩胜玉心里翻个白眼,二皇子是在八卦阵买房了吗?这么阴阳怪气的。 心里吐最狠的槽,脸上却带着最真诚的笑,韩胜玉道:“殿下,无大事臣女也不敢惊动您,这次的确是一桩大好事。” 李承延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打量她,怎么也想不到眼下能有什么好事,于是便道:“说来听听。” “殿下,我刚得了一个消息,有人召集商户想要为边关将士募捐善银,让将作监尽快打造出更锋利的武器送去通宁等地。” 二皇子一愣,声音略有些尖锐,“募捐?给将作监募捐?” “正是。” “你来是想让我也给将作监捐银子?”二皇子怒道。 韩胜玉摇摇头,笑道:“殿下误会了,臣女今日来,不是来要银子的,是想请殿下主持这场募捐。” 李承延脸色一变,猛地坐直了身子:“本殿是什么身份?去主持募捐?给老三的将作监筹银子?传出去,本殿的脸往哪儿搁?” 韩胜玉打的好算盘! 他若出了这个面,太子那边怎么想?父皇那边怎么想?别人还以为他跟老三穿一条裤子! 韩胜玉等他发作完了,才慢慢道:“殿下息怒,先容臣女将话说完。若是说得不对,殿下再骂不迟。” 李承延冷哼一声,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拿在手里把玩。 韩胜玉道:“殿下,将作监的案子,您第一个站出来为边关将士说话,武将们对您心怀感激,文官们对您交口称赞。 每临大事,殿下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殿下之举,令小女万分钦佩,俗话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现在,正是殿下逢运之际,身为皇子甘愿抛却身份出面主持募捐,为边关将士奔走,为朝廷安稳尽力,为大梁尽忠,为百姓尽心,为皇上尽孝,殿下之仁举,之大义,朝臣们会怎么看?百姓们又会怎么看? 殿下,有些机会,过时不候啊!” 李承延心头一跳,眼尾扫过韩胜玉,见她一脸正气,满眼真诚,真是难得能从韩胜玉口中听到这么夸自己的话。 使劲压了压唇角,李承延才绷住了一张脸,认真思考起韩胜玉的话来。 她有句话说的让他十分心动,有些机会,的确是过时不候。 但是,他不能确定,现在是不是真的好机会。 李承延若有所思,却没松口。 韩胜玉知道过犹不及,鸡血打过了,她的节奏就慢了下来,静静等待结果。 李承延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开口:“你想让本殿怎么主持?” 韩胜玉心里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商贾们拟的募捐章程,殿下振臂一挥,四海商行必将带头捐银,澄心堂紧随其后,其他的商贾自然会跟进。” 李承延接过文书,翻了翻,眉头微皱:“功德碑?” 韩胜玉笑道:“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谁能忍得住这样的诱惑?把所有捐银的商号、个人都刻上去,碑在,殿下之义举永不灭,殿下心系边关,为国分忧,必将名垂青史。” 李承延动心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名声。 之前有太子压着,他的名声是三兄弟中最差的。 如今东宫岌岌可危,正是他扶摇直上的大好时机。 韩胜玉说得对,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可就再也不会有了。 这谁能不动心? 李承延强压着兴奋,故作淡然道:“你想得倒是周全。” 韩胜玉道:“殿下,臣女做这些,也是为了自己。国安则民安,民安则太平,行商的最怕不太平。” 李承延听着这话,想着韩胜玉这次倒是说了句老实话,“行,本殿答应了。具体的,你去安排。” 韩胜玉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殿下放心,臣女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让殿下英名远扬。” 李承延笑了笑,“借你吉言,你去吧。” 韩胜玉起身告退,走出二皇子府,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梁安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姑娘,快上车。” 韩胜玉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这才道:“去四海。” 马车辚辚前行,韩胜玉闭上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四海商行三楼,灯火通明。 韩胜玉和唐思敬对面而坐,桌上摊着募捐章程、功德碑的图样、商贾名单,还有一张金城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重要的地点。 唐思敬拿着笔,在名单上勾勾画画,嘴里念叨着:“周胖子那边已经说好了,捐三千两。李掌柜捐两千两,赵老板捐一千两,孙老板捐五千两。这几家是金城商界的头面人物,他们点了头,剩下的就好办了。”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摇着扇子,慢慢道:“光有这些大商号还不够,中小商贾虽然捐得不多,可人多势众,场面要热闹,还得靠他们。” 唐二哥,你明日去把金城几个商会的会长请来,把募捐的事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回去传话。记住,不要逼捐,自愿为主。捐多捐少,都是心意。另外,功德碑上,不管捐多少,只要愿意留名的,根据捐款高低排序,一一都刻上去。” 人都有好胜之心,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资产,平起平坐的人,谁愿意自己的名字刻后面,关系到脸面跟荣耀,捐款的质量肯定直线飙升。 韩胜玉弄个功德碑出来,就是要提高核心竞争力。 不然忙活一场,搞个仨瓜俩枣的,岂不是成了笑话。 唐思敬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韩胜玉的意思,这一招有点厉害,纯纯的阳谋,还让你无话可说。 “三妹妹,二皇子那边,什么时候出面?” 韩胜玉想了想,道:“等咱们把台子搭好了,再请他出面。在四海门口搭个台子,选个好日子,请二皇子来揭碑、讲话,场面越热闹越好,鼓乐,舞狮队全都请来。” 唐思敬笑了:“三妹妹,你这是要把二皇子架在火上烤。” 韩胜玉也笑了:“凡事总要有舍有得,哪能事事如意呢。”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直到夜深了才散。 接下来的几天,金城商界炸开了锅。 二皇子要出面主持募捐的消息传出去,商贾们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是好事,有人觉得是扬名,还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热闹。 可当四海商行带头捐出一万两、澄心堂捐出两千两的消息传开后,那些观望的人坐不住了。 四海是金城的新贵,澄心堂因为琉璃名声远扬,他们都捐了,自己不捐,面子上过不去。更何况,二皇子亲自主持,功德碑上要刻名字,那可是百年之后还在的东西,谁不想青史留名? 又有韩胜玉跟唐思敬在背后煽风点火,商贾们是能赚钱,但是又有几个人能见到二皇子? 能在二皇子面前露个面,搭上一句话,以前花钱也买不到,现在机会近在眼前,何况还能留个名。 一时间,金城的商贾们纷纷解囊,有捐几百两的,有捐几千两的,唐思敬来者不拒,一一登记造册,并在四海门口张贴公示,谁捐了多少,一目了然。 募捐的消息也传到了百姓中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二殿下要出面主持募捐,为边关将士筹银子!” “真的假的?二殿下可是皇子,他能放下身段做这事?” “怎么不能?将作监的案子,二殿下第一个站出来为边关将士说话,如今又出面募捐,这才是真正心系天下的皇子!” “可不是?太子被禁足,东宫那些事,唉,不说也罢。二殿下这是要挑大梁了。” “我虽然没什么银子,可也要尽一份心。捐几文钱,给边关的将士们买碗水喝。” “算我一个!” 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有捐铜板的,有捐布匹的,还有捐粮食的。唐思敬让人在四海门口设了募捐箱,百姓们排着长队,把铜板、碎银扔进箱子里,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泪。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募捐箱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个铜板。她把铜板一个个数出来,放进箱子里,嘴里念叨着:“我儿子也在边关打仗,不知道还活着没有。这些钱,给将士们买点药,别让他们受了伤没药治。” 唐思敬站在一旁,眼眶红了,他上前扶住老太太,低声道:“老人家,您放心,您的儿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老太太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却笑了:“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这一幕,被在场的百姓看在眼里,不少人跟着抹眼泪,消息传开,更多的百姓涌到四海门口,捐钱的、捐物的,络绎不绝。 募捐的声势越来越大,连一些官员也坐不住了。 消息传到东宫,整个东宫更加沉寂了,听说太子病了,不知是真还是假。 韩胜玉站在四海三楼的窗前,看着楼下排成长龙的队伍,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铜板落箱的叮当声、百姓们的议论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李清晏,想起通宁,想起那些在边关拼命的将士。 募捐的高潮,在功德碑揭幕那天。 四海门口搭起了高台,铺了红毯,张灯结彩,鼓乐齐鸣,二皇子李承延一身蟒袍,站在台上,面色庄重。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商贾,有百姓,有官员,还有从城外赶来的乡民。 韩胜玉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戴着帷帽。唐思敬站在台侧,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准备宣读捐银的商号和个人。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 二皇子走上前,接过唐思敬递来的红绸,用力一拉,功德碑上的红布应声落下。 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四海门口,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最上面一行,是二皇子李承延。 小杨妃得知此事,让二皇子捐了两万两。 小杨妃一锤定音,二皇子的名字高悬榜首。 下面依次是四海商行、澄心堂、各大商号,再下面是中小商贾和百姓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心意。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二皇子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激动、感动、热泪盈眶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韩胜玉的话:“殿下,有些机会,过时不候。” 她说对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我等在后方,不能替他们挡刀枪,却能替他们备粮草、备军械。今日募捐所得,将全部用于将作监重整,打造精良军械,送往边关!本殿在此,替边关将士,谢过诸位!” 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二殿下千岁!” “边关将士必胜!” “吾皇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韩胜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太子此刻,一定很难熬吧。 将作监不仅将他干翻在地,还成全了二皇子跟三皇子。 太子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 ?答应大家的加更哈,一章4000两章8000,二合一了哈。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278章 这窝囊气她都习惯了 功德碑揭幕的盛况,不到半日就传遍了金城的大街小巷。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夸二皇子心系边关,有人赞四海商行仗义疏财,有人数着功德碑上的名字,看自己认识的人捐了多少。 议论声中,难免有人提起东宫,提起那个被禁足的太子。声音压得很低,可谁都听得见。 韩胜玉在四海三楼坐了一下午,听着楼下传来的喧哗声,唇角一直微微扬着。唐思敬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账册。 “三妹妹,你猜募捐了多少?”他把账册放在桌上,声音都在发颤。 韩胜玉给他倒了杯茶,笑道:“多少?” 唐思敬竖起两根手指,“总共二十一万八千六百五十两!二皇子那两万两一到,那些还在观望的商贾彻底坐不住了,生怕自己的名字排到后面去。 周胖子后来又补捐了两千两,李掌柜补捐了一千两,连那些小商号都你追我赶地往上加。你是没看见,功德碑上的名字,改了好几版,排位争得差点打起来。” 韩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争就对了,不争,怎么显出这场募捐的分量?” 二十一万两,这个数字超出了韩胜玉的预期,以前看小说动不动几十万两跟喝水一般容易,百万两好像也很寻常,这二十一万两银子,看上去很寒酸。 但是,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 她记得清楚,史书上曾记载,嘉靖时期每年京师一局军器局常额任务,盔甲、腰刀、弓、箭、火铳年材料费合计约九千多两,再加上工匠工资,管理费和运输费,每年经费约一万三千两左右。 明朝全年各都司卫所的军器局加起来,每年兵器制造经费约在十万至十五万两银子之间。 这是太平时期,如今大梁正处于战争状态,支出翻倍是常态。 且官吏贪污再加上虚报损耗,还有吃空饷的恶行,户部在太平年拨给将作监的银两约十万左右,但是战争状态下多数要翻倍。 这还只是制造兵器,还不算其他费用。 明朝时期十万的军队一年常规作战的年度军费约在六十至八十万两。播州之役,万历对外作战三大征之一,一次性战争的总成本为二百五十万两。 但是,有个前提,明朝年收入折合白银两千至三千万两,士兵都是屯田兵,因此明朝才能动用数万军队,乃至十万以上的军队在一个战区进行常年战斗。 但是,大梁不行。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句话就点明了古代战争的本质,战争背后,打的是国力,烧的是钱粮。一场战争,尤其是在千里之外的远征,其消耗是惊人的,堪称一部精密运转的烧钱机器。 维持一支军队存在的基本盘,包括士兵的俸禄、粮饷和战时的赏赐。 一个普通士兵的成本因时代和兵种差异巨大,明朝士兵作为屯田兵,军饷较低,一名士兵的年维持成本可能在六到八两白银左右,这也是明军能维持大规模常备军的原因之一。 清朝士兵则不同,以建武营为例,二百一十名战守兵加上马匹,全年俸饷、粮草等共计支出五千三百两白银,人均约二十五两,翻了三倍有余。 最烧钱的兵种莫过于骑兵和弓箭手,他们是古代的特种兵,其培养和维持成本远超普通士兵。 在唐代,装备一名精锐骑兵的首付高昂,从战马到全套甲胄兵器,一次性投入就需一百贯钱,约合一百两白银。 其中一匹合格战马的起售价就高达七十至八十两,这笔钱在当时的京城都能买下一套不错的宅院。 惊人的月供,每年维持费用更超过两百两,包括双倍于步兵的军饷、精饲料、兽医、马具损耗等。 在唐朝,这笔开销约占全国货币收入的百分之五以上,是名副其实的国家级战略资源。 弓箭手是古代战场上的远程火力平台,培养周期长,装备也价值不菲。 培养一个合格弓箭手至少需要三年的严格训练,其装备同样昂贵,如宋代着名的神臂弓造价高达三十贯,专用箭矢一支就要两百文钱,一场战斗消耗几万支箭意味着数万两白银的支出。 对于十万大军来说,一天就要消耗超过二十万斤的粮食。除了前线士兵的口粮,数量庞大的后勤民夫、运输牲畜马、驴、骡同样需要消耗海量的粮草。 运输距离越远,损耗越大。历史上曾有记载,从中原运送一石粮食到北方前线,运输队自身就要消耗掉惊人的一百九十二石粮食,很多时候,大部分军费都烧在了路上。 陆路运输依靠人力和畜力,一头牛车每走二百五十公里,就要吃掉相当于其驮运重量的草料。大量征调民夫也会严重影响农业生产,动摇国本。汉武帝对匈奴的战争,正是因连年征战导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更何况还有兵器折旧与维护,冷兵器并非坚不可摧。一场战斗下来,刀剑卷刃、弓弦断裂、箭支耗尽、铠甲破损是常态。因此,随军需要携带大量的胶漆之材用于维修。 大梁与大兖之间的战争是常态,常年对峙,小规模械斗,双方各有一员大将镇守边关,在这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下,军费的支出没有那么可怕。 但是,大梁的将作监出了问题,就等于在源头上卡军队的脖子,武器是根本,粮草是命脉,哪一样都不能出事。 这二十一万两,既显眼又不那么碍眼,是韩胜玉心中十分理想的数字。 唐思敬此刻的心情十分振奋,哪知道韩胜玉心中在想什么,笑道:“三妹妹,二皇子那边,让人递了话来,说等募捐的事彻底了结,要单独见你一面。” 韩胜玉挑眉:“见我?见我做什么?” 唐思敬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鉴于这次二皇子殿下因你大出风头,大概是想彻底拉拢你。” 韩胜玉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笑道:“拉拢我?他现在用不着拉拢我,四海是四海,二皇子是二皇子,各取所需而已,有小杨妃在,太子没有彻底倒下前,也不会允许二皇子现在与我往来过密。” 唐思敬闻言脸上的兴奋收敛几分,又道:“那你去不去?” 韩胜玉道:“去,为什么不去?不过不急,等募捐的事彻底了结,等将作监那边有了眉目,再说。” 唐思敬应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韩胜玉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城,轻轻吐了口气。 她提起笔,给李清晏写信,将金城的事情尽数告知,以免出现消息差误事。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叫来梁安:“让人送去通宁,亲手交给殿下。” 梁安应了,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韩胜玉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这一刻,心里忽然很平静。 募捐的银子,很快就送到了将作监,金忠亲自押送,一箱一箱,清点造册,交接清楚。 冯本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眼眶红了,他在将作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多银子,也是头一回见百姓、商贾、皇子一起为一个衙门筹钱。 “金总管,”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些银子,冯某一定一文不差地用在刀刃上。” 金忠一脸忠厚地笑道:“冯大人,银子的事,交给你,殿下自是放心。你只管把将作监办好,把军械做好,就是对朝廷对殿下对通宁将士最大的回报。” 冯本用力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金忠站在将作监的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看着那些新砌的窑炉,心里忽然很踏实。 他想起韩胜玉那张脸,想起她熬夜写章程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忠叔,能救急,我也高兴”的样子。 他低头笑了笑,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半路正遇上匆匆而来的萧凛。 萧凛见到金忠拄着拐杖愣了一下,金忠拱拱手,“见过萧大人。” 萧凛的喉咙动了动,望着他的腿,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金忠哈哈一笑,“不过是伤了腿,现在不方便才拄拐,过些日子养好了伤就能扔了。” 萧凛微微松口气,“这就好,金总管,将作监的事情现在可都顺利?” “托萧大人的福,如今将作监已经顺利运转。”金忠知道这件事情能成,萧凛从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也不知道他如何拿到那些致命的证据,因此他对着萧凛感激又敬重。 萧凛听到这话摇摇头,“萧某惭愧,委实没能做什么,不过是尽职尽责罢了。” 将作监虽然还隶属工部,但是现在交接到了三皇子这边,工部就不能随意插手了。 萧凛跟金忠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工部大变动,他如今在工部也算是彻底有了实权,比往日更加忙碌起来。 将作监的事,终于上了正轨,接下来,就是等了。 消息传到通宁时,李清晏正站在校场上,看着先锋营操练。韩胜玉的信送到他手上,他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冷峻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李清晏望着金城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破军。他低头笑了笑,大步往中军大帐走去。 …… 金城的夏天,越来越热。 韩胜玉把避暑的事安排妥当,一家人去了山里的园子。李氏最是高兴,她怀了身孕,怕热怕得厉害,到了山里,凉风习习,泉水叮咚,她终于能吃下饭了。 韩青宁陪着她,在园子里散步,摘花,听蝉鸣,郭氏和二夫人也难得清闲,坐在廊下喝茶聊天,离开金城的宅子,人都觉开心多了。 韩胜玉靠在池边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最近金城太热闹了,她正好借着避暑的名义出来避一避,四海这次募捐仅次于二皇子,连带着四海名下的铺子生意都跟着大好。 商会那边几次三番给她递信,想要她去商会,她不便露面,就全交给了付舟行。 付舟行将张邻安排好还没喘口气,四海的事情又顶上来,真是比驴还要忙三分。 张邻那边撒出去就没了消息,韩胜玉虽然着急担忧,但是也知道这个山遥路远的时代,通信需要时间,故而心急也没用,只能让自己放平心态慢慢等。 张邻跟着付舟行历练这么久,又跟着两个掌柜学了不少东西,他又是个很聪明的人,这次的事情她相信他能做好。 韩胜玉正想着张邻若是诸事顺利,现在应该到哪个地界,距离李清晏还有多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韩姝玉的声音:“胜玉!邱夫人派人送帖子来了,说后日要来园子里听戏!” 韩胜玉睁开眼,笑了:“是个好消息,让厨房准备些好菜,再请个戏班子。” 韩姝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扇子摇得飞起,压低声音道:“你说,邱夫人会不会把庄氏也带来?” 韩胜玉想了想,道:“不会,邱夫人是聪明人,带个搅局的来算怎么回事。她只会带大姐来,让大姐在园子里住几天,好好养胎。” 韩姝玉哼了一声,又道:“澄心堂那边的进项,大姐和大姐夫还拿出一部分孝敬长辈,这次的事情,我看着邱夫人可没偏心大姐,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儿呢。” 韩胜玉听着韩姝玉这话就乐了,道:“怎么如今张口闭口就是银子,以前是谁说俗气的。” 韩姝玉不服气,“此一时彼一时,银子有什么错?” 韩胜玉笑得前仰后合,韩姝玉又气又恼又拿她没办法,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斗更斗不过,除了由着她笑自己还能怎么办? 这窝囊气她都吃习惯了。 园子里,荷花正盛,蝉声正浓,韩胜玉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望着远处的山峦,笑够了,这才开口说道:“你以为当一家主母那么容易,能由着性子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邱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规矩更重。” “我就是替大姐委屈。”韩姝玉黑着脸道,“难道就由着那个庄氏肆意妄为不成?” 韩胜玉冷笑一声,“当然不会,规矩是把双刃剑,且等着看吧,有的热闹呢。”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79章 卸磨就杀驴 避暑的这园子风景不错,韩胜玉早起练剑,荷花开得正盛,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倒也不觉得聒噪,反倒衬得这山间越发清幽。 待练完剑香汗淋漓,收了剑,沐浴更衣后手里摇着扇子缓步而出,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上,心里盘算着几桩事。 可喜的是,今年过了一半,发现自己又长高了,去年的夏装多半都不能穿了,跟两个姐姐一比,比她们高出一点头顶了。 韩青宁只想笑,韩姝玉却气得不行,嘀咕着早知这样,她多少也去学学剑。 她的个头在女子中也不算是矮的,但是韩胜玉还未及笄就比她高了,等她及笄还不知要长多少。 本来气势不如人,现在好了,连唯一的优势都被超越了。 三姐妹在园子里转了一天,嘀嘀咕咕的净说些金城的八卦。二老爷做官之后,韩青宁的社交圈子也逐渐打开了。 二夫人交好的人家,多以承天府上下的官员家眷为主,韩胜玉忙着生意基本上不怎么有机会结交新朋友,韩姝玉时常要去四海,再说她定亲后但凡出门,别人都会围着她转,倒是冷落了韩青宁,韩姝玉不想抢她的风头,故而也不常去了。 韩青宁是几姐妹中最轻松自在的,故而她得到的消息也多,真真假假的听起来就觉得十分有趣。 韩胜玉难得休假,听一天八卦都听不腻,尤其是韩青宁又提到了成国公府。 “萧大人那位贵妾原氏厉害得紧,这才进门多久,听说有身孕了。”韩青宁看着韩胜玉说道。 韩胜玉眉峰一扬,“有孕?那唐笑言呢?” 韩青宁摇摇头。 韩姝玉也目瞪口呆,“没有?哎呀,这下子成国公府是真的要热闹了。” 正妻没怀孕,贵妾先有了。 啧啧。 韩青宁听着这话浅浅一笑,“可不是热闹,我听明珠说大闹了一场呢。” 韩胜玉知道,明珠就是承天府府尹吴节的女儿吴明珠,自从二伯父去了承天府做官,没多久就跟吴家搭上了关系,逐渐走动起来。 “怎么闹的,快说说让我看个笑话,那唐笑言还欺负过咱们家胜玉呢。”韩姝玉提起这茬就生气。 韩青宁听韩姝玉提起旧事,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笑道:“小萧大人当初纳妾在金城可闹的沸沸扬扬,纳妾不要紧,纳的还是贵妾。当初,威国公府还想给女儿撑腰的,不知为何最后不了了之。” “还能为何?心虚呗。”韩姝玉嘲讽道,“当初小萧大人进工部,咱们家胜玉可是出了大力的,卸磨就杀驴……” “你才是驴!”韩胜玉怼了一句。 韩姝玉梗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道:“成,你不是驴,你说你是啥?” 韩胜玉认真想了想,也哽住了。 韩姝玉“啧”了一声,韩青宁抿着唇只想笑,实在是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韩胜玉:…… 韩姝玉得意地瞅了韩胜玉一眼,然后跟韩青宁继续吐槽,“威国公府的人肯定是知道了唐笑言闹掉了什么,自家把女儿宠坏了,坏了女婿的前程,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她但凡低低头,小萧大人能纳贵妾?” 韩青宁点头,“正是呢,听明珠说原氏进门那天唐氏还闹了一场,说是要悬梁,结果小萧大人面都没露,只说人前脚悬梁,后脚就给威国公府送信把她的尸体送回去。” 韩胜玉:…… 韩姝玉:…… “真的假的?”韩胜玉惊了,萧凛还能做出这种事? “真假不知,不过好多人这样传,明珠跟我说至少也有五六分真。” 五六分啊……韩胜玉琢磨着,以唐笑言的性子她悬梁是不可能的,把原氏悬到梁上倒是大有可能。 韩胜玉轻摇着扇子,看着韩青宁问,“青宁姐姐,明珠姑娘还说了什么?” 吴明珠的爹是承天府尹,虽是个府尹却是金城的府尹,统领京畿事务,官列三品,所以吴明珠的社交圈子肯定比韩青宁又高又广,消息来源必然靠谱几分。 韩青宁微微压低声音道:“明珠还说那位原姨娘家里曾官至侍郎,听说这次将作监一案,小萧大人立功就有原姨娘的功劳。” 韩胜玉微愣,是了,当初萧凛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证据,桩桩件件直指要害,关键是这样的证据他居然能顺利拿到手。 韩胜玉一直认为应该是成国公在其中起了作用,完全就没想到这位原姨娘身上去。 萧凛这人不仅自己有本事,一张脸长得帅有什么用,整日黑的跟锅底似的,没想到还能一直吃上女人的软饭。 当初跟自己合作,自己托了他一把,虽说各取所需,互利互惠,但是自己的确是个女子,也算是一碗软饭啊。 后来纳了原氏,当初她听林墨雪提过原氏的来历,但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只记得这个贵妾祖上风光过。 好家伙,这个祖上风光过,结果在将作监一案里,把萧凛托上了青云端,直接起飞了。 人家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到他这里直接倒过来了。 铁打的书吏,流水的堂官。 六部堂官调任频繁,造就了书吏掌权的重要原因,原姨娘祖上应该有这样的人脉。 这就很厉害了啊。 难怪能被萧凛挑中。 “若是这样说,原姨娘比正房夫人先一步有孕,是不是小萧大人默许的?”韩姝玉好奇地问道。 韩青宁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明珠说现在成国公府闹的乱糟糟的,都要成为金城勋贵家的笑话了。” 韩胜玉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心中却能猜到几分萧凛的用意,萧凛既不能休妻或者和离,说明成国公府跟威国公府之间,肯定有什么别人不知的利益关联。 可唐笑言行事过于狭隘,以致萧凛仕途受损,威国公府既然不能劝住女儿,就不能指责萧凛纳妾。 这种利益交换的关系,本就很复杂,现在原氏又先一步怀孕,只怕矛盾更为激化。 偏原氏这次在萧凛参与将作监一案中立了大功,那么就算是成国公夫人也不好帮着唐笑言压制原氏,以免再一次惹怒儿子。 这就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局势,最难受的无异于是唐笑言了。 韩胜玉听着韩姝玉说道:“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韩青宁叹口气,“咱们知道内情才这般说,外头人多是指责小萧大人宠妾灭妻的呢。” “你没把胜玉的事情跟吴姑娘说吧?”韩姝玉立刻问道。 韩青宁摇摇头,“当然不会,除非哪日三妹妹自己愿意说出去,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讲的。” 焦炭炼铁一事,她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具体情况的,当然对唐笑言不满,但是外头的人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把胜玉扯进来,成国公府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吧。 说到这里,两姐妹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挤出一个微笑,“看我做什么?我向来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二人:…… 也就是现在还不能往外说呗,她们知道了。 三姐妹对视一眼,忽而齐齐笑了。 韩姝玉幽幽一叹,“若是大姐姐在就好了,只差她一个了。” …… 邱夫人来的那日,天气格外好。山间晨雾还没散尽,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整个园子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韩胜玉姐妹三人跟着郭氏、二夫人在园门口迎着,远远便见两顶轿子沿着山道上来。 轿子落地,郭氏迎上去,邱夫人下了轿,彼此打过招呼,韩徽玉此时下了轿子也走了过来,几姐妹先跟长辈见过礼。 邱夫人将姐妹几个都夸了一遍,韩胜玉几个笑着站在郭氏二人身后,韩徽玉跟郭氏还有二夫人请了安,便站在了邱夫人身后。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园子里走,郭氏跟二夫人与邱夫人走在前,姐妹几个在后跟着,韩徽玉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想来是这些日子将养得不错。 她看着韩胜玉笑道:“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忙得脱不开身。” 韩胜玉笑道:“再忙也得歇歇,总不能把自己累死。” “大姐,庄氏没闹吧?”韩姝玉瞅了邱夫人背影一眼压低声音问。 韩徽玉摇摇头,轻声道:“她倒是想来摆摆威风,不过婆母压下了。” “永昌伯府的女儿了不得,还想来别人家摆威风。”韩姝玉没好气地说道。 这也是她当初一口答应文远侯府婚事的原因,在金城这种地方,出身低,官职低,这头就抬不起来。 庄氏敢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有个伯爷的爹? 韩胜玉听到这句就看向韩徽玉,就见韩徽玉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随即听着她说道:“伯府的女儿又如何,若真是了得,当初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低嫁进邱家。” 哟,韩胜玉眼睛一亮,有这个觉悟,不错,不错。 “大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韩青宁立刻问道。 韩徽玉扫了一眼婆婆的背影,见她正跟自己的母亲说话,就低声道:“当初永昌伯府将庄氏这个嫡女下嫁,不过是因为永昌伯府式微,想要高嫁女儿,又拿不出丰厚的嫁妆。两家结亲,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男看聘礼女看嫁妆,谁也不想成为笑话呢。” “难怪盯着你们手里澄心堂的份子挪不开眼。”韩姝玉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伯府的姑娘多了不得,也不过如此。” 文远侯府能看上她,不就是因为韩家有钱,又有个会赚钱的胜玉吗? 这些勋贵之家个个清高至极,视金钱如粪土,可过起日子来,她们的衣食住行哪一样缺的了这黄白之物? “这话在外头可不许说,我跟她是妯娌,她丢了脸我又有什么好处。”韩徽玉看着妹妹叮嘱道。 “我知道了。”韩姝玉不情愿地点头,一家子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就是这点不好。 韩青宁在一旁听着看向胜玉,韩胜玉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韩胜玉先笑了笑,“青宁姐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韩青宁叹口气,“我就是觉得大姐这日子过得憋屈。” “这就叫憋屈了?”韩胜玉乐了,“你想想唐笑言。” 韩青宁立刻觉得大姐这日子过得好极了。 今日的宴席是郭氏用心准备的,摆在了园中的凉亭里,三面环水,另一面对着戏台,花香环绕,清风徐徐,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戏班子是城里请来的,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邱夫人和郭氏、二夫人坐在前排,听得入神。 韩胜玉陪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寻了个借口出来,在园子里慢慢地走。 走了没多久,吉祥就快步过来低声说道:“姑娘,金管家来找你。” 韩胜玉有点意外,几乎是立刻说道:“带我过去。” 吉祥在前引路,绕过了游廊,踏上青石甬路,远远地就看到金忠拄着拐杖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韩胜玉快步走过去:“忠叔,您怎么来了?腿还没好利索,就别到处跑了。” 金忠嘿嘿一笑,把信递给她:“三姑娘,殿下的信。” 韩胜玉眼睛一亮,伸手接过信,没急着拆,先扶着金忠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又让人送茶来,这才拆开信封。 李清晏的信依旧不长,言简意赅,主要是说将作监的事情,然后提到了张邻,张邻居然已经到了通宁。 好家伙,这小伙子是插上翅膀了不成? 韩胜玉把信看了两遍,折好,贴身收起来。 金忠在一旁喝着茶,看着她,笑道:“三姑娘,殿下信上说了什么?” 韩胜玉笑了笑:“忠叔,张邻带着粮食跟药材到通宁了。” 金忠大喜,“真的?这可真是好消息啊。不过,怎么这么快?” “我也很意外,回头等张邻送信回来许是就知道了。”韩胜玉笑道。 金忠高兴得脸都涨红了,激动地说道:“现在通宁最缺的就是药,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了。三姑娘,谢谢你。” “忠叔,您别客气,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啊。” 金忠哈哈大笑,“好,我不说,不说了。哎呀,三姑娘,我心里真高兴啊,高兴啊。” 韩胜玉也高兴,张邻这小伙子有前途,效率也太高了。 “忠叔,将作监那边都还顺利吧?” “顺利,你推荐的人很好,冯少监做事妥帖周到,而且是个有骨头能压住人的。陈大人虽然年轻,却很能吃苦,有他在冯大人也能轻松几分,如今将作监有了捐银立刻就运转起来了。”金忠越说越高兴,“三姑娘,等将作监第一批兵器出来,我就要跟着一起回通宁了,我实在是不放心殿下。” 韩胜玉也不放心啊,有金忠盯着,至少李清晏不会想着时刻跟周定方同归于尽了。 “行,等忠叔走的时候,我再送忠叔一份大礼。”韩胜玉喜滋滋地说道,金忠回通宁,就代表着她的神工坊在通宁能名正言顺扎根了。 “好,那我就等着了。”金忠说完起身告辞,他这边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次回来也不只是为了将作监的事。 送走了金忠,韩胜玉坐在池边,望着水里的荷花,心里美滋滋的。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戏还没散,韩胜玉一路走回来,听着那婉转的唱腔,看着邱夫人与郭氏还有二夫人相谈甚欢,她想,今日在场的人都会很高兴。 戏散了,邱夫人就起身告辞,把韩徽玉留了下来,郭氏十分热忱的亲自送邱夫人出了园子。 山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便是十日。若不是付舟行来信催她回去,韩胜玉还有点乐不思蜀。 郭氏和二夫人还有些不舍,说山里凉快,让她多住几日再回去。 韩胜玉让吉祥如意去收拾东西,笑道:“四海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呢,夫人跟二伯母带着几位姐姐在这里安心住着,等我有空就来看你们。” 郭氏叹了口气,点点头,叮嘱韩胜玉回去后也不要忙起来顾不上身体,唠唠叨叨一堆话。 韩胜玉站在园门口,望着这片住了十几日的山水,望着唠叨个不停的郭氏,心里有些异样。 不知不觉的,她跟郭氏的关系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下行,韩胜玉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青山,轻轻吐了口气。 马车一进城,就直奔四海去了。 付舟行已经在门口等着,见马车到了,立刻迎上来亲自打起车帘,扶着韩胜玉下了马车。 韩胜玉看着他,“什么事儿这么急,信里也没写清楚。” 付舟行眉眼间的兴奋几乎溢出来,低声说道:“姑娘,韩哥来信了!” 韩旌? 信? 韩胜玉立刻提脚往里走,边走边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早上送到的,我就立刻请姑娘回来。” 韩胜玉直奔三楼,付舟行一进门就把信递了过去。 ? ?昨天的更新有小可爱说剧情写军中情况占篇幅了,想想是有点,但是这段剧情主要是为了讲打仗一些琐事,方便了解具体情况,今天多更九百字弥补下大家,过一千字就要收费,所以卡九百不收费,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280章 谁与争锋 韩胜玉接过信,几乎是扑到椅子里坐下的。信封上的字迹确实是韩旌的,一笔一划都带着他惯常的利落,可那纸边有些发皱,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 她心头一跳,拆信的手却稳得很。 信不长,可每一行都让她眼皮直跳,韩旌在信中说,船队一路向南,过了南洋那片熟悉的群岛后,又往西走了半个多月,发现了一片新海域。 那里的岛屿比南洋更大,物产更丰,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树木,木质坚硬如铁,入水不沉,当地人用来造船。 还有一种矿石,颜色发黑,分量极重,刘潜留下的矿石样本里似乎有这种成分。 他在信末写道:“姑娘,这片海域,大有可为。只是风浪比南洋更大,航行风险也高。这次出海,风浪颇多,船有几处受损,好在人没事,随行匠人已将船修补完好,勿要担心。琉璃和盐已售大半,价钱比预想高出两成,矿石如何运输还请姑娘拿个主意……” 韩胜玉把信看了两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付舟行在一旁急得不行,又不敢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韩胜玉把信递给他,付舟行接过去,一目十行地看完,眼睛亮了:“姑娘,韩哥这是找到新航路了!” 韩胜玉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新航路,新矿产,新木材,这些都是宝贝。 可风险也大,船受损,说明那片海域的航行条件比南洋恶劣。她不能把所有的船都押上去,得先探路,得先造更坚固的船,得先找更可靠的向导。 这些事情,急不得,可也不能等。 她又不是皇帝,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等朝廷下达政令,还要保障自己的利益,不知道要扯皮到猴年马月去。 当今皇帝昏聩又多疑,容忍她更多是因为她能赚钱,给大梁带来更多的利益。 哼,再说,皇帝也未免没有存着把自己养肥了再宰了的心思。 “送信回来的人呢?” “在外头候着姑娘问话。” “把人叫进来。” 付舟行立刻推门出去,很快带了一个人进来,他上前一步行礼,“见过姑娘。” 韩胜玉抬头一看,有些惊讶,“闻京?怎么是你?” 闻京抿唇一笑,“姑娘还记得我?” 韩胜玉笑道:“怎么不记得?你母亲现在可还好?” “好,好着呢。”闻京咧嘴一笑,“我娘日日在小佛堂念经给姑娘祈福,希望姑娘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韩胜玉囧了囧,“听你这样说闻大娘的身体确实好了,都能给我烧香祈福了。” 付舟行在一旁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韩胜玉撇他一眼,付舟行立刻板起脸。 韩胜玉哼了一声,看着闻京说道:“你写信给闻大娘,让她老人家别忙活了,我好着呢。不过,你不是留在永定了吗?什么时候跟着韩旌出海了?我怎么不知道?” “嘿嘿,我娘说人人都给姑娘出力,我留在永定她看着就碍眼,就让我写信给韩哥,咱们的船经过永定时带上了我。没敢跟姑娘说,姑娘肯定不愿意。” 韩胜玉看着他,“你们一个个的主意都大了,倒会瞒天过海了。” 闻京听到这话立刻着急道:“姑娘,我这一身本事不能总闲着看家,出海怎么能少的了我。您瞧瞧,这次带上我,都能半途回来给姑娘送信了,换做谁韩哥都不会放心的。” 韩胜玉心里叹口气,当初留闻京在永定,也是因为闻大娘只有这一个儿子了。闻京还有个哥哥,以前跟人出海遇上风浪没能回来。 闻大娘失了长子,大病了一场很是凶险,正巧她那时去港口巡查,正遇到闻京求到丘秬面前卖身换银给他娘看病,她就顺手帮了一把。 没让闻京卖身,请了郎中给闻大娘诊治,后来闻大娘知道小儿子卖身的事情,撑着一口气渡过了这个坎儿。 再后来,闻京非说她对他有再造之恩,一定要给她卖命,韩胜玉没办法了就把他扔给了韩旌,成了韩家护卫队的一员。 这小子在海边长大的,通水性的很,对海上的事情也精通一些。韩旌当初带上他,肯定就是为了给她送信。 瞧着姑娘面色不善,闻京眼珠一转,立刻又说道:“姑娘,这次我回来还带回来一船的货物,不过怕惊动榷易院没敢进金城,直接把船趁夜留在了永定咱们自己的地盘上。” 韩胜玉大喜,“这倒是意外之喜,船上带了什么?” “货单在这里。”闻京立刻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包,层层打开,将一张货单递了过去。 韩胜玉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船上装的全是木头跟矿石。 见姑娘沉吟不语,闻京心中无底,他就觉得韩哥只装木头跟矿石不妥当,姑娘家哪有不喜欢珍宝的,该多带些当地的宝石珍珠回来让姑娘开心才是。 “你从永定来……”韩胜玉看着闻京,“可带了东西?” “带了。”闻京立刻点头,“怕引人注目,我只带了一截木头跟一块矿石,这也是韩哥叮嘱的,说是什么……样品。” “东西呢?” “在楼下。” “走。” 韩胜玉立刻带着人下去,她拿出自己的刀,狠狠地砍在闻京带来的木头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韩胜玉大惊,这木头居然比上回韩旌带回来的血纹木硬度还要高一点,这要是做成武器…… 矿石她不是内行,看不出什么东西,但是入手颇沉,颜色乌黑发亮,想来刘潜应该喜欢。 韩胜玉心情起伏颇大,她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运气的人,正愁着通宁的事情,没想到就送货上门了。 “付舟行,你去请忠叔悄悄来一趟。” “是,姑娘。” 付舟行立刻转身去了,闻京站在一旁看着姑娘面色变幻不定,一时间也不敢开口。 韩胜玉伸手去搬那节木头,总共不过一尺多高,以她的力气搬起来居然有些吃力,可见密度之高,难怪这么坚硬。 金忠来得很快,韩胜玉让他试着砍木头,金忠手里的刀直接断成了两截,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在金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金忠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说道:“你带着闻京先下去休息,我跟忠叔商量点事情,不要让人去三楼。” “是,那我让小丫守着楼梯口。” “行。”韩胜玉点点头,带着金忠去了三楼议事。 “三姑娘,你说把这些东西运去通宁?”金忠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是运去了,咱们也拿它们没办法啊。” 韩胜玉请金忠坐下,又让黎小丫送了热茶来,这才说道:“忠叔,我给殿下送过的那批兵器好用吧?” “好用极了。”金忠竖起大拇指。 韩胜玉又笑,“我的工坊被太子盯上了,为了避免被一窝端,我已经把整座工坊拆除,连人带物送去了通宁。” 金忠一愣,一时间还没想明白韩胜玉这话的意思。 韩胜玉看着他又道:“远水解不了近渴,金城的将作监就算是现在落在殿下手中,一旦重新运转起来,必然还会被人盯上,指不定哪天皇上一开口就易主了。” 金忠的脸色沉下来,这话戳中了他心中的隐忧,叹口气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能用一日是一日。” 韩胜玉点头,李清晏应该比她更清楚他的父皇,他的兄弟们是什么德行,所以把将作监要到手,李清晏也只打算吃个红利,长久的利益他应该是没想着分一杯羹。 天高皇帝远,他伸手莫及,自然知道自己分不到长久的利益。 皇帝也不会给他。 “所以,我想把工坊建在通宁,以将作监的名义合法化,这一点殿下能做到吗?咱们建一座,真真正正属于殿下自己的工坊。” 金忠猛地站起身,拐杖都给扔了,“三姑娘,你说什么?” “忠叔,受制于人不如制人,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殿下才能真正的做到刀锋所向,战无不克。” “可是通宁一穷二白,只怕很难啊。”金忠皱眉道。 “不怕起点低,就怕没志气。”韩胜玉浅浅一笑,“忠叔,现在咱们有货了,闻京带回了一整船的木头跟矿石,从海运转内河,过关文书殿下能搞到手吧?只要东西运去通宁,有刘潜跟陈瘸子在,这些东西会在最快的时间变成殿下手中的武器。” “咱们还有陵州矿,通宁别的不多,山多木多,有木炭就能炼铁,还能想法子买点煤送去。我已经让张邻去开新商线,有殿下的手令通关就容易得多。就算是用钱砸,我也能砸出一条安全线。” 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资本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百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前往通宁的地下商路,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繁荣起来。 说到这里,韩胜玉又笑了,“如今通宁周边一带,应该在殿下的掌控中。” 那就是一方土皇帝啊,金城的皇帝也是将在外有心无力啊。 只要李清晏彻底将通宁诸城握在手中,只要他有了争夺皇位的野心,只要他的刀锋指向金城,那么她在金城做事就再也不用时时刻刻胆战心惊。 她终于能直起腰跟二皇子,跟太子掰手腕了!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将作监的归属,就是整个事件的关节点。 神工坊借着将作监的名义合法化,就算是将来将作监被收回去,神工坊在通宁依旧能正大光明运转。 只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神工坊不能挂在将作监名下,只能借将作监走合法程序。 李清晏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落下政治污点。 金忠兴奋起来,他虽是个大老粗不懂商事,但是却能明白通宁有一个自己的将作监意味着什么! “三姑娘,我替殿下,替通宁的将士们谢谢你!”金忠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小姑娘,为了这一天在金城付出了多少努力。 韩胜玉看着金忠一个铁血汉子红着眼眶给她鞠躬,吓得她一把把人拖住了,“忠叔,您这是做什么?我这也不是只为了殿下,我是个商人,也是赚钱的。” “三姑娘,你别说了,我都懂。” 不,你不懂! 韩胜玉有口难言,她不是圣人啊,她只是想活得更舒服,更自在,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奋斗而已。 她不强大,她赚的所有钱,都是别人待宰的肥猪而已。 金忠是个干脆利落的人,韩胜玉有了计划,他是一天在金城也待不下去了,就道:“我回去就把事情安排妥当,后天一早就回通宁。” 韩胜玉自是同意,这种事情越快越好,通宁那边等着救命。 还是韩旌懂她啊,送回来这一船的东西,都是她最想要的! 韩胜玉跟金忠商议好闻京在哪里跟他汇合,因为船要走水路,金忠得沿途打点,不能金城这边发现端倪。 两人商议了一个多时辰,金忠这才匆匆离开。 韩胜玉马不停歇的又把闻京叫来,跟他讲如何跟金忠汇合,以及去了通宁如何做…… 闻京:…… 他还以为能在金城给姑娘跑跑腿呢,结果一杆子又把他支去通宁了。 闻京不敢懈怠,接过姑娘给他的地图,在上面标记沿途航线,海船太大,不能进内河,得在永定卸货换船做点伪装,这可有的忙了。 时间紧急,闻京见姑娘一脸凝重,他就把地图揣好,以及姑娘给刘潜和陈瘸子的信放好,连夜赶回永定。 韩胜玉为了转移金城众人的视线,决定在金城搞一波事儿,文集已经刊印了,是时候拿出来亮亮。 然后再把琢瑛榜的事情放出来,秋闱不远了,这把火该烧起来了。 大浪淘沙,万古留名。琢瑛开启,谁与争锋! 这口号热不热血,响不响亮? 有了星渚流辉榜珠玉在前,琢瑛榜必然万众瞩目。 就用它为神工坊开路吧! ? ?跟大家认个错,我没想到现在两百字就收费了,以前是不足一千字不收费,很抱歉。以为免费的字数结果又收大家钱了,多谢小可爱提醒。我很久没在网站订阅看书,不知道现在两百字就收费了。我仔细想了想,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给大家补这个窟窿,最后想出一个办法,等李清晏跟胜玉的感情线开展起来,我给大家补个免费番外,放在作品相关,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行。就是大家得等等,老读者都知道我是个不爱写番外的人,现在剧情没进展到男女主的感情线,番外大概写不出来,我尽量这个月给大家补上,抱歉,抱歉,搞了个大乌龙,感觉没脸见大家了,捂脸遁走。 第281章 有点韩胜玉的风格啊(10000) 韩胜玉先送走了急着回通宁的金忠,又送走了半路跟金忠汇合的闻京。 二人一个要先去弄货船的通关手续,一个要去永定换船装货,时间上都很紧张。 金忠的离开,金城肯定有很多人会暗中关注,所以琢瑛榜的事情要立刻把场子热起来,夺走这些人的注意力。 韩胜玉独自站在四海三楼的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股子憋了许久的劲儿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大纸,提笔蘸墨,写下了几个大字琢瑛榜。 “大浪淘沙,万古留名。琢瑛开启,谁与争锋!”她低声念了一遍,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便在下头添了一行小字:“界衡书院,一试锋芒。” 星渚流辉榜是文会,是才子们的雅集,是锦上添花。可琢瑛榜不一样,它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成绩,是秋闱之前的试金石,是寒门学子扬名的捷径。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四海不只是赚钱的商行,还是读书人出人头地的奠基石。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就去了界衡书院,韩燕庭与同窗去隔壁府县游历,韩燕章和韩燕然正在学舍里埋头读书,见她来了,两人都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迎上来。 “三姐,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山上避暑吗?”韩燕章问。 韩胜玉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有件事要你们去办。”她把琢瑛榜的事说了,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拟好的章程,递给他们。 韩燕章接过,一页一页地翻,韩燕然凑过来看,两人看完,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光。 “三姐,琢瑛榜要提前,学子们肯定会十分高兴,上次星渚榜影响很大,我跟燕然也跟着出了风头,如今学院有什么事情,都会叫上我们,全是托三姐的福。”韩燕章笑道。 韩胜玉闻言莞尔一笑:“有好运气也得有本事才能接住,我给你们铺路不假,但是路还是你们自己走,走不走得稳,就看你们自己了。” 两兄弟闻言顿时都笑了,这馅饼他们都接不住,是想试试三姐的鞭子吗? 亲爹只会罚他们跪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忏悔,三姐是真的会提着鞭子打人啊。 “姐,星渚流辉榜是文会,比的是才情,是诗赋。琢瑛榜比的是策论,是经义,是实实在在的学问。秋闱在即,学子们需要的不是风花雪月,是实战,现在有这个机会能煮酒论英雄,争榜的学子肯定不少。” “燕然说的对,三姐,琢瑛榜只许界衡书院的学子参与,会不会人太少了?”韩燕章思量着开口。 “星渚榜大获成功,我想琢瑛榜肯定会被人盯上,有四海往外洒银子,外头的书院肯定想分一杯羹。”韩燕然也跟着说道。 韩胜玉轻笑一声,“再教你们一句,利益要分享,权力要集中。” 两兄弟一愣。 韩胜玉看着两个傻弟弟,一门心思读书,没怎么接触过官场上的事情,她便指点道:“你们都能想到,难道院长想不到吗?四海把权力交给书院,至于院长怎么跟外面的书院交涉,便是院长的事情了。” 二人顿时恍然大悟,权不越界,才是维持长期合作。 韩燕然跟哥哥对视一眼,看着姐姐问道:“那怎么比?怎么评?谁来评?” 韩胜玉道:“循例比试分两场,第一场经义,第二场策论,两场成绩相加,定出名次。其实这些院长肯定比我们能更精通,且有星渚榜这个成功的例子在前,这次请来坐镇的大儒名望定能更上一层楼。” 韩燕章倒吸一口凉气:“三姐,你这是要下血本啊。” 韩胜玉笑了:“不下血本,怎么引得动那些真才实学的人?星渚流辉榜打的是名气,琢瑛榜要打的是实利。名气有了,实利也有了,四海的根基就稳了。” 韩燕章把章程收好,认真道:“三姐,这事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韩胜玉看着两个弟弟,拍拍他们的肩膀,“这次跟上次不同,我要两日内见到琢瑛榜开榜的消息传遍金城。” “这么急?”韩燕章愣住了。 韩胜玉关于通宁的事情不能跟两个弟弟说,至少现在不是好机会,只能忽悠道:“毕竟消息放出去再到真正的比试需要时间,至少要在秋闱前一个月出结果,免得耽搁学子们参考。” 这样一说,两兄弟觉得很有道理,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跟人脉,这次的事情也不难,就是时间很紧,他们怕是要忙成陀螺了。 韩胜玉把事情扔给两个弟弟,书院这边她就不管了,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从界衡书院出来,韩胜玉也没闲着,她准备卖几个人情出去,有限的资源要无限的利用起来。 星渚榜的文集大卖,上榜的学子名声远扬,随着文集送到大梁各府县的书局,他们的名声也会传遍大梁。 这个诱惑太大了,对于金城那些勋贵之家还在读书应考的子弟们,更是有极大的吸引力。 出名要趁早,没有比他们这些世家更明白其中利害的。 韩胜玉既然打造了这个平台,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于是她从殷家开始送信,然后林墨雪那边,有姻亲关系的邱家、文远侯府,以及白家、顾家、黄谦那边,还有榷易院王辅先等人挨个都送到了。 她这连轴转的跑了一圈,基本上金城勋贵圈子打通了一小半,消息给他们,又暗示榜单虽然在界衡书院,但是可以说服院长搞联合竞争。 四海那边会适当放宽这次文集刊印收录的人数,如此一来大家皆大欢喜嘛。 权利捏在界衡书院院长手里,人情与利益她得了,名声就看各家子弟凭本事上榜了。 先一步得到内部消息,可以比别人先一步做准备。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韩胜玉立志交遍天下朋友! 有些人即便做不成朋友,最好也不要当敌人。 当然,如太子二皇子这样无法改变立场的,只能硬杠了。 如韩胜玉所料,琢瑛榜就如热锅里滴进去的凉水,瞬间炸开了锅,金城又热闹起来了。 对于尘埃落定的将作监和三皇子派回来的管事金忠,各家都觉得远不及自家儿郎的前程要紧。 琢瑛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消息传到国子监,陈与时的父亲陈司业也派人来问,说国子监的学子能不能参加。 韩胜玉眨眨眼,忘了这条大鱼,她的交朋友簿立刻加上陈大人的大名。 国子监好啊,全是有钱有势的韭菜,真才实学的人也很多,值得撒网捞鱼。 韩胜玉亲自给陈司业写了回信,她自是希望国子监参与,但是当初承诺界衡书院,此事交由书院全权负责,她这里没问题,就看陈司业能不能说服院长了。 陈司业收到回信自然也十分满意,只要四海这个出钱的不拦着,说服界衡书院不难。 陈司业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并不只让国子监出面,而是联合了金城周围大小书院,一起去跟界衡书院谈。 具体如何商量韩胜玉不知,也不会掺和,但是结果如韩胜玉所料,界衡书院决定放开权限,所有学子皆可参加琢瑛榜。 一时间,金城的学子们沸腾了。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琢瑛榜。有人摩拳擦掌,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冷眼旁观。可不管怎样,琢瑛榜,火了! 东宫与二皇子府闻风而动,上次星渚榜他们没有掺和,当然是瞧不上一个小小的民间榜单。 但是,谁能想到韩胜玉能玩出这么大的浪花。 这次琢瑛榜,东宫因为上次将作监的事情深陷泥潭,这次也想借势拔出一只脚,只要东宫的人拔得头筹,便是太子重振名声的好机会。 二皇子知道东宫欲出手,自然不会干看着,可惜二皇子平日没怎么网罗没有功名的读书人,这会儿只能花大价钱私下去拉拢学子。 一时间,平静的水面上暗涌迭起。 潜力股嘛,韩胜玉也想要啊。 …… 太子得知琢瑛榜即将开榜的消息时,正在与幕僚议事,知晓又跟四海有关系,瞬间头疼无比。 这个韩胜玉又想做什么? 就不能消停几天? 每次遇到她,都没什么好事。 将作监的风波虽然勉强压了下去,可朝中弹劾他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 小杨妃和二皇子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因为他的疏忽,连带着母后这段日子也不得不避开小杨妃的风头。 想到这里,太子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不仅没能卡住老三的脖子,他反倒是丢了将作监,还被父皇责罚。 “殿下,琢瑛榜,比的是经义策论,说是秋闱之前的试金石。如今金城的读书人都在议论,界衡书院、国子监,还有周边十几个书院都要参与。依微臣看,这件事情对东宫对殿下也未必是坏事。” 太子接过告示,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先是微皱,继而慢慢舒展开来。 “琢瑛榜……”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你说的是。” 岑文镜看了一眼说话的周焕生,没有轻易开口,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贶,越发的沉默。 “上次星渚榜,金城诸家觉得不过是商贾哗众取宠的把戏,没什么兴致。可后来刊印的文集卖遍了大梁,上榜的才子个个名声大噪,连翰林院那几位老大人都在私下议论。”周焕生眼睛发亮,“若是这次有东宫的人上榜,对殿下而言,是重振声威的好机会。” “是啊,殿下。策论,经义,考的是真才实学。要是东宫的人能拔得头筹,那就是殿下慧眼识珠、礼贤下士。”张贶难得开口附和道。 岑文镜扫了一眼太子的神色,这才开口说道:“只是东宫虽有几个学子,但是未必就能一举夺魁,若是名次靠后,反而会贻笑大方。” 想要重振名声,就得有把握进前三甲,这可太难了。 不说界衡书院人才济济,便是国子监也不容小觑。 “那就去找。”太子打断他,“金城这么多书院,难道还找不出几个有本事的读书人?” “殿下,有真才实学的学子皆有骨气,尘埃落定之前,未必愿意做投靠之举。况且,琢瑛榜在界衡书院手中,比的是公平公正,要是让人知道东宫插手……”岑文镜忧心忡忡,这是把双刃剑。 “谁说殿下要插手?”周焕生冷笑着看向岑文镜,“殿下只是惜才,想资助几个寒门学子读书应考,这有什么错?便是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赞殿下大义,为国举才。” 岑文镜见太子意动,就知道自己劝不住了,如今东宫处境尴尬,太子想要借势翻身他能明白,但是从四海手中分一杯羹,他不看好。 几次交手,韩胜玉年纪虽小,做事却极为老道,别人年少聪颖,少不得有几分张狂,可她没有。 她走的每一步,回头看,都极为扎实。 殿下次次碰壁,怎么就想不明白? 韩胜玉的船已经二次出海,陈盛的船还未归航,岑文镜甚至于猜测,是不是陈盛的船再也回不来了。 韩胜玉曾说过,海运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所以,四海出了真金白银的琢瑛榜,能轻易让别人分一杯羹? 太子急于翻身,周焕生揣测上意出言鼓动,张贶精于营造格物,哪里懂这里头的门道。 若不是上次将作监的事情,导致东宫不少人被处置,他现在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想到这里,岑文镜越发的沉默了,他想要太子继续休养生息,只怕太子听不进去,反倒是会惹太子发怒。 他只能保持沉默。 “属下这就去办。”周焕生占了上风压岑文镜一头心情大好,转身要走,又被太子叫住。 “慢着!二皇子那边,你派人盯着,琢瑛榜他肯定也会抢一抢,他要做什么,孤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的书房里,气氛要冷清得多。 二皇子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面前摊着从外头抄来的琢瑛榜告示。 他没有太子那种急于翻身的兴奋,反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玩味。 “韩胜玉可真是闲不住,她的钱没地儿花了,就这么扔出去?”他似笑非笑地问。 陈洵仁可是从海船获利过的,立刻欠身道:“殿下,星渚榜也是四海出钱,不过也只是出钱而已,其他的四海并不掺和其中。属下倒是觉得琢瑛榜此事大有可为,借一把东风也不是不可为。” 二皇子坐直身子,把告示推到一边,“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据探子回报,东宫已经在暗中接触金城几个书院的学子了。”项文通听着陈洵仁敲边鼓,就知道这老家伙拿了四海的分红屁股都要偏了。 不过,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也是获利的一个,不好拆台。 二皇子嗤笑一声:“太子急了,将作监的事摔个大跟头,现在逮着根稻草就想救命。” “既然东宫要伸手,殿下就不能退让,不然那些读书人会以为殿下不重视文事。”陈洵仁认真道。 他这话也是真心为二皇子着想,事可以不成,但是不能被东宫踩下去。 至于四海与韩胜玉在其中获什么利,只要不威胁到二皇子,他是不会管的。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说的是,这浑水本殿下还真要趟一趟。”二皇子乐了,他得不到好处不要紧,反正落谁口袋里,都不能落太子手中。 项文通扫了一眼陈洵仁,这才看向二皇子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两条路。”二皇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找那些家境贫寒但确有才华的,以资助的名义给他们送银子,不要提任何条件,就当是积德行善,等他们上了榜,自然会记本王的情。” “第二条,去跟太子抢人!” 陈洵仁:…… 项文通:…… 陈洵仁脑子转得极快,不像是项文通脾气差还执拗,立刻说道:“殿下英明!东宫想要博一个好名声,决不能让他们得逞。抢人之举虽有些不太好听,但是却能让东宫受阻。” “不妥,殿下因募捐一事好容易积累起名声,岂能因此毁于一旦?”项文通不赞同道。 二皇子听了项文通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反驳。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陈洵仁眼珠一转,抢在二皇子开口前说道:“项兄此言差矣,殿下募捐是为国为民,那是大义。如今跟东宫抢人,是为了不让太子独揽天下读书人之心,这也是大义,何来毁名声一说?” “强词夺理。”项文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殿下要的是人心,不是跟人斗气。东宫伸手,殿下也伸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神仙打架,读书人遭殃。到时候那些学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反倒觉得殿下跟太子一般无二,都是拿他们当棋子。” 这话说得直白,却正戳中了要害。 陈洵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二皇子的手指在玉扳指上慢慢摩挲着,目光在项文通和陈洵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忽然轻笑一声。 “项先生说得有理。”他靠回软榻上,语气不紧不慢,“抢人太难看,本殿不做。可东宫要做的事,也不能让他做成了,对吧?” 项文通眉心紧皱:“殿下的意思是……” “两条路,本殿只取第一条。”二皇子竖起一根手指,“资助寒门学子,不问回报,只结善缘。至于第二条不抢人,但可以搅局。” “搅局?”陈洵仁眼睛一亮。 “只要太子那边出手,他接触谁,你们就暗中把风声放出去,某某学子收了东宫的银子,某某学子投靠了太子殿下,我看谁敢接东宫的橄榄枝。”二皇子大笑。 他顿了顿,又道:“读书人最重名声。一旦被人知道跟东宫扯上了关系,那些清高的、不想卷入党争的学子,还敢接太子的银子吗?就算接了,心里也要打鼓。到时候,太子花了大把银子,拉拢来的要么是些贪财的无名之辈,要么是拿了钱也不敢声张的胆小之人,他还怎么指望这些人上榜给他争脸?” 陈洵仁眼睛一亮:“高!殿下这招高啊!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东宫的银子打了水漂。” 项文通也松了口气,躬身道:“殿下英明,如此一来,既不失体面,又能让太子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放风声的事,要做得隐蔽些,不能让人查到殿下头上。” 这一招可真是太损了,有点……韩胜玉的风格啊。 是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还是蓬生麻中不扶自直? 这倒不好说了。 陈洵仁也跟着附和,心里却暗暗惋惜,要是真抢人,东宫那边怕是要气得跳脚,盛怒之下,太子就很容易出错。 殿下的决定虽然中规中矩,但稳步前行也不错,现在的局势,确实也不宜太过着急。 “那此事,就交给项先生去办。”二皇子看向项文通,“你性子沉稳,做事不张扬,正合适。陈先生负责盯着东宫的动向,随时报我。” 两人齐声应下。 二皇子又拿起那份告示,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问:“韩胜玉那边,有什么动静?” 项文通道:“回殿下,韩胜玉这几日一直在各家勋贵之间走动,送了不少信。殷家、林家、邱家、文远侯府、白家、顾家,还有榷易院的王辅先,她都去过了。” 二皇子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她这是在卖人情?雁过拔毛的奸商!” “这些都是与她有些往来的人家,若不提前知会一声,四海承办琢瑛榜,只怕会得罪人,韩胜玉此举倒也合乎情理。”项文通想起收入囊中的分红,昧着良心替韩胜玉说了句好话。 二皇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算了,我不跟她计较。”二皇子轻笑一声,四海的船年底前肯定归航,现在惹毛了韩胜玉,到时候给他挖坑怎么办? 陈洵仁眼珠一转,这次没有再开口,只要二皇子不主动针对韩胜玉,他就不用左右为难。 …… 消息传到韩胜玉耳朵里时,她正在四海二楼的账房里看账本。 付舟行把打听到的东宫和二皇子的动向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有些担忧地问:“三姑娘,咱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就怕东宫与二皇子殿下插手,榜单会出现徇私之举。” “徇私?这些文坛大儒最注重名声,琢瑛榜如今不说是万众瞩目,也是相差无几。关注的人这么多,一旦失了公允,他们一辈子的名声就砸进去了,没人会冒这个险。” 说到这里,韩胜玉笑了笑,“再说,孟山长能主持界衡书院多年,本就是心性坚毅,本性刚正之人,有他在,这种风险会小很多。” 若是孟山长是轻易能被收买的,太子就不会花大力气收买读书人,直接收买孟山长就是了。 付舟行觉得姑娘说得有道理,自己也就不再自寻烦恼,又说起将作监的事情,“琢瑛榜的事情一出,果然盯着将作监的人都少了许多。金管家离开那日倒是有人盯梢,不过属下让人一路跟出去,盯梢的人见金管家确实一路往通宁而去就没再跟上去。” 韩胜玉有点意外,“这就撤了?” 她以为至少得跟到接近通宁,若是这样的话忠叔就不用跑那么远再折回来,省了不少力气,是个好消息。 “姑娘放心,咱们的人已经绕路去追金管家告知这个消息。”付舟行笑道。 韩胜玉点点头,看着付舟行说道:“最近你每天都要去界衡书院跑一趟,让人知道四海全力做琢瑛榜。” “是。”付舟行应下。 韩胜玉摆摆手,付舟行就退了下去。 她这里表现得越看重琢瑛榜,东宫与二皇子的注意力就更会集中在界衡书院那边。 这样一想,不只付舟行高调,她也得开始休闲时间了。 是时候组个姐妹局,跟小伙伴们聊聊天叙叙旧了。 韩胜玉就在状元楼组了个茶局,约了殷家姐妹,林墨雪跟唐润贞喝茶,本来还想请顾永雯,但是想想顾夫人对她不是很满意,索性就不约了,免得顾永雯为难。 状元楼二楼的雅间,临窗的位置正好能望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韩胜玉到的时候,殷家姐妹已经在了,殷姝真正靠着窗边翻一本诗集,殷姝意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的玉佩。 见韩胜玉进来,殷姝意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被四海的事情绊住脚来不了了。” 韩胜玉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哪能呢?再忙也得歇歇,总不能把自己累死。” 殷姝真放下诗集,给她倒了杯茶,温声道:“你是要注意些身体,琢瑛榜的事情最近热闹的很,连我爹都在家里念叨了几句。” 韩胜玉接过茶,抿了一口,笑道:“殷丞相也关心这个?” 殷姝意抢过话头:“可不是?我爹说,四海这次办的事,于国于民都有利。”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韩胜玉一眼,“我爹这是在夸你呢。” 韩胜玉瞬间乐了,“能得丞相大人赞誉,我真是诚惶诚恐,十分荣幸,日后定然更加努力,为国尽忠,为民尽力。” 殷姝意:…… 论拍马屁,她是远远不如。 这时,门帘一掀,林墨雪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唐润贞,两人一进门,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胜玉,你这回可是把金城搅翻了天!”林墨雪一屁股坐下,声音响亮,“我爹说,现在金城的读书人都在议论琢瑛榜,连军营里那几个考过武举的都在打听,问有没有武榜。” 韩胜玉失笑:“武榜?这个我可没想过。不过林将军要是感兴趣,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林墨雪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回去跟我爹说!” 唐润贞在一旁抿着嘴笑,轻声道:“胜玉,你可别听墨雪的,她这是想把她哥从军营里拽出来凑热闹。” 林墨雪哼了一声:“我哥怎么了?我哥当年武举也是榜上有名的,要不是去了边关,留在金城那也是才俊一个。” 殷姝意在一旁悠悠道:“你哥现在是将军,还能稀罕一个才俊的名头。” 林墨雪一噎,众人笑成一团。 笑过了,话题自然转到了琢瑛榜上,殷姝意好奇问道:“胜玉,这次琢瑛榜,你打算让四海出多少银子?” 韩胜玉想了想,道:“这个还没具体打算,等最后成榜再看。” 因为不确定因素很多,故而韩胜玉现在不好下定论。 林墨雪竖个拇指,“你这是真财神爷,难怪孟山长都愿意为了这群学子跑前跑后费心张罗。” 韩胜玉笑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赚钱更多是喜欢花钱的快乐,钱与我不过是个数字,但是花出去能改变很多人的人生,我觉得很有趣。” 众人:…… 这个论调真新鲜。 韩胜玉总是能语出惊人。 殷姝意惊讶地看着韩胜玉,上辈子的她有这么视金钱如粪土乐于助人吗? 唐润贞跟韩胜玉接触的不多,对她的了解也不如其他人深,听到这话先是大感奇怪,随即仔细一想又觉得莫名有点道理。 但是,前提首先是很会赚钱,然后是舍得花钱。 她就算了,既没有很会赚钱的本事,也没有舍得给别人花钱的大方。 她仔细想想,主要还是她没那么有钱。 她虽做不成韩胜玉这样的人,但是大感佩服,人总是对自己不曾走过的人生向往。 别人都说她出身勋贵之家,自幼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可她也有自己的烦恼。 她们这样的闺秀,未出嫁前在娘家长大,每月拿着月例银子,一年有四季衣裳,金银首饰,可她们没多少自由。 等将来嫁人,娘家给一笔嫁妆,普通人家的女儿几百两,稍好一些几千两,她们这样的人家,她娘心疼她大约会给她准备个两万两,这个数目不少了。 但是,跟韩胜玉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如今家里也在给她相看婚事,以前她从没想过银子有多重要,但是开始准备嫁妆了,她才忽然感觉到钱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之前,母亲给二哥定下韩家的婚事,她觉得二哥虽是个庶子,但是娶韩家的姑娘还是委屈他了。 直到自己要议亲了,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忽然就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再加上家中大嫂之前闹出的事情,让二哥对大嫂有些不满,母亲也有些生气,有一段日子,家里的气氛都让她觉得很压抑。 大嫂还出身国公府呢,说不定嫁妆都没有她娘给她准备的多,不然的话,怎么会眼巴巴地盯着二哥的东西。 二哥的生意,可是托未来二嫂的福,她怎么好意思伸手抢。 她跟二哥的关系虽然也不是很亲近,但是也不愿意看着他在未来的岳家面前直不起腰。 归根结底,丢的还不是侯府的脸,她是侯府的姑娘,又能落到什么好名声不成。 唐润贞当时知道后只觉得又羞又气,心想以后再见韩胜玉,岂不是直不起腰来,她心虚啊。 韩胜玉若是知道唐润贞的想法也只会笑一笑,只有未出嫁的姑娘,才会脸皮这样薄。 等她嫁了人,如她嫂子一般要在一个家族里抢资源,抢地位,抢家产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纯真的想法了。 因为东西是有定数的,分的人多了,自己自然就少了。家族资产会根据身份地位受宠程度有不同程度的倾斜,所以感觉不平等的人才会伸手去抢。 弱肉强食的道理,放在哪里都是行得通的。 “胜玉,我听说太子那边也在打琢瑛榜的主意,想在榜上安插几个自己人。二殿下那边也没闲着,到处在搅浑水,你就不怕这榜被他们搅和了?”唐润贞对着韩胜玉心中发虚,就想着补一补,故而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知她。 韩胜玉端起茶盏,慢悠悠道:“有孟山长在,我是不担心的,山长一身风骨力撑界衡书院多年,不管是上次的星渚榜还是这次的琢瑛榜,很多人都是冲着孟山长的大名去的。他的名字,就代表了公正。” 林墨雪一拍桌子:“说得好!若是孟山长都能折腰,我看这书也不用读了。” 殷姝意暗中瞅了韩胜玉一眼,她这双眼睛怎么这么会辨人心呢,孟山长的确是个厉害的人,上辈子太子做了皇帝,想要逼着界衡书院低头,归于国子监统管,孟山长宁死不从,最后不了了之。 她要是有这么一双慧眼,也不至于憋屈死了。 殷姝真轻轻点头:“墨雪说得对,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题渐渐从琢瑛榜转到了金城的家长里短,林墨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听说了吗?成国公府又闹起来了。” 唐润贞茶盏一抖,哎呀,她怎么就跟唐笑言一个姓呢。 殷姝意眼睛一亮:“怎么闹的?快说说!” 林墨雪道:“原姨娘有孕的事,你们知道吧?唐笑言气不过,跑到成国公夫人面前哭诉,哪有嫡子未生先生庶子的道理,又骂原姨娘狐媚,指责萧凛宠妾灭妻,闹了好大一场,成国公夫人都恼了。” 殷姝真闻言就道:“她敢用宠妾灭妻几个字,是想让萧凛脱了官服回家吗?真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以前我与她虽然不相熟,却也不曾听说她行事如此任性。” 唐润贞冷笑一声:“她打萧凛的脸还少吗?要不是她闹,萧凛能纳妾?现在好了,闹到最后,自己成了笑话。” 说到这里,唐润贞看了韩胜玉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家跟威国公府虽然都姓唐却不是一个祖宗,但是同为一姓,知道的也比别人多一些。” 林墨雪眼睛一亮,“润贞,你有消息怎么还藏着掖着,放心,话在这里说了,绝对不会传到外头去,快说。” 殷姝真也难得有几分好奇之心看着唐润贞,委实是唐笑言行事总是令人出乎意料,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 殷姝意看了唐润贞一眼不语,最近她频繁做梦,梦到了很多上辈子的事情,甚至有些她进宫做了皇后之后,并不知道的宫外事情。 唐笑言的结局她也梦到了,上辈子同样嫁给了萧凛,他们夫妻的关系一样不好。 唐笑言仗着娘家在婆家行事没多少顾忌,成国公夫人对这个儿媳不喜,萧凛对这个妻子厌恶,后来威国公府投靠二皇子,太子登基后遭清算。 成国公府为自保让萧凛与唐笑言和离,没有直接休妻,也算是保住她最后一丝体面。威国公府没了,唐笑言没了去处,还是萧凛将她安置在了姑子庵,每年给姑子庵交供奉,让唐笑言有了容身之处。 其实,若不是唐笑言想要谋害原姨娘母子,大概萧凛顶着家里的压力不会和离的。 上辈子……萧凛与唐笑言和离之后,并没有再娶,他后来做了国公,身边依旧只有原姨娘和她生的子女。 因为原姨娘萧凛不肯再娶,成国公夫人至死都不许萧凛将原姨娘扶正,也是一笔烂账。 殷姝意想到这里收回思绪,正听到唐润贞说道:“……成国公夫人出门上香,萧凛去衙门,府里无人,唐笑言就让人把原姨娘叫了去立规矩,听说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个多时辰差点小产。” 韩胜玉:…… 这个剧情有点熟悉啊。 正想着,就听着唐润贞又加了一句,“只是罚跪就罢了,还让她顶着碗呢。” 还是升级版啊。 林墨雪惊呆了,脱口说道:“文昌帝君将智慧洒满人家,偏偏给唐笑言打了伞不成?” 韩胜玉:……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还是修改版的? 人才! ? ?鉴于大家意见一致,所以番外补偿变更为加更,今天更新一万字,再一次感谢小可爱们支持,谢谢大家?(′???`)比心 第282章 一把王炸打成烂牌 韩胜玉被林墨雪这一句逗得差点把茶喷出来,她强忍着笑意,没有说话。 殷姝意当初听韩胜玉吐槽太子,觉得这话很有意思,后来学给了林墨雪听…… 瞧着韩胜玉憋笑的样子,殷姝意不知怎么也跟着勾起了唇角,徐徐说道:“那唐笑言罚原姨娘跪了一个多时辰,还顶着碗,这要是传出去,成国公府的脸可就丢尽了。” 唐润贞满脸郁色,低声道:“可不是?我听说,成国公夫人回来知道这事,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原姨娘肚子里怀的可是萧凛的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威国公府也保不住她。” “怎么就能肯定一定生个儿子?”韩胜玉觉得唐笑言这一点上的确背了黑锅。 “是不是有什么要紧,谁不想生儿子,瓜熟蒂落之前,谁都会认为自己会生儿子。”殷姝意嘲讽道。 “有道理。”林墨雪点头,他爹的妾室有了身孕,也念叨着要生儿子呢。 殷姝意轻轻摇头:“这回萧凛跟唐笑言之间的关系只怕更恶劣了。” 上辈子唐笑言就没有子嗣,这辈子看她做比上辈子还蠢的事,想来更不会有了。 她跟萧凛本就没感情,不想着先把人拢住了生下嫡长子,却整日无事生非,甚至牵连丈夫的仕途。 男人更重仕途,断他前程,这哪是夫妻,怕是仇人。 林墨雪嗤笑一声:“萧凛能让着她一次两次,还能让着她一辈子?又不是欠她的。” “我听说当初萧凛是不愿意这门亲事的,是成国公夫人一意孤行,看中了威国公府的家世,也不知现在后不后悔。”唐润贞低声说道。 成国公夫人后不后悔她不知道,反正她娘最近对大嫂颇有不满,言语之间有几分后悔结亲之意。 本性未露之前,个个都是窈窕淑女,才德兼备。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唐润贞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韩胜玉倒是知道一点点,不过与她无关,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 殷姝真不想再聊唐笑言的事情,便转开话题看向韩胜玉,“胜玉,我听说你让两个弟弟去办琢瑛榜的事,他们年纪虽小,却有这样的胆识,很是不错啊。” 韩胜玉放下茶盏,笑道:“历练就要从小开始,我当年在永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比他们还小呢。况且,有孟山长和周教授他们把关,他们就是跑跑腿,动动嘴,出不了大错。” 殷姝意点头:“这倒也是,有机会就该多历练。整天关在书院里读书,读成书呆子有什么用?” 唐润贞闻言若有所思,看了韩胜玉一眼,心想,原来她很小就开始做生意了。 那……韩家对她可真够放心的,到底是庶出,说不定韩夫人当初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唐润贞看着韩胜玉的眼神与以前又有了些不同。 她知道,二哥也是庶出,所以他比大哥更努力,胜玉也是如此吧。 众人笑了一阵,日头渐渐偏西,茶也喝了几轮,聊尽兴后就散场了。 出了状元楼,各自上了马车离去,韩胜玉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时有些失神。 当初在状元楼唐笑言对她口出恶言,她是能看出唐笑言对萧凛不一般,必然是心生喜欢的,所以独占欲强。 她不想惹无谓的麻烦,便主动跟萧凛疏远,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委实也出乎她的预料。 她能让一步,是觉得在这个时空女子不易,但是绝不会让第二步,谁能想到一日一日的唐笑言居然走到这种地步。 萧凛纳原氏进门就是要牵制她告诫她,唐笑言若是聪明的就该见好就收及时止损。 她当主动修复与萧凛的夫妻关系,她是正室,萧凛那人重规矩,不会故意做宠妾灭妻之举,天长日久自会慢慢原谅她。 可惜了,唐笑言没抓住机会。 大梁对女子的约束并不十分严厉,像是郭氏这样的当家主母,会时常带人出去巡视自己的产业,出门逛街游玩也是常事。 更因边关不平,每年都有伤亡,故而很多军属会成为寡妇。寡妇再嫁,在大梁更是常事,女子经商也不稀奇。 有战争就会有伤亡,有伤亡就代表人口的削减,冷兵器时期战争的本质打的就是消耗战,人口消耗也是其一。 为了人口增长,不仅不会禁止寡妇再嫁,甚至朝廷政令是鼓励的。 嫁人的本质不要赌爱情,要赌人品,唐笑言嫁给萧凛其实是一桩上上婚。 韩胜玉没想过嫁人,但是如果躲不掉嫁人,若是能相看一个如萧凛这般品行的,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不蔑视女子行商,他不会认为女子聪慧是男子的耻辱,他甚至于会积极主动谦虚学习对方的长处。 哎,韩胜玉都替唐笑言惋惜,一把王炸打成烂牌。 回到韩府,天色已经黑透了,吉祥如意迎上来,服侍她洗漱更衣。 韩胜玉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把今日茶话会上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成国公府的事,跟她无关,可唐笑言这么闹下去,迟早要出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琢瑛榜的事,东宫和二皇子要斗,她只管把台子搭好,至于谁来唱戏,她不在乎,她只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扇点风点把火…… “姑娘,”吉祥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轻声道,“吃点东西,该歇了。” 韩胜玉接过燕窝,慢慢喝了,把碗递给她。 吉祥满意地点点头,如意提水进来服侍姑娘漱口,就寝。 帐子落下,烛光昏暗,韩胜玉一时半会没有睡意,脑子里全都是事儿。 一会儿想着金忠与闻京,一会儿琢磨着琢瑛榜,一会儿又想着韩旌不知现在到哪儿了,照他信上所说快的话秋后就能回来,慢的话就要到年底了。 若是入了冬,海上即便不结冰,也难熬啊。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进入梦乡。守夜的吉祥听这姑娘终于不再翻身,这才微微松口气,自己也闭上眼睛养神。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照例去前院练了剑,回来洗漱更衣,吃了早饭,便去了四海。 付舟行已经在账房等着了,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姑娘,界衡书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孟山长已经定下了琢瑛榜的日期,就在下月初八。国子监和周边十几个书院都派人来报了名,参与的学子比预想的多了一大半。” 韩胜玉点点头,道:“人多是好事,越热闹越好。你让人把告示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另外,星渚榜刊印的文集准备一些,届时凡是前来参加的学子都送一份。” 付舟行闻言一乐,道:“姑娘,您这主意好,这是明晃晃的招牌啊,明年的星渚榜会更热闹。还有一件事,东宫与二皇子那边热闹的很,你来我往的,如今闹得前来参赛的学子,个个都避嫌的紧。” 韩胜玉笑了:“二皇子这招够损的,不过我喜欢。自己淋了雨,也要撕了别人的伞,太子怕是要被他气疯。” 付舟行道:“姑娘,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韩胜玉想了想,道:“一动不如一静,四海如今已经做的足够了,过犹不及。” “姑娘说的是。”付舟行心里对东宫厌恶至极,但是姑娘既然说过犹不及,他自然不会添乱。 付舟行退下后,韩胜玉独自坐在帐房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东宫和二皇子斗得越凶,她越要稳。 只有他们内斗,李清晏才能坐收渔翁之利,她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四海如今是金城商界的标杆,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琢瑛榜的事,风光的是四海,出面的是付舟行,即便别人知道四海是她的,但是她不怎么出现在人前,这种具象化的印象会下意识地被人们转移到付舟行这个代言人身上。 这对她是好事,对付舟行在外做事也有好处。 一明一暗,配合得当。 接下来的几天,韩胜玉果然安静下来。每日除了去四海对账,就是在家看书、练剑,偶尔去避暑山庄那里坐坐。 琢瑛榜越发的热闹,每日八卦如烧开的热水沸腾不休。 郭氏见她难得清闲,倒有些不习惯,私下跟二夫人念叨:“胜玉这丫头,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大事?” 二夫人笑道:“许是忙累了,想歇歇。” 郭氏想想也是,真有什么大事,她也帮不上忙,便不再多问。 韩胜玉一直没有接到金忠的信,也没接到闻京的信,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日子一晃就到了下月初八,琢瑛榜开榜那日,天色还没亮,界衡书院门口就挤满了人。 学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着驴,有的坐着马车,还有的步行几十里,就为了赶上这场比试。 有些家底的学子,更是早早地就到了金城住进了客栈,养足精神以逸待劳。 书院的门一开,人群如潮水般涌进去,负责维持秩序的差役们忙得满头大汗。 韩胜玉没有去凑热闹,她站在四海三楼的窗前,远远望着界衡书院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她想,这些学子中,也许有人会名落榜外,也许有人会一举成名,可不管怎样,他们都曾为这一刻努力过。 开考这日,韩胜玉在四海呆了一天,仔细研究韩旌上回让闻京带回来的黎久诚画的海图,她仔细比对,发现跟后世有很大的不同。 她有时候忍不住想,若是哪天睡一觉又穿回去就好了。在这里生意做得很大,赚了很多钱,但是她感觉不到安全。 她宁可回自己家过小富即安的平凡日子,也不愿意日日担心哪日被当肥羊抄了家。 “姑娘,”付舟行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界衡书院那边传来消息,比试顺利结束了。孟山长说,这次参加的人数比预想的多,考卷收上来,堆了满满一屋子。” 韩胜玉转过身,笑道:“是吗?真是个好消息。评卷的事,让山长和周教授他们辛苦些。另外,文集刊印一事,国子监那边联系好了吗?” 付舟行道:“联系好了,有小陈学子在,一切很顺利,姑娘放心。” 韩胜玉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付舟行去忙了。 评卷的日子,比预想的要长。上千份卷子,孟山长和周教授带着众人,一篇一篇地看,一篇一篇地评,足足花了三天。 “姑娘!琢瑛榜的结果出来了!您快看看!”付舟行满面兴奋敲响了韩胜玉的门。 韩胜玉放下手中的海图,满面喜色立刻起身接过名单,第一页第一个人名,又是张廷伦! 他的策论,被孟山长评为“见识卓绝,文采斐然”。 第二名……韩胜玉乐了,是个熟人,陈与时。 第三名倒是换了人,不再是星渚榜上的人,叫赵恒,被点评文章犀利,言辞恳切。 韩胜玉一直翻到第二页才看到堂哥的名字,排在二十几名,也很不错了。 星渚榜与琢瑛榜不同,星渚榜当时并未有名气,很多有实力的人未参与,不过星渚榜打开了局面,琢瑛榜打榜的人自然实力更胜之前。 “给二伯母与夫人送信,这可是咱们韩家的大喜事。”韩胜玉眉开眼笑,看来这次秋闱堂哥高中的可能性极大。 只要不落榜,排第几都没关系了。 前三甲是想都不敢想,非惊才绝艳之辈不可得。 张廷伦之才华,堂哥是真心实意甘拜下风的,这种人才千中难出其一。 想到这里,韩胜玉忽然一怔,心中有了个想法。 她叫住了付舟行,自己亲自去避暑园子报喜,韩家上下自然是喜不自胜。 韩胜玉这一走,韩家只剩二老爷孤家寡人一个,得了消息高兴也只能一个人乐了。 韩燕庭还在书院没能脱身来园子,二夫人却等不得了,就想着要回府。 从书院到这边要更远一些,不如回府方便,正好韩胜玉也来了,众人一致赞同回家,避暑可比不上给韩燕庭庆祝重要。 回去的路上,韩胜玉上了二夫人的马车,二夫人有点意外,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 ?今日跟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周末愉快啊。 第283章 天降黑锅 韩姝玉与郭氏一辆车,韩青宁陪着李氏一辆车。 韩姝玉一上车就嘀咕道:“胜玉怎么去二伯母车上了?难不成是为了堂哥的事情?” 郭氏听了女儿的话,就道:“胜玉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庆功宴上的菜单。眼瞅着婚期也不远了,该上手的学着上手才是。” 韩姝玉:…… 她的家庭地位真是岌岌可危。 马车沿着山道缓缓下行,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透进来的光在韩胜玉跟二夫人的脸上明明暗暗地跳动着。 二夫人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韩燕庭名次的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韩胜玉坐在她对面,看着二夫人那副欢喜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望子成龙嘛。 “二伯母,”她轻声开口,“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二夫人抬起头,见她神色认真,便收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你说。” 韩胜玉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二伯母,您觉得张廷伦这个人怎么样?” 二夫人一愣,认真的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道:“你是说那个在都察院门前撞石狮子、又拿了星渚榜跟琢瑛榜第一的张廷伦?是个有骨气的年轻人,怎么忽然问起他?” 韩胜玉看着二夫人的眼睛,慢慢道:“二伯母,青宁姐姐的婚事,您一直在相看,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二夫人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定定神,这才摇摇头慢慢说道:“看了几家,都不怎么合适。你也知道,你二伯父如今虽然做了承天府通判,可在金城这地方,不过是芝麻小官。青宁那孩子性子温顺,不争不抢的,我就想给她找个家世简单些、人又上进的女婿,可这样的人,不好找。” 韩胜玉点点头,道:“二伯母,您看张廷伦如何?” 二夫人默了一瞬,没想到胜玉竟真的瞧中了张廷伦。 “青年才俊,学识渊博,如今又是两榜第一,自是前途无量。只是他……家里有个寡嫂和两个侄子,还有个生病的母亲?这样的家境,青宁嫁过去,岂不是要吃苦?” 韩胜玉点点头,道:“二伯母,张廷伦的家境确实不好,可他有骨气,有才华,有担当,人生跌入谷底,尚且不会抛弃家人自奔前程,可见重情重义。” 二夫人沉默了片刻,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这世上,有情有义不能当饭吃。青宁从小没吃过苦,这么一家子人我怕她应付不来。” “二伯母说的是,婚嫁是大事,您与二伯父自是要仔细斟酌。我只是觉得张廷伦才华出众,厚德载物,且行事进退有据,有舍有得,将来前程必然不凡。” 韩胜玉是真的挺欣赏张廷伦,从婚嫁角度讲,他家贫负担重不是好人选,但是从事业与人品角度讲,这人能拿八分的起始分。 偏第一个缺点,对韩家来说算不得大事。 韩胜玉也只是提议,好菜总想挖到自家篮子里,能不能看上张廷伦,还得二伯母跟二伯父拿主意。 二夫人细细思量韩胜玉的话,良久轻叹一声,还是摇摇头,“人虽好,我觉得还是不妥。咱们家的姑娘自幼娇生惯养的,去了张家那样的门庭,怕是不习惯。” 生活习惯的确是个很大的门槛,韩胜玉就道:“您说的有道理,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嘛。” 二夫人被逗笑了,拍拍胜玉的手,温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二伯母心里都明白。” 韩胜玉莞尔一笑,“我只是给您提一嘴,您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二夫人也笑了,她心里明白胜玉的确是看中张廷伦的才华跟人品,但是她作为母亲更不舍得女儿嫁了人受苦。 若是这门亲事成了,这么一家子人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想想都觉得辛苦。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舍得她辛苦。 这件事情既然不成,不管是韩胜玉跟二夫人都有默契的不跟家里其他人提起。 韩胜玉跟二夫人的想法不一样,她觉得张廷伦是潜力股,再加上韩家有钱,届时给韩青宁一份厚实的嫁妆,再买两个相邻的小宅子,届时两房分开住又是邻居,不在一个屋檐下搅和,还能相互照应,日子其实不难过。 但是,显然二夫人压根就没有婚后两房分家的想法,自来父母在不分家嘛。 韩胜玉把这事儿撂下,也就不再想了,她只是提个建议,并不是说非要把自己的堂姐嫁出去吃苦。 二夫人虽然拒绝了韩胜玉,但是心里却也觉得张廷伦这般才华委实可惜。靠在折枝花的引枕上慢慢思量,待丈夫从衙门回来,还是将张廷伦的事跟他说了。 二老爷听完,抬眼看着妻子道:“胜玉那孩子,看人一向准。她说行,应该错不了。不过事关女儿终身大事,等燕庭回来问问他,星渚榜后,他跟张廷伦也熟悉起来,听听儿子怎么说。” 二夫人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倒是把儿子给忘了,他自去了界衡书院读书,倒是比在义宁时更稳当了。” 二老爷接过妻子递给他的茶,低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长长舒口气,这才又说道:“咱们家如今这种境况,给女儿订婚事高不成低不就的,门第高的人家,嫡子是不舍得拿出来谈亲事的。 再说女儿高嫁,是要吃很多苦头的,受了委屈,娘家人都难给她撑腰。庶子里,想要再挑一个跟思敬般家世好有才华上进还有功名在身的,且不说不容易,你以为庶出的就能看上我一个通判当岳父?” 二夫人看了一眼丈夫,轻笑道:“你虽是通判,却是在承天府任职,再说儿子这次秋闱大有希望,咱们家再过几年也不差的。” “这要是放在外地自然不错,可这里是金城,我这样的官,一抓一大把,又有什么了不得。”二老爷神色一正看着妻子,“若不是胜玉做生意做出名头来,我这样的官仍进金城这潭水里,一声响儿都听不到就沉底了。” 二夫人抬眼正色看着丈夫,已经隐隐察觉到丈夫的意思,眼神凝重起来,“你也看好张廷伦?” “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多,有德行的人也多,但是既有才华又有德行的人,就难得了。”二老爷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深知人之本性。 “可他家里委实……”二夫人眉头紧皱,话未说完就长叹一声。 “若不是他这种家境,你以为还能轮到咱们挑拣?”二老爷又道。 二夫人沉默不语,丈夫跟胜玉的想法应该是相同的,可她终究舍不得女儿吃苦。 二老爷见妻子沉默,笑了笑,“罢了,你若是真舍不得女儿,这件事情就作罢,咱们慢慢给青宁挑就是。不求高嫁,寻个门当户对的也不是太难。” 若真这么容易,二夫人也不会至今没给女儿挑到合适的人家了。 不止女方挑男方,男方也是要挑女方的。 韩燕庭到家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韩府的门楣上,给那朱红的大门镀上一层金边。 他在门外刚下马车,就有小厮飞奔去禀报。 “庭儿!你回来了!”二夫人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在书院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韩燕庭笑道:“娘,儿子好着呢,您别担心。”他扶着二夫人进了屋,二老爷已经坐在正厅里了,手里端着茶盏,面上看不出什么,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爹,”韩燕庭上前行礼,“儿子回来了。” 二老爷点点头,道:“琢瑛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二十七名,不错,如今看来今年秋闱有望。” 韩燕庭笑道:“儿子会努力的,山长说秋闱与琢瑛榜还有不同,让我等切不可骄纵大意。” 二老爷点点头,“孟山长所言极是,你在书院也不可张狂。” “儿子知晓。” 父子俩说了几句,二夫人却拉着儿子的手,问长问短,又问他在书院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同窗们好不好。 韩燕庭一一答了,末了,二夫人看了二老爷一眼,二老爷微微点头。 “庭儿,”二夫人压低声音,“有件事,娘想问问你。” 韩燕庭见母亲神色郑重,便收了笑意:“娘,您说。” 二夫人把张廷伦的事说了,末了道:“你爹和我都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在书院跟他打过交道,觉得这个人如何?” 韩燕庭大感意外,认真想了想才道:“娘,张廷伦这个人,儿子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学问没得说,人品也没得说,我是十分佩服的。” 就那一撞,这份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二夫人拍了一下儿子,“不是问这个,娘是想问,你说若是做你妹夫你觉得如何?” 韩燕庭轻咳一声,“娘,您问我我自是说好,但是,这种事情至少也得问问人家不是?” “你这浑小子,这是咱们自家商议,若是真有这个想法,自然要遵循礼制来才好。”二夫人使劲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怎么出去读书回来倒是变皮了。 “张廷伦若是能做我妹夫,我自是高兴。”韩燕庭笑道,“他家世虽贫寒却从不以此为羞,人品端方行事大方磊落,而且能养出这样的儿子,他的母亲必然是重规矩讲情理的人。” 至于他的寡嫂,韩燕庭就不知道了,他没事打听人家一个守寡的妇人做什么,太失礼了。 二夫人听儿子这样说,又开始动摇了。 韩燕庭见状就笑了,“娘,我看这件事情,是不是得先问问青宁,她跟着胜玉这么久,如今可有主意的紧。” 二夫人:…… “你既回来了,先去给你婶婶问安,再去看看你媳妇,你在书院读书平日也照看不到她,她有孕在身十分辛苦,既是回来了,好好与你媳妇说说话。”二夫人看着儿子叮嘱道。 韩燕庭笑着应了,先去西院给郭氏问安,然后又回了自己院子。 很快,郭氏那边的管事妈妈就过来跟二夫人说,晚上府里设宴给大少爷接风洗尘,请她过去商量菜单。 二夫人就跟二老爷知会一声,带着人往西院去了。 晚上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有点可惜燕章跟燕然没有回来。 “山长抓着他俩做事,哪里脱得开身。”韩燕庭笑着说道,“三婶放心,这次琢瑛榜的事情他们做的极好,山长很看中他们,虽说琢瑛榜已经放榜,但是后续琐事诸多,且书院还想开几场文会让众学子切磋,他们更忙的脚不沾地。” 说着韩燕庭看向韩胜玉,“指不定过两日,他们就要去找三妹妹要银子去了。” 韩胜玉闻言笑道:“开文会切磋真是好主意,只要他们来,就不让他们空手回。” 开文会才能花几个钱,韩胜玉能名利双收自然乐意的紧。 韩姝玉在一旁忽然说了一句,“堂哥,我听说这次金城有好几家勋贵子弟都上榜了,是真的吗?” 韩燕庭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道:“虽然名次靠后,确实上榜了。” 韩胜玉撞上韩燕庭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开口说道:“是不是有我同知的几家交好的人家的子弟?” 韩燕庭点头,笑道:“是,其中顾家偏支的子弟有一人还进了前十名。” 韩胜玉忽然想起当初看名单时,第一页的确有个姓顾的,但是她完全没往顾家想。 哎呀,这回顾老夫人想来应该高兴了,书香门第才人辈出,自然是好事。 这次琢瑛榜唐思敬没参加,文远侯府倒是有偏支子弟前去,也不知有没有上榜,韩姝玉想到这里,就看着韩燕庭问,“堂哥,不是琢瑛榜上的学子能参加文会吗?” 韩青宁听到这话,轻轻拐了一下韩姝玉的胳膊,“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韩姝玉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怎么就往外拐了? 还不是韩胜玉说的,让她跟唐思敬培养什么感情嘛,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为韩胜玉背锅的韩姝玉瞅了韩胜玉一眼,小眼神颇为幽怨。 韩胜玉:? 几个意思? 这又是天降什么黑锅让她背不成? 第284章 不会被她带歪了吧 韩胜玉被韩姝玉那幽怨的小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问个究竟,郭氏已经先一步笑着解了围:“姝玉这是替思敬打听呢,思敬没参加琢瑛榜,若是能参加文会,也是好事一桩。” 韩姝玉脸更红了,低下头去,嘴里嘟囔着:“娘,您说什么呢……” 满桌人都笑了,韩燕庭笑着道:“二妹妹放心,文会不限制身份,只要是读书人,不论出身,不论门第,皆可参加。回头我让人把帖子送到侯府去,让侯府的子弟也来热闹热闹。” 韩姝玉这才抬起头,看了韩燕庭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多谢堂哥。” 韩胜玉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好笑,看来上回她提点她的话,她是用心记住了,这样才好,夫妻之间,本就是互相扶持的。 若是韩姝玉活成另一个唐笑言,能把她气死。 一张接风宴吃的热闹喜庆,因为韩燕庭上榜是喜事,还给家里下人发了丰厚的赏钱。 李氏坐在丈夫身边,眉眼间全是浓郁的喜色,待宴席散了,韩燕庭叫住了韩胜玉,说一会儿去书房找她,然后转身先送妻子回去。 李氏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韩燕庭说道:“你跟三妹妹既有话说便去忙吧,我身边有丫头在不用担心。” 韩燕庭低头看着妻子,温声说道:“也不在这一时,走吧。” 二夫人跟在丈夫身边往外走,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韩胜玉要去书房等韩燕庭,韩青宁就跟韩姝玉与她辞别各回各院。 韩胜玉望着韩青宁的背影眉眼间拢上一抹温柔,她这个堂姐性情温和,不与人争,若是寻个同样温吞性子的丈夫,许是能安稳过一世,但是对下一代而言,太过没上进心并不是好事。 姐妹各自出嫁之后便成了亲戚,就算是她想要拉一把,也得他们能跟得上脚步,不然迟早会渐行渐远。 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她也希望堂姐的人生能更进一步。 她估摸着堂哥找她,应该就是商议这件事情。 韩胜玉去了书房,吉祥先一步让人去书房抬了冰盆进去,韩胜玉一进门便有丝丝凉意拂面而来,顿时大感惬意。 如意给她送了冰碗来消暑,碗底垫上碎冰,放上河鲜儿,撒上白糖,浇上冰镇的糖水,吃起来冰凉爽口,沁人心脾。 河鲜儿就是鲜藕片、鲜莲蓬子、鲜菱角和鲜鸡头米,又铺了一层鲜核桃仁、甜杏仁、甜瓜、蜜桃,看着就觉得清爽可口。 韩胜玉一碗没吃完,韩燕庭就来了,如意立刻又给堂少爷送上一盏。 韩燕庭也没客气,吃了半碗,顿觉舒爽,这才看着韩胜玉开口道:“三妹妹,我听母亲说了,你怎么忽然想到张廷伦跟青宁的?” 韩胜玉拿帕子擦擦唇角,这才开口说道:“我是觉得人才难得,品行又端正,唯一的缺点就是家中贫寒,偏咱们家不缺钱,这缘分倒是难得。” “大恩如大仇,你有没有想过?”韩燕庭笑着说道。 韩胜玉道:“他若只有这点心胸,也不会撑起门庭供养嫂子跟侄子。有骨气有毅力有目标的人,自是能分辨是非对错。” 古代女子一旦失去丈夫这个顶梁柱,若再有孩子养育,没有家产傍身,没有产业收入,日子将会过得十分艰难的。 这种情况下,家里还有一个读书人,日子就更难熬了,失去张家大哥,张廷伦能以最快的速度撑起张家,奉养老母,且没有将寡嫂跟两个侄儿当做负累丢掉,他的品行是经过验证的。 这样的人有品格,有智慧,有底线,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有道理。”韩燕庭看着韩胜玉,“我觉得若是能成这门亲事不错,我与他这段日子接触不少,确实有君子之风。” “危难时方见人品,我也觉得张廷伦是个不错的人选。” “星渚榜后他的事情广为人知,的确不少人对他心生佩服。若不是他的家境太过贫寒,负累也重,婚事早该定下了。” “二伯母这是同意了?”韩胜玉问道。 “我的意思是先问问青宁,听听她的意思。” “应该的。”韩胜玉点头,“婚嫁大事咱们觉得好,青宁姐姐未必觉得好。” “等我明日问过她再说。” “行。” 说完这件事情,韩胜玉又问了韩燕庭一些琢瑛榜后续事宜,听韩燕庭说道:“东宫意图用重金招揽人才冠东宫之名,可惜事不遂人愿,外头流言四起,学子们谁愿意沾上这种事情,凭白的让自己名声有瑕。” 名声一旦有了瑕疵,他日高中选官也是一道坎儿。高中的进士那么多,选官也有区别,可挑选的任职之地有富庶有贫瘠有近有远,分去哪里吏部要综合评定。 名声,在这个时候就很重要了。 “将作监的事情让太子失利,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挽回自己的名声,想法没错,可惜不该踩着四海行事。”韩胜玉冷笑一声。 这是薅她的羊毛薅习惯了,记吃不记打。。 恋爱脑的男主搞权谋,让她这个事业型的女配也很苦恼。 “二皇子的人恨不能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如今学子谈东宫色变。” 说起这个韩燕庭也觉得好笑,二皇子这人行事虽猥琐,但是有用啊。 韩胜玉心情大好,这效果不错,二皇子还是能做点人事的。 韩燕庭与韩胜玉聊了一会儿,瞧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韩胜玉送他出门,正好自己也回后院,顺路。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就起身去了前院锻炼,她还想着要不要自己去问问韩青宁的想法,结果付舟行来找她了,她早饭都没吃就去了四海。 韩胜玉到了四海,付舟行已经等在账房里了,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像是高兴,又像是藏着什么事,韩胜玉扫他一眼接过信,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是闻京的,心头一松,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闻京在信中说,他已经顺利抵达通宁,船上的矿石和木材全部安全卸货,金忠提前打点了沿途关卡,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 刘潜和陈瘸子收到矿石后,眼睛都亮了,连夜带着徒弟们开炉试炼,信的最后,闻京还说这批矿石比陵州矿的成色还好,炼出来的铁,韧性更足,硬度更高。 韩胜玉把信看了两遍,长长地吐了口气,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想要开辟航道运回来,还是有些难度的,成本比较高。 若无朝廷政令支持,只关税就够她喝一壶的,她总不能为了李清晏打仗,赔本做买卖不说,还要把家底都倒进去。 这对她是个很危险的信号,做生意不能凭一股意气,看的是长远。 “姑娘,”付舟行在一旁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韩胜玉睁开眼,看着他:“什么事?” 付舟行沉声道:“刚得的消息,胡岳的船队要回来了。” 韩胜玉一怔,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 付舟行道:“半月后就会抵达金城港,消息是陈大人暗中让人送来的,让姑娘小心。” 陈大人就是李清晏安排进榷易院的陈骥,自己人,他是副提举,能得到这个消息很正常。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忽然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所以这次太子没薅到她的羊毛,就给太子将胡岳这个血包给送回来了? 一口郁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一刀,一刀又一刀,她不知道砍了多少刀,才把太子的血条砍下去一半,眼瞅着形势大好,这个时候给太子加血包,她岂不是白干了? 想想都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把这个世界给掀翻。 “姑娘,”付舟行小心翼翼地看着韩胜玉的脸色,“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 当然要做! 谁薅她的羊毛,她就断了谁的手! 就算是剧情在修补这个世界的走向,她也绝不认输,她就不信它有无限修复的能力。 这种事情肯定是有局限的。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慢慢道:“胡岳的船队回来,要是满载而归,太子一定会借机大做文章。到时候,琢瑛榜的事、将作监的事,都会被压下去。太子在皇帝面前咸鱼翻身,咱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付舟行立刻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现在不知如何做才好。” 韩胜玉冷笑一声,“海上风浪大,船毁人亡也是常事。距离还有半月才能抵达金城,也就是说胡岳的船现在还没有进入大梁的海域。” “是。”付舟行点头,“只是我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既然还有半月才能抵达,为什么这么早提前送消息到金城。” 是啊,要想一鸣惊人且顺利返航,未入大梁海域前不要暴露行迹,毕竟胡岳船队跟四海的关系十分恶劣。 冒着被四海得知的风险也要送消息回来,肯定是胡岳的船队出了问题,且问题还不小。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立刻送消息回永定,让咱们的人立刻赶往胡岳船队必经航线,务必让他们的船永远不能返回大梁。” 付舟行眉峰一跳,“咱们扮海匪劫船?” 这个主意好,简直是大快人心。 姑娘只说劫船,看来船上的人还是留一条命的,姑娘还是太善良了。 “不是劫船,是让人潜水去凿船。” 付舟行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劫船,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宣战,凿船那就是船出意外折戟沉沙。 “姑娘,这事我来安排。”付舟行站起身,郑重道。 韩胜玉看着他,叮嘱道:“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参与这件事情的人,首选没有家人没有牵绊的,事成后不要再回永定,让他们在外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说。” 付舟行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独自坐在账房里,望着窗外的日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胡岳的船队要回来,太子的气焰又要起来了。 这可不行! 这件事情时间紧迫,付舟行动作很快,连夜派人去了永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城依旧热闹,琢瑛榜的文集刊印出来了,前十名的文章被送到各府县的书局去卖,据说哄抢一空。 界衡书院主持的文会十分成功,前去参加的学子络绎不绝,韩胜玉从支出的经费上,就能看出琢瑛榜后续的威力有多大了。 看来燕然跟燕章事情办得不错,等回来得好好奖赏一二。 这天,韩青宁敲响了韩胜玉书房的门。 韩胜玉这几天因为胡岳船队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见到韩青宁进来一时间有些恍惚,没顾上她跟张廷伦的事情,心中一事有些愧疚。 这门亲事在她看来是极好的,但是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自己拉拢人才,韩青宁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是有牺牲的。 她上前一步,拉着韩青宁的手让她坐下,有些歉意的开口,“青宁姐姐,你来找我是为了张家的事情吧?这几日忙晕了,我原想着找你与你细说的,一忙起来没能顾上,是我不好,还让你跑一趟过来找我。” 韩青宁见韩胜玉年纪小小眉峰却微微蹙着,一看就知道让她烦心的事情不小。 她反握住韩胜玉的手,温声说道:“你说什么呢?你为了韩家忙里忙外,我们都是因你而受益的人,你要这样说我就生气了。” 韩胜玉:…… 听韩青宁这话,韩胜玉一尺厚的脸皮也有点烧得慌。 见韩胜玉脸上有些讪讪的,韩青宁轻笑出声,“张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昨儿个我央哥哥带我偷偷去看了那张廷伦一眼,倒是一表人才。” 韩胜玉:…… 她惊讶地看着韩青宁,她们家最温和无害的姑娘啊。 不是被她带歪的吧? “你这什么眼神?”韩青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瞪了韩胜玉一眼。 韩胜玉脱口说道:“姐啊,虽说是鹰就该翱翔,是人就该闯荡,你这也太闯荡了点。” ? ?今日跟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85章 看,还是他聪明 韩青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伸手去拧韩胜玉的嘴,嗔道:“你再说!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看一眼,你还笑话我!” 韩胜玉笑着躲开,两人在书房里闹了一阵,才重新坐下。 韩青宁平复了一下心跳,面色逐渐平静下来,看着韩胜玉慢慢开口道:“胜玉,我有点怕。” 韩胜玉定睛望着韩青宁,她明白她在怕什么。 想了想,韩胜玉看着韩青宁认真说道:“当初文远侯府的婚事,我曾跟二姐说过一句话,如今我也想将这句话说给你听。” “什么话?”韩青宁凝视着韩胜玉问道。 “青宁姐姐,人生是要不断地做选择,每前行一段路就会遇到岔路口。所以,我们首先要明确,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韩青宁一脸怔忪,“最重要的?” “是啊,你选择权利就要不停地沉浮,选择安定就要接受平庸。你做的每一个选择,不止会影响到你,还会影响到你将来的子嗣。” “人生没有十全十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选择一样就要放弃另一样,青宁姐姐,你要好好想想。” “这跟我的婚事有很大的关系吗?” 韩胜玉笑了笑,“张廷伦跟堂哥就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堂哥有上进心但是却不锋锐,他对权利有渴望却不会过于执着。张廷伦不一样,他这个人目标明确且全力以赴,他是乘风破浪的先行者。” 韩青宁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就听着胜玉又接着说道:“选择堂哥这样的丈夫,将来你也许会做个不高不低的官夫人,选择张廷伦,你有可能成为丞相夫人。你站的高度,决定了将来你子女的起点,就这么简单。” 韩青宁脑子懵懵的,好像她的世界一瞬间复杂起来。 可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从最初的迷茫过后,很快就想明白了胜玉这些话的要点。 她沉默了。 韩胜玉也沉默下来,人生大事的抉择,无异于一次风险极大的投资,结果如何她也不能预料。 如同当初她跟韩姝玉分析利弊,对她跟张廷伦能不能定下婚事,如果婚事能成,将来成婚之后,她跟张廷伦作为夫妻又能走到哪一步都不能预料。 她唯一能预料的是,以张廷伦的品行,如果夫妻关系一般,他也会善待韩青宁,不太会闹出萧凛跟唐笑言那样的笑话。 “胜玉,你让我想想,我现在脑子有点乱。”韩青宁站起身,不太敢对上韩胜玉的眼神低声说道。 韩胜玉温声说道:“青宁姐姐,不管你做哪种选择,对于我而言,你都是我的姐姐。” 送走韩青宁,韩胜玉理了理思绪,又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她桌上铺的是大梁海域图,已经过去了八天,永定的人应该已经赶到了海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胡岳的船。 她的指尖在海图上不断地寻找路线,脑子里想的却是,一旦胡岳的海船出现意外折戟沉沙的消息传到金城,届时她该如何应对。 太子肯定会对她和四海起疑心,那时她应该怎么做? 除非太子能找到铁证,证明胡岳的船沉海是她所为,不然怀疑永远只能是怀疑。 可她是最大获利者,榷易院的王辅先损失了这么一大笔税收,必然会大为恼火。 太子会不会利用这点联合王辅先做点什么? 所以,她得提前做好安抚王辅先的准备,王辅先最看重税收,因为皇帝看重收税,户部的窟窿拆东墙补西墙,榷易院的收入对户部也有很大的吸引力。 若是再引来王资益的怀疑,这对韩胜玉来讲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用什么转移他们的怀疑呢? 只有金钱才能打败金钱。 韩胜玉长叹一口气,短时间内,她就算是拆墙,又从哪里拆到一大笔钱? 又过几日,付舟行派出去的人,还是没有传信回来。 韩胜玉难免也有些焦躁起来。 与此同时,韩青宁再次来找韩胜玉,她同意与张廷伦相看。 韩胜玉不太意外,但还是有那么点惊讶,既然她同意了,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先去探听张廷伦的口风,若是张廷伦对韩家议亲不反对,那么双方就可以相看了。 张廷伦是个聪明人,而且不管是星渚榜还是琢瑛榜他都是最大受益人,而这两个榜皆是四海出钱,换言之他已经受惠于韩家。 四海背后的大东家是韩家三姑娘,这一点金城少有人不知。 选择这门亲事有利有弊,就看张廷伦如何抉择了。 议亲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的,韩燕庭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付舟行这边先有动静了。 这日傍晚,付舟行匆匆赶来,一脸严肃,但是眼睛深处是压不住的喜悦。 韩胜玉一见,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姑娘,成了。” 韩胜玉大喜,“怎么拖这么久才有消息?” “姑娘是有福之人,咱们的人赶过去时正遇上风浪,哪里还用咱们出手,他们自己的船就翻了。” “真遇上风浪了?”韩胜玉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真是……乌鸦嘴也有镶金边的一天啊。 “是。”付舟行低声笑道,“天道好轮回,恶有恶报。” 当初胡岳做太子的走狗想要逼姑娘交出海上的生意,还恶意抢他们船上的人,想想当初日子是真的难熬。 韩胜玉心情挺复杂,天道居然还有站在她这边时,挺稀奇。 所以说,就算剧情在给太子修补漏洞,她如果能及时干预,还是有不错的效果。。 想到这里,韩胜玉长长地吐了口气,天无绝人之路,女配也是人啊。 “姑娘,”付舟行低声道,“咱们的人已经撤回了,虽然没有出手,为了避嫌还是要他们暂时不要回永定。正好闻京那边缺人,我就让他们都去通宁呆些日子。” “很好。”韩胜玉笑着点头,“是个好主意。” “消息很快就会送回金城,姑娘,咱们眼下应该怎么做?”付舟行问道。 “凉拌吧。” 付舟行:? 见付舟行一脸迷茫,韩胜玉笑了,“于惊涛骇浪中稳坐钓台,事情既不是咱们做的,那就安心看戏好了。” 做了才心虚,没做她虚什么。 她倒要看看,这回剧情还怎么给太子补窟窿,还能把天拆了当补丁不成。 消息传到金城时,已经是半个月后,胡岳的船队靠岸,只有两艘破船,船上的人个个灰头土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港口的人围上去看热闹,议论纷纷,有人说,胡岳运气不好,遇上了风浪。有人说,胡岳这是得罪了海神,遭了报应。还有人说,胡岳的船队本来就不行,硬要出海,不是找死吗? 人心复杂,人嘴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况且,胡岳虽是皇商,却仗着东宫与人夺利,京城不少商号对他颇为不满。 周焕生得了消息匆匆去见太子,他的脸色难看,心中更是忐忑,低声道:“殿下,胡岳的船队……出事了。” 太子猛地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你说什么?” 周焕生对上太子有些狰狞的脸,心头一滞,吸了口气,这才把胡岳船队遇险的事说了一遍。 太子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刺骨:“好,好得很。” 周焕生大气也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见太子依旧不言,这才吞了吞口水道:“殿下,胡岳正跪在殿外请罪求见殿下。” “让他滚。” 周焕生闻言不敢再劝,忙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太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将作监一事他跌了个大跟头,本想借着琢瑛榜翻身,却被二皇子搅和了,他眼下只能指望着胡岳的船队。 结果,胡岳的船翻了。 临近大梁海域翻了船……哈哈哈…… 太子怒极而笑,笑过之后,满目苍凉。 他实在是不明白,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了。他是皇后的儿子,是父皇的嫡长子,他自幼便封了太子,万事顺遂,名正言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好像是从韩胜玉撞破他与殷姝意私会开始…… 太子的眼神逐渐凛冽,所以他不该与殷姝真解除婚约,如果没解除婚约,殷丞相必然会事事护着他,为他周旋。 即便是他与殷姝意有了私情,要与殷姝真退亲,也不该撒手放开殷姝意。 殷氏二女,不管哪一个入东宫,殷丞相都不得不上东宫的船。 他是为什么放弃殷姝意的…… 太子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了有孕在身的纪良娣。 ……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时,二皇子正在花园里喝茶。他听完项文通的禀报,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出声:“胡岳的船队,折了?好,好得很!” 项文通低声道:“殿下,您可要当心啊。” “当心什么?又不是我做的。”二皇子心情极好地说道。 “殿下心中无愧,但是别人未必这么想。” “哎,不会。胡岳的船队是遇上了大风浪,这是天灾非人祸。再说,一定要怀疑一个,那也不是我,韩胜玉的四海才是首要之选啊。”二皇子啧了一声道。 说到这里,二皇子话音一顿,他抬头看向项文通,“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真的跟韩胜玉有关系?” “韩姑娘再厉害,总不能风浪也听她的。”项文通笑道,“只能说胡岳的运气委实不好,都要进大梁海域了,结果翻了船。” 二皇子觉得有道理,眼睛一转,看着项文通问道:“胡岳呢?现在在哪里?” “消息传到金城,胡岳就去东宫请罪,属下听说太子殿下见都没见他。” “啧,真是可怜啊。”二皇子嗤笑,“当初就说了,海运这碗饭不是事儿都能吃的,太子非要抢别人的饭碗,有没有那本事,这回好了,翻船了。” 看,还是他聪明。 抢什么饭碗,跟韩胜玉合作才是上上策啊。 项文通见二皇子还在得意洋洋,他轻咳一声,压低声说道:“殿下,杨妃娘娘还不知此事。” 胡岳翻了船,这样的事情太子肯定不想立刻让消息送进宫,父皇那里他怎么交代? 四海的船给榷易院带回来多少税收,到了太子这里全军覆没,肯定想压着消息想办法。 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瞒着父皇呢? 当初,胡岳的船出海,太子在父皇面前可是夸了海口的。 这脸,他非打不可! 二皇子立刻换了衣裳进宫,项文通这才长长的舒口气。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当然不要拖。 不能让东宫喘过这口气! 二皇子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皇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朱红的宫墙在天光中泛着沉郁的暗红,檐角的琉璃瓦隐隐透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小杨妃住在长乐宫,是后宫离皇帝寝殿最近的一处宫殿。这座宫殿是皇帝特意为她修缮的,据说当年只花梨木就用了上百根,更别提那些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长乐宫宫门前立着两座铜鹤,鹤嘴中各衔着一盏琉璃灯,灯光透过薄薄的琉璃罩洒出来,将门前的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宫门上的匾额是皇帝御笔亲题的“长乐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金漆描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宫门内早有太监得了消息迎出来,正是小杨妃身边的总管太监福安。 福安满脸堆笑,躬身道:“殿下,娘娘等您多时了,快请进。” 二皇子微微颔首,跟着福安往里走。 小杨妃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柄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薄纱衫,下头是一条同色的百褶裙,裙摆上的花纹金线勾边,珠玉点缀。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摇扇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杨妃一双乌黑含笑的眸子看向儿子,对着他招招手,让他坐下,温声笑道:“怎么这会儿来了,也没提前知会一声,什么事情这么急?”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86章 她跟好人二字越来越远了 小杨妃保养得极好,黛眉如画,玉肤红唇,眉眼间与二皇子有几分相似,此时看着儿子的眼神温和慈爱,眼角微微上扬。 二皇子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道:“母妃,您今日气色瞧着不错。” 小杨妃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父皇昨日赏了一株血珊瑚,我让人摆在殿里了,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你要不要去看看?” 二皇子摇摇头,笑道:“儿臣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母妃若是喜欢这些东西,等下回四海的船回来,我给您留一盆好的。” “四海的东西再好,与我来说没有分毫价值。你父皇赏赐之物即便只是寻常,也是最珍贵的,何况这血珊瑚,并不寻常。”小杨妃看着儿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二皇子听着母妃的话,沉默不语。 “说吧,这么晚进宫,有什么事?”小杨妃扫了儿子一眼,直接开口问道。 二皇子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母妃,胡岳的船队在进入大梁海域前翻了。” 小杨妃手中的团扇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摇动的节奏,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翻了?怎么翻的?” “海上遇风浪。” 小杨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冷意:“那运气也未免太差了点,皇后与太子怕是要失望了,他们母子指望胡岳的船队翻身,现在好了,船沉了,货没了,脸也丢尽了。” “母妃,您说这事跟韩胜玉有没有关系?”二皇子始终有种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是风浪这种事情难不成韩胜玉还能操控不成,只是未免太巧了。 小杨妃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跟她有没有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海运生意你们是一条船上的,韩胜玉获利,便是咱们母子获利,于这一点比起来,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儿臣明白,事发突然,消息现在只怕已经到了王辅先手里,太子肯定想要将事情压下去,父皇那边?” 小杨妃摆摆手,打断他:“你父皇那边,你就不要管了,甚至于这件事情你还要装作不知道。” 二皇子立刻就明白了母妃的用意,笑着说道:“儿子知道,当初太子想要强夺韩胜玉的海运生意,甚至于授意胡岳做出令人诟病的举动,如今胡岳血本无归,等消息传开,对东宫必然雪上加霜。母妃,您说咱们要不要痛打落水狗?” 小杨妃看向儿子,“三皇子还尚未回京,你急什么?” 听着母妃提起李清晏,二皇子不怎么在意的说道:“老三对金城的事情并不上心,再说他有异族血脉,能让他掌管边军已经是父皇最大的宽容。” “是吗?”小杨妃看着儿子,“若是他真的毫无心思,又怎么会出手硬夺将作监?” “那是因为事关军械,他若是再不出手,他手下的人难不成赤手空拳杀敌?” “将作监之弊历来已久,怎么如今他就忍不了了?” “母妃的意思是?”二皇子皱起了眉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屑,“就算是他有什么想法也不重要,没有朝臣会扶持血统不正的皇子。” “血统?”小杨妃嗤笑一声,“往前数个百年,诸国厮杀,异族入关,哪个世家大族敢拍着胸口说自家血统无暇?这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没一个好东西。” “母妃!”二皇子不赞同地抬眼看过去,“您也说了百年前,那时天下大乱,自有不得已,与如今岂能相同?” “有什么不同?李清晏手握边军十万余人,若是他真的带着大军逼至城下,那些讲规矩的老东西,有几个敢伸出脖子与李清晏的刀锋讲血统?” 二皇子显然并不认同这一点,如今天下安定几十年,规矩早已经深入人心,也不是李清晏说翻就能翻的。 见儿子眼睛里的倔强与不认同,小杨妃轻笑一声,“大梁与大兖交战多年,虽说互有胜负,可你仔细想想,李清晏是不是败少胜多?” 二皇子一愣。 “李清晏要回来了。” “怎么会?周定方前段日子还占了上风,让李清晏吃了大亏,听说他还受了伤,虽然这个消息还未证实,不过无风不起浪,儿子认为还是很有可能的,这种情况下,一来李清晏要养伤,二来还要抵抗周定方大军,他如何能回金城?” 二皇子觉得母妃实在是太过高抬李清晏,他承认李清晏打仗的确有些本事,他生来力气就极大,后来习武更是天赋出众,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将周定方压下去。 “白家那个是不是许久没在金城露面了?” 听了母妃的话,二皇子又是一愣。 他知道母妃指的是白梵行,他……还真没怎么对白梵行上心,一个纨绔罢了。 就算是弄个车行搞出点明堂,但是尚书之子去行商,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别人赚钱是暗中做,他倒好摆在明面上,就算是赚了点钱,也把白尚书的脸丢尽了。 见儿子还没想明白,小杨妃便提醒道:“既不在金城,十有八九去了通宁。白梵行背后站着白尚书,还有李清晏的姨母,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种时候去,你不觉得奇怪吗?” 二皇子沉眉深思,好一会儿才说道:“可他去通宁又能做什么?白家就算是把家底都赔进去,又能帮着李清晏养几个将士?” “所以,母妃也很好奇啊。”小杨妃轻声呢喃道。 “那儿子让人去通宁查一查。”二皇子立刻说道。 “去做什么?打草惊蛇吗?”小杨妃斥道,“以不动应万变,你现在最先应对的是太子,就算是李清晏要回金城,你也应该与李清晏联手,将太子彻底踩进泥潭再说。”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心里虽然不认同母妃对李清晏的判断,可面上却没再争辩。 “母妃,那胡岳这次翻船的事情,儿子就什么都不做?”二皇子抬起头,看着小杨妃。 小杨妃靠在软榻上,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慢悠悠道:“太子因将作监一事受罚,皇后这段日子行事低调,为了太子在你父皇面前装模作样的伏低做小,你一动,就容易给皇后机会拉你下水。” 二皇子皱眉:“那儿子就眼睁睁看着?” 这么好的机会,他什么都不做,委实有点不甘心。 小杨妃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不是眼睁睁看着,是等着。遇事要镇定,做事要从容,急什么?至于消息如何让你父皇知晓,我会看着办。” 二皇子应了,又陪小杨妃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长乐宫,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二皇子站在宫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长乐宫的灯火依旧通明,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他想起母妃方才的话,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烦躁。 抬脚往宫外走去,身后,长乐宫的灯火渐渐远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 韩胜玉以为得了胡岳翻船的消息,二皇子无论如何也得上去踩一脚,谁知道他居然什么都没做。 这引起了韩胜玉的关注,这不太符合二皇子的性格,直到付舟行回来说二皇子在得了消息之后便进了宫,这才让她微微放了心。 既然二皇子什么都不做,那就说明小杨妃肯定要出手了,那韩胜玉就更不会动了。 胡岳这次出海可拉了好几个商户集资,如今海船翻了,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即便是后头有太子坐镇,能在金城站住脚的商户哪一个也不简单,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胡岳如今失了太子的支持,又要应付其他投资的东家,正是焦头烂额之际。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这种关头韩胜玉可不想让胡岳将仇恨值转移到她头上。 不仅自己低调做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带着叮嘱付舟行最近四海也要低调再低调。 正好,这边韩青宁跟张廷伦相看的事情有了结果,韩胜玉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堂姐身上。 两人相看的地方定在了大佛寺,韩胜玉没有去,韩姝玉陪着韩青宁,郭氏与二夫人也都去了。 一直到了申时末一行人才回来,韩胜玉在书房做事,吉祥如意守着她,韩姝玉跟韩青宁从大佛寺回来,就直接到书房来找她了。 吉祥进来回了话,如意已经引着二人进了门。 听到声音她将手中的事情放下,站起身往外走,抬眼望过去,就见二人的神色有些异样,心头不由咯噔一下。 韩胜玉拉着二人坐下,又让丫头奉茶,这才开口说道:“相看的不顺利?” 韩青宁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韩胜玉索性就看向韩姝玉,“二姐,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韩姝玉犹豫一下,看了韩青宁一眼,这才开口说道:“相看也还算是顺利,就是……就是张家的事情有点复杂。” 韩胜玉听到这话很是意外,“张家的情况本来就复杂,还能怎么更复杂?” 韩姝玉吞吞吐吐,像是在组织语言般,皱着眉头一时不语。 韩青宁一见,索性看着韩胜玉说道:“还是我来讲,胜玉,我觉得张家眼下这种情况,我若是嫁过去头顶上不仅有个婆婆还有个寡嫂,天长日久的相处难免会有摩擦。” 韩胜玉听到这里点点头,她这个堂姐性子虽好,但是看事情一向是很聪明的,自然就能看到这桩婚事里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这一点,跟当初她预想到的一样。 “我跟我娘提过这个事情,但是我娘说,若是婚事能成,也没有新媳妇进门就分家把寡嫂侄子赶出去的道理。”韩青宁皱着眉头慢慢说道。 韩胜玉又点点头,二伯母秉性良善,当初她不愿意做这门亲事,想来也是觉得这一点不好处理。 “张家大嫂没了丈夫又带着两个孩子,张家伯母对这个儿媳妇一定是偏爱的,两个孙子没了父亲,肯定会更心疼几分。我想着,这对我来说,其实也不公平。” 人心一开始就失了公允,弱势的一方有依仗,这日子肯定鸡飞狗跳。 韩姝玉听到这里看着韩胜玉,见她神色如常,心里就有了底,开口说道:“胜玉,青宁姐姐的意思是婚前想让张家分家,不能等到她嫁过去再分。” 韩胜玉:…… 这可是真的没想到,青宁姐姐看来真把这桩婚事认真想过了。 婚前张家分家与她无关,婚后分家,她就要担个恶名了。 她抬眼看向韩青宁,“青宁姐姐,你真是这么想的?” 韩青宁脸色坚定地看着韩胜玉,“胜玉,我性子虽然软,但是我不傻。我跟张家大嫂没见过面,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不好下定论说人家是好是坏。但是她没了丈夫,还要养大孩子,供他们读书,就只能依靠张廷伦。 如果我要嫁给张廷伦,不分家,不把事情分割清楚的话,就要面对嫂子与两个侄子跟我抢丈夫的局面。张家大嫂便是为了两个孩子,肯定不会让张廷伦对她们母子三人情分变淡的。” 如何维持情分不变淡呢? 那自然是要多多相处。 这无形中就等于挤压了韩青宁的空间,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很难说会出现什么走向。 有句话说,投入越大,越不能承担风险。 张廷伦的感情就那么多,分到侄子那边越多,韩青宁得到的就会越少,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韩胜玉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看着韩青宁的神色不仅有欣慰,还有些愧疚,她做事情顺风顺水惯了,从她的角度去想这是桩好婚事,但是她没想过如果张家那边不配合怎么办。 “二姐,是谁跟张廷伦提起这个要求的?”韩胜玉问道。 韩姝玉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是谁?母亲跟二伯母是长辈,两家只是相看而已,不好问这样过分的问题。青宁要跟人家相看,八字没一撇,当然也不能说这样失礼的话,自然只有我做这个恶人了。” 自打上了韩胜玉的船,她跟好人两个字真是越来越远了! 第287章 神工坊立大功 韩胜玉被韩姝玉的话逗笑了,但是笑过之后神色又严肃起来,“张廷伦当时如何回答的二姐这个问题的?” 韩姝玉叹了口气,道:“这种大事,他如何能当场给出一个结果,自是说要好好想想。” 一旁的韩青宁抬眼看向韩胜玉,“胜玉,你如何想的?” 这门亲事她知道不止关系到她的婚姻大事,这里头还掺杂着韩家的利益。 韩胜玉被韩青宁小心翼翼的语气给干沉默了,她心里很难受,有种说不出的郁气堵在嗓子眼。 其实韩家能走到这一步,人心一步一步聚齐,比她当初预料的要好很多。 这其中郭氏跟二夫人付出很大心血,将韩家两房紧紧地团结在一起。 她们很多事情都是以韩胜玉的利益为先,虽说是因为韩胜玉能给韩家带来更多的利益和好处,她们是受益者,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种信任跟支持其实更难得。 韩家有这样的局面,需要大家齐心协力,舍弃一部分自身利益来实现。 韩胜玉喜欢钱,但是并不喜欢被钱支配,她赚钱的根本目的,是想要借助钱拿到属于自己的话语权跟专属地位。 “咱们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你们委屈自己,是为了让你们有更多可选择的余地。” 韩青宁一愣。 韩姝玉也是一愣。 “二姐当初选择侯府,是因为侯府有她想要的东西,且唐二哥这人作为婚事合作的一方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所以最后我才觉得可行的。” 韩姝玉一脸懵的看着韩胜玉,“他什么诚意?我怎么不知道?” 事关她的事情,都不跟她说清楚的吗? 韩胜玉也愣了一下,“我没跟你说吗?” “你跟我说什么了?你只威胁我自己把事情想好!”韩姝玉咬牙。 韩胜玉要做的事情又多又杂,忙得脚不沾地,早已经不记得当初如何“威胁”韩姝玉的,再说她那不是威胁,是丑话说在前头。 哎,这说话的艺术,二姐还要跟唐二哥好好学学啊。 “我现在给你补充一下,第一,联姻的婚事,虽说各取所需但是也会彼此尊重。第二,唐二哥还跟我说,他最值钱的就是守身如玉了。” 韩姝玉的脸爆红,握着帕子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说的什么话,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吗?” 但是,这话她喜欢听。 “你看你,我说两句就要蹦起来,也难怪我有话也不跟你说。你别跟个漏勺似的见人就说,我也还是要点脸面的。” 韩青宁郁闷的心情随着对面姐妹俩的内讧逐渐消散了,她也没想到,胜玉背后居然还跟唐思敬有过这样的交涉,那真是用心良苦了。 韩姝玉被妹妹骂了也不生气,脸红过后,看着韩胜玉问道:“他真这么说的?” 韩胜玉点头,“这种事情我还能信口雌黄说谎不成,等你们成亲后,万一吵架,你拿着这话堵对方的心口窝子,我不就露陷了?” 韩姝玉:…… 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没事夫妻吵什么架? 韩胜玉瞧着韩姝玉难得有几分姑娘家羞涩的模样,声音也跟着温软下来,对着二人仔细解释一番。 “唐二哥虽是侯府的少爷但却是庶出,侯夫人对他的培养方向是让他做亲生儿子的左膀右臂,这个你们都清楚的吧?” 二人齐齐点头,早在当初,这一点韩家上下心里都明明白白的。 “所以说,唐二哥在侯府受到的制约很大,他自身的优势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侯夫人对他的帮扶。他当初顺着侯夫人的心意与韩家定亲,大约是看中了我这搞事的能力,说不定在成为我二姐夫后,我能帮着他脱离侯夫人的掌控。” 韩姝玉:…… 虽说这话很嚣张,但是她相信韩胜玉能做到,这人被逼急了,是宁可自伤一千也要杀敌八百的人。 “起初这桩婚事是各取所需,但是两家定亲之后你们也看到了,唐二哥做的远比说的更多,他为韩家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承担了极大风险的。他的这份诚意,获得了韩家上下男女老幼一致喜爱,甚至于还没娶二姐过门,我瞧着他在夫人心中的地位,已经与大姐夫比肩了。” 韩姝玉微微挑眉,这一点她也是很满意的。 韩青宁笑道:“你说对,我娘也常称赞唐二少爷的。” 韩胜玉就看着韩青宁道:“所以啊,青宁姐姐,我看好张廷伦是因为他人品学识,咱们家家底厚,将来你的嫁妆肯定丰厚,所以张家的短板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并不算是短处。” “胜玉,我明白你的意思。”韩青宁立刻道。 “人嘛,有优点就有缺点,张廷伦优势突出但是他的缺点也突出,这一点在婚嫁上尤其明显。不是说这婚事我说了就定了,上头还有二伯父与二伯母,还有我爹跟夫人,我看好张廷伦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谈拢才是至关紧要的。” “所以,青宁姐姐,张廷伦再好,在我心里也没你更重要。还是那句话,韩家齐心协力往上走,不是为了让你们受委屈的,是为了让你们活得更好。” “张廷伦不合适,还有王廷伦,李廷伦,总能找到适合姐姐,姐姐也喜欢的人。” “再说买猪看圈,娶媳妇看院。咱们挑张家,张家也得挑咱们家,只有两家都满意才是上上婚。” 韩青宁若有所思,是她想错了,她以为胜玉看重张廷伦的才华非他不可,原来不是。 她的心情瞬间就放轻松了,她是想为家里出一份力,但是她又怕自己做不好给搞砸了,所以在张家这门婚事上压力有点大。 但是胜玉这样一说,她如醍醐灌顶,立刻就抓到了重点。 “那现在怎么办?等着?”韩姝玉看着二人问道。 “这事,急不得。等张廷伦那边回话再说,他要是愿意,自然皆大欢喜。他要是不愿意……”韩胜玉顿了顿,看向韩青宁,“青宁姐姐,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也没必要结仇,好聚好散便是,你说呢?” 韩青宁抬起头,看着韩胜玉,认真道:“胜玉,你说的是对的,张廷伦有才华,有担当,的确是好人选。他若是愿意退一步,我就没什么可挑剔的,若是不行,我也不想与张家结亲。” “那就等吧。”韩胜玉道,“等张廷伦那边的消息。” 韩姝玉幽幽说道:“我看难,正如胜玉所说,张廷伦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既有担当,想来不会做出分家之举。当时我问他这话,他犹豫了,既是犹豫,便是心里有轻重之别了。” “那就是没缘分了。”韩胜玉一锤定音。 三姐妹好好说了一场话,韩青宁与二人分别后,就去了母亲那里。 二夫人听完韩青宁的话,沉默了很久,才道:“宁儿,娘当初不同意这门亲事,就是担心这个。” 韩青宁靠在母亲肩上,低声道:“娘,我知道,你是怕我嫁过去以后,日子不好过。” 二夫人拍拍她的肩,道:“你明白就好,张廷伦再好,可他一个男人整日在外做事,能有多少时间放在家里。若是他心有偏颇,谁做的他妻子都会很难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也有厚薄之分啊。” 韩青宁笑道:“娘,您别担心了,胜玉说了,若是他不同意,这婚事自是就作罢。” “胜玉这丫头……”二夫人说着就笑了,“真是难为她为你们想的这么周到。” 她自己才多大啊,二夫人心中不免心疼。 张廷伦那边,却迟迟没有回话,不止是韩胜玉,韩家其他人心里也有了某种预感。 果然,一直到了第五天,张廷伦去找了韩燕庭,拒绝了这门亲事。 消息传到韩家,韩家人早有了准备,倒也不意外,既是这样便是没缘分,那就罢了。 韩燕庭跟家里人送了消息,又去四海找胜玉。 韩胜玉等胡岳的事情渐渐平息,昨日才开始出门做事,四海堆了一堆的事情,随着胡岳的倾塌,他的生意被人瓜分,金城几个商贾斗的厉害。 韩胜玉不想掺和这个泥坑,自然没想着分一杯羹。 胡岳的海船折戟沉沙,血本无归,不管是谁瓜分了胡岳,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都不会再选择出海跟她抢生意,所以她没必要去跟别人抢胡岳的生意树敌。 得知堂哥来了,把人请上来说话,韩胜玉知道了结果,就道:“张廷伦果然是个硬骨头。” 可惜了,不是她篮子里的菜。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堂哥,“结亲不成也不要结仇,这人有些本事,以后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结仇对咱们没好处,再说只是议亲而已,人家有人家的顾虑,这也是应当应分的。” 韩燕庭乐了,“小丫头说话老气横秋的,你放心,做不成妹夫还能做朋友,他这个人也的确令人佩服。他来跟我讲此事时满心歉意,我拉着他去喝了一顿酒。” 韩胜玉挑眉望过去。 韩燕庭对上妹妹的眼神叹口气,“他确实有自己的为难之处,酒过三巡,他说了一句话,四海对他有恩,就等于韩家对他有恩,能得韩家青眼是他的荣幸,他不能恩将仇报。” 韩胜玉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一下,良久也叹口气,“是个君子。” 真是……可惜到肉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这样聪明的人尚且困于泥潭,咱们就不要掺和了。”韩燕庭当然更看重自己妹妹的幸福,张廷伦再好,也不能让他送妹妹去张家吃苦。 韩胜玉点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两家相看的消息也没有传出去,以后不要再提。” 说完这件事情,韩燕庭看着妹妹又道:“琢瑛榜名声远扬,最近有不少外地的学子赶至界衡书院,再加上上次的文会也很成功,不少学子请求书院再开文会,以文会友。” 韩胜玉闻言就将张廷伦的事情放下,看着堂哥说道:“书院那边是什么意思?” 韩燕庭就道:“书院倒是想要做,但是办文会要花钱,一场文会少则几十两,多则上百两,单看不起眼,架不住办的多了,书院怎么好一直让四海出钱。书院又没有朝廷拨银,靠学生每年的束修维持,的确也拿不出多余的银钱大办文会。” 韩胜玉有些奇怪地问道:“星渚榜与琢瑛榜名气已经打出去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商贾想要分一杯羹?” “这都瞒不过你,自然是有的。”韩燕庭笑,“但是山长说与四海早有约定,自然没有点头。” 韩胜玉就笑了,“哥,书院与四海有的只是星渚榜与琢瑛榜的约定,但是文会没有啊。盘子做大了,大家都有的赚,我可不是那等小气的人,让院长只管放手去做。” 做生意要懂得分利,才能走得更远,赚的更多。 韩燕庭闻言猛地一拍掌,“哎呀,竟没想到这里去。” 韩胜玉乐了,“山长还挺有契约精神,这样,你走的时候从四海账上再支五百两带回去,就当是四海支持书院文会。” 说到这里,韩胜玉对着堂哥狡诈一笑,“顺便把消息放出去,你放心,其他商贾得了消息,肯定会争先恐后的去找院长送银子。” 韩燕庭大喜,“哎呀,说起做生意,你这脑子转的真快。” 他是真没想到还能这么做,也没想到胜玉这么舍得分利。 韩燕庭喜滋滋的走了,能让更多的学子参加文会交流,大家在秋闱前彼此进步,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自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秋闱场上各凭本事罢了。 韩燕庭前脚一走,付舟行急匆匆地进来,看着韩胜玉道:“姑娘,通宁大捷!” 韩胜玉一愣。 “三皇子殿下在关外百里之地设伏重创周定方大军,杀敌五千有余,带亲卫军冲锋在前,斩首敌方前锋大将唐恕,周定方大军溃败后撤三百里,退守平雍城。” 韩胜玉猛地站起身,心口砰砰直跳。 唐恕那可是周定方的左膀右臂,居然被李清晏亲自斩下头颅! “好,真是太好了!”韩胜玉长舒一口气。 李清晏带亲卫军冲锋在前,想来这亲卫军的装备必然出自刘潜等人之手。 她就说,她的神工坊必会立大功! 第288章 她可是有金大腿的人 付舟行见姑娘满面喜色,又开口道:“陛下传旨,宣三皇子回京。” 韩胜玉一愣:“三殿下刚打了胜仗,边关局势还不稳定,这时候召他回京?” 付舟行点点头:“是啊,真是圣心难测。” 韩胜玉抿了抿唇,脸色十分难看,她虽然不太懂军事作战,但是也知道这种时候将主将叫回京,等于错过了继续追击的优势。 如果现在朝廷能加大给李清晏的军需供应,扩大优势,将周定方再驱赶数百里,至少数年内通宁周边都会安定下来。 但是,皇帝却宣召李清晏回京,阻断了将优势扩大的趋势。 呵! 韩胜玉气得一脚踢在桌子腿上,付舟行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桌面,阻止了桌子被踢翻。 “姑娘,冷静!” “冷静不了一点!”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还是暴躁的开口,“打一场仗要花费多少钱?一场战役打到占据优势又要多少人用命换回来?那些士兵们的命不是命吗?这一战打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扩大优势,就这么熄火了!” 她为了支持李清晏,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钱?这还只是暗中见不得光的投入,四海明面上给朝廷的税收又是多少? 她今年赚的钱,大半都扔在这里头了! 她不止心疼钱,她还心疼李清晏流的血,将士们流的血! 全都白费了! 皇帝是在养蛊,等周定方休养生息满血归来,又要李清晏拿命去拼吗? “姑娘,三皇子肯定会有办法的,您先别急。”付舟行第一次见姑娘发这么大的火,心中很是忐忑,只恨自己没有韩哥的嘴让姑娘能消消火。 韩胜玉沉默了,能有什么办法? 李清晏除了接受,还能造反不成? 皇权之下,便是皇子也得匍匐在地。 韩胜玉大怒过后,立刻收敛思绪,对着付舟行说道:“你去看看白少爷回京没有,如果人回来了,就说我去通达车行与他见一面。如果没回来,就给车行的人留句话。” “是,姑娘。”付舟行应下,转身往外走去。 朝中的消息现在传到她这里,说明李清晏大胜的消息应该早就出现在朝堂上了,她就是吃了朝中无人的亏,消息滞后。 想到这里,韩胜玉眉头皱了又皱,她爹应该再努力努力。她都这么拼了,便是亲爹也不能拖她的后腿。 出现这种消息,照理说林墨雪一旦知道了,她肯定会给自己透个信。 既然她没这样做,那就说明她也不知。 这说明什么? 消息被阻隔了。 如今她知道了,林墨雪肯定也知道了,最早今日,最迟明日就会来找她。 正想着,黎小丫敲门进来,“姑娘,林姑娘来了。” “请她上来。”韩胜玉立刻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很快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林墨雪乌黑的脸出现在韩胜玉面前。 果然。 “胜玉,消息你知道了吧?” 韩胜玉点头,“刚刚得知,我正想着约你见一面,没想到你就到了。” 林墨雪冷笑一声,“欺人太甚!” 韩胜玉请她坐下,又让小丫上茶。 小丫捧着茶进来,见林家姑娘面色铁青,恭恭敬敬放下茶就赶紧退了出去,将房门关好守在门外,门外还站着林墨雪的丫头春兰跟冬雪,她羞涩一笑低头不语。 韩胜玉听着这话,看着她问道:“国公爷才知道消息?” “你没想到吧?”林墨雪冷笑一声道。 韩胜玉沉默一瞬,然后才说道:“刚刚才想到。” 林墨雪一愣,“你猜到了?” “以你我的关系,这样的大事你一旦知道了肯定要给我递个话,边关大捷是大喜。但是,我这边接到消息之前,你都没有递话过来,只有一种可能,你也还不知情。” 林墨雪闻言脸色更难看了,看着韩胜玉心绪有些复杂,她没想到她想的这么透彻,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是,三皇子大胜的消息,五天前就到了金城,但是我爹今天才知道。” 五天? 韩胜玉很是吃了一惊,惊讶的看着林墨雪。 “你没想到吧?我爹也没想到呢。”林墨雪嘲讽道,“边关大捷,这样的好消息,我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一开始要瞒着?” “你现在来找我,想来已经懂了。” 林墨雪沉默一瞬,“你又猜到了?” “随便问问,没想到蒙准了。” 林墨雪一个字都不信,她看着韩胜玉嘲讽道:“三皇子殿下镇守通宁,我哥在金水城,现在通宁大捷,你说对金水城有没有影响?” “那自然是有的。”韩胜玉道。 “是啊。”林墨雪漠然道,“边关军报送进金城先入通政司,再交给丞相,最后呈送御前。通政使翁德你可知道?” “略有耳闻。” 萧凛的前上司。 韩胜玉跟通政司没有任何交集,确实对那边的事情只是略有耳闻,当初关注了一眼,还是因为萧凛要跳槽找上她合作之故。 “翁德在朝政上略倾向支持东宫。” 韩胜玉不知此事,听到这话有些想不通的关节点慢慢清晰起来,看着林墨雪说道:“你怀疑翁德在其中做了手脚?” 若是通政司得了通宁的捷报,想要使点手段略延迟些时间递到丞相手中,是能做到的。 “也未必就是翁德,通政司上下并非铁板一块,左右通政,左右参议,个个都有两只脚呢。” 韩胜玉若有所思,所以镇海公怀疑是通政司使了手脚,但是还没找到是通政司中谁下的黑手。 韩胜玉心中叹气,若是跟萧凛还有友好往来,倒是能透过他打听一二。当初他从左参议一职上离开,暗中帮徐质坐上了左参议的位置,打听点消息并不难。 可惜了。 每次遇到事情可能用到萧凛,就想起她曾经失败的投资,心烦。 见韩胜玉不语,林墨雪又道:“皇上宣召三皇子殿下回京,我爹这会儿在家躺着呢。” 韩胜玉立刻明白了,给气到了。 这一刻,韩胜玉格外共情镇海公,她也好生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韩胜玉无奈道,圣旨如山不可违。 林墨雪闻言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低声说道:“可惜了这大好的局面,周定方有多难打,我哥在他手上没少吃亏,身上的伤疤都是拜他所赐。” 韩胜玉见林墨雪眼眶都红了,她只默默的递了帕子过去,她除了恼火郁闷生胖气,什么法子也没有。 还是她爹的官职太低了,她想无风起浪都没个平台施展。 “如果你有了通政司的消息,记得知会我一声,我也好避着几分。”韩胜玉看着林墨雪说道。 林墨雪点头,“行,不过有点难。” “能不动声色下绊子,是个高手,也不急在一时,既然皇上宣召三皇子殿下回京,幕后的人只要再出手,咱们在暗中盯着,总能查到几分线索。” 除了放线钓鱼,眼下真没什么好法子。 “我就是心里难受,憋着一股火,又不能与别人说,只能来找你了。”林墨雪苦笑一声,“金城官员盘根错节,即便是平时的手帕交,只要两家政见不同,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闺秀们一向分得清清楚楚。 韩胜玉知道林墨雪不需要安慰,她只是想把憋着的话吐出来,她就静静的听着。 她爹远在秦州,与金城的是非搭不上线,她只是个商人,跟这些事情更搭不上线,林墨雪跟她倾诉这些没什么顾忌。 “我爹想要我哥辞官回家,我哥拒绝了。” 韩胜玉无法表达自己的观点,林琢小将军不只是边关坐镇的将军,还是镇海公府的世子。 李清晏都能被皇帝这般呼来换取,镇海公担心自己的儿子也很正常。 林琢拒绝,韩胜玉也不意外,他若是个贪生怕死吃不了苦的人,当初就不会为了军费上她的船了。 “我嫂子担心我哥都病了,我娘写信给我哥,不知我哥能不能回来看一眼。” “如果我哥不回来,我想劝我娘让我嫂子去金水城与我哥团圆,可是……我不知嫂子愿不愿意为了我哥去金水城吃苦,也不知道我娘会不会松口,做人真的是太难了……” 韩胜玉心想金城长大的闺秀,怕是很难适应边城的疾苦。不过,林少夫人担心丈夫病倒,可见对小林将军有几份感情,也未必不愿去。 这谁知道呢。 林墨雪跟韩胜玉说了好半天的话,心情好了几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对韩胜玉说道:“三皇子一旦回京,只怕金城的局势就会变得很复杂,你……要多加小心。” 韩胜玉:…… 她可是有金大腿的人! 哦,别人不知她的金大腿是三皇子。 送走了林墨雪,付舟行还未回来,韩胜玉这会儿也有点心浮气躁,无法定下心做事。 起身站在窗前,望着街上往来穿梭的人群,百姓们又哪里知道朝堂上的争斗,他们只想着多赚点钱,多种点地,让家里人能吃饱穿暖罢了。 一直到天色将暮,付舟行才匆匆回来。 韩胜玉见到他就问,“怎么这么久?通达车行那边有什么事情不成?” “兵部想要征用通达车行的车,白少爷因此跟兵部的人交涉,等了大半天才见到人。”付舟行回道。 韩胜玉一脸懵,“兵部怎么忽然征用通达车行的车?” 白梵行背后有白尚书在,兵部尚书不至于拼着得罪白尚书做这种事情。 “说是为了运送战利品。” 喔豁,想要抢功啊,好不要脸! “三皇子没有车吗?要兵部献殷勤?”韩胜玉嗤笑道。 付舟行哪知道这个,虽不懂,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又道:“白少爷说明日与您见一面,要等未时之后,他明早还要去兵部闹一场。” 韩胜玉:…… 不愧是有高官亲爹的人,就是豪横! 她的爹啊,啥时候能让她也这么横! 白梵行如何去兵部撒泼的她不知道,不过见到人后,瞧着他满面春风,就知道没吃亏。 白梵行不止黑了瘦了,整个人气质上也有了几分变化,看来去通宁小住,对他影响不小。 “三姑娘,坐。”白梵行满满的笑容看着韩胜玉,像极了饿狼盯着小兔子。 韩胜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坐下后看着白梵行道:“白少爷此行看来收获颇大。” “这人啊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看看,真是能长见识。”白梵行道,“这次去通宁感受颇深,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不然我怕是还要在通宁呆些日子。” 韩胜玉知道他指的是闻京跟刘潜他们,笑了笑就道:“能帮上三皇子殿下的忙就好。” 说起这个白梵行得意的大笑,“太子在金城恨不能掘地三尺找出刘规父子,哪里知道你把人送去了通宁,能找得到才怪。” “刘规父子在通宁怎么样?” “他跟刘潜见面就打了一架,不过打完之后就和解了,真是奇奇怪怪的,现在给刘潜做事打铁呢。” 韩胜玉:…… 家人同族手足兄弟这种感情,真是变幻无常。 “再有几日我表哥就要凯旋回京了。” “这么快?”韩胜玉惊道。 “哼,圣旨早几日就发出去了,八百里加急,你说能不快吗?” 这么急的吗? 韩胜玉蹙眉,昏君的脑回路就跟太子的恋爱脑一样,让人烦不胜烦。 “我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情。”韩胜玉看着白梵行开口问道。 “你说,能办到的我肯定办,办不到的想办法给你办。”白梵行拍着胸口道。 韩胜玉被逗笑了,“哪能让你为难,我是想托白少爷帮我打听一下,通宁捷报在通政司被谁推后上禀的。” 白梵行很是意外的看着韩胜玉,“你怎么想打听这个?” 这种事情跟韩胜玉没什么关系啊。 韩胜玉看着白梵行说道:“对我有点重要,关系到四海的生意,不知道白少爷能不能打听到?” 韩胜玉嗅到了危机,她的第六感一向敏锐。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我查到了立刻给你送信。”白梵行立刻答应下来。 韩胜玉微微松口气,她是不可能干等着林墨雪那边的消息的。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89章 凯旋 李清晏回京那日,金城北门,旌旗蔽日。 自卯时起,城外十里长亭便已戒严,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手持长枪,每隔三步便站一人,从城门口一直排到长亭之外,肃穆的仪仗如同一条凝固的长龙。 百姓们被拦在远处,却仍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官道尽头张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辰时三刻,官道尽头终于扬起漫天尘土,先是隐隐的马蹄声,如远雷滚过天际,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有人惊呼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片黄尘。 铁骑如洪流般涌出尘埃。 最前方是两百先锋骑兵,清一色的黑甲黑盔,战马披着暗色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骑手们腰挎长刀,手持长槊,身形笔挺如松,目光平视前方,对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视若无睹。 马蹄起落之间,尘土飞扬,大地震颤,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那些方才还议论纷纷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先锋过后,是中军仪仗,八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上以金线绣着斗大的“李”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旗手身后,是数百名身披铁甲的精锐步兵,甲片在行进中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声,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周围百姓的心跳似乎也跟着这节拍跳动。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有一老者眼眶忽然红了,喃喃道:“这才是大梁的兵,这才是大梁的将。” 步兵之后,是一辆四马拉乘的战车,车身以玄漆涂饰,四角悬着铜铃,行进间叮当作响。 战车两侧,各有一队骑兵护卫,人人腰间挎着长刀,刀鞘上的铜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骑兵的身形比先锋营的将士更加魁梧,眼神也更加锐利,他们是李清晏的亲卫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们腰间挎着的刀,与寻常军士不同,刀身狭长,弧度流畅,正是刘潜在通宁工坊里日夜赶制出来的新刀。 战车之后,是押送战利品的车队,数十辆大车上装满了缴获的旗帜、铠甲、兵器,还有几辆车上放着捆扎整齐的包袱,据说里面装的是周定方大军溃败时丢弃的军印、令旗和辎重清单。 车队最后,是数百名垂头丧气的俘虏,他们穿着破烂的兖国军服,在梁军的押解下踉跄前行,与前方雄赳赳气昂昂的得胜之师形成了鲜明对比。 整支队伍绵延数里,甲胄鲜明,旌旗如云,将士们神色肃穆,眼神锐利,气势摄人。 长亭之下,二皇子一身蟒袍,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得格外隆重,玄色蟒袍上绣着四爪金龙,腰束白玉带,头戴金冠,通身的皇家气派。身后站着殷丞相与镇海公,二人神色皆肃穆。 太子未至,皇帝也未至,迎接三皇子的旨意,落在了二皇子头上。 二皇子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父皇这次没有让太子出面却让他来迎,是恩宠,也是试探。 恩宠是对老三,试探是对他。 他要在这个弟弟面前拿捏好分寸,既不能太热络,显得自己巴结,也不能太冷淡,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他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烟尘,目光微凝。 队伍在长亭外停下,先锋营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道,为首的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长亭走来。 李清晏穿着一身玄色铁甲,甲片上还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暗色痕迹,不知是血还是泥。他腰佩破军,身形挺拔如松,冷峻的面容在日光下显得棱角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长亭下黑压压的人群,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走到长亭前,眼神落在二皇子身上定了定,这才徐徐开口说道:“劳二皇兄前来相迎。” 二皇子笑容满面:“三弟辛苦了,你大败周定方,扬我大梁天威,立下汗马功劳,父皇在宫里等着,先随我进城吧。” 李清晏的目光与二皇子对视了一瞬,这一眼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兄弟相见的温情,只有两个成年男子之间不动声色的较量。 殷丞相此时上前一步,宣读皇上旨意,大体就是对李清晏的赞誉,对通宁将士的赞誉,辞藻华丽,满篇空话,没什么实际的奖赏。 镇海公听到这圣旨神色怪异,眼神落在三皇子身上,想要探查他会有什么反应。 殷丞相这圣旨读的四平八稳,心里却重重叹口气,他甚至不想去看三皇子的眼神,三皇子心里肯定失望极了。 李清晏跪地接旨,等殷丞相读完起身接过圣旨,面色平静,毫无波澜,甚至于对着皇宫叩谢的姿态都十分恭敬。 二皇子一看,心情越发的凝重,他母妃果然说对了。 老三这次回来,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在他的眼睛深处看到了锋芒在闪动。 “二皇兄,请。”李清晏侧身,做了个手势。 二皇子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大军,挤出一抹微笑点点头,转身上马。两人并辔而行,往城门方向去。身后,殷丞相跟镇海公跟上,旌旗猎猎,马蹄声声。 金城北门的百姓看到这一幕,议论声又起。 “二殿下亲自来迎,这是多大的面子!” “可不是?太子没来,可真是稀奇事儿。”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声音压下去了,可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飞来飞去。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北门,沿着御街往皇城方向去。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支从战场上归来的军队,看着那些年轻而疲惫的面孔。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挤到人群前面,把手里的一碗水递给路过的士兵,那士兵接过,一饮而尽,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好,好,回来了就好……” 可她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永远留在了通宁城外的土地上。 皇城正门,午门大开。 李清晏在午门前下马,解下佩刀,交给迎上来的禁卫。破军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随即被收入鞘中,由禁卫双手捧着,随他一同入宫。 二皇子走在他身侧,眼睛扫了一眼那把佩刀,很是意外,这不是龙阙刀。 眸光不由一凝,他换兵器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往金殿方向去。宫道两侧是朱红的高墙,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禁卫,目不斜视,如同雕塑。 远处,金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耀眼生辉。 金殿之上,皇帝高坐御座。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太子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如水,可攥着玉笏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望着殿门外渐渐走近的身影,下意识地挺直脊梁,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不迫。 殿门外,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三殿下到——”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清晏大步流星地走进金殿,他走到御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清朗:“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三,起来,让朕看看。” 李清晏站起身,抬起头,与皇帝对视。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这一刻。 皇帝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瘦了,黑了,倒是精神了不少。”他顿了顿,又道,“通宁大捷你立了大功,跟朕说说,这一仗怎么打的。” 李清晏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周定方自去岁败退后,一直不甘心。今年入夏,他调集大军,分三路进犯。中路为主力,由他亲自统领,直逼通宁;东路由唐恕率领,试图绕过通宁,袭扰后方;西路佯攻金水城,牵制林琢部,儿臣与麾下诸将商议后,决定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继续道:“儿臣令金忠率五千精兵,在通宁城外百里处的葫芦谷设伏。此地两侧是山,中间是谷道,形似葫芦,口小肚大,最宜伏击。 同时,儿臣亲率三千亲卫军,绕道敌后,断其归路。周定方大军进入谷道后,金忠居高临下,以火攻、箭雨袭之,敌军大乱。臣趁势从后方杀出,与金忠前后夹击。周定方见大势已去,率残部突围,臣亲率亲卫军追击,斩前来策应的唐恕于马下……”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只是听着就觉得万分凶险。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好,很好,扬我大梁国威,你不负朕之所望。” 李清晏闻言神色依旧平静,继续道:“此战共斩敌五千三百余人,俘虏五百七十人,缴获战马八百匹,铠甲三千副,兵器不计其数,具体情况,俱在清单中。” 屠必泰上前接过,呈到御前。 皇帝接过,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他合上清单,看着李清晏,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好,好,好!通宁大捷,三军将士用命,三皇子指挥有方,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大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三皇子李清晏,赐金千两,锦缎百匹,仍领通宁军务。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议叙,论功行赏。” 李清晏再次跪地,声音沉稳:“儿臣,谢父皇隆恩。” 殿中群臣齐声山呼:“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太子微微侧头看向二皇子。 二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宫里为李清晏设晚宴接风洗尘,灯火辉煌,群臣恭贺,李清晏强忍着不耐与众人周旋。 他以前最不耐烦这些事情,人人虚伪,个个狡猾,他看一眼都觉得好笑。 可这年余来,他亲眼看着韩胜玉如何在金城四处周旋,她为了给通宁筹集军费,不惜与虎谋皮,同太子二皇子周旋。 为了海船的税银,她与榷易院几次交手,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对着那些想要吃她血肉的人面带笑容,谈笑风生。 一个小姑娘都能做到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能? 眼高于顶,不染凡尘,并不能换来通宁的军费,还会让人抓住他的弱点,对他进行攻击。 朝臣们发现三皇子有些不一样了,猛一看还是以前的他,细一瞅好像比以前平和了几分。 等到宴席结束,早已经明月高悬,皇帝不胜酒力,年事已高,酒席过半便先离开了。 太子跟二皇子这次似乎有了默契一般,二人一系的官员,轮流给李清晏敬酒。 还是镇海公最后出来劝阻,说三皇子一路奔波辛苦,酒过三巡,诚意已足,该让人好好休息才是。 殷丞相等人虽未出声附和,却也不曾出言阻挠,李清晏这才能顺利脱身。 金忠在外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担忧地说道:“殿下,你怎么样?” “没事,忠叔。”李清晏褪去眼中的迷茫,脚步从容地往外走。 金忠瞧着瞬间安了心,知道殿下这是装醉。 “殿下,先回皇子府休息吧。”金忠追上去说道。 李清晏脚步微微一顿,还是点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宫,东宫就在皇宫东侧,二皇子府距离皇宫一盏茶的路程。 三皇子府稍远一些,不过坐着车一炷香的时间也到了。 李清晏下了车,站在皇子府前,借着月色抬头仰望这座府邸,他的目光深沉,肃穆,眼底深处翻滚着说不清的思绪。 金忠看着殿下的眼神,抿了抿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先一步踏上台阶推开大门。 “殿下,进去吧。” 皇子府的护卫,齐齐躬身施礼,“恭迎殿下。” 李清晏抬起脚一步一步踏上石阶,握着破军的手微微用力。 昏黄的灯光次第亮起,将这座空旷已久的府邸一寸寸照亮,李清晏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290章 谁沾上谁脱一层皮 “殿下。”金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沐浴更衣?” 李清晏点点头,没说话。 他穿过回廊,往寝殿走去,路过花园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月色下,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这株海棠是母妃生前亲手种下的,他离宫开府时带了回来。 他站在花前,沉默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寝殿里,热水已经备好,李清晏褪去衣袍,踏入浴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胸口,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今日朝堂上,父皇的赞誉,太子的眼神,二皇子的试探,还有那些朝臣们各怀心思的表情,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想起韩胜玉,想起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想起她笑着说“殿下,金城的事,交给我”的样子。 除了他的母妃,没有人为他做过那么多的事情。 她不求回报,不论得失。 他忽然很想见她,许久未见,不知现在的她又是何种模样。 他睁开眼,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常服。 金忠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桌上,低声道:“兵部那边,想征用通达车行的车运送战利品,白少爷闹了一场,并未同意。” 李清晏放下茶盏,冷笑一声,道:“兵部这些人,不想着开源,只想着杀鸡取卵。” 金忠沉声道:“也许是为了试探殿下,殿下可要当心。” “方矩又不是傻子,这次试探通达车行也就罢了,真要敢下狠手,也得想想白尚书。” “殿下说的是,既然明知道会得罪白尚书,为什么方尚书还要这样做?” “还能为什么?不过是别人的走狗罢了。” 金忠一愣,别人?是谁? 李清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灯火摇摇晃晃。 “明日你去跟梵行说,若是兵部再有人找他,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金忠听着殿下的话,立刻就笑着说道:“殿下早就该这般了,您就是一直往后退让,那些人也不会满足。” 李清晏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他退了,韩胜玉怎么办? 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他自己可以无所求,但是不能连累她一无所有。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韩胜玉就照常起身,先去前院锻炼,翻过年这几个月苦练下来,力量逐渐跟了上来,现在再让她跟纪润交手,不用二打一,自己就算是不能打败纪润也能全身而退了。 她就是天赋太好了,所以不愿意吃苦,在金城接连吃了几次亏,不管是纪润还是廖承恩,功夫都是很扎实的,她脑子灵活小动作多,但是一力降十会,一旦落入下风,就很要命了。 她仗着聪明有天赋不爱吃苦,但跟廖承恩交过手后,就知道自己得改了这毛病。 毕竟她一旦吃了亏,就喜欢夜黑风高去串门,本事不济,容易成为别人刀下菜。 一身的汗将衣裳都浸透了,韩胜玉简单洗漱后就往外走。 “姑娘,您去哪儿?早饭还没吃呢!”吉祥追出来喊。 “去四海。”韩胜玉头也不回。 她到四海时,天刚蒙蒙亮,黎小丫正在擦柜台,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姑娘,您怎么这么早?” 韩胜玉伸手揉了揉小丫的脑袋,小丫头最近养得好,人胖了,脸色也养白了,又在用心读书,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变化。 黎小丫被姑娘揉了脑袋也不躲,这时王升跟李贵昌从前头过来了,她一见就对着姑娘笑了笑,转身去茶房备茶。 韩胜玉一见二人就带着他们上了三楼,王升将手里的一本册子递给韩胜玉,然后道:“姑娘,胡岳那边的生意都被瓜分完了,这本册子上将胡家生意被谁分走都记清楚了。” 韩胜玉点点头,并没有立刻打开册子翻看,而是问道:“这段时间,东宫就丝毫没有干预?” 李贵昌轻笑一声,“如何干预?要想保住胡岳,就得为他平账。当初胡岳出海,可是筹了不少银子,现在船翻了这些钱还是要还的。” “东宫能拿出这笔钱,但是为什么要浪费在胡岳身上,他败给了姑娘就已经失去了价值。再说,没了胡岳,只要东宫不倒就会有无数个胡岳愿意为东宫效劳。” 归根结底,胡岳不过是个弃子而已,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东宫费钱费力保下来。 韩胜玉冷笑一声,“可真是冷酷无情啊。” 王升跟李贵昌对视一眼,对于上位的人来说,他们这种依附的喽啰,除非有价值,不然没有拯救的价值。 并不是人人都是三姑娘。 一鲸落,万物生。 胡岳在韩胜玉手里吃亏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以前没有涉足过海运,并不清楚海运的危险,即便是韩胜玉警告过他,他也只当韩胜玉出言恐吓。 但是胡岳家底并不薄,他做了多年皇商,名下不动产有很多,涉及的生意也不少。 只是那些人急于瓜分胡岳的底盘,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而已,商场上的斗争也是很残酷的。 韩胜玉翻看了册子,上面好几个商贾的名字她都熟悉,没想到居然有十多家。 他到底筹集了多少钱? 以此来估算,当初胡岳出海的时候,船上必然满载了货物,不然不会筹集这么多现银。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欲太盛,最终自己害了自己。 路都没摸清,居然就敢这么大手笔,他也是经年老行商,一时大意阴沟里翻了船。 两个掌柜跟韩胜玉商量四海的事情,韩旌出海这么久,榷易院那边已经让人来试探着打听归航的日子,这他们如何能回答。 海船出海,谁也不能一口咬定哪天能回来。 韩胜玉却明白,胡岳的失利,吓住了金城其他想要出海的商贾,榷易院想要四海再一次顺利归航,让这些人重新燃起斗志。 只有出海的船越多,朝廷的税收才越多。 韩胜玉确实也无法给榷易院一个满意的答案,毕竟她也只是知道,韩旌今年会回来,到底哪一天她也不能预料。 上次出海带回来的货物已经卖得差不多,照着韩胜玉的要求,两位掌柜将外地前来卖货的商贾信息,根据买货的体量以及回购次数做了登记。 第一轮筛选经销商已经小有眉目,这是一个长期又琐碎的事情,两位掌柜做的很认真,韩胜玉满意地点点头。 她不想被榷易院拿捏,就得有自己的话语权,在这个没有网络信息的年代,建立这样的销售网可不容易,往往需要数年的时间才能初见端倪。 韩胜玉的优势在于她有独家货物,所以这个遴选的过程就大大缩短了时间。 等他们商议完,已经日上三竿,二人离开后,黎小丫进来给韩胜玉换了一盏热茶。 韩胜玉低头画分销网,她以金城和永定两个方向作为辐射点。因为金城的危险太高,所以韩胜玉要给自己留后路,胡岳就是前车之鉴。 永定是她的大本营,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舍弃永定,相反永定才是她真正的根基。 根据地域、资产、合作意向,来具体分配经销商的范围,韩胜玉一边翻阅两位掌柜给的名单,以及名单背后详细记录,然后再在自己画出的销售网点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这一忙,就忘了时辰。 “姑娘,出大事了!” 韩胜玉抬头看向推门而进的付舟行,什么事情这么大,都让付舟行急得忘记敲门就闯了进来。 “什么事?”韩胜玉问道。 “三皇子今日在朝会上拿出了缴获周定方大军的一部分武器,跟大梁将作监之前打造的很是相似。” 韩胜玉手中的笔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花,她抬起头,盯着付舟行,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什么?” 付舟行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道:“三殿下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缴获的周定方军中的兵器呈到了御前。那些刀,从形制到锻造工艺,都跟将作监之前打造的一模一样。殿下当场质问,大梁的军械,为何会出现在兖国士兵手中。”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紧紧攥着笔杆,指节泛白。她一直怀疑将作监有人私通外敌,可怀疑是一回事,拿到证据摆在朝堂上是另一回事。 李清晏这一手,太狠了,这是要抄底吗? “朝堂上什么反应?”她问。 付舟行道:“兵部尚书、工部尚书被质问,太子的态度是将作监之前确实出了贪墨案,但私通外敌的事,还需详查,不能妄下定论。二皇子意见相左,进言贪墨和通敌是一体两面,贪墨是为了银子,通敌就是卖国,不能相提而论。” 韩胜玉心想若无把握,李清晏不会轻易抛出这件事情。 正想到这里,就听着付舟行说道:“三殿下当场拿出了一份名单。” “名单?” 付舟行颔首道:“是将作监这些年外派匠人的名单,殿下说,他让人查过,名单上有几个匠人不知所踪。他恳请陛下下旨,彻查将作监所有外派匠人的去向,一个都不能少。”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李清晏这是要将太子彻底踩下去,将作监贪污一案已经让太子处境艰难,但是皇帝却没有废太子之意。 但是,如果通敌呢? 这件事情不管跟太子有没有关系,太子都会惹一身腥,如果跟他确实有关系,即便是皇后也救不了太子了。 不过,太子作为原书男主,韩胜玉更倾向于他没有通敌卖国,更大的可能是,他被下头的人蒙蔽了。 就算是这样,失察的罪名跑不了。 一国太子,对下属失察导致这样的恶果,如何配做储君? 不管跟太子有没有关系,他都要脱一层皮,问题只是这一层皮刮多深了。 “陛下如何决断?”她问。 “陛下震怒,当场下旨,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将作监私通外敌一案。所有涉案人员,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韩胜玉长长地吐了口气,皇帝虽是个昏君,却还是有点底线的。 将作监的案子,本来已经结了,可现在又掀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才是李清晏真正的杀手锏。 韩胜玉忍不住去想,如今的李清晏跟书中的人设已经大有偏移,如此雷霆之举,是剑指储君之位? 若是这样,真是好极了。 付舟行低声道:“姑娘,那咱们……” 韩胜玉笑道:“这种通敌卖国的大事,跟咱们可没有丝毫关系。” 谁沾上,谁脱一层皮。 “金城最近怕是不太平,你去跟两位掌柜说,最近生意也要低调些。” 付舟行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心情愉悦,大感畅快,不愧是能做战神的人,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力。 小杨妃跟二皇子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必然会落井下石。 这回,东宫是真的要伤筋动骨了。 东宫里,太子满面怒火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周焕生和岑文镜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老三这是要赶尽杀绝!”太子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将作监的案子已经结了,他非要翻出来。私通外敌,这是要孤的命。” 岑文镜低声道:“殿下,要紧关头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微臣以为当请皇后娘娘出面才好啊。” 周焕生冷笑一声:“皇后娘娘即便是为太子殿下求情,也得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跟殿下无关,可眼下,没有证据。” 将作监已经被清洗过一遍,被清洗的人中涉及此案的脑袋都落了地,如何为太子作证? 太子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目光如刀:“那孤就眼睁睁看着?” 岑文镜道:“殿下,当务之急,不是跟三殿下硬碰硬,是保住自己。将作监的事,殿下本来就不知情。只要殿下咬死这一点,皇上即便是有疑心也不会直接给殿下定罪。” 周焕生生怕太子急怒之下做错事更加难以挽回,太子有皇后保着,他们这些人可没有。 第291章 再见李清晏 李清晏将作监通敌的案子一翻出来,整个金城如热油锅中浇了一瓢凉水,彻底炸了锅。 韩胜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小丫。”她唤了一声。 黎小丫从门外探进头来:“姑娘,什么事?” 韩胜玉道:“去跟两位掌柜说,今日谁来都说我不在。” 黎小丫点头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回到书案前,把那份经销商名单收好,又拿出另一本账册,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 可她的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太子、二皇子、李清晏,三股势力在金城交织碰撞,这次李清晏这么着急出手,大概心里是对皇帝心生不满了。 韩胜玉自己穿来这个时空这么多年了,她虽然尽量让自己融入这个时空的生存规则,但是她心底深处,却依旧带着前世的烙印。 帝皇之术,搞平衡。 不仅臣子间,儿子们间也是这般。 不要说古代皇权一国之争,便是后世富商人家为了争夺家财,集团的话语权,子女间能融洽的渡过财产分割,权力交接的也是极少数。 李清晏锐利争取,对韩胜玉而言自然是好消息。 傍晚时分,韩胜玉回到韩府,去郭氏那里请安,一进院,就听见郭氏的笑声。 院子里的丫头婆子见到她,个个上前行礼问好,韩胜玉笑着点头与她们说了几句话,这才踏上台阶,掀帘进去,就见韩姝玉和韩青宁正围在郭氏身边,不知在说什么。 郭氏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胜玉回来了。”郭氏招手让她坐下。 “夫人。”韩胜玉上前见礼,又跟韩姝玉、韩青宁打过招呼,这才落了座,看着郭氏问道:“夫人,谁的信让您这么高兴?” 郭氏就笑着道:“是你爹爹的信。” 韩胜玉有点意外,“爹爹怎么忽然写信回来了?” 韩姝玉闻言看了韩青宁一眼,韩青宁脸就红了,韩胜玉若有所思。 韩胜玉微微扬眉,正要开口,就听着郭氏笑道:“你二伯父给你爹爹写了信,是为了青宁的婚事,没想到你爹还真有几个好人选,可不是喜事吗?” 韩胜玉是真没想到二伯父还会这样做,立刻笑着说道:“哎呀,咱们竟没想到请爹爹帮忙呢。” “正是呢。”郭氏将信收起来,看着韩青宁道:“回头我跟你母亲再细细商量,这事情八字没一撇呢,你们几个姑娘家嘴巴都要捂严一点。” 今儿个也是巧了,她刚拆了信,姝玉跟青宁就到了,她看了信正高兴,姝玉见她高兴就问了一句,她当时脑子里没转过弯就给讲了出来。 其实,是该先跟二夫人知会一声,郭氏自从两个女儿的婚事都安置好,这日子过得越发的顺心如意,性子倒像是又回到了未出嫁前当姑娘时。 一高兴说秃噜了嘴,心中懊恼,却不好在小辈跟前露出来,只能再三叮嘱。 心里却暗暗记下了,以后在孩子们面前不能太过随意了。 韩胜玉从郭氏眉眼间瞧出几分端倪,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郭氏这里呆了一会儿,韩胜玉就起身告辞,韩姝玉跟韩青宁就一起离开。 韩青宁在岔路口与二人分开,往东院去了,她想先跟母亲说说三叔的来信。 韩姝玉姐妹自不会拦着她,与她分开口,两姐妹继续往前走。 韩姝玉微微侧头,低声对韩胜玉说道:“程姨娘病了,你知道吗?” 程姨娘? 韩胜玉定了定神,才想起来这院子里还有个程姨娘,这一位自从在秦州回来后被郭氏整治了一顿就安分下来。 平日她一向躲着韩胜玉,韩胜玉这几个月都没怎么见过她,反正只要她在家里不闹事不惹事,韩胜玉也懒得搭理她。 但是,程姨娘大概是因为自己在秦州跟乔姨娘有龃龉之故,怕韩胜玉为乔姨娘出气找她麻烦,故而对韩胜玉一向避之不及。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韩胜玉有点好奇的问道。 郭氏不是那种暗中下黑手磋磨人的,罚过程姨娘后,程姨娘又在郭氏跟前伏小做低伺候,态度十分谦卑,郭氏也没再继续为难她。 反正作为妾室该有的份例,吉祥跟如意曾跟她提过,府里并不曾克扣过。 韩姝玉盯着韩胜玉,“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 姐妹俩大眼瞪小眼。 韩姝玉颇为心虚的开口,“乔姨娘跟白姨娘要回来了。” 韩胜玉:…… “你跟我来。”韩胜玉带着韩姝玉去了书房,“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没人告诉我?” 白姨娘回不回来她不在意,但是乔姨娘要回来,这么大的事情,没人通知她? “爹没给你写信?”韩姝玉一脸懵的问道。 韩胜玉保持微笑,没有。 “乔姨娘也没给你写信?”韩姝玉扎心第二问。 韩胜玉的微笑垮了。 韩姝玉:…… 这个风口,怎么又让她撞上了! 韩姝玉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这么大的锅她该怎么无伤脱身。 “所以爹给夫人写了信?” 韩姝玉给她爹点个蜡,快速的点了点头。 “姨娘也给夫人写了信?” 韩姝玉有点不忍心了,这回点头慢了一分。 韩胜玉沉默了。 韩姝玉见韩胜玉不说话了,她轻咳一声,低声道:“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韩胜玉心想,这种时候她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乔姨娘……有孕了。” 韩胜玉:…… 让她缓一缓! 韩姝玉十分乖巧的双膝并拢坐在椅子上,脸上保持温和的笑容,大气儿都不敢喘。 韩胜玉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不知道。。 郭氏跟家里的姐妹,都知道她爹每次写家书都会单独给她写一封,也知道乔姨娘会给她写信,以为这二人给她说了这个消息。 但是,从她爹跟姨娘的角度想,大概觉得这把年纪又有了孩子,怎么好意思跟自己的孩子说这样的事情。 所以阴差阳错的,韩胜玉竟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韩胜玉其实并不生气,古代人成亲早,她大姐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也不过才嫁了人没两年,她爹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只是自从燕然出生后,家里再也没有孩子降生,燕然都这么大了,当初程姨娘有身孕时,韩家上下已经够意外了。 现在有了程姨娘的先例在前,乔姨娘又有了身孕,这事儿好像就顺理成章了。 秦州水土真是养人啊,她爹可真行。 韩姝玉心中直打鼓,瞧着韩胜玉面无表情,以为她不高兴乔姨娘有孩子了,便安抚她道:“胜玉,乔姨娘就算是又有身孕,你依旧是她最喜欢的孩子。当初燕然出生了,不也是争不过你。” 韩胜玉:…… 谢谢你,有被安慰到。 “我没生气。”韩胜玉看着韩姝玉哭笑不得道。 听到这话韩姝玉憋在嗓子眼的那口气这才顺了下去,立刻欢快的说道:“我就说嘛,多子多福,这是咱家的喜事,你怎么会不高兴呢。” 韩胜玉听到这话一时竟有些恍惚,原来乔姨娘现在有身孕,便是韩姝玉都因为这事高兴吗? 曾经她们之间是水火不容的,乔姨娘有身孕,更是正院的噩耗,现在韩家刺头韩姝玉竟能称之为喜事,由此推断郭氏的态度就明了了。 “姨娘什么时候抵达金城?”韩胜玉问道。 “算算时间就这两日了吧。”韩姝玉回了一句,“我娘说乔姨娘怀相不好,爹爹这才把她送回金城来。” 韩胜玉又皱起了眉头,既然怀相不好,就不该这个时候折腾,至少也要等到胎像安稳下来再回京。 见韩胜玉又皱起了眉头,韩姝玉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恨不能捂上自己的嘴。 韩胜玉揉揉眉头,看着韩姝玉说道:“我明日出城去接姨娘,你替我跟夫人回一声,让她别担心。” “行,你放心,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韩胜玉摇摇头,她看向韩姝玉,“你还要备嫁妆,自己的事情都忙得脚不沾地,就别为我分心了。” 韩姝玉的婚期也不远了,最近郭氏忙的大事就是给她准备嫁妆,因为她要嫁入侯府,故而嫁妆上更要上心,比当初韩徽玉出嫁更累人。 韩徽玉嫁的邱家,嫂子又是伯府的女儿,故而当初郭氏给女儿备嫁妆不能张扬,实惠都在里子里。 韩姝玉自然不同,她要嫁去的是侯府,侯夫人对韩家的地位就是有钱,所以嫁妆一定要里外都漂亮,这样才不会被人瞧不起。 “乔姨娘那边的院子早两日娘就开始让人收拾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韩姝玉又问。 韩胜玉跟乔姨娘住的院子很近,她知道那边这两日收拾院子,还以为就是正常的收拾打扫,别让屋子落尘发霉。 “不用了,夫人让人去收拾肯定收拾的妥妥当当。”韩胜玉当然不会指指点点,免得让郭氏心寒,人家做了,自己就高高兴兴接了这份心意,大家都开心。 韩姝玉闻言果然高兴,“那你只管去接乔姨娘,等乔姨娘回来那天,我去剪些鲜花插瓶,味道好闻看着也高兴。” “那就谢谢二姐了。”韩胜玉笑道。 “嗐,这种小事谢什么,你也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你还没说程姨娘为什么病了。”韩胜玉叫住人。 “还能为什么,吓的呗。乔姨娘一回来,她肯定怕她旧事重提。乔姨娘那性子从来不肯吃亏,说不定回来就打上门呢。”韩姝玉道。 韩胜玉听着竟很有道理的样子,一时无言。 韩姝玉高高兴兴地走了,她心里并不喜欢程姨娘,当初程姨娘跟白姨娘是她娘买回来的,既然让她们脱离了苦海,她们就该心生感恩之心。 可程姨娘当初在秦州有了身孕,竟瞒着自己的母亲,不要说母亲恼不恼,反正她很生气。 难道她娘还不许她生吗? 小人一个!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韩胜玉就起来了。她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十分素净。吉祥如意要跟着,她没让,只带了梁安和两个护卫,骑马出城。 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驱散了残存的睡意。韩胜玉策马沿着官道往南走,心里盘算着乔姨娘抵达的时间。 正想着,前方岔路口忽然转出一队人马,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 韩胜玉一愣,勒住马,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李清晏也看见了她,微微勒缰,马蹄放缓,两人在官道上不期而遇,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韩胜玉观李清晏,黑了,瘦了,打仗果然不是好差事。 李清晏观韩胜玉,长高了,长开了,像她又不像她。 韩胜玉率先回过神来,翻身下马,行了一礼:“臣女见过三殿下。” 李清晏也下了马,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状似随意一问,道:“这么早出城,有事?”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在朝堂上多了几分温和。 韩胜玉站起身,听着李清晏的语气跟以前一般,毫无生疏之意,眉眼弯弯笑道:“我姨娘从秦州回来,臣女来接一接,殿下怎么也这么早出城?” 李清晏道:“去城外大营看看。” 他说得简短,可韩胜玉却是心头一跳,城外大营? 皇帝把城防大营交给李清晏了? 两人并肩站在官道上,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梁安和护卫们在远处候着。 “殿下,将作监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韩胜玉难得有机会遇到李清晏,自然想知道事情进展,于是压低声音问。 李清晏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这才道:“还在查,该抓的抓,该审的审,一个都跑不了。” 韩胜玉若有所思,一个都跑不了,这明显是要对太子下狠手啊。 这种时候,说什么她也得棒棒场子。 没有女主插刀,他们俩配角,只怕倾尽全力都不能让太子趴地上。 还是得去忽悠殷姝意,把她拉下水,大家一条船上的,她就不信这把刀不能刮进太子的血槽。 想到这里,韩胜玉眼睛一转,抬头看向李清晏,“殿下,我听说小殷大人最近巡盐完毕要回城了,不知这差事顺不顺当?” 李清晏听着韩胜玉忽然提起殷元中也是一愣,他们的对话跟他有什么关系?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92章 得意什么 清晨的风拂过李清晏的眉眼,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眉峰微微挑起,若是换做别个女子这般神色,他只会觉得心机重,却又故作天真,委实虚伪做作。 但是,韩胜玉坐这般模样,他却知道她肯定是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暗自得意。 韩胜玉见李清晏忽然笑了,一脸莫名,笑什么? 她很可笑吗? “殿下,小殷大人是殷丞相的长子,他曾在盐务上立了功,且与太子殿下既有私仇也有公怨,这次巡盐归来,想必大有收获。” 李清晏一脸古怪的看着韩胜玉,“你这样谋算殷元中,不怕殷丞相生气?” “丞相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再说大家殊途同归,只要结果是一致的,走的哪条路也不必那么在意。” 韩胜玉笑的十分灿烂,毕竟她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要的是殷姝意又不是殷元中,殷丞相顶多生一下下气,但是只要结果出来,那点气肯定就没了。 反正,她是没办法跟丞相解释为何借她女儿一用,只能用他儿子开路了。 殷姝意重生后一心护着哥哥姐姐,只要刀是砍向太子的,她肯定愿意借一把力气。 李清晏沉默一瞬,她在金城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平平安安活到今天也是怪不容易的。 不过,他打仗也不喜欢墨守常规,很是能理解韩胜玉的做派,这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会跟殷丞相见一面。” 韩胜玉那叫一个高兴,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痛快啊。看看三皇子,再瞅瞅太子跟二皇子,真是……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殿下英明!”韩胜玉竖个拇指,然后又道:“当初刘规父子是被太子交给廖承恩的。” 李清晏又懂了,既然廖承恩帮着太子监管刘规父子,刘规又曾在将作监待过,那么说明廖承恩对将作监的事情是熟悉的,许是一个突破口。 廖承恩是太子的心腹,韩胜玉肯定没办法正大光明收拾他。 李清晏点头,一个廖承恩而已。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合作方! 韩胜玉觉得自己这根金大腿,不仅闪金光,还闪圣光! 韩胜玉还惦记着乔姨娘,就跟李清晏辞别。 李清晏叫住她,韩胜玉回头。 “殿下,还有事吩咐?” “通宁的事情,我还尚未对你道谢。”李清晏神色认真道。 韩胜玉浅浅一笑,“我这也是借殿下的光,成就自己的事,大家各取所需,您跟我道谢,我受之有愧。” 旭日初升,万道金光迸射,那一片金灿灿的光芒里,韩胜玉的笑容纯粹又得意,真诚又坦然。 李清晏从未见过她这般的女子,明明施恩于人,却只讲利益分割,明明白白告诉对方你我互不相欠。 换做别人,只怕早就挟恩图报了。 李清晏凝视着韩胜玉离开的背影,她画了一条线,他们各站一边,泾渭分明。 晨风拂面,带着田野里青草的气息。韩胜玉奔驰在官道上,并不知李清晏的心思。 在她心里,她跟李清晏就是一个甲方一个乙方,大家通力合作,一个求权,一个求财。 行了大约一个时辰,远远便看见一队车马缓缓行来。前头是两辆青帷马车,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护卫,车帘紧闭,看不清里头的人。 韩胜玉策马迎上去,在前领路的人一见到韩胜玉,紧绷的脸立刻舒展下来,大声笑道:“三姑娘!三姑娘来了!” 韩胜玉对着对方点点头,正欲说话,马车的车帘猛地掀开一角,露出乔姨娘那张熟悉的脸。她比离开金城时丰腴了些,脸色却不太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这一路没少受罪。 “玉儿!”乔姨娘一看见她,眼眶就红了,声音都带着颤。 韩胜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边,伸手扶住乔姨娘伸出来的手。 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姨娘,路上辛苦了。” 乔姨娘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就说我不在,没人管你……”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韩胜玉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温声道:“姨娘,我这长个儿抽条了,您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她说着,目光落在乔姨娘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乔姨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微微一红,低声道:“你知道了?” 韩胜玉点点头,笑道:“知道了,这是喜事,我又要当姐姐了。” 乔姨娘听着女儿开心愉悦的语气,心头微微松口气,其实一把年纪又有了,她也觉得臊得慌,而且也不知如何跟女儿讲,心里难免七上八下的。 韩胜玉见乔姨娘神色讪讪的,好像对这一胎并不算是多开心的样子,心头一凝,扶着她上了车,在她身边坐下。 山奈跟燕飞去了后面骡车上坐着,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韩胜玉扫过二人离开的背影,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前行。韩胜玉握着乔姨娘的手,这样的天,她身体虚得很,整个手掌都是凉的。 “姨娘,路上还好吗?”她问。 乔姨娘不住打量女儿,伸手将她鬓边的散发拢到耳后,听着她的问话随口就道:“我很好,就是你爹不放心,非要我早些回来。其实我觉得没什么,能吃能睡的,偏他大惊小怪。” 乔姨娘的语气抱怨中透着几分喜色,似乎跟以前一样,若不是她冰凉的手,韩胜玉就信了。 “姨娘,程姨娘病了。”韩胜玉忽然道。 乔姨娘一怔,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当即柳眉一竖,冷笑一声:“她病了?怕是吓得吧。”她顿了顿,又道,“白姨娘就在后面车上呢,等回去就看她们狗咬狗!” 韩胜玉:…… 听乔姨娘还能这么中气十足骂人,提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下几分。 “白姨娘那个狐狸精,当初写信哄我去秦州,就是想让我给她当枪使。我心里一直防着她们俩,我一个脑子比不上她们两个脑子,还好你爹是个明白的,我又是个运气好的,不然我真是冤死了。”乔姨娘想起这事儿就火冒三丈。 “程姨娘被送回金城后,白姨娘在秦州如何?”韩胜玉问道。 乔姨娘得意地说道:“如何?她敢算计我,我还能饶了她?我一到秦州,后院的事情你爹就交给我了,我把她一关,你爹问都不问一句的。” 韩胜玉:…… 美貌果然都是用智商换的,幸好原主随爹。 乔姨娘跟女儿到底是亲母女,没说几句话就回到了从前那般亲近,跟女儿说起秦州的事情滔滔不绝。 骂一句白姨娘就要骂程姨娘三句,骂完二人就必要夸奖她爹一句。 这个恋爱脑,韩胜玉真是服气了。 不过,听乔姨娘的意思,自从她到了秦州,她那红袖添香左拥右抱的爹眼里就只有乔姨娘了。 是谁当初对渣爹失望,再也不肯拿出真心,一心想过小日子的? 这一对,也是绝配。 韩胜玉已经无力吐槽,中年男女爱情复燃,就……像是个恐怖片,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 马车进了城,在韩府门前停下,韩胜玉先下了车,伸手扶乔姨娘下来。 乔姨娘站稳了,抬头望着韩府的大门,眼眶又红了。 “回来了。”她低声说。 这时白姨娘也从车上下来了,见到韩胜玉就叫了一声人,“三姑娘。” 韩胜玉转头看向白姨娘,带着浅浅的笑,点点头,道:“白姨娘。” 白姨娘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正要再说几句话,好拉近一下关系,就见韩胜玉挽着乔姨娘的胳膊,笑道:“走吧,夫人还等着呢。” 白姨娘看着前头母女的背影心头发涩,她要是有个孩子,也不至于挺不起腰杆。 她们一下车,门房就有人去郭氏那里回禀了,等韩胜玉一行人到了,郭氏已经等着了。 韩胜玉扶着乔姨娘进了正院,往来婆子丫头笑容满面,见到二人皆上前见礼,乔姨娘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 郭氏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平和。见她们进来,她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虽然不深,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妾身拜见夫人。” 乔姨娘跟白姨娘上前给郭氏行礼,乔姨娘神色坦然,白姨娘却神色紧绷,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牵强跟不安。 “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快坐下歇歇。”郭氏的声音比往日柔和了许多,目光在乔姨娘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温声道,“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人请了郎中,待会儿给你看看。” 乔姨娘没想到郭氏这么周全,郭氏给她做足脸面,乔姨娘也自然更谦恭几分,“多谢夫人挂念,妾身一切都好。” 郭氏点点头,示意丫鬟上茶,又道:“你住的那个院子,我让人重新收拾过了,被褥都换了新的,炭盆也备足了,缺什么只管说,让下头的人去做便是。” 乔姨娘笑着道:“多谢夫人,妾身这一回来就给夫人添麻烦了。” 乔姨娘与郭氏说话,程姨娘站在郭氏身后,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乔姨娘肚子上扫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不敢看乔姨娘,也不敢看韩胜玉,只是低着头,像个透明人一样杵在那里。 白姨娘脸上的神色十分尴尬,郭氏只跟乔姨娘说话,看都不多看她一眼,让她心里十分不安。 白姨娘讪讪地站在一旁,程姨娘都站着,她自然也不敢坐。她看了一眼程姨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当初在秦州仗着有孕就想压她一头,如今好了,她的孩子没了,自己也成了这副鬼样子。 最后,全便宜了乔姨娘。 郭氏瞧着乔姨娘面色疲惫,就直接说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有孕在身,身体为重,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养着,别让老爷挂心。” 乔姨娘脸一红,忙起身告退。 郭氏的目光从乔姨娘身上移开,落在白姨娘和程姨娘身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们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白姨娘心头一凛,连忙行礼:“是,夫人。” 程姨娘也跟着行礼,声音发颤:“是,夫人。”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正院,谁也没跟谁说话,但是她们之间的气场却十分的诡异。 韩胜玉先陪着乔姨娘回去,也并不跟程姨娘、白姨娘同行。这两人以前还有些小聪明,不知道是不是去了秦州没有郭氏在头上压着,她们二人的本性得到了解放,显出几分真面目来。 韩胜玉不能说她们做的对还是错,站在她们的位置上,想要一个孩子,并没有错。 一个妾室如果没有自己的孩子,等将来老了日子是很难捱的。 但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吧。 当初她们是郭氏买来跟乔姨娘争宠的,后来乔姨娘在经历了女儿摔头遇险,她又穿来劝着乔姨娘退一步后,乔姨娘跟郭氏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此一来,程白两位姨娘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早先时郭氏是压着她们与乔姨娘夺宠,故而不想让她们有孕生子,但是后来也就没再管了。 可能是没缘分,二人一直没有孩子。 后来二人被郭氏送去秦州服侍韩应元,程姨娘先有了身孕,白姨娘心里怎么会舒服,结果程姨娘仗着有孕还欺压白姨娘,白姨娘就把乔姨娘请了去。 简直是一笔烂账。 做女儿的哪有去管亲爹房里事的,程白二人要是针对乔姨娘,韩胜玉也只能去找郭氏,请郭氏出面处置二人。 韩胜玉一转头,见乔姨娘脸色微白,韩胜玉着实担心她,头也不回地扶着她走了。 另一边,走出院门的白姨娘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程姨娘一眼,似笑非笑道:“程姨娘,你脸色可真难看,病还没好?” 程姨娘冷笑一声,嘲讽道:“笑我不如笑你自己,你使了手段对付我,自己巴巴的留在秦州,结果反倒是乔姨娘有了身孕,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白姨娘脸色有一瞬间的狰狞,转瞬又消了下去,盯着程姨娘一字一字地说道:“那又如何,你有了,不也还是没生下来。本来你这孩子是能平平安安降生的,可惜了,你不惜福。” 程姨娘站在原地,望着白姨娘转身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得意什么,如今回了金城,在三姑娘的眼皮下,看她能得意几时。 她骗乔姨娘去金城的事情,三姑娘未必不会跟她清算。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感谢大家支持。 第293章 送命 韩胜玉扶着乔姨娘回了院子,吉祥如意已经备好了热水和热茶。山奈跟燕飞正在收拾行囊,将乔姨娘现用的东西先找出来,丫头婆子进出不停,一时间这边院子里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乔姨娘在榻上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脸色比方才好了些,但眉宇间的疲惫依旧掩不住。 “姨娘,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韩胜玉接过吉祥递来的茶盏,亲手送到乔姨娘手里。 乔姨娘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驱散了几分寒意。 “玉儿,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乔姨娘放下茶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韩胜玉依言坐下,握着她的手,等着她开口。 乔姨娘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白姨娘和程姨娘的事,你别掺和。她们俩斗她们的,跟咱们没关系。你爹心里有数,夫人心里也有数,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别沾这些脏事。” 韩胜玉笑了,温声道:“姨娘放心,有夫人在,哪里轮到我指手画脚的。” “我就是怕她们闹到你头上。” “她们也得有那个胆子。”韩胜玉笑道。 “你从小就有主意,又能干,还聪明,太能干也不是好事。” 韩胜玉见乔姨娘说着就红了眼,心想着这一胎怀的怎么这般悲春伤秋的,以前乔姨娘可不会说这样的丧气话。 难道在秦州还发生过其他的事情? “姑娘,姨娘,郎中来了。” “快请进来。” 来的是济世堂的孙大夫,五十来岁,须发花白,在金城颇有名气,专攻妇人科,可见郭氏是用了心的。 “劳烦孙大夫了。”韩胜玉起身相迎,十分客气道。 孙大夫连忙拱手:“姑娘客气。” 韩胜玉让人搬了凳子来,随孙大夫前来的药童,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脉枕递了过去。 孙大夫在榻前坐下,接过脉枕放在桌上,乔姨娘挽起袖子,将手腕搁上去,燕飞立刻上前在乔姨娘雪白的手腕上盖上了一张帕子。 孙大夫凝神诊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乔姨娘盯着他的脸,大气不敢喘,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帕子。 韩胜玉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目光却一刻不离孙大夫的脸。 良久,孙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面色和缓下来:“乔姨娘这一胎,气血稍显不足,脾胃也有些虚弱,需得好好调养。近日可曾感到头晕乏力、胃口不佳?” 乔姨娘连忙点头:“正是,吃什么都没胃口,闻到油腥就想吐。这几日赶路,更是觉得浑身没劲,走几步就喘。” 孙大夫道:“这便是气血不足之兆,姨娘怀相本就偏弱,又长途跋涉,难免动了胎气。好在胎儿根基尚稳,没有大碍。老朽开个方子,先吃七剂,补气养血,安胎和胃。平日里饮食要清淡,少食多餐,忌生冷油腻。另外,情绪要平和,不可大喜大悲,更不可劳心费神。” 乔姨娘一一记下,听郎中说没什么大事,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韩胜玉在一旁道:“孙大夫,我姨娘身子虚,有没有什么食补的法子?药补终究不如食补稳妥。” 孙大夫闻言就道:“可多用红枣、枸杞、山药、莲子熬粥,每日一碗。乌鸡汤、鸽子汤也可常喝,但不可太油腻。另外,新鲜的蔬菜水果不能少,对胎儿大有裨益。” 韩胜玉让吉祥取来纸笔,将孙大夫的话仔细记下来。孙大夫开完方子,叮嘱了煎药的法子,便起身告辞。 韩胜玉让人送孙大夫出去,还让吉祥封了一个红封。 乔姨娘靠在榻上,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韩胜玉见乔姨娘的神色不似初见时那么紧绷,便道:“姨娘一路奔波辛苦,先休息吧,别的事情等你休息好再说也不迟。” 乔姨娘不舍得女儿,拉着韩胜玉的手,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乔姨娘眼皮都撑不住了,这才放人走了。 韩胜玉给乔姨娘盖好薄毯,又让燕飞二人仔细照看,这才拿着药方去前院找郭氏。 郭氏正在与身边的人说话,见她进来,问道:“孙大夫怎么说?” 韩胜玉把药方递过去,道:“孙大夫说姨娘气血不足,需要好好调养。胎儿根基尚稳,没有大碍。” 郭氏接过药方,看了一遍,点点头,道:“那就好,好好养着,食补的事,我让厨房每日单独给她做。” 韩胜玉谢过郭氏,郭氏摆摆手,道:“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郭氏现在日子过得顺心,两个女儿一个出嫁,一个婚事也已经定下,且两个女婿都不错。 她的儿子读书虽不出类拔萃,却有韧性也能吃苦,学业中上等足够了,而且胜玉对这个弟弟十分爱护,也盯得紧,不说将来能有多大出息,但是一辈子是能有个安安稳稳的前程的。 自己的孩子瞧着都有了前程,郭氏最大的心病已经没了,不要说乔姨娘又有了身孕,就算是她再生十个八个,她也不怕了。 郭氏现在看胜玉真是越看越喜欢,唯一可惜的是,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温声说道:“如今家里的事情件件都有章程,你姨娘回来养胎你也不必担心,有我看着定会让她这一胎平安落地。” 韩胜玉听着郭氏的话眉眼弯弯,“遇上夫人,是我姨娘的福气。” 郭氏摆摆手,“有你,才是你姨娘的福气。”说着又看着韩胜玉,“你青宁姐姐那边,你二伯父已经去见过你爹提起的几个人,我看你二伯母心情不错,可能有相中的人选了。” “这是好事,青宁姐姐定了亲,二伯父跟二伯母就能安心了。”韩胜玉也是希望自己这个堂姐能有个好姻缘。 “那你自己呢?你是个什么章程?”郭氏看着韩胜玉问道。 韩胜玉一愣,随即道:“夫人,我这才多大,说这个太早了。” “照理说,婚嫁大事不该跟你一个小姑娘讲,但是你跟旁人不一样,你爹不在金城,我是你母亲,自然要替你多看看。”郭氏神色认真道,对着韩胜玉提起这种事情,没有丝毫敷衍的态度,“你是个有主意的,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咱们母女闹生分,不如提前跟我说想寻个什么样的夫家,我也好提前替你打听寻摸。” 韩胜玉的神色也认真起来,看着郭氏道:“夫人,您容我想想,我现在没什么头绪,委实没想过这件事情。” “那你早点想想。”郭氏看着韩胜玉轻叹一声,“我跟你说句实话,不少人已经打听到我跟前来了,我都以你年龄小婚事不急推了。” 韩胜玉:…… 知道自己是块红烧肉,但是没想到这么抢手。 “这些人家来打听你的婚事,不过是盯上你手里的生意,我瞧着没几个存着善心的。这样的人家,是万万不行的。但是,你爹官职低,我也没办法替你筹谋更好的婚事。” 韩胜玉没想到郭氏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郭氏心里也叹气,韩胜玉的婚事是个老大难。 孩子太有出息了是好事,但是有时候也未必就是好事。 丈夫的官职放在外头已经足够唬人,但是在金城委实算不上什么。 王侯公爵在金城尚且要分个三六九等,不要说金城大小官员更是数不胜数。 胜玉如今在金城也算得上是声名远扬,放在男子身上自是好事一桩,但是放在女子身上……哪个世家大族的夫人,愿意自己的儿媳妇比儿子还能干? 她也是官家夫人,也是有儿子的人,将来给自己的儿子挑媳妇,她也更喜欢性子温顺家世好又有才华的女子。 哪家婆婆喜欢自己拿捏不住的儿媳妇? 再说,这些年胜玉为韩家做了这么多,郭氏打心里也希望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胜玉给她做女儿自是千好万好,但是给人做儿媳,怕是没几个夫人喜欢她这脾气的。 再说了,她如今也见不得胜玉去别人家里吃窝囊气,她尚且没让她受这么大委屈呢。 韩胜玉见郭氏真心为了她的婚事发愁,便故作开玩笑的说道:“既是这样,那我不嫁留在家里陪夫人跟姨娘一辈子好了。” 郭氏被逗笑了,“竟说胡话,岂不是害你一辈子?” 韩胜玉:…… 她就知道不嫁不容易,不过也不急,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这里,韩胜玉便认真道:“夫人,我的婚事不急,爹爹在秦州呆不久了。” 郭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看着韩胜玉问道:“真的?” “等时机。” 郭氏明白了,胜玉这是早有打算,只欠东风了。 好,好,好,一家子快要团圆了。 “若是这样,那就不急了。不过,你过了年就十四了,先准备起来才好,省得事到临头抓瞎。”郭氏欢喜地说道。 虽说跟丈夫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是能回来家里就有主心骨了。 韩胜玉陪着郭氏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待她走了,李妈妈站在一旁,这才低声道:“夫人,白姨娘和程姨娘那边,要不要让人盯着?” 郭氏眼睛里的喜色还未散去,温声道:“盯着。别让她们闹出什么乱子,乔姨娘有孕在身,不能惊着。让她们安分些,谁要是敢生事,我可饶不了她们。” 李妈妈应了,转身出去。 郭氏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当年买白姨娘和程姨娘进府时的情形,那时候她年轻气盛,一心想跟乔姨娘争个高低。 没想到乔姨娘如今知道分寸了,她们二人倒是忘了规矩。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她们去秦州,还不如买两个年轻的跟着去,也不至于养大了心。 郭氏自始至终心里就有一杆秤,给丈夫纳妾,也只从外头买,从来不纳良妾,良妾可不能随意发卖处置,但是买来的就不一样了,卖身契在自己手里,生死皆由她。 翌日一早,韩胜玉照常去前院练剑。回来后洗漱更衣去看望乔姨娘,乔姨娘已经起了,正坐在窗前梳头,见她进来,笑着招手:“玉儿,来,帮我看看这发髻梳得好不好。” 韩胜玉走过去,看了看,笑道:“姨娘梳什么都好看。” 乔姨娘闻言心情极好,又道:“你今日还去四海吗?” 韩胜玉点点头:“去,姨娘有事?” 乔姨娘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事。” 韩胜玉看着乔姨娘,想了想笑道:“我让人给燕然送信,让他得空回来看看姨娘。” 乔姨娘立刻说道:“能回来吗?” “怎么不能?说起来燕章跟燕然许久没回来了,跟书院告一回假也不是大事。”韩胜玉笑道。 见了女儿,自然也想儿子,乔姨娘满心欢喜。 韩胜玉见她今日的精气神比昨日可好太多了,可见回金城的确是件好事。 韩胜玉陪着乔姨娘吃早饭,跟她讲燕然在书院那边的事情,乔姨娘听得津津有味,孩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正在慢慢长大。 吃完早饭,韩胜玉就去了四海,走到半路,又想起殷姝意,也不知道李清晏那边如何跟殷丞相联手,她索性先约殷姝意出来。 正好跟女主打听点事情,也好确定剧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走向了。 殷姝真快要出嫁了,自然不能再随意出门,所以这次来四海跟韩胜玉见面的只有殷姝意一个人。 韩胜玉一见到人,就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太对劲,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看着对方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殷姝意看着韩胜玉就道:“皇上要给二皇子三皇子指婚,三品官以上的官家女子都要参选,我也在名单上。” 韩胜玉还真不知道,殷姝意是庶出,居然也在名单上? 那就是说,不止给两个皇子挑正妃,侧妃也要一起选了? 两人边说话边上了三楼,殷姝意面色沉沉道:“我求了姐姐,让姐姐在夫人面前替我说句话,先一步给我定下婚事,我不想参选。” 那是选什么正妃侧妃吗? 那是送命!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94章 真是一条好大鱼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韩胜玉才忽然想到,二皇子与三皇子年纪也不小了,其实早就该娶妻。 当初,二皇子与韩锦棠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与韩锦棠的婚事作罢之后,好像二皇子的婚事确实没什么水花。 至于李清晏……没有亲生的母妃为他着想,皇帝若是不主动为儿子张罗婚事,大概皇后也好,小杨妃也好,为了自身利益,也更希望李清晏的婚事越晚越好。 现在,皇帝突然要给两个儿子指婚,肯定是宫里有人出手了。 “指婚的事情之前没有丝毫风声,这么突然,到底怎么回事?”韩胜玉看着殷姝意问道。 殷姝意满面烦恼,她好不容易跳出太子的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皇家有什么牵连,她就想安安分分平平安安过日子。 她都缩着脖子过日子了,怎么还能把她拽进旋涡。 想到这里,殷姝意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就亮了,如果有谁能救她,肯定是韩胜玉! 韩胜玉被殷姝意盯得浑身发毛,几个意思? “太子眼下处境不妙,而且前两日东宫出事了,太子妃被纪良娣推下了水。” 什么? 好大一个八卦。 “太子妃落水,跟两位皇子指婚有什么关系?”韩胜玉实在是无法将这两件事情搭上线。 “怎么没有关系?”殷姝意嗤笑一声。 韩胜玉一脸真诚,“还望赐教。” 沉默一瞬,殷姝意又想起来,这一世的韩胜玉没怎么接触过宫里的事情,自然想不明白。 “太子妃一直不曾有孕,纪良娣有了,偏太子对纪良娣又十分偏宠,若是纪良娣生个女儿也就罢了,万一生个儿子,只怕太子妃在东宫的处境就很被动。” 韩胜玉蹙眉道:“太子妃也是有娘家的,难道娘家就这么看着?” 她有时候真的不太能懂书中这个世界的逻辑,规则礼仪制度,只要牵涉到男女主好像就能出现异变。 殷姝意听着韩胜玉提起周文通,脸上的嘲讽都要溢出来,“周尚书可是个妙人呢,太子妃既无子嗣,他又怎么会去得罪太子。” 韩胜玉听懂了,所以她当初看了个假书?不过,也怪不得别人,谁让她看书喜欢跳章还没看到结局呢。 所以现在的境况就是,太子妃在东宫要面临着纪茹的挑衅,在外还要承受娘家的压力,谁让她肚子不争气呢。 这一瞬间,韩胜玉觉得周敏这日子真是在火坑里挣扎了。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跟太子妃有关系?”韩胜玉绕了一圈,突然有点想明白了,看着殷姝意问道。 “算是吧。”殷姝意侧头看向窗外,脸上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沉郁。 周敏对太子情深义重,偏太子喜欢纪茹,纪茹那性子她可比谁都清楚,就不是个安分的。 得陇望蜀,永不知足。 她怀疑这次周敏落水,就是故意陷害纪茹,能逼着周敏到这种地步,纪茹比上辈子还要张狂啊。 也是,上辈子自己跟太子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纪茹做事还有几分顾忌。 但是这辈子,她比周敏先一步到太子身边,先一步得到了太子的心,她甚至为了名分不惜跟纪家相认。 可惜,纪润不是个蠢的,纪家也没被东宫这块招牌砸晕头,见纪茹行事太过,已经逐渐跟纪茹做切割了。 只是想要彻底切割干净很难,就看纪润如何周旋了。 没有了纪润代表纪家劝说纪茹,纪茹有孕在身,又有太子宠爱,可不是越发狂妄吗? 韩胜玉暗中打探殷姝意的神色,心中思量着,看来这个纪茹比她预料中还要狠。 而且,以她观察殷姝意的神色来看,周敏落水也有猫腻。 东宫,真是好大一场热闹,可惜她无缘现场观看。 可惜,可惜! “太子妃眼下没有办法压下纪良娣的气焰,就只能另辟蹊径。若是两位皇子娶妻,连带着侧妃一起挑选的话,那么循例东宫也是要进新人的。” 韩胜玉彻底明白了这里头的逻辑,就是周敏想要挑美人进东宫跟纪茹分宠,但是眼下太子的处境尴尬,当然不能做东宫选美的举动。 若是两个皇子娶妻,那么东宫顺势进几个美人就顺理成章不会惹人非议了。 这些人的脑子……还真是厉害。 “是啊,你看太子妃是不是很厉害,在东宫处境不妙的情况下,还能说动皇后为两位皇子操持婚事。” “正是东宫处境不妙,若是皇后主动为两位皇子操持婚事,皇上自会认为皇后宽厚仁德。而且,皇后若是将二皇子婚事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对小杨妃也是无形中的压制,可谓是一箭数雕了。” 关键是周敏这个举动,不仅能让她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能帮着皇后去抢皇后想要的东西。所以,即便是皇后察觉到周敏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会阻止的。 而且,皇后现在最想的应该是太子妃有孕,生下皇帝的嫡长孙,偏太子妃不争气,肚子没动静,纪良娣肚子里倒是有一个,即便是生下来也占个庶字,就差了那么一点。 周敏要整治纪良娣,皇后说不定乐见其成呢。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殷姝意又问道:“小杨妃素来深得帝心,二皇子的婚事,她怎么会交给皇后,这件事情一起,小杨妃跟皇后之间怕是不太平了。” “正是呢,有的热闹看了。”殷姝意笑道。 韩胜玉瞧着殷姝意脸上的笑容,心想她那一世必然在皇后手里吃过不少苦头,看热闹的心思简直是毫不遮掩。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心里飞快地转着,皇帝给两个皇子指婚,表面上是成家立业,实际上是在布局。 李清晏没有生母相帮,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不管是皇后还是小杨妃,都不会让李清晏的妻族成为他的助力。 那么,他妻子的人选,只怕就…… “你若不想参选,就得提前谋划了。”韩胜玉看着殷姝意轻声说道。 殷姝意眼中带着几分躁意,看着韩胜玉说道:“胜玉,我之前跟太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要是参选,选上了,两个皇子被人笑话,选不上,我是别人的笑话。” 韩胜玉沉默了,的确如此。 殷姝意跟太子有旧情,二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罢,若是让她进了府,的确是不太好。 “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什么吗?我就怕皇后故意恶心两位皇子,特意把我选进去。” 还真有这种可能,韩胜玉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殷姝意这个女主的命,的确是有点太曲折坎坷了。 “殷夫人怎么说?”韩胜玉问。 殷姝意道:“母亲说,让我先别急,她想办法。可我能不急吗?造册上报就在这几日,一旦名字递上去,就来不及了。”她抬起头,看着韩胜玉,眼里带着几分哀求,“胜玉,你帮我出个主意。” 韩胜玉一时间哪有什么好主意,毕竟她在金城也不认识几个青年才俊,再说就算是认识,人家也未必愿意结这门亲。 太子现在依旧是太子,谁愿意跟太子过不去? 韩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子却转得飞快。殷姝意说得对,她跟太子的事虽然过去了,可金城谁不知道? 皇后若真想恶心二皇子和三皇子,把殷姝意塞进去,那两位皇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收就是抗旨,收了就是笑话。 这招损到家了。 “殷夫人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韩胜玉放下茶盏,看着殷姝意。 殷姝意摇摇头,苦笑:“这个关口,谁敢娶我?” “你说得对。”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皇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针对二皇子与三皇子,别家也不敢在这个风口上得罪皇后与太子。” 殷姝意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眶红红的,“是啊。” 所以,她这辈子的路依旧那么艰难。 韩胜玉脑子转得飞快,不能让殷姝意参选,参选了就是死路一条。 若是进了三皇子府,以三皇子的品行,大概不会为难她。但是,若是进了二皇子府,只怕她活不久。 让污名消失的最快方法,就是用血去洗。 只要殷姝意死了,别人也不能抓着一个死人不放。 而且,以皇后跟小杨妃的恩怨,只怕她进二皇子府的几率更高。 这……赌不起啊。 小杨妃也好,二皇子也好,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你爹那边,能不能想办法?”韩胜玉问。 殷姝意摇摇头,苦笑:“怕是不行,若是徇私,岂不是害了我爹?” 韩胜玉的手指敲得更快了,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定。 忽然,她停下来,看着殷姝意,眼睛一亮:“姝意,你不想参选,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比你更怕你参选?” 殷姝意一怔:“谁?” 韩胜玉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道:“二皇子。” 殷姝意愣住了。 韩胜玉继续道:“你想想,二皇子要是知道皇后要把你塞进他府里,他会怎么做?” 殷姝意心跳加速,好有道理! 韩胜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二皇子若不想让你成为他的污点,就会想办法阻止你参选。” 殷姝意皱眉道:“万一他不出手呢?” 韩胜玉道:“不会的。皇后要是敢把你塞去二皇子府,那就是往他们母子脸上扇耳光,他们能忍?” “当然不能忍。”殷姝意就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不能冒险啊。 一旦被选中,她的命就悬了。 二皇子是什么好人吗? 给他做侧妃,她不如剃了头发去出家。 咦? 出家? 如果最后不能如愿,出家也不失为一条路,只怕她就怕皇后与皇帝迁怒家人。 她倒是出了家一了百了,但是父兄还在朝为官…… 殷姝意心里直叹气,出家也不行,她可真是太难了。 韩胜玉微微侧身对着殷姝意低声几句,殷姝意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意味难明,“这能行吗?” “这叫以毒攻毒,准行!” “万一要是事情败露……” “还能比你现在更难?” “有道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你现在已经没了名声,但是二皇子要争夺大位,可是爱惜名声的很。” “可想让二皇子出手,却借周敏的嘴把话传出去,周敏哪里就能听我的话?” “呵,周敏更怕你进东宫呢。” 殷姝意:…… 她是什么祸水头子不成? “我爹要打我,我就把你供出来。” “我好心救你,你却要害我?”韩胜玉惊了。 殷姝意紧紧握着韩胜玉的手,“若说这主意是我想的,我爹只会骂我蠢,再打断我的腿。若是说你为了救我于水火想出这么个祸水东引的主意,我爹只会夸你为人仗义,聪明绝顶。为了我的双腿,你就委屈一下,我爹还会欠你一个人情,也不亏不是?” 韩胜玉摸着心口,重生后的女主在黑心肝的路上是一去不回头了。 韩胜玉黑着脸送走了欢天喜地的黑心肝女主,好人难当啊。 你说说,她给别人出主意,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她果然是个好人啊。 韩胜玉觉得自己需要美食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跟殷姝意分别后,就直接往寺前街去了。 谁知道,还没到寺前街,马车就被人拦下了。 韩胜玉掀起车帘,就看到许朝云站在长巷口对着她招手。 许大家啊? 那她得下车。 韩胜玉让车夫先回去,自己朝着许朝云走过去,笑盈盈的说道:“许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许朝云抿唇一笑,“我去找你,结果看到你的车往这边来,就跟着过来了。” 哟,这可难得。 “许姐姐,你找我有事?”韩胜玉温声问道,对许朝云这般从底层一步一步爬起来,抵抗命运还心存善意的人,她十分欣赏。 她遇到难事,自是能帮就帮。 许朝云抓着韩胜玉的手腕往巷子里走了几步,这才低声说道:“不是我找你,是纪大人找你,只是他不方便出面。” 纪润? 今天刚提到纪家,纪润就找上门了?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咦? 韩胜玉眼睛一亮,哎呀,殷姝意的事情说不定能借纪润的手。 真是一条送上门的好大鱼!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95章 韩胜玉狗胆包天 素衫长裙,云髻玉钗,越发衬得许朝云清丽脱俗,一颦一笑,温柔婉约,在她面前一站,韩胜玉就觉得自己特别有男子气概。 分明她的容貌也不差,偏没有这份气韵。 谁不喜欢美人展颜一笑呢,反正韩胜玉喜欢。 “纪大人要见我,让人去四海说一声就是,怎么好让许姐姐亲自跑一趟,这大热天的也不怕把姐姐热着了。”韩胜玉上来就暗搓搓地给纪润上个眼药。 许朝云抿着唇还是没掩住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温声道:“许久不见三姑娘甚是想念,是我自荐来的。” “哎呀,是我的错,最近太忙了些,没有去探望姐姐。”韩胜玉立刻告罪,她是真的忙啊。 “三姑娘做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奴家很是钦佩姑娘。三姑娘两张榜,不知帮了多少贫寒学子。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就不要为小事分心了。” “见姐姐一面,怎么会是小事呢?” “三姑娘真是有趣的人,能得这句话,是我的荣幸。” 许朝云边说边在一个小院门前停下脚,伸手推开院门,转头望着韩胜玉嫣然一笑,“便是这里了,三姑娘,请进。” “也没姐姐说的那般好,我是个商人,做好事也是有利可图的。” “即便是有利可图,可这样的好事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去做的。” 这是一座一进的小院子,绕过影壁,便看到纪润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正喝茶。 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眼睛就落在了韩胜玉身上。 韩胜玉远远地拱起手,笑着道:“见过纪大人,许久不见,大人风采依旧。” 纪润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许朝云对着二人笑道:“妾身去沏茶。” 韩胜玉入座,抬眼打量着纪润,肉眼可见的有些沧桑啊。 也是,纪茹捅出那么大的篓子,纪家远在鹊山,可纪润近在眼前,这烂摊子还是得找上他。 “三姑娘与殷二姑娘见了面,想来已经知道东宫的事情了。” 纪润开门见山,韩胜玉是真没想到。 她还想假装不知道套一套纪润的话呢,这老狐狸跟自己打交道多了,都知道如何截胡了,真是不爽。 “怎么,纪大人让人盯着我?”韩胜玉笑着问道。 “当然不会。”纪润又不想跟韩胜玉一决生死,怎么会盯她的梢。 韩胜玉心道难怪许朝云半路拦住自己,想来纪润看到她跟殷姝意会面,便临时起意等着她了。 纪润看着韩胜玉,“三姑娘,想来你能猜到我找你为何事了。” 韩胜玉这个时候不好装糊涂了,幽幽的看着纪润说道:“纪大人,您找我也没用啊,我一个小姑娘,什么忙都帮不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纪润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韩胜玉的脸,他放下茶盏,认真道:“三姑娘,我是有诚意的。” 诚意? 韩胜玉心想纪茹这次是真的把纪润惹毛了,她立刻就道:“多大诚意?” 诚意十足,也不是不能谈。 做生意嘛,总得冒点风险。 纪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盯着韩胜玉,缓缓道:“三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纪茹的事,你既也知道了,她得罪了太子妃,得罪了皇后,得罪了半个东宫,纪家不能陪着她送命。” 韩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 至今为止,她也摸不清楚纪茹怎么就敢这么张狂的,想来殷姝意能知道几分,不然也不会把纪茹送到太子身边去。 但是,她也不能跟殷姝意直接打听上一世的事情,这不露馅了吗? 纪润继续道:“我想让纪家跟纪茹彻底断了关系,需要三姑娘帮个忙。” 韩胜玉放下茶盏,看着纪润,忽然笑了:“纪大人,不知需要我做什么?若是我能做到,自然愿意出一把力,若是做不到,也望大人不要怪罪。” “三姑娘真爱说笑,纪某不是那等龌龊小人。”纪润看了韩胜玉一眼,迁怒她?他怕是往后余生都不敢闭着眼睛睡觉,这是个晚上爱提着刀串门的。 “纪大人,您想让我怎么帮?”韩胜玉问。 纪润道:“正是没有办法,才请三姑娘帮忙。” 韩胜玉:…… 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感情这是想空手套白狼! 韩胜玉的眼神过于明显,纪润厚着脸皮假装没看出来,官做久了,脸皮哪有命重要。 韩胜玉脑仁疼,今天见的一个两个怎么都爱甩锅让她动脑子。 “纪大人,我这人做事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办事之前丑话说在前头。” “三姑娘,你说。”纪润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他就知道韩胜玉这脑子一般人比不上,瞧瞧,这就有主意了。 “纪大人与纪家想要与纪良娣划清界限,那心里就该明白,纪良娣深受太子喜爱,你们与纪良娣斩断关系,就等于背叛太子。” 纪润深吸口气,这丑话说的真够扎心的,一字一个窟窿。 “为了纪家上下几百口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纪润沉声说道。 “那就只能大义灭亲了。” 纪润一愣,“大义灭亲?” “纪良娣肚子里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但是大人是靖安司的少司,行事当公正严明,绝不因私废公。纪良娣恃宠而骄,以下犯上,无视朝廷法令,大人身为靖安司少司,岂能知法犯法,当替纪良娣在太子面前请罪,为太子妃求一个公道。” 纪润的眉心紧紧地皱在一起,这岂不是直接给纪良娣定了罪? 这一招既狠又险,且风险极大。 他抬眸看向韩胜玉,“若是这样,只怕纪良娣未倒,我先倒了。” “纪大人,树挪死,人挪活嘛。”韩胜玉笑吟吟的开口,做人要机灵点,看看自己效忠的人值不值得。 靖安司的职权有点类似于锦衣卫,但是跟锦衣卫还稍有点不同,名声不算很差。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书中做设定的时候,靖安司直接听命于皇帝。 张公宣作为靖安司一把手,这么多年对皇帝忠心耿耿,是皇帝很信任的左膀右臂。 纪润能在靖安司做到左少司的位置,可见能力出众,且他本人做事除了当初小看自己贸然出手之外,这么久韩胜玉还没见他失过手。 这样的人才,她是很想挖到自己篮子里的,但是之前因为纪良娣,这个想法行不通。 可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 她跟三皇子现在合作十分愉快是不假,但是万一他娶了三皇子妃之后,成为第二个萧凛呢? 她所有的牌,不能放在一个人身上。 唐思敬的确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但是成了姻亲,这明摆着以后是一家人的,有些事情就不好让唐思敬去做,目标太大。 纪润这人能打能抗又狠又谨慎,是他的不能少一分,不是他的,他也不贪心。 就凭他这几年对许朝云的态度,也能看出还是有点良心的,虽不多,还够用。 以纪润的年纪早该娶妻了,却一直没有成婚,却一直养着许朝云,韩胜玉琢磨着肯定有内情,只是她一个外人当然不好去打听。 综合评定的话,是个还不错的合作对象。 纪润都被韩胜玉这话给震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 “往哪儿挪?三姑娘这里?” 韩胜玉听出了纪润语气中压制不住的嘲讽,她丝毫不在意。 她笑着说道:“张大人在大都司这个位置上已经年头不少了吧?纪大人就没想着往上走一走?” 纪润给气笑了,“三姑娘,行商不比做官,张大人这位置,谁也撼动不了。” 他不想做大都司吗? 是他上不去! 皇上对张公宣的信任,是靖安司其他人比不了的。 院中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许朝云端着新沏的茶过来,轻轻放在二人面前,扫了二人一眼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韩胜玉端起茶盏,不急着喝,只拿在手里慢慢转着,目光落在纪润脸上,等他开口。 “韩胜玉。”纪润终于出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韩胜玉放下茶盏,笑了:“纪大人,你说呢?” 纪润抬眼看着她。 韩胜玉继续道:“皇上信任张大人,是因为张大人忠心,可忠心之下呢?张大人这么多年为皇上办过多少案子,得罪过多少人,他也是有家眷的,也想能平安致仕,只是恐怕不容易吧?” 纪润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松动了。 韩胜玉趁热打铁:“纪大人,这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三姑娘能说得动张大人提前致仕让我接任靖安司?”纪润只觉得好笑,若是这么容易,人人都能做大都司了。 “我不能,但是纪大人能。” “三姑娘,我劝你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纪润怒了,把他当傻子不成? “纪大人,你说将作监工匠通敌一案,最终结果会如何?” 韩胜玉突然转移话题,纪润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通敌之罪,诛九族。” “可眼下东宫牵涉其中。” “疑罪从无,三姑娘慎言。”纪润沉声说道。 “莫须有的罪名,想来大人也经手不少吧?”韩胜玉轻飘飘的吐出一句。 有没有罪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说有还是没有。 靖安司就是皇帝手中的刀,刀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呢?刀的下场是什么,皇帝又怎么会在意。 这把刀不中用了,自然还有其他的刀。 一个张公宣倒下了,会有无数个张公宣站起来。纪润一脚陷在靖安司,这几年他不想换个衙门改头换面吗?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在太子心中最大的价值就是靖安司少司的身份,一旦失去这个官职,他就失去了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的官员,如何能得太子看重? 纪润投靠太子的最终目的,也不过是想步步高升而已。 纪润黑沉的眼睛盯着韩胜玉,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多智近妖几个字的真正含义。 韩胜玉这么小的年纪,却能看得这么清透,当初他一脚踏进靖安司,不过是因为在这里更容易往上爬而已。 但是当他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自己的腿也深陷在这儿。 他在靖安司当差这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韩胜玉小小年纪却能看得透,这一刻,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韩胜玉知道纪润在想什么,必然不敢认下这份聪明。不是她厉害,是老祖宗总结了无数经典案例,她只是后世受益之辈其中之一而已。 这一瞬间,纪润忽然觉得,韩胜玉也许真的能做到她所说的话。 纪润让自己的心慢慢地沉定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合纵连横。” 嗯? “与纪良娣脱离关系之前,大人要做的是先取得张都司的信任。” “张都司的信任,可不是那么能得到的。” “不能打动人心无非是筹码不够罢了,张都司想要什么,大人知道吗?” “你方才不是讲了吗?” “是,若是纪大人能承诺张大人让他平安致仕归乡荣养呢?” “我做不到。” “是了,这就是我存在的价值了,我能做到,这才是我与大人联手最大的诚意。” 纪润:…… 是他耳朵出问题了,还是韩胜玉疯了? 两人四目相对,纪润对上韩胜玉轻松愉悦的笑脸,深吸口气,这才开口问道:“你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自是借力打力,将作监工匠通敌一案便是最好的机会。” 什么? 纪润委实想不到,如何借助这一案让张公宣功成身退,还能让他成功上位。 “三姑娘,这个案子的主动权在三皇子殿下手中。” 三皇子的性子可不太好,从他手中抢好处,得有那个命。 “这就是我的事情了。”韩胜玉笑道。 韩胜玉太过气定神闲,纪润沉默一瞬,又道:“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想要的不正是大人想要的吗?过程不重要,结果一致就足够了。”说到这里,韩胜玉为了安纪润的心,又加了一句,“这个结果,也许是别人也想要的。” 这个别人,二人心知肚明是哪个。 纪润的心怦怦跳着起伏不定,他知道韩胜玉胆子很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大。 三皇子如今风头正盛,她居然敢跟他抢东西?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96章 当初爬墙的小姑娘 三皇子跟太子结怨已深,将作监屡次奉太子之命拖延军需,以致通宁战事受阻。 之前三皇子的态度没有这么明确,但是这次对东宫出手又狠又快,连带着小杨妃跟二皇子最近行事都格外谨慎小心。 可现在韩胜玉却说想要借着将作监通敌一案行事,这不等于在三皇子头上蹦跶吗? 他知道之前韩胜玉跟三皇子之间是有些往来的,要说他能察觉到这件事情,还要多亏了萧凛。 若不是成国公府内讧,他也不会察觉到风声。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纪润一时间无法下决定。 韩胜玉也不急,除去太子之外,在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做选择,多数人都会选择二皇子。 二皇子背后有小杨妃,三皇子背后却无人,再说三皇子身上还有异族血脉,这也是个硬伤。 一盏茶尽,韩胜玉听到纪润开口了,“三姑娘,你有几成把握?” “见大人之前,大约有五成吧,不过现在有八成了。” 纪润:……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他加不加入,她都是要做的。 那他还挺重要呢,占了三成的比重,真是倍感荣幸。 纪润抬头又看了韩胜玉一眼,他不太能理解韩胜玉,这种大事,难道不应该至少有九成把握才能出手吗? 听她这意思,就算只有五成把握,她也是要动手的。 太子屡次针对韩胜玉,看来的确是把她得罪狠了,宁可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将他拉下马。 见纪润一脸难以言说的神色,韩胜玉轻笑一声,“纪大人,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凡事瞻前顾后,犹豫迟疑,何成大事?人生嘛,总是要冒点险的,不是吗?” 你这是一点点吗? 这是拎着脑袋跟人拼命! 他在靖安司当官,都没她活得这么刺激。 “幸好韩大人不在金城。” 韩胜玉听纪润这话,不就是内涵她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嘛,她从不跟自己看中的菜计较,笑着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人,纪良娣可没机会再让太子妃落水了。” 纪润:…… 一刀插在了他的三寸上! “你具体想要怎么做?时间上,你我总要配合一下。”纪润沉声道。 韩胜玉心中十分满意,看,只要利益足够,大鱼自己就上钩了。 韩胜玉这边还不能确定李清晏动手的时间,且她现在还不到让纪润知道她跟三皇子之间合作的契机,故而商量具体时间的事情,找了个理由暂时往后推了推。 这种大事,要多方合作,她这里暂时定不下时间,肯定是其他关节还未定下,纪润不会因此恼怒。 除了时间上不能确定,其他的细节二人商量起来倒是十分的愉悦。 要不说臭……要不说志向相同呢? 这个唐思敬二号,虽然比唐思敬有性格一些,但是合作也很愉快。 等敲定完大体的方向,天色都暗了下来,韩胜玉立刻起身告辞。 许朝云此时提着一个竹篮出来,笑着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和一些花茶,三姑娘带回去尝尝鲜吧。” “那我可是有口福了,多谢许姐姐。”韩胜玉欢欢喜喜的接过去,“这要是传出去,我能吃到许大家亲手做的点心,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纪润见不得她这般得意的样子,在一旁顺嘴怼了一句:“我可是日日都能吃上的。” 韩胜玉:…… 瞧把你得意地! “待大人他日成家娶妻,我就来把许姐姐接走,绝不让大人为难。” 谁还不会怼人了! 纪润的脸瞬间就黑了。 许朝云眼睛里带着柔柔的笑,拉着胜玉的手往外走,温声道:“路上当心,早些回家,最近夜禁巡查比以前严得多,没必要惹麻烦。” “好啊,姐姐长得漂亮,我听姐姐的。” 纪润:…… 好好一个姑娘家,非要长个嘴! --- 韩胜玉回到韩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刚进二门,吉祥就迎了上来,上前接过姑娘手中的篮子,笑着道:“姑娘,乔姨娘那边说请您过去用晚饭。” 韩胜玉点点头,先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才往乔姨娘那边去。 乔姨娘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燕飞正指挥着小丫头摆饭,见韩胜玉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三姑娘来了,姨娘念叨您好几回了。” 韩胜玉掀帘进去,就见乔姨娘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不知在缝什么。见她进来,连忙放下针线,招手道:“玉儿,看看我给这孩子做的小衣裳,好不好看?” 韩胜玉走过去,拿起那件小衣裳仔细打量,是大红色的小肚兜,上面绣着一对胖乎乎的金鱼,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姨娘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韩胜玉笑道。 乔姨娘眉眼间浸着温柔,又道:“你弟弟那边,送信了吗?” 韩胜玉道:“送了,估摸着过两日就能回来。” 乔姨娘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你弟弟在书院读书辛苦,回来一趟也不容易。我本来不想让他折腾,可又实在想他……” 韩胜玉在她身边坐下,温声道:“姨娘,燕然也想您,知道您回来,肯定要回来见一见的。上回我去书院,他还念叨着您呢。” 乔姨娘眼眶一红,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嘴里嗔道:“这孩子,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燕飞进来禀报说饭菜摆好了。韩胜玉扶着乔姨娘到桌前坐下,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在面前。 乔姨娘接过,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这汤……怎么味道这么怪?” 韩胜玉也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只觉得汤鲜味美,并无异常,她看向燕飞:“这汤是谁做的?” 燕飞连忙道:“是厨房送来的,说是按孙大夫的方子,加了红枣、枸杞和山药,炖了两个时辰。” 乔姨娘又喝了一口,眉头还是皱着:“总觉得有一股子药味,怪怪的。” 韩胜玉让燕飞把汤端下去,换一碗清淡的蔬菜汤来,“明日让人去请郎中重新开个药味不那么重的方子换着吃。” 乔姨娘这才舒展开眉头,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些清淡的小菜。 饭后,韩胜玉陪着乔姨娘说了会儿话,乔姨娘离开金城许久,韩胜玉就跟她讲一讲自她走后金城发生的一些趣事,不一会儿功夫就把乔姨娘逗得满脸笑,等她有了困意,才起身离开。 走出乔姨娘的院子,夜色已深。韩胜玉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吐了口气。 此时此刻,十分想念她那在外逍遥的父亲。 第二天清晨,韩胜玉从前院回来,早上练了一遭,出了一身汗,热水已经备好,她先去沐浴更衣,待出来两个丫头已经将早饭摆上桌。 韩胜玉一边听着吉祥如意跟她讲府里的事情,一边一心两用想着今日要约忠叔出来见一面。 纪润那边拖不得,太子妃落水一事可操作的空间极大,这种关头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后,肯定是想着先把事情压下去,不能再让太子的名声受损。 所以,时间紧迫。 吃了饭,她让人把梁安叫了来,让他去三皇子府跑一趟,请忠叔与她见一面。 在四海的话有点扎眼,于是就把事情定在了白梵行的车行,韩胜玉正好要跟白梵行商量用车的事情。 李清晏虽然从通宁回来了,但是张邻那边的生意并未停下,这条线已经逐渐打开,韩胜玉准备把生意一步一步做起来。 米面粮油是民生基础生意,这个东西的物价基本是持平的,除非遇到灾年或者丰年,价格浮动不大。 韩胜玉让张邻打通这一条线,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通宁那边的供应。如今李清晏回了金城,通宁的军需有他盯着,自然不需要韩胜玉这边帮忙。 铺子都开了,韩胜玉就要把买卖做好,而且眼下的太平不过是暂时的,只要大兖不死心,等周定方回过血,通宁肯定还要起战事。 那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且不好说,她这条路得备着。她也没闲钱养着这条线,只能让张邻把生意做好,自己把自己那一摊子撑起来。 不指着赚多少钱,别让她再往里搭银子就行。 往来运输就是个大问题,她跟白梵行谈一笔生意,就是让通达车行做出一批车供应给张邻那边用,这样运输效率就拉上来了。 效率高了,本钱就会降低。 白梵行回了金城还未与韩胜玉见过面,一见面就跟韩胜玉吐槽通宁有多苦。 边塞风沙大,饮水饭食跟金城大有不同。 “我真不知道我表哥这些年怎么活的,你是不知道,那里的水又涩又咸,简直难以下咽。” “那边的河流多数经过盐碱地,所以就会有咸苦味。”韩胜玉沉默一瞬才说道。 “我也是问过了当地的官员才知道的,你没去过这都知道?” “曾经在地域志上读到过,所以略知一二。” “你看通宁那边的地域志,还会看这种小事?” “在生意人眼中就没有小事。” 失敬! 白梵行无话可说,转过这个话题,就对着韩胜玉又道:“车的事情没问题,不过还要等一旬。” “行。”韩胜玉点头,“看来车行这边的生意不错。” 白梵行说起这个就兴奋了,“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经工部的手将咱们的车推到大梁各地,有了朝廷的招牌,外头的车行也不敢仿造咱们的车,这车又大又稳又快,前来订车的自然就多了。” 白梵行心想,这有些人啊,真是天生就会做生意,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白梵行拿出账册给韩胜玉看,韩胜玉没接,只道:“车行的事情当初说好了你当家,我只等着分钱。” 她自己的生意都忙得要死,可不想给白梵行搭白工。 白梵行瞧着韩胜玉账本都不看,就道:“那你可真够信任我的,也不怕我做假账骗你。” “做生意讲究个长长久久。” 白梵行一想也对,他要是敢骗韩胜玉这个人精,这人不止要跟她拆伙,还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使不得,使不得。 张邻白梵行在通宁时见过,知道车是送到他那边的,就对着韩胜玉说道:“正好,我这边还有些车要送去通宁,到时候一起运过去吧。” “你要给通宁送车?”韩胜玉有点奇怪的问道。 白梵行不由叹口气,“你是没见,那边的将士们平日操练完还要种地,金城不管这些,当地衙门又穷,那边驴车牛车都很少见,全靠人力,苦的很。” 韩胜玉没有说话,不要说现在这个朝代,便是到了后世,国家扶贫也是一直在进行的。 “往那边送整车不太行,我给他们打制些车上的零件送去,让他们在当地自己砍树造车。有些构件那边做不出来,这样的话我能省些钱,那边也能用上车。” 说到这里,白梵行看着韩胜玉补了一句,“这一部分的钱是用我自己赚的,跟车行没关系,你放心。” 韩胜玉闻言笑了,“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白少爷这么大方,这样吧,我拿出一半的分利出来,你看着给通宁那边用。” “三姑娘,大气!”白梵行立刻赞了一句,韩胜玉有钱啊,这羊毛薅的让他心情愉悦。 难怪,穷人喜欢在有钱人面前诉苦呢。 李清晏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韩胜玉正在跟他表弟说话,不知说了什么,表弟满面笑容,他对面的韩胜玉也笑的十分开心。 两人说话时姿态放松,态度亲近,白梵行探头靠近韩胜玉,韩胜玉也微微靠近,不知说了什么,二人同时笑了起来。 李清晏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当初爬墙头的小姑娘,那时她与他初见,也曾这般轻松恣意。 可他把小姑娘训了一顿,自那以后,她再见他就礼仪周全,规规矩矩。 “表哥?你怎么来了?站在外头做什么,快进来。”白梵行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院中的人,猛地站起身迎了出去。 韩胜玉也是一愣,李清晏怎么来了,她请的是忠叔。 ? ?今日更新送上,大家周末愉快,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97章 三皇子的点心吃不得 白梵行这一嗓子喊出来,韩胜玉也不好再坐着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对着走进来的李清晏浅浅一笑,屈膝行礼:“臣女见过三殿下。” 李清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才道:“忠叔有事出城了,我替他过来。” 白梵行一愣,脱口道:“忠叔有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清晏没理他,径自在主位坐下。 白梵行摸摸鼻子,自己哪里又得罪表哥了? 韩胜玉倒是不在意这一点,李清晏来还是忠叔来对她来说都一样,只不过李清晏的话更方便一点,毕竟是当事人,问起事情能得到更精确的答案。 韩胜玉待李清晏落座之后,这才与白梵行一起坐下,抬头看向李清晏,神色认真地说道:“殿下,东宫出了点事情,不知您知不知道?” 殷姝意能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她一直盯着东宫,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纪润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他跟纪良娣是同族。 这样的消息,东宫肯定是要捂着的,所以之前韩胜玉这边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但是,李清晏知不知道,她就不好猜了,与其胡乱猜疑不如直接问个清楚。 “你是指太子妃落水一事?” 李清晏话一出口,白梵行就惊了一下,脱口说道:“真的假的?闹这么大?太子捂得真够严实的,我作为金城第一纨绔,居然没有听说。” 韩胜玉:…… 李清晏:…… 四目相对,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无言以对的神色,让韩胜玉不由笑了起来。 李清晏看着韩胜玉脸上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 白梵行丝毫未察觉他表哥脸上的异色,自顾自地说道:“这样的大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表哥,你说呢?” 李清晏收回自己落在韩胜玉脸上的眼神,看着表弟就道:“你不要胡闹,这件事情我另有打算。” 白梵行有点可惜道:“行吧。” 韩胜玉听着李清晏这话心头却是一动,抬眸望了过去,“冒昧问一句,不知殿下对此事有什么打算?” 李清晏也是心头微动,对上韩胜玉的目光回了一句,“你有想法?” 韩胜玉想了想,便道:“的确有个想法,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对殿下的计划有妨碍。” “你先说来听听。”李清晏知道韩胜玉总是有些让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许是她真有什么好主意。 “借力打力,借刀杀人嘛。”韩胜玉道。 白梵行见韩胜玉一脸坦然地说着杀人的话,不由竖起个拇指,不愧是他想叫一声玉姐的人。 “借谁的力,谁的刀?”李清晏脑子转的飞快,能让韩胜玉在这个风口用上的人……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纪润。” “噗”的一声,白梵行一口茶喷了出来,呛的他直咳嗽,眼圈都红了,侧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韩胜玉,谁? 纪润? “纪润跟纪良娣可是同族,这行不通吧?”白梵行拿出帕子擦擦脸立刻说道。 李清晏此时却道:“纪良娣半路才认了纪家,她入东宫后屡次作乱,纪润因她被牵连不止一次,只怕他与纪家对纪良娣已经心生二意。” 韩胜玉看向李清晏,心想这人不在金城,没想到才回来多少日子,居然把这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 看来,的确是想大干一场的样子。 那她就高兴了。 “殿下英明,纪少司对纪良娣的确心生不满。” “你确定过了?”李清晏又问。 韩胜玉瞒着纪润她跟李清晏合作的事情,但是对着李清晏没必要隐瞒她跟纪润的合作。 毕竟,她对李清晏的信任度足有十个纪润那么多。 于是,韩胜玉就道:“昨日纪润主动找我合作,就是为了要跟纪良娣做切割。” 白梵行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看着韩胜玉问道:“他找你说这种事情?” 脑子没病吧? 韩胜玉对上白梵行狐疑的目光,一本正经道:“大概我聪明吧,我想白少爷无法体会这种感觉。” 白梵行:…… 小心眼! 他就是随口一问,瞧瞧,一个字的亏都不肯吃! 不过,韩胜玉的确聪明,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这种事情纪润到底为什么会想到去找韩胜玉的,她又不是朝官只是做生意而已。 见白梵行还在纠结,韩胜玉好心提醒他一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跟太子有宿怨。” 所以,找她不是很正常吗? 白梵行沉默以对,聪明人的世界,他不配参与。 李清晏没什么心思安慰表弟受伤的心灵,看着韩胜玉问道:“纪润提出什么条件?” 韩胜玉笑眯眯的道:“纪少司有求于人,他想要的,对殿下而言不过是顺手而为,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答应下来,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李清晏明明看着韩胜玉在对着他笑,但是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客气与疏离。 都怪他当初太过严厉。 李清晏沉默一瞬,又问,“你找忠叔,就是想要知道我什么时候动手?” 只有知道了具体时间,纪润那边才好配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韩胜玉立刻就道:“殿下英明,想要借着纪良娣谋害太子妃致她落水一事,时间上的配合就十分重要。而且,事不宜迟,这件事情拖得越久对咱们并非好事,趁热打铁才好。” 白梵行此时也有些想明白了,看着韩胜玉问道:“纪润能在这件事情中做什么,他跟纪良娣是一家的。” “大义灭亲。” 白梵行愕然无语,狠,还是你狠! “纪润要跟纪良娣彻底分割清楚,大义灭亲的确是一个好办法。”李清晏道。 白梵行深吸口气,他还是太善良了。 “纪润要大义灭亲,那他不仅与纪良娣分割清楚,还要与东宫划清界限。” “殿下说的是,我与纪少司也有几次合作,这人功利心虽强,但的确有几分本事。他若是能为殿下效力,也是个不错的帮手。” “纪润有什么好名声,他给表哥做事,岂不是给表哥抹黑?”白梵行狐疑道。 “白少爷,纪少司的名声不好,是因为靖安司名声不好。靖安司名声之所以不好,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靖安司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让他砍谁他砍谁。 不分对错,不念情义。 不只是纪润,靖安司上下的官员就没一个名声好的。 归根结底,满朝上下都知道靖安司奉命行事,只是他们不敢怨怼皇帝,所以只能憎恶靖安司。 “所以,你的意思是纪润愿意投靠表哥?”白梵行惊讶道。 “那得看这次合作的事情如何了。”韩胜玉道。 白梵行看向表哥,“表哥,你可得好好想想,纪润今日能背叛太子,岂知他日不会背叛你?” 韩胜玉没有说话,白梵行的顾虑也是对的,纪润这样的人不好掌控。 “各取所需而已,给他他想要的,自然会忠心不二。”李清晏不怎么在意的说道。 “他想要什么?”白梵行问道,“他现在已经是靖安司的少司,难道他还想要张公宣的位置不成?” 也不怕撑死! 话一出,李清晏跟韩胜玉都没说话。 真被他蒙对了? 白梵行看着韩胜玉情绪有些激动,“你……你怎么什么都敢答应?张公宣正值壮年,至少还能做一二十年的官,他能给纪润腾地方?” 韩胜玉就看向李清晏,“殿下,您说呢?” 李清晏跟张公宣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是,能让他父皇重用多年自是有本事的。 “张公宣有隐退之意了?” 韩胜玉:…… 就这脑子,书中还能暴毙,科学吗? 怕不是暴毙,是自己寻死吧。 “还不能十分确定,不过张都司十分看重家人。” 既然看重家人,就得给家里人留一条活路。 白梵行灵光一闪,看着韩胜玉问道:“难道这次的事情还能让张公宣顺利致仕?” 怎么可能。 皇帝肯定不会放张公宣离开靖安司的,就算是让他走,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做了皇帝这么多年的刀,不知道干了多少脏事,知道的秘密越多,就越无法抽身。 “得看怎么合作吧。”韩胜玉看向李清晏,这事儿得看他,她可做不到。 白梵行看看表哥,又看看韩胜玉,脑子转得飞快:“你的意思是,让张公宣在将作监通敌案上配合表哥?” 这是什么青天白日梦。 韩胜玉点点头:“白少爷果然聪明。” “我觉得你在做梦。”白梵行不客气地说道。 “人总得有点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白梵行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那可是张公宣。” “张都司又不是王御史。” 提起王英,白梵行忽然觉得,张公宣也不是不能行。 李清晏在一旁看着韩胜玉一句一句逗白梵行,把人气得跳脚,又三言两语把人哄好了。 窗外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清晏开口:“三日后,刑部会提审一个关键人证。此人曾是将作监的外派匠人,后来被廖承恩秘密送出边境,半路被劫了回来。他手里,有廖承恩亲笔签署的通行文书。” 韩胜玉眼睛一亮:“这个人证,能直接咬出廖承恩?” “能。”李清晏道,“但廖承恩能不能咬出太子,现在不好下定论。” 韩胜玉跟廖承恩交过手,自然知道这人对太子的忠心跟纪润是不同的。 “纪润不想被纪良娣拉下水,衡量利益可以跳下太子的船,但是廖承恩未必会。所以,就要双管齐下,让太子顾此失彼。”韩胜玉道。 李清晏点头,之前韩胜玉提起纪润一事,他就想到这里了。便道:“太子妃落水一事,务必要让小杨妃知晓,用来辖制皇后。” 韩胜玉立刻明白了李清晏的意思,顺着他的话意道:“太子妃落水一事,现在消息还未放出去,但是殷二姑娘能知道,想来小杨妃那边很快也能得到消息。” 白梵行眼睛一亮:“小杨妃若是知道此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韩胜玉点头:“是啊,只要小杨妃动了,纪润就能立刻站出来,殿下只需暗中推波助澜,事情就会立刻闹大。” 白梵行兴奋道:“表哥这边顺势将作监的案子收网,廖承恩被抓,太子就算不被牵连,也要脱一层皮。两头一夹击,太子这回可跑不了了。” 如此一来,纪润在其中的作用就太大了,难怪韩胜玉要拉他入伙。 简直是妙不可言。 李清晏望着韩胜玉,“张公宣那边由我出手。” 韩胜玉连连点头,她跟张公宣可没有交集,也搭不上这条线,“纪润那边,殿下放心。” 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韩胜玉立刻起身告辞,她还得去找许朝云,让她给纪润递个话。 她跟纪润的关系,眼下以及未来一段时间都不能摆在明面上,纪润会是她,也是李清晏手中的一颗暗棋。 韩胜玉要走,李清晏也跟着起身,“我送你一程。” “不用。”韩胜玉立刻拒绝,笑话,跟他坐一辆车,规矩多得要死,岂不是要累死她。 李清晏面不改色,“正好还有些细节与你商量,走吧。” 韩胜玉:…… 纠结一下,还是正事重要,韩胜玉只得上了李清晏的马车。 李清晏的马车规制可比韩家的马车奢华得多,三驾马车,车厢宽绰,坐两个人空间还绰绰有余。 韩胜玉真是羡慕不已,等她爹官职再升一升,她也要把自己的马车升级一下。 马车徐徐滚动,李清晏看着韩胜玉肩背挺直的坐在对面,微微抿了抿唇,然后转身打开车厢的暗格,从里头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韩胜玉面前。 韩胜玉看着桌上的八宝攒心点心盒,惊讶地看向李清晏,没看出来,三皇子还是个会在车里放点心的人。 对上韩胜玉微妙的目光,李清晏往前推了推,“从宫里出来时父皇赏的,时间不早了,吃点垫垫肚子。” 韩胜玉确实有点饿了,但是想起李清晏那龟毛的规矩,十分温婉地拒绝了。 笑话,吃他一块点心,万一自己哪里失了礼数,再被他骂一顿要亏死了。 不吃,顶多饿肚子。 吃了,许是会挨骂。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周末愉快,凌晨不一定有更新,大家不要等。 第298章 内外夹击 马车辚辚前行,车厢里安静下来,莫名有点尴尬。 韩胜玉打破这种尴尬,抬头看向李清晏,主动开口问道:“殿下,您方才说还有细节要商量,是什么?” 李清晏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急不缓道:“张公宣那边你有把握他会跟纪润联手?” 韩胜玉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没有。” 李清晏:…… 没有把握,就敢骗纪润上船? 李清晏带兵打仗多年,即便深知兵道诡诈,韩胜玉这般行事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既无把握,纪润贸然去找张公宣,岂不是授人以柄?”李清晏看着韩胜玉问,他现在有点摸不清楚她到底怎么想的。 “纪大人去了,便可无中生有。” 李清晏眉头紧蹙,看了韩胜玉一眼,又道:“张公宣行事谨慎至极,不会轻易上钩。” “殿下,您这边一旦动了手,张大都司可选择的余地就少了,要么一条路走到黑,一家老小的脑袋跟他绑在一起,同生共死。要么他另择明主,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李清晏,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所以,眼下我跟殿下要做的是,让张大都司其他的选择都消失掉。” 人有多种选择的时候,会迟疑,会摇摆,但是一旦只剩下二选一,那么就简单多了。 要么生。 要么死。 “所以,将作监的事情,你是想让太子彻底无法翻身?” “臣女哪有这种本事,全依仗殿下行事,臣女给您打配合。”韩胜玉笑道。 “当初你跟廖承恩对上,没有要他的命,就是为了现在?” “那倒也不是,当初主要是因为杀不掉他。”韩胜玉回道。 当初跟廖承恩一战出乎了韩胜玉的预料,差点翻车。 也就是那次阴沟差点翻船,治好了韩胜玉偷懒的毛病,命不能放在别人刀口上。 她如今日日早上起来习武,别看她瘦,现在一身腱子肉,拎起百余斤的东西跟玩儿似的。 要是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穿回去,镜头前一站,八块腹肌一撩,长枪一耍,必然大火。 可惜,回不去了。 韩胜玉这大实话,李清晏沉默一瞬,又道:“若是当时你能杀他,就会要他的命?” 韩胜玉想了想,“多半会,当时刘规父子的安危更重要。” “即便是拿到廖承恩的证据,他忠心太子,多半不会指证。更有可能,他会将所有的罪责揽下来,将太子洗干净。” “那又如何?”韩胜玉道,“别人如何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如何看。” 只要皇帝认定太子有罪,那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李清晏,“殿下,现在最难的是,皇上如今怕是不想废太子。” 若是轻易废了太子,给太子定罪,谁来牵制李清晏? 太子废了,只剩下二皇子跟李清晏的话,便是皇帝搞制衡,也不那么容易了。 关键点还是在皇帝。 所以,他们要做的是,这件事情不能给皇帝留有余地,务必一击必中,让皇帝不得不放弃太子。 但是,做到这一点不容易,需要多方配合,这也是韩胜玉执着于拉张公宣下水的原因。 张公宣深得皇帝信任,关键时候张公宣一句话,有可能会改变皇帝的态度。 李清晏深深地看了韩胜玉一眼,看来在他不在金城的日子里,她对金城的局势已经了然于胸不说,还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 甚至于,胆子大到借着自己去唬住纪润,进而去撬动张公宣。 一步一步,她走的又稳又快。 马车正经过一条热闹的街市,人群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车厢内却十分安静。 没多久,马车便在韩府门前停下。 韩胜玉起身,对着李清晏行了一礼:“多谢殿下相送,臣女先告退了。” 李清晏望着她,顿了一下,这才微微颔首,看着她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韩胜玉下了车,瞧着三皇子的车架离开,这才进了府,先去给郭氏请了安,又去看了乔姨娘。 乔姨娘正靠在榻上喝燕窝粥,见她进来,连忙招手:“玉儿,快来,尝尝这个,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是血燕,可金贵了。” 韩胜玉哪有什么胃口,不想让乔姨娘担心,便笑道:“我不饿,这是好东西,姨娘多喝点,对身子好。” 乔姨娘看着女儿面上带着几分疲惫,不由心疼道:“生意是做不完的,身体为重,你小小年纪,也不要操那么多心,不然掌柜们还有什么用?要我说,就不该让韩旌出海,付舟行到底还是比不上韩旌。” 乔姨娘心疼女儿不免絮絮叨叨的叮嘱,韩胜玉笑着听着,听她提起韩旌,就回了一句,“这次非韩旌不可,不过等下次他就不用去了。” 乔姨娘也不懂为什么非韩旌不可,但是她知道女儿做事有她的道理,便道:“你爹爹上次还说,韩旌老大不小了,婚事也该考虑了,他如今跟着你做事,早些成家立业对你也好。” 有了家,有了孩子,就有了根,以后跟着韩胜玉更会忠心不二。 “等他回来我问问,看他自己有没有打算。”韩胜玉便应下来,“如果他自己没想法,我就请夫人出面帮他找个媳妇。” 乔姨娘愣了一下,看了女儿一眼,“请夫人出面?” 女儿待韩旌这么看重的吗?要请夫人出面,这娶的媳妇就不一般了。 “是啊,韩旌毕竟姓韩,婚姻大事当然要郑重。” 看着女儿一脸认真地样子,乔姨娘就算是不太聪明,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 她立刻说道:“你说的是,那他成亲后是不是要出去住?” “姨娘,您别为他操心了,韩旌自己早就在金城买了宅子。”韩胜玉笑道。 她当初一到金城,有了在金城扎根的想法,就让韩旌他们几个拿出私房钱在金城置办产业了。 付舟行几个钱不够的,她还借了银子。 她当时是想给他们补上这个缺口,但是他们几个都不同意,平日月钱丰厚,年节的赏银也多,说什么也不肯要她的钱。 韩胜玉一想就罢了,他们有骨气,自己得成全他们。 如今借的银子早就还给了她,等韩旌成了亲,付舟行几个也要跟上了。 乔姨娘知道女儿有打算,也就不再提这件事情,母女俩又说了会子话,韩胜玉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洗漱后,坐在铜镜前,吉祥给她通发,如意就在一旁说道:“姑娘,今日唐二少爷来了,侯府那边过几日摆夏日宴,请夫人她们过去玩,还给姑娘送了帖子。” 如意说着就递了帖子过来,韩胜玉伸手接过去。 因着唐思敬他们几个都要秋闱,韩胜玉最近就没让他们分心,专心备考。 这次秋闱关系到大姐夫,唐思敬还有自己堂哥的前程,韩胜玉也是十分上心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侯府要摆夏日宴,她不由蹙了蹙眉头。 不过,这些勋贵人家喜好奢华的日子,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也是常事。 她看了看请帖,她是没时间赴宴的,届时请郭氏替她在侯夫人面前知会一声便是。 翌日清晨,韩胜玉让梁安给许朝云那边递了话,约纪润在老地方见面。 纪润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早。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刀,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下一片乌青,一瞧就是熬了夜的架势。 “三姑娘。”他在韩胜玉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有消息了?” 韩胜玉点点头,道:“三日后,刑部提审关键人证,廖承恩的事会浮出水面,这是个好机会。” 纪润惊讶地看着韩胜玉,没想到居然会是廖承恩! 所以说,他们拿到了廖承恩的把柄,要先把他拉下水对太子造成致命的攻击。 想到这里,纪润微微眯着眼睛,“廖承恩忠心于太子,肯定不会反咬太子的。” “无妨,我们要的是廖承恩的罪名大白于天下,至于太子会不会被拉下水,那是另外一件事情。廖承恩多年来忠于太子,没有人会相信太子是无辜的。” 纪润明白了韩胜玉的意思,太子能不能定罪不重要,重要的是廖承恩一旦被定罪,太子就清白不了。 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再站出来将纪茹谋害太子妃的事情宣扬出去,对东宫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公德私德,太子尽丧。 狠! 纪润既然已经决定去做,就不会再犹豫,他起身跟韩胜玉告别离开。 时间很紧,他还需要做准备,耽搁不得。 --- 三日后,金城风云突变。 清晨,刑部衙门大开,一辆囚车从大牢驶出,押往刑部大堂。囚车里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正是那个被廖承恩秘密送出边境的将作监匠人。 与此同时,靖安司内,纪润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呈到了张公宣面前。 “大人,这是纪良娣指使身边宫人谋害太子妃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全,请大人过目。” 张公宣惊讶地看着纪润,随即低头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将卷宗合上,看着纪润,目光深邃:“纪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纪润垂首,声音平静:“属下知道,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张公宣凝视纪润良久,终于开口:“呈上去吧。” 消息传到后宫时,小杨妃正在梳妆,她听完宫人的禀报,对着铜镜微微一笑,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插在发间。 “皇后娘娘这会儿,怕是坐不住了。”她轻声说了一句,起身往外走。 周敏到底年轻些,太子在妻妾间有失公允,让太子妃做事难免多了两分意气,自己当初不过是随口暗示一二,没想到她出手倒是快。 东宫这下子,可真是里外起火了。 福安连忙跟上:“娘娘,您要去哪儿?”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小杨妃理了理衣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么大的事,本宫不去看看,岂不是失礼?” 太子妃落水一事,皇后想要死死地捂住,她本来就已经在思量着,要在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捅到御前。 纪茹是个聪明的,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以为跟纪家认了亲,就能把纪家彻底绑住了? 行事太过张狂,纪家这是要跟她划清界限,真是有趣。 小人得志便猖狂,这句话真是丁点不假。 纪茹这样的人,小杨妃在宫里见得多了,她只是想不明白,皇后的性子,怎么会由着太子胡闹。 小杨妃还未至皇后的宫殿,便看到皇后带着人匆匆而来,瞧着像是去前殿求见皇帝。 二人狭路相逢。 小杨妃上前一步,对着皇后屈膝一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也没想到这会儿会遇见小杨妃,她紧绷的脸色瞬间做了改变,挂上往日慈和的笑容,“这么大的日头,杨妃怎么这会儿出来,若是要赏景,等日头落下些才好。” 小杨妃那双妩媚的眼睛看着皇后,眼底深处翻滚着一丝冷意,“臣妾刚听说靖安司的纪少司上书弹劾纪良娣谋害太子妃,深感震惊,又担心皇后娘娘凤体故而特意来拜见,见娘娘一切安好,臣妾就安心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声音也冷了几分,“杨妃有时间还是多操心二皇子的婚事吧,本宫已经将挑好的人选送去皇上面前,说不定这两日二皇子妃就要定下来。” 小杨妃听着皇后这隐含威胁的话,依旧笑盈盈的说道:“二皇子的婚事自有皇上做主,臣妾相信陛下定会为二皇子择一位贤良淑德品行端厚的妻子。” 皇后听出小杨妃的讽刺,不就是安置二皇子的婚事她这个皇后不能全权做主吗? 皇后心头一阵冷笑,口中却道:“那就希望一切如杨妃的意,届时二皇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你一定会满意的。” 皇后说完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小杨妃。 小杨妃眉峰却是微微一蹙,皇后有些不对劲,难不成二皇子妃的人选,皇后动了什么手脚不成? 人,她早就看好了,皇上也答应了,应该不会出错的。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99章 你们贵人真会玩儿 皇后说完,也不等小杨妃回应,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小杨妃站在宫道上,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福安,”她低声开口,“去查查,皇后送上去的名单都有谁的名字。” 福安连忙应道:“是,娘娘。” 小杨妃转身往回走,步履依旧从容,可脸色却沉郁乌黑。 皇后方才那语气,分明是胸有成竹,她敢这么说,一定是已经在皇上那边做了手脚。可她看中的那几个姑娘,都是她精挑细选、家世清白、品性端方的,皇后能从哪里插手? 除非……皇后要往二皇子府里塞她自己的人。 小杨妃想到这里,冷笑一声。 皇后想把手伸到二皇子府,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 与此同时,东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纪良娣被太监从院子里带走时,她正靠在榻上吃葡萄。太监宣读完旨意,她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葡萄滚落在地,紫色的汁液溅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像一朵朵狰狞的花。 “不可能……”她喃喃道,“太子呢?我要见太子!” 太监面无表情:“良娣,这是陛下的旨意,太子殿下也改变不了什么,您还是别为难奴才了。” 纪茹被两个嬷嬷架着往外走,她挣扎着回头,看向东宫正殿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太子!太子!臣妾是冤枉的!” 正殿的门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 她被拖进了冷宫。 那扇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纪茹扶着肚子靠着墙缓缓下滑坐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居然是纪润上书弹劾她陷害太子妃! 这样做对他对纪家有什么好处? 而此时,太子站在正殿里,面色铁青,面前的桌上摊着靖安司的奏报副本。 周焕生和岑文镜站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 “纪润……”太子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竟敢……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岑文镜硬着头皮开口:“殿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纪润,是廖承恩。” 太子猛地抬头。 岑文镜不敢去看太子的脸色,低声道:“刑部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匠人已经开口了。他手里有廖承恩亲笔签署的通行文书,还有几封密信,这些东西,足够定廖承恩的罪。” 太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廖承恩呢?他怎么说?” 周焕生道:“殿下,廖承恩已经被刑部带走,被带走时,什么也没说。” 太子没有说话,面色阴晴不定。 岑文镜见状连忙道:“殿下,廖承恩若是一直不开口,刑部那边就定不了殿下的罪。只要殿下咬死不知情,这件事最多是廖承恩自作主张,牵连不到殿下身上。” 周焕生也跟着说道:“将作监的事,殿下确实没有直接插手。那些密信,也都是廖承恩自己的笔迹。只要他不咬出殿下,刑部就拿殿下没办法。” 他们现在最怕的是太子殿下意气行事,想要把廖承恩从刑部捞出来,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 刑部大牢里,廖承恩坐在阴暗的牢房中,双手被铁链锁着,身上还穿着东宫侍卫首领的官服,只是已经皱巴巴的,沾了不少血迹。 他面前站着一个刑部主事,手里拿着那份供词,语气平平地问:“廖承恩,这些通行文书,是不是你签署的?” 廖承恩抬起头,看着那个主事,面无表情地道:“是。” “那几封密信,是不是你写的?” “是。” “你将作监的匠人偷运出境,将大梁的军械卖给兖国,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廖承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主事看了他一眼,又问:“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你?” 廖承恩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是我一个人干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蒙蔽圣听可是要牵连家人的。” 廖承恩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重复道:“是我一个人干的,与其他人无关。” 主事下意识地看了隔壁一眼,随即将供词递到他面前:“画押吧。” 廖承恩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主事收起供词,转身往外走。 心想,这是个硬骨头,对太子倒是忠心。 --- 韩胜玉正在四海跟白梵行说话,她定做的那些马车,还需要做些小改动,白梵行是过来拿图纸的。 付舟行推门进来,看了白少爷一眼,见姑娘没有说什么,将刑部那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道:“姑娘,廖承恩全都认了,一个人扛了下来。” 韩胜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果然如此。” 白梵行脸色也不好看,看着韩胜玉说道:“若是他将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那太子是不是就能安然无恙?” 那就太气人了。 “还得看纪良娣的案子怎么了结。”韩胜玉叹口气说道。 虽然预料到廖承恩会顶罪,但是事情真的发生了,还是让人心里不爽。 也并不是说廖承恩主动认罪,这件事情就能让太子彻底摆脱质疑,若是李清晏那边能有新的证据,事情还会有转机。 “小杨妃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我看纪良娣的事情没那么容易了结。”白梵行道。 “是啊,小杨妃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但是,皇后掌管后宫多年,能一直压着小杨妃也不简单。” 鹿死谁手,尚不可测。 韩胜玉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尽力了,其他的只能看李清晏跟纪润二人那边了。 送走白梵行之后,韩胜玉一时也没了做事情的心情,索性坐上马车回府。 刚出了四海,就看到林墨雪的马车在门前停下,她就抬脚走了过去。 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了林墨雪那张脸,她对着韩胜玉道:“上车。” 韩胜玉就上了林家的马车,进了车厢,林墨雪对着韩胜玉就道:“刚得了消息,殷姝意的名字被皇后送到了御前。” 韩胜玉脸色微变,当初想要借小杨妃的手阻止此事,难道小杨妃竟是没出手不成? 见韩胜玉脸色不好看,林墨雪一脸的无奈,“不只是殷姝意,我的名字也在其上。” 韩胜玉对林墨雪的名字在上面丝毫不意外,父亲是镇海公,哥哥正在镇守边关,她又是嫡长女,家世十分出色。 但是,皇后怎么可能让林墨雪给二皇子做皇子妃,她看向林墨雪,“皇后会让你去做二皇子妃?” “当然不是。”林墨雪沉声道,“我的名字出现在东宫良娣的名单上。” 韩胜玉:…… 林墨雪都能争一争太子妃的位置,现在让她去做东宫良娣?这是想拉镇海公府下水救太子? “你猜三皇子妃的名单上有谁?” 韩胜玉摇摇头,满城闺秀这么多,她去哪里猜?在东宫与二皇子的事情上,韩胜玉还能根据皇后与小杨妃的斗法推测出几分,但是三皇子妃的人选,她就不知道从哪里去下手猜测了。 “这人你也认识,还曾经为难过你。”林墨雪提醒道。 “为难我的多了,不好猜。” 林墨雪:…… 这么紧张的时刻,她还有心情说笑。 “是吕瑛华。” 韩胜玉宛若晴天霹雳,仿佛看到了唐笑言二号对着她招手。 她这运气真是绝了! 见韩胜玉脸色难看,林墨雪没好气地说道:“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韩胜玉心里直叹气,这谁能想到呢? 金城闺秀那么多,怎么就挑了个跟她不对付的? 让她放弃李清晏这个金大腿不行,投资那么多,血亏! 那就只能让李清晏换个媳妇了!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叹了口气。 林墨雪又道:“不过,现在只是名单递到御前,结果如何尚未可知。再说,不管是皇后娘娘还是小杨妃,应该都不愿意三皇子娶吏部尚书的女儿。” 话说这么说没错,但是凡事就怕意外。 万一,负负得正了呢。 只是,这话韩胜玉就不能跟林墨雪讲了,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林墨雪,“国公爷跟夫人能愿意让你去东宫当良娣?” “自是不愿意。”林墨雪嗤笑一声,“将作监的事情,不止是三皇子吃了大亏,我哥哥也没少吃亏,真以为廖承恩认罪就能把东宫撇清?” 东宫跟他们家,这是结了仇。 大概皇后以为让她做良娣,镇海公府上下都要感恩戴德呢。 “小杨妃肯定不会同意让殷二姑娘做二皇子妃的。” “那是当然,只是不知小杨妃如何阻止了。”林墨雪皱眉道。 韩胜玉心想枕头风的威力还是很厉害的,当初殷姝意跟太子闹出那么大的事情,皇后就算是想让二皇子娶殷姝意做皇子妃,也不会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咦? “怎么了?”林墨雪见韩胜玉脸色骤变,顿时开口问道。 韩胜玉就看着她说道:“殷二姑娘当初跟太子之间的恩怨,皇上心中也是十分清楚。小杨妃至今依旧得宠,皇上怎么会让殷二姑娘给二皇子做正妃,这不是打小杨妃的脸吗?” “那又怎么样?金城的高官勋贵们结怨又结亲的多了去了,只要利益达成,牺牲一个女儿又怎么样呢。殷二姑娘虽然名声有瑕,但是如今丞相跟丞相夫人对这个女儿十分疼爱,殷大姑娘更是待她如亲妹,娶了她不亏。” 你们贵人真会玩。 “不过,二皇子那性子大概不会同意的。”韩胜玉道。 “那就得看在小杨妃心里丞相这个岳父重要,还是儿子重要了。”林墨雪嘲讽道。 韩胜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当时,想着小杨妃肯定不会同意让二皇子娶殷姝意,难不成竟是要弄巧成拙? 那她还怎么见殷姝意? 韩胜玉头秃得很。 而且,小杨妃跟皇后斗法,殷姝意万一要是真的被指婚二皇子,那她就是夹心饼干啊,日子怕是还不如周敏过得好呢。 这肯定不行。 韩胜玉这一瞬间都将吕瑛华忘记了,只想着殷姝意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正想着,就听着林墨雪说道:“到了,下车吧。” 韩胜玉愣了一下,“到哪儿了?” “马场。” 韩胜玉有点意外,下了车就发现马场这边空无一人,一看就是被清过场地了。 林墨雪带着往前走,边走边说道:“殷姝意就在前面,她想跟你见一面,但是在城里有点扎眼,就托我约你出来,方才忘记告诉你了。” 韩胜玉脚步一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但是来都来了…… “胜玉,林姑娘。” 殷姝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韩胜玉抬头望去,就见她骑在马上朝着她们飞奔过来。 炽热的夏日,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韩胜玉的手掌挡在眼前,看着衣袂翻飞的殷姝意,不像是颓废恼怒的样子。 勒马停下,殷姝意翻身下马,随手松开缰绳,大步走了过来,她看着韩胜玉说道:“跟你见一面不容易,要多谢林姑娘帮忙。” 林墨雪摆摆手,“顺便,正好我也有事情找她。” 韩胜玉心想是的呢,一见面就吐槽,都忘了跟她说找她是为了什么。 这个顺便,是真情实意的。 林墨雪带着二人去了马场一角的亭子里,三人落座,这才开口说道:“我方才跟胜玉说了你的事情。” 殷姝意闻言就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一脸愧疚,“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殷姝意就懂这话的意思了,她笑了笑,“也不一定,这件事情许是还有回旋之地。” “此话怎么讲?”韩胜玉问道。 “恶心自己不如恶心别人,大不了与二皇子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对太子旧情难忘,保管他跑的比鬼都快。” 林墨雪:…… 韩胜玉:……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韩胜玉脑子转得飞快,听这话的意思,这件事情竟然有很大几率要成。 忽然灵光一闪,是了,名单是皇后送上去的,这婚事若是成了,别人也只会说小杨妃母子可怜,皇后霸道。 皇后许是只想恶心小杨妃,但是小杨妃却能豁得出去顺势狠狠踩皇后一脚。 若是这样的话,就真的难办了。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00章 李清晏又搬回来了 林墨雪看着韩胜玉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韩胜玉回过神,看了看林墨雪,又看了看殷姝意,压低声音道:“我在想,皇后把姝意的名字送到御前,也许根本就没想她能做二皇子妃。” 林墨雪一愣,殷姝意却能明白韩胜玉的意思,冷笑道:“不过是踩着我恶心小杨妃母子罢了,我当初让太子丢了脸,皇后肯定还记着这件事情,有机会自然要教训教训我。” 她上辈子跟皇后斗智斗勇数年,对她算是有几分了解的。皇后瞧着宽厚大度,全都是装出来的,实则最是心思狭隘之辈。 可是,能伪装几十年,这份本事也不得不令人佩服,她若是能有皇后这份耐性,也不会输得那么惨了。 林墨雪听到这里就道:“当时皇后娘娘设宫宴,在宴上点了好几个闺秀的名字,随后便有了给二皇子三皇子选皇子妃的旨意。”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看着对面二人说道:“如今想来皇后早有预谋,被点名的闺秀,包括我跟姝意在内,就算我们敢嫁,可谁敢娶?” 何况,她们也不敢冒着得罪皇后与太子的风险去议亲,万一以后太子继承大统呢? 被记恨上,一家子的命都完了。 皇帝高坐在上,城内有靖安司随时待命,城外有京畿大营数万大军坐镇,圣旨一下人头落地并不是个笑话。 殷姝意瞧着韩胜玉神色凝重反而笑了,她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若不是担心牵连家里人,重复上一世的悲剧,她都想拎一把刀跟太子同归于尽。 “胜玉,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不是我们能改变的,顺其自然吧。”殷姝意看着韩胜玉温声说道。 林墨雪听着殷姝意这话,已经明了,只怕殷丞相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好出手。 牵涉到太子跟殷姝意之间的恩怨,殷家两个女儿都被扯进泥潭,如今殷姝真婚期将近,这个节骨眼上最好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镇海公府的境况要比殷家好一些,她是武将之女,即便是皇后再想让她进东宫,但是皇帝到底什么意思现在谁也不敢轻易揣测。 如果,皇帝对太子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扶持之心,那么林墨雪是绝对不会进东宫的。 除非……皇帝还并未放弃太子。 她的背后站着镇海公府,她入了东宫,就等于镇海公府站在了太子的船上。 皇后想要推波助澜,也得看皇帝愿不愿意掀起这股风浪。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韩胜玉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二人,“我这个人,不信命!” 生命的意义,就在于生生不息的折腾。 让她躺平等死,她宁愿与人同归于尽。 “你可别冲动。”殷姝意立刻说道。 林墨雪也皱起眉头,“若是有好的办法,咱们还能周旋一二,若是行不通,不要轻易冒险。” 谁的背后不是一家子人? “道理我都懂,事也拎得清。” 听着韩胜玉的话,二人齐齐松口气,还能听劝,这就好。 “但是……现在我不想讲理。” 二女:…… “有句话讲,无外敌,则内生患。”韩胜玉笑着看着二人。 没有敌人就要制造敌人,否则内部就会生出新的敌人。 林墨雪跟殷姝意面面相觑,这话她们懂,但是现在能做什么? 难道要给皇后与小杨妃制造一个共同的敌人? 她们办不到啊。 “为什么两位皇子选皇子妃的事情闹得这么沸沸扬扬?本质上,皇后是想声东击西,利用选皇子妃一事,转移别人对纪良娣谋害太子妃落水一事的视线,想要最大程度的挽回太子的声誉。” 韩胜玉一边思量一边开口,又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逼着小杨妃出手,搅起更大的风浪,也是皇后的计谋之一。” 殷姝意也好,林墨雪也好,都是皇后棋盘上的棋子,用来牵制小杨妃,逼着小杨妃出手的手段而已。 “丞相大人跟镇海公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动不如一静。此时出手,反而是助皇后一臂之力。” 压下一个热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另一个更大的热点。 皇后能用这一招,她也能啊。 “你是想让大家去关注纪良娣一案?”殷姝意想通了这里头的关节开口问道。 韩胜玉点头,“把所有事情拉回正轨。” “那皇后就会顾此失彼。”林墨雪语气中有了两分兴奋。 三人对视一眼,林墨雪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好!就这么干!” “想要把事情闹大,可不太容易。”殷姝意沉声说道。 “我有件事情一直很奇怪,太子妃自从入主东宫之后,行事算得上小心谨慎,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被纪良娣谋害?”韩胜玉看着二人笑,“太子妃做事出格的一次,也不过是逼着四海做选择。” 上次寿礼为难她,周敏就是跟纪茹叫板,主观上还是迁怒了韩胜玉,柿子捡着软的捏,来为难她。 这样的人习惯借力打力,不会轻易露出底牌,却在这个关口闹出落水的事情,难道她不知道会给太子带来什么影响吗? 周敏肯定知道的,但是一定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她权衡。 周敏再一次做了选择,这次的柿子捏的是纪茹。 现在,韩胜玉想要搞清楚的是,让周敏权衡的另一件事情是什么,摸到原因,那就好办了。 韩胜玉这话一出,林墨雪和殷姝意都沉默了。 亭外的蝉鸣一声紧似一声,热风裹着马场特有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三人之间那种凝滞的气氛。 “你的意思是,太子妃落水,背后可能还有别的缘故?”林墨雪都没想过这个可能性,此刻问出来还有些不敢置信。 殷姝意比在场的二人都了解纪茹,听了韩胜玉一言,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纪良娣虽然张狂,却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谋害太子妃,除非如胜玉所言,另有隐情。” “所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查到原因。”韩胜玉不能十分确定,但是既然有疑点,最好验证一下。 “如果真的有别的缘故,那这件事情可就热闹了。”林墨雪摩拳擦掌,谁又愿意去嫁自己不喜欢的,也不喜欢自己的人呢。 “你们想想,太子妃落水,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她问。 殷姝意想了想,道:“表面上,是纪良娣被关起来,太子妃除掉了眼中钉。可纪良娣肚子里有太子的孩子,她还活着,这就是她最大的依仗。等孩子生下来,未必不能翻身。” “是啊,治标不治本,岂不是白费一场功夫?”林墨雪道。 “正是。”韩胜玉道。 所以才不合理啊。 三人仔细商议了如何行事,时间紧迫,便各自散了。 韩胜玉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把方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廖承恩被抓,将作监通敌的事被翻出,太子已经焦头烂额。太子妃此时被纪良娣推落水,太子内忧外患,东宫大乱,谁是最大得利者? 就在这时,皇后请旨给两位未成家的皇子挑选皇子妃,事出必然有因。 如今回头重新复盘,韩胜玉发现了以前没有发现的盲点。 皇后与小杨妃,这是在打攻防战啊。 所以,她怀疑太子妃落水一事,跟小杨妃肯定有关系。 皇后想用小杨妃的软肋,二皇子的婚事来牵制她。小杨妃则将计就计,用太子妃的手引爆东宫的内乱。 这两人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又把战场扩大到了朝堂上。 韩胜玉睁开眼,望着车顶,轻轻叹了口气。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林墨雪跟殷姝意就是那两条倒霉的鱼。 金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廖承恩的案子还在审,他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自己所为,与太子无关。二皇子一系的官员,还在寻找证据,试图将太子彻底摁下去,再也不能翻身。 选皇子妃的事情,更是备受瞩目,金城符合年龄的闺秀都已经入册待选。韩胜玉这边得到消息,林墨雪跟殷姝意的名字都过了初选。 果然如此。 所以说,这第一步交锋,小杨妃落了下风? 若是小杨妃占了上风,殷姝意的名字应该被刷下去,但是她过了初选。 所以,皇帝到底是什么态度? 韩胜玉无法揣测皇帝的心思,而且吕瑛华的名字也过了初选。所有人都盯着二皇子妃跟东宫的名单,好像三皇子府被人遗忘了似的。 这……也不太符合常规。 所以……是李清晏出手了不成? “姑娘,有您的请帖。”如意捧着一张帖子进来,走过来双手奉上。 韩胜玉放下手中的书,靠着软枕接过帖子,“谁的帖子?” “金管家让人送来的。” 韩胜玉一愣,忠叔? 她打开帖子一瞧,又是一愣,忠叔约她见面? 这个时候? 天都要黑了。 韩胜玉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也散了,都准备要睡了,揉了揉额头,立刻起身更衣梳妆,两个丫头也是一愣,不由面面相觑。 但是姑娘要去,她们也不敢拦着,忙服侍姑娘换了衣裳,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送姑娘出了门。 韩胜玉出了门,往旁边走了几步,果然看见隔壁门口灯笼亮了起来。 “三姑娘。” “忠叔。” 韩胜玉快步走向迎出来的金忠,先是打量他的腿,瞧着已经恢复如常,这才安了心。 金忠顺着韩胜玉的目光低头一瞅,哈哈一笑,“让三姑娘担心了,多亏了你,我这条腿完好如初。” “没有我,忠叔也会康复。”韩胜玉笑着说道,“忠叔,找我让人递个话就是,还弄了个帖子,怪生分的。” 金忠哈哈大笑,“刚搬回来,正式一点才有诚意。” 搬回来? 韩胜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是他一个还是三皇子也来了? 放着皇子府不住,来住这种小窝窝? 瞧着韩胜玉一脸惊讶,金忠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低声解释,“殿下觉得在那边太闹腾,而且若是有事情与三姑娘商量也不方便,倒不如搬回来。” 韩胜玉总觉得怪怪的,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啊。 她看着金忠问道:“这宅子是当初让殿下禁足的,现在殿下还能来住?” “哎呀,三姑娘还不知道,殿下跟皇上要了宅子,说是要在这里常思己过,皇上就赏给了殿下。” 韩胜玉:…… 不是自己的牙,真是掰的一点也不疼。 当初,韩家买了这相邻的两处宅子,可是花了不少钱。韩应铨当初犯事被流放,家产都充了公,这房子自然归了朝廷。 后来,皇帝让李清晏来这里禁足,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房子竟然落到了李清晏手里。 啧。 韩胜玉心情有点微妙。 “三姑娘,以后咱们见面可就方便了。还是这边热闹啊,皇子府那边冷冷清清的,我都不爱呆着。” 韩胜玉侧头看着金忠,若不是太了解他,真以为他在凡尔赛。 她要是能住皇子府那种宅子,做梦都要笑醒,又大又宽敞又漂亮。 韩胜玉嫉妒了,看着金忠压下心头的酸水,立刻转移这个让她心灵受伤的话题,问道:“忠叔,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情?” 金忠闻言“哦”了一声,“不是我找你,是殿下有事情与三姑娘说。” 李清晏? 韩胜玉脚步一顿,抬眸看向金忠,“殿下,是廖承恩的事情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三姑娘自己去问殿下吧,这些事情我一个武夫也不太懂,免得传话传错了。”金忠一脸无奈的开口。 韩胜玉又扫了金忠一眼,那种微妙又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总觉得不太对劲。 “三姑娘,殿下在书房等你,进去吧。”金忠停在书房外笑着说道。 来都来了,韩胜玉确实也有事情问李清晏,于是就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李清晏低沉的声音响起,韩胜玉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李清晏的书房,入目便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色书籍。 嗯? 是不是哪里不对? 战神的书房里,全是书? ? ?忘了又到月底了,求个票票,明天给大家加更,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比心 第301章 纯金镶钻的三皇子妃 韩胜玉也只是惊讶一瞬,很快收回目光,走上前,对着坐在书案后的李清晏屈膝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李清晏放下手中的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韩胜玉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案上的书卷,不是兵法,不是武经,而是《鹾铁策》! 她目光一凝,不由又看向旁边散落着的几本书籍《牢盆榷略》《鹾铁论衡》《盐铁策要》…… 李清晏这是跟盐铁干上了? 韩胜玉惊讶地看着李清晏,脱口问道:“殿下对盐铁有兴趣?” “之前殷元中去做巡盐御史,我听殷丞相讲你是十分支持与赞同的。起初,我以为你是为了令尊,后来发现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韩胜玉一脸问号,殷丞相什么时候跟李清晏这么熟了? 不对! 殷丞相不会无缘无故跟李清晏说这些,这老狐狸肯定在算计她,但是……能算计她什么? 韩胜玉cpU都要烧干了,也没猜到殷丞相到底要干嘛。 她对他们老殷家仁至义尽啊,打从开始就是友好合作和平共处,她跟殷丞相虽然从未正式会面,但是彼此间做事还是有几分默契的。 李清晏看着韩胜玉没有丝毫开心,反而神色逐渐凝重,眼底深处浮出一抹笑,面上却是毫无异样。 “令尊去了秦州整顿盐务如今已经大有成效,当初殷元中投身于盐务,做了巡盐御史,巡视大梁各地盐运使司,使各地盐务清晰不少。” 韩胜玉闻言下意识接了一句,“小殷大人秉性纯正,公私分明,是个好官。” “朝廷不仅需要殷元中这样的官员,也同样需要三姑娘这样的有国家大义的商户。” 嗯? 韩胜玉看着李清晏,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夸她? “三姑娘为了通宁的将士与百姓四处奔走,出钱出人出力,我身为大梁皇子岂能懈怠?” 韩胜玉看着李清晏,沉默一瞬,摸不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的她晕晕乎乎的。 “当初令尊前往秦州任职,不以私利为首,愿为朝廷分忧,可见是胸怀大志之人。”李清晏赞道。 韩胜玉:…… 这夸的她十分心虚啊。 殷丞相到底跟李清晏怎么说的? 当初,她爹的官,还是她通过殷夫人做交换,跟殷丞相要来的,什么国家大义都是假的。 当时她正跟长房掰手腕,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哪里能想到国家大义。 “殿下过奖,过奖。”韩胜玉干巴巴的笑道。 “盐铁素来是朝廷赋税的重中之重,不能落于旁人之手。” 韩胜玉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李清晏一个皇子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不管是盐还是铁,她可没插手牟取暴利,这一点她无愧于心,也不用他来敲打她,她虽是奸商,但是还是有点良心的奸商。 韩胜玉立刻回想自己这段日子做的事情,确实没做什么坏事,最近金城都被将作监通敌以及两个皇子选皇子妃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她不过是跟着凑凑热闹罢了。 再说,将作监的事情,她跟李清晏还有合作,想到这里心又安了下来。 她出钱出力支持李清晏,他就是铁石心肠也该被自己捂热三分了,不至于怀疑自己居心不良。 心思一定,韩胜玉的头脑清晰起来,顺着李清晏的话说道:“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臣女见识浅薄,对盐铁只略知一二,不敢妄言。” 她对盐铁没有野心,你放心吧。 李清晏听了韩胜玉的话微微抿唇,深深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便又道:“盐铁一来关系到朝廷税收,二来防止地方豪强壮大,三来朝廷以商控农,平抑物价,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韩胜玉听着神色逐渐凝重,她对李清晏更多的印象是个战神,还是个书中暴毙的战神。 这人军事素养极高,但是书中没写他对政治见解也这般深邃。 她明白这些,是因为后世各种经济解读知识普及,总有大神做各种精彩总结。 但是,李清晏能在这个年龄懂这些,他必然是读过很多书,深耕过这一块的。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轻松的神色渐渐消失,眼神也郑重起来。 而且,能说出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人,显然以民为重,君为轻,韩胜玉心里更敬重三分。 “殿下,您想要我做什么?你需要钱?多少?”韩胜玉索性不绕圈子了,她现在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有钱。 李清晏:…… “我现在不需要钱。” 不要钱? 那找她来做什么? 将作监的事情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握下,就凭殷丞相连殷元中当初做巡盐御史的原因都跟李清晏说了,显然将作监这件事情上,二人肯定达成了一致。 没有殷丞相相助,廖承恩的案子不会进展这么快。 思来想去,韩胜玉都想不到,自己现在在李清晏这里还能做什么。 韩胜玉狐疑地看着李清晏,“那殿下叫我来,需要我做什么?” “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三姑娘相助,冒昧问一句,三姑娘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有什么想法?” 什么? 这可真是太冒昧了! 韩胜玉一言难尽地看着李清晏,“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 李清晏笑了笑,“换做别人自是这般,不过你的话,大概韩大人夫妻会以你自己的意向为重。” 你说说,彼此间太了解也没什么好处,老底都被摸清楚了。 韩胜玉满脑子都在想,李清晏问她婚姻大事什么意思,还想给他说媒不成? 这可不行! 皇子做媒,既不好拒绝,将来也不好和离,瞧着风光,全是坑。 事关自己利益,韩胜玉立刻说道:“臣女年纪尚小,婚事不急。不求高官显贵,但求志同道合。” “志同而道合,心一德不孤。” “正是,未言而自合,未议而先契。” “其心同,其念同,其于伦常万物之见同,可称良偶。” 韩胜玉心中大赞,三观不同,百事皆争,三观相同,万事和谐。 她看了李清晏一眼,没想到三皇子对婚事的态度,居然与她多有相似。 他可是皇子,生来富贵缠身,权柄相随,会有这种想法,真是怪哉。 她若是站在山峰之巅,俯视天下,谁还没有个左拥右抱的美梦呢。 “借殿下吉言,希望他日臣女能得一佳偶。”韩胜玉试图将这个话题揭过去,太尴尬了。 “你看,我如何?” 韩胜玉:…… 李清晏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殿下说笑了。”韩胜玉干巴巴地说道,李清晏今天被猪撞了脑子不成? “你对婚事要求严苛,我亦然。”李清晏看着韩胜玉一脸认真的开口,“如今皇后与小杨妃都想操控我的婚事,想来你也清楚。” 韩胜玉沉默不语,这跟她有什么……有点关系,自己的金大腿可不能再如煮熟的鸭子飞了。 每每想到萧凛,心如刀绞。 好在如今有了萧会芸,多少能挽回点损失。 “韩胜玉,边关未定,朝务不清,如今父皇对我心怀戒备,太子与二皇子对我敌意甚深,所以三皇子妃这个位置,不能安放与我二心之人。” “你我几次合作甚为愉快,无论战事与朝务,你我想法多有相通之处,正如你所言,志同道合。你总要嫁人,我总要娶妻,与其是别人,不如你我联手,后背相托。” 韩胜玉不愿意。 低嫁要吃苦,高嫁也得受罪。 她明明可以不用吃苦受罪。 “殿下,臣女父亲官职低微,不敢高攀三皇子妃之位。”韩胜玉委婉拒绝。 “这推搪之语,也未免太不走心了。” 韩胜玉:…… 你礼貌吗? 大家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既是如此,那她就直说了,抬眸对上李清晏的眸子,认真地说道:“殿下,我性子刚烈,从不愿忍气吞声,所以不适合嫁入皇家,恐会给殿下招惹麻烦。” “我为大梁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边关未平,朝中尚无可取代我的将领,本殿的妻子便是略有张狂些,想来别人也能理解容忍一二。” “我年纪还小,尚未及笄,不敢耽搁殿下年华。” “有些人并不想我早早有了子嗣,多等两年,皆大欢喜。” 韩胜玉头一次被人怼到词穷。 李清晏见韩胜玉眉头微皱,可见这番话并不是欲拒还迎,她是真心不想嫁他。 这可不行! “你与我合作的事情,早晚都会被人知晓,待到那日,你想过自己的处境吗?” 听着李清晏的话,韩胜玉几乎是立刻回道:“我相信以殿下的本事,待到那日,必然大局已定。” 李清晏轻笑一声,“你倒是信得过我。” 韩胜玉听出李清晏这笑声深处的自嘲,在她心里李清晏于公于私都是无可挑剔的人。 可是,他们不合适。 见韩胜玉不语,李清晏眼眸微垂,随即轻叹一声,幽幽说道:“若三皇子妃的人选是皇后或者小杨妃一系的人,恐你我合作便要步你与萧凛之后尘。” 这一刀插在了韩胜玉的心口上! 她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即便我有心与你合作,但是身边多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的背后便是无数双眼睛,后宫之争,不见刀血,却令人举步艰难,届时若继续合作,只会牵连与你,带去灾祸。” 唐笑言拿韩胜玉没办法,是因为顾忌萧凛。但是三皇子妃背后有人撑腰,正能借机斩断李清晏的左膀右臂。 三皇子妃与李清晏心存二心,又怎么会在意他的想法与态度。 韩胜玉瞬间就懂了李清晏的意思。 三皇子妃不管是皇后还是小杨妃的人,为了维持面上的平和,李清晏即便是知道她心怀不轨,也不能轻易对她下手。 除非,能一举将背后之人掀翻。 在这个较量的过程中,总会有人因此倒霉,她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李清晏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未必能保住她这只肥羊。 这种结果,当然不是韩胜玉想要的。 她活着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的踏脚石、牺牲品。 凡事有利弊,风险有高低。 只是对韩胜玉来说,这个取舍有点艰难。 “殿下,您容我想想。”韩胜玉得好好想想这件事情,不能轻易下定论。 “时间紧迫,一刻钟够吗?” 韩胜玉:…… 不愧是行军打仗的战神,终身大事只给她一刻钟! 韩胜玉憋着一口气,道:“能得殿下看重是臣女的荣幸,只是即便是臣女答应,恐皇上也不会赐婚。” 就她爹现在这个官职,怎么有资格给三皇子做岳父,跟皇帝当亲家。 “既然你答应了,其他的就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 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她只是提出个假设而已。 “等一下。”韩胜玉立刻开口道。 李清晏面带微笑看着韩胜玉,“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自有办法让父皇同意。你我成婚之后,皆不受制于人,是最好的结果。看来我说的没错,你跟我果然是志同道合的佳偶。” 韩胜玉:…… 谁担心他了? “这种大事,我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能等,但是宫中怕是不会给我们时间等。” 韩胜玉脸色变了又变,皇后为了太子,肯定不会一直拖着的,要么她放弃跟三皇子的合作,要么当三皇子妃。 她花重金费心费力打造出来的金大腿,凭什么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生意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二者皆可抛。 人,总得先活下去,再论其他不是? 她就是个再俗气不过的人,就想风风光光好好的活着。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实力不够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是多余的。 与其生气,不如争气。 李清晏选择她,也不过是因为她跟他利益一致,不会背刺他。 甚至于,如果她真的能被赐婚为三皇子妃,别人还要可怜三皇子娶了个家世低微的媳妇,拉一波同情票呢。 一箭数雕,不愧是这种时候还会认真拜读《鹾铁策》的男人! 韩胜玉的火气又有复苏的迹象,她抿着唇将情绪压制下去。 要么变强,要么闭嘴。 换个角度安慰自己,多少人想当三皇子妃还抢不到,她矫情什么? 那可是纯金镶钻的皇子妃…… 咦,对了,如果她真的被赐婚为皇子妃,那她的生意怎么办? 这个得问清楚! ? ?一更送上,还有一章加更,么么哒。 第302章 金城都要炸开锅 “殿下,假如婚事能成,那我的四海还能做下去吗?” “四海做航运为朝廷交重税,设星渚榜,琢瑛榜为贫寒学子分忧,自然能做下去。” 对上李清晏清正认真的目光,韩胜玉笑了,看着对方道:“四海倾注了我很多心血,多谢殿下。” 她知道,她问出这句话,其实就想要李清晏给个承诺。 他给了。 很痛快,很果断。 韩胜玉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生意,她也不是非做生意不可,只是人活着总得做点让自己开心又有意义的事情。 再说,这婚事也未必能成,李清晏虽然有信心,但是皇帝多疑又善变,自己虽然出身略低,但是身家丰厚,皇帝未必就会同意这门亲事。 “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希望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包括我家里人吗?”韩胜玉问道。 李清晏点头,“万一消息传出去,与计划有碍。” 韩胜玉若有所思,看了李清晏一眼,还是点头答应了。 之前还说时间来不及,现在看来不只是时间来不及,他怕是还有其他的打算。 韩胜玉也没追问,毕竟八字才有了一撇,未必就能成,跟家里人说了,万一不成也不太好交代。 抛开婚事这个令人烦恼的事情,韩胜玉立刻又进入合作者的角色,跟李清晏问起太子妃落水的事情。 来都来了,不问一句总觉得亏了。 殷姝意跟林墨雪那边打听也需要时间,万一李清晏这边有独家消息呢? 还真有! “太子妃落水之前进宫给皇后请安时,听说曾偶遇小杨妃。”李清晏神色复杂地看了韩胜玉一眼,她居然这么快就把婚事抛之脑后,还有心情跟他打听消息。 心够大! “殿下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跟小杨妃有关系?有证据吗?”果然她的怀疑还是有点准头的,韩胜玉的思绪全集中在小杨妃身上,没注意李清晏的脸色。 真的跟小杨妃有关系,这件事情就太有意思了。 “小杨妃行事谨慎,路上偶遇,并无实证。”李清晏道。 韩胜玉有点可惜,不过想想又觉得很正常。小杨妃能一直得宠,肯定是有脑子的,怎么会轻易授人以柄。 除非,周敏出来指证。 可周敏指证小杨妃,岂不是洗清了纪茹的罪名? 周敏不会这样做的。 周敏不会做,但是韩胜玉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毕竟她都被两位皇子娶妻一事拖进泥潭,凭什么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还能安稳如山? 她不好过,那大家都不能好过。 李清晏瞧着韩胜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微微垂眸遮挡住眼中的笑,然后才抬起头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是有那么一点点想法。”韩胜玉眉开眼笑,“杨妃娘娘做了这样的大好事,岂能不为人知,说不得我辛苦一二替娘娘宣扬宣扬。” 说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李清晏又解释一句,“镇海公府的林姑娘与丞相府的二姑娘被皇后与小杨妃盯上了,可不能让她们羊入虎口。” 李清晏若有所思,然后道:“名单已经呈送御前,结果尚未可知,听你这话,似乎已经有了迹象?” 韩胜玉就把跟林墨雪以及殷姝意见面时推测的情形一一讲出来,最后说道:“不管是林墨雪进东宫还是殷姝意去二皇子府,都不是善事,我想殷丞相跟镇海公也不愿见到这样的结果。” “所以,你想把小杨妃与周敏见过面的消息放出去,让皇后与小杨妃内讧,好浑水摸鱼?” “鱼肯定我是摸不到的,只能看丞相跟国公爷的本事了。”韩胜玉道。 她现在哪有那样的本事,把手伸进宫中。 李清晏看着韩胜玉,“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免得被人查到蛛丝马迹,我让人去做。事情既然发生在宫里,消息最好也从宫中传出去。” 韩胜玉眼睛一亮,“若是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她要是能把手伸进宫里,肯定也会先从宫中传消息。现在瞧着,联姻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以前她对上东宫也好,二皇子也好,总需要借力打力,总得绕个圈子,现在好像不用那么麻烦了。 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却还需要殷丞相跟镇海公那边出手,李清晏把事情揽过去,这些事情都要他费心。 二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韩胜玉就起身告辞。 李清晏送她出门,韩胜玉立刻客气道:“殿下留步。” “你我之间不用客气,毕竟早晚是一家人。”李清晏一边说一边先一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韩胜玉嘴角微抽,八字才有一撇,李清晏这角色未免适应的太快了。 韩家就在隔壁,没几步路就到了,韩胜玉快步回了自家,还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李清晏选她联姻,这要是消息放出去,金城都得炸开锅。 啧。 吉祥跟如意在一旁就看着自家姑娘的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诡异的笑,二人面面相觑。 姑娘这是怎么了? 韩胜玉心再大,睡前也难免辗转反侧,又想着等她及笄时,不知金城又会是个什么局势,说不定她跟李清晏的婚事还会有变动。 若是能放她自由就更好了,以李清晏的人品,如果局势大好,说不定会有这个可能。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为了这个目标,她也会努力加油助李清晏荣登大宝。 天还未亮生物钟就把韩胜玉叫醒,她坐起身,掀起帘子趿拉着鞋下床,透过窗子看到外面蒙蒙亮的天色。 换了衣裳照旧去前院习武,习惯养成了,也没有因为可能会做三皇子妃懈怠。 出了一身的汗回了院子,洗漱更衣坐下吃早饭,吉祥如意在一旁服侍。 “姑娘,昨儿个夫人罚了程姨娘跟白姨娘。”吉祥盛了一碗海鲜粥放在姑娘面前开口说道。 “犯什么错了?”韩胜玉挑挑眉问道。 这倒是有点意外,回来这么久了,现在才挨罚,两人挺沉得住气啊。 当时看着程姨娘跟白姨娘那架势,还以为隔两日就会闹起来,谁知道竟能忍到现在。 “白姨娘把程姨娘摁进锦鲤池里了。” “程姨娘做了什么,惹得白姨娘跟她拼命?”韩胜玉震惊了,都闹到锦鲤池子里去了。 “具体不太清楚,不过好像还是因为在秦州的事情。”如意温声道。 吉祥哼了一声,“有什么不好说的,咱们姑娘又不是没见过那泼妇骂街的,什么话没听过。”说着就看向姑娘,“程姨娘骂白姨娘是个不下蛋的鸡,自己肚子不争气盯着别人的肚子下黑手,骂的可难听了。” 韩胜玉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把自己呛了一下,如意忙拿了帕子给姑娘擦嘴,又赶紧倒了茶让姑娘漱口。 韩胜玉漱了口,缓过这口气,看着二人问道:“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白姨娘回来后,二人就不对付,明里暗里的挤兑几回了,只是没闹大,夫人自然也不会去管。”如意回道,“但是这回差点出人命,夫人肯定要管一管。” 程姨娘这话直接戳中了白姨娘的心窝子。程姨娘和白姨娘一起去了秦州,程姨娘有了身孕她没有。 白姨娘为了牵制程姨娘,把乔姨娘请去了秦州,结果乔姨娘也有了,白姨娘的肚子依旧没动静。 人人都能生,就是白姨娘不能,换谁不爆炸。 韩胜玉眉眼一冷,看着吉祥如意说道:“那边的事情自有夫人做主,你们替我照看好姨娘,其他的都不用管。不管是程姨娘还是白姨娘,谁来见姨娘都不许放进来。” “是,姑娘。”二人忙点头应下。 见姑娘脸色不好,如意立刻岔开话题笑着说道:“少爷送了信回来,明日就回府。” 韩胜玉听到这话有点高兴,“堂哥回来吗?” “堂少爷也回来的。” “那可要热闹热闹。”韩胜玉笑道。 “夫人今儿个一早就让人去采买了,二夫人让人一起去了,府里上下都高兴着呢。”吉祥满脸的笑,“姨娘许久不见二少爷,得了消息乐了半日呢。” 韩胜玉也还挺想两个弟弟的,吃了早饭先去探望乔姨娘,陪着乔姨娘说了会儿话,又问了丫头郎中来诊脉没,脉象如何,知道乔姨娘如今胎像渐稳,一颗心也算是稳定下来。 陪着乔姨娘没说多久的话,吉祥就说付舟行来了,韩胜玉叮嘱乔姨娘好好休养,便起身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付舟行正在院中候着,一见到她立刻迎上来,“姑娘,廖承恩死了。” “什么?”韩胜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付舟行,“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上,在牢中自缢身亡。” “自缢?”韩胜玉看着付舟行,“他这样的重犯,都会有人守着,怎会让他有机会自缢?” “这个属下还未打听到,不过刑部大牢那边已经戒严,还未有结果传出来。”付舟行见姑娘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言。 廖承恩死了,想要定太子的罪可就难了。 韩胜玉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晨光从书房的窗棂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明明晃晃的,她却觉得有些刺眼。 “姑娘?”付舟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韩胜玉回过神,抬脚进了书房,在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廖承恩死了。 这个结果,她不是没想过。 但是,没想到死的这么快。 “刑部那边,谁负责看守廖承恩?”她问。 付舟行道:“是刑部郎中赵俭轮值,此人……” “此人怎么了?” 付舟行压低声音:“赵俭是黄大人的同年,两人走得很近。” 韩胜玉心头一跳,手指停住了。 黄谦? 她不觉得这个关头黄谦还会做这样的事情,东宫日落西山,他没必要犯险。 “纪少司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付舟行道:“纪大人并未传消息过来。”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摆摆手:“盯着那边的动向,去吧。” 付舟行退出书房。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日光,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廖承恩一死,太子至少保住了半条命,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除非李清晏那边还有后手,不然的话,将作监通敌一案只能以廖承恩畏罪自杀草草了结。 太让人不甘心了。 韩胜玉立刻起身往外走,坐上车就往四海去了。 也是巧了,她刚到四海,殷姝意就到了。 韩胜玉带着殷姝意上了三楼说话,一进门,殷姝意就说道:“廖承恩死了,你可知道了?” 韩胜玉点头,“今早刚得知,是不是你这边有什么新的消息?” 殷姝意面色铁青地看着韩胜玉,“就在方才,赵俭的马车失控他摔下马车,当街死亡。” 韩胜玉这一瞬间人都懵了,久久,没说话。 殷姝意也没开口,她的脸色比韩胜玉还要难看。 韩胜玉只觉得喉头发痒,她向来知道皇位之争血腥四溅,但是没想到一个早上听到两道死讯。 见韩胜玉不语,殷姝意坐在她身侧的位置上,沉声说道:“肯定是皇后出手了,为了保住太子,可真是心狠手辣。” “你怎么肯定是皇后?”韩胜玉看着殷姝意问道。 殷姝意看着韩胜玉,她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因为上一世,皇后也曾用这样意外的方式弄死她。 只是那时她跟太子的感情尚浓,太子得了消息立刻去救她,他自己差点被马蹄踩伤。 也正是那次太子的举动,皇后对她起了杀心,只是为了不再牵连太子,皇后的手段更隐晦了而已。 殷姝意没有办法解释,只能骗韩胜玉道:“是我爹猜测的。” 韩胜玉总不能去跟她爹对质。 韩胜玉岂能瞧不出殷姝意那点子心虚,看来皇后在殷姝意那一世可能做过类似的事情。 若是这样的话…… 韩胜玉看着殷姝意,像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般笑眯眯地说道:“既是丞相大人所言,想来不会有错。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不能功亏一篑,总得做点什么才好,丞相大人可有好办法?” 若是殷姝意那一世发生过的事情,那她总得有点对付皇后的奇招吧? ? ?今日加更送上,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本月最一天了,求个票票,谢谢大家?(′???`)比心 第303章 失踪 殷姝意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 韩胜玉闻言眼尾不动声色扫了殷姝意一眼,难怪重生后一直苟着,重生又不是换个脑子,好在有自知之明,没长新脑子也没有乱动旧脑子,挺好。 就是,对她不太友好。 看来借别人的智商搞事没戏,靠人不如靠己啊。 韩胜玉脑子转得飞快,这种局势下,朝臣之间的平衡会变得十分的诡异。 越是这种时候,摸不清楚皇帝真正的心思,便是殷丞相都会格外谨慎。 这么一想,李清晏抓紧时间搞定婚事,不给皇后与小杨妃可趁之机,应对的极好。 如果,她不是当事人就更好了。 殷姝意见韩胜玉的眉头一直皱着,心里更没底了,这个脑子聪明的人都这般为难,可见这件事情着实难办。 可就让太子这么逃过一劫,殷姝意不甘心。 想到这里,她正要开口,就听着韩胜玉忽然说道:“你可知道纪茹那边如何了?” 纪茹? 殷姝意愣了一下,随后满面嘲讽道:“还关着呢,不过她有孕在身,即便是关着也没受苛待。太子虽然没有阻拦把她关起来,却还是让人暗中照顾她的。” 韩胜玉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看着殷姝意说道:“自古皇家出情种,看来太子对纪良娣不一般。” 殷姝意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扎了一刀,正中心口。 祭奠她曾经的眼瞎心盲。 死都死过一回了,情情爱爱的她已经完全不在乎。 韩胜玉这人肯定不说废话,殷姝意虽然没那么聪明但是也不笨,仔细一想韩胜玉的话,随即看向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你想利用纪良娣?” “怎么能叫利用呢?”韩胜玉温柔一笑,“各归其位而已。” 各归其位? 殷姝意又有点迷糊了,“什么意思?”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费劲,总要考验她的智商,太伤人了。 “你能找到人给太子妃递个话吗?不记名的那种。”韩胜玉不答反问。 “行……吧。” 有点困难,也不是做不到。 “让太子妃知道太子对纪良娣的特殊关照,毕竟纪良娣肚子里可是太子的长子。” 如今周敏跟太子的关系恶劣,想要生下孩子的可能性短时间内怕是很难。 若是纪茹顺利生下太子的长子,这对周敏而言简直是糟糕至极的消息。 尤其是现在廖承恩自杀,赵俭身死,明摆着太子这道坎在皇后的帮扶下就要跨过去。 一旦,太子跨过这个坎儿,纪茹紧跟着就会恢复自由。 周敏不惜以身犯险斗纪茹,怎么会甘心让她皮毛无伤脱身? 而且,现在皇帝的态度韩胜玉不知,从李清晏这边的动作看来,怕是皇帝还没下定决心废太子。 不管皇帝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牵制李清晏也好,还是因为小杨妃母子也好,总归这个结果对李清晏跟韩胜玉是不友好的。 如果,不能从朝政上把太子拉下马,那就从私生活下手。 她跟李清晏都不会让太子再躲过这一劫,所以殷姝意这个女主的攻击加成对她太重要了。 韩胜玉想到这里,看着殷姝意沉声说道:“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会孤注一掷,但是一旦有了选择,肯定会先利己。” 殷姝意仔细琢磨这句话,然后道:“周敏在太子地位不保的时候,肯定不会拖他后腿,给他制造麻烦。但是,如今太子即将翻身,就代表着纪茹会翻身,周敏如何能甘心。” “正是,太子不好,太子妃肯定不好。但是太子好了,太子妃未必好。”韩胜玉一字一字地说道,“太子妃要保住自己的绝对地位,就不能让纪茹翻身。” 只要周敏出手了,韩胜玉立刻就会出手把这一滩水搅浑。 皇后跟太子想要渡劫,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殷姝意这下子明白了,看着韩胜玉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 韩胜玉满意了,若是她自己出手,说不定太子又要闪避成功,只有女主的攻击才会有命定效果。 希望这次是超级加倍! “时间紧迫,你这边动作要快。”韩胜玉怕殷姝意错过时机,“最好跟丞相大人商议一下。” 丞相就是殷姝意的最强辅助,超级加倍就有希望了。 殷姝意下意识地点点头,若是尽快的话,她自己那点人手不顶用,还是得让她爹爹帮忙,“我现在就回去,有消息再跟你说。” 韩胜玉送走了殷姝意,又想到了黄谦,最后还是决定不去见他。黄谦是个聪明人,赵俭之死肯定会警醒他。 若是贸然去找他,万一被太子的人发现了,反倒是坏事。 而且,这种关头,黄谦肯定会给自己留后手,就是不知道何时会出手。 只能拼默契了。 韩胜玉把付舟行叫来,写了一封信,让他悄悄给纪润送去。 纪润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他跟纪良娣做了切割,眼瞅着太子这边形势渐好,纪茹翻身,纪润肯定要倒霉。 她得双管齐下,关门打狗。 韩胜玉把信交给了付舟行,叮嘱道:“亲手交给纪大人,不要经旁人的手。” 付舟行点头应下,将信贴身收好,转身出去了。 韩胜玉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把今日的盘算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殷姝意那边,有殷丞相把关,出不了大错。纪润这边,他已经没有退路,纪茹翻身就是他的末日。 纪润一定会出手的。 傍晚时分,殷姝意跟纪润那边相继送来消息。 殷姝意那边借助了殷丞相的力量,事情办得很快,太子妃今日就会得到消息。 纪润那边付舟行回来只道纪润只回了‘知道了’三个字。 韩胜玉站在廊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微微扬起。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继续等消息了。 --- 翌日清晨,韩胜玉照例去前院练剑。 练到一半,梁安匆匆进来,低声道:“姑娘,纪大人那边送了消息过来。” 韩胜玉收了剑,擦了擦汗,带着梁安去了书房。 纪润的信写得很简短,问她赵俭长随的事,她知不知道。 赵俭长随?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纪润问起赵俭的长随,说明他也在盯着这条线。他是靖安司的人,查这种事说不定比李清晏还要方便。 这个长随身上有什么? 纪润这一问,其实是提醒她。 韩胜玉让梁安给付舟行带句话,让他去查赵俭跟他的长随。 午后,韩胜玉去了四海,把付舟行叫了来。 韩胜玉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小丫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看着付舟行问道:“赵俭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付舟行低声道:“赵俭死前,曾让他的长随往东宫送了一封信。那个长随失踪了,还没找到。” 失踪?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真的失踪还是另有隐情?” 付舟行摇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让人暗中盯着赵府那边,但是赵府如今已经被刑部围困,寻常进不得人,想要打听消息极难。” 韩胜玉心想这回刑部动作怎么这么快?怕是有殷丞相的推动吧? 皇后想要逼着殷姝意嫁给二皇子,这分明是让小杨妃跟二皇子与殷家结仇,殷丞相心里只怕对皇后母子已经是彻底失望了。 太子在殷家两个女儿间挑挑拣拣,纵然殷姝意有错,难道太子没错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殷姝意因此大受打击被雷劈傻了,差点做一辈子的傻子,这件事情也算是给了皇后一个交代。 皇后当见好就收,可是皇后显然不愿意,想要把殷姝意送去小杨妃母子那边恶心人。 大概,皇后认为殷丞相爱惜羽毛,不会为了一个庶女得罪她这个皇后与一国太子。 如今,殷丞相跟李清晏有了合作,事情自然就不一样了。 想到李清晏,韩胜玉不由又想起,他说有法子让皇帝答应婚事,不知是什么法子。 她还挺好奇的。 可他不告诉她。 韩胜玉收回思绪,看着付舟行道:“赵府被围不能再打探消息,把咱们的人撤回来,这时候谁凑上去,谁就是靶子。” 付舟行点头:“属下明白。” “盯住东宫那边。”韩胜玉压低声音,“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来告诉我。” “是,姑娘。”付舟行应下,转身出去。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大脑依旧无法停下思考。赵俭死了,赵俭的长随失踪了,那个长随是最后见过赵俭的人,也是最后替赵俭送信的人。 他手里,很可能有赵俭留下的东西,谁先找到他,谁就占了先机。 韩胜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热风扑面而来,带着街市上嘈杂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俭的长随,为什么要逃? 如果他只是替赵俭送了一封信,大可以留在赵府,等刑部的人来问话。他逃了,说明他手里的信会要他的命。 赵俭那日轮值时,廖承恩自杀身亡。赵俭的死恰恰证明廖承恩自缢与他有关系,赵俭肯定预料到自己会被灭口,便留了后手。 就看谁先找到这个长随了。 韩胜玉希望是李清晏或者纪润先找到人,那么他们就占了先机。 这一夜,韩胜玉睡得并不太好,一早就起身去前院练剑。 练到一半,如意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笑:“姑娘,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了!” 韩胜玉收了剑,接过吉祥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笑道:“这么早?” “听说半夜就起身赶路回来,这会儿正在夫人院里请安呢。”如意道,“奴婢远远看了一眼,大少爷又长高了,二少爷也壮实了不少。” 韩胜玉笑着点点头,回屋洗漱更衣,换了身衣裳,往郭氏院里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韩燕章的声音:“……娘,儿子跟弟弟这不是好好的,在书院真的没吃苦。” 韩胜玉掀帘进去,就见韩燕章和韩燕然站在郭氏面前,郭氏眼眶红红的。 韩胜玉一进来,俩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对着她使劲使眼色。 韩胜玉就乐了,还未开口,韩姝玉跟韩青宁也到了,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郭氏仔细问二人在书院的事情,衣食住行事无巨细。 韩胜玉没看到堂兄,问了丫头一句,才知道韩燕庭送了两个弟弟过来,又给郭氏请了安就回东院去见二夫人去了。 韩青宁也想念哥哥,在这边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也回东院去找哥哥。 韩姝玉对韩胜玉笑道:“也才没多久不见面,怎么瞧着倒像是长大了许多似的。” 二人不仅身高长了,主要是身上的气质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在家里读书还有几分稚气,如今两个榜单加几次书会办下来,历练的多了,自然成长了。 “出去见了世面,经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成长。”韩胜玉很满意弟弟们的变化。 郭氏说了会儿话,就看着韩燕然说道:“你先去看看姨娘,她也记挂着你,早上陪着她吃顿早饭,中午给你们接风来正院。” “是,母亲。”韩燕然立刻应道。 韩胜玉就顺势起身,“夫人,我带他过去,正好让燕章也收拾收拾歇一歇,回头我们再好好说话。” 韩燕章立刻起身,“我送三姐出去。” 韩胜玉摁住他,“客气什么,坐着吧。” 人家亲母子亲姐弟肯定也有很多话说,韩胜玉自然也识趣。从郭氏院里出来,韩胜玉带着弟弟往乔姨娘那边去。 “姨娘!我回来了!” 乔姨娘一见到儿子,眼眶就红了,拉着韩燕然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韩胜玉听着这话就想笑,跟郭氏一模一样的话。 韩燕然强忍着笑,回道:“姨娘,我好着呢。您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我在书院吃得好睡得好,我都长高了。” 乔姨娘这才擦了眼泪,拉着儿子坐下,问长问短。 韩胜玉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眉眼间带着笑,一旁韩燕然一句一句回着乔姨娘的话,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日光轻暖,透过窗子落在身上,让人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 ?五一快乐啊,小可爱们。今日更新送上,今晚凌晨不一定有更新,大家中午来看,另外这几天放假,大概更新不会太稳定,尽量不断更,若是中午大家没看到更新就晚上来看看,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比心 第304章 奇怪的请帖 乔姨娘拉着韩燕然的手,问完了吃喝,又问功课,问完了功课又问同窗,问完了同窗又问夫子,仿佛要把儿子离开这些日子所有的空白都填满。 韩燕然一一答着,不急不躁,偶尔朝韩胜玉递来一个“救命”的眼神。 韩胜玉只当没看见,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好不容易等乔姨娘问完了,韩燕然长长地吐了口气,转头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放下茶盏,回了弟弟一个微笑。 韩燕然一脸无奈,又看向乔姨娘,认真道:“姨娘,您身子好些了吗?我在书院一直惦记着您。” 乔姨娘眼眶又红了,连忙道:“姨娘好得很,你不用担心,本不该耽搁你读书,只是姨娘实在是想你……” 韩燕然又怎么会不想自己的姨娘呢?他现在也只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而已。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乔姨娘便催着韩燕然去吃早饭,韩胜玉陪着一起,在乔姨娘屋里简单地用了些粥点。 饭后,韩胜玉询问了不少弟弟书院的事情,知道张廷伦如今居然借住在书院很是有些惊讶。 乔姨娘不知道张廷伦跟韩家之前曾经有过的关系,但是女儿跟儿子说话,眼瞅着说的也是正事,她便没有插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以前并不曾借住在书院,怎么现在倒是住那边去了?”韩胜玉看着弟弟问道。 韩燕然摇摇头,“并不曾听张大哥说过什么,不过书院倒是有点风声,说是张大哥在家里不能安心读书。” “不能安心读书?”韩胜玉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张廷伦在家读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以前能,怎么现在不能了?” 韩燕然摇摇头,“具体不是很清楚,只是听闻好像跟张大哥的婚事有关系。” 说到这里,韩燕然看了姐姐一眼欲言又止。 韩胜玉心中有了些猜测,不过当初张廷伦跟韩青宁议亲的事情只是暗中进行,张廷伦既然拒绝婚事,当然不能拿来说事。 议亲不成这种事情其实不算什么,但是若是被人恶意传播,男方倒不妨事,对女方不太友好。 别人会说,你若是没毛病,韩家比张家要好得多,怎么张廷伦还拒婚? 总归女方要吃亏的,张廷伦显然深知这一点,故而对外只字不提。 韩胜玉当着乔姨娘的面也就没再追问,只道:“希望他这次秋闱能榜上有名。” “以张大哥的学识肯定没有问题。”韩燕然道。 韩胜玉笑了笑不语,陪着乔姨娘又坐了片刻,叮嘱她好好休息,才起身离开。 走出乔姨娘的院子,她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太阳,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个萧凛,一个张廷伦,在韩胜玉这里,都有几分遗憾。 不是自己的,终归不能强求,韩胜玉也深知人生没有圆满一说,叹息一声,也就回了书房。 刚到书房门口,吉祥就迎了上来,低声道:“姑娘,金总管来了,在里头等着呢。” 韩胜玉点点头,推门进去。 金忠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她进来,连忙起身:“三姑娘,殿下让我来告诉您,赵俭那个长随,找到了。” 韩胜玉心头一跳:“在哪儿?” 金忠压低声音:“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上,殿下的人找到了他,人还活着,不过受了伤,需要养几天。” “手里有东西吗?” 金忠点点头:“有。一封信,是赵俭写的。殿下让我转告三姑娘,这件事您不用担心,他会处理。”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听殿下的。” 金忠看着韩胜玉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后三姑娘跟殿下就是一家人了,真是越看越高兴。 只是现在殿下还未求到赐婚旨意,金忠就算是心里高兴,面上也不能轻易露出来,倒是唐突三姑娘。 韩胜玉不知金忠所想,她跟金忠比跟李清晏还熟悉呢,又跟他打听了些事情,这才送人离开。 金忠临走前看着韩胜玉温声叮嘱:“三姑娘,最近外头不太平,我看四海楼你最近也少去,等过了这个关口才能轻松些。” “行,这几日我尽量不出门。”韩胜玉向来听劝,听人劝,吃饱饭。 金忠这么提醒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 午时,郭氏那边摆了接风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二老爷还在衙门没有回来,二夫人带着儿子儿媳过来,满面的笑容。 饭后,韩胜玉叫住韩燕庭,“哥,有件事想问问你。” 韩燕庭见她神色郑重,便随她去了前院书房。 韩燕庭坐下,开门见山:“胜玉,有什么事情要问?” “我听燕然说了张廷伦的事情,堂哥可知道?”韩胜玉问道。 听着韩胜玉提起这件事情,韩燕庭的脸色有些微妙,叹口气说道:“倒是知道一些,都是他的婚事给闹的。” 韩胜玉就问,“又有人给张廷伦说亲了?” “星渚榜与琢瑛榜两榜第一,如今金城不少人家都看重他这个人才。”韩燕庭道。 韩胜玉闻言点点头,有眼光的也不是只有韩家,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堂哥,“咱们韩家疼女儿,所以才提出了比较苛刻的条件,张廷伦因此不答应也是人之常情。怎么与别人家的婚事也不太顺利?照理说,不应该。” “张家的情形摆在那里,这婚事的难处又有谁看不出来。”韩燕庭沉声道,“许是登门提亲的人家多,有些人家的态度过于明显,听说张家大嫂寻死了一回,幸好被张母发现救了回来。” 韩胜玉:…… 韩胜玉挺能理解张大嫂的,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婆母年纪渐长,她一个妇人许是能养活孩子,但是没有实力将他们养成才。 古代读书的开销超乎许多人的想象,它绝不是一件省钱的雅事,而是一场需要“举全家之力”的昂贵投资。 学费一年十到十五两白银,听着不多?可你得知道,一两白银能买一百斤大米啊。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种地的收成,刚够交学费,还没算吃喝。 书本就更贵了,一套《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得二到三两银子。要是咬牙买本《四书集注》,好家伙,二十两起步,这相当于普通人家两年的总收入。 笔墨纸砚,四样文房四宝,样样烧钱。毛笔一个月一支,墨锭一季一块,纸张更是消耗品,写坏了就扔,写错了重来。 明代《宛署杂记》里算过,一个学童年均文具费,约一两半白银。这还只是基础款,要是你用的是徽墨、宣纸、湖笔,那基本等于现在小学生用苹果平板上课了。 更烧钱的还是游学,见世面,拜名师,拜师就得交学费,在外游学还要租房,更不用提与同窗的吃喝应酬。 除去这些,还有赶考。熬成了秀才,可以考举人了。可这考试,你得从村里走到县城,再走到府城,最后到省城,每一次考试,都是对家庭财产的消耗。 张家大嫂如果不指着小叔子,她的两个孩子是读不起书的。 张廷伦的大哥过世之前,肯定为了弟弟读书付出了很多,大哥死了,张廷伦要照顾寡嫂侄子,也是应当应分的。 见韩胜玉不语,韩燕庭一脸无奈的说道:“张家大嫂性子这么烈,出了这种事情,廷伦的婚事只怕更难了。” 韩胜玉看着堂兄,“若没有张家大哥,也就没有今日的张廷伦,这种家务事本就是一团线,很难理得清。” 当初韩家是有诚意的,长房两个孩子读书,由张廷伦继续接管,成婚前分家,是不想有妯娌矛盾,分开不是切割,只是各自活得舒服些。 但是张廷伦拒绝了,从这一点韩胜玉就能猜到几分张家大嫂的性子。 她们有这样的善意,但是张家大嫂未必相信,毕竟都不熟,万一只是骗她先把家分了,就不管了呢? 那时她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分了家,又能怎么办? 人在绝境时,就会死命抓住能抓的救命稻草。张家大嫂心里,肯定自己孩子的前程更重要。 “你说得对,当初幸好咱们没坚持,不然……”韩燕庭有些后怕。 韩胜玉想着人人都可怜张廷伦有这样的累赘,可是换做张家大嫂的角度去看,谁又愿意当寡妇依附着小叔子度日,时时刻刻担心被人扔下呢。 韩胜玉帮不了张廷伦,这种事情只有他自己才能处理好,外界的一切举动,都会让张家大嫂更紧张崩溃。 不过,这些跟韩胜玉无关,她也不是神仙,谁都能帮一把。 傍晚时分,殷姝意那边终于递了好消息来。 周敏那边已经知道了纪茹的事,今日下午,周敏身边的嬷嬷去了冷宫,说是奉太子妃之命,去‘探望’纪良娣。 韩胜玉没想到周敏还是个实干派,速度挺快。 就是不知道这个探望,到底是怎么探望的。 晚上二老爷回来,就把韩燕章两兄弟叫去书房考教功课,因为弟弟不在金城,每回侄子回家,当伯父的都会兄代弟职管一管侄子的功课。 想到这里,韩胜玉不免又想起张家,换个角度想,二老爷的举动跟张廷伦管侄子其实是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又拎着两个弟弟去练身,两个小的十分自觉,早早地就起身换好了衣裳。 跑是跑不掉的,既然跑不掉,那就积极点好。 两个弟弟的功夫明显不如在家时日日健身,不过也能看出二人没有全撂下,韩胜玉还算是满意。 时常拿出堂哥当初来金城被打劫的事情警醒他们,但凡堂哥当初有点功夫傍身,也不至于被人洗劫一空。 韩燕庭这个反面教材十分具有参考性,二人更不敢偷懒了。 吃了早饭,先去郭氏那边请安,然后韩胜玉就回了书房做事,刚进书房,还未坐下,吉祥就进来说道:“姑娘,有您的请帖。” 韩胜玉就问道:“哪家的帖子?” “是吏部尚书吕府的帖子。”吉祥道。 韩胜玉一愣,吕府? 她伸手接过请帖,打开一看,是吕瑛华请她赴赏荷宴。 她跟吕瑛华关系可不好,二人也从无往来,当初在林墨雪的赏雪宴上就没给她好脸色看,后来因为萧凛的事,两人之间更是连面子情都懒得维持。 这样的人,忽然给她下帖子? “吉祥,送帖子来的人还在吗?”韩胜玉问。 吉祥道:“还在门房候着,说等姑娘的回话。” 韩胜玉想了想,道:“去回话,就说我届时一定到。” 吉祥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吕瑛华的名字出现在三皇子妃的候选名单上,这让她感觉有点微妙。 难道李清晏那边做了什么? 若是李清晏请皇帝赐婚,吕曾的官位,的确是最快得到消息的那一拨人。 韩胜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赏荷宴设在吕府城外的别庄,韩胜玉提前打听了一番,知道受邀的不只她一人,还有几位金城闺秀,都是与吕瑛华交好的。名单上没有林墨雪,也没有殷姝意。 她心里有了数。 赴宴那日,韩胜玉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夏衫,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简单素净,不抢风头,也不失礼数。吉祥如意本来要跟着,她没让,只带了梁安驾车。 吕家的别庄在城西,依山傍水,很是清幽。韩胜玉到时,已经有几位闺秀先到了,正坐在水榭里喝茶聊天。吕瑛华一身鹅黄色衣裙,坐在主位上,见韩胜玉进来,起身迎了两步,笑道:“三姑娘来了,快请进。” 韩胜玉笑着与她见礼,目光扫过在场几人,都是熟面孔,却都不太熟。 吕瑛华引她在自己旁边坐下,亲自斟了杯茶递过来,语气亲昵得有些反常:“三姑娘如今名声显扬,我还以为请不动你呢。” 韩胜玉接过茶,笑道:“吕姑娘说笑了,你的邀约,岂敢不来。”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抱歉有点晚了,凌晨依旧不要等更新哈。 第305章 离了个大谱 吕瑛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她引着韩胜玉在自己旁边坐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道:“三姑娘这身衣裳倒是素净,不像四海的东家,倒像个读书人家的姑娘。” 韩胜玉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她都要做三皇子妃了,自然不用再像以前那般猥琐发育。 这一刻,韩胜玉感觉到联姻的价值飚至顶峰。 “人有多面,看到哪面,就配哪面。”韩胜玉满面笑容地怼了回去。 吕瑛华脸上的神色一僵,什么意思? 韩胜玉不理会吕瑛华,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 几位闺秀与韩胜玉并不认识,韩胜玉只瞧着面熟,应该是在什么宴会见过,众人待她态度客气却疏离,显然与吕瑛华更亲近些。 韩胜玉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她们吟诗作赋,谈古论今。 这些人显然是早有预谋,以为她只是个会赚钱的商贾,哪里懂得什么诗词歌赋,故意在她面前拽文显文化,从精神上打压她。 韩胜玉毫不在乎,甚至还会给她们鼓掌,好似她们是那戏台上的小丑,她是高台上看戏的。 不多时,几位闺秀被韩胜玉差点气出心梗来,便结伴到园子里赏荷散心了。 水榭里只剩她们两人,蝉鸣声从远处的柳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搅得人心烦。 吕瑛华看着韩胜玉,当初在林墨雪的宴会上,她就知道韩胜玉伶牙俐齿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她倒是更会装模作样了。 “许久不见,韩姑娘这性子真是一如当初。” 听着吕瑛华这话,韩胜玉笑容灿烂,“吕姑娘亦是风采依旧。” 跟当初一样讨人厌。 吕瑛华听着韩胜玉绵里藏针的话,心情逐渐烦躁,明知道自己应该从容应对,但是一想到韩胜玉的父亲不过只是个盐运使,自己堂堂尚书之女还要与她周旋,就一股子憋闷涌上心头。 瞧着吕瑛华逐渐冷下来的脸,韩胜玉心想吕尚书能做到吏部尚书这个位置,掌管着天下官员升迁任命之路,可见其本事与手腕。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看来吕瑛华没能遗传到吕尚书的好基因。 而且,今日将宴会摆在这种地方,明显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正想着,就听着吕瑛华问道:“听说三皇子如今住在韩府隔壁,想来三姑娘能时常见到三皇子殿下了。” “吕姑娘隔壁住着刘大人家,想来你也跟刘家的少爷时常见面。” “一派胡言!”吕瑛华大怒。 韩胜玉轻笑一声,“原来吕姑娘也知道一派胡言啊。” 吕瑛华:…… “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韩姑娘何必生气。” “我也是开个玩笑而已,吕姑娘也不要动怒。” 韩胜玉瞧着吕瑛华实在是不想跟她兜圈子,看着她就说道:“当初吕姑娘为了萧世子处处为难我,可惜吕姑娘跟萧世子无缘。听说吕姑娘在待选的名单上,宫中旨意尚未出,吕姑娘便处处针对我,竟是因为三皇子住我隔壁,我何德何能,能让吕姑娘如此看重,当真是惶恐至极。” 吕瑛华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韩胜玉,我跟萧世子之间并没什么,你休要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当初赴林姑娘宴会的闺秀可不少,若是真的闹开了,嘴也不是长在我一个人身上,你说是不是?” 韩胜玉见吕瑛华已经绷不住了,站起身神色冷淡地看着对方,“吕姑娘想要什么应当向上争取,而不是向下攻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针对我,不过是因为我家世不如你,柿子挑软的捏罢了。” 一句向上争取,向下攻击,击中了吕瑛华的肺管子,她脸色铁青,冷笑一声道:“你既知道自己的短处,当有自知之明。” “我又不在名单上,这件事情与我何干?吕姑娘如此兴师动众,针对于我,莫不是这件事情真的与我有关?”韩胜玉做出一脸疑惑的样子看着对方。 吕瑛华心口咯噔一下,没想到韩胜玉这么聪明,居然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韩胜玉这句话本就是故意说出来的,就是为了以后她真的被指婚铺路,这人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若以后有人问她,你怎么会被封为三皇子妃,那她就可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跟人说,当初吕姑娘警告我时,我还以为她开玩笑呢。 吕瑛华既然挑她这个软柿子,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做人做事,都要有这种打人不成反被打的觉悟。 韩胜玉扔下这句话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水榭。 吕瑛华没有拦她,韩胜玉还有点小失望,若是拦她一下,她正好可以借机大闹一场打出去。 梁安在门口等着,见自家姑娘这么快就出来了很是惊讶,忙起身撩起车帘,韩胜玉上了车,道:“回府。” “是,姑娘。”梁安忙挥起鞭子赶车。 马车一路回了城,停在了韩府门前。 韩胜玉下了车并未回自家,而是去了隔壁。 门房的人一见是她,立刻请她进去,另一人忙去通禀金忠。 韩胜玉刚走到月亮门,金忠就快步迎了出来,笑着道:“三姑娘怎么忽然过来了,快,进去说话。” 韩胜玉随着金忠到了花厅坐下,看着他就道:“忠叔,我有件事情要跟殿下说,他在不在?” “真是不巧,殿下刚被宣召进宫,何时回来不好说。”金忠皱眉说道。 韩胜玉心想确实有些不巧,她还想打听一些吕家的事情,不过李清晏不在,跟忠叔打听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向金忠,“忠叔,你可知吕尚书最近的动向?” “吕尚书?”金忠看向韩胜玉,“三姑娘,怎么好端端的问起吕家?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韩胜玉点点头,就把吕瑛华找她麻烦的事情简单一说。 金忠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这些小姑娘的想法总是让人觉得眼前一黑。 金忠忽然眼睛一亮,看着韩胜玉笑道:“三姑娘,以后您跟殿下就是一家人了,果然是有缘分的紧。” 韩胜玉:…… 不是,这话题忠叔是怎么歪到这里的? 但是呢,韩胜玉不是个矫情的人,她跟忠叔太熟悉了,说句实话比跟李清晏都熟悉,立刻展颜一笑,“的确有缘分,谁能想到呢。忠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金忠就喜欢韩胜玉这性子,痛快,爽利,不做作。 两人本就性情相投,没几句话就说到一起去了,金忠感叹道:“当初我一见三姑娘就觉得你适合我们殿下,果然如此。” “那您老真是慧眼如炬,我怎么就没看出来?”韩胜玉心想上了年纪的果然都爱保媒拉纤的,原来忠叔对她早有心思,她是真没看出来。 “三姑娘年纪还小,又一心扑在四海上,哪里会想这些啊。我一把年纪了,就担心殿下一辈子孤家寡人的,可不得时时上心些。” “有忠叔在身边,是殿下的福气。” “可不敢这样说,是我有福气能服侍殿下。”金忠大笑道。 韩胜玉也跟着笑,随口问了一句,“忠叔,殿下是怎么想到娶我的?金城的闺秀家世才华比我优秀的多了去了。” “当然是殿下喜欢三姑娘啊。” 韩胜玉一脸狐疑地看着金忠:你说什么笑话? 金忠对上韩胜玉的目光,心中感慨殿下就是吃亏在没长嘴啊,瞧瞧,都要把人娶进门了,人家姑娘还以为他只是联姻呢。 “三姑娘,我们殿下什么性子,他可不是委曲求全的人,何况是终身大事?” 韩胜玉:…… 你让我缓缓。 李清晏喜欢她? “忠叔,我还没及笄,他喜欢我,听着就像是个鬼故事。” 恋童癖啊? “你说你说话做事哪里像是个小姑娘?再说,你这个子可不矮,哪里像是个小姑娘?” “我当初跟三殿下初见面的时候,还没这么高。”韩胜玉立刻说道。 “这不是先欣赏你的才华才干,紧跟着你就长大了吗?” 是吗? 韩胜玉总觉得哪里不对。 见韩胜玉满眼的疑惑,金忠立刻又说道:“三姑娘这性子,只怕也瞧不上那些不沉稳的毛头小子吧?” 韩胜玉很认真的想了想,她周围出现的男子,好像还没有不怎么沉稳的。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只有白少爷了。 忠叔的话有点道理,你的朋友圈,就说明了一切。 见韩胜玉默认,金忠就高兴了,看着韩胜玉道:“三姑娘,我们殿下虽然比你大几岁,但是他早早的就去了通宁上了战场,这些年一直守在那里,身边干干净净的。别说这边,便是皇子府那边服侍的都是内侍小厮,满金城你看看,哪一个能跟我们殿下比?” 金忠这辈子跟着殿下从宫里到了宫外,从金城到了通宁,生生死死不知几回,见过的鬼比见过的人都多。 三姑娘这人他打眼一看就知道跟寻常姑娘家不一样,性子上肯定是有些独的。 要么不要,要么全要。 韩胜玉很是尴尬,她没有来查李清晏底细的意思,忠叔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忠叔,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再说我还小呢。” 金忠心想就是因为你还小,所以把话说清楚,万一跑了呢? “三姑娘,我瞧着在韩家韩夫人也不太敢管你,韩大人还在秦州,估摸着这些事情不好问你,更不敢来问我们殿下了。” 韩胜玉立刻打断金忠的话,“忠叔,说这些太早了,咱们先说吕家的事情……” “一点也不早,终身大事,可不得了解的清清楚楚,三姑娘,你想问什么,只管问。” 她并不想问什么,韩胜玉被忠叔给搞不会了。 “问什么?” 韩胜玉脸上的笑容一僵,转过头,就看到李清晏一身皇子服大步走了进来。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韩胜玉正要开口解释一下,就听忠叔张口就道:“殿下您回来的正好,我正想跟三姑娘说说皇子府的情形。早晚都要成一家人,有些话早早说清楚岂不是更好?” 李清晏听了金忠的话,转眸看向韩胜玉,“你想问什么,直接来问我。” 韩胜玉:…… 她真是比窦娥还冤! 金忠见殿下终于长了嘴心头大喜,立刻说道:“你们慢慢说,我还有事情先去处理一下。” 金忠鞋底抹油跑了,把韩胜玉撂这里了,真是进退两难尴尬至极。 你说说,她长这么大,头一回栽到熟人手里。 李清晏瞧着韩胜玉满面尴尬,恨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忠叔做了什么。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着韩胜玉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去书房。” 韩胜玉只想溜之大吉,立刻道:“也没什么大事,殿下刚从宫里回来想必累了,您先休息,改日再说也不迟。” 李清晏低头看着韩胜玉,“那还真有些迟了。” 什么? “跟我来。” 韩胜玉:…… 这一个两个的冤家,韩胜玉只得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韩胜玉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去看那些书,很多都是孤本啊,买都买不到。 “喜欢?” “这谁不喜欢?”韩胜玉看了李清晏一眼,这就好比你问一个乞丐喜不喜欢钱。 “喜欢哪本你就带回去。” “还是不了吧。”韩胜玉拒绝,孤本要保存是要花费很多心血的,这里的书,一看就知道是有专人保养的。 她的生活质量还没升华到这个层面。 见韩胜玉拒绝,李清晏没有坚持,让她坐下,这才又道:“你想知道皇子府的什么事情?” 韩胜玉觉得自己保持微笑都有些困难了,深吸口气,正要解释一下,就听着李清晏又道:“这种事情,你直接来问我就好。皇子府很简单,嫁过来后,后宅的事情你当家。” “没有侧妃,没有妾室,只有你跟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韩胜玉:离了个大谱!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06章 李大胆 韩胜玉怔怔地看着李清晏,脑子里像是有千百只蝉在同时鸣叫,嗡嗡作响,理不出个头绪。 没有侧妃,没有妾室,只有你跟我。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她连装傻的余地都没有。 韩胜玉沉默了,无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她认识的见到的所有成婚后的男性,就没有只守着一个正妻过日子的。 像是他爹,一妻三妾,其实程姨娘跟白姨娘都是买回来的,虽称之为姨娘,从官方的户籍上去看,她们的名字不在上面,韩家族谱上,也没她们的名字。 所以她们拼命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因为有了孩子,她们就有了立足的根基,就能让自己的名字落在有官印的纸上,而不是卖身契上。 韩胜玉不愿意嫁人,就是想要守住自己心中那根底线,她没办法做到分享自己的丈夫。 但是,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不嫁人的可能性很低,虽然大梁没有出台女子不出嫁违法的律令,但是约定俗成女子都是要出嫁的。 若有不出嫁的姑娘留家里,会影响家中兄弟姐妹的婚配与名声,议亲的时候,人家知道你家里还有不出嫁的姑娘,多数不愿与之相看定亲。 像她这种经商打出名气的女子,婚事更是被很多人关注,恶意的,善意的,衡量的,审视的,变相成为了一种筹码。 一旦婚事成为一种筹码,她自己也相当的被动。 当初顾老夫人看中她,是因为真的喜欢她吗?并不是,不过是看中她的本事,想要她稳住顾家这艘大船而已。 顾家的没落已经一眼可见底,顾家没有特别有出息的子弟,顾老爷子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待他过世,顾朗月与他的父亲皆是对仕途没有野心,一心只喜欢读书的书呆子,这样的性子顾家在金城只会一路往下坡走。 金城喜欢她的夫人们多了,但她们只喜欢她赚的钱并不喜欢她的人,相反她们反而会很厌恶她的人。 没有做婆婆的喜欢一个太过厉害出色的儿媳妇,压服不住。 不管是朝廷衙门还是家族内宅,都是一个道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一山不容二虎。 反正,韩胜玉绝不容许别人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所以当时李清晏说要与她联姻,震惊之后,她细细一想,便觉得这门亲事很不错。 头顶上没有嫡亲的婆婆管束,皇后如今自顾不暇,小杨妃对李清晏的府邸不好伸手,顶多只能做点小动作。 她嫁过来,如李清晏所说在后宅的权限大的惊人,算得上一言堂。 就算是这样,韩胜玉也只打算把李清晏当做一个合作对象,可约觉可生子,但是财产权利要分割清楚的那种。 如果不讲私人感情的话,李清晏当真是一个相当好的伙伴。 如果索要感情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人心总是不知足的。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没有失望就不会疯狂,只要不疯,人生一路畅通,如果疯了,请参考具体实例殷姝意同志。 韩胜玉此刻觉得自己冷静得可怕,她将婚姻与感情放在了天秤的两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又不是女主,再说成为女主又能怎么样呢? 再次参考殷姝意同志。 后世有婚姻法约束,都要偷鸡摸狗搞外遇,何况这里合法化,做人呢不要太理想化,她是个理智派。 纯正的爱情是有的,但是她未必有那个福气遇上它。 这些想法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韩胜玉抬头看向李清晏,“先期万事未定,当以稳妥为上,殿下所虑极为周到。” 看,她多体贴,都为他以后可能会纳妃找好借口了。 李清晏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韩胜玉视而未见,当即转移话题道:“吕瑛华今日请我赴宴,试探我你跟我的关系,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是不是殿下做了什么,吕家得到了风声?” 李清晏盯了韩胜玉一瞬,顺着她的话转开话题,“吕尚书行事小心谨慎,不想掺和太子跟二皇子之争,如今我风头正盛,大概觉得可以赌一把。那日,父皇召见我,我已经隐隐提出对名单上的人选无意向,大约吕尚书知道了。” “就算是这样,吕瑛华又怎么会找上我?”韩胜玉还是觉得有些可疑。 “大约是因为我搬回来的缘故,吕姑娘可能猜不到,但是吕尚书未必。” 韩胜玉思量着李清晏话中之意,既然他预测到吕尚书的举动,就不可能做无用之功。 吕尚书一旦有了动作,譬如吕瑛华来找自己麻烦,李清晏就能顺势有所动作了。 这是要踩着吕尚书谋划自己的婚事? 李大胆! 若是这样的话,韩胜玉看着李清晏又问道:“殿下,你那边赵俭长随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韩胜玉这话题跳转的虽快,但是李清晏却没有丝毫意外,从书案上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赵俭的信,你看看吧。” 韩胜玉接过,展开,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信不长,却字字惊心。 赵俭在信里写道,廖承恩死的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有人进了廖承恩的牢房。那个人右手手背有颗黑痣,身形高大,走路时左肩略低。那人进去后不到一刻钟,廖承恩就死了。 赵俭还在信里写道,他怀疑廖承恩不是自缢,而是被人勒死后挂在横梁上的。因为他早上查看牢房时,发现廖承恩脖颈上的勒痕走向不对,自缢的勒痕是向上斜的,而廖承恩的勒痕是平的。 而且,赵俭还说,他曾见过那手背有黑痣的人,这人是廖承恩的手下。 韩胜玉看完,将信折好,还给李清晏。 “这封信,能送到皇上面前吗?”她问。 李清晏摇头:“赵俭已死,信是他的遗笔,但不足以作为铁证。还需要找到那个东宫侍卫,让他开口。” 韩胜玉想了想,道:“既然他是廖承恩的手下,应该不难找。” “已经在找了。”李清晏道,“但不一定找得到,皇后既然能杀廖承恩、杀赵俭,就能杀他灭口。”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殿下,你说,太子妃派人去冷宫‘探望’纪良娣,会不会逼急纪良娣?” 李清晏看着她,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 “纪良娣肚子里有太子的孩子,那是她的保命符。太子妃要是动了她的孩子,她会怎么做?”韩胜玉压低声音,“她会让太子知道,是太子妃要害她的孩子。到时候,太子和太子妃之间,就不只是冷战了。” 李清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 “你要借力打力?”他说。 韩胜玉笑了:“殿下,这不叫借力打力,这叫顺水推舟。” 李清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如今的局势很复杂,皇后为了捞太子,已经是满手鲜血,若是在这种情况下东宫再出大事,便是皇后也难以再多出一双手替太子平事。 “我会让人暗中盯着。” 韩胜玉闻言眼睛一弯,又道:“我还有点好奇,东宫处境如此恶劣,太子的行为着实让人有点难以苟同。” 李清晏嗤笑一声,“太子不想双手沾上血,坏了自己的名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皇后在,太子自然可以继续当他纯良温厚的储君,做给父皇看的罢了。” 韩胜玉懂了,太子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让皇帝对他失望,所以他的手必须是干净的。 啧。 男主的脑回路,倒是跟作者的大脑连上线了,恋爱脑的男主,何须有搞政治的政商。 只要他身边的人有脑子,他就能青云直上。 这一刻,韩胜玉对皇后的同情达到了顶峰,这哪是生了个儿子,这是生了个债主啊。 这么一瞅,二皇子都清新可爱多了。 摸清楚了吕家的根底,韩胜玉心中有数了,商量完正事就起身告辞。 李清晏起身送她出去,韩胜玉忙拒绝了,自己提着裙角一溜烟就跑了。 反正她在李清晏面前墙头都爬过的人,倒也没什么闺秀的包袱。 现在装模作样,婚后就过的难受。 让他看清楚自己的本性,现在接受良好,大概婚后也能和谐共处。 韩胜玉喜滋滋的回了自家,没想到大姐跟大姐夫回来了,她一进门就被郭氏的丫头请了过去。 一进门,就听到了笑声,他们夫妻一回来,家里算是大团圆了,满屋子的人神采飞扬。 韩胜玉一进来,先给二夫人与郭氏见了礼,这才跟大姐大姐夫打招呼。 韩燕庭兄弟几个坐在邱云行身边陪着,二老爷还未下衙,韩姝玉坐在韩徽玉身边,另一边李氏挺着肚子陪坐,韩青宁坐在自己嫂子身边。 一家子人喜气洋洋的,韩胜玉瞅着新奇,就让丫头添了凳子坐在韩徽玉身边,问道:“大姐,大家这么高兴,你跟大姐夫带了什么好消息回来?” 韩徽玉伸手给妹妹抿了抿耳边的碎发,温声道:“你身边的丫头越来越懈怠了,怎么仪容都不理好就放你出门来?” 韩胜玉立刻道:“我刚回来就被夫人的丫头半路拦截了,吉祥跟如意都没见我呢。” 还是那么护犊子! 韩徽玉瞪了妹妹一眼,韩胜玉理直气壮。 旁边李氏几个都抿唇憋着笑,韩徽玉没法子,正要开口,就听着郭氏说道:“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如今我都不管她,吉祥跟如意跟着她也是苦的紧,都要成碎嘴的婆子了,将来嫁不出去就得赖着她养一辈子。” 韩胜玉:…… 满屋子的人都被郭氏这话逗笑了,邱云行侧头看向韩胜玉,这个妹妹也是厉害。 韩胜玉理不直气也壮,扬头说道:“跟着我做事,拿着比别人高双倍的月钱,就得付出双倍的努力。再说有夫人在,别人想要娶她俩都得排着队求您松口呢,我才不担心。” 听听这话说的,捧了郭氏又抬高了自己的丫头,韩徽玉看着妹妹眼睛的笑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胜玉话里话外一副以自己母亲为重的态度,让她在丈夫跟前很是挺得起腰杆。 她呀,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次来是因为家里给你姐夫请了黄危先黄先生授课,想让燕庭兄弟三个都过去跟着听听。”韩徽玉笑着跟韩胜玉说道。 韩胜玉大为惊喜,“黄危先黄先生?可是顾老大人的弟子?” “正是他。” 韩胜玉真是没想到邱家还有这样的本事,秋闱在即,能请到黄先生授课,这可是天大的机遇。 邱家能想着带上韩家的几个孩子,这份情着实深厚了。 要知道一对一跟一对多辅导可不一样。 难怪韩家上下喜气洋洋,这的确是大喜事。 韩胜玉立刻看向邱云行,“大姐夫,这样的大好事,我们可不会跟你客气,只能厚着脸皮承情了。” 邱云行是个敦厚的人,听着姨妹这话,立刻说道:“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韩胜玉心里却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韩姝玉伸手拽了拽韩胜玉的袖子,侧头在她耳边说道:“还带上了唐思敬呢。” 韩胜玉:…… 大姐夫真是有个大哥的样子啊,这门亲事当初殷夫人真是用了心给找的,邱家除了有个邱大嫂不太行,其他人真的是样样没得说。 邱云行见韩胜玉满面感激,轻咳一声又道:“还有邱家几个子弟,其他的就不会再加人了。” 黄先生只有一个,人太多就真的顾不过来了。 韩胜玉心想邱家人跟着才是正经,他们韩家是沾了光的。 韩胜玉就看向韩徽玉,低声问道:“大姐,黄先生那边的束修怎么讲?该咱们出的可不能糊涂。” 韩徽玉捏捏她的脸,“这些你不用管了,大姐这点事情还是能做主的。” 她这个妹妹啊,真是样样都要管到底,她都替她累得慌。 自嫁人后,自己管着自己院子里的事情,她都觉得忙个不停转,再看看胜玉要管着家里上下所有的人,还有外面的生意,连带着出嫁的她都要跟着费心,对这个妹妹就越发的心疼跟愧疚。 所以有机会能带上燕然,韩徽玉当然想让妹妹开心一下。 黄先生这样的人,不是有钱就能请得到的,是她公爹花了好大的人情才请回来的。 这样的好事,当然要带上自家人。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07章 一刀见血 韩胜玉心里有了数,便没有再追问束修的事。她知道大姐的性子,既然说了不用她管,就是真的不用她管。她若再坚持,反倒生分了。 “那就多谢大姐夫了。”她对着邱云行笑道,“燕章和燕然在书院虽然用功,但底子到底不如金城的学子扎实。有黄先生点拨,是他们的造化。” 邱云行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妹妹你帮我们的,可比这多多了。” 韩胜玉知道他指的是澄心堂的事,便笑了笑,没有接话。 郭氏在一旁听着,脸上笑意盈盈,对邱云行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韩胜玉侧头问韩姝玉:“二姐,唐二哥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韩姝玉摇摇头:“大姐夫的意思,这个消息想让咱们家送去。” 韩胜玉很是意外,让韩家送消息,就是要让文远侯府认为这个名额是韩家给唐思敬争取来的,如此一来文远侯府不仅要感激邱家,还要感激韩家。 倒是没想到,大姐夫如今脑子比以前活络多了,看来跟着唐二哥做生意很有进益啊。 “那还等什么,让人去送,说不定唐二哥瞧着时间来得及,还要来蹭顿饭呢。”韩胜玉笑道。 韩姝玉:…… 韩徽玉跟韩青宁在一旁听着不由跟着一乐,李氏也抿着唇浅浅一笑。 韩姝玉到底还是让人去送了信,果然如韩胜玉所言,唐思敬真的提着礼物来吃饭了。 唐思敬来得巧,正好跟二老爷在门口遇上了,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唐思敬那张嘴哄得老韩家上下就没个不开颜的。 韩家几兄弟:…… 饭后,唐思敬跟邱云行正好有些澄心堂的事情要跟韩胜玉商量,就跟她去了书房说话。 二夫人带着二房的人回去了,韩徽玉正好有时间跟母亲说说悄悄话。 韩姝玉跟了进去,张口就问,“大姐,那庄氏还为难你没有?” “怎么说话呢?”郭氏看了一眼女儿,“别一口一个庄氏的,这要是让人听了去,少不得指着你的脊梁骂没家教,这跟指着鼻子骂我有什么区别?” “是她自己行事没礼数规矩,还不许别人说了?”韩姝玉不服气。 “怎么,狗咬了你你还要咬回去不成?”郭氏骂道。 韩姝玉听着这话十分耳熟,这不是韩胜玉常说的话吗? 郭氏不理会二女儿,转头看向大女儿,“别听你妹妹胡言乱语,那庄氏再不好也是邱家的大儿媳,是你的大嫂,礼数上咱们要做足,别人才不好抓你的把柄。” 她年轻的时候,但凡有这种定力,也不会在乔姨娘身上吃那么多亏了。自己踩过的坑,就不想女儿再踩一遍。 “娘,我知道。”韩徽玉笑着点头,“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上回避暑的事情过后,如今她消停了许多。” 郭氏冷笑一声,“我可是跟人打听过了,永昌伯府如今不过面上光鲜,听说私下里典当祖产过活,还想扯着大旗唬咱们这些没见识的,可她不知道你三妹妹厉害,早把她家查了个底掉。” “还有这种事情?”韩姝玉惊讶道,“怎么没人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还想着满大街宣扬去不成?” 韩姝玉没好气地说道:“您这是怎么了,横竖瞧我不顺眼。” “你但凡有你大姐三分沉稳妹妹三分聪明,我都不会这么担心。”郭氏随着二女儿的婚期越来越近,性子就越来越燥,总怕她嫁过去就要摔跟头。 所以家里遇到点事情,郭氏就要拿出来说教,韩姝玉又气又恼又没办法。 自己的亲娘还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韩徽玉见娘俩又要吵起来,忙转开话题说道:“永昌伯府的事情没想到娘也知道了,我也是才得了消息没多久呢。” “这也是胜玉上心,一直让人盯着那边,不然哪里知道去。”郭氏温声道,“你都知道了,你婆家是不是也知道了?” 韩徽玉微微颔首,“这种事情一旦被人瞧见了,怎么瞒得住。毕竟这些勋贵家的老物件都是有数的,流出一件,别人都能瞧出来历。” 能被人一眼认出的老物件,那都是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再者这些世家大族还有癖好,喜欢在自家东西上刻印记,别人即便是不认识的东西,但是看到印记也知道是哪家的了。 永昌侯府祖上也是显贵过的,跟着太祖打天下封了伯爵,只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竟沦落到典当度日,传出去可不是丢人。 韩徽玉说起这个还有些唏嘘,对着母亲跟妹妹说道:“我那大嫂得了消息病了一场,瞧着也怪可怜的。” “她可怜?为难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可不可怜?”韩姝玉没好气的说道,“你可别烂好心。” 她这个大姐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心太软。 “当然不会,烂船还有三斤钉,人家落魄了,也比咱们风光。”韩徽玉道。 听着姐姐这话,韩姝玉这才安了几分心,不过还是威胁了一句,“大姐,胜玉的性子你知道的,你要是烂好心,被她知道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韩徽玉:…… 郭氏:…… 娘仨关起门说悄悄话,另一边韩胜玉跟两个姐夫也说起了琉璃坊的事情。 “琉璃坊的生意这段时间已经稳定下来,我跟大姐夫商量着把生意的重心往外扩。”唐思敬看着韩胜玉道。 韩胜玉点头,消费对象是有数的,奢侈品除非你一直更新迭代新品,否则的话销路就会受困。 眼下二人都要备考秋闱,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顾上这些,再说生意讲究个基本盘,他们现在还没什么基本盘,先把盘子稳住了也是好事。 邱云行也道:“最近我没时间画图,脑子里也没什么好的构想,就想等秋闱之后再说。” “这是应该的,秋闱是大事,生意是小事,不能因小失大。” 韩胜玉很是赞同,“铺子里的掌柜应该都熟悉了,让他们去做便是,这段日子琉璃工坊那边也接了不少外地客商的单子,完全可以把这些人发展起来。” 再说等二人真的考中秋闱,再过了春闱,就要做官了,做了官,这些生意都要交给别人打点,所以左膀右臂应该提前培养起来。 韩胜玉仔细询问他们铺子里的人事安排,唐思敬自己比较有想法,手里也有可信的人,毕竟他早早就布局了。 邱云行这边就差一些,他在家虽排行第二,但是也是爹娘的掌中宝,日子一向过的顺心如意,这些事情上哪里需要他殚精竭虑去筹谋。 韩胜玉不好插手邱家的家事,就只能对大姐夫说道:“凡事立场要分清,做生意更是如此,最怕混为一谈。大姐夫若是没有可用的人,不如跟邱大人或者邱夫人借人。” 借人而不是请长辈帮忙打理,这事情自然就划分开了。 邱云行觉得可行,笑着说道:“三妹妹这想法极好,回去我就跟我爹说这件事情。” 韩胜玉愿意给他出主意,也是因为大姐夫是个很听劝的人,并不认为听一个小姑娘的话就丢人,不然的话,她是不会多嘴惹人嫌的。 唐思敬在一旁听着,并没有随便开口,等二人说完,这才看着韩胜玉说道:“三妹妹,康定伯夫人最近跟我母亲打听你,你可要当心些。” 韩胜玉一愣,“打听我?做什么?” 唐思敬意味深长地说道:“康定伯世子前头的妻子难产而亡,为对方守了半年,正想要再娶。” 韩胜玉一时无语,这是看上她了? 她家虽然官职低,以她的本事也不至于去给人做继室,再说她年纪还小呢。 邱云行面色微沉,看着韩胜玉说道:“康定伯府可不是什么好人家,三妹妹万不能答应。” “当然不会。”韩胜玉轻笑一声,看着唐思敬说道:“当初在文远侯府的宴会上,康定伯府的姑娘还为难过我,他们家怎么好意思盯上我的?” 唐思敬显然也记得此事,当即就道:“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女儿家几句争执,你若拿出来说嘴,别人反倒是嘲讽你小肚鸡肠呢。” 邱云行此时却忽然想起来,康定伯府跟永昌伯府关系不错,这件事情该不会跟他的大嫂有什么关系吧? 邱云行脸上着实藏不住事儿,他这一变脸,唐思敬立刻察觉到了,就问道:“大姐夫,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邱云行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只是他自己猜测,万一不是呢? 韩胜玉见他这般为难,自己一思量,忽然想明白了,看着邱云行道:“当时在文远侯府的宴会上,庄惟清为难我,当初附和他的正是赵瑾芸。” 庄惟清是邱家长媳庄氏的亲哥哥。 唐思敬冷嗤一声,到底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看向了韩胜玉。 韩胜玉对上他的眼神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就听着邱云行说道:“这件事我让人去查一查。” “大姐夫,秋闱在即,你就不要分心了,这点小事我能应付。” 韩胜玉立刻说道。 唐思敬蹙眉,看着韩胜玉说道:“当初在侯府的宴会上你已经受了委屈,怎么能再让你忍气吞声,这件事我去问。” “不用,就算是他们有这样的心,韩家也不会答应的。秋闱为重,若是因此事让你们分心,耽搁了秋闱,那我就是罪人了。”韩胜玉跟李清晏的婚事只等旨意落定,不管是康定伯府还是永昌伯府都是白费心机。 只是这件事情,现在不好跟他们说罢了。 韩胜玉态度坚定,唐思敬跟邱云行都知道她是极有主意的人,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二人心里到底是记下了,就算是不能做什么,至少把事情打听清楚也好。 邱云行走的时候,就带走了韩燕庭三兄弟,秋闱之前他们就要住在邱家跟着黄先生读书。 郭氏生怕给亲家添麻烦,衣食住行样样考虑周到,还给邱家送了表礼以示谢意。 邱云行自是万般推脱,奈何郭氏意志坚定,只得带着几辆车的东西离开。 唐思敬也跟着告辞离开,三兄弟一走,家里好像瞬间就安静下来。 韩姝玉叫上了韩青宁,又去了韩胜玉这里开姐妹茶话会,闹了半天才各自回去了。 傍晚时分,殷姝意那边又递了消息来。 纪茹腹痛不止,请了太医。太医说是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韩胜玉站在廊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微微扬起。 纪茹动了胎气,不管是不是周敏动的手,这笔账,纪茹都会算在周敏头上。 何况,能把手伸进冷宫的人,在东宫又有谁能做到? 而太子,夹在妻妾中间,意志不定只会越来越难做。 周敏动了,那么接下来殷家跟镇海公府肯定会跟上,不管是殷姝意的婚事,还是林墨雪的婚事,殷家跟镇海公府,都不愿意她们跟皇子东宫扯上关系。 肯定会趁势切割,那可就热闹了。 那边一乱,李清晏肯定也会浑水摸鱼。 廖承恩与赵俭一案肯定会重新被提起,李清晏这边证据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这回里外夹击,看皇后还如何保太子。 韩胜玉长舒一口气,真是这段日子以来,觉得最神清气爽的一刻。 果然,还是得殷姝意出手,她一动,周敏就跟着动了,如同牵线木偶一般。 当初自己在寿辰一事上,就算暗中拱火,周敏还不是安稳如山,动也不动。 如今殷姝意出手,她就动了。 韩胜玉越想越气,她一个恶毒女配还不配了,咋滴? 哼! 她才不在乎。 山不来就她,她就去就山,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看,她请了殷姝意出手,果然一刀见血! 韩胜玉美滋滋的去了隔壁,金忠一见她就格外的高兴,“三姑娘,快进来,我正想去找你呢,有好消息。” “哎呀,忠叔咱俩真是有默契,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呢。”韩胜玉眉开眼笑,真是好事成双啊。 好消息,好啊,太好了。 她现在就喜欢听到好消息。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08章 是谁出手了? 金忠将韩胜玉引到花厅坐下,亲自斟了茶,这才笑呵呵地说道:“三姑娘,殿下那边查到了,那个手背有黑痣的东宫侍卫,找到了。” 韩胜玉眼睛一亮:“在哪儿?” “在城外一处庄子上藏着。”金忠压低声音,“殿下的人已经盯住了,只等合适的时机,就能把人带回来。” 韩胜玉连连点头,又将自己那边的消息说了:“纪良娣动了胎气,太医说要好好静养。在这之前,太子妃曾去看过纪良娣,这笔账不管是不是太子妃所为,她肯定会算在太子妃头上。” 金忠大喜:“这可真是双喜临门!东宫一乱,咱们这边就好下手了。” “正是。”韩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忠叔,殿下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金忠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如今东风也来了。” 韩胜玉面上喜色更深,纪茹动了胎气,太子妃脱不了干系,而太子妃身后是周家,周家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东宫内外交困,皇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再压住局面。 金忠又跟韩胜玉仔细核对事情的细节,韩胜玉心中也有一本账,金忠说一个点她打一个对号,除了赐婚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其他的事情全都有了落脚点。 韩胜玉长舒一口气,看着金忠喜滋滋地说道:“这回看太子还能如何翻盘,这储君的位置若是还能保住,我把头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不容易啊,这都多久了,太子血厚的她都觉得自己的穿越是个笑话。 当一个小世界的气运集中在男女主身上时,对其他人是不公平的,也是很危险的。 因为男女主一旦崩了盘,整个小世界就崩了。 殷姝意的重生,她的穿越,她总觉得冥冥中应该跟这个东西有关。 她打boSS掉血简直是惨不忍睹,但是殷姝意一出刀,太子的血槽就空一截。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小世界的意志正在进行补救?男女主互相削弱,整个小世界就能逐渐稳住平衡。 有了殷姝意对男主的削弱,其他配角对太子的攻击也就有了效果。 所以,她穿越的意义就是帮扶重生的女主削弱男主,搞个世界大平衡吗? 殷姝意重生后只想着跟太子断绝关系,杜绝危险,没想过把太子掀翻。 所以那时候她打太子根本打不动,但是从她开始怂恿女主对男主出手,并开始借力打力,太子就哗哗掉血。 与此同时,小杨妃对皇后的攻击,通宁战事以及李清晏态度的转变,都跟太子息息相关。 她就像是一个齿轮,将断开的轮子连接起来,这个世界又开始正常运转?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若是这样的话,她心里会很不爽啊。 虽说都是为了活着,但是她付出太多了,也辛苦太多了。 合着她就是个下苦力的呗。 “三姑娘,怎么了?”金忠瞧着韩胜玉脸色阴晴不定,以为是不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忙开口问道。 韩胜玉收回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对上金忠担忧的目光说道:“没事,忠叔,我就是高兴。” 高兴以后终于不用干苦力了! 金忠闻言乐道:“是啊,终于等到今天,确实应该高兴。” 韩胜玉跟金忠又商量了接下来的安排,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李清晏也没能回来,金忠有些遗憾。 从隔壁回来,韩胜玉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提笔给殷姝意写了一封信,打铁要趁热,殷丞相可是至关紧要,不能掉链子。 她把信折好,叫来梁安:“送去给殷二姑娘。” 梁安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微扬起。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韩胜玉照例去前院练剑,练到一半,吉祥匆匆跑来,低声道:“姑娘,殷二姑娘来了,在前院书房等着呢。” 韩胜玉收了剑,擦了擦汗,衣裳都没换,快步往书房走去。 殷姝意坐在书案旁,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见韩胜玉进来,她放下茶盏,打量她一番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韩胜玉就道:“早上起来练练身,身康体健,长命百岁。” 殷姝意:…… 如意奉上茶来,又退出去守在门外。 韩胜玉请了殷姝意坐下,看着她说道:“这么早就过来找我,事情很急?” 殷姝意点点头,“胜玉,我爹说,这事可行,但不能操之过急。” 韩胜玉笑了笑,“丞相大人是什么意思?” 殷姝意压低声音:“纪茹的事,已经有人在皇上面前递话了。皇后娘娘知道后,立刻去皇上跟前为太子妃周旋。” “此地无银三百两,看来周大人对皇后母子很是不满,两下里怕是生了嫌隙。”韩胜玉若有所思道。 殷姝意惊讶地看着她,“这你也猜出来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韩胜玉看着殷姝意,“皇后此时故意在皇上面前提起太子妃,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当初太子娶了周敏,皇后肯定是想让周尚书力助太子,但是太子宠爱纪良娣,更是让她先太子妃有孕,这分明就是在周尚书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殷姝意哼了一声,“当初周家人还想忍一忍,虽然心生不悦,却没有公开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韩胜玉轻笑一声,“不忍还能怎么样?当初皇后母子根基坚固,周尚书就算是不满,除了让自己的女儿忍,别无他法,毕竟都是一条船上的。” “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皇后想让太子妃做替罪羊,周家当然不愿意。” 周敏成了替罪羊,那周家是什么? 周家就是太子翻身的垫脚石。 总得有个垫背的出来顶着,要想把太子拉出这个泥潭,一般人做不到,但是太子妃是太子正妻,若是此时闹出残害东宫有孕嫔妾,谋害太子子嗣的罪名出来,皇帝肯定对这个儿子心生同情。 只要皇帝心软了,皇后就能将太子拽出泥潭。 韩胜玉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殷姝意脸上:“所以,丞相大人的意思是什么?” 殷姝意压低声音:“我爹说,周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力保太子妃,不然太子妃有罪,周家也跟着完了。” 韩胜玉放下茶盏,“周家闹得越凶,皇后就越难收场,太子想翻身就难了。” 殷姝意点点头:“我爹的意思就是见好就收,你这边也不要再出手了,只等着周家自己去折腾。”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若无人推一把,以周尚书的性子,就算是要闹,也不会顷刻间就发力,但是咱们时间紧迫,还是要推一把的。” 殷姝意闻言皱眉深思,“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爹若是再出手,就很容易被发现了。” 一旦棋子上了桌,每走一步,都会被人盯着。 “这件事情我来做,无须丞相大人出手。丞相可是咱们的镇心石,要留在关键时候致命一击。”韩胜玉笑道。 韩胜玉低声对殷姝意吐出一个名字,殷姝意了然,笑着说道:“倒是忘了他。” 韩胜玉眉目舒展,纪润这颗棋子,就是等到现在发力的。 “胜玉,你说,纪良娣这一胎,保得住吗?” 韩胜玉想了想,摇摇头:“不好说。” 她也不是神仙,哪能猜得到呢? 殷姝意神色一冷,眸光闪过一抹阴翳,随即说道:“她为了翻身,肯定会帮着皇后做实太子妃的罪名,这一胎肯定保不住。” 韩胜玉看了她一眼,殷姝意说得这么肯定,看来上辈子这一招纪茹用过她吃过大亏啊。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殷姝意就觉得她真是可怜啊,长了恋爱脑的女主,战斗力差,来个有心眼的,就够她吃苦头了。 “她想做,那就去做,只要后果能承担得起就好。”韩胜玉冷声道,然后看着殷姝意低声叮嘱,“盯紧了太医院,说不定会有收获。如果没有,那就将出入冷宫的人盯紧了,想要落胎,除非纪茹这一胎本就难保,不然还是得用药。” 她现在人在冷宫,想要用药,就得有人送进去,抓住这根线,就能顺藤摸瓜。 殷姝意眼睛一亮,“你说得对,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韩胜玉都不好吐槽她,好好一个人,脑子偏不用到要紧的地方。 这辈子虽然没了恋爱脑,却有了一颗躺平心,真是……哪辈子她都走错了方向。 躺平,也是要有实力的。 殷姝意有了战斗方向高高兴兴的走后,韩胜玉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笑出声来。 其实这样心思纯粹的人也挺好,若是遇上对的人,一辈子会过得很开心的。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日光,嘴角微微扬起。 这盘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韩胜玉先去见了许朝云,跟她把事情一说,让许朝云给纪润带话。她从望京巷出来又去了四海,然后得到了一个新消息:太子妃的母亲病了,太子妃回了娘家探亲。 韩胜玉有点意外,纪润还没出手,周文通这就有动作了? 是谁出手了? 李清晏? 除了他,也没人能跟她的想法这么相似,韩胜玉心情极好。 从四海回了家,金忠这边送来消息,李清晏被皇帝留在宫中留宿。 韩胜玉很是意外,皇帝忽然这样做,又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李清晏被留在宫中,有好有坏,韩胜玉虽有点担心不过也不多,而且她隐隐有种感觉,大概跟赐婚的事情有关。 就是不知道李清晏做了什么。 又过了一日,纪润那边也有了动作,紧跟着太子那边也动了。 付舟行道:“太子妃回娘家后,周家闭门不出,谁劝都不开门。太子派人去接了两次,连门都没进去。” 韩胜玉冷笑:“周文通这是要逼太子低头。” 看来周文通还是不想跟太子彻底划清界限,想要跟太子谈判啊。 若是周文通想要切割,就会做做样子,太子来叫一回就让周敏跟着太子走了,然后暗中下黑手。 啧。 人心果然很复杂,选择多样化。 傍晚时分,金忠来了。 韩胜玉在前院书房见他,金忠一进门就笑道:“三姑娘,殿下让我来告诉您,那个侍卫已经‘不小心’被发现了。” 韩胜玉一喜,“这么快?” 金忠点点头,“殿下让人卡着时间把消息递到了刑部,刑部那边派人去庄子上一搜,人赃并获。” “人赃并获?” “那侍卫身上,还藏着赵俭的一封信。”金忠笑道,“赵俭这手留得妙,信不止一封。” 韩胜玉也没想到,眼里的笑容都压不住了,道:“这下,太子想撇清都难了。” 金忠点点头:“殿下说,刑部那边已经连夜审了。那侍卫扛不住,把什么都招了,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让他去杀的廖承恩,赵俭是灭口。” 韩胜玉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咬出了皇后?” “咬出了那个嬷嬷。”金忠道,“那个嬷嬷跟了皇后几十年,她做的事,跟皇后做的,有什么区别?”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道:“看来小杨妃在宫里没闲着,皇后身边可用的人不多了。” 心腹都派了出去,其他的人必然是被牵制住了,或者是没了。 金忠闻言神色有些古怪,然后才说了一句:“为了两位皇子选皇子妃的事情,宫里这段日子可热闹。” 韩胜玉秒懂。 金忠还有事情在身,跟韩胜玉报了信就起身离开。 韩胜玉送他到门口,站在廊下,心情大好。 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被咬出来,接下来就看皇上怎么判了。若是皇上狠下心来查,皇后和太子都跑不了。 可不管怎么选,太子都已经不再是那个稳坐东宫的储君了。 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周尚书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他还想着跟太子谈条件,可现在太子都要保不住了啊。 他若是有决断,当时就该借机跟太子反目,皇帝那边说不定还能避过一劫,现在却不好说了。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09章 驰名双标三皇子 周家还在犹豫,可太子已经等不了了。 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被咬出来,刑部那边连夜审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朝野上下传开。虽然那嬷嬷还没开口咬出皇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把火,已经烧到东宫门口了。 韩胜玉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其他人的攻击力了。 殷丞相也好,纪润也好,李清晏也好,其实他们都是各自为战,并未结成联盟,只能瞧着时机自行把握。 韩胜玉知晓,这就是人心复杂处,结盟并不是张开口说一句话,就能得到别人信任并全力以赴的。 尤其李清晏是皇子,如今正处旋涡中心,殷丞相与他短暂合作可以,但是结盟大可不必。 当初殷姝真与太子定了亲,殷丞相才会被人默认上了东宫的船,后来婚事作罢,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殷丞相却借机跟东宫撇清了关系。 由此可见,殷丞相这人行事不会轻易在哪个皇子身上押注,故而即便是跟李清晏有合作,也只是就事论事,远远说不上支持李清晏。 正因为如此,几方有默契的围剿东宫,再加上还有小杨妃母子暗中出手,这形势就更复杂,便是纪润这边也只是拿着纪良娣的事情说嘴,事关东宫更是在人前一字不提。 人人如此谨慎,可见关键点还是在皇帝身上啊。 翌日清晨,韩胜玉照例去前院练剑,韩家三兄弟跟着黄先生读书去了,院子里少了几分热闹,她练完剑,擦了擦汗,正要回屋洗漱,吉祥匆匆跑来,低声道:“姑娘,夫人请您过去,说有要紧事。” 韩胜玉有点意外,这大清早的能有什么事情? 她洗漱后换了身衣裳,就抬脚去了正院。 郭氏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见韩胜玉进来,她放下信,招手让她坐下,又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胜玉,”郭氏压低声音,“你爹来信了。” 韩胜玉接过信,展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完信,微微蹙起了眉头。 郭氏看着韩胜玉的神色,有些担忧地说道:“你爹爹的信中的意思,是不是秦州那边被人盯上了?” “秦州早就被盯上了。”韩胜玉坦然道,“当初出海的时候,运出去的盐走的是秦州的路子,只要四海的船能平安归航,这就是一笔大功劳。” 算算时间,她的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这是有人想要摘果子出手了。 “那你爹爹可怎么办?”郭氏跟丈夫虽然私人感情一般,但是公事感情相当深厚。 韩胜玉见郭氏眼中都要冒火了,便轻声说道:“这件事情眼下主动权还在爹爹手中,但是要拖下去没个回声就不好说了。夫人不用担心,您不是早就想让爹爹回金城吗?现在机会来了。” 郭氏一愣,“你的意思是?” 要拿四海的利益换她爹爹的前程? 韩胜玉点点头,“咱们谋划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可四海是你的心血……” “是韩家的心血,没有夫人跟爹爹的支持,哪有四海与我的今天?”韩胜玉笑道,“再说,爹爹前程似锦,对我只有好处。” 说到这里,韩胜玉瞧着郭氏的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轻笑出声道:“夫人,做人最忌贪,秦州盐场这块肥肉,爹爹一个人不能全都吃了,这个道理当初还是您跟我讲过的,分利嘛。” 郭氏:…… 当初乔姨娘跋扈,但是韩胜玉后来长大了反倒是越发的守规矩,她就敲打她,做人要知足,懂得分利的道理。 没想到后宅的话,她倒是能拿到外头去用,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郭氏认真思考韩胜玉的话中意,良久才道:“你是要用秦州的政绩换取你爹回金城的官职?” “夫人英明。”韩胜玉点头,“其实就算是不换,爹爹在秦州也呆不久了。” 郭氏叹口气,“有点可惜了,不过,与人结怨不如与人交好,官场之上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 “是。”韩胜玉点头。 “只是,你爹爹回金城的话,想要谋个什么官?”郭氏自然是想丈夫能得一个有实权的官职,但只怕未必能如意。 韩胜玉展颜一笑,“风口浪尖之上,父亲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郭氏从丈夫的信中也看出了几分这个意思,听着胜玉这般说不由一笑,“你们父女还真是……”说着叹口气,“也好,咱们以稳为上,一步一步往前走便是。” “夫人就是咱们家的镇山石,没有您可怎么办?” 郭氏:…… 郭氏紧绷的脸没忍住松弛下来,伸手指了指韩胜玉,“你啊。” 韩胜玉眉眼弯弯,她很喜欢韩家现在的氛围,毕竟是她一步一步拼凑出来的她喜欢的家。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知道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大家为了一个目标齐心协力。 即便是有异议,也会慢慢地调整修正,韩家所有人包括郭氏都认为是她付出最多,确实在韩胜玉心里,她觉得郭氏才是放弃最多的人。 郭氏认为韩胜玉付出最多,是因为郭氏在自己子女的身上,看到了韩胜玉的诚意,两个女儿的婚事因她而定,儿子的学业也有韩胜玉盯着。 除此之外,家中钱财大权在郭氏手中,当然韩胜玉自己那一份在她自己手里,可是,家里生意红红火火可全是韩胜玉的功劳。 而且,郭氏自己的陪嫁也因为韩胜玉翻了几倍,女人嘛,最看重的便是孩子跟丈夫,但是丈夫是个花心的指望不上,那就指望钱财了。 如今她子女钱财事事如意,韩胜玉虽然有本事却对她这个嫡母分外敬重,里子面子全都有了,至于乔姨娘……郭氏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甚至于,乔姨娘现在又有了,郭氏比乔姨娘还开心,乔姨娘再生一个,韩胜玉将来就算是嫁出去了,也会记挂这个最小的,对娘家肯定依旧看顾。 从韩胜玉的角度去想,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乔姨娘以及她与弟弟争取一个生存的空间。 能得到现在这么和谐的家庭,一来是因为郭氏有大局观,二来是因为乔姨娘虽争强好胜却没有更多的野心。 一妻一妾,一个要权,一个要人,也算是各得其所吧。 至于渣爹……韩胜玉不予评论。 郭氏说完丈夫的事情,忽然道:“胜玉,你可知道最近外头有些风声与你有关?” 韩胜玉一愣:“与我有关?” 郭氏打量着韩胜玉的神色,见她一脸惊讶不似作伪,脸色凝重道:“现在外面在传三皇子搬到咱们家隔壁与你有关系。” 韩胜玉略有些心虚,是有那么亿点点关系。 但是,她肯定不能透底啊,只她自己就罢了,还牵涉到李清晏,自然是李清晏的名声更重要。 韩胜玉义正辞严道:“没有的事情,我与三皇子殿下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有往来,夫人也知道,四海在金城能稳住脚,得背靠大树好乘凉。” 郭氏闻言猛地吸一口凉气,看着韩胜玉道:“你……什么时候的事情?” 韩胜玉想着这要从哪里说起,才不会吓到郭氏呢? 想了想,韩胜玉决定甩锅到白梵行跟李清晏身上,就说了通达车行的事情。 郭氏捂着心口,这岂不是刚到金城没多久的时候?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所以,三皇子殿下搬回隔壁,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郭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又没想通哪里不对。 韩胜玉心想李清晏一个大男人,该背的锅就得背,为了韩家的家庭和谐,牺牲他比牺牲自己更好。 “毕竟通宁那边养着那么多将士太花钱了,之前将作监的事情您也知道的。”韩胜玉装模作样的叹口气,虽然让李清晏背了锅,还是给他抹了一脸的金光。 郭氏听到这里沉默一瞬,“三皇子殿下真是忠义两全。”说完又看着韩胜玉,“那外头的谣言怎么处置?” 韩胜玉一本正经忽悠,“如今宫里正在给两位皇子挑选皇子妃,恐是有人故意为之。夫人不用担心,以爹爹的官职,三皇子妃的位置怎么也不会落在我头上的。” 真到了圣旨到家那一天,这锅还是甩到李清晏头上去,毕竟婚事是他提的,锅也得他背。 她在韩家的人设不能倒,君威之下,她只是个无力反抗的小官之女,有什么法子呢。 郭氏微微松口气,“你说的有道理,皇子妃看着风光,可你看看朝中闹成这样,当皇子妃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东宫那位还是太子妃呢,如今也朝不保夕了。” “夫人说的是。”韩胜玉立刻附和。 她更没想到的是,郭氏提起她的婚事,居然首先想的是她的安危,她垂着的眸子闪过一抹笑意。 她一直相信,对心里存着良善的人,讲人心换人心总会有回报的。 果然如此。 “可外头的闲话已经传到了韩家,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故意放消息。”郭氏看着韩胜玉,“真的完全不管吗?” “您放心,我会让人去查,再说事关三皇子,他那边说不定会有动作。”韩胜玉道。 “也不知宫里什么时候才会将皇子妃的人选定下来,省的被人说嘴。”郭氏还是有些不高兴。 韩胜玉瞧着她一脸不悦,就道:“应该快了,现在正忙着东宫的事情,至少等东宫的事情有了结果。” 说起这个,郭氏看着韩胜玉问道:“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东宫那边你觉得会如何?” 韩胜玉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这才开口说道:“不管是将作监的事情,还是廖承恩以及赵俭身死,再加上太子妃跟纪良娣的恩怨,太子都难辞其咎。” 郭氏冷笑一声,“当初榷易院的事情,东宫就让你受了不少委屈,若真有个好结果,对你也算是有交代了。” 没想到郭氏还因为榷易院的事情至今对太子不满,韩胜玉笑道:“借夫人吉言。” 从正院出来回了书房,韩胜玉叫来梁安:“去查查,最近外头有什么关于我和三殿下的闲话。” 梁安应了,转身出去。 午后,梁安带回了消息。 “姑娘,确实有人在传。”梁安压低声音,“说三殿下搬回旧宅,是为了就近跟您来往。还说您经常出入三皇子府,两人关系不一般。” 韩胜玉眼睛一眯。 吕瑛华。 她倒是没想到,吕瑛华会在这种时候放这种消息。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吕家对三皇子妃的位置还没死心,放出这种消息,一来可以坏她的名声,二来可以试探李清晏的反应。 “不用管。”韩胜玉摆摆手,“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好。” 梁安一愣:“姑娘,这……” 韩胜玉笑了,说不定这些流言还能助李清晏一臂之力。 届时外头若是有人问起,她怎么就能嫁给三皇子,她就可以对外说,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传她跟三皇子的闲话,谁想到竟真的能成了呢。 吕瑛华还不得呕死! “这种事情,我一个姑娘家怎么解释?不用去管便是。”韩胜玉看着梁安,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 梁安自然不敢多嘴,转身出去了。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吕瑛华想用这种手段逼她露出破绽,也太小看她了。 傍晚时分,殷姝意那边又递了消息来。 殷姝意说周尚书今日在朝堂上递了折子,说东宫内闱不宁,恳请皇上派人彻查。 皇上留中不发,没有表态。 周文通终于出手了。 虽然这折子递得不算狠,但至少表明了态度,周家不愿意当替罪羊。 而皇后那边,心腹嬷嬷被抓,周家又递了折子,内外交困,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韩胜玉琢磨着,事情已经到了临界点,就是不知道是殷丞相先出手还是纪润? 或者,是小杨妃母子? 不管是谁,韩胜玉只等着最后一锤子砸下来看结果了。 当天晚上,韩胜玉难得有闲情雅致在后花园赏花赏月赏夏风。一扭头,看到了翻墙过来的李清晏! 好你个双标的三皇子!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10章 让人憋气 韩胜玉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看着那个玄色身影稳稳落在她面前,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殿下,”她放下团扇,忍着笑,“您这墙头,可比我当初翻的利落多了。” 李清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几分无奈,又似乎有几分笑意。 她果然还记得当初的事情。 就见韩胜玉一本正经又道:“殿下,爬墙头不好,传出去有损您的威名。” “那你不问问我来做什么?” 韩胜玉梗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殿下深夜翻墙,想来是有急事,您请坐下说。” 她向来是能屈能伸的一条好汉。 李清晏却没有坐,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她。 韩胜玉接过,借着廊下的灯光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赐婚的折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李清晏的名字。底下盖着皇帝的御印,鲜红如血。 “这……”她抬起头,看着李清晏,“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李清晏靠在石桌边,看着她,目光沉静,“父皇准了。” 韩胜玉怔怔地看着他,还真让他做成了! 真是雷厉风行! “殿下,怎么做到的?”韩胜玉很是好奇地问道。 李清晏对上韩胜玉好奇的眼神,然后说了一句,“还要多谢吕尚书成全。” 韩胜玉:…… 她这开了金光的嘴啊! 两人四目相对,李清晏微微挑眉,“你都知道了?” 韩胜玉点头,“吕姑娘怕是要气死了。” 真是成全自己不如成全敌人的典范啊。 李清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笑,眼底的冷硬一点一点地化开。 夜风拂过,带来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甜甜的,淡淡的,混着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周文通明日会在朝堂上弹劾皇后。” 李清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韩胜玉倒吸一口凉气:“他想置死地而后生?真是疯了。” “他没疯。”李清晏靠在石桌边,目光深邃,“他是被逼到了绝路,太子妃回娘家后,周文通曾让人给太子递话,想谈条件。太子没有理睬,反而让人去周家传话,说太子妃若是再不回东宫,他就以‘无子’为由,奏请父皇废妃。” 韩胜玉震惊,太子这颗恋爱脑是真的没救了。 她实在是没忍住,看着李清晏问道:“东宫幕僚与属官呢?就不劝谏太子吗?” 养着他们吃白饭啊? 书中这些人为了扶持太子可是尽心尽力,怎么现在不一样了呢? “廖承恩与赵俭之死,让人兔死狐悲罢了。” 韩胜玉懂了,皇后为了救太子杀人灭口,这是让其他人怕了,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皇后这一招,若是能将太子拉出泥潭,其他人就算心中有想法也会压下去,但皇后没能将太子拉出泥潭,反而自己也陷了进去。 这些人自然要为自己打算了,也算是名副其实的树倒猢狲散。 “所以周文通不打算忍了。”李清晏看着她,“他手里的东西,足够让皇后和太子都脱一层皮,但能不能把太子拉下马,还要看父皇的意思。” 韩胜玉心想老皇帝心里还不定怎么想呢,不过,就算是皇帝还想保太子,也得给朝臣,给百姓一个交代。 眼下这形势,顶多保住太子一条命吧。 至于皇后…… 韩胜玉还真不好猜皇帝的心思,若是处置了皇后,那后宫便是小杨妃一家独大,二皇子按照顺位继承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也不知,皇帝会不会乐见这种情形。 相比较之下,李清晏的存在,反而顶替了太子成为了制衡的替补。 “周大人为自保要跟皇后母子拼命,只怕结果未必如他所料。”韩胜玉看着李清晏说道。 李清晏冷笑一声,“那也是自作自受。” 既要又要,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清晏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落的一片花瓣。 “走了。”他说。 然后翻墙,消失在月色里。 韩胜玉:…… 伸手摸了摸鬓发,就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的样子,但是又说不出来。 翌日,朝堂风云突变。 周文通一身官服,手持玉笏,大步出列。他的声音在金殿上回荡,字字铿锵,句句如刀,直指皇后指使心腹嬷嬷杀害朝廷命官、灭口证人,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他将那嬷嬷的口供副本和赵俭的亲笔信原件一并呈上,请皇帝圣裁。 满朝哗然。 弹劾皇后,这是大梁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可周文通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已无路可退,太子要废了他的女儿,皇后要拿他的女儿当替罪羊,他若再不还手,周家就成为他们母子的踏脚石。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却没有当场表态,只命人将那个嬷嬷押上金殿。 那嬷嬷被拖上来时,已经没了人样,浑身是伤,头发散乱,显然在刑部大牢里没少受刑。 “说。”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是谁让你杀廖承恩的?是谁让你杀赵俭的?” 管事嬷嬷的脸上一片麻木,一双眼睛只盯着脚下方寸天地,看都没看太子一眼。 “是皇后娘娘。”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皇后娘娘说,廖承恩知道的太多了,不能让他开口。赵俭那边,也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去办的。” 此时,刑部尚书出列,将所查证据呈送御前,工部尚书垂头也站出来,将将作监内鬼通敌的证据奉上。立于人群中的萧凛,看了自己顶头上司手中证物一眼,又慢慢的收回了目光。 张公宣最后上前,将自己查到的线索送上,随即退回朝臣队列,一言未发。 一向对外跳脱的二皇子,此刻神色严肃,双唇紧抿,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正在兴奋地发抖,这次太子可跑不掉了。 这一刻,他等太久了。 李清晏目视前方,身姿笔直,将作监的事情便是他亲自挑起来的,此刻不少朝臣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不为所动。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等着他的反应。可皇帝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手指却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太子,皇后做的事,你知不知道?”皇帝转头看向太子,他的声音并不疾声厉色,甚至于说得上是温和。 太子沉默了片刻,道:“儿臣不知。” “不知?”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太子,东宫是你的,你身边的人出了事,你一句不知就能推干净?” 太子叩首,声音发颤:“儿臣……确实不知。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臣。儿臣无能,连累母后为儿臣操劳,儿臣罪该万死。” 这是认了皇后做的事,却把自己摘了出来。 殿中几位老臣听了,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殷丞相站在队列中,目光平静,一言不发。若细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嘲讽。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皇帝高坐御座,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殿中群臣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陛下。 屠必泰侍立一旁,目光低垂,不敢看皇帝的脸色,也不敢看跪在殿中的那个人。 太子跪在丹墀之下,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杏黄常服已经皱巴巴的,显然多日未换。他的脸瘦削了许多,眼下青黑深重,下颌线绷得像是要断裂。可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安详,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朕立尔为储,十数年栽培,寄予厚望。尔本应修身养性,勤勉向学,为天下表率。然尔之所作所为,实令朕痛心疾首。” 太子的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触地。 “将作监贪墨案发,尔身为储君,不能约束东宫属官,致使廖承恩、赵俭等人内外勾结,私通外敌,将大梁军械偷运出境,资敌害国,此一罪也。” 殿中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眼神四飞,面带惊讶。 “皇后失德,指使心腹残害朝廷命官,灭口证人,尔身为太子,不劝谏、不制止,事发后又意图包庇,欺瞒君父,此二罪也。” 太子的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没有抬头。 “东宫内闱不宁,尔纵容其争斗,致使家宅不安,朝野非议,此三罪也。”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复胸口的翻涌,“三罪并罚,尔已不堪为储。即日起,废太子为庶人,迁出东宫,幽禁于城北旧宅,非诏不得出。东宫属官,除已定罪者外,一律罢免,永不叙用。” 圣旨念完,殿中一片死寂。 太子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忽然,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父亲,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儿臣……领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起。太子的腿已经跪麻了,踉跄了一下,却硬撑着站稳。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殿中的群臣纷纷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太子被侍卫架着拖出了金殿,一路上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扫过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面孔,如今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像夜枭的哀鸣。 声音渐渐远去,殿中恢复了死寂。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许久没有动弹。 “退朝。”屠必泰尖细的声音响起,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金殿。 …… 城北旧宅,比冷宫还冷。 太子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墙的爬藤和满地枯叶,忽然觉得累了。他坐在台阶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嚣,听见孩童嬉闹的笑声,听见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看守的侍卫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再次关上。 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小小的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秋天最后一抹夕阳。 “废太子……庶人……”他低声念着这两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往屋里走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几缕光。他在床沿坐下,望着墙上斑驳的水渍,忽然想起纪茹,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起她哭着说“殿下,臣妾冤枉”的样子。 他还想起太子妃,想起她回娘家那天,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太子妃……她以为自己能跑得了吗? 周文通以为踩了自己和母后一脚,就能安稳落地吗? 太子大笑出声,他在这里等着,等着他的好太子妃跟他团聚。 至于纪茹……太子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他还想起殷姝意,想起那年春天,九合园里,她穿着鹅黄色的春衫,站在海棠树下,回头对他笑。那笑容干干净净,像三月的春风。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夜幕降临,秋风乍起。 城北旧宅的院子里,落叶被风吹起,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等消息传到韩胜玉这里时已经是中午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初到金城时差点被韩锦棠算计,到如今一路走来,步步惊心。 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也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终于等到了这个结果。 可惜结果有点不尽人意,太子虽被废,但皇后仍是一国之母。 “姑娘?”吉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您不高兴?” 韩胜玉摇摇头,也不能说不高兴,只是还差点意思。 老皇帝果然……让人憋气。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11章 好大的气性 韩胜玉只是有点惆怅,其实这个结果她有设想到,但是真的是这个结果,又觉得意难平。 太子被废,皇后却保住了后位。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给朝臣释放什么信号?太子还能咸鱼翻身?废而复立的事情前朝也有过。 从她穿越到现在为止,书中的情节已经彻底走偏了,但是太子还活着,韩胜玉就总有种提着心不敢放松的感觉。 心累。 这种精神上的紧张,太令人烦躁了。 因为你不知道哪天老皇帝一抽风,说不定又把太子扶持起来,好家伙,辛辛苦苦忙一场,一夜回到解放前。 韩胜玉再生气又有什么办法,谁让对家是皇帝呢。 不过,太子现在这个处境,对她的威胁已经去掉了九成,只要她规规矩矩给朝廷赚税赋,又有李清晏这个金大腿,小日子算是安稳下来了。 她爹再回了金城,身上的压力又会少一半,她应该知足的,知足常乐嘛。 她又不是救世主,指谁谁倒。 从早死的炮灰挣扎到现在这番局面,她给自己能打个一百二十分,哈哈哈。 朝中随着太子被废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后续收尾的工作也进行得悄无声息,金城各大家族也异常安静。 宫里小杨妃病了,是被气病的,辛辛苦苦几个月,结果皇后安然无恙,小杨妃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硬生生的把自己气病了。 二皇子来探病,他倒是想得开,还劝自己的母妃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您生气也没用,反倒是自己难受。” 小杨妃听着儿子的话,柳眉一竖,骂道:“皇后在,太子的根基就在,你没看靖襄公府也好好的吗?” 她最恨的就是这一点,靖襄公府若倒了,皇后等于断了双臂,可偏偏皇帝把靖襄公府留下了。 “这次的事情,靖襄公也没参与。”二皇子无奈道,虽然他也希望靖襄公倒霉,可确实没抓到他的把柄。 “谁能确定他一分一毫都没参与?皇后身边那个管事嬷嬷可是靖襄公府出来的。”小杨妃一脸灰败的叹气,“皇帝对皇后还是存了不忍之心,他对太子纵然失望也只是废了他太子之位。” 小杨妃这一刻就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她一直认为这么多年,皇帝一直对她宠爱有加,即便是当年雪妃盛宠之时,她也能保住自己的宠爱,将自己的孩子平安养大,所以她跟皇后暗中较量底气十足。 但是,这一刻她才知道,是她想错了。 皇后就是皇后,太子就是太子,妃终究只是妃! 皇帝比她预料的更看重嫡庶! 二皇子见自己母妃脸色十分难看,他沉默一瞬,还是开口劝道:“廖承恩将所有的罪名一力承担,通敌之罪无法落在太子头上,不然的话……” 二皇子叹口气,原本这是太子的必死之局,偏廖承恩承担了所有,死的又干脆利落,愣生生将太子拔了出来。 而且,父皇没有深究的意思,归根结底是他心里不想置太子于死地。 他恼火,但是最生气的应该是老三,老三都能咽下这口气,他为什么不能? 母子两个相对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杨妃忽然开口说道:“三皇子的婚事还未定下,这件事情不能再脱离掌控。” 二皇子提起这个又十分心烦,他母妃相中了镇海公的女儿,他并不喜欢,舞刀弄棒的哪有女儿家的娇柔。 他反对过,被母妃骂了一顿,好在父皇那边也没有点头,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您到底看中哪家的姑娘许给老三?”二皇子看着母妃问道。 “康定伯府家的姑娘,你觉得如何?” 二皇子眼睛一亮,“母妃慧眼识珠,这倒真是个好人选。” 康定伯府如今不过是花花架子,他们家的姑娘嫁给李清晏,不要说给李清晏助力,不拖他后腿都是烧高香了。 小杨妃轻笑一声,这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之前给皇上看的吕家的姑娘不过是障眼法,皇上怎么会同意李清晏娶吕曾的女儿。 果然,皇帝没点头。 既然拒了吕家的姑娘,这回康定伯府的姑娘皇上就不好再拒了,她这个宠妃的脸面,皇上总得顾惜一二。 …… 午后暑热未消,蝉声聒噪,韩府上下正是一日中最慵懒的时辰。郭氏刚歇了午觉起来,头发只随意挽了个髻,正坐在窗前喝茶解暑,李妈妈便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夫人,外头来了官媒。”李妈妈微微弯腰在夫人跟前说道,“说要见您。” 郭氏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满面疑惑,官媒? “可说来历了?”郭氏问。 李妈妈摇摇头:“来人没说,只说受人所托,来给咱们府上姑娘说亲。奴婢瞧着那官媒的派头不小,穿戴也体面,怕是背后的人家不简单。” 郭氏沉吟片刻,放下茶盏,起身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又让人去请二夫人过来作陪。 官媒姓周,四十来岁,圆脸细眼,生得富态,穿着一身崭新的赭红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通身的派头,倒像是哪家勋贵的管事太太。 她坐在花厅里,手里捧着茶,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带着一种见惯了高门大户的从容与矜持。 见郭氏进来,她放下茶盏,笑盈盈地起身行礼:“韩夫人,冒昧登门,叨扰了。” 郭氏笑着还礼,请她坐下,又让丫鬟重新上茶。二夫人也到了,在郭氏旁边落座,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琢磨这官媒的来意。 周媒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韩夫人,今日前来,是受一位贵人所托,来给府上姑娘说一门亲事。” 郭氏笑道:“不知是哪位贵人?” 周媒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韩夫人莫急,老身先问问,府上三姑娘,可曾定亲?” “还不曾。”郭氏不动声色,“三姑娘年纪尚小,婚事不急。” 周媒婆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虽说不急,但是也该早早相看起来,好人家都是要提前打听的,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含蓄,却把对方的来头抬得很高。 郭氏心里莫名不喜,面上却依旧平静:“不知是哪家府上?” 周媒婆放下茶盏,爽朗一笑,这才道:“韩夫人,是伯府之家富贵荣华。那边的意思是,先问问府上的意思,若是府上不反对,再正式登门。” 郭氏眉心一蹙。 伯府? 金城的伯府就那么几家,永昌伯府与韩家沾着亲,可庄氏那人,不像是会给胜玉说亲的性子。康定伯府、武安伯府、平远伯府……数来数去,都与韩家没什么往来,这样的人家,怎么忽然就看中了胜玉? 况且,伯府的世子多半已经成家,未成家的也多半定了亲,忽然来提亲,是为哪位公子?是嫡是庶?是原配还是续弦? 这些念头在郭氏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她压下心头的疑问,笑道:“承蒙贵人厚爱,我们家只这一个未定婚事的女儿,我跟孩子爹爹都把她当眼珠子疼,不舍得她早些嫁出去,要多留一年的。” 二夫人瞧着那周媒婆的神色有些不太好,不疾不徐接过郭氏的话,温声细语的道:“我们家三姑娘的婚事,还得她父亲亲自过眼。如今三弟尚在外地做官,就算是议亲也要等他回京。” 周媒婆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她做官媒这些年,什么样的人家没见过? 小门小户的,听说伯府提亲,哪个不是欢天喜地、恨不得当场就把婚事定下来?这韩家倒好,推三阻四的,倒像是她求着他们似的。 “韩夫人,”周媒婆的语气淡了几分,“老身说句不中听的话,伯府的门第,可不是谁都能高攀的。那边的意思是,三姑娘是个难得的人才,这才起了结亲的心思。若是府上不乐意,老身回去回了话,这事也就过去了,只是……”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再想找这样的好婚事,可就不容易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二夫人在一旁听着,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她看了郭氏一眼,见郭氏面色不变,便没有开口。 郭氏心中火气翻滚,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才道:“伯府登门提亲,我们自然十分欢喜,只是孩子还小,也着实不急。” 周媒婆见郭氏软硬不吃,脸色就更难看了,当即便起身告辞。 郭氏让人送她出去,自己坐在花厅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只是过来递个话而已,架子就摆得这样高,胜玉要是真的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过? “二嫂,”郭氏越想越气,转头看着二夫人,“你觉得,会是哪一家?” 二夫人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好说,金城伯府就有好几家,咱们让人去打听哪家还有适龄未娶妻的少爷公子,也能猜出几分来。” 郭氏当即就道:“这就让人去打听。” 郭氏叫了心腹去打听金城各家伯府的情况,她心里揣着这件事,做什么都安不下心,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二夫人见她这般,也不好劝,只陪着她在花厅里等消息。 到了掌灯时分,出去打听的人终于回来了,来的是郭氏陪房赵全家的,此人办事一向牢靠,嘴也严实。 他进了花厅,先给郭氏和二夫人请了安,这才道:“夫人,小的把金城几家伯府都打听了一遍。” “说。”郭氏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赵全家的一一道来:“永昌伯府那边,嫡出的少爷早已成家,庶出的倒是有一个,今年才十一,年岁对不上。武安伯府嫡出的二少爷今年十七,尚未定亲,但听说已经相看了几家,只是还没定下来。平远伯府就更不必说了,嫡出的少爷才九岁。其余几家伯府,要么子弟年岁太小,要么已经定了亲或者成了家。” 郭氏眉头微蹙:“就这些?” 赵全家的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开口。 二夫人见状,温声道:“还有什么,你只管说。” 赵全家的这才道:“还有一家是康定伯府,康定伯世子原配夫人难产而亡,膝下留了一个哥儿,世子守了半年,府上正在给他物色续弦的人选。” 续弦。 这个词像一根针,猛地扎进郭氏心里,她握着茶盏的手一紧,险些没拿稳。 二夫人的脸色也变了,与郭氏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怒气。 难怪媒人就是不肯先说到底是哪家,感情是个鳏夫! “康定伯府……”郭氏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二夫人眉头紧皱:“三弟妹,你先别急。这事还没定论,咱们也只是猜测。” 郭氏气得脸都白了,“金城这些伯府,适龄的子弟就那么几个,难怪咱们不松口,媒人就是不肯说到底是哪家,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体面!咱们家胜玉虽说出身低了些,但是那也是被皇上赞过,为榷易院立过大功的人!” 二夫人连忙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小声些,别让孩子们听见。” 郭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却还是压不住的冷:“续弦还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呸!” “咱们推了就是,难不成康定伯府还能硬娶?”二夫人眼中难得带了几分锋锐,“咱们家祖上也是留过名的,烂船还有三分钉,何况咱们家如今正蒸蒸日上,更不怕他一个落魄的伯府。” 郭氏点点头,却还是气不过,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也不管那茶已经凉了。 “想娶我家胜玉,他们想得美!”郭氏这一刻,巴不得丈夫立刻回京任职。 想到这里,郭氏看着二夫人道:“二嫂,这件事情还得烦劳二哥在外头打听一下,我总觉得康定伯府盯上胜玉没那么简单。” 二夫人就道:“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你说得对,是要好好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胜玉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上回大姐夫提醒过她,但是她一忙就忘到脑后了。 主要没想到康定伯府动作这么快,就想着也不急,知道郭氏气得晚饭都没吃几口,韩胜玉立刻往正院去了。 一把年纪了气性还这么大,可别伤了身体。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12章 威胁 韩胜玉进了正院,就瞧见廊下的丫鬟婆子个个噤若寒蝉,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她心里有数,也不让人通报,径直往屋里走。 郭氏正靠在榻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帕子,指节泛白。二夫人坐在一旁,见她进来,微微摇头,示意她劝劝。 韩胜玉点点头,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握住郭氏的手,温声道:“夫人,跟那种人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就当他们是锅底灰,伸伸手扬了吧。” 郭氏闻言,心头那股子郁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孩子这话说的,真是合她心意,憋了半晌才道:“这样的高枝,虽说咱们攀不起,可她们也太气人。” 韩胜玉听着,心里又暖又酸,郭氏这气,是为她生的。 “今日她们瞧不起我,明日让她们高攀不起。” 韩胜玉说这话特别有底气。 在她心里没有什么大女主大男主,她认为做夫妻就是要一内一外,一攻一守,二人缺一不可,互为助力。 既然要嫁人,当然要在可挑选范围内选个最好的,最适合她的。 再说李清晏可是纯金镶钻空降超出她可挑选范围的超优质人选,三观性子与她都有几分契合。 不管是从合作角度去看,还是从嫁人的私人角度去看,都超乎她的预料。 不说以后,就眼下,她要是把李清晏亮出来,郭氏跟二伯母还愁什么,只怕恨不能立刻去康定伯府炫耀打脸呢。 可惜,圣旨一日不下,事情就有变数,韩胜玉只能把这件事情咽回去。 不过,不妨碍她心有底气身自壮! 郭氏哪知道这些,此刻心头发酸,真是傻孩子,那可是伯府,就算是丈夫回了金城,没有高位实权,对上伯府也矮一头。 二夫人在一旁听着只想笑,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听着就舒心,“胜玉,这件事情我已经让你二伯父去打听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胜玉轻咳一声,“我可能知道原因。” 郭氏与二夫人齐齐看向韩胜玉,她知道? 韩胜玉就把当初大姐夫跟她说的话转述给两位长辈,“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呢,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不说二伯父与我爹都有官职在身,便是我自己在榷易院也是挂了名号的,他们可不敢用强。现在虚张声势,不过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看看能不能捡个便宜。” 郭氏跟二夫人面面相觑,竟是这样吗? 她们交际的圈子有限,打听不到上头的消息,伯府的名头确实能唬人。 但是,胜玉不一样,她在外头生意做的大,接触的人多,消息自然也多。 就是没想到,这件事情还能跟邱家扯上关系。 “邱伯母在康定伯夫人打听的时候,就已经委婉地告知对方,咱们家不想这么早把我嫁出去。”韩胜玉当然不能让两亲家生误会,当即就把邱夫人的立场表明,“大姐夫说邱伯母本想亲自来与您说,又怕动静太大传到伯府那边去给咱家添麻烦,正好大姐夫要来就让他把消息送过来。” 说到这里韩胜玉有点心虚,“我这一忙,就把事情给忘了,这事儿怪我。” “怪你什么?你这么忙还不是为了家里?”郭氏立刻道。 “邱夫人已经婉拒,康定伯夫人还遣媒人上门,可见心思不纯。估摸着她也是怕邱夫人给咱们递消息,媒人登门才这么快。”二夫人思量道。 “咱们得谢谢邱夫人。”郭氏立刻说道,大女儿是人家的儿媳妇,人家好心帮忙,自家不能失礼,让女儿在婆家难做人。 “对。”二夫人也跟着点头,“咱们不能失礼。” 韩胜玉更心虚了,好像忘了这一点。 郭氏跟二夫人都假装没看到韩胜玉心绪不宁的脸,心中也发笑,就算是再厉害,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哪能样样俱到。 不过,还有她们。 “那明日二嫂与我一起去邱家走一趟,就说感谢邱家给几个孩子寻了名师指导,顺便看看孩子。”郭氏立刻想到了名头说道。 二夫人觉得可行,二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了。 韩胜玉:…… 内宅这点事情,郭氏跟二伯母手拿把攥。 二人又商量明日给邱夫人带什么谢礼,韩胜玉在一旁发散思绪,康定伯府这么快找上门,除了二伯母讲的原因,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毕竟,实在是太快了。 那会是什么? 事情有了定论,二夫人与郭氏商量完事情就起身告辞,“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日咱们一起去邱家。” 郭氏连忙道:“二嫂慢走,今日劳烦你了。” 韩胜玉也起身与郭氏辞别,替郭氏送二夫人出去,从正院出来,二夫人侧头看着韩胜玉,眉目温和,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好孩子,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康定伯府的事情能解决,大家都能安心了。” 韩胜玉点头应下,“二伯母放心,这件事情算不得大事,康定伯府有贼心也没贼胆,瞧着唬不住咱们也不敢来硬的。” 二夫人闻言一乐,拍了拍韩胜玉的肩膀道:“话是这样说,咱们也不能大意,与小人不能谈道义,明日我们去邱家走一趟,心里就有底了。” 二夫人有些话没说,康定伯夫人去邱家打探韩家的事情,不过是因为邱家与韩家是姻亲,但是能直接上门,肯定是有干系的。 邱家大少夫人也出身伯府,且对徽玉并不友好,她怀疑这桩婚事是不是她在其中做了什么。 牵涉到徽玉,且只是自己心有疑惑还未证实,二夫人自然不能宣之于口,事关邱家兄弟关系更要谨慎。 若是真的与她有关,那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她们韩家的姑娘,也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若是她们怕了后退一步,以后是不是谁都能来头上踩一脚?那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她们韩家不寻事可也不怕事。 …… 康定伯府。 康定伯夫人唐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敷着薄粉,眉目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之气,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周媒婆坐在下首,屁股只敢挨着椅子边沿,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真这么说?”唐氏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威压。 周媒婆连忙欠身,声音都有些发颤:“老身不敢撒谎,韩夫人说三姑娘年纪还小,婚事不急,又说要等她父亲回信,推三阻四的,分明是不乐意。老身把伯府的名头都暗示了,可那韩夫人就是不肯松口,直接给挡回来了。” 唐氏冷笑一声,捻佛珠的手停住了,她靠着椅背,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一个盐运使的女儿罢了,”她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能看中她,那是抬举她,她倒好,端起架子来了。” 周媒婆不敢接话,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她在金城做了二十年的官媒,什么样的人家没见过? 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听说伯府提亲,哪个不是欢天喜地、恨不得当场就把婚事定下来?可这韩家,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她也是头一回遇见骨头这么硬的。 唐氏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可曾问起是哪家?” 周媒婆道:“问是问了,我却是没指名道姓。原是想着,等那边松了口再提也不迟,免得一开始就把话说死了,反倒不好转圜。”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唐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慢慢盘算着。续弦,世子夫人,这个位置,她就不信韩家不动心。不过是端着架子,想抬高价码罢了。 “韩家那边,你再跑一趟。”唐氏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让她们知道是康定伯府遣你登门,韩家的姑娘能嫁给我儿子是她的福气,若是还不识相……” 周媒婆连声应是,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差事可不好干。 那韩家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卖女儿的,她这还没有说出是给伯府世子续弦呢,这要是说出口,怕是韩家能把她打出来。 只是周媒婆也不敢拒绝,只得先答应下来,好在还能缓一日,她看看能不能想出个好法子来。 …… 宫中。 小杨妃靠在长乐宫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燕窝,却一口都喝不下。她病了这几日,气色一直没缓过来,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漱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小杨妃放下燕窝,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色。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往皇帝的寝殿去。 皇帝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招手让她坐下。 “身子好些了?”皇帝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 小杨妃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劳陛下挂念,臣妾好多了。秋风乍起,不小心着凉,皇上忙碌国事还要记挂臣妾,是臣妾之过。” 皇帝微垂的眼皮微掀,看了小杨妃一眼,这一眼看的小杨妃心惊肉跳。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妾拟的几位闺秀的名册,都是家世清白、品貌端庄的姑娘,您瞧瞧可有适合三皇子的。” 皇帝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面色看不出喜怒。 小杨妃觑着他的神色,一时摸不清楚皇帝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臣妾想着,三皇子常年在外领兵,身边需要一个稳重能干的妻子。康定伯府的姑娘,臣妾见过几面,性子温婉,知书达理,倒是合适。” 小杨妃这话有两层含义,第一说李清晏常年在外带兵,是想知道废太子之后,皇帝会不会让李清晏再回通宁。 第二,也是想知道皇帝到底想给李清晏挑个什么样的姑娘,如果康定伯府不成,她也好立刻将备用的人选推出来。 皇帝像是没察觉小杨妃话中的试探一般,垂眸淡淡的道:“老三的婚事,朕已经有了人选。你病了这几日,老三的婚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小杨妃闻言脸色微微一青,随即恢复如常,眼中带着几分愧疚道:“都是妾身的错,贪凉吹了风,谁知道竟病倒了。” “爱妃如今这年纪也该爱惜身体才是。” 这年纪…… 小杨妃的脸彻底白了。 什么意思?这是嫌弃她年纪大了? 小杨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甚至说话还带上几分轻柔的笑意,慢慢道:“臣妾陪伴皇上多年,二皇子都要娶妻了,哪里还能跟小姑娘一般?” 皇帝只淡淡一笑,却没有开口接这话。 殿中一时有些沉寂,小杨妃捏着帕子的手发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又道:“三皇子妃陛下已经有了人选?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皇帝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小杨妃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悦。她坐在皇帝身边,心中越发的没底,皇帝这是怎么了? “老三的事,你不用操心了。”皇帝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人选,朕已经定了。” 小杨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柔声道:“陛下圣明,是臣妾多虑了。” 所以废太子之后,皇帝这是又要敲打她,不能抢皇后风头? 可当初这件事情,也是皇帝说让她帮着皇后参详…… 小杨妃胸口的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她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久选中的人选,皇帝一句已经有了人选就给打发了,甚至连是谁都不肯告诉她。 小杨妃一向深知帝心难测,但是现在依旧感觉到心发慌发凉,还带着几分惊惧。 皇帝在防备她,就如当初防备皇后一样。 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落得废太子那样的下场,所以她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再把皇后抬起来。 小杨妃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定,眼底深处甚至都压不下对皇帝的厌恶,忙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目光。 ? ?周末愉快,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313章 赐婚 康定伯府的动作比韩家预想的更快。 翌日午后,日头西斜,暑气未消,周媒婆再次登门。这回她不走侧门,不走角门,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一对缠着红绸的锦盒,排场摆得十足。 门房一看这架势,脚底下抹油就往里报信。 郭氏正在花厅里和二夫人商量明日去邱家的礼单,听李妈妈说康定伯府的官媒又来了,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们还有脸来?”郭氏放下礼单,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回她们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二夫人微微蹙眉,低声道:“三弟妹,要不要叫胜玉过来?” 郭氏摇摇头:“不用,这事我来应付。胜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犯不着跟这种人打交道。”她顿了顿,又吩咐李妈妈,“去把二门上的婆子叫几个过来,在花厅外头候着。今日若是她们敢耍横,直接给我打出去。” 李妈妈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周媒婆这次进门,与昨日判若两人。昨日她还端着几分矜持,说话藏头露尾,今日却昂首挺胸,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仿佛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进了花厅,也不等郭氏开口,便笑盈盈地行了一礼,声音比昨日响亮了几分:“韩夫人,老身又来叨扰了。” 郭氏坐在主位上,冰冷的眼神扫过挂着红绸的礼盒,怒火简直是压抑不住,冷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绕弯子。” 周媒婆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帖子,双手递上:“韩夫人,实不相瞒,昨日老身提的那门亲事,正是康定伯府,这是伯府的帖子,请夫人过目。” 郭氏根本就不接帖子,眼睛盯着周媒婆,“康定伯府?昨日怎么不直说?” 周媒婆笑道:“伯府是真心实意想跟贵府结这门亲,世子爷虽说是续弦,可世子爷人品端正,前程似锦。三姑娘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伯府的中馈,都交给她打理。” 郭氏听完,不怒反笑,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媒婆,声音不疾不徐:“继室,是什么好婚事?” 二夫人脸上的怒意也有些压不住了,这是见昨日她们拒婚,今日就想用伯府的名头压着她们点头。 “既然是前程似锦的好婚事,伯夫人满金城的闺秀里可着心意挑就是,我们韩家的姑娘高攀不起。” 周媒婆听着二人的话一愣,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两位夫人,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伯府的门第,世子的前程,三姑娘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郭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问你,伯府世子爷今年多大?前头那位夫人,过世多久了?留下几个孩子?” 周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还是如实答道:“世子爷今年二十有七,前头夫人过世半年有余,留下一个哥儿。不过那孩子才几个月大,三姑娘嫁过去养在身边跟自己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能养的熟。” 郭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孩子既然这么小,想来伯府急着要娶人进门做后娘,我们家姑娘年纪小,至少等及笄后再出嫁,世子年纪不小了,伯府怕是等不了。” 周媒婆的脸色变了,勉强笑道:“韩夫人,话不能这么说。世子爷虽然年长些,可男人年纪大知道疼人。再说,伯府的门第……” “伯府的门第又如何?”郭氏再次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家不卖姑娘!”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媒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韩夫人,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郭氏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倒要看看伯府怎么让我吃罚酒,我们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难不成伯府还能无视朝廷律法不成?” 周媒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郭氏,声音尖利:“韩夫人,韩家跟伯府议亲的事情传出去,谁还敢跟伯府抢人不成?” “伯府想要仗势欺人,承天府门口的通天鼓可不是摆设!”二夫人猛地站起身,“我倒要看看是伯府的骨头硬,还是朝廷律法硬!” “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郭氏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血气翻涌,面色乌黑。 她话音一落,花厅外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入,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媒婆。 周媒婆脸色铁青,生怕真的被扔出去颜面丢尽,恶狠狠地道:“韩夫人,你可别后悔!” 郭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周媒婆脸色铁青,一把抓起桌上的帖子,转身就往外走,她的脚步又急又重,踩得青砖地面噔噔作响。 她做官媒二十年,从没受过这种气,区区一个盐运使的家眷,也敢在她面前摆架子? 等她回了康定伯府,非得添油加醋地把今日的事说一遍,让伯夫人好好给韩家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她怒气冲冲地穿过前院,直奔大门,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伯夫人复述韩夫人的那些话。 走到大门口,周媒婆一愣,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停在韩府门前。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和锦盒,排场肃穆,气派非凡。 她认得为首的那个太监,御前太监福安。 周媒婆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御前的人,她可不敢冲撞,忙退到一旁,微微弯腰敬候他们先过去。 福安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带着人昂首阔步地走进韩府。 此时,郭氏正在跟二夫人说话,二人神色凝重,正商量着如果伯府真的仗势压人,她们应该如何应对,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妈妈掀帘进来,脸色比方才更加古怪。 “夫人,夫人!宫里来人了!”李妈妈的声音都在发颤,“说是来传旨的,让府上接旨,人已经到门口了!” 郭氏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传旨?传什么旨?” 莫不是老爷在秦州闯什么大祸了吧? 二夫人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郭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吩咐道:“快,让人去正厅摆香案,把几个姑娘都叫来。”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脚步匆匆,心跳如擂鼓。 传旨这是大事,阖府上下都得恭听圣音。 韩家如今在金城,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二老爷这个承天府通判,皇上怎么会忽然给韩家下旨? 她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乱糟糟的,却一个都抓不住。 韩胜玉正在书房里翻账册,吉祥跑进来时,她正对着一行数字发呆。康定伯府的事她没放在心上,一个落魄的伯府,一个续弦的位置,不值得她费心。 “姑娘!宫里来人了,让您去前院接旨!”吉祥的声音都在发颤。 韩胜玉心头一跳,心中有了预感,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放下账册,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跟着吉祥往前院去。 前院里,香案已经摆好,郭氏和二夫人站在最前面,韩姝玉和韩青宁站在她们身后,脸上都是紧张和茫然。 韩姝玉看见韩胜玉,连忙招手让她过来,压低声音问:“胜玉,你知道什么事吗?” 韩胜玉摇摇头,站在她身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宫里来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见他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锦盒,满脸笑容。 见到这个笑,韩胜玉就安了心。 福安见韩家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州盐运使韩应元之女韩氏胜玉,温婉贤淑,德才兼备,今有皇三子李清晏,年已及冠,尚未婚配。特将韩氏胜玉赐婚于皇三子李清晏,待及笄后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念完,前院里一片死寂。 郭氏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二夫人也是惊呆了,好在她第一个回过神来,连忙拉了拉郭氏的袖子。郭氏这才如梦初醒,带着韩胜玉跪下行礼,接过圣旨,手都在发抖。 福安笑呵呵地道:“韩夫人,三姑娘,恭喜恭喜。” 郭氏连忙让人给福安打赏,又让人去请二老爷回来陪客。福安暗中掂了掂荷包,轻飘飘的,心里满意,态度自然亲切,摆摆手,说不必麻烦,他还要回去复命,便带着人走了。 福安走后,韩家上下炸开了锅。 韩姝玉一把抓住韩胜玉的手,眼睛瞪得溜圆:“胜玉!你这是飞云直上三千里啊!” 她金澄澄闪瞎眼的金大腿啊! 韩青宁也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三殿下?是住在咱们隔壁的那个三殿下?” 韩家人还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此时在门外观望的周媒婆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她死死扶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三皇子妃! 她方才还在心里骂韩家不识抬举,骂韩夫人不知好歹,骂韩胜玉一个庶出的姑娘还敢挑三拣四。可一眨眼,人家就成了三皇子妃!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花厅里说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 周媒婆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她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轿子,连声催促轿夫快走。 轿子颠簸着往康定伯府的方向去,周媒婆缩在轿子里,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脸上的神色青白交加,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康定伯府的花厅里,康定伯夫人唐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正等着周媒婆带回来好消息。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媒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是见了鬼。 唐氏眉头一皱:“怎么了?韩家又说什么了?” 周媒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夫人,出……出大事了。” 唐氏脸色一沉:“什么事?” 周媒婆抬起头,看着唐氏那张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韩家的三姑娘……被指给了三皇子殿下,圣旨已经下了,老身亲眼看见的,御前太监福安亲自去传的旨。”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唐氏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断了线,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四处乱蹦。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周媒婆,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说什么?” 周媒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又急又颤:“老身不敢撒谎!老身刚从韩家出来,正遇上宫里的人去传旨,亲耳听见的,韩家三姑娘,赐婚给三皇子殿下为正妃!” 唐氏的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她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灰败,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狠狠羞辱后的茫然。 三皇子妃。 怎么会? 她想起小杨妃之前的暗示,三皇子妃的位置怎么会落在韩胜玉的头上? 韩胜玉甚至于都不在名单上! 唐氏身子一晃,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灰败。 “好,好得很。”唐氏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周媒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缝,她做官媒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前脚还在逼人家做续弦,后脚人家就成了皇子妃。 这要是传出去,康定伯府的脸往哪儿搁? “滚。”唐氏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都给我滚。” 周媒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下唐氏一人,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胸口的怒火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14章 岂不是要当寡妇? 郭氏捧着那道明黄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韩胜玉,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三皇子。 战功赫赫、手握十万边军的三皇子。 她想过胜玉的婚事不会差,毕竟这孩子的本事摆在那里,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三皇子,而且,是圣旨赐婚,板上钉钉,不容更改。 这下子郭氏不高兴了,反倒是怕了。 这婚事太高了,齐大非偶,且来的这么突然,更令人心慌。 再说,胜玉这性子就不是个忍气吞声受委屈的,那可是皇家……真闹出什么事情来,韩家一家子的命填进去,这腰也撑不了一点点。 这可怎么办? “胜玉,”郭氏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名字又没有在挑选的册子上,怎么会给你赐婚?” 韩胜玉早知道会有这一问,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她垂下眼,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羞涩:“夫人,圣意难测,我也不知。” 推给老皇帝,是最好的办法。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想着也许跟四海的航运有关系。” 郭氏跟二夫人对视一眼,二夫人若有所思道:“胜玉这话有道理,但是我觉得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郭氏立刻问道。 韩胜玉也有些好奇的看向二夫人,“二伯母,您的意思是?” “胜玉这些年在金城做的事,四海、船队、盐贸、星渚榜、琢瑛榜,样样都利国利民。一来胜玉是棵摇钱树,须知道钱财太多也未必是好事,但是若是胜玉归到皇家,便是对皇室有利。” 听着二夫人这话,若不是韩胜玉跟李清晏是提前谈好的交易,真会以为颇有道理。 “那第二呢?二嫂。”郭氏忙追问。 韩姝玉若有所思,韩青宁扶着李氏站在一旁,三人眉眼间不由自主地都有些担忧起来。 既有利用之意,又是什么好婚事吗? “第二,我想也许会跟皇子间的争斗有些关系,如今太子虽然被废,但是皇后尚在,且太子纵使贬为庶人却还活着,万事都有翻转之地,虽说这个可能极小,但是未必没有。 除此之外,小杨妃眼下是宫里最得宠的嫔妃,又有二皇子这个儿子,正是风头正盛之际。废太子对二皇子的威胁寥寥,但是三皇子战功赫赫,若是再娶一个家世强劲的妻子,只怕小杨妃母子睡不安枕。” “二嫂,所以你怀疑这门亲事是小杨妃从中作梗?”郭氏眉心紧蹙,“但是如你所说,胜玉会赚钱,小杨妃难道就愿意三皇子娶一个金耙子不成?” “你想啊,三皇子身上有异族血脉,若是再娶了胜玉,胜玉虽然会赚钱,但是也免不了带上商贾的身份,身份上的瑕疵对皇子之争十分紧要。” 若是这样的话,就很能说得通了。 在场的人心思沉重,胜玉这还没嫁过去呢,只怕就先要惹得三皇子不喜了。 三皇子自己的出身就容易被朝臣诟病,再加上一个胜玉…… 郭氏脸上的担忧已经遮都遮不住了,“这可怎么好?” 抗旨,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但是,这婚事明摆着就是个大坑,又怎么能看着胜玉跳下去? 郭氏越想越坐不住,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帕子攥在手里都快拧成麻花了。 二夫人叹了口气,眉头也拧得紧紧的,不管是谁出手,把三皇子跟胜玉捆在一起,分明是不安好心。 韩青宁扶着李氏,脸色也不好看。李氏低着头,一手护着隆起的肚子,一手轻轻拍着青宁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韩姝玉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忽然开口:“娘,二伯母,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胜玉还没嫁过去呢,你们就先替她愁上了。万一三皇子是个好的呢?万一这门亲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呢?” 郭氏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心倒是大。” 韩姝玉不服气:“娘,我不是心大。我是觉得,胜玉不是那等任人宰割的人。”说完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韩胜玉,“你说呢?” 韩胜玉心里发虚,她虽然信任韩家人,但是法不传六耳,任何秘密一旦知道的人多了,就很容易走漏出去。 李清晏和她通过婚事结盟这件事,万万不能被人知道,一旦漏出去传到皇帝耳中,如何看待李清晏? 老皇帝若是知道自己被儿子算计了,又会怎么想,怎么做? 韩胜玉不能冒这个险。 但是看着家里人因为这门亲事焦急担忧,她想了想说道:“夫人,二伯母,这件事情不急。圣旨也说了,要等我及笄才能成亲,还有一年呢,谁知道一年后又是什么光景?” 这话说得有道理,郭氏和二夫人对视一眼,反而更担心了。 宫里的斗争,岂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掺和的? 二夫人道:“胜玉说得对,事已至此,咱们先别自己乱了阵脚。倒是三弟妹,得赶紧给三弟写信,把这事告诉他。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比咱们广,许是能有什么主意。” 郭氏连忙点头:“对对对,得给他写信。” 二夫人带着儿媳李氏先回了东院,她也想等丈夫回来,仔细问问丈夫这件事情怎么办才好。 送走了二夫人跟李氏,郭氏要急着给丈夫写信,就把姐妹三人给打发走了,她心里乱的很,瞧着她们在跟前更定不下心来。 姐妹三人被打发出来,韩姝玉跟韩青宁对视一眼,索性跟着韩胜玉去了她的院子。 韩姝玉走在韩胜玉身边,忽然问道:“胜玉,你怕不怕?” 韩胜玉看着她,笑了:“事已至此,遇山开路,遇水架桥,怕没有用。” 韩姝玉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是啊,胜玉是什么人?她什么时候怕过? 韩青宁却道:“别个都好说,我就担心三皇子那边……”说着抬眸望着胜玉,“这门亲事只怕三皇子不乐意,届时迁怒你怎么办?” 韩胜玉想了想,认真道:“姐,三殿下守通宁这么多年,从没听说他苛待过将士,也没听说他有过什么不堪的传闻。这门亲事又不是咱们韩家用了手段得来的,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么会迁怒我这个无辜的人?” “有道理。”韩姝玉点点头,“不过,你常跟我说人有两张皮,你还是小心些。” 说话间,吉祥跟如意端着茶点送来,韩胜玉让二人喝茶,之前在郭氏那边都在担忧她,也没人想着喝茶这事儿。 见韩胜玉还有心思招呼她们喝茶吃点心,韩青宁不知怎么跟着心情一松,胜玉比她们聪明能干,许是真的能走出不一样的路来。 韩胜玉跟两个姐姐吃了茶点,姐妹间说说话,打打趣,瞧着她们心情好多了,这才送她们离开。 送走二人,韩胜玉也没歇着,她知道,乔姨娘一定也在等她。 果然,乔姨娘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燕飞和山奈站在廊下,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姑娘,姨娘等您好一会儿了。” 韩胜玉点点头,掀帘进去。 乔姨娘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动一针。见韩胜玉进来,她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炕桌就站起来,“玉儿,来,坐下。” 韩胜玉快步上前扶着乔姨娘,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乔姨娘的手有些凉,还在微微发抖。 “姨娘,您别担心。”韩胜玉轻声道。 乔姨娘看着她,眼眶红了:“我能不担心吗?那可是皇家,你一个庶出的姑娘,嫁过去……”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万一受了委屈,谁给你撑腰?” 韩胜玉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姨娘,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乔姨娘看着她,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想起韩胜玉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小一个人儿,说话做事却比大人还沉稳。她一路护着弟弟,护着她,从永定到金城,眼瞧着越来越好了,结果出了这种事情。 “都是姨娘没本事,护不了你。”乔姨娘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韩胜玉靠在她肩上,轻声道:“姨娘,这种事情不要说你,便是爹爹跟夫人也没办法的,那是圣旨,天下之大,谁敢抗旨?” 乔姨娘拍着她的背,眼泪止不住地流。 韩胜玉瞧着乔姨娘这样子,心想这一胎肯定是个妹妹,这么多愁善感,动不动就哭,真要生个小哭包出来,真是有的头疼了。 “姨娘,这门亲事也有好处。” “你个傻丫头哪里懂得,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这要是选不好人,一辈子泡在苦水里挣扎。”乔姨娘别的事情不懂,但是这种事情上她可太懂了。 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任凭你貌美如花都是白瞎。 “姨娘,你相信我,我这么聪明厉害,谁会不喜欢我呢?”韩胜玉笑道,想要逗乔姨娘开心。 哪知道,乔姨娘哭得更伤心了。 娶媳妇谁不想要个温柔似水的,胜玉这性子…… 看看郭氏,就是前车之鉴啊。 韩胜玉:…… 怎么越哄哭的越厉害了? 韩胜玉从乔姨娘那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吐了口气。 吉祥见姑娘这般,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姑娘,回去歇着吧。” 韩胜玉点点头,她现在很需要她的枕头和温暖的被窝。 …… 圣旨赐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遍了金城的大街小巷。 最先炸开锅的是茶楼酒肆,状元楼二楼的雅间里,几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正围坐一桌,刚听说了消息,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韩胜玉?是那个四海的东家?”一个圆脸的公子放下酒杯,声音都变了调,“三皇子殿下怎么会看上她?一个庶出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庶出怎么了?人家的船队给朝廷交了多少税?榷易院的政绩,一半都是人家撑起来的。你倒是嫡出,你给朝廷交过几两银子?” 圆脸公子被噎得脸通红,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至于做皇子妃啊!三殿下可是大梁的战神!将作监的事情,你忘了?” “战神也要吃饭。”瘦高个慢悠悠地夹了一粒花生米,“韩胜玉手里有四海的船队,有秦州的盐场,娶了她,等于娶了一座金山呐。” “那侧妃的位置也足够了,我看这门其实未必是三皇子愿意的。” “这话怎么说?” 说话的人却没有接口,只抬眼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隔壁桌的议论更加直白:“听说康定伯府前脚去韩家提亲,给世子爷做续弦,后脚赐婚的圣旨就到了,你们说巧不巧?” “续弦?康定伯府也真敢想。那可是四海的东家,腰缠万贯。” “可不是?人家转头就成了三皇子妃,康定伯府这下可把脸丢尽了。” 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金城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到殷家时,殷姝真正在窗前绣嫁妆。 殷姝意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一把抓住姐姐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姐!胜玉被指婚了!指给三皇子殿下了!” 殷姝真手里的针一歪,扎进了指尖,一滴血珠冒出来,她却顾不上疼,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什么?三皇子?” 殷姝意用力点头:“圣旨都下了!整个金城都传遍了!” 殷姝真拧眉道:“这可不是一桩好婚事。” 殷姝意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为了她,韩胜玉想尽办法帮她,谁知道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三皇子暴毙的结局,殷姝意想起来就很是不安。 她重生之后,虽然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但是她跟三皇子没有任何往来,也没办法去改变她暴毙的结局。 韩胜玉嫁给他,岂不是要当寡妇? 这可不行! 总不能韩胜玉帮她脱离了东宫那个旋涡,她自己反倒是陷进了三皇子府!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15章 看谁耗过谁 殷姝意越想越急,拉着殷姝真的手都攥出了汗。 “姐,你说这可怎么办?”殷姝意越着急越想不到办法,便是她的父亲,只怕也不能扭转乾坤让皇上收回旨意。 再说,父亲又要以什么理由说动陛下?自己又要如何说服父亲帮忙? 殷姝真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温声道:“姝意,你先别急。胜玉是个有主意的,她既然没有拒婚,自然有她的道理。”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那是圣旨!”殷姝意眼眶都红了,“姐,你不知道,三皇子他……” 她差点脱口而出“三皇子会暴毙”,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重生的秘密,她谁都不能说,连姐姐都不能。 殷姝真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三皇子怎么了?” 殷姝意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就是担心胜玉。三皇子那个人,常年在外领兵,性子冷硬,金城没人摸得透。胜玉嫁过去,万一受委屈……” 殷姝真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日光,声音轻柔却坚定:“姝意,胜玉不是那等任人欺负的性子。况且,咱们担心也没用,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想想能帮她做些什么。” 殷姝意却十分挫败,她这个重生委实憋屈极了,明知道前面是个坑,可她却帮不了胜玉避开。 瞧着妹妹这神色,韩姝真面色逐渐严肃,“姝意,有关三皇子殿下所有传闻,咱们并未亲眼所见,故而不能一眼断定真假。依我看,就三殿下回京之后的所作所为,与之前金城对他的传闻便大有不同,你莫要太过担心。” “姐,你说得对。”殷姝意深吸一口气,三皇子有权,胜玉有钱又有脑子,说不定能破了上一世的局面。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一动不如一静,且先看看再说。”殷姝真温声道,“这门亲事如此出乎意料,我想还有比咱们更坐不住的。” “姐,”她忽然抬起头,认真道,“我想去韩家看看胜玉。” 殷姝真想了想,点头道:“去吧,我不好出门,替我问她好。” 殷姝意得了姐姐的许可,先让人去给韩胜玉送了拜帖,二人约了第二天在四海见面。 …… 消息传到镇海公府时,林墨雪正在后花园里练剑。贴身丫鬟春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把事情一说,林墨雪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她一把抓住春兰的胳膊,“胜玉?三皇子?” 春兰疼得龇牙,却不敢躲,连连点头:“是,姑娘!圣旨都下了,板上钉钉!” 林墨雪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把捡起地上的剑,挥舞了两下,“我就知道她是个有福气的!康定伯府还想让她做续弦?做梦去吧!” 真是有福之人不用愁,天上掉下来个好夫君! 那可是大梁战神啊。 居然到了自己好姐妹的碗里,真是痛快! 文远侯府。 唐润贞得了消息就立刻去见了母亲,把消息一说,文远侯夫人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三皇子妃?韩家的三姑娘?”文远侯夫人很是惊讶,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侍立在婆母身边帮着打理家事的罗氏面色微变,自从太子被贬,她在侯府就低调了许多。 但是……韩姝玉的妹妹成了三皇子妃?她有些绷不住了。 唐润贞顾不上大嫂的脸色,看着母亲道:“是啊,这谁能想到呢。娘,您说皇上怎么会将胜玉赐婚给三皇子殿下?” 两人之间,相差太多了。 文远侯夫人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慢慢道:“润贞,你小看韩三姑娘了。她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四海的船队,还有秦州的盐场、海外的商路。三皇子是要领兵打仗的,皇上这是想给三皇子殿下找个钱袋子呢。” 唐润贞张了张嘴,脱口道:“娘,这军费不该是朝廷出吗?” 算计人家姑娘的家财,这…… 文远侯夫人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夫妻一体啊。” 唐润贞:…… 这婚事怎么瞧着是个坑呢? 文远侯夫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暗暗盘算。韩家出了一个皇子妃,这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她当初眼疾手快给思敬定了韩二姑娘,这婚事真是找对了。 想到这里,她眼尾扫过大儿媳,瞧着她发白的脸,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目光。 早知今日,她当初又何必为难思敬,做人总要留一线啊。 就如她当初,难道喜欢这府里一个接一个进门的姨娘吗?她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庶子捏在手心里,这样他们的姨娘就老实了。 然后再从中选一个品行不错又聪明的孩子从小养在身边,给自己的儿子当左膀右臂,外头的人哪一个不夸她宽厚大方善待庶子。 明明有更好的路可走,她非要走那荆棘小路,如今太子倒了倒是老实了几分。 想到这里,文远侯夫人心情也有些不好,当初这门亲事是她为长子精挑细选的,谁又能想到太子会落到今日的田地。 太子被废对文远侯府的影响不算大,毕竟罗氏是靖襄公的女儿,跟东宫还隔着一层,靖襄公府尚在,皇后还在,那么文远侯府就不会受牵连。 影响虽不大,但是毕竟还是有些影响,最近文远侯夫人都不爱出门,就是不想看外头那些异样的眼神。 希望经此一事,这个大儿媳妇能有些长进,如果她再不知改进,自己也不能由着她继续胡闹了。 不说文远侯府里文远侯夫人跟罗氏各有各的闹心,成国公府里,唐笑言自从知道韩胜玉被赐婚给三皇子,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样。 怎么会? 怎么可能呢? 她跟丈夫离心离德全拜她所赐,自己落得这种田地,结果她倒是飞上了枝头。 唐笑言怎么也想不明白,韩胜玉为何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想到这里,唐笑言冷笑一声,原氏就算是得宠又如何,她爹爹可是成国公,只要成国公府不倒,萧凛就不能将她如何。 她就是要跟他耗下去,看谁能耗过谁! 与唐笑言心情相差无几的还有二皇子,从母妃那里知道父皇并不同意她挑的人选之后,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韩胜玉?”二皇子的声音都变了调,“三皇子妃?” 万万没想到,父皇挑中的人竟然会是韩胜玉! 陈洵仁点点头,面色凝重:“殿下,圣旨已下,千真万确。” 二皇子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好,好得很。”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上的云,“老三娶了韩胜玉,往后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我这个二皇子,算什么?” 陈洵仁连忙道:“殿下慎言。” 二皇子嗤笑一声。 陈洵仁站在一旁,看着二皇子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韩胜玉成了三皇子妃,这金城的局势,又要变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消息传到宫里时,小杨妃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漱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圣旨已下,三皇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了。” 小杨妃睁开眼,懒洋洋地问:“谁?” 漱玉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是韩家的三姑娘,韩胜玉。” 小杨妃猛地坐起身,脸色骤变:“谁?韩胜玉?四海的韩胜玉?” 漱玉连忙点头。 小杨妃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紫,她靠在榻上,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犀利。 “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漱玉大气都不敢出,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小杨妃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不定。好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去打听打听,三皇子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二天一早,殷姝意就早早地起身做准备,脑子里千头万绪万马奔腾,这一晚上也没睡好,眼下挂着一片青黑。 除了早饭,她就出了门直奔四海。一见面,殷姝意上下打量韩胜玉一番,见她神色平静,毫无异样,心中不由也有些佩服。 韩胜玉没想到殷姝意来这么早,惊讶地问她,“怎么这么早?” 谁家闺秀这么早出门的。 “来看看你。”殷姝意道。 韩胜玉听到这话瞬间秒懂,殷姝意肯定知道李清晏暴毙一事,她与对方定下亲事,她这是担心了。 这个女主怪可爱的。 韩胜玉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笑着说道:“来恭喜我的?” 殷姝意闻言,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别扭,但是瞧着胜玉满面含笑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就问道:“这门亲事你很满意?”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这样的婚事我还能不满意?我是什么出身,能嫁给战神,嫁给三皇子殿下,那是飞上枝头变凤凰。”韩胜玉对这门亲事确实很满意啊,当然要实话实说。 殷姝意愣住了,是了,胜玉又不知道三皇子会暴毙,从她的角度去看,这门亲事当真是极好的。 那更糟糕了。 她怎么给好姐妹预警啊。 殷姝意灵机一转,压低声音:“我听说,三皇子常年在外领兵,身上有旧伤。边关苦寒,万一……”她顿了顿,“万一有什么变故,你怎么办?” 韩胜玉:…… 这要不是知道女主是一片好心,任谁听到这话,都会以为她挑拨离间呢。 “这不是有太医院吗?”韩胜玉一脸纯良的看着对方。 殷姝意心头一梗,暴毙就是太医院也来不及拯救啊。 韩胜玉见她眼底的担忧已经压不住要溢出来了,简直是哭笑不得,轻咳一声,正色道:“我听隔壁金管家提起过,三殿下回京之后,太医院的太医就为他请平安脉调理身体,毕竟是大梁的战神,大兖尚有周定方在,殿下的身体安康可是至关紧要。” 提起周定方,殷姝意一时有些恍惚,是了,上辈子周定方可没有从三皇子手中吃过这么大的亏。 而且,也没有三皇子回金城整顿将作监一事,是她太过担心焦急,失了方寸。 姐姐说的对,一动不如一静,她该先静下心看看再说。 瞧着殷姝意面色不断的变化,韩胜玉只觉得分外有趣,跟自己熟悉之后,她是丝毫没想着在自己面前遮掩神态。 这脸就跟那大染缸似的,有趣极了。 她对自己尚且如此,只怕上一世嫁给太子之后,在他面前就跟一张透明的纸一样,久而久之,太子就对她没了兴趣。 谁会喜欢一张一眼就能看透的白纸呢? 男人嘛,都喜欢挑战高难度。 坊间有言,男儿两痴念,拽纯真少女沉沦,劝风月佳人上岸。 太容易得到手的都不会珍惜。 所以,人要有自我,要做自我,不要将自己依附于别人身上。 想到这里,韩胜玉瞧着殷姝意,声音都温和了几分,“殷姐姐的嫁妆准备如何了?她的婚期也快了。” 听着韩胜玉提起姐姐,殷姝意眉眼间渐渐浮上笑容,“是啊,若不是因此,姐姐今日也想来见你的。” 提到殷姝真的婚事,殷姝意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跟韩胜玉说起自己未来姐夫的趣事。 韩胜玉对平郡王印象不错,见殷姝意对他这般赞誉,想来应该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这辈子殷姝真能有个好结果,是殷姝意的执念,也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送走了心情大好的殷姝意,韩胜玉正要接着处理四海的事情,就在这时付舟行急匆匆地上了楼来,对她道:“三姑娘,老爷从秦州回来了!” 韩胜玉一怔,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这么快? “府里来传话,让您赶紧回去。”付舟行见三姑娘呆愣的样子笑着说道。 韩胜玉顾不上四海的事情,交代给付舟行后,拔腿就往外走。 ? ?今日更新送上,感谢小可爱们捉虫,辛苦大家,么么哒?(′???`)比心 第316章 胳膊肘往外拐 韩胜玉一路上心绪翻涌,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回来得这么快。她让梁安催马快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急响。 马车在韩府门前停下,韩胜玉下了车,整了整衣襟,快步往里走。门房见了她,连忙道:“三姑娘,老爷在正院,夫人也在。” 韩胜玉点点头,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远远就听见正院里传出说话声。她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正厅里,韩应元一身簇新的官服,尚未换下,风尘仆仆中带着几分郑重。 他刚从吏部领了差事回来,户部郎中,从秦州盐运使任上调入京畿。照理说就算是不升官也得平调,但是他却降了一级。 四品的盐运使成了五品的户部郎中,旨意突然,他也没时间多准备就要立刻赶回金城任职,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郭氏便把赐婚的圣旨捧到了他面前。 韩胜玉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韩应元看着许久不见的女儿,高了,瘦了,五官跟气质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忽然心头有点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女儿就这么偷偷长大了,打量半晌才对着女儿招招手,道:“胜玉,过来。” 韩胜玉瞧着她爹那张脸,不用猜都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老父亲的辛酸虽迟但到。上前一步,在他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一礼:“父亲。” 韩应元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随即问:“赐婚的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韩胜玉垂下眼,避重就轻地道:“父亲,圣旨来得突然,女儿也是接了旨才知道。” 韩应元扫了一眼女儿,这一眼收回来,心里就安定了,还在他面前装相。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越是大事,越不露声色。当年在永定,她小小年纪就开始捣腾海船,家里上下一无所知,等船队出了海,赚了银子回来,阖府上下才惊掉下巴。 如今,又是这样。 赐婚三皇子,这么大的事,她说接旨才知道,韩应元一个字都不信。可他不信归不信,却也知道女儿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以胜玉的性子,断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坐吧。”韩应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韩胜玉依言坐下,这才知道父亲调任了户部郎中,她很是吃惊,这是降级了啊。 瞧着她爹神色还算是平静,也微微定下心来。 她被赐婚李清晏,不该是韩家跟着富贵荣华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原地降级的出血包了? “爹爹一路辛苦,差事可还顺利?”韩胜玉开口,声音平稳,“吏部那边,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韩应元摆摆手:“我如常叙职有什么好为难的。” 女儿成了三皇子妃,这会儿谁会不长眼的为难他?就算是看不惯他,眼下也只能暗中悄悄使绊子。 至于以后,就得看他在户部能不能自己站稳脚跟了。 想到这里看着女儿,“赐婚的事情,你细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韩胜玉扫了一眼她爹,父女俩这默契纵然许久不见也依旧坚固如初啊。 故意当着家里人问她,不就是让她再安一安家里人的心吗?老狐狸,装得太挺像! 韩胜玉便把赐婚的事情说了一遍,总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属实是麻雀变凤凰。 外头这流言越传越离谱,家里人患得患失忧心忡忡,她瞧着也发愁。 好在,她爹回来了。 他一回来,郭氏有了主心骨,郭氏安了,家里就安了。 韩应元嘴角隐晦的抽动一下,死丫头,没嫁过门就夸得天花乱坠,将来若是日子不顺心,看她怎么圆回来! 心中腹诽,韩应元还是顺着自己安排的剧情往下走,又装模作样的问,“三殿下那边,你可曾见过?” 当着家里人的面这话问得含蓄,其实是问她跟三皇子有没有私下往来,满屋子的人都听出来了。 韩胜玉立刻道:“殿下搬回旧宅后,咱们两家就是邻居,偶尔碰面说过几句话。殿下为人端正,不是那等轻浮之人,不过赐婚旨意下来后,还未曾见过。” 韩应元:…… 姑娘家要矜持,就算是要见面,也得是三皇子主动来见她。 他又不求三皇子给他升官让他发财,无求于人气自壮,就算是未来女婿是皇子,他也……不会谄媚的。 “三殿下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二老爷看了一眼父女俩,沉默一瞬,这才开口,“将作监的事,他处置得干净利落。户部那边,王尚书对三殿下的评价也不差。” 提起王资益,韩应元沉默了,韩胜玉更沉默了。 坏了,一时间没想起王资益,亲爹去了他手下当官,这岂不是掉进了铁公鸡的窝里? 头疼! 韩应元看了二哥一眼,不提王资益,大家还是好兄弟。 二老爷:…… 家里人都见了面,韩应元一路奔波也得先去收拾休息一二, 众人都是识趣的,很快就散了。 韩应元跟二老爷一道走了,两兄弟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郭氏要张罗晚饭,二夫人说要去厨房帮着看看,韩姝玉和韩青宁与韩胜玉去了小花园小坐。 韩姝玉没好气的说道:“你瞧瞧爹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是个偏心的,生怕你掉一块肉下来。” 她都要酸死了! 韩胜玉心很虚。 但是气很壮! “听听你这话说的,一听就是没良心的,我现在这般境地,心疼我不是应该的吗?”韩胜玉倒打一耙,“我就知道平日里你跟我姐姐妹妹的,是一丁点没把我放心上。” 韩姝玉给气的,转头看着韩青宁道:“你来评评理,她是不是胡搅蛮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青宁一个头两个大,左右皆得罪不得,只得道:“你们争这个有什么意思,三叔一路奔波人都瘦了,也不见你们心疼自己的父亲。” 把锅甩出去,她就清净了。 果然,这话一出,身边的人都闭嘴了。 韩姝玉瘪瘪嘴,她性子不太好,嘴比脑子快,打小姐妹几个里就属她被父亲教训的多。 韩胜玉这个属藕的还总给她挖坑,她也是个傻的每次都往下跳,有时候还连累母亲跟姐姐。 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母亲跟乔姨娘那边逐渐平稳下来,韩胜玉这才不算计她了,她的日子逐渐好起来。 想想这些年,她在韩胜玉手里吃的亏,挨过父亲的骂,俩人一个是掌中宝,一个是路边草,虽说心里明白她自己责任最大,但是还是觉得委屈。 人傻就得总挨骂吗? 父亲对韩胜玉的疼爱,跟对她们姐妹是不一样的。 她……就是很难过,所以那时候她总看韩胜玉不顺眼。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胜玉为这个家做了很多她看不到也做不到的事情,小时候的她不懂,也不明白,现在她知道了,也懂了,可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酸涩的。 韩胜玉瞧着韩姝玉侧头看着远处的花朵发呆,那眼神就跟抢不到骨头的小狗似的…… 你说说,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爹娘一碗水尚且端不平,不要说同父异母的。 从利益上讲,韩应元的感情倾向,是后宅依附他的女子生存的指向标。 从感情上来讲,妾室跟庶出的子女,家中男主人的偏爱就是护身符。 早些年若不是韩应元的偏爱,乔姨娘哪里是郭氏的对手,早被她踩在脚下了。 后来能各取所需,也是因为互相拿对方没办法的妥协罢了。 这些年韩胜玉攻略韩应元的感情也是真真切切的,只有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 所以,家里所有子女里,韩胜玉觉得,只有韩燕章这个嫡长子能跟她比一比。 这都是她辛辛苦苦多年才结出的果实,当然不会因为韩姝玉心酸就让给她。 再说,感情这种东西是能让的吗? 她想让,韩应元也未必愿意感情转移。 人嘛,就是这样。 总会下意识地去偏爱,自己最喜欢的孩子。 不分对错,没有缘由。 韩姝玉伤心来的快去得更快,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韩胜玉跟韩青宁,“哎呀,户部郎中是不是比盐运使官职低?” 韩青宁:…… 韩胜玉:…… 你这才抓着重点啊。 对上二人的目光,韩姝玉视而不见又道:“胜玉都成了三皇子妃了,爹爹怎么还降职?谁家出个皇子妃,不是跟着鸡犬升天的?” 骂别人鸡犬就罢了,怎么还有骂自己的! 韩青宁深吸口气,看着韩姝玉说道:“虽说降了职,但是那可是户部,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韩姝玉猛地抬头看向韩胜玉,“王尚书最是抠门,该不会是看重你的钱袋子了吧?” 韩胜玉一本正经忽悠,“不会,我只是个小商贾,一人之力怎敢跟整个大梁相比,你太高看我了。” 有点道理,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韩姝玉看了韩胜玉一眼,一时间想不通到底哪里不对。 韩胜玉不想让韩姝玉瞎捉摸,就道:“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等会儿接风宴咱们再见。” “快去吧。”韩青宁忍着笑放韩胜玉离开。 韩姝玉脑子里还在想钱袋子的事情,也不管韩胜玉去做什么。 韩胜玉没有回自己的书房,她直接去了父亲那边,果然她爹已经收拾妥当等着她了。 “爹。”韩胜玉进门叫人。 韩应元让女儿坐下,“我就知道你会来,现在没别人在,你跟爹说实话。” 韩胜玉知道瞒不过他,也不能瞒着,斟酌着措辞慢慢说道:“父亲,赐婚的事,女儿确实事先知道一些风声。” 韩应元眉头微挑:“知道一些?知道多少?” 韩胜玉比了个拇指尖尖。 韩应元冷笑一声,“说实话!” 韩胜玉笑了,道:“父亲,三殿下在大梁的名声,您是知道的。他守通宁这么多年,立下赫赫战功,可朝中对他多有忌惮。他要娶一个家世强横的妻子,不要说后妃,便是皇上只怕也未必愿意。” “那你还敢冒头?”韩应元怒道。 “富贵险中求嘛。”韩胜玉轻笑一声,“其实女儿在金城的境地也是虎豹环伺,四海如今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在我手里跟在三皇子妃手里可不一样。” 韩应元立刻明白了女儿这话的意思,“是你的意思,还是三皇子的意思?” 韩胜玉可不想还未成亲呢,翁婿之间就先分崩离析了,于是就道:“这门亲事,我想三皇子殿下只怕也是身不由己,不过好在我跟他之前有过合作,大家也算是熟悉,这门亲事对我对他都有好处。” 韩应元眉头皱的更紧了,“三皇子说的?” “我说的。”韩胜玉当然不能拉李清晏下水,在未来岳父面前给他刷点好感值,有利于尽快建立信任基础。 “哼!”韩应元冷笑,“你怎么就知道他身不由己了?你现在就是个金娃娃,你爹我官职低微别人看来是个极大的缺点,但是对三皇子而言这反而是最大的优点。” 韩胜玉心里“啧”了一声,她就知道她爹这个老狐狸,肯定能抓住要点。 “爹,四海有三皇子庇护,对我对韩家都是好事。这门亲事,不亏。” 当然不吃亏,相反韩家这是坐着风筝上了天啊。 但是,利大,风险也大。 韩应元看着女儿重重地叹口气,八成圣旨未下之前,三皇子跟胜玉就达成了合作,不然她哪能在这里跟他气定神闲头头是道的说这些。 韩应元想到这里看着女儿说道:“不急,毕竟要等你及笄之后才会出嫁,还有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里,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变故。 父女俩正斗心眼,门外就有声音传来,“老爷,三皇子殿下来了。” 韩应元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站起了身,然后抬头看向女儿,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韩胜玉一脸莫名,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 ?今日更新送上,有小可爱说我一天一更太少了,跟大家再解释一下,一章两千字,两章四千字,我是每天两章的字数合成一章发了,没偷懒哈,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 第317章 亲生的,不能打! 李清晏来得突然,韩应元一脸懵,看了女儿一眼。 韩胜玉也是一脸意外,与她爹面面相觑。 “爹,您看我做什么?人不是我请来的。” “听你这意思,你还能请动三殿下?” 看起来关系匪浅啊。 韩胜玉:…… 多说多错,就该闭嘴。 韩应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这个女儿怕是留不住了”的酸涩,整了整衣冠,沉声道:“走,随我出去迎一迎。” 韩胜玉乖乖跟在父亲身后,她偷眼看父亲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倒像是去会敌手,不像是去见女婿。 这一瞧,差点笑出声来,忙用力闭紧嘴巴。 韩府大门敞开,李清晏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门前。日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他身后只带了金忠一人,没有仪仗,没有随从,简简单单,倒像是寻常人家串门。 韩应元瞧着三皇子高大英武的身姿,那口梗在嗓子眼的气散了些,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韩应元,见过三殿下。” 李清晏的目光先是落在跟在韩应元身后的韩胜玉身上,然后再看向自己未来的岳父,“韩大人不用多礼。” 李清晏身后的金忠对着韩胜玉笑了笑,韩胜玉就知道肯定是这个小老头搞事了,八成是他的小动作。 自从上回知道忠叔对她们的婚事的态度之后,韩胜玉后知后觉想起了很多之前不曾细想的小细节。 忠叔可真是,当媒人的好材料啊,留在皇子府真是可惜了人才。 她跟忠叔眼神对上,明明一个字没说,韩胜玉又感觉像是说了八百字的小作文一样,心好累。 韩应元将李清晏引入正厅,请他入上座,自己则带着女儿在下首坐了。 韩胜玉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活像一尊泥胎木偶。 府里下人送上茶,便退了出去,金忠也立在门外守着,正厅里只剩下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虽然明知道三皇子以后会是自己的女婿,但在皇子面前,身份有别,又有谁敢摆长辈的谱。 且不说三皇子常年征战,气势非凡,令人不敢怠慢,便是等胜玉真的嫁过去,他们韩家见到这个女婿也要恭恭敬敬。 “臣刚回京,尚未来得及拜见殿下,倒是累得殿下登门,可是有什么急事?”韩应元一时摸不准三皇子的意思,只能先出言试探。 李清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沉静:“韩大人不必客气,今日来,一是给韩大人道贺,恭喜韩大人调任户部。二是……”他顿了顿,看了韩胜玉一眼,“两家婚事已定,既知长辈回京,自该前来拜访。” 韩胜玉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抬头看了李清晏一眼,搞什么鬼? 韩应元也被吓了一跳,几个意思? 当初大哥的女儿许给了二皇子,可没听说过二皇子还纡尊降贵前去韩家拜会的。 “臣不敢。”韩应元立刻起身告罪,可不想落个不敬皇室的罪名。 李清晏听出了韩应元话里疏离的意思,又瞧了一言不发的韩胜玉一眼,这才又道:“婚姻大事,当结两姓之好。今日前来,有件事情是想与您说清楚,也免得您心中不安,这门亲事,是我亲自向父皇求来的。”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韩应元猛地转头看向女儿,目光如刀。 韩胜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心里却把李清晏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方才在书房里跟父亲说了半天,什么“圣意难测”、“身不由己”、“合作互利”,就差没把“这门亲事跟三皇子没关系”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结果这人倒好,一开口就把老底全抖搂出来了。 她怎么跟她爹交代? 不是,李清晏到底什么意思? “胜玉,”韩应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不是说,你不知情吗?” 韩胜玉张了张嘴,对她爹使个眼色,爹,你听我狡辩。 韩应元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 韩胜玉咬牙看了李清晏一眼,这个坑货!随即垂下眼,老老实实认错,道:“女儿知错。” 韩应元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亲生的,不能打! 三皇子态度如此坦白,韩应元反而有种更不妙的预感,他面色沉重的看向对方,“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韩大人请讲。” “殿下为何要娶小女?小女虽是臣的掌上明珠,在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但是心里也清楚微臣官微,不敢高攀殿下,故而实在想不通。” 韩应元故意这样问的,他就是想知道,看看李清晏的回答跟胜玉与他说的有何不同。 李清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对着他眨了眨眼,随即听到父亲不悦的轻咳声,她立刻低头垂眼。 她真是太难了,李清晏应该明白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吧? 千万别再坑她了。 李清晏收回目光,看着韩应元,沉默一瞬,这才开口道,“三姑娘性子爽朗,疏财仗义,通宁战事因军费受困,屡次得她相助。” 韩应元心头一沉,果然是看上胜玉的钱了。 他正要说话,就听着三皇子又道:“如今四海手握航运独家生意,早已成众矢之的,我想您也知道,她需要一个能护得住她的人。” 韩应元到口的话咽了回去,这就是他眼下最为担心的地方,虽说胜玉已经有了办法,但是三皇子说的对,再也没有嫁进皇室,有着皇家保平安最好的法子。 “于公这门亲事各取所需,于私我与三姑娘相交已久,互为信任,既能做夫妻也能互为臂膀。韩大人,我想您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薄,但是利益不会。三姑娘嫁给我,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会护她一日。” 韩应元愣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官,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话。可真话假话,他分得清。三皇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闪,语气没有迟疑,不像是敷衍,更不像是哄骗。 韩胜玉听了这话很是惊讶地看向李清晏,真没看出来,还挺会忽悠人,居然知道从公私两个角度展开来讲。 不得不说,李清晏抓住了她爹的要害,就他这话,不要说她爹,就是她听着都觉得有几分感动呢。 韩应元又看向女儿,韩胜玉抬头对上她爹的眼神,又看她做什么? 两父女大眼瞪小眼。 韩胜玉头疼得紧,对上她爹的眼神,只得开口说道:“爹,你放心,这门亲事我跟三皇子殿下都很有诚意的。” 韩应元:…… 这绝不是他往日那个聪明机灵的女儿,这一刻简直是个榆木疙瘩,根本没开窍呢。 嫁人又不是做生意,不能总衡量得失。 这一刻,韩应元有点后悔了,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给孩子做一个好的榜样,以至于胜玉对婚事也是称斤论两。 韩应元跟女儿说不明白,只能转头跟未来的女婿开始打太极,没办法,女儿不开窍,只能先让三皇子多担待了。 韩胜玉眼睁睁的看着她爹转过头对上李清晏整个人的态度都变了,笑容和煦,言语真诚,恭敬中透着亲近。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说了一会儿话,不免就说起了这次韩父任职的事情,韩胜玉就听着李清晏说道:“是王尚书亲自跟父皇要了您过去户部任职。” 韩应元听到这话吃惊之余,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意外的,他看向女儿。 韩胜玉对上她爹的眼神,一脸光棍的说道:“您看我也没用,户部管着国库,国库没钱,把我填进去也没用。我那点钱能干什么,杯水车薪而已。” 说到这里,韩胜玉到底是有些愤愤不平,“王尚书倒是打得好算盘,捏着您在他手里,好从我这里薅羊毛呢。” 韩应元忙咳嗽一声:“当着殿下的面好好说话,成什么样子!” 韩胜玉被亲爹的眼神压制了,暗中撇撇嘴,有什么好装的,她什么样子李清晏最清楚不过。 想想当初爬的墙…… 装什么装,装一辈子很累的。 李清晏没见过韩家父女这样相处的长辈与晚辈,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这就是亲情吗? 没有所谓的规矩束缚压制,私下里父女相处竟是这样轻松惬意诙谐吗? “他要薅,你就让他薅?”韩应元道。 “那自然不能,就算是爹在他手里,那我也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韩应元吸口气,“我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家学渊源,没法子。” 站在门口的金忠乐得肩膀一耸一耸,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没想到韩大人居然是这样的韩大人,一把年纪还跟自己的女儿斗嘴。 韩胜玉没心思再跟她爹逗趣,就看着李清晏直接问道:“殿下,王尚书让我爹去户部,四品成了五品,我爹在秦州也是立了功的。” 该争争,该抢抢,软柿子也不能由着别人捏。 李清晏对上韩胜玉郁闷的眼神,就道:“将作监一案牵连许多人出来,户部才有了空缺。郎中这个位置不少人盯着,再往上就是侍郎,从郎中到侍郎,多少人一辈子未必能跨过去。此时,吃点亏,退一步,反而是好事。” 韩胜玉若有所思,所以李清晏这意思就是,这个位置若不是王资益把在手里,想要用这个薅她的羊毛,是绝对落不到她父亲手里的。 而且四品降五品,也能做做样子堵别人的嘴。 瞧着吃亏了,从长远看是受益了。 韩应元看着女儿,“你黄伯伯在升任侍郎之前,在郎中的位置上坐了很多年。” 升官就是要熬资历,熬政绩,除非你是天降奇才才能一路飞升。 普通官员晋升的道路其实很难,有些人做一辈子的县官,有些人卡在做京官的口上,很有可能一辈子迈不出那一步。 她爹这升职总体来看,也是有了她这个外挂才能飞的这么快。 “殿下与爹爹说的是,是我想岔了。”韩胜玉就道。 李清晏眼神微转,先看了韩应元一眼,这才看着韩胜玉道:“早先,你曾跟我提过一回,出海的事情迟早要推广开,你是不是打算将航线放出去?” 早先? 韩应元看着女儿,是吧,果然,他就说这婚事她女儿接受良好肯定有猫腻。 早先?有多早? 韩胜玉还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拔出来,听着李清晏的话就直接看向他,没有发现老父亲不妙的眼神,直接说道:“当箭靶子这种事情我没兴趣,而且我吃肉别人总得喝汤,这生意才能长远。再说,朝廷税赋增收,国力才能强盛,边关才能安宁,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 老皇帝虽然昏聩,有些事情总是让人恼火,但是总体来说不管是打仗还是治国,没卖国也没败国,顶多就是原地踏步无所作为。 韩胜玉说到这里,话音一顿,一双眼睛盯着李清晏,“你想做什么?” 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起。 李清晏对上韩胜玉询问的眼神浅浅一笑,“王辅先早就蠢蠢欲动,你应该有所察觉才是,不过因为东宫动荡,这才耽搁了。” 韩胜玉当然知道,王辅先算是个好官,就是总想把她薅秃,这就让人不高兴了。 谁愿意当秃子? 咦? 韩胜玉忽然眼睛一亮,对上李清晏含笑的眸子,脱口道:“你是想……” 李清晏点点头,“你觉得如何?” 韩应元听着二人莫名其妙的对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情很是微妙。 是不是有点太熟悉了! “妙!”韩胜玉猛地一拍掌,转头看她爹,“爹,有我这么个女儿你可真是有福气,我这羊毛,就算是薅,也得先给自家薅。您瞧瞧,您这女婿多厉害,还没成亲呢,就先给您铺路要好处了。我就说了,这婚事,不亏,这回信了吧?” 韩应元的脸色变了又变,你要是闭上嘴,就更好了。 有些话,也不要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他是个读书人,要点脸。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18章 还能这样操作? 什么叫“我这羊毛就算是薅也得先给自家薅”? 什么叫“您这女婿多厉害”? 这丫头,当着三皇子的面,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清晏,想从那张冷硬的脸上看出点情绪来。可三皇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 韩应元心里腹诽,面上却还要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轻咳一声,正色道:“胜玉,不得无礼。” 韩胜玉看着父亲那模样,心里发笑,面上却一副乖女儿的样子不再说话。 韩应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端起茶盏,假装喝茶。茶早就凉了,他也顾不上,硬着头皮灌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那股子尴尬压下去了些。 “殿下,”他放下茶盏,看向李清晏,“胜玉年纪小,口无遮拦,殿下不要见怪。” 李清晏摇头:“三姑娘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这样很好。” 韩应元心头一梗,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方才殿下说的,”韩应元把话题拉回来,“王大人那边,可是有什么动作?” 李清晏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王辅先上了折子,建议放宽海船出海限制,鼓励民间船队参与海运。折子还在内阁压着,但以他的性子,不会就此罢休。” 韩胜玉闻言接话道:“这件事情早在榷易院成立之初,便有人提了出来,但是随着胡岳船队的遇险,这件事情暂时平息下来。复议是早晚的事情,毕竟这么一大块肉,就算是危险,也会有人愿意冒险的,与其等他来分,不如我自己分。” 韩应元皱眉:“你自己分?怎么分?方才殿下说你先将航线放出去,你要知道,一旦航线放出去,很多事情就不受掌控了。” 韩胜玉点点头,道:“爹,凡事有利就有弊,如果朝廷要放开海运,首先得有人牵头吧?得有人定规矩吧?得有人核查资质吧?这些事情,谁来做最合适?” 韩应元想了想,道:“榷易院。” “对。”韩胜玉点头,“榷易院牵头,但具体执行,需要有人配合。四海的船队跑了这么多年,航线、海图、补给点,都在我手里。这些东西,我不可能白给别人,但可以拿出来合作。” 李清晏补充道:“王辅先想要的是政绩,只要海运能放开,税收能增加,其他的事情他会让步。韩伯父在户部,正好可以推动此事。一来,户部需要增加税源。二来,韩大人初到户部,也需要一桩政绩站稳脚跟。” 韩胜玉瞄了一眼李清晏,之前还一口一个韩大人,这会儿就成伯父了? 韩应元却没顾上这些细微之处,满脑子都在为女儿的生意分析利弊。 他在秦州数年,最大的政绩是盐务,如今调到户部,等于一切从头开始。海运早已放开,近海的船队数不胜数,但是远航却寥寥无几。 此事牵扯甚广,若能做成,功劳不小,只是拿女儿的生意为自己的仕途铺路,他心里并不愿意。 四海倾注了她很多心血,一旦出现什么不能掌控的意外,届时他如何跟女儿交代? 但是,女儿既然赞成,想来这件事情她早已经有了打算,只是没想到自己去户部任职,这件事情就提前落地了。 “殿下,”韩应元看着李清晏,“此事若成,功劳是户部的,还是榷易院的?” 李清晏道:“户部管钱,榷易院管政,各有各的功劳,互不冲突。关键是,谁能把这件事推下去。” 韩应元明白了,这是提点他,要分功。 既然是王尚书把他要去了户部,除他之外,再无别的人选。 而且,榷易院那边,显然三皇子这边要牵制王辅先,也要分些好处给榷易院,如此一分为二,倒也合理。 他看了一眼女儿,韩胜玉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韩应元心中有了底,跟三皇子开始商议这件事情的细则,韩胜玉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一二。 等商议完事情,李清晏便起身告辞,韩应元因着没提前做准备,也不好出言请三皇子留下用饭,便起身送人出门。 “韩伯父留步。”李清晏站在门前,看着韩应元,“改日再来拜访。” 韩应元挤出一抹微笑应下。 李清晏点点头,目光越过韩应元,落在韩胜玉身上,然后转身回了隔壁。 韩应元:…… 韩应元站在原地,目送李清晏的背影消失在隔壁大门内,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女儿,韩胜玉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韩应元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女儿道:“你跟我来书房。” 韩胜玉原本想要偷溜,听到这话也知道跑不成了,只得跟了过去。 书房里,韩应元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韩胜玉依言坐下,看着父亲。 “你跟三殿下,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往来的?”韩应元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韩胜玉知道瞒不过,便老老实实道:“当初三皇子在隔壁被禁足,我爬墙头想瞅瞅新邻居,被他抓了个正着。” 韩应元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爬墙头?他的女儿,爬三皇子的墙头?还被抓了个正着? 不对,禁足时,那岂不是刚到金城没多久的事儿? 韩应元眼前一黑,“然后呢?” “然后他训了我一顿,不过,自从那回后,我在他面前恪守规矩,绝不给他机会抓我的错处,爹,您放心就是。”韩胜玉立刻道。 放心? 韩应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爹爹大多都知道,因为焦炭炼铁的事,才开始有往来。再后来,将作监、通宁、海运……事情一件接一件,慢慢就熟了。”韩胜玉道。 韩应元呵呵一笑,是说了,信中不过是一笔带过,写的真好,跟没写一样。 韩胜玉略有些心虚,当初她是不想爹爹跟着担心,这才避重就轻,谁知道他俩会被指婚呢。 看着女儿心虚的神色,韩应元还能怎么办,只能叹口气说道:“你想好没有,你跟三皇子定了亲,以后便是三皇子妃,那么再之后的事情,你可想过?” 韩胜玉瞅了自己父亲一眼,思量着说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若是三皇子剑指储君之位,将来你便要深居宫中,你是长了翅膀的鹰,怎么会愿意困于囚笼?” 韩应元这话一出,脑壳也疼的紧,他自己的女儿最了解不过,这就不是个安分的。 韩胜玉没想到父亲问的是这个,惊讶之后,随后说道:“您现在想这个有点早了,太子虽然被废,但是皇后尚在,小杨妃与二皇子野心勃勃,以后的事情也难说会如何。” “早?”韩应元嗤笑一声,“你心里明镜似的,又何必拿话骗我。” “您这话说的,女儿可不敢。”韩胜玉立刻道。 “你不敢?”韩应元冷笑一声。 韩胜玉瞧着炸毛的老父亲,轻咳一声,整理一下思绪,这才说道:“我没骗您,这件事情我确实不知会怎样。我跟三皇子殿下才有了婚约,这以后的事情我也没问过他,当然不知道。”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才能根据具体形势具体情况选择走哪条路。”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别跟我打官腔忽悠我。”韩应元不上当。 韩胜玉:…… 哎。 不好骗了。 这回韩胜玉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好一会才道:“爹,现在我真没办法回答您。” 人,千万不要立flag。 因为,往往会打脸。 超级疼的那种。 韩应元也沉默了,随即幽幽长叹,“罢了。” 韩胜玉正想安慰下自己的爹,就听着他说道:“你黄伯伯给我写了一封信,如今他在刑部的处境有些微妙。” 嗯? 如今她爹抗打击能力这么强的吗?这就恢复如初谈正事了?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但是立刻上道的跟着转移话题,“黄伯伯给您去信?我这边没听到刑部什么风声。当初太子被废,我让人暗中关注黄伯伯那边,见他并未被牵连就放了心。” “衙门的水深的很,想要整治一个人,手段多的是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韩应元叹道。 “所以,黄伯伯在刑部被针对了?”韩胜玉问道,若是这样的话,黄谦自己不开口,她是真的打听不到。 “他这个位置当初拿到手,也是借了东宫的力,如今太子倒了,有人对他下手又有什么奇怪。” 韩胜玉蹙眉,“那黄伯伯给您写信是什么意思?想让您帮忙?这件事情怕是不好办,您在户部,他在刑部,虽同属六部却互不干涉。” 不同部门之间的壁垒也是很深的。 “当初你黄伯伯也帮过我不少忙,帮肯定是要帮的,但是怎么帮,还得仔细想想。”韩应元说着看向女儿。 韩胜玉对这种眼神再清楚不过,这是想薅她的羊毛。 但是,这件事情她也没有羊毛给她爹薅,不是她不想帮黄伯伯。 “爹,你想怎么做跟我说,黄伯伯待我不薄,能帮我肯定帮,不能帮也会出点力。” 韩胜玉向来恩怨分明,黄谦几次帮她,她心里都有数的。 “你说这次航线的事情,我拉你黄伯伯一把怎么样?” “航线?”韩胜玉惊讶不已,“这种事情跟刑部也不搭边啊?” 韩应元扫了女儿一眼,“怎么不搭边?榷易院那边的规则是新的,新的规则就要新的律法护航。” 韩胜玉震惊了,她爹这思路……佩服! 她是真的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 刑部管律法,若是摘出个人来帮着榷易院那边立威也不是不行啊。 父亲用海运的事情在户部立足,王尚书因此受益,若是此时父亲请王尚书帮个小忙,刑部那边若指定让黄伯伯去管榷易院的细则,顺水推舟的事情,王尚书肯定不会拒绝。 王尚书出面递个话,黄伯伯在刑部的处境必然会大有缓解。 韩胜玉竖个拇指,“爹,我看行。” 韩应元在接到黄谦的信时,就为这件事情烦闷,因为他没有更好的法子帮朋友走出泥潭。 但是,今日三皇子说出了航线一事,当时他立刻就想到了好友。 “那我明日去见你黄伯伯,跟他商量下具体怎么行事。”韩应元说完又看着女儿,“榷易院那边的事情,四海不能主动出面,这件事情待我正式上任之后,会配合三皇子那边行事。你这边先备好四海届时跟榷易院那边谈什么条件,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行,我听您的。” 韩胜玉美滋滋,爹回来就是好,大旗立刻就扛起来了。 两父女又商量了些事情,郭氏那边来请人,家宴备好了。 吃了一顿接风宴,韩胜玉就回了自己的院子,还没喘口气,韩姝玉就来了。 “三皇子送来了好些礼物,真不愧是皇家人,十几个箱子。” 礼物? 什么礼物? 见韩胜玉一脸茫然,韩姝玉才知道她居然不知情,瞪着眼睛看着她,“你不是在书房吗?” “那礼物也没抬去书房啊?”韩胜玉一脸莫名。 “你傻了不成,那么多箱子谁直接抬到面前,当然是送礼单,箱子进库房啊。” 韩胜玉:…… 许久不管庶务,一时没想起来。 “娘再想回礼的事情,让我来问问你,你有什么想法不成?”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所以李清晏人去见了她爹,礼单却送到了郭氏那边。 行,真行。 家里男女主人,他是内外兼顾,一个也没落下。 “都送了什么东西?” 回礼,也得讲究个旗鼓相当。 礼单她都没见到,回什么礼,当然没办法顺口就来。 韩姝玉瞅了韩胜玉一眼,这才说道:“要我怎么说呢?你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吧。” 韩胜玉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李清晏到底送了什么? 礼单在郭氏那里,她站起身来就往外走,韩姝玉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19章 她可真是太好奇了 韩胜玉到了正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郭氏的声音:“这……这也太多了,咱们怎么回礼?” 二夫人的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三殿下出手大方,咱们按规矩来就是。只是这些东西,有些确实不好回。” 韩胜玉掀帘进去,就见正厅当中摆着几张礼单,郭氏和二夫人正对着一本册子发愁。见她进来,郭氏连忙招手:“胜玉,你来瞧瞧,这些该怎么回?” 韩胜玉接过礼单,一眼扫下去,嘴角抽了抽。 李清晏送的东西,样样都透着心思。给郭氏的是一对羊脂玉佛,成色极好,温润通透,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给二夫人的是一套青瓷茶具,造型古朴,釉色莹润,是前朝官窑的珍品。 还有几套样式不一的赤金头面,精巧别致,又不显得过分张扬,一看就是给李氏和韩姝玉几个人的。给韩燕庭、韩燕然和韩燕章三兄弟的是一方古砚和一套文房四宝,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除此之外,便是几大箱子各种颜色的贡品绫罗绸缎,样样都是外面买不到的质地花色,郭氏看得眼睛都挪不动了。 这么多箱子的绸缎摆在屋子里,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样的东西,外头有钱也买不到。 除了专供皇室,也只有那些皇上赏赐的人家才会有这样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给韩胜玉和乔姨娘的,她们的礼物在一页单子上,但是能看得出是给谁的。 这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既不想郭氏面上不好看,又没有忽略乔姨娘。 不要说郭氏心中舒服,便是韩胜玉也很意外李清晏做事这么妥当,后宅的事情能想得这么周到,对他这个在外打仗的人来讲可不容易。 这些东西不是稀世珍宝,但是重要的是都带着皇室徽记,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嗯,就是穿戴身上走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上头有人的人家,不好惹。 想到这里,韩胜玉不由一乐。 二夫人瞧着也跟着笑了,“笑什么?回礼的事情你可有想法?” 韩胜玉就道:“二伯母,照着礼数回就是,咱们家跟皇家哪能比。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便是。” 谁家的腰杆能有皇家粗? 郭氏跟二夫人心里就有了底,两人商量着礼单,这边韩姝玉拽了拽韩胜玉的衣袖,低声说道:“这么多布匹,能不能给大姐姐送一些过去?” 韩胜玉就道:“这件事情自然是夫人做主。” 韩姝玉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是个大气的。” 韩胜玉知道韩姝玉还是担心韩徽玉在邱家被庄氏欺负,如今她们家出了个皇子妃,难保那庄氏又说什么酸话拿人,送东西过去是给韩徽玉长脸。 这种暗搓搓的交锋,韩胜玉心知肚明,就是那种很讨厌的亲戚总爱说三道四,偏你又不能处理了她,牵涉到两个家庭,也不能随便翻脸,就只能隐晦攻击了。 这边韩姝玉得了韩胜玉的许可,转头对郭氏道:“娘,这么多好料子,给大姐姐送些过去吧。” 郭氏跟二夫人听到了两姐妹的话,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郭氏就道:“好,不枉你大姐姐疼你们。” 韩姝玉眉开眼笑,凑过去挽住郭氏的胳膊:“那庄氏不是总爱说酸话么,瞧见这些东西,看她还说什么。” 郭氏哼了一声:“她说什么由她说去,咱们把礼数做周全了,谁也挑不出错来。” 韩家如今也是出了皇子妃的人家,庄氏就算是伯府的女儿,也不敢轻易得罪皇子妃的。 想到这里,郭氏心中最大的担心也渐渐消散,以后徽玉在邱家的日子算是真的稳住了,即便是头胎生女儿也没关系。 二夫人也点头:“正是这个理。”说着看向郭氏,“另外多备一份,让徽玉好送去婆母那里尽一尽孝心。” 儿媳妇尽孝心跟韩家给邱家送礼可不一样。 韩胜玉在旁边听着,心想姜还是老的辣。瞧着这里也没她的事情了,她就起身告辞,她还有事情要做。 郭氏叫住她,指了指地上的大箱子,“这是给你和乔姨娘的,让人给你送院子里去,你看着安排。” “谢谢夫人。”韩胜玉应下。 郭氏让两个粗使婆子将箱子给韩胜玉送去,韩胜玉让吉祥打赏婆子,这才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匣子,韩胜玉愣了一下,礼单上可没写这么多。 打开一看,竟是一整套的首饰,从头到脚全了。赤金嵌了宝石,宝石打磨的十分光滑,耀眼生辉。 这般华丽,一看就不是平常能戴的,韩胜玉心中有了数。 箱子最下头还有一个大的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套珍珠嵌宝的首饰,一看就是给乔姨娘的。 乔姨娘是妾室,不好太过张扬,珍珠低调又温润,韩胜玉眉眼一弯笑了。 韩胜玉带上东西去了隔壁乔姨娘那边,乔姨娘是没资格去见三皇子的,得知了消息心里就跟猫抓一样,瞧着女儿进来,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玉儿。” “姨娘。”韩胜玉上前一步扶住了乔姨娘,“坐下,慢慢说。” 乔姨娘满面担忧的看着女儿,“我听说三皇子来了,没事吧?” “没事,是殿下知道父亲回来了,特意过来拜访。”韩胜玉安乔姨娘的心,又把匣子放在桌上,“这是殿下给姨娘的礼物。” 乔姨娘吓了一跳,“给我的?夫人知不知道?老爷知道吗?” 她一个妾,哪有这样的脸面? 乔姨娘看着女儿的眼神有些紧张,这一刻她真恨不能女儿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这样她就是嫡出的而不是庶出的。 对着乔姨娘紧张,惶恐,不安的眼神,韩胜玉心头微酸,乔姨娘一辈子没认为自己妾室的身份有什么低贱,但是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她的懊恼跟不安。 大概,这就是母爱吧。 韩胜玉仔细跟乔姨娘解释一番,乔姨娘的心情又振奋起来,三皇子没有因为胜玉庶出的身份慢待自己的女儿,还因为女儿连带她都有了脸面。 乔姨娘将首饰佩戴一番,见她爱不释手的样子,韩胜玉很有耐心的陪着她。 她想,之所以想要不断地变强,大概也是因为她想让乔姨娘过得更好一些。 就算是乔姨娘做了妾,也拿命去保护自己的女儿,衣食住行都努力让女儿用最好的。 她穿到这个世界,从乔姨娘身上得到了很多很多的母爱,那种毫不掺假的,十分纯粹的爱。 韩应元上任第二天就开始忙碌起来,时常见不到人影,韩胜玉也忙得脚不沾地,四海要配合李清晏的行动,很多地方都要仔细调整。 两父女常常只能晚上才能见一面碰个头,互相交代一下今日行踪,然后各自回去休息。 韩应元心里有了底,便不再瞻前顾后。他在秦州数年,别的不说,做事的魄力还是有的。 过了几日,三人又碰头开了一次小型会议,延续上次商议事情的后续发展。 韩应元先道:“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谁先开口,王辅先的折子还在内阁压着,若是让他抢了先,咱们就被动了。” 李清晏点头:“所以在他开口之前,户部要先出手。” “户部这边,我可以拟一道条陈,从税源的角度来说海运的必要性。”韩应元放下茶盏,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不跟榷易院争权,只说税赋,国库缺钱,海运能补。” 韩胜玉在旁边听着,暗暗点头。她爹到底是官场历练出来的,知道怎么说话既不触怒别人,又能把事办了。不提权责划分,不提衙门之争,只谈钱。 银子最俗气,但是哪个衙门也缺不了它。 “户部那边呢?”韩胜玉忽然开口,“爹,王尚书把你调入户部,不会只是让你来当摆设的。这道条陈上去,他是什么态度?” “能抢在王辅先之前把事情定下来,户部就不会陷入被动,尚书大人自是赞成。”韩应元道。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跟李清晏对视一眼,是赞成户部有银子落袋为安吧。 “既然王尚书赞成,那么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李清晏看向韩应元道。 “我明白了。”韩应元点头,“条陈我来拟,明日递到王尚书案面上。” 李清晏“嗯”了一声,转向韩胜玉:“四海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韩胜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听他问起,便不慌不忙地答道:“四海的船队跑了这么多年,远航的经验有,但是要分出去,不能白送。” “你说说看。”李清晏道。 “选一条航线做试点。”韩胜玉说,“先拿一条成熟的航线出来,四海跑了这么多年,沿途的港口、补给点都摸透了。拿这条线做示范,跑通了再铺开。” “一条线?”韩应元皱眉,“王辅先怕是不会答应的。” “眼下四海只有供应一条线的能力,而且,风险这么大,朝廷也得想想其他船队的能力,不能一口吃个胖子。”韩胜玉不会轻易让步的,合作的范本还没出来,万一一股脑的全都交出去,只怕她就会被踢出局。 韩应元点头,又看向三皇子,“殿下,您怎么看?” 李清晏知道韩胜玉的顾虑,当初废太子的举动让她对朝廷很不信任,“我会让王辅先答应的。”说着,李清晏看向韩应元,“户部这边,除了条陈之外,还要准备一件事。” “殿下请讲。” “海运放开之后,关税的征收标准、入库流程、核销办法,这些都要提前定好。不能等船队出海了再来商量。”李清晏的语气不急不缓,“这些东西,户部比榷易院更熟悉。王辅先要的是政绩,不会在这些细节上跟户部争,谁定的规矩,谁就有话语权。” “好。”韩应元应得干脆,“这些东西我来准备,不光是关税,还有船只登记、商人资质、货物查验,都要提前理出个头绪来。” 韩胜玉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爹,这些东西四海可以提供一些经验。” “那就这么定了。”韩应元明白女儿的意思,这是让他抓住机会展示自己实力,四海的东家是他的女儿,这是天然的捷径,户部肯定不会放过。 换言之,给她爹刷个好感度。 三人又议了半个多时辰,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理出了一个大致的顺序。韩应元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疏忽。 临出门时,韩胜玉忽然叫住了李清晏。 “殿下。”她站在廊下,日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王辅先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摊牌?” 李清晏回过头来,看着她。 “不摊牌。”他说,“让他自己来谈。” 韩胜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事情,主动去找别人谈,和被别人找上门来谈,姿态是完全不同的。 “那他要是一直不来呢?”韩胜玉问。 “他会来的。”李清晏笑,“户部一动,他比我们更着急。” 韩胜玉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三皇子,这是借力打力啊,很可以。 对上韩胜玉了然的笑容,李清晏望着她,“我先走一步,待事情有了消息,再与你细说。” “那我恭候殿下佳音。”韩胜玉笑道。 李清晏说完这话抬脚往外走,韩胜玉跟上送他出门,边走边说道:“这次的事情时机很重要,就全靠殿下了。” 韩胜玉这一点是真没办法,她又不是官员,不能上折子也不能弹劾人的。 “你跟我,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李清晏停下脚步,“我怎么觉得,咱们定了亲,你反而更疏离了?” “有吗?”韩胜玉尴尬一笑,她以前也没经验,不知道怎么跟身份这么高贵的未婚夫相处啊。 主要是她不想惹麻烦,恭敬总比冒犯能保命。 瞧着韩胜玉的神色,李清晏默了一瞬,随即道:“二皇子的婚事也定下来了。” 韩胜玉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哪家的闺秀?” 她可真是太好奇了。 二皇子还想肖想林墨雪呢,可惜这口神仙肉他是吃不到了。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0章 你可要当心 李清晏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周家的。” “……哪个周家?”韩胜玉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哪家。 金城的高门大户太多,不是所有人她都认识。 “工部侍郎周明堂的嫡长女,周若兰。” 韩胜玉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了这人是谁了。赵遂替太子认罪之后,他的官职自然保不住了,顶替赵遂官职的便是这位周大人。 她只是很意外,周侍郎的女儿居然会被选中成为二皇子妃。 “这位周大人如何?”韩胜玉思量着问道。 李清晏听着韩胜玉这一问就笑了,“中庸之臣。” 中庸之臣? 韩胜玉惊愕,这个词你不能说是贬义词,但是也不能说是褒义词,某种情况下它是带有一定属性的中性词语。 给二皇子配这样一位岳父,皇上是什么意思? 小杨妃怕不是要气疯了? “皇上这是……”韩胜玉斟酌着措辞,“要压一压二皇子?” “不全是。”李清晏转身继续往外走,韩胜玉跟上去,听他说道,“工部如今太乱。” 韩胜玉心里转了几转,渐渐明白了。 原本工部是六部垫底的,但是因为大梁战事不断,工部的含金量就逐年增加,而且因为将作监一案,工部几次被拖下水,官员一轮一轮的换新,原本平衡的局面早就被打破。 大约,正因为如此皇帝不高兴了,想要把工部彻底整顿一二。 工部尚书戴善已经几次被皇帝申饬,他其实主要是被太子牵连,不能说完全无辜,但是也确有几分无奈。 太子没有直接拉拢这位尚书大人,却把手伸进工部中高层区域,戴善能怎么办? 既不能得罪太子,又要维持工部的平衡,其实是个很危险的走钢丝的差事。 后来萧凛进了工部,自己也跟着掺和一把,工部的局势就更微妙了。 现在的工部,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大筛子。 正想到这里,就听着李清晏说道:“周明堂是父皇亲自指定接替赵遂的官员,戴善、萧凛、周明堂,就形成了三方制约。” 韩胜玉立刻顺着他的话接着说道:“但是三人中周大人最为式微,现在这个弱点也补足了。” 皇帝的做法十分粗暴,让周家女儿做二皇子妃,周明堂的底气瞬间就上来了。 李清晏侧头看了韩胜玉一眼,眼中带着笑,她的思维很敏锐,她能立刻找到自己言语中的重点。 这种默契与聪慧,委实令人愉悦。 “那林墨雪呢?”韩胜玉忍不住问,“之前不是传二皇子想求娶林家?” 韩胜玉还是想验证一下小杨妃的分量。 李清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早就预料到,这件事情大概是不能成的。” 韩胜玉笑了笑,倒也没瞒着,直接说道:“猜测而已,而且我对宫中的事情两眼一抹黑,这其中的变数很大,并不能十分确定。” 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林墨雪搞事嘛,现在瞧着镇海公为了女儿应该是出了大力气的。 “你猜测的没错,林家有个林琢,父皇不会让他娶林家女的。”李清晏缓缓说道。 韩胜玉若有所思,“所以当初风声放出来,小杨妃未必没有利用舆论之意。” 一旦某种舆论形成风暴之势,即便是皇帝也会考虑人心。 显然,林墨雪来跟韩胜玉商量后,镇海公为了女儿果断出手,从结果看,镇海公做的,远比韩胜玉当初与林墨雪商议的更多,因此小杨妃的舆论没能成功。 而且,太子被废,此时若是让二皇子娶林墨雪,只怕朝臣们的心思会有极大地改变,这也不是皇帝愿意看到的。 皇帝不希望自己养的儿子是一头羊,但是更不喜欢他这头狼还活着的时候,儿子变成了狼。 这种掌权者的心理,韩胜玉不太能理解,只是自古以来皆如此,不理解,但明白。 帝王之心,讲究的是平衡。 这种平衡,很残酷。 掌握住这种平衡的人会成为下一任皇帝,一旦失败,废太子就是前车之鉴。 “工部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韩胜玉道。 李清晏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帝王之心…… 两人又走了几步,到了二门处,李清晏的侍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他跨出门槛之前,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过几日有个机会,让韩伯父带着四海的人去户部露个面。” 韩胜玉立刻问道:“什么机会?” “王资益要召集一些人商议海运细则,户部、工部、榷易院都会派人。”李清晏说,“韩伯父可以带四海的人去,以‘熟悉海上实务’的名义。” 韩胜玉眼睛都亮了,看着李清晏双手抱拳,“多谢殿下。” 李清晏:…… 韩胜玉这一抱拳,把李清晏给逗笑了,他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抬脚跨出门槛,大步往外走去。 韩胜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吉祥从廊下迎上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 韩胜玉摆摆手:“去,把付舟行叫来,我有事交代。” 吉祥应了,转身去了。 韩胜玉回了书房,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几个字:海运细则、户部、榷易院。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添了几个名字:王资益、王辅先、周明堂、萧凛。 写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资益召集会议,商讨海运细则,这分明是皇帝的意思。太子被废,二皇子定了周家的女儿,三皇子定了亲,朝堂上的局势正在重新洗牌。 海运这块肥肉,谁都盯着,可谁都不敢轻易下嘴。皇帝把这事交给王资益,既是给户部一个机会,也是试探各方反应。 韩应元刚调入户部,根基不稳,正需要一个露脸的机会。带着四海的人去参会,以“熟悉海上实务”的名义,既合情合理,又能丝滑加入核心区域。 付舟行来得很快,进门时还在喘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姑娘,您找我?”他站在书案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韩胜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付舟行依言坐下,看着她。 韩胜玉把李清晏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道:“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跟我爹去户部走一趟。把咱们的船队规模、航线、海图、补给点的资料都整理好,不用太详细,但要有说服力。” 付舟行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别把家底都交出去,黎久诚那条新的航线自己留着,以前咱们跑过的航线先拿出去铺路,其他的看情况再定。”韩胜玉一边说一边思量。 要给她爹铺路,航线不能给太差的,但是相关条件还没谈好,肯定不能把手里的优质资源一股脑交出去。 “不然我就把在永定时用的航海小册子拿出去?”付舟行道。 “也行。”韩胜玉点头,这都是她事业起步时开辟的地基,“再加一条韩旌后来带的航线,上次找到薯蓣那条线。” 既然要送人情,就得送到刀刃上,这条线,只怕二皇子早就惦记了,她可是听说他在司农监做的不错,这批试种的薯蓣今年许是会有个好收成。 他跟二皇子有合作的基础在,眼下也没必要跟小杨妃母子掰手腕子,看看能不能和睦相处吧。 正好拿这件事情试探一下小杨妃的态度,她算是看出来了,二皇子多数都是听小杨妃的。 只要小杨妃不主动出手,她与李清晏能跟二皇子保持一个友好过渡的和平期。 付舟行笑呵呵地走了。 韩胜玉望着窗外的日光,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三皇子方才说的那些话。 海运细则,户部牵头,榷易院配合,工部很有可能也会参与,毕竟海船也需要保养维修。 韩胜玉的脑子压根停不下来,将自己想到的都一一罗列下来,然后去了父亲的书房。 “爹。”她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纸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韩应元接过,就着灯光细看,纸上写的是四海船队的规模、航线、海图、补给点的概况,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他抬头看着女儿,韩胜玉就把李清晏临走前交代的话说了。 “你打算让付舟行去?”韩应元放下纸,看着女儿。 韩胜玉点头:“付舟行在四海历练了这么久,这些事情了如指掌,他去最合适。” 韩应元想了想,道:“行。” “爹,您觉得王尚书那边,会不会为难咱们?” 韩应元沉吟片刻,摇摇头:“眼下不会。” 那就是以后不好说。 韩胜玉听着就道:“那就得看榷易院那边了。” 若王辅先能给力牵制住王资益,四海便能在夹缝中游刃有余地周旋。 而且,现在她成了准三皇子妃,四海背后也有人了,就算是对四海下手,也得先考虑一下打不打得过李清晏。 从书房出来,她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 努力到今天,总算是能看到成效了。 秋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抬脚往自己院子走去。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清晨,韩胜玉照例去前院练剑。练到一半,梁安匆匆跑来,低声道:“姑娘,殷二姑娘来了,在前院书房等着呢。” 韩胜玉收了剑,擦了擦汗,换了身衣裳,快步往书房走去。 殷姝意坐在书案旁,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她进来,便放下茶盏,起身打招呼。 韩胜玉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吉祥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这才笑道:“大清早来找我,有什么好事?” “我是来告诉你,二皇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了,是工部侍郎周明堂的嫡长女,周若兰。”殷姝意道,“赐婚的圣旨今日就会下来,知道你惦记这件事情,我得了消息就来了。” 韩胜玉心想到底是女主,消息就是灵通,她要不是有李清晏这个挂,肯定不会提前知道。 “那小杨妃那边……”韩胜玉看着她试探的询问。 殷姝意哼了一声:“圣意已定,小杨妃只能高高兴兴接旨了。” 韩胜玉顺嘴应了一句:“难道还敢抗旨不成?听说周家姑娘性情温婉,是门好亲事。” “胜玉,”殷姝意忽然凑近了些,“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压一压二皇子?” 韩胜玉对上她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知道这是又要给她转着弯的递消息,立刻道:“不全是吧,工部如今太乱,皇上需要有人平衡。周侍郎官声不错,为人低调,是个好人选。” 殷姝意闻言眼睛一亮,“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听说这个周大人性子有点倔,只怕跟二皇子这个准女婿未必能相处得好。” 她来了,她来了,带着情报走来了! 这个情报点是真给力,好感度刷足了,自己不用问都知道自己来送消息了! “此话怎讲?” 韩胜玉谦虚问道,李清晏说周明堂是中庸之臣,偏殷姝意说法有点不一样。 把人胃口真是吊起来了! 殷姝意轻咳一声,“你想想,周大人在工部呆了十年,若不是赵遂倒了,工部上下清洗,哪轮到他坐上侍郎的位置。” 一个十年都没有走到侍郎位置的人,必定是有原因的。 韩胜玉秒懂! 这个倔,怕是不是一般的倔! 韩胜玉看着殷姝意,“你的意思是,就算是周大人做了二皇子的岳父,也未必会跟二皇子一条心?” “话不能这样说。”殷姝意忙道,“我只是想着以二皇子做事的态度与方式,大概跟周大人行事不太一致。” 喔豁! 韩胜玉高兴了,不太一致? 那就是肯定不一致了! 不然的话,殷姝意不会特意来提醒自己。 正想着,就听着殷姝意又说道:“你跟周家姑娘以后是要做妯娌的,周姑娘秉性随爹,你可要当心。” 韩胜玉:……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1章 给他点蜡 这话说的,是她要小心吗? 该小心的,应该是二皇子啊! 给他点蜡! 就算是出嫁了,又不是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各有各的皇子府,妯娌才能见几回,夫妻可是日日相见。 周姑娘这性子简直是二皇子克星啊,一个散漫的遇上一个规矩严谨的,想想都觉得……刺激。 “你见过周姑娘?”韩胜玉问。 殷姝意就道:“没见过,以前没机会见,以后大概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韩胜玉懂了,以前周侍郎的官职低,周姑娘的身份也接触不到殷家姐妹这样的闺秀,不管什么朝代,都是有圈子壁垒的。 除非你有特殊技能打通圈子,就好比她经营四海,手里的奇货多,客户自然也多,交际范围拓展极快。 不只是闺秀们,闺秀的母亲们她都是能搭上话的人。 但是,周姑娘只是个闺阁姑娘,受身份圈子限制极大。 至于殷姝意说的以后见面机会也不多,那是因为周姑娘直接飞升为二皇子妃,就换成她去选择往来对象了。 要不说,人人都想要权利,地位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的性子的?”韩胜玉故意问了一句,总得表达一下自己的疑惑,给殷姝意一个表功的机会。 果然,殷姝意就说道:“知道二皇子妃的人选是谁之后,我就跟以前相熟的人打听了一下。” “多谢。”韩胜玉抱拳,这句谢也是真心实意。 “如你这般说,这位周姑娘不好相处?”韩胜玉又道。 “我也没跟她相处过,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很看重规矩。”殷姝意慢慢说道,她的眼睛里思绪十分复杂。 太过重视规矩的人,反而会被规矩困得死死的。 就好比一把双刃剑,伤人也伤己,希望这位周姑娘不是那等迂腐之辈。 韩胜玉却不觉得是个难题,这样的人,对她来讲,那可真是太好相处了。 殷姝意又道:“如今两位皇子的婚事都定下,金城又要忙起来了。” “什么意思?”韩胜玉没怎么听懂。 殷姝意笑道:“还能什么意思,金城有些人家的姑娘年纪正合适,就是等着这个呢。” 韩胜玉懂了,这是皇子妃没被选上,家里姑娘年纪也不能拖了,到了婚嫁爆发期啊。 想到这里,韩胜玉忽然又想到一事,看着殷姝意问道:“之前不是说,两位皇子的侧妃也要一并定下,怎么没有动静了呢?” 殷姝意没想到韩胜玉问这个,她还真是没注意,想了想就说道:“等我打听过后再跟你说,不过,我觉得大概跟小杨妃脱不开关系。” “怎么讲?”韩胜玉是真的挺好奇的。 之前,李清晏说只有她,没有其他,她也就是听听。 不过,现在二皇子也只有二皇子妃的人选出来,侧妃也没有动静,她就想打听一二了。 “你想啊,皇上先下旨将你跟三皇子的赐婚旨意颁下,二皇子只当哥哥的却在后面,是不是不太对劲?” “确实有点不太对。”韩胜玉点头,“不过,这跟小杨妃有什么关系?” 殷姝意冷笑一声,“大约是小杨妃做了什么事情惹皇上不悦吧。” 所以皇帝给小杨妃一点脸色看,让她知道厉害。 韩胜玉:…… 听着殷姝意这话一副熟门熟路的架势,想来她那一世做了皇后之后,怕是没少吃这样的委屈啊。 “那你的婚事,是不是也快定下来了?”韩胜玉看着殷姝意问道。 殷姝意神色淡了几分,微微垂眸道:“不急,等我姐姐嫁人后再议我的婚事不迟。” 韩胜玉微微蹙眉。 殷姝意抬头对上她的神色,笑了笑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你对别人好,但是要对自己更好。”韩胜玉看着殷姝意道,她也不会开解人,但是显然殷姝意这辈子对婚事没什么企图心,颇有种随它去的架势。 这怎么行? 好白菜,当然要先留给自己啊。 她重来一回,肯定知道金城哪家的公子是能嫁的。 “我对自己好着呢。”殷姝意眉眼弯弯,她感觉到了韩胜玉的关心,对着她笑,“其实嫁给谁到了最后都一样是妻妾成群,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不如随缘呢。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日子反而能过得下去。” 韩胜玉:…… 这话好有道理,一时间,她竟不知如何反驳。 难得能让韩胜玉哑口无言,殷姝意还挺得意,随即想想上辈子的自己,脸上的笑容又很苦涩。 她就是懂得太晚了啊。 殷姝意不想说这些令人烦心的事情,便看着韩胜玉转开话题,“今年秋闱,我记得你有个堂哥要应试吧?” 韩胜玉点点头,“不止我堂哥,我大姐夫,未来的二姐夫都要去呢。” 殷姝意:…… 默默地竖了个拇指。 “秋闱眼瞅着就要到了,提前恭祝他们金榜题名。”殷姝意道。 韩胜玉立刻道:“借你吉言。” 这可是重生女主啊,她的话是能开光的。 “我听说界衡书院那边给很多学子提供了食宿,都跟四海有关系,有这么一回事吗?” 韩胜玉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四海的确每个月都会往书院那边送一笔银子,不多,用在什么地方四海是不管的。” “如今外头都在盯着,看看这次琢瑛榜上的学子,有几个能高中呢。”殷姝意见韩胜玉把这一茬给忘了,就开口提醒她。 韩胜玉:…… 忙的团团转,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已经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主要是由付舟行盯着这一块,她就没再管了。 现在殷姝意忽然提起,她看着对方,若是一般人盯着她没必要提醒自己,既然开口了,那就不是一般人。 韩胜玉脑壳疼,她也不是属螃蟹的,怎么给自己扒拉这么多事情。 瞧着韩胜玉一脸头疼的样子,殷姝意轻咳一声,“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要多上心。” 韩胜玉:…… 这意思就是有人想要借着针对她针对李清晏呗。 殷姝意该说的都说了,就起身告辞,韩胜玉送她出门,殷姝意拦住她,然后道:“周侍郎的儿子,周若兰的弟弟今年也要秋闱。” “你的意思是,会有人将他跟我堂哥作对比?” “同年下场,一个是二皇子的岳家,一个是三皇子的岳家,你说呢?” 殷姝意拍了拍韩胜玉的手,带着自己的丫头走了。 韩胜玉深吸口气,真是无聊! 但是,她也知道,这种隐晦的较量,不是她觉得无聊别人也会认为无聊的,相反,很多人反而会看重这种事情。 一个家族的前程,都是在一代一代的子嗣身上,哪一个家族能出一个优秀的子嗣,就代表这个家族的前程至少不会下跌,这是一个隐晦的信号。 时间过得真快,距离秋闱也没多久了。 韩胜玉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堂哥跟两个弟弟在邱家学得怎么样了。 秋闱之前,想来航线的事情应该能解决了。 韩胜玉想的没错,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因着他们这边主动分利,大家都能占到好处,这件事情便是榷易院那边阻力都不大。 王辅先虽然不高兴户部这边抢先一步,但是四海愿意拿出航线,这对榷易院对船队都是极大的好消息。 王辅先这个老狐狸,在朝廷政令还未正式下达时,就先一步把消息放出去了,生怕四海反悔。 韩胜玉知道后无话可说,不过心中也是佩服,王大人为了榷易院,真是把自己的老脸都搭上了,她除了佩服还能说什么? 消息一放出去,整个金城都震动了。 四海的船队回来那日的景象,至今被人津津乐道。 谁不想出海赚大钱? 现在四海愿意拿出安全的航线,所有有船的商行都去了榷易院打听消息,就连四海那边都被不少人登门询问。 四海一夜之间,又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韩应元因此在户部顺利地站住了脚,他可是四海东家的爹,在他没有回京任职之前,四海从不曾松口将航线交出来。 但是现在,给了。 王资益现在看着韩应元就是个闪金光的金元宝,把人要来户部真是做对了。 韩家这姑娘真不错,听爹的话。 此时宫里的气氛算不得好,小杨妃知道这件事情后,坐在自己的宫殿中,半日都未开口。 二皇子得了消息就进了宫探望,见母妃脸色不好,就开口说道:“母妃,这些都是小事,您别放在心上。” 小杨妃最近事事不顺,听到儿子这么没出息的话更生气了,“小事?你也不想想,韩应元可是三皇子的岳父,他借四海在户部站稳了脚跟,对你有什么好处?对三皇子倒是好处极大。” “那又怎么样?”二皇子也有些烦躁,“那韩胜玉一碰就扎手,航线这一块咱们也斗不过她,当初东宫倒是出手了,结果如何?胡岳直接完蛋了。” 说到这里,二皇子看着小杨妃又道:“再说,海运这一块我跟韩胜玉也算是利益相同,而且上次船队回来我跟着获利不少,等到薯蓣成熟必然能丰收,届时我的政绩就有了。您别急,再等等。” 小杨妃看着儿子,“本宫不是针对韩胜玉,而是你不觉得最近你我母子处处倒霉很不对劲吗?” 二皇子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还有不倒霉的时候吗?” 话一出口,小杨妃拎起手边的扇子就砸了过去,“让你装蠢又不是真蠢,怎么装了这么多年真的傻了不成?” 二皇子:…… 伸手接住砸来的扇子,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这不是习惯了吗? “那您怀疑谁?”二皇子立刻正色问道,将脑子里的水使劲挤出去。 “我怀疑是皇后在背后做了什么。”小杨妃半眯着眸子,“你说她是不是想扶持三皇子?” “不会吧?”二皇子摇摇头,“当年雪妃之死跟皇后脱不开关系,老三不可能跟皇后同流合污的。” 小杨妃冷笑一声,“雪妃是犯了众怒。” 你可以得宠,但是不能独宠。 后宫这么多女人,你一个人把皇帝占住了,别人还怎么活? 不是只有皇后厌恶雪妃,是后宫所有嫔妃都怨恨她。 小杨妃当年也是厌恶的,但是后来她逐渐想明白了,雪妃固然可恶,但是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皇帝吗? 她一个异族女子,想要在这深宫生存,四面楚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皇帝。 皇帝若是真的为她着想,就不该让她陷入险境。 呵呵。 小杨妃冷笑一声,李清晏这么多年从没想着调查自己母妃的死因,怕是早就看透了吧? 想到这里,小杨妃又想到了白尚书的那个继室,为了李清晏这个外甥,在姐姐死后嫁给了白尚书当继室,不就是为了保住姐姐唯一的孩子? 而且,这么多年,白夫人从不进宫参加宫宴,回回以身体有疾告罪。 以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后来有一回她回娘家省亲,无意中见到了白夫人,才知道了真相。 她有一张跟姐姐六七分像的脸,只不过她的姐姐温婉柔和,她的眉眼却多了几分英气爽利。 而且,这么多年,白夫人几乎不参加金城大小宴会,很少出现在人前,大概也跟这张脸有关系。 有了白尚书这个姨父,李清晏年幼失母能顺利活下来,他功不可没。 想到这些,小杨妃心情更烦躁,忽然,她神色一正,看着儿子问道:“最近白尚书有什么动作?” “白尚书?”二皇子一愣,想了想说道:“也没做什么,哦,就是让他手下的黄侍郎去榷易院定航线的律令……” 说到这里,二皇子瞬间停下了口。 小杨妃跟儿子四目相对,二皇子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找韩胜玉问个清楚。” 合着他们挖了一个大坑,唯独把他扔在外头了。 说好的合作呢? “站住!”小杨妃叫住儿子,“韩胜玉现在是准三皇子妃,跟以前不同,你要见他,不能绕过三皇子,不然成什么样子?” ? ?这几天凌晨没有更新是因为生病了,今天更晚了,大家见谅哈,最近天气变化多端,忽冷忽热的,大家都注意身体健康,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2章 连口汤都喝不上 二皇子被小杨妃这一声喝住,脚步顿在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母妃,那儿子就这么干看着?”他转过身,声音里满是不甘。 别人吃肉,他连口汤都喝不上! 小杨妃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半晌才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儿子。 “你去找韩胜玉,能问出什么?她的父亲进了户部,未来的夫婿是三皇子,不是当初那个要仰你鼻息做生意的人了。你去了,她客客气气地把你打发走,你能怎么着?跟她翻脸?” 二皇子折回身重新坐了回去,母妃说得对,他的注意力都在司农监,这段日子海船并未有回航的消息,榷易院那边他确实没上心。 谁知道就出了篓子。 小杨妃看着儿子叹了口气,声音缓了下来:“你去,不如让陈洵仁去。他是你的幕僚,不是官面上的人,去四海走动走动,不惹眼。韩胜玉就算不想说,也会给几分面子,毕竟四海也有你一份。” “母妃说的是,先探探情况再说不迟。”二皇子也是没办法,换做别人他都能用别的法子达成目的,偏是韩胜玉这个软硬都扎手的。 小杨妃看着儿子,若是早几年听她的话,在通宁压住李清晏不让他冒头,也不至于有今天的被动。 可他就是不肯,如今好了,往日瞧着不争不抢人畜无害的人,一旦发起力,连她现在都觉得有些吃力应对。 想到这里,小杨妃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儿子说道:“你跟三皇子到底是亲兄弟,往日生疏也是因为他常年在通宁,你们兄弟也没几天好好相处的日子,如今他回了金城,你这个当哥哥的,也该与弟弟亲近些才是。” 二皇子一愣,“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一说话就是满嘴的兵法,句句不离周定方……”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小杨妃打断儿子的话,“不是吗?” 二皇子若有所思,他又不是真的傻,只是装傻习惯了,下意识的想法都变得简单了。 当驴当久了,看见磨就想套绳转圈! 小杨妃见儿子脸色变幻不定,轻轻地又吐一句,“早先太子珠玉在前,母妃想让你平安长大,这才让你收敛锋芒。如今太子已倒,你想要做储君,就要展现你的智慧之处,得到群臣的认同。” “将作监的事情惹怒三皇子,不外乎太子高高在上不食肉糜,金贵的太子爷哪知道边关将士风餐露宿沙场拼命的煎熬。”小杨妃看着儿子,“你记住,李清晏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名声,是容不得别人对他手下的兵践踏。” 自己的兵都护不住,谁还为他卖命? “当初将作监的事情儿子可没插手。”二皇子道,他顶多就是知道太子伸手稍稍推了一把而已。 “事情已经暂告一个段落,再提也无益。”小杨妃嗤笑一声,太子被废,皇后式微,最近一段日子,皇帝更喜欢招更年轻的嫔妃陪伴侍寝,未尝不是对她暗中的警告。 “不管李清晏要做什么,暂时不要跟他起冲突,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一是大婚,二是等司农监那边的收获。” 二皇子即便是不高兴,也知道眼下这形势不好硬碰硬,点头应下。 “去吧,”小杨妃摆摆手,“母妃等你的好消息。” 二皇子应了,转身出了长乐宫。走到宫门口,秋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站在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色,心里憋着一股气,却不知该往哪儿发。 四海三楼,韩胜玉在看榷易院那边送来的海图,这份海图是根据四海送去的图做出的精绘版。 这是那边让她校对的,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 就在这时,付舟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低声道:“姑娘,二皇子身边的陈洵仁陈大人递了帖子,说想见您。” 韩胜玉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来的还挺快。 “请他去花厅,我稍候就去。”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付舟行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简单收拾一下自己,这才往花厅去。陈洵仁已经在花厅坐着了,手里捧着茶,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见礼:“三姑娘。” 韩胜玉笑着还礼,请他坐下,自己也坐了,这才道:“陈大人怎么忽然有空来四海?可是二皇子殿下有什么吩咐?” 陈洵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三姑娘说笑了,殿下得知四海为榷易院提供航线的事情,大赞姑娘大义。让属下来,是想问问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 韩胜玉闻言有点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开口说道:“多谢殿下挂念,航线的事,四海只管配合,没什么难处。” 陈洵仁听出了韩胜玉未尽之言,自然也没有多嘴,顺势说道:“四海之义举,一旦大获成功,对大梁税收是极大的功劳。” 韩胜玉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温声道:“都是户部与榷易院的两位王大人高瞻远瞩,为国事尽心尽力,我只是尽力配合而已。” 陈洵仁听出韩胜玉话里深意,不抢功不邀功但是别人也不能抢她的,心里有了底,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韩胜玉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她琢磨着二皇子这架势是不想分一杯羹,这真不像是他的性子。 不过,要想从王资益跟王辅先嘴里抢肉难度大不说,还容易得罪人,对二皇子来讲得不偿失。 四海有他一份,他不插手,不争不抢,反而更能凸显气魄跟定力。 啧,太子一倒,二皇子倒像是长了脑子了。 不过,这件事情二皇子跟小杨妃不搅和,这对韩胜玉来说是件好事。 晚上回了家,刚进门就被韩应元身边的小厮请去了书房。 父女俩一见面,先交换了一下信息,确认双方进展一切顺利,这才都松了口气。 韩胜玉就把今日陈洵仁来访的事情说了,韩应元闻言就道:“我听说司农监那边进展不错,二皇子的心思应该都在那边。若是薯蓣能大获成功,这可是一项大政绩,没必要盯着别人碗里的东西。” 不管是王资益还是王辅先,二皇子哪一个都不好得罪,眼下二皇子正是拉拢朝臣的好机会,当然不能做出令人诟病之举。 跟臣子抢功,没必要。 “榷易院那边听说已经在挑选第一批出海的船队,你真的不去看看?”韩应元看着女儿问道。 韩胜玉摇摇头,“我不去,若是非要四海出面,就让付舟行去。” “也好。”韩应元点点头,“韩旌那边自上回后还没消息送回来吗?” 韩胜玉摇摇头,“上次也是因为要送闻京回来才带回来信,想要等消息至少要回航靠近大梁海域时了。” 韩胜玉心里也一直记挂着船队,只是心急也没用,船放出去,能不能平安回来,一看船上人的本事,二看天时了。 “你上次说,等这次韩旌回来就不让他出海了?”韩应元看着女儿又问道。 韩胜玉点点头,“让付舟行出去历练历练,金城这些事情还是他留在身边更方便些。” 说到这里,韩胜玉抬头看向父亲,“若不是为了贩盐跟铁矿,这次出海都没打算让韩旌再跑一趟的。” “那你可要想好了,付舟行顶替他能不能压得住那些船老大。”韩应元蹙眉道。 “有丘秬在,别人也掀不起风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离了韩家的船队,他们就算是出去,也未必有留在韩家赚得多。”韩胜玉并不太担心这个。 这个时空不是后世各种信息透明的时代,刀口上吃饭的人,比赚钱更重要的是保命。 “这次你让船队带矿石回来?” “看成色吧,若是物优价廉,自然要带回来。”韩胜玉道。 “这可是把双刃剑啊。” “没有了废太子横插一手,事情就没那么危险了。”韩胜玉看着她爹,“周定方不会安分太久的。” 韩应元看了女儿一眼,嘴角抽了抽,这就先为三皇子打算了? 韩胜玉没在书房停留太久,她这阵子忙得陀螺一样,好不容事情都尘埃落定,她也想好好休息一段日子。 本来是想着,若是小杨妃母子非要插手夺利,她就还得当牛做马应对,没想到这回她们母子居然不想掺和。 这一点真是出乎韩胜玉的预料,不过这样一来,大大减轻了韩胜玉的负担,可不就能脱身休息了吗? 正好,接下来便是秋闱,紧跟着殷姝真跟韩姝玉前后脚都要嫁人,堂嫂的产期也不远了,外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家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也有的忙。 不过,这种忙就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忙碌了。 第二天,韩胜玉去四海将最后的事情交代完毕,重担都交给了付舟行,就拍拍手准备休假了。 出了四海,就看到忠叔在外头等她。 她立刻迎上去,笑道:“忠叔,您来了怎么不进去呀?” 金忠笑呵呵地看着韩胜玉,“这不正想进去,就瞧着你出来了。” 韩胜玉也笑,“忠叔,找我有事?” “有事。”金忠一本正经道,“这不是二皇子大婚的日子就在眼前了,殿下总得准备一份礼物,他哪里懂这些,就想着请三姑娘去帮着掌掌眼。” 韩胜玉瞧着金忠那闪着光的眼睛,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义正辞严道:“外头哪里能有给皇子做新婚贺礼的好东西,好东西都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金忠:…… 韩胜玉瞧着忠叔微僵的脸,心头发笑,随即又道:“我这里倒是有些好东西,这样,让殿下随便挑一样,我成本价给他。” 金忠:…… 韩胜玉对上忠叔的脸,轻快的笑了起来。 金忠哪里还不知道,三姑娘这是逗他呢,无奈地叹口气,指了指街对面的马车,“三姑娘,请吧。” 韩胜玉就跟着金忠到了车前,随即车帘被一只大手掀起,韩胜玉瞧着坐在里面的李清晏,倒也没扭捏就直接上了车。 金忠坐在车辕上,拿起鞭子驾车。 韩胜玉进了车厢坐下,看着李清晏笑道:“殿下找我,不会是真为了给二皇子找贺礼的事情吧?” “是。”李清晏点点头。 韩胜玉难得愣了一下,还真的是啊? 就在这时,金忠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殿下,三姑娘说了,她那里有好东西让您挑,给您算成本价,这可真是赚大了,谁不知道三姑娘好东西多啊。” 李清晏闻言就看向韩胜玉,见她一脸尴尬,笑着说道:“当真?” 韩胜玉大话都说出去了,还能怎么办? “不过我的库房在码头那边,就是距离有点远。” “无妨,索性今日无事,正好去开开眼界。” 韩胜玉心中吐槽,他一个皇子什么眼界没开过,要不是他一脸真诚,她真以为他是嘲讽她呢。 韩胜玉脸上的神色过于生动,李清晏视而未见,反而一本正经地问道:“听说上次海船回来,你收了不少好东西?” “都卖得差不多了。”韩胜玉挤出一抹微笑,为了保住通宁,她虽不说是倾家荡产,但是流动资金也造的七七八八,现在还在回血中呢。 韩胜玉不想说这些,倒像是她跟李清晏邀功一样,当初做这些事情,一来是为了自己,二来心有余力,也不愿意看着那些无辜的将士白送性命。 钱嘛,够用的就好,其他的当然是自己怎么开心怎么花,想给谁花给谁花。 她一向想得开,钱太多了,留在手里可不安全,花出去了不仅让自己高兴还能买个平安呢。 “这次你也是要准备贺礼的,可有想法了?” 听到李清晏的话,韩胜玉收回杂乱的思绪,下意识地说道:“我也要随礼?这不合礼数吧?” “皇子成亲,韩伯父入了户部,也是免不了随礼的。”李清晏提醒道。 韩胜玉:…… 有道理! 不过,李清晏忽然跟她说这个,总不会无缘无故吧? ? ?感谢大家关心,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3章 李清晏的觉悟 马车辚辚前行,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韩胜玉靠着车壁,目光落在李清晏脸上,想从他神色间看出些端倪。 可这人常年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什么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 看不透,无趣。 “殿下,”她开口,打破沉默,“您不会真是为了贺礼的事才来找我的吧?” 李清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转瞬即逝。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韩胜玉接过,展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折子是兵部呈送皇帝的,说的是边关军械损耗严重,急需补充。附了一份清单,列明所需各类军械的数量和规格,数目之大,看得她眼皮直跳。 这战损值……有点太高了。 “将作监那边已经在赶工了,但矿石和精铁不够。”李清晏靠在车壁上,目光沉静,“韩旌上次带回来的矿石样本,品质比将作监现在用的好得多。我想问,能不能让韩旌在海外多采些这种矿石运回来。” 韩胜玉把折子合上,还给他,想了想才道:“殿下,矿石的具体情况还要等韩旌回来再说,陵州那边的供应已经直接送去通宁,暂时应该能补上缺口,闻京一直没有回来,就是在盯着这件事情。” 李清晏点点头:“我知道。”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轻柔几分,“有了神工坊,通宁的死伤降低许多。” 更锋锐的武器握在手里,与敌人交战便容易占据上风。 不能说是切瓜砍菜那么容易,但是占据上风口哪怕只有一分的优势,也能更容易活下来。 将作监打造的是普通士兵的武器,神工坊打造的精锐小队的兵器,故而矿石的品质自然是越高越好。 韩胜玉笑着道:“将士们保家卫国,大梁安稳如山,我才好就地赚钱嘛,相辅相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清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韩胜玉说这样的话,别人这样说可能是谦虚,虚伪,但是她的眸子一片宁静真诚,她是心里真的这般想的。 正是因为大梁有韩胜玉这样的人,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屹立不倒。 马车在码头附近的库房前停下,金忠跳下车辕,掀开车帘。韩胜玉下了车,李清晏跟在她身后。 库房的管事见到车驾,忙迎出来开了门。 韩胜玉的库房不大,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她带着李清晏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上次海船带回来的香料,我打算留着自家用。那边是木材,有几块品相不错的,做家具正好。再往里是珍珠和宝石,成色好的都卖了,剩这些品相一般的,留着打首饰用。” 好东西当然拿去卖钱,自己用就随意了,合眼缘喜好就行,韩胜玉对这些不太看重。 李清晏一路看过去,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大箱子上:“那是什么?” 韩胜玉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块块码放整齐的矿石,颜色发黑,分量极重。她道:“这是韩旌上次带回来的矿石样本,当初给神工坊送去大半,这些是留存的底货。殿下若是需要,留下几块备用,其他可以先拿走。” 李清晏蹲下身,拿起一块矿石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这矿石的成色,比我预想的好。” 韩胜玉笑道:“那是自然,不好的东西我不会留。” 这可是韩氏精选。 李清晏站起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挺好。” 韩胜玉微微扬眉,对李清晏的态度很满意,凡事不指手画脚,尊重他人喜好。 李清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金忠把矿石搬上车。韩胜玉又挑了几样东西,说是给二皇子的贺礼,让李清晏带回去。李清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让人一并搬上车。 从库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李清晏送韩胜玉回府,马车在韩府门前停下。 李清晏先一步下车,转身伸出手抓着韩胜玉的手腕扶她下车。 韩胜玉:…… 行吧。 体贴归体贴,就是这动作跟抓小鸡仔似的,不太雅观。 看得出来,他在这种事情上着实没经验。 韩胜玉与李清晏辞别,笑了笑,转身进了府。 李清晏见她进了门,并没有回隔壁,而是走向马车。 金忠跟在身边,开口说道:“殿下,三姑娘对您可真没得说。那些矿石,外头多少人抢着要,她眼都不眨就给您了。” 李清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给的何止这点。 “她一向如此。”他说。 金忠嘿嘿一笑,心知肚明不再多言。 马车在皇子府门前停下,李清晏下了车,大步往里走。金忠跟在后面,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皇子府的护卫抬着从韩胜玉库房里搬回来的矿石等物,跟在二人身后。 “忠叔,把这些矿石送去将作监,让冯本看看成色。”李清晏头也不回地吩咐。 金忠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李清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金忠手里的矿石上,道,“送去之后,回来一趟。” 金忠应声,带着人大步离开。 李清晏独自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府邸深处走去。皇子府占地不小,可他常年在外领兵,回来的日子屈指可数,府里冷冷清清,连个暖意都攒不住。他走到后院,推开一扇朱漆大门,里头是一间宽敞的库房。 这是他的私库,里面存放的都是历年来的御赐之物。皇帝赏的,皇后赏的,逢年过节宫里赐下来的,还有些是边关将领们逢年过节孝敬的。 他从不看重这些,东西进了库房就再没动过,连有什么都记不全。 库房的管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姓孙,在皇子府待了二十年,从李清晏开府时就守着这间库房。见李清晏进来,孙太监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您怎么来了?” 李清晏摆摆手,目光扫过库房里一排排整齐的箱笼和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器物,道:“打开,我看看。” 孙太监一愣,随即满脸喜色,殿下从不来库房,今日忽然来了,这是要用东西了。 他连忙招呼小太监把箱子一个个打开,又把架子上的器物一件件摆出来。 李清晏走在架子间,目光从一件件器物上掠过。御赐的玉如意、珊瑚摆件、金丝楠木的屏风、前朝官窑的瓷器、名家字画、成套的赤金头面、成匣的珍珠宝石……东西不少,可他觉得缺了什么。 “殿下,您要找什么?”孙太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试探着问。 李清晏停下脚步,想了想,道:“适合女子用的物件。” 孙太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殿下这是要送礼了,给那位韩家三姑娘。 他连忙带着小太监翻箱倒柜,把库房里所有适合女子的东西都搜罗出来,在中间的空地上摆了满满一地。 李清晏走了一圈,挑了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做工极细,翠羽鲜艳欲滴,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又挑了一对羊脂玉的镯子,通体温润,没有一丝杂质。再挑了几匹蜀锦和云锦,花色雅致,手感柔滑。 他在一架前停住,伸手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海棠花,花瓣薄如蝉翼,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时候的?”他问。 孙太监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道:“这是三年前宫里赐下来的,说是前朝匠人的手艺,殿下当时没看,老奴就收起来了。” 李清晏看着那支簪子,忽然想起韩胜玉头上那支旧簪子,想起他伸手拂去她发间花瓣时,指尖擦过她发髻的触感。 他把锦盒合上,递给孙太监。 孙太监接过,又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还有别的吗?” 李清晏又走了一圈,挑了几样,便停了手。 “让人装好,送去韩府。”李清晏道,宫里赏的东西,又杂又乱,他既没有母妃帮着打理,皇子府也没有管事的嬷嬷张罗,若不是今日来问,都不知道库房还有这么多这种东西。 他沉思一二,很快就想明白了。 宫里四时八节都是有定例赏到皇子府,他常年在外领兵,这些节礼恩赏都是皇后管辖,大约是图个数量,让节礼看起来很像样子,毕竟一摞摞的盒子也很唬人。 谁又会知道盒子里装的什么,别人问起,也只会说给三皇子府的节赏,看起来丰厚又大气。 李清晏嘴角闪过一抹嘲讽,不过,现在倒是正和他用。 以前这些对他是无用之物,现在倒是用上了。 孙太监应了,连忙张罗着小太监把东西装箱。金忠正好从将作监回来,进门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您这是要送去韩家?” 李清晏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金忠嘿嘿一笑,凑过来看了看挑出来的东西,啧啧两声:“殿下眼光不错,这头面、这镯子,都是好东西,三姑娘肯定喜欢。” 李清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出了库房,天色已经暗了,秋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李清晏站在廊下,望着韩府的方向,想起韩胜玉在库房里翻箱倒柜给他找东西的样子…… 这个人,值得他用心。 他低头笑了笑,抬脚往书房走去。金忠跟在后面,心里美滋滋的。殿下开窍了,好事。 韩府这边,韩胜玉正靠在榻上翻一本闲书。吉祥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沓礼单,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三殿下让人送东西来了,好几箱子呢!” 韩胜玉一愣,放下书,接过礼单。 厚厚的几页纸,她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赤金点翠头面、羊脂玉镯、蜀锦、云锦、白玉簪、珊瑚摆件、前朝官窑瓷器……件件都是好东西,他这是不过了? “这……”她抬起头,看着吉祥,“人呢?” 吉祥道:“在门口呢,金总管亲自送来的,说殿下让姑娘挑着用。” 韩胜玉哭笑不得,这人,有觉悟。 “请金总管进来喝杯茶。”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吉祥应了,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金忠笑呵呵地走进来,见了韩胜玉,拱手道:“三姑娘,殿下让老奴给您送点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您别嫌弃。” 韩胜玉看着金忠那张笑得像花朵一样的脸,心想这叫小玩意儿?这些东西加起来,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了。 “忠叔,替我谢谢殿下。”她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了。 李清晏跟她早晚要成亲的,他的就是她的,没毛病。 金忠见韩胜玉接的爽快,心中更是欢喜,这是真的把殿下当自己人了。 金忠趁机在韩胜玉面前为殿下刷好感,仔细讲了殿下回府之后立刻奔库房的举动,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韩胜玉:…… 懂了! 您老人家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这几句话吧? 她低头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吉祥正指挥着丫鬟们把箱子抬进来,一个个打开,满屋子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姑娘,这头面可真好看!”吉祥捧着一支赤金步摇,爱不释手,工艺一看就不是外面能有的。 韩胜玉看了一眼,笑道:“确实好看。” 贡品的手艺,那都是垄断的。 韩胜玉眼色一凝,看到那支白玉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簪头那朵海棠花栩栩如生,花瓣薄如蝉翼,雕工极精。 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那日他翻墙过来,拂去她发间花瓣那日的情景。 若是这样,的确是用心了。 瞧着满桌子的锦盒,韩胜玉“啧”了一声,这一刻倒是真有了几分有个未婚夫的意思了。 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谁不喜欢呢? 金子她不缺,缺的是这些东西上皇家独属的徽记,身份的荣耀。 谁说李清晏是个木头的? 瞧瞧人家这事儿办的,太合她的心意了。 殷姝真大婚,韩姝玉出嫁,她镇场子的珠宝这不就有了吗? 韩胜玉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把东西仔细收起来。 有来有往,看来她跟李清晏将来也能相处愉快。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4章 美滋滋 东西收进箱子后,吉祥还站在那儿,眼睛直往箱子上瞟,显然还没从那些珠光宝气里回过神来。 如意端着茶进来,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行了行了,别看了。” 吉祥哼了一声:“看看怎么了?三皇子殿下对姑娘可真是大方啊。” 这是好事啊,对姑娘是好事。 韩胜玉靠在榻上,听着两个丫头拌嘴,嘴角微微弯着。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这些礼物的价值,不能与她送去通宁的价值相比,但是这些东西带来的附属价值,也能相互抵消了。 晚上,韩应元从衙门回来,衣裳都没换就把韩胜玉叫去了书房。 “那么多东西,你就这么收了?”韩应元蹙眉,“还未成亲,未免过于贵重。” 韩胜玉没想到父亲会说这样的话,他是担心自己拿人手软,于是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韩应元:…… 白担心了。 想到这里,又看着女儿,忧心忡忡道:“通宁的军需四海根本扛不起,你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瞧您说的,我是这种人吗?” 韩应元冷笑一声,以前未必,眼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韩胜玉不想父亲担心,就说道:“我会量力而行,而且殿下并没有让四海给通宁当血包之意。” “这就好。”韩应元松口气,“最近榷易院那边写了文书想要出海的船队已经有三十余只。” 韩胜玉震惊了,“居然有这么多?” 韩应元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多数是世家大族的私人船队,应该是早在胡岳出海的时候就已经做准备了。” 韩胜玉明白了,“胡岳折戟沉沙,他们就按下了出海的心思,现在四海愿意拿出海图扶持出海的船队,这些人就想分一杯羹了?” 韩应元听出女儿的不悦,但是也没办法,自来就是如此,地位越高的人,总能占据更多的优势。 “王大人那边对此什么态度?”韩胜玉又问道。 “王大人只想要税收,这些船队只要缴税就可以。”韩应元说到这里忽然就笑了。 “王大人真是个好官啊。”韩胜玉竖了个拇指,这些勋贵之家大概是想避个税,但是王辅先不愿意。 韩胜玉高兴了,王辅先还是靠谱的,自己这波输血没有白送。 “也不知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韩应元叹口气道。 韩胜玉摸着下巴,“就要看王大人的意志力了。”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看着爹爹说道:“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 “对,就是互相监督。” “仔细说说。” “恨人有,恨己无。只要王大人不怕得罪人,想要避免这些麻烦,完全可以直接放话出去,谁要是能发现他徇私,涉事船队交双倍赋税,多出的一倍,奖励给举报者,可暗中奖赏。” 这种不记名不曝光的政策,为了丰厚的奖励,肯定有人愿意盯着。 韩应元:…… 这一招未免太损了! “好办法,明天我就给尚书大人进言。” 至于户部尚书如何跟王辅先交涉,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 秋闱的日子眼瞅着没几日了,韩家上下这几日都围着韩燕庭转,二夫人跟郭氏更是恨不得把能想到的东西全给他备上,生怕漏了什么。 “考篮要轻便结实,别太重了,背着累。吃食要耐放,不能坏肚子。衣裳要穿两层,外头那层用细棉布,透气又不透风。里头那层用旧衣裳,洗得软和的,贴着皮肤舒服……”二夫人一边念叨,一边指挥丫鬟们往考篮里装东西。 韩胜玉靠在门边,听着二伯母絮絮叨叨,忍不住笑:“二伯母,您这是送堂哥去考试,还是送他去郊游?” 二夫人闻言笑着说道:“秋闱要考九天,吃住都在号舍里,不准备周全了,怎么熬得下来?” 韩胜玉知道二夫人心里紧张,嘴上不说,其实比谁都担心。堂哥是二房唯一的男丁,二伯父和二伯母的指望都在他身上。 韩姝玉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递给二夫人:“二伯母,这是我去药铺配的安神香和保和丸,掌柜说是最好的,给堂哥带上。” 二夫人笑着接过去,温和地说道:“姝玉,你有心了,二伯母替你堂哥谢谢你。” “二伯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没做什么,不过是些药丸子罢了。”韩姝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韩胜玉给堂哥准备的一匣子新墨和笔,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就在这时,郭氏从东院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了门就道:“这是我让厨房做的肉干和糖饼,耐放,顶饿。” 二夫人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肉干切得薄而均匀,糖饼金黄酥脆,闻着就香,笑道:“这可好,都是他爱吃的。” 临考的前一天,韩家兄弟从邱家回来了,因着第二天就要考试,这天晚上没人打扰韩燕庭,让他早些吃了饭就歇了,养足精神备考。 第二天一早,韩应元跟二老爷两兄弟亲自送韩燕庭去贡院。韩燕庭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色平静,看不出紧张。 韩燕章和韩燕然跟在一旁,帮着提东西,韩姝玉和韩青宁站在门口送行,韩胜玉看着韩燕庭道:“哥,放宽心,你一定能行。” 郭氏和二夫人站在门口,李氏站在婆婆身后,她肚子很大,本不让她出来的,但是她想送丈夫一程,望着马车渐渐远去,满面的紧张跟担忧。 韩燕庭对着众人摆摆手,又看了妻子一眼,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二老爷让众人都回去,落下车帘,马车辚辚前行,往贡院方向去了。 韩胜玉站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韩家从永定到金城,一步一步走过来,不容易。韩燕庭这一场考试,关乎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前程,也是韩家未来的希望。 她低头笑了笑,转身回了府。 贡院门前,人山人海。来送考的亲眷们挤在门口,有的抹眼泪,有的叮嘱,有的沉默不语。韩应元带着韩燕庭穿过人群,在贡院门口停下。 “燕庭,”韩应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考,别紧张。” 韩燕庭点头:“三叔,您放心。” 就在这时,邱云行跟唐思敬也到了,二人跟韩家的长辈打招呼。 邱家来的是邱大哥,侯府来的是唐文敬,两人都是晚辈,就算是唐文敬是侯府世子,对着二人倒没有倨傲之色,不过打过招呼后,就带着人先走了。 邱大哥见状并没有先走,而是站在两位长辈身边,听着韩应元跟二老爷叮嘱三人,心中暗暗点头。 韩燕庭三人跟众人挥别,深吸一口气,提着考篮,随着人群走进了贡院,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喧嚣隔绝在外。 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惜三人的号舍相距极远,在路口各自分开,韩燕庭顺着路走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号舍。 号舍狭小,仅容一人转身,把考篮放下,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将吃食和衣物归置整齐。他坐在号舍里,闭上眼睛,把黄先生教的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考场的日子枯燥而漫长,白天答题,晚上困了就在号舍里和衣而卧。 九天里,韩燕庭吃着家里人做的肉干和糖饼,用着韩胜玉送的笔墨,韩姝玉送的安神香点了一根又一根,考到最后一科策论时,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略有了些松动。 要熬到头了。 考完那日,贡院大门重新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出,有的面色如常,有的灰头土脸,还有的被人搀着出来,显然是熬坏了。 二老爷跟韩应元带着韩燕章和韩燕然在门口等着,看见韩燕庭出来,连忙迎上去。 “燕庭,怎么样?”韩应元问。 韩燕庭笑了笑:“三叔,我尽力了。” 韩应元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这个时候问多了,反而是负担。 瞧着侯府跟邱家也各自接到了人,三家这才各自回府。 回到家,郭氏和二夫人早就等在门口。见韩燕庭下了车,二夫人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韩燕庭笑道:“娘,我好着呢。” “二嫂,什么也别说,先让孩子去洗漱休息。”郭氏在一旁忙道。 “对,对。”二夫人忙指挥着人送儿子回去。 韩燕庭整整睡了一天,第二天就被邱云行请了去,叫上了唐思敬去先生那里。 主要是让先生听听自己做的卷子如何,点评一二,等从邱家回来,韩燕庭神色不错,韩家众人心里都跟着高兴不已,这是有希望啊。 发榜那日,天还没亮,韩家上下就醒了。郭氏和二夫人坐在正厅里,手里捧着茶,却一口都喝不下。韩应元跟二老爷坐在一旁,面色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韩胜玉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她笑了笑,在郭氏身边坐下,温声道:“夫人,您别紧张,堂哥学问好,一定能中。” 郭氏双手合十:“菩萨保佑,燕庭一定能中。” 二夫人在一旁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焦急地往外看,等着看榜的家奴回来。 好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安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帖子,气喘吁吁地道:“中了!堂少爷中了!第六十八名!”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二夫人猛地站起身,她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郭氏满面喜色,拉着二夫人的手,哽咽道:“二嫂,恭喜你。” 二夫人点点头,却说不出话。 二老爷站起身,接过帖子,看了看,笑了:“好,好,好。” 韩胜玉站在一旁,看着一家人又哭又笑,脸上笑开了花,很快报喜的人就来了,二夫人跟郭氏给了丰厚的赏钱,又让人将准备好的一筐筐铜钱抬出去。 跟着报喜来的人,在外头争抢喜钱,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在门外说个不停。 韩家上下忙了一整天,接喜报、备喜钱、写喜帖、通知亲友。郭氏和二夫人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很快,邱云行和唐思敬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了过来。邱云行中了,名次比韩燕庭还高,邱家那边喜气洋洋,韩徽玉让人送了信回来,字里行间都是高兴。 唐思敬也中了,文远侯府那边也送了喜信来。 韩家可真是三喜临门,郭氏都要高兴疯了。 大侄子,大女婿,未来的二女婿个个榜上有名,三倍的快乐,走路都飘了,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整个韩家喜气洋洋,不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还要全力准备春闱。 韩胜玉让梁安去打听了,不出意外,这次的榜首依旧是张廷伦,陈与时进了前十名,赵希贤许是发挥不好,名次比琢瑛榜时低了几十名,好在并未落榜。 琢瑛榜与星渚榜上曾经出现的名字,徐显卿、方扬、石应岳、邢桢、李科等人个个榜上有名,只是名次各有浮动。 秋闱之后,琢瑛榜跟星渚榜再一次被人提起,榜单含金量直线飙升,四海再一次强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界衡书院本就名声远扬,这次更是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因此,四海的订单出现诡异的爆发式的增长,连带着澄心堂都跟着生意爆火。 韩胜玉:…… 美滋滋。 这就是名带来的利,前期不间断的投入,终于能看到点回头钱了,不容易啊。 韩家跟邱家都不是张扬的性子,文远侯夫人本来想大张旗鼓办一场庆功宴的,但是瞧着韩邱两家没有动静,最后也将此事压了下去。 就是有点可惜,作为嫡母教养庶子秋闱高中,这是多好的扬名机会。 但是,另外两家这般低调,而且还有春闱,侯夫人就是有点可惜,最后还是压下了心思,等春闱之后再说。 此时,心情最复杂的就是二皇子了,好家伙,秋闱举全国之力,榜单上才多少人,韩家就有了三个! 而此时,李清晏约了韩胜玉去游湖,美名其曰庆贺。二皇子晚来一步,扑了个空,韩胜玉的影子都没瞧见。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5章 下黑手 二皇子站在四海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铁青。 付舟行从里头出来,满脸歉意地拱手道:“殿下,真是不巧,三姑娘半个时辰前刚走。说是去游湖了,小的也不知道去了哪个湖。”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邪火,冷声道:“跟谁?” 付舟行笑着回道:“三皇子殿下。” 二皇子:…… 那无话可说了。 “回府。” 马车辚辚前行,二皇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翻江倒海。这次秋闱,韩家真是一飞冲天,韩胜玉又成了三皇子妃,四海放出航线,连榷易院和户部都跟着吃尽了好处。 他呢?司农监那边薯蓣还没收成,海运他眼下不好插手,睁开眼,望着车顶,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城外的湖面上,秋风习习,水波不兴。一艘画舫停在湖心,船头摆着茶案,韩胜玉和李清晏相对而坐。 “殿下,您把我叫出来,不会真是为了庆贺吧?”韩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清晏脸上。 李清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 韩胜玉:……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忙这么久,你也该歇一歇,其他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就好。” 韩胜玉抬头看向李清晏,好家伙,连她这段日子准备做咸鱼都猜到了。 对上韩胜玉的眼神,李清晏瞬间也猜到了,看来她自己也是有这个打算的。 两人四目相对,齐齐笑了。 “二皇子去四海找你了。”李清晏忽然开口。 韩胜玉立刻抓住重点,难怪约她游湖,是要让她避开二皇子啊,于是道:“殿下您这是故意的?” “嗯。” 李清晏这么爽快的承认了,韩胜玉居然不觉得惊讶,想了想又道:“为了司农监的事情?” “司农监那边一切顺利,他找你应该是为了航线的事情。” 韩胜玉明白了,就道:“来找我,我也帮不了什么,这毕竟是为了大梁,想来二皇子殿下能理解。” 这一杯羹不是她不想分给二皇子,而是榷易院跟户部大概也不愿意二皇子伸手进去。 李清晏让她避开二皇子,应该就是不想让她牵涉进他们之间的交锋。 “二皇子殿下如今行事,跟以前倒是大有不同了。”韩胜玉道。 李清晏看了她一眼,“太子已废,朝臣也不需要一个傻子当储君。” 韩胜玉忍不住笑了,这话说得,可真是不给人留面子。 她其实早就怀疑了,主要是看书时二皇子留给她的刻板印象太深,后来她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如今被李清晏说穿,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悟。 只是她一直有种淡淡的违和感,大概是……二皇子装傻多年行事形成了某种神经反应,让她的判断总是忽上忽下不好下定论。 船行至湖心,风大了些,吹得船身微微晃动。李清晏站起身,走到船头,负手而立。秋风将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韩胜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初见他时的样子。那时他站在院子里练刀,一身玄色劲装,冷着脸,凶得很。 那时候被召回京,又被禁足,心情一定很不好。 世事当真奇妙。 如今两人居然成了未婚夫妻。 船在湖上漂了半日,直到日头偏西,才靠了岸。金忠已经在岸边等着了,见他们下来,笑呵呵地迎上来:“殿下,三姑娘,该回去了。” 韩胜玉跟着忠叔打了招呼就上了车,李清晏将她送到韩府门前。 韩胜玉下了车,对着李清晏说道:“殿下,请回吧。” 李清晏点点头,“进去吧。” 韩胜玉转身进了门,李清晏这才回了隔壁。 这几日韩家热闹得紧,贺喜的帖子客人络绎不绝,二夫人跟郭氏忙得脚不沾地。 韩燕庭更是宴请不断,同窗,同年,同乡的邀约数不胜数,二老爷一看不行,这哪还有空读书,就索性把他又送去了邱家。 邱家小学堂还要继续开展,临时加强班的成绩斐然,居然有一半都上了榜,黄先生一战成名,颇有继续再战冲击春闱的意思。 文远侯府跟韩家一看,这哪能落下,立刻备了谢礼跟束修,让唐思敬跟韩燕庭继续跟着黄先生上课。 而且,小课堂名声传出去了,除了文远侯府和韩家之外,还有其他人家想要加塞,把自家的孩子塞进去。 邱家自然是不愿意的,老师只有一个,学生越多,关注自家孩子的时间就越少,姻亲也就罢了,其他人自然就拒了。 不过,为了不得罪人,邱家还是许诺等春闱之后,若是黄先生愿意继续留在邱家,她们也愿意让人进来。 当然,春闱之后,黄先生也不会留在邱家了。 人家本就是个加强班,不是长期坐馆的老师。 把人送走了,韩家总算是清净了几分,且不说二夫人,便是郭氏都要好好休息两日缓一缓。 韩胜玉一见,就接过了担子,查看韩姝玉嫁妆准备怎么样了,郭氏立刻就轻松了许多,还跟韩胜玉讨论嫁妆的多寡质量问题。 毕竟要嫁去侯府,可不比长女嫁去邱家,万事要谨慎。 韩胜玉瞧着郭氏比韩姝玉这个待嫁的新娘子还要紧张,想了想,认真说道:“夫人,二姐就算嫁去侯府,也是个庶子媳妇,咱们家还有我这个未来的三皇子妃,说起来二姐已经不算是高攀了,您还担心什么?” 郭氏一愣。 是了,她女儿已经不算是高攀了,他们家可是出了皇子妃的! 郭氏立刻调整心态,整个人精神焕发,焦虑都飞走了。 韩胜玉:…… 这适应能力也太强了。 韩胜玉把韩姝玉的嫁妆单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心里有了数。嫁妆备得比当年韩徽玉只多不少,生怕哪里不够体面,让人笑话。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拿出来比较的,因为侯府给的聘礼也多。 嫁女儿也是有讲究的,家底超级厚的也就罢了,一般人家都是比着聘礼来,讲究体面的人家,聘礼给多少,娘家嫁妆多添一成或者两成。 家底稍薄的人家,嫁妆跟聘礼持平,若是再差一些的,嫁妆要比聘礼逊色几分,这样的人家,女儿一般嫁过去,也会被婆家非议,日子不会太好过。 当初韩徽玉嫁邱家,明面上的嫁妆比聘礼多两成,其实郭氏还给了她另外的压箱钱。 韩胜玉也给了她四海商号的份子钱作为撑腰,这些都属于既撑场面又实在的资产,基本上韩徽玉嫁去邱家,日子不会差。 韩姝玉这边比着侯府的聘礼来,便是邱家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二话。 韩胜玉跟郭氏将嫁妆重新理了一遍,大体知道了流程,到了最后,郭氏看着韩胜玉说道:“你的嫁妆我也在准备了,你放心,到时候定然会让你风风光光嫁人。” 韩胜玉闻言丝毫没有害羞之意,笑嘻嘻的说道:“多谢夫人,有您在,是我的福气。” 郭氏闻言看着韩胜玉,压低声对她道:“这回,你爹的小库房要保不住了。” 韩胜玉哈哈笑了起来,立刻附和道:“您现在跟爹爹要出来,我跟二姐姐分一些,您再拿出些补贴大姐姐。” 你好我好大家好。 郭氏被韩胜玉这话逗笑了,“这可不用,你大姐姐跟二姐姐,你爹爹都有另外给的贴补嫁妆银子,到你这里也不能少。” 胜玉嫁去皇家,她的嫁妆要比家里所有姐妹加起来都要丰厚,没办法,门槛太高了。 郭氏现在是绞尽脑汁地四处打听好东西,都想要淘换回来给她做嫁妆。 很多东西,外头是买不到的,得有门路才能拿到手。 郭氏自从韩胜玉的婚事定下来,就开始准备了,满脑子都是嫁妆的事,还托了二夫人帮着在外头打听。 “也别全掏空了,下头还有燕章、燕然娶媳妇呢。”韩胜玉喜滋滋地道。 郭氏头也不抬地将手里的嫁妆单子翻过一页,随后说道:“学业未成,何以成家,他们早着呢,不急。” 就家里眼下这种往上走的架势,孩子们越晚成亲,能娶到的媳妇越厉害,郭氏稳得住,一点也不急。 有了功名傍身,又有嫁进皇家,嫁进侯府的姐姐,下头的燕章不说,便是燕然的婚事都能拔高一截。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郭氏为了孩子们的前程,也会稳住的。 韩胜玉听了郭氏这话,心里就有底了,她也是赞成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古以来皆如此。 韩胜玉从正院出来,去了乔姨娘那里。乔姨娘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缝着,见她进来,连忙放下针线,招手让她坐下。 “姨娘,您身子怎么样?”韩胜玉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暖暖的,不凉。 乔姨娘笑道:“好着呢,这段日子吃得好睡得好,别担心。”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二姑娘的嫁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两日嫁衣送来再瞧一瞧合不合体,其他的东西都差不多了,很大一部分都已经装箱封条了。”韩胜玉道。 乔姨娘闻言就道:“夫人能干,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儿,也不知你的婚事到时候会如何。” “我的婚事只会更好,姨娘不用担心。”韩胜玉就把郭氏的打算跟她一提。 乔姨娘好久没说话,神色有些复杂的盯着手里的小衣裳发呆。 韩胜玉也没开口,顺手拿过簸箩里的小袜子缝了两针,她的针线活一般,也只能缝一缝这种暗线了。 韩姝玉嫁人之前,殷姝真先要出嫁了。 韩胜玉跟林墨雪约好了,一起去给殷姝真添箱。 翌日清晨,韩胜玉换了身衣裳,带着吉祥出了门。马车在殷府门前停下,林墨雪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等她,两人见了面,挽着手往里走。 殷姝真正在屋里梳妆,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迎上来。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褙子,头发半挽,眉眼间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和喜悦。 “胜玉,墨雪,你们来了。”她笑着拉住两人的手。 韩胜玉把添箱礼递过去,殷姝真打开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胜玉,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韩胜玉笑道:“姐姐,你要是不收,我可就带回去了。” 殷姝真知道她的性子,推辞不过,只好收了。林墨雪在一旁看着,啧啧两声:“胜玉,你出手可真是大方,我得好好想想,将来我出嫁,你送什么。” 韩胜玉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三人笑成一团。 殷姝意从外头进来,见她们说得热闹,就随口问了一句,林墨雪一说,她也笑了。 年纪相仿的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从婚嫁说到衣裳首饰,又从衣裳首饰说道金城世家大族,说着说着又说到了秋闱,话题歪的没边了。 说到秋闱,殷姝意就看着韩胜玉说道:“周若兰的弟弟秋闱落榜了。” 韩胜玉一愣:“落榜了?他不是学问不错吗?” 殷姝意摇摇头:“学问是不错,可秋闱考的不只是学问,听说是在号舍受了凉病了,等出了考场人都糊涂了。”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道:“可惜了。” 林墨雪听到这话抬头看向她,“这种事情,家里长辈都知道轻重,肯定要提前叮嘱做准备的,周家读书人多,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一般家里读书人多的,最是清楚在号舍考九天的痛苦,像是韩家吃的用的文具笔墨不说,药丸子都备了好几种,周家不可能不做准备。 “这种事情哪里好说呢。”殷姝真在一旁道,“有时候,人也是要讲一点运气的。” 运气? 韩胜玉看着殷姝真,“周家少爷少了运气?” 殷姝意意味深长地说道:“大概是族人给的运气吧。” 韩胜玉:…… 家族内斗? 这么狠? 这是断人前程,要结死仇的! “不会跟周姑娘被选中二皇子妃有关系吧?”韩胜玉心思一转立刻问道。 林墨雪也来了兴趣,盯着殷姝意问道:“真的假的?不过,周姑娘成了二皇子妃,这不是好事吗?” 殷姝真就道:“周大人那性子,你想想。” 林墨雪冷吸一口气,韩胜玉也跟着吸口气。 有道理。 周大人那性子宛若倔驴,这是周家族人从周家身上扒拉不到好处,就暗中下黑手? 还是说,有人借着周家族人的手下黑手? 韩胜玉就直接盯着殷姝意这个情报点刷,问道:“周家查出来了吗?” 殷姝意点点头,“消息都漏出来了,你说呢?” “能让周大人这种性子的人把消息放出来,这是真的气狠了啊。”林墨雪道。 “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结果被人暗中下黑手,若是那位周少爷打起精神重新站起来就罢了,若是因此一蹶不振……”殷姝真轻叹口气,“看周大人的反应,怕是那位周少爷情况不太妙。”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6章 烂牌打出了王炸 韩胜玉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自来叶大根深的家族,一般从外头是很难攻破的,多是先从里头烂了。 她不太能肯定周家这波劫难针对的是周家,还是二皇子,毕竟周家出了个二皇子妃。 如果针对的是二皇子的话,那么韩家参加科考的人怎么没有问题呢? 毕竟她跟三皇子挂了勾。 让她捋一捋。 大姐夫的邱家虽不是金城顶尖家族,却是读书之家,整体氛围平和上进,家族也算是团结,庄氏虽然爱做小动作,但是也没做出什么对邱家有害的事情。 而且,估摸着她也不敢直接对大姐夫下手,若是查出来,以邱家的家规,会让她原地滚出去。 邱家可以换个长媳,不能让兄弟手足失和。 文远侯府那边……随着太子被废,罗氏背后的大山塌了一半,估摸着没有以前那么嚣张,之前敢直接张嘴要唐思敬的东西。 太子被废,自己又成了三皇子妃,等于拐着弯的文远侯府跟三皇子也搭上了关系。 文远侯夫人一向精明,她肯定知道如何将唐思敬的利益最大化,所以这种节骨眼上,从文远侯夫人对唐思敬参考的重视度来看,决不允许他出现任何差错,结果也是如此。 至于韩家,她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攘外先安内,从根上让韩家紧紧的抱成一团,堂哥秋闱自然不会出现内部问题。 走到现在,参考周家的凄惨案例,韩胜玉背后有点发凉,直到此刻,她才感受到自己当初的决定带来的益处。 那时,她决定放下个人恩怨选择壮大家族,内心也不是不纠结的。 但是,人活着,要有舍有得,上天不会让一个人鱼与熊掌兼得。 在这个时空,一个人活不成独狼。 心情有点沉重。 韩胜玉想到这里,看着殷姝意问道:“周大人那边既然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可有做什么?” 殷姝意摇摇头:“毕竟是家丑,不宜外扬,但听说周家内里已经闹开了,周夫人气得病倒在床,周大人也告了假,好几日没去工部了。” 林墨雪冷笑一声:“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周家若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在金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殷姝真轻叹道:“可现在闹出来,也是一把双刃剑啊。” 周家人自己闹出来的事情,总归就算是找回公道,肉烂在锅里,坏的还是周家自己的名声。 不得不说,若是真有幕后黑手推动的话,这一招真是绝了,割肉带放血啊,一刀割到了大动脉。 林墨雪听到这里嘲讽一笑,她明白殷姝真的意思,外人不会管你家里有什么内情,只会说周家自己管不好家,连累儿子丢了功名。而周若兰即将成为二皇子妃,这个节骨眼上周家出事,对小杨妃和二皇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周大人想要怎么处置?”林墨雪又问道。 殷姝意道:“听说周大人要分家,可族中长辈不同意,正在僵持。” “周家出了个皇子妃,那些人怎么愿意被分出去,少不得得咬口肉下来。”林墨雪眉眼间带着几分厌恶之色,附骨之疽除之不尽。 韩胜玉对周家不太了解,听着这话好奇地问道:“周家都住在一起?那得多少人?” 听这意思,好似族亲都在,这就有点吓人了。 殷姝真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说道:“周大人的父亲那一辈就没分家了。” 韩胜玉:…… 树大分叉,人多分家。 邱家就那么几口人一个屋檐下住着,庄氏都要找韩徽玉的麻烦,简直不敢想周家那么多人住在一起会是多热闹。 周大人父亲那一辈就没分过家,那岂不是爷爷的兄弟,以及爷爷的兄弟生下来的孩子们都住在一起? 想想都觉得可怕。 韩胜玉实在是没忍住,又看着情报点刷了刷,“周大人就这么忍着?” 这跟他的性子对不上啊。 殷姝意叹口气,“周大人的父亲是独苗,周大人也是独苗,结果周大人的儿子也是独苗,他们这一房上下三代都只有一个儿子。” 我艹! 韩胜玉默了。 举凡大家族中,一旦一房人丁不太兴旺,那处境就相当微妙。 正想到这里,就听着殷姝真又说了一句,“偏他们这一房又是最有出息的。” 韩胜玉:…… 没出息的族人肯定扒着有出息的不松手,放他们自由了,他们怎么吸血? 这种情况下,多半族人最常用的办法就是感情裹挟,平日对你嘘寒问暖,把你哄得高高兴兴的,将你捧上九天云霄,你说你怎么好意思提分家的事情? 是个人都张不开嘴。 这种阳谋,除非是天生冷血的,只要是个正常有感情的人,基本上很容易被拿捏。 这种感情的裹挟,有的时候真的很无解,你明知道是错的,偏偏没办法去切割。 人要是个能一键清空的计算机,哪里还会有三情六欲人生七苦。 从殷家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韩胜玉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还在想周家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利益大到,让周家的族人放弃周若兰一家带来的好处,要对周思承下手? 没有足够的利益,这些人不会舍弃周明堂这棵大树。 韩胜玉想不明白,也猜不到。 “姑娘,”吉祥在车外低声问,“咱们直接回府吗?” 韩胜玉回过神,想了想,道:“去四海。” 马车调转方向,往四海去了。付舟行正在账房里对账,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姑娘,您怎么来了?” 韩胜玉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小丫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才道:“周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付舟行点头:“听说了一些,只知道是周家自己人做的,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韩胜玉心想这跟殷姝意说的对上了,周明堂确实对外放出了消息,大概是想借助舆论辖制周家其他族人,但是女儿成了二皇子妃,他还要顾忌二皇子的脸面,所以家丑不能全都扬出去。 从这一点来看,韩胜玉觉得这位周大人反应快,行事也很有章程,而且有分寸,跟传闻中的倔驴不太匹配啊。 倔驴是不会做事这么圆滑的,只会一头撞上去分个生死高下。 有点意思。 “你悄悄查一查周家具体的情况,别惊动人。”韩胜玉思量着说道。 付舟行应了,看着韩胜玉问道:“姑娘,周家的事情瞧着就很麻烦,您跟那位周姑娘以后交集可不少,这种事情最好别沾手。” “知己知彼,才好心安而已。” 付舟行微微松口气,“就怕这个节骨眼去打听,未必能打听到真的消息。” “那就慢慢来,也不急。”韩胜玉道。 若是周明堂有备而来,放出来的消息真假难辨,确实容易被误导。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付舟行道:“不要去查周思承这次生病的事情,你去查周家一直不能分家一事。” 她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周明堂真的是自己猜测这般行事严谨,还能让人给他戳上一个倔驴的称号,那么周思承生病误考的事情,就得换个角度去看了。 从四海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韩胜玉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马车在韩府门前停下,韩胜玉下了车,刚进二门,就见李妈妈迎上来,低声道:“姑娘,老爷在书房等您。” 韩胜玉点点头,快步往书房走去。韩应元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她进来,放下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韩胜玉依言坐下,看着他:“爹,什么事?” 韩应元把信推过来:“你看看。” 韩胜玉接过,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信是黄谦写的,说的也是周家的事。黄谦在信中说,周明堂已经向刑部递了状子,状告族中几个子弟在秋闱前给周思承下药,导致他在考场上病倒。刑部已经受理,正在查。 韩胜玉人都麻了,好家伙,说好的家丑不可外扬,转头就告官了? 韩胜玉看完信,抬起头,神色凝重地看着父亲:“爹,您怎么看?” 韩应元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慢慢道:“周明堂这个人我不太了解,工部很多人与他同僚多年,这一点不会有差的。” 这就是口碑啊。 需要一日一日一年一年的滋养出来的,一旦让人形成某种固定的印记,就很难消除。 所以,现在很多人提起周明堂,都知道他行事严苛宛若倔驴。 韩胜玉思量着把自己的怀疑跟父亲仔细说了说,韩应元看了女儿一眼。 这一眼,让韩胜玉福至心灵,脱口道:“爹,你也是这般怀疑的?” “我这不是刚来金城做官,两眼一抹黑的,对周大人也不了解,周家这一出事,听到的各式各样的消息也多,就觉得有点违和。” 他们不愧是父女啊! 他们父女同样对周家不了解,对周明堂不了解,所以乍然听到周家的事情,去思考的时候,不像是金城其他家族官员对周家有固有的印记,所以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不同。 这就好比,人走在岔路口,有的人知道两条路分别通向哪里,他们自然会下意识的选择自己更熟悉更方便行走的路。 韩家父女就不一样了,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情,就要认真思考,从各个方面去分析。 这一抽丝剥茧,前后论证,自然就发现了盲点。 父女俩四目相对,几乎十分默契地异口同声道:“这不会是个局吧?” 话音一落,二人齐齐默了。 一看就是亲的,没跑了。 “你先说。”韩应元指指女儿道。 “没有查证不能轻易下结论,我得先让人去查周思承平日学业到底如何。”韩胜玉道。 “那我查一查周明堂在工部这么多年的政绩。”韩应元道。 韩胜玉又道:“若真是个局,爹,你说小杨妃母子有没有掺和其中?” 韩应元蹙眉,“这么短的时间,恐怕来不及部署。” “从周若兰被赐婚给二皇子,再到秋闱,虽说时间紧,也未必不能布局。”韩胜玉慢慢说道,“万一周大人早有预谋呢?” “那他也不能预料自己的女儿会被赐婚给二皇子。” “我的意思是,也许周大人预谋借秋闱出手,但是此时周若兰被赐婚给二皇子,其实从某方面来讲对周大人的计划是极大地助力。” “有道理,毕竟现在人人都觉得二皇子定了周家这么一门亲事,有些委屈。” 韩胜玉顺口就接道:“二皇子之前的名声算不得好,这次的事情一出,同情分直接拉满啊。” 韩应元:…… 韩胜玉心想若是周明堂全程布局,这人是个苟中之王顶端人才啊。 愣是将一把烂牌打出了王炸! 不仅自己有可能从烂泥里脱身,连带着二皇子都能跟着洗刷一波名声。 遇到这样的亲家,小杨妃此刻还不得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韩胜玉这一刻也酸了! 父女俩你看我,我看你,半晌都没说话。 韩应元好一会才道:“别自己吓唬自己,这都是咱们自己猜的,还需要验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一波二皇子若是咸鱼翻身,对李清晏很不利啊。 韩胜玉叹气,这谁能想到呢? 小小的周思承秋闱病倒案,拔出萝卜带出泥,这结果推演的她都有点稳不住了。 韩胜玉猛地站起身,看着父亲说道:“不行,我得去找三皇子商量一下这件事情,难怪之前二皇子来找我,面上是为了榷易院海线的事情,私下里指不定是来打听消息的。” “倒也未必。”韩应元道,“若真有预谋,很有可能二皇子也未必知情。” 韩胜玉懂了,大概是小杨妃跟周明堂密谋,怕二皇子泄密,故而先不告知他。 二皇子这个人设演了多年,亲娘对他都失去信任了。 要这么说,那天二皇子突兀地来找自己,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极有可能是小杨妃在试探自己呢。 但是,小杨妃想要从自己这里试探什么? 航线给了榷易院,试探她,没必要啊?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7章 古代版霸凌 韩胜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到到底是什么。 她停下脚步,看着父亲,忽然道:“爹,您说小杨妃想从咱们这里试探什么?” 韩应元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沉吟片刻,道:“试探的不一定是咱们,也许是三殿下。” 韩胜玉一愣。 韩应元叹了口气,道:“现在什么还看不出来,咱们着急也没用,再往下看看吧。” 韩胜玉点头,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眼下两眼一抹黑,的确是不能急。 韩胜玉出了书房,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色,长长地吐了口气。秋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本来是想去找李清晏问一问,但是现在却又觉得没必要了。 周家的事情肯定是蓄谋已久,而且眼下瞧着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等等看看再说。 第二天,付舟行就带来了周家的消息,不过这些消息跟韩胜玉已经知道的差不多,其他的事情明显是周家捂住了,想要打听不容易。 韩胜玉在知道周明堂报官之后,就知道这件事情的消息不那么容易打听到了,既然要走衙门,消息迟早会放出来。 周家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家里正忙着韩姝玉出嫁的事情,殷姝真出嫁那日,韩胜玉已经提前送了添箱礼,并没有再去殷家,而是去了四海。 送嫁的队伍正好经过四海,她站在三楼看着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队伍走过,心里想着大概现在最开心的人是殷姝意。 她终于改变了自己姐姐的命运,修正了因她犯错导致的不好结果。 佛讲因果。 且小说中也常说,凡重生之人皆有强大的执念,因自己,因别人,不能释怀,不能放下。 那么,她呢? 她没什么执念,为什么会穿越呢?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若不是来到金城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大概她只当自己就是个穿越者,其实能活得挺好。 现在呢? 她觉得自己也走到了一个阶段,现在太子被废,二皇子跟三皇子之间瞧着还算是和睦,小杨妃除了在皇子妃的事情上伸过手没成功之外,现在好像对李清晏也没有其他的举动。 她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就像是走到了一个新的岔路口,已经完全作废的剧情,和未知的未来。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去想,殷姝意还想做什么? 这个重生的女主接下来的命运又是什么? 殷姝真已经有了好的归宿,殷元中也摆脱了上一世的命运,殷家现在脱离了阴影,那么殷姝意是不是满意了? 那日,殷姝意提起周家的事情,完全是八卦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敌意或者是忧虑…… 韩胜玉想的脑瓜子疼,她有种隐隐的预感,只有殷姝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许是这个几经波折的世界才能平和下来。 那她得到了吗? 还有没有想要的? 要不自己再去刷个情报? 但是,刷情报的频率太多,殷姝意怕是会起疑心,韩胜玉纠结再三,还是按下了冲动的心思。 韩家上下一门心思准备韩姝玉的婚事,郭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李氏肚子已经很大了,帮不上什么忙,照顾好自己就是帮忙了。 韩青宁主要任务就是陪着韩姝玉,越是到了出嫁的日子,韩姝玉就越是紧张,有人陪着才好一些。 韩胜玉不用拘在后院,哪里有事哪里跑,琐碎事情多,她又不想停下来想那些烦心事,索性转着圈的忙,别说还真让她忙出些趣味儿来。 嫁人也是个辛苦活儿啊。 文远侯府那边给唐思敬准备成亲的院子原也不小,谁知道韩姝玉八十四抬的嫁妆送进去塞得满满当当,原本给韩姝玉准备的家具因为定了侯府的婚事,全都做了升级版,全套的家具贴了螺钿,往那儿一放,日光之下耀眼生辉。 文远侯夫人自然是十分满意,虽说韩家的姑娘定的是他们家的庶子,但是以前韩家是高攀的,但是现在韩家出了个皇子妃。 韩姝玉又是嫡女,好在唐思敬这次秋闱得了功名,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文远侯府的亲戚瞧着韩家的嫁妆个个交口称赞,早就知道韩家有钱,毕竟四海的东家就是韩家的姑娘。 原来大家都以为四海是韩家的产业,后来才知道的确是韩家的,不过是韩家三姑娘的。 又知道这位三姑娘是个庶出的,众人更是惊愕不已,这位韩夫人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一个庶出的姑娘,手里怎么能握着这么大的产业?自然要交到公中长辈管着。 更让她们想不通的是,韩家怎么会让一个姑娘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但是随着四海在金城一步一步打下根基,一步步往上走,当初的话谁还会提起? 他们家要是能有个这么能干的庶女,那也得捧着。 听说韩家大姑娘的嫁妆就很丰厚,如今瞧着韩家二姑娘的怕是比韩大姑娘的更厚实。 从文远侯夫人口中知道她这未来的儿媳妇还在四海做事,且有四海的份子时,众人的神色就更微妙了。 一个庶子,又有了功名,文远侯夫人更应该捏在掌心才是,当初定韩家的姑娘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韩家跟当初可不一样了。 娶了这样的媳妇,文远侯夫人就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吗?毕竟,长子媳妇的娘家出了事,庶子媳妇的娘家正蒸蒸日上。 不说别人怎么想,罗氏的心情极差,她虽是公府的姑娘,当初出嫁时太子尚在,可她的嫁妆也不过是八十四抬,韩家这是什么意思? 罗氏心里再不高兴,但是现在也不敢在婆婆面前再轻易说些什么不得体的话,还得做出一副贤良的样子帮着招待族亲,听她们话里话外的试探,一颗心都要扎成筛子了。 文远侯府那边如何,韩家自然是不知道的。 八十四抬的嫁妆,是郭氏衡量后的决定,因为她让人打听过的,当初文远侯府的大儿媳妇进门时就是八十四抬的嫁妆。原本韩胜玉没定下与三皇子的婚事前,郭氏给女儿准备的是六十四抬的嫁妆。 但是那日韩胜玉的一番话让郭氏茅塞顿开,她们家都出了皇子妃了,女儿的嫁妆就算是跟长子媳妇比肩又怎么了? 不是跟罗氏分个高下,是不能让人非议胜玉这个未来的三皇子妃,让韩家落个小气寒酸的名声。 韩胜玉知道后觉得郭氏这人真是有意思,总能让她从另外的角度打开新的世界。 原来她皇子妃的身份还能有这样的视角,人生处处是惊喜啊。 到了吉日,韩胜玉一早被韩青宁叫起来去了韩姝玉那里,郭氏比她们更早,她们到的时候,韩姝玉院子里早已经热火朝天的忙上了。 闺房里空落落的,很多东西都已经收了起来,要跟着韩姝玉去侯府的。 全福夫人请的是二老爷衙门同僚的夫人,父母健在,子女双全,又长了一张团团脸,看着就喜庆。 见到韩胜玉跟韩青宁姐妹进来,郭氏做了介绍后,这位全福夫人将两人更是夸了又夸。 更是多看了韩胜玉几眼,这位姑娘在金城可太有名了,而且瞧着郭氏跟她相处的样子,便知道这对嫡母庶女关系极为融洽,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体面。 这可跟外头传的大不一样。 韩姝玉坐在铜镜前,对着韩胜玉二人眨眨眼,端庄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梳发时听着全福夫人的祝福声,韩胜玉恍惚又看到了当初韩徽玉出嫁的场景。 外头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就知道新郎官来了,外头闹哄哄的,韩燕庭带着韩燕章兄弟正在堵门考新郎官。 待唐思敬喜气洋洋的进来,满院子顷刻间热闹起来。 韩燕章虽然还小,但是个头长得快,今日他肩负起背姐姐出门的重任。 辞别父母时,郭氏双眼通红,韩应元也是面带惆怅,不过还是说了训诫女儿嫁过去后要孝敬长辈,无有不从之类的话。 大红盖头下韩胜玉瞧不见韩姝玉的面容,但是从她微微抖动的肩膀也能想到几分。 满室喧嚣待迎亲的队伍离开之后又归于平静,韩胜玉帮着郭氏二夫人忙着收拾琐事,二夫人却指了指韩青宁,“你们姐妹去玩吧。” 一句话把她们打发了出来。 韩胜玉就跟着韩青宁去了小花园,秋日的花园满目盛景,两姐妹却没什么赏花的心思。 韩青宁惆怅地说道:“等你及笄嫁出去,这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韩胜玉就道:“你是姐姐,自然是你在我之前嫁人。”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之前二伯母为姐姐相看的人家如何了?” 韩青宁摇摇头,“我娘没跟我说,不过大约是不行了。” “怎么说?”韩胜玉有点意外开口问道。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韩青宁看着韩胜玉,“总归是这里不合适那里不合适。” 韩青宁话说的吞吞吐吐遮遮掩掩,韩胜玉估摸着大约跟她封了皇子妃有关系。 看来这事儿问韩青宁问不出什么了,回头问问郭氏。 待到第二天,韩胜玉心里挂着这件事情,还真的去郭氏那里问了。 郭氏没想到韩胜玉这个时候问这件事情,一时间神色也有些微妙。 韩胜玉就道:“还真跟我有关系?” “两家婚事议不成自然是不合适,本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偏这个时候你与三皇子订了婚事,之前的人家就觉得是咱们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瞧不上他们家,在外头说了些不得体的话。” 韩胜玉蹙眉,难怪那些日子二夫人瞧着心情就不太好。 想到这里,韩胜玉也觉得韩青宁的婚事真的是一波三折,明明这么好的姐姐,怎么偏偏婚事上这么艰难。 见韩胜玉脸色不好看,郭氏又道:“这跟你没关系,你别忘心里去,这世上的人大多是这样,原本他们与咱们家结亲也不是很满意,结果出了你这个皇子妃,心里又后悔了,不过,你二伯母已经对外说清楚了,别担心。” 韩胜玉心中了然,之前韩家虽然瞧着红红火火,但是二伯父在承天府的官职不高,自己父亲又在秦州,他们家整体上的优势不算太大。 估摸着之前议亲的人家对韩家不是很满意,最后思量再三这婚事还是没成。 谁知道,紧跟着自己就跟李清晏订了婚事,然后便是她父亲调回金城进了户部,韩家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这么肥的一块肉从嘴边溜走了,之前那家可不是后悔了。 这种事情若不知根底的,很容易就被蒙蔽带偏。 韩胜玉又想起韩青宁,难怪这段日子不太露面,大约心里也是难过的。 家里姐妹的婚事都不错,唯独到她那里万事不顺,换成谁心里也难受。 难怪她说,她嫁出去之后,家里只剩她一个了。 韩青宁这是打心里认定,她的婚事大概还会继续艰难下去。 这么一想,韩胜玉心里就难免自责,当初她就不该提起张廷伦,若不是跟张廷伦议亲受挫,也不会让韩青宁总认为她万事不顺了。 见韩胜玉面色不好,郭氏就道:“你也别担心,你父亲也在帮着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婚嫁是大事,急不得。万一挑不好人家,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韩胜玉实在是笑不出来,心里憋着一股火跟郭氏辞别,没回自己的院子,索性出门去了。 她一路去了寺前街,这里满目都是人间烟火气,走在人群中,耳边都是小贩的叫卖声,儿童笑闹声,她仿佛又看到了之前三姐妹来这里逛吃逛吃的快乐的日子。 “拖油瓶,没爹疼,成了精,抢前程……” 韩胜玉一把拎住一个巷子口被撞出来的瘦弱孩子,后头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闹闹哄哄的追了出来,她的眉头下意识的皱起来。 遇上古代版霸凌了? ? ?今日更新送上,抱歉啊,有点卡文,写的不顺,更晚了,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8章 有道理 韩胜玉的手像钳子一样扣住那孩子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褂子,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脸上蹭了几道灰痕,此刻正扭着身子挣扎,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放开我!”那孩子梗着脖子,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一股子硬气。 韩胜玉没松手,目光落在那群追来的孩子身上。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胖墩,约莫八九岁,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梨,正叉着腰站在几步外,满脸看热闹的得意。 “你是哪家的?”胖墩打量着韩胜玉,见她衣着不俗,气势先矮了三分,嘴上却不饶人,“这是我们小孩子间的事情,外人少管闲事!” 韩胜玉懒得搭理这群孩子,低头看向手里那个孩子,“你叫什么?” “张茂。”那孩子咬着牙,眼睛却往胖墩那边瞟了一眼,带着几分恨意。 姓张?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难怪一见这孩子就觉得似曾相识,又仔细打量一番,果然眉目间隐约有几分张廷伦的影子。 胖墩见韩胜玉不理他,脸上挂不住了,伸手一指张茂:“他爹死了,他娘带着他跟他弟弟吃他叔叔的,住他叔叔的,连他叔叔的婚事都耽搁了,可不是害人精吗?” 张茂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你呢!拖油瓶!”胖墩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地笑。 韩胜玉面沉似水,转头看向那群孩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若没有他爹的供养,他叔叔能有钱读书中举?小小年纪就学会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我瞧着你们才是害人精!” 胖墩被她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嘴上却还硬撑着:“你……你谁啊?多管闲事!我才不是害人精,我又没拖累别人。” 韩胜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家住哪儿?我倒要登门拜访,问问你家长辈是怎么教孩子的。” 胖墩的脸色彻底变了,找上门告状可不行,屁股会疼,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身后那群孩子也跟着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巷子里安静下来。 韩胜玉松开手,低头看着张茂。那孩子还梗着脖子,眼眶却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疼不疼?”韩胜玉问,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张茂摇摇头,又点点头,低下头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韩胜玉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娘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张茂不吭声,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韩胜玉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张茂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家。” 张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我不回去。” “为什么?” 张茂不说话了。 韩胜玉也不催他,就站在巷口,静静等着。秋风卷着落叶从巷子里穿过,吹得张茂那件半旧的褂子猎猎作响。他瘦小的身影站在暮色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 “我娘……会担心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 韩胜玉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知道你娘会担心,还不赶紧回去?” 张茂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韩胜玉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前走,她隐约记得堂哥说过张廷伦的住处,好像不在这里。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张茂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回头看了韩胜玉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院子里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墙角种着一丛菊花,开得正好。一个妇人正蹲在井边洗衣裳,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一件湿漉漉的衣裳。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温婉,瞧着不过二十出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鬓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茂儿?”妇人站起身,看见张茂身后的韩胜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警惕,“这位是……” 韩胜玉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穿着朴素,举止却透着一股子斯文气,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寻常妇人那般粗声大气,倒像是读过书的。 “您是张嫂子吧?”韩胜玉开口,声音平和,“我叫韩胜玉,方才在巷口遇见令郎被人欺负,便送他回来。” 阎氏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张茂身边,蹲下身,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又拉过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声音有些发颤:“伤着没有?他们又欺负你了?” 张茂摇摇头,低下头去,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韩胜玉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院角晾着几件小衣裳,还有一件女人的旧袄,都是洗得发白的旧物。窗台上摆着几个粗陶罐子,里头插着几枝野菊花,黄灿灿的,给这朴素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阎氏把张茂搂在怀里,抬起头看着韩胜玉,神色十分复杂,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多谢韩姑娘仗义相助,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见到姑娘,失礼了。” 韩胜玉听着张大嫂这话,实在是不像是传闻中那种不讲理难缠的人,便笑着说道:“举手之劳,嫂子不必客气。” 阎氏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姑娘若不嫌弃,进来喝杯茶再走?” 韩胜玉没有推辞,跟着她进了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靠墙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摞着几本书,旁边是一方砚台和几支笔,墙角放着一架纺车,旁边篮子里堆着纺好的线。 桌上还有个小小的书箱,盖子没关严,露出几本蒙学读物的书脊,韩胜玉目光扫过,心中肃然起敬。 阎氏倒了碗茶端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粗茶,姑娘别嫌弃。” 韩胜玉接过,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本书上:“嫂子在教孩子们识字?” 阎氏瞧着韩胜玉喝茶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一抹茫然,她只是尽待客之道,可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以韩姑娘的身份居然毫无芥蒂地喝了。 听到她的问话,阎氏回过神,声音轻轻地道:“以前跟着父亲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 韩胜玉以前没让人打听过张大嫂的家世,但是听这话也知道,张大嫂能跟着父亲读书识过字,可见娘家也不是寻常贫寒百姓家。 而且,她瞧着桌上摆放的书籍,书页边角已经翻卷,显然经常翻阅。 可她住在这里,不是张家。 是搬出来了,还是…… 韩胜玉想起张廷伦当初拒绝亲事时的神情,又想起韩燕庭说过的话,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她不想提起旧事让人难堪,喝了茶,便站起身,笑着说道:“嫂子,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 阎氏连忙起身相送,张茂跟在母亲身后,低着头,一直没说话。走到门口,韩胜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上。 “嫂子,您住在这里,张公子知道吗?” 阎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二弟他……知道的。” 韩胜玉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出了门。 阎氏看着韩三姑娘的背影,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将想要说的话讲出来。 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谁又会信。 暮色渐浓,巷子里暗了下来,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还需要印证。 上了马车,韩胜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没见过张家大嫂,今日这一见,很是意外,这样的张大嫂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马车在韩府门前停下,韩胜玉下了车,刚进二门,就看见李妈妈从廊下迎上来。 “姑娘,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韩胜玉点点头,脚步一转,往前院走去。书房里灯火通明,韩应元正坐在书案后,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韩胜玉依言坐下,看着他。 “周家的事,有眉目了。”韩应元把一份文书推过来,“你看看。” 韩胜玉接过,展开,是一份刑部的案卷抄本,上面记载着周思承被下药一案的审理经过。涉案的几个周家族人已经招供,承认是他们在秋闱前给周思承下了药。将一场纷争,定论为家族争端。 韩胜玉合上案卷,抬起头:“周大人怎么说?” “依律惩治。” 韩胜玉若有所思,这就是不肯和解通融的意思,“看来之前咱们爷俩猜测果然有几分对上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周明堂这一手,委实妙。 “看来周家得闹几天了。” “那也是咎由自取,可见周明堂苦族人久矣。”韩应元见过吸血的,但是没见过祖辈摁着一家一直吸血的。 周家这些族人,但凡有一个明事理的,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样一想,韩应元神色一僵,看着韩胜玉就想起女儿那天说的话,连他都觉得周明堂分外可怜,同情分果然直接拉满。 女儿这话听起来粗,但是竟十分贴合他现在的心境。 韩胜玉略有些惆怅,“如此能忍又果断的人,如果做对手,咱们就会很头疼啊,爹。” 韩应元:…… 有道理! 韩胜玉今天脑袋上全是包,问题一个接一个,个个让人头疼得紧。 回了自己院子,洗漱更衣后靠在榻上,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张茂那双倔强的眼睛、阎氏那间朴素却整洁的小院,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她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个纸条,叫来吉祥:“给付舟行送去。” 吉祥接了纸条应了,转身出去。 张家的事,韩胜玉本来不想多管。当初议亲不成,两家好聚好散,也没必要再牵扯。可今日遇见张茂那孩子,她心里就有些不忍。 一个没了爹的孩子,被人骂作拖油瓶,还要被人指着鼻子说吃叔叔的、住叔叔的,这对一个孩子太不公平了。 张廷伦能一直读书,是他大哥供出来的。 而阎氏……韩胜玉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如意听见里头没了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把灯吹了,又悄悄退了出去。 韩胜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吉祥端了热水进来,如意去厨房提早饭。她洗漱更衣,吃了饭,刚出院子,就看见付舟行站在垂花门外,显然等了一会儿了。 “姑娘。”付舟行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韩胜玉点点头,带着他去了前院书房。 “张家大嫂想分家搬出来住,可张母不同意。” “为什么?” “张母觉得,张大嫂带着两个孙子搬出去,外人会说张家容不下孤儿寡母,坏了张家的名声。”付舟行顿了顿,“张公子婚事屡屡不顺,外头传言越来越不好,外头的人都说是张大嫂不让小叔子娶妻,她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连孩子都跟着受欺负。” 韩胜玉想起张茂在巷口被人骂“拖油瓶”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 “张大嫂想搬出来,张母不同意,张廷伦呢?他是什么态度?” “张大嫂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张公子给找的,因此张母还打了张公子,张家也已经闹了好些日子了。” 看来张家的问题,根子在张母身上。 老人观念守旧,怕分家坏了名声连累小儿子,又舍不得孙子,且不觉得大儿媳妇当家有什么不妥。 可她不知道,正是她这份固执,让儿子娶不上媳妇,让儿媳妇和孙子受尽委屈,也让张廷伦的婚事一拖再拖。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29章 简直没眼看 若张家还是以前的张家,张母这想法没有错,但是如今的张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张家。 张廷伦一旦春闱再次蝉联桂冠,张家的门庭就彻底改变了,那么执掌张家内务的人,要能帮着他打理外头与同僚,与上司,与下属的夫人们的交际。 张大嫂只是个寻常家庭主妇,从未接触过这些人,既无经验也无底蕴,硬把她推出去做这些事情,对她不是好事。 对于有野心的人而言,她会拼命地抓住机会往上走,但是对于性子恬静的人来讲,让她去这些事情,反而是极大的压力与桎梏。 再从另一方面来讲,张廷伦的妻子如果家世出众,又怎么会愿意屈于张大嫂之下。 不止出身好的姑娘有骄傲,张大嫂也有自己的骄傲。 韩胜玉还敏锐地察觉到,张母坚持这样做,只怕也是为了长房的两个孙子,若是张大嫂能借机站起来,拿到了张家的大权,那么以后长房的两个孩子不会落到地上。 至于张廷伦的妻子受点委屈,在张母看来是应该的。若无大儿子当初全力供养二儿子读书,何来二儿子今日的风光。 难道二儿子如今翻了身,就要将长房当累赘踢出去不成? “张廷伦这次中了解元,去张家议亲的人家是不是更多了?”韩胜玉看着付舟行问道。 付舟行点头:“是,可一听说张家大嫂当家,就又都打了退堂鼓。” “张大嫂搬出来多久了?” “小两个月了。” 从付舟行打听到的消息得知,张大嫂其实早就想分家了。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随着张廷伦越走越高,亲事因她接连不成,只怕她早就撑不住了。 之前她搬出来住,就是想表明态度,她不想霸着张家的家产,也不想耽误小叔子的婚事,可张母不同意分家,她也没办法。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韩胜玉与三皇子定亲之后,若是当初张家答应与韩家的婚事…… 张母有一次在张大嫂跟前感叹一回,也许是无心的,也许是有意的,不管如何,让张大嫂彻底撑不住了,宁可顶着不孝的罪名也带着孩子搬了出来。 韩胜玉听完付舟行的话沉默许久,你说说……时隔这么久,怎么这口锅韩家还能蹭点灰呢。 别说张家,韩家也不知道她能跟李清晏定亲啊。 “那外头的人知道她搬出来了吗?” “消息还未传开。” 韩胜玉沉默不语,张母这是既要里子又要面子把消息捂住了,可苦了张大嫂和孩子。 好在张廷伦还有点男子气概,宁肯挨打也帮着嫂子搬了出去。 想起张茂小小年纪就沉默的小脸,韩胜玉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 同为女子,她能想到张大嫂此刻的煎熬。说实话,张大嫂孤注一掷搬出来,她对她心生佩服。 不是谁,都能有这种放弃利益前程的勇气。 付舟行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道:“姑娘,张家的事情您不会想帮忙吧?” 韩胜玉摇摇头,“别人的家务事,要我多什么事。” 付舟行微微松口气,就怕姑娘一腔热血上来,不管不顾就要帮忙,这里可不是永定,她又与三皇子定了亲事,行事可不是要谨慎些。 韩胜玉想起张茂在巷口被人欺负的样子,想起张大嫂那间朴素却整洁的小院,想起她蹲在井边洗衣裳时那双粗糙的手。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不容易。 张家的事情与她无关,但是张大嫂……倒是可以帮一下,容她再想想怎么帮才好。 明日便是韩姝玉回门的日子,韩胜玉暂时也顾不上张大嫂,先放在了心里。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韩府上下就忙活开了。 郭氏早早起身亲自盯着厨房准备回门宴的席面,二夫人也早早过来帮忙,两人站在廊下,一边看着丫鬟们摆桌,一边说着话。 “徽玉那边让人送了信,说今儿个过来。”郭氏脸上带着笑,“云行那孩子还要读书备考,能陪着徽玉回来,也是有心了。” 二夫人笑道:“是个孝顺的好女婿,三弟妹好福气。” 郭氏嘴里谦虚,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随即又道:“也不知姝玉在侯府怎么样,我这两日真是日日睡不好,就怕出点什么差错。” “姝玉如今性子稳了很多,放心吧,孩子心理知道轻重。”二夫人温声道。 “但愿吧。”郭氏想起侯府那个世子少夫人就免不了担忧,虽说太子被废了,但是靖襄公府还在,皇后也还好好地,她的靠山依旧在。 生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怎么会不担心呢。 韩胜玉起床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她洗漱更衣,去了正院,正看见郭氏指挥着丫鬟们摆果碟。 “夫人,可有我要做的?”韩胜玉笑着走过去。 郭氏拉着她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哪里还用你,你二伯母一早就来帮忙了。今儿个是你二姐回门,你大姐和大姐夫也要来,咱们家难得这么齐整,得好好热闹热闹。” 韩胜玉笑了:“夫人说得是。” 正说着,韩青宁从东院过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衬得她面若桃花。 郭氏看了,笑道:“青宁今儿个这身衣裳好,像朵花似的。” 韩青宁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娘说今儿个家里来客,穿得鲜亮些好。” 韩胜玉挽住她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 辰时刚过,门房就来报:“夫人,二姑娘和二姑爷到了!” 郭氏连忙带着人往外走,韩胜玉和韩青宁跟在后面。到了二门,与二老爷、韩应元爷几个汇合,还不等他们迎出门,就看到唐思敬夫妻走了进来。 韩姝玉穿着一身大红遍地金的通袖袄,头戴赤金衔珠步摇,面色红润,眉眼间洋溢着新嫁娘的幸福和羞涩,与唐思敬对视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唐思敬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玉冠束发,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门外停着一辆车,是给韩家的回门礼,韩胜玉悄悄瞧了一眼礼单,第一件就是硬通货,锦盒装着的白花花的一百两的银锭,随后便是各色花样罕见的绸缎十二疋、北羊两只、酒二十瓶、果两合。除此之外还有银器一套,果盒、汁瓶、茶瓶、汤鼓、各类碟子俱全。 韩胜玉心想这个规格,比当初罗氏的回门礼也差不了多少了。 难怪瞧着韩姝玉今日容光焕发喜气洋洋,婆家给娘家的礼多寡,代表对她这个儿媳妇有多看重。 嗯,如今看来,是挺看重了。 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唐思敬夫妻上前行礼,唐思敬常来韩家走动,跟韩家人太熟了,几句话就把众人都逗笑了,韩应元看着这个女婿,心里越发的满意。 韩姝玉挨着母亲坐下,韩胜玉和韩青宁坐在一旁。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通报:“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到了!” 韩徽玉穿着一身浅蓝色折枝花的褙子,她比上次见面时丰腴了些,脸色红润,邱云行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面容温厚,嘴角噙着笑,扶着妻子往里走,身后的小厮捧着礼盒交给了管事妈妈。 邱云行跟韩徽玉先跟长辈见礼,又跟唐思敬夫妻与其他人相见,开口先告罪来晚了些,因为韩徽玉有孕在身行动不便,众人当然不会责怪,一家人到齐了,正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郭氏和二夫人张罗着上茶上点心,丫鬟们端着茶盘穿梭往来,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笑。 韩应元坐在上首,看着满堂儿女,心里高兴。二老爷性子随和,拉着邱云行和唐思敬说话,韩燕庭兄弟三个陪坐,问他们最近的功课。 “云行,春闱准备得怎么样了?”二老爷问。 邱云行恭敬地道:“回二伯父,黄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这几日正在温习。” 唐思敬在一旁接话:“二伯父,您别光问大姐夫,也问问我啊。” 二老爷笑了:“你还要我问?” 众人都笑了起来。 午时,宴席摆上了,郭氏和二夫人张罗着大家入座,韩应元带着二老爷和两个女婿坐了一桌,女眷们坐在另一桌,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 席面丰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样样俱全,郭氏特意让厨房做了韩姝玉爱吃的糖醋鱼和韩徽玉爱吃的红烧狮子头,两人见了,姐妹俩不由对视一笑。 屏风另一头,男人们的席面也不安静。唐思敬嘴甜,哄得韩应元多喝了两杯,二老爷在一旁劝:“三弟,少喝点,下午还要去衙门。” 韩应元摆摆手:“不去了,今儿个告了假。” 邱云行在一旁给岳父斟酒,笑道:“岳父大人难得清闲,多喝两杯无妨。” 唐思敬立刻接话:“大姐夫说得对,岳父大人平日操劳,今儿个就该好好歇歇。” 韩应元被两个女婿哄得高兴,又喝了一杯。 二老爷在一旁看着,笑着摇摇头,也不劝了。 韩燕庭对着韩燕章跟韩燕然道:“新姐夫登门,你们当弟弟可不得好好招待,把酒壶拿起来。” 哪有女婿上门灌醉老丈人的道理,今儿个非要他横着回侯府,方显他们韩家的热情好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边还喝的热闹,女眷这边的席先撤了,去了后堂说悄悄话。 李氏身子重,郭氏就让人先送她回去休息,李氏哪里肯,她一个晚辈怎么好离开,还是二夫人点了头,李氏这才告了罪离开,她产期比韩徽玉要早,今儿个陪了大半天着实累了。 韩姝玉靠在母亲身边,手里捧着一盏茶,低声说着在侯府的日子。郭氏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几句,脸上带着笑。 韩徽玉坐在一旁,拉着韩胜玉的手,低声问:“胜玉,你跟三殿下那边,怎么样?” 韩胜玉笑道:“就我还能有个不好,大姐不用担心。” 韩徽玉乐了,“也是。” 韩青宁坐在一旁,听着这话眯着眼睛也跟着笑了。 不一会儿,郭氏就被二夫人请走了,约莫是去看侯府的回门礼,娘家是要回‘压篮’礼的。 侯府给的回门礼超乎了韩家的预料,韩家的压篮礼可不能丢脸。 只剩几个小姐妹,说起话来随意多了。 韩徽玉看着妹妹温声道:“在侯府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我这可是全沾了胜玉的福气了,还真没人为难我,便是我那大嫂认亲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韩姝玉说着看了韩胜玉一眼。 她都想好若是罗氏故意为难她,她该怎么还回去了,结果一切顺利,她居然还有些惆怅无用武之地。 韩胜玉对上韩姝玉的眼神,看出了她惆怅之意,居然不知说什么好,索性顺着她的心思问道:“侯府备的回门礼我瞧了礼单可十分丰厚,比罗少夫人当初也少不了多少吧?” 自来回门礼都是有讲究的,送什么,回什么,各有礼数。 好比说,都是要送绸缎,但是绸缎也分三六九等,给韩家送来的一看就是上等货,不管是颜色还是花样都是今年新兴且难得的纻丝。 韩胜玉一问,韩姝玉立刻眉开眼笑,道:“自是有些不高兴的,不过即便是不高兴,这样的好日子也只能忍一忍了,谁让我有福气,有个即将做皇子妃的好妹妹呢。” 韩徽玉:…… 韩青宁:…… 韩胜玉捂脸,简直没眼看! 韩姝玉对罗氏一直不太满意,当初唐思敬的生意做起来,胜玉出了多少力,就她有心眼还想空手套白狼。 抢唐思敬的东西,不就是抢她的东西吗? 胜玉可说了,她的是她的,唐思敬的产业但凡跟韩家沾边的也都是她的! 男人握不住,但是银子握得住! 韩姝玉用胳膊肘捣了捣韩胜玉,“打听到一个消息,听说靖襄公府想要送一个女儿去二皇子府做侧妃,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韩胜玉一脸问号的看着韩姝玉,什么? “靖襄公府这是要闷声干大事,他们问过小杨妃了吗?”韩胜玉委实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这是想要对二皇子行美人心计? 小杨妃怎么会点头,这跟握着敌人的手往自己心窝子里插刀有什么区别? 韩姝玉低声道:“好似是废太子的意思。” 韩胜玉:…… 好家伙,都废了还不消停? ? ?今日更新送上,今天总算是早点了,最近持续性的头晕头疼,不知道是不是跟感冒后遗症有关系,大家再让我缓几天,慢慢恢复凌晨更新,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么么哒。 第330章 挖纪润的墙角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韩胜玉盯着韩姝玉,这种消息都能打听得到,震惊! 韩姝玉嫁去了文远侯府,这是点亮了什么消息贩子技能不成? 这种消息换做谁,在文远侯府那么复杂的地方,想要这么快打听到也很难啊。 “你怎么得到这消息的?”韩徽玉比韩胜玉先一步问道,她也是嫁了人的,当然知道新媳妇进婆家打听消息的难度有多高。 周围全是陌生人啊。 “我有钱啊。”韩姝玉微微抬着下巴道。 众人:…… 一向好脾气的韩青宁也压不住了。 好像哪里不对,好像又挺对的。 姐妹四个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还是韩胜玉先说话了,“对,有钱能使鬼推磨,难为你能找到那只爱钱鬼,怎么找到的?” 她更好奇这个。 韩姝玉轻咳一声,这才道:“你姐夫指点我一下。” 韩胜玉:…… 原来是有内鬼! 怎么有种狗粮扑面而来的酸臭感! 这可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绿豆找王八,韩姝玉与唐思敬天生一对。 “消息有几分准头?”韩胜玉又问。 “五成?”韩姝玉不太确定地开口,“这消息是从罗氏身边浆洗婆子的口中听到的。” 浆洗婆子? 韩胜玉心想能找到这个人,二姐夫也是个人才。 一般来说,一个府里消息最流通的地方,一个是厨房,一个是浆洗房。这两个地方,是一座府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见韩胜玉默不作声,韩姝玉在一旁又说道:“因着不是打听来的,是偷听到的,所以这消息我觉得又准又不准的,说给你听,你自己再去验证吧。” 韩胜玉:…… 韩徽玉跟韩青宁没忍住笑出声来,韩青宁就道:“这可真是阎王爷讲故事,鬼话连篇哄人呢。” 韩姝玉理直气壮道:“怎么是鬼话?至少也是半人半鬼吧?” 姐妹四个笑成一团,良久,韩姝玉又道:“我就是觉得这个消息很奇怪,又觉得可能对你有用,只是我刚进侯府,还没站稳脚跟,想要继续往下打听不太容易,这才让你自己去查。你放心,等我在侯府站稳脚,以后肯定不会给你半截的消息了。”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韩胜玉是真没想到,最不靠谱的韩姝玉,刚成亲就给她来了这么大个的惊喜。 既有消息传出来,必有风浪起。 “侯夫人待你如何?”韩徽玉看着妹妹关心的问道。 新媳妇得了婆婆的欢心,日子才会好过。 “就算是对我不满意,但是看在胜玉的份上也会忍耐一二分的,再说我嫁妆丰厚,容貌虽不说出挑可也不丑,规矩礼仪都是在家认真练过的,不敢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那也是有教养的姑娘,且我只是个庶子媳妇,夫人待我很是宽和。” 韩胜玉竖个拇指,“继续保持这份理智,你未来可期。” “没有,没有,照你的话说,全靠同行托衬。” 文远侯夫人对长媳不满已久,这次表现出对韩姝玉十分满意的态度,也是敲打长媳。 两个儿媳妇制衡起来,她这个婆婆的日子才舒服。 再说,长子媳妇是靖襄公府的姑娘,休妻和离是不能想的,侯夫人拿韩姝玉给罗氏当磨刀石的心思,从她这三言两语中,韩家几个姑娘都听得明明白白。 韩徽玉的脸色很是不好看,“那你可要万分小心谨慎啊。” “姐,你别担心,早在当初定下这门亲事,咱们不就想到了吗?我现在求仁得仁,以后的路我会走好的。”韩姝玉斗志昂扬,她想要的家里都给她送到手里了,能不能过得好,站得稳,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她这段日子跟着胜玉可学了不少东西,是有点信心在身上的。 “二姑娘,姑爷喝醉了,送去了您的闺房,夫人让您过去看看。” 韩姝玉的丫头快步进来回话,韩姝玉脸上的笑容一凝。 韩徽玉抿着唇忍着笑,轻轻推了推妹妹,“快去吧。” 韩姝玉一脸无奈的走了,韩胜玉笑道:“二姐夫还不如大姐夫当初呢。” 至少大姐夫当初没被撂倒,还能撑着回家呢。 韩青宁笑道:“大姐夫这口气不知憋了多久了,就等今天呢。” 韩徽玉:…… 唐思敬一觉睡到日暮,到底是在岳家吃了晚饭回的。 韩徽玉身子重,郭氏不敢让她太晚离开,小夫妻下午就回去了。 韩胜玉没有跟着郭氏回后院,而是跟着她爹去了书房,韩应元看了一眼女儿,待进了书房这才道:“有事?” 韩胜玉就把韩姝玉带回来的消息说了。 韩应元也有些意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沉吟道:“太子虽被废,可皇后还在,靖襄公府也还在。但是,送人去二皇子府上,想借二皇子的势东山再起?小杨妃怎么会愿意。”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韩胜玉点头,“爹,小杨妃跟皇后斗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有心示好,小杨妃也绝对不会相信的。” “是啊,你我都能想到的事情,皇后母子肯定更明白,这么做的动机就让人想不透了。” 韩胜玉也想不明白,这又是哪一招。 “待我打听一二再说。”韩应元看着女儿,“这事不能掉以轻心,得让人盯着。” “宫里的事情,只怕付舟行这边打听不到消息,回头我问问三皇子,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韩胜玉道。 若事情是真的,就怕是针对李清晏去的。 韩应元点头,“有了消息再说。” 从书房出来,韩胜玉去了隔壁,也是不巧李清晏跟金忠都不在,韩胜玉留了话给门房就回来了。 结果,这一晚上都没消息送回来,看来李清晏跟金忠都没回这边。 第二天,韩胜玉去了四海,就让付舟行暗中去打听这件事情,就算是有可能什么都打探不到,至少看看外头有没有什么风向。 果不其然,付舟行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消息?” “是,我让人走遍了金城有名的茶楼酒肆娼馆,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件事情。”付舟行回道。 韩胜玉有数了,看来这件事情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消息封得极紧。 “盯着点这件事情,现在没有消息,以后未必没有。”韩胜玉道。 “是,姑娘。”付舟行应下。 韩胜玉挥挥手让付舟行退下,既然现在无迹可查,只能先等一等了。 她下了楼,就看到黎小丫一边背书一边做事,嘴里嘀嘀咕咕一脸认真,见到她下楼,立刻过来问道:“姑娘,要喝茶吗?” 韩胜玉笑着说道:“不用,你忙你的,书学得怎么样?” 黎小丫一脸愁容,书太多了,背不完,根本背不完。 韩胜玉瞧着她小小的脸皱成一团,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好好学,别辜负你哥哥的好意。学会识字,对你有好处。” 黎小丫立刻点头,“姑娘,我一直好好学呢,现在认好些字了,就是写不好。” “没事就多练,你在四海这边的差事不多,你这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 “是,等我写好了给姑娘看。”黎小丫认真道,再也没有比姑娘更好的人了,管她吃饭穿衣,让她读书识字,还给她发工钱。“就是只有我一个人,还让姑娘给我请先生。” 黎小丫一开始并不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她是慢慢才知道的。 韩胜玉听到这话就笑着说道:“怕什么,你哥哥很能赚钱,供你读书没负担……” 想到这里,韩胜玉话音一顿,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张大嫂。 想起了张大嫂家里摆放的书,还有她缝制的衣裳针脚细密工整…… 小丫不能只读书,女子该学的基本技能也得跟上,这是人生存的基本法则。 像是小丫这样的姑娘,在大梁比比皆是,不是哪家都能有余力供养孩子读书,很多百姓家的姑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若是说她这里免费教孩子读书,那些贫苦的百姓家也不会送孩子来的,因为五六岁的孩子能帮家里干活了。 读书,不只是读,还要吃穿,要笔墨纸砚,这些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韩胜玉有钱,但是这钱也得花的值得,花出最大的价值。 韩胜玉站在原地,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转过身,重新上了三楼,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信。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叫来梁安。 “送去给张大嫂,亲手交给她。” 梁安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日光,她不知道自己穿越的意义是什么,但是她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女孩子不该被困在家里,她们也应该慢慢地走出家门,应该知道人活一辈子,不是只有嫁人生儿育女,还可以有其他更多的选择。 改变人生,从拿起书本识字开始。 韩胜玉使劲揉揉脸,读书,不应该只是男孩子的权利。 张大嫂的行为带给她很大的触动,即便是人生艰难,她也没有放弃自己,努力想要挣出一条路来。 她想推她一把,也是推自己一把。 傍晚时分,梁安带回了消息。 “姑娘,信送到了。张大嫂看了信,说想见您一面。” 韩胜玉点点头:“明日让她来四海吧。” 翌日,韩胜玉到了四海,刚上楼坐下,小丫就进来禀报:“姑娘,外头有位嫂子找您,说是姓阎。” “快请。” 阎氏进来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站在门口,看得出有些局促,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韩胜玉笑着迎上去,一边让小丫倒茶,一边请阎氏坐下,笑道:“张大嫂,快请坐。” 阎氏忙摆摆手,神色间带着些不安,挤出一抹笑容,道:“三姑娘,您信上说的……是真的吗?” 韩胜玉点点头:“是真的。这丫头叫黎小丫,她哥哥常年跟着我的船队出海,家里没人照顾她,我就把她留在四海,跟着学些本事。可她年纪小,光认字还不够,样样都得有人教。我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就想到您了。” 阎氏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颤:“三姑娘,您……您不怕别人说闲话吗?我这样的人……” 韩胜玉打断她:“你是什么人,无须别人来定义。我很佩服张大嫂,不是谁都能走出你走的这条路,你如今的志气,便是你的孩子将来的起点。” 阎氏眼眶通红,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太苦了,不知从哪里说起。 婆婆是好人,二弟也是好人,她也不是个坏的,但是不知怎么日子就过成了这样,像是从苦胆汁子里捞出来的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心情平复下来,张大嫂才有些忐忑地开口:“三姑娘,我……我能不能带孩子一起来?我不要工钱,只要孩子跟着一起读书就行。” 韩胜玉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连供孩子读书的钱都拿不出来,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拖累,说她是害人精。 张廷伦前程无量不假,但是他现在还未成为官身,没有俸禄养家,张家现在的收入,全靠他赚的外快以及成为举子的补贴维持。 张廷伦是个极有底线的人,自他在界衡书院两榜夺魁之后,前来拉拢他的世家官员不知多少,他从不为所动。 这样有操守,有底线的官员,即便不是自己篮子里的菜,韩胜玉的惜才之心,也不想他半路夭折。 韩胜玉帮张大嫂,其实也等于拉了张廷伦一把,也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张大嫂,小丫只是其中一个,韩家的书堂已经在准备中了,所有隶属于韩家以及四海的孩子们,都会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你为四海做事,你的孩子正好符合入韩家学堂的条件。” 阎氏一怔,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像是做梦一样。 这是真的吗? 三姑娘要建学堂? 她的孩子不仅能来读书,她还能拿到工钱?她能赚钱了,能养活自己跟孩子了? 读书果然有用的,她因为读了书才有机会被三姑娘看见,才能进韩家学堂教书,才能改变自己跟孩子们的命运。 也许日子还会艰难,但是第一步她走出来了,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好! 阎氏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看着韩胜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韩胜玉摸着下巴笑,是时候去挖纪润的墙角了! ? ?今日更新送上,又到月底了,求个票票,月底的加更下周给大家补上哈,这几天加不了,现在码字看屏幕时间长了,觉得屏幕都在转,感谢小可爱们的关心,比之前已经好多了,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第331章 拔刀吧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穿过几条街巷,在望京巷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韩胜玉下了车,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个婆子,认得她,连忙笑道:“三姑娘来了,快请进。” 韩胜玉点点头,跟着婆子往里走。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远远就听见一阵琴声,如清泉漱石,如春风拂面,悠扬婉转,沁人心脾。 她停下脚步,静静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 果然,她的琴比琵琶还好。 琴声停了,许朝云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松松挽着,鬓边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三姑娘?”她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韩胜玉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道:“是朝朝暮暮又繁花似锦的春风啊。” “岁岁春光无限好,朝朝暮暮总相宜。”许朝云眉眼弯弯望着韩胜玉。 “姐姐懂我。”韩胜玉是真喜欢许朝云啊,泥潭里长出来的花朵,她与张大嫂是有几分相似的,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力量。 丫头们送上茶点弯腰退下去,许朝云亲自沏茶,茶香在室内缭绕,让人的心都跟着安定下来。 “三姑娘,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许朝云知道韩胜玉很忙,若只是与她见面,大约会约在外面,找上门来应该是另有其事。 韩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她,认真道:“许姐姐,我想请你去韩家学堂教授琴艺。” 许朝云愣住了。 “教……教琴?”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韩胜玉神色很是认真的看着许朝云,道:“许姐姐,我办了个学堂,眼下专门教韩家和四海下属家的孩子们。可光读书识字还不够,琴棋书画这些,也得有人教。我思来想去,认识的人里,有这样本事的就是姐姐。” 许朝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三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去教书?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你以后是要做皇子妃的,万万要爱惜自己的名声。” “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许朝云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人生际遇各有不同,人出生时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年幼时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你走过的路不是你自己想要的,但是没关系,如今你长大了,可以为自己做选择了。” 许朝云沉默着,她心口起伏不定,神色晦暗不明。每一个活在泥潭里的人,都有自己不能说出口的痛楚。 她想好好活着,但是她不能连累胜玉这样的好姑娘,她前程远大,怎么能因她名声有瑕。 “三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许姐姐,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开。身在泥潭,心在云端,你若不自救谁又能来救你?万般皆苦,唯有自渡,靠人不如靠己啊。” 许朝云一腔的酸涩,被这几句话轻轻地压了回去。 她如何不知? 可真的很难做到啊。 太难了。 “胜玉,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这种人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姐姐,我送你一句话,向外求都是问题,向内求才是答案,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想走出这里吗?你想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吗?” 她……想! 许朝云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三姑娘,你说得对。”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我想走出去看看,去过一过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韩胜玉笑了,“淡看人间三千事,闲来轻笑两三声。等咱们青丝覆白发,回头望望来时路,我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两人正说着话,门猛地被推开,纪润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韩胜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你来这里做什么?” 韩胜玉站起身,看着他,道:“纪大人,我来请许姐姐去韩家学堂教授孩子们琴艺。” 纪润的目光落在许朝云身上,许朝云微微侧头,没有说话。 “教琴?”纪润冷笑一声,“韩胜玉,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传出去,对你对她都不好。” 韩胜玉看着他,目光平静:“纪大人,许姐姐是你的什么人?侍妾?妾室?还是正妻?” 纪润被噎住了。 韩胜玉继续道:“你把她养在这里,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可她是你什么人?你没有给过她名分,没有给过她承诺。你只是把她圈在这里,像养一只金丝雀。” 纪润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韩胜玉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纪大人,我知道你是为了许姐姐好,请你相信我,许姐姐去了韩家的学堂,她会开心的。” 纪润紧抿着唇,怒气在眼中翻涌,怒视着韩胜玉,“你是官员子女,从未吃过她受过的苦,你不懂这对她意味着什么。” “你看,你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打从心里就觉得许姐姐出身卑贱,你看不起她。” “韩胜玉!”纪润面色铁青。 “你又急了,可见我是说对了。” 骂又骂不过,打又不能打,纪润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韩胜玉本就是个嚣张的性子,如今成了三皇子妃,这是要上天啊。 “你可知,她去了学堂别人又会怎么看她?” “许姐姐又不去官家学堂,也不去名门书院,在我韩家学堂的地盘上,我还能让她受欺负?” 纪润:……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你怎么知道将来许姐姐不会成为被人尊敬的大家呢?我韩家学堂就是许姐姐的起点,我相信以姐姐的本事,定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纪润被气笑了,看着韩胜玉道:“你这学堂能办多久尚不可知,未免口气太大了些。”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至少我有志向,不像纪大人,只有一张断人前程的嘴。” “你……” “纪大人,你总是要娶妻的,这人肯定不是许姐姐。等你娶了妻,她能容得下许姐姐吗?而且,这对你未来的妻子公平吗?你既不能娶许姐姐,也不能给她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何必再困着她呢?” 许朝云闻言微微垂眸,凝视着脚下的地衣不语。 “纪大人,既不能相守,不如放手成全彼此吧。” “呵。”纪润被气笑了,“你做梦!” 韩胜玉惊愕地看着纪润,万万没想到他对许朝云居然真的有几份情意,这就难办了。 韩胜玉眼珠一转,对着纪润说道:“我做不做梦不打紧,纪大人倒是可以做一做。” 纪润撸起袖子,今日这架非打一场不可了,就算是得罪三皇子,他也不能忍了。 “爱她,就给她一个浴火重生的机会。” 什么? “纪大人,你能做到的吧?” 纪润撸起袖子的手慢慢放下,狐疑地看着韩胜玉,“你是认真的?” “人总要有点梦想,万一成真了呢?” 纪润深吸口气,还是打一架吧。 “梦都不敢做,何为大丈夫?纪大人,试一试吧,你若是真的为许姐姐好,让她去走一条她自己想走的路。” “纪大人,你现在走的路,是你自己想走的,还是纪家让你走的?你开心吗?” 纪润黑沉着脸,“我真该给你多点几根蜡烛,让你吹个够。” 韩胜玉听到这话笑了笑,随即认真地看着纪润,“纪大人,请允许自己做自己,也允许别人做别人。我知你是个心地宽厚良善的人,不然也不会当初救许姐姐于水火。既成全过一次,还请再成全一次吧,为你,为她。” 纪润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深深地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许朝云,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想去吗?” 许朝云正要说话,韩胜玉抢先开口,“许姐姐,凡事不要总埋怨自己,也要学会指责别人,你看我,锅甩给纪大人,整个人轻松多了。” 纪润:…… 拔刀吧! 许朝云:…… 是有点轻松。 最终,纪润还是点了头,只是那张脸比锅底还黑。 韩胜玉不在意,挖了人家的心肝宝贝,还不许人家给点脸色看? 大不了,她闭上眼,不看就是。 “你做这件事情,三皇子殿下知道吗?”纪润憋着火问道。 韩胜玉就道:“这是韩家的事情,又不是皇子府的事情,为何要三皇子殿下首肯?” 韩胜玉说的太过理直气壮,纪润竟觉得理该如此。 但是,他很快就调转思绪,道:“怎么会无关?你可是要做三皇子妃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殿下的声誉。” “修桥铺路办学堂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即便是传出去,也不会令殿下蒙羞。”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纪润道。 “我说的也是真心话。”韩胜玉回了一句。 纪润蹙眉。 韩胜玉不语。 良久,纪润才道:“希望你不要后悔,如果因此让朝云的日子更难过,我不会与你罢休的。人是你带出去的,我会记在你头上。” 韩胜玉冷笑,“智者解决问题,愚者发泄问题。纵然前路艰难,可许姐姐愿意与我并肩前行,遇山开路,遇水搭桥就是,纵最后不能成功,我们亦不悔。你除了放狠话,还能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天下大同,女子也该有自己的脊梁罢了。” 纪润:…… 罢了,撞一撞南墙,她就知道头疼不疼了,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呢。 纪润不想再提这件烦心事,看着韩胜玉说道:“我刚得了消息,周定方又有异动。” 韩胜玉一愣,“这么快?” 纪润听到这话就问,“你早有预料?”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说话跟下刀子一样,纪润忍了忍,不跟她一般见识,“总之,一旦通宁有战事,三皇子殿下势必赶往边关。” 韩胜玉看着纪润,“边关的战报先送去了靖安司?” 照理说先到兵部才是。 纪润点点头,没有多言。 韩胜玉心头微沉,对着纪润道:“多谢纪大人提醒,有件事情,不知道纪大人可曾听说,靖襄公府欲送一女进二皇子府一事?” “靖襄公哪还有女儿,最小的女儿嫁了文远侯世子。不过,亲女儿没有,义女、干女儿倒是可以有。” 韩胜玉懂了,也就是说韩姝玉打听到的这个消息居然是真的。 “纪大人,这件事情是谁之意?” 她是想问跟废太子有没有关系。 纪润摇摇头,“这就不知了。” 不知,那就是不确定,韩胜玉明白了。 “小杨妃跟皇后不睦多年,不会同意罗氏女进二皇子府的。”韩胜玉又问道。 “比起废太子,大概小杨妃更忌惮三皇子。” 韩胜玉摇摇头,她不这样认为,但是没有证据,只是……虚无缥缈的预感罢了。 许朝云在一旁静静听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此时见二人沉默,这才开口说道:“我听松竹阁的姐妹提起,最近有不少美人被送进京。” 韩胜玉心头一凛,“许姐姐,这些美人被送去了哪里?” 许朝云摇摇头,“我早就不在松竹阁,也只是跟旧友闲聊得了些话罢了,其他的却不好打听。” 韩胜玉总觉得有根线自己穿不起来,但是又找不到线头。 纪润见她神色沉郁,便道:“眼下只是传闻,未必就能成。” “针对性的计谋,多半是能成的。”韩胜玉站起身告辞,“许姐姐,待学堂那边一切就绪我就来接你。” “好。”许朝云笑着应下来,走出这一步,以后她就是一个新的许朝云,她会努力打造一个全新的自己。 纪润望着许朝云期待欢快的笑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他转头看向韩胜玉,“我送三姑娘出去。” 还有些话,要跟她说。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求个票票,感谢感谢。 第332章 该来的总是要来 纪润送韩胜玉出门,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外走。秋风卷着落叶从廊下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脚步声格外清晰。 纪润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韩胜玉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思绪不断地在翻滚。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眼看就要到大门口,纪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你方才问靖襄公府送美人的事,到底想说什么?” 韩胜玉也不绕弯子,靠在廊柱上,慢悠悠地道:“纪大人,我是想确定下消息真假。” “真假?”纪润看着韩胜玉,“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韩胜玉点头:“算是吧。我只是不太能理解,难道权势真的能让人放弃所有的准则吗?” 纪润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声音低沉:“谁都想更好的活着,站在最高处。” 韩胜玉一怔,随即心头一跳,脑子里那根断掉的线忽然接上了。 太子被废后智商忽然上线,不搞爱情搞政治了? “废太子虽然倒了,可他在东宫经营多年,十几年的根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散尽的。” 纪润说完,看着韩胜玉,见她沉默不语,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十几岁的年纪,几十岁的黑心肠,啧! “纪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韩胜玉突然转移话题,纪润被问得一愣,随即才道:“不知,自从太子被废,再也没见过她。” 韩胜玉看了纪润一眼,“看来纪茹肚子里的应该是个男胎。” 从怀孕时间推算,已能诊出胎儿性别了。 纪润神色诡异地看着韩胜玉,“你这话是何意?即便是男胎又怎么了?” “若不是男胎,废太子又怎么会想着给二皇子送美人呢?” “你这样推测会不会草率了点?” “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你想怎么验证?” “还得辛苦纪大人。” 纪润:…… 合着他还得给她跑腿是不是? “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又如何?”纪润又问道。 “你说对男人使美人计是为了什么?二皇子若是沉溺女色,朝臣如何看他,皇上如何看他?” “不至于。” “民间有句俗语,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纪润的眸色沉了下来,一时间什么也没说,偏心,是不用讲道理的。 韩胜玉就道:“这件事情麻烦纪大人,若是有了结果,烦劳告知我一声。” 一路回了四海,韩胜玉的脑子就一直没闲着,难怪当初太子被废之后,皇后能很快安定下来,还保住了靖襄公府。 看来,皇后应该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就是,不知道小杨妃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么明晃晃的美人计,小杨妃肯定不会入彀的。 但是……很难讲这件事情,废太子的男主光环还会不会发生作用。 人只是废了,又没死。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好想骂人! 马车停下,韩胜玉直接下了车,一进四海,黎小丫立刻迎上来,“姑娘,三殿下来了,正在楼上等着姑娘。” 韩胜玉一愣,随即点点头,直接往三楼去了。 两个掌柜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出声。 韩胜玉推门而进,就见李清晏坐在窗前的圈椅上,手里握着一本书,正是她之前看过后放在桌上的《域外舆图杂记》。 “殿下。” “回来了。”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开口,四目对视一眼,李清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韩胜玉瞧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心想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不过,她还是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他手中的书。 李清晏将书放在桌上,抬头看向韩胜玉,“我来是跟你说,我可能等不到二皇子大婚就要回通宁了。” 果然。 韩胜玉神色如常,看着李清晏道:“有件事情,不知殿下可知道了?” “什么事?” “靖襄公府要送女儿进二皇子府的事情。” “略有听闻,你有什么看法?” “要说这个,那我的看法就有点多了。”韩胜玉神色十分严肃道。 李清晏对上她的眸子,下意识地跟着严肃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我怀疑这件事情最终可能针对的还是你。” 李清晏感觉到这一刻自己的眼睛可能在发光。 韩胜玉一看对面的眼神,立刻秒懂,福至心灵,道:“你也想到了?难怪你要回通宁,是不是周定方的行动真的跟废太子有关系?” “没有确凿证据不好说,但是有一点能确认,周定方在金城肯定有自己的眼线。” 就如同他在大兖也有自己的探子。 韩胜玉想了想,明白了李清晏的意思,当初将作监一案,没能拿到太子通敌的实证,廖承恩几人承担了所有的罪名,既不能证明太子有罪也不能证明太子无罪。 但是,现在太子跟周定方的举动又同频了,不知道是命运的宿命还是真有勾连。 听李清晏的意思,也怀疑是不是周定方的探子查到了靖襄公府的举动,想要顺水推舟搞事。 “会开战吗?”韩胜玉看着李清晏问道。 “不好说。”李清晏道。 “如果开战,以大梁眼下的情况,只怕无力承担长久的军需。”韩胜玉想起父亲跟她提起户部的情况,虽说他爹还不知道国库的存储,但是肯定不乐观。 “今年大兖遭了虫灾,情况也并不好。” 韩胜玉默了,自家没存粮了,不想饿死就要抢邻居的。 战争的根本就是抢资源抢土地抢人口。 “你什么时候走?” “等圣旨。”李清晏见韩胜玉忧心忡忡,她在担心他。 他曾很多次从金城走向通宁,所有人都盼着他打胜仗,载誉而归,没有人如她这般首先担心他的安危。 正想到这里,就听着韩胜玉说道:“神工坊那边忙了这几个月应该有点存货,闻京在通宁借着做粮食生意的名头建了个粮仓,不知存粮有多少,但是一人之力也难以供养大军,当救命粮用吧。” 说到这里,韩胜玉脑子转得飞快,药材铺子、粮食铺子、神工坊……她本来想买个马场的,但是律法不允许只能作罢。 两国战事频繁,马场跟马都是战略资源,眼下不许私人经营。 至于存粮……今年夏南方发水灾,朝廷赈灾土地歉收,百姓肚子都填不饱,哪有余粮卖。 至于那些地主乡绅,手里土地多粮多,遇到灾年只想着趁机发财抬高粮价。 闻京这粮食生意今年难做,她有钱也不是冤大头,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以高于太平年双倍甚至数倍的价格买高价粮。 站在风口上猪也能起飞,首先你得先弄个风口出来,这就关系到朝廷政令了。 韩胜玉也没法子,所以家里要有做官的,还要做到高官,她爹还在努力中,目前未有成效。 韩胜玉跟李清晏仔细交代自己在通宁的部署,还将她的私人印信交给他,“闻京看到这个,就会听你指派了。” 李清晏:…… 他一个皇子,也是抱上金大腿了。 “当初,你让闻京留在通宁,是不是就想到了今日?”李清晏只觉得掌心的小小一枚印信烫得他心尖都热了。 “嗐,那时候不是想着借殿下辖制二皇子跟废太子,我好做生意。”韩胜玉一哂,“也不只是为了殿下,更是为了我自己。” “没有人为我做这么多,想这么周全。”李清晏轻声道。 韩胜玉脑子几乎没转弯张口就道:“那白少爷可要伤心死了。” 书里为了给你报仇,都被人曝尸墙头了。 李清晏:…… 韩胜玉没瞧见李清晏那无语的眼神,提到了白梵行,她立刻说道:“怎么把白少爷忘了,他肯定有给你准备的储备粮,回头我就去薅羊毛。” 李清晏跟白家的往来明面上不多,但是韩应元进了户部之后,因着韩胜玉跟李清晏订了婚事,白尚书是李清晏的长辈,他是跟着受益的。 六部之中,他拉拢了王尚书,白尚书跟他又有些拐弯的姻亲关系,路就好走多了。 这种隐形的福利,只有从政的才能体会到。 李清晏听着韩胜玉的话眼里带着笑,温声道:“不用太过担心,通宁边军非战时会卸甲种田,且通宁周边数地粮仓,紧急时也会战时调用。” 这是他作为皇子的权利。 这就好,韩胜玉松了口气,她还真不知道这一点。 “你一旦离开金城,金城的局势肯定要发生变化。”韩胜玉看着李清晏道。 李清晏点点头,“看小杨妃母子如何应对吧。” “那你呢?没有什么部署?”韩胜玉问道。 “在金城并不需要多做什么。” 也是,多做多错,倒不如隔岸观火。 李清晏将一个金色织锦的荷包递给韩胜玉,“这是皇子印信,可调动皇子府的戍卫,留给你应急。” 韩胜玉愣了一下,然后道:“你之前给我了一个。” 一直也没用上,至今闲置。 “那个跟这个不一样。” 韩胜玉当然知道不一样啊,这个可是能调动皇子戍卫,能调兵啊。 皇子的戍卫兵,可跟寻常官员的护院不一样。 韩胜玉没客气接了过去,用不上最好,万一用上就能救命,这种好东西,她怎么会往外推。 “多谢殿下。” 李清晏见她如此直爽的接过去,眼中笑意更浓,“这次去通宁不知归期,你在金城多加保重。如果靖襄公府真要给二皇子送美人,你只管隔岸观火就好了。” “殿下放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打他狗头。 李清晏不太放心,实在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太能惹事。 韩胜玉此时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向李清晏,“之前你说要等旨意才离开,怎么这口气有点立马就走的意思?” “军情如火,一旦有突发状况,我会立刻离开。” 届时,哪有时间叮嘱她这些。 韩胜玉闻言看着李清晏,“殿下放心,我会在金城等你凯旋。” 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李清晏就连夜走了,第二天韩胜玉接到隔壁门房送来两封信,一封三皇子的,一封金忠的。 韩胜玉:…… 军情果然如火烧,来得猝不及防。 知道他要走,但是两人都以为怎么也得过几天看形势,谁知道这把火来的这么快。 两人的信很简单,李清晏跟她告别,该交代的该安排的都做了,信如其人,干净利落。 金忠的信讲的就多了,还把隔壁的宅子托付给她,让她没事就过去转转。 韩胜玉:…… 倒也不必,去是不会去的,但是忠叔的好意心领了。 忠叔的信里没提通宁的事情,但是从他略有些潦草的字迹能看出,很突然,很紧急。 李清晏走的悄无声息,待到他离开三天后,消息才在金城传开。 因为周定方陈兵通宁城外,这个消息瞒不住的。 金城哗然,谁也没想到周定方这么快卷土重来,连带着靖襄公府送二皇子美人的事情都没人关注了。 韩胜玉在暗中关注这件事情,这关系到通宁。 她想知道二皇子会怎么做。 与此同时,韩家的小学堂也在紧张准备中,学堂地址就选在了四海后面,隔了一条巷子的小宅子里。 外面军情紧急,百姓们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比如正在统计韩家有多少孩子要入学,听说女娃也要去读书,不要说韩家的下人们,便是郭氏都惊了。 有钱没地方花了? 但是,韩胜玉这样做了,郭氏也没反对,只吩咐下头的人照做,收集名单然后交给韩胜玉。 张大嫂那宅子本就赁的,如今要在学堂教书,索性将原来的房子退了,在学堂旁边租了一个小院子带着两个孩子安顿下来。 这边张大嫂将赁的房子退了,张廷伦这才得了消息,得知大嫂从韩三姑娘那里找到了谋生的差事时,半晌都没回过神。 韩胜玉从通达车行回四海,刚下车,就看到了张廷伦。 既意外,好像也不意外。 该来的总是要来。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33章 去薅个羊毛 韩胜玉下了车,看见张廷伦站在四海门口,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癯,眼下带着青黑,显然这几日没怎么睡好。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布料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却叠得整整齐齐。 秋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张廷伦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沙哑:“三姑娘。” 韩胜玉点点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张公子,你是来找张大嫂的?” 张廷伦直起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道:“是,除此之外还想见三姑娘。” 韩胜玉挑眉,靠在车门上,等着他往下说。 张廷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袱,又抬起头,声音低了几分:“三姑娘,家嫂的事,多谢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来,一是道谢,二是想问问,家嫂在学堂的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韩胜玉看着他,心情也挺复杂,沉默一瞬才道:“张大嫂来学堂是凭她自己的本事,而且这是我跟张大嫂之间的缘分,与张家和张公子无关,张公子无需因为这件事情对我道谢。” 张廷伦一怔,随即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三姑娘说得对。” 韩胜玉见他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道:“走吧,既然来了,进去坐坐。孩子在学堂那边,你要过去看看两个侄子吗?” 张廷伦抬头看向韩胜玉,明明比他还要小,却说话做事如此周到,只说他去看孩子,却不提大嫂,寡妇门前是非多,张廷伦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两人穿过四海的前堂,从侧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不长,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扇黑漆木门出现在面前。韩胜玉推开门,院子里,阎氏正在井边洗衣裳,张茂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听见开门声,阎氏抬起头,看见韩胜玉身后的张廷伦,手里的衣裳“啪”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二弟?”她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来了?” 张廷伦站在门口,看着大嫂那张瘦削的脸,和那双因为长期浸泡冷水而发红发肿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手里的包袱放在井台上,低声道:“大嫂,我来看看你和两个侄子。” 张茂抬起头,看见叔叔,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树枝跑过来,仰着脸看着张廷伦,声音脆生生的:“小叔!” 屋子里的张英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抱着张廷伦的腿一口一个小叔叫着。 张廷伦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目光落在地上的字上。启蒙练字是他亲自教的,写的是个“人”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转向阎氏。 “大嫂,你在这儿……还好吗?” 阎氏望着张廷伦,眉眼含笑温声说道:“二弟,我跟孩子们都好,他们两个能进韩家学堂读书,我有了活计能养活孩子,你跟娘都不用担心。娘,还好吗?” 张廷伦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过去:“大嫂,给孩子买纸笔用,不多,你先拿着。” 阎氏看着那个荷包,没有伸手,摇了摇头:“二弟,现在我有工钱,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你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张廷伦的手僵在半空,转头将荷包塞给张茂,他看着阎氏说道:“当初大哥拼命赚钱供我读书,往后小茂跟小英我不会不管的。” 韩胜玉一个外人不好在这里当显眼包,但是也不能离开,免得有闲话传出去对张大嫂不友好,她想了想,就带着张茂跟张英在门口玩儿,一扭头就能看到二人,却听不到二人说什么。 完美。 张廷伦侧头看了陪着两个孩子玩的韩胜玉一眼,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向阎氏,“大嫂,你的事情我与娘已经说过了,眼下虽还未转过弯儿来,不过,我相信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娘待我好,我心里都清楚。”阎氏扭头看着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不能让孩子背着骂名过一辈子。我也知道二弟对两个孩子好,但我们母子终将要挺起自己的脊梁过日子。” 张廷伦蹙眉,“大嫂……” “二弟,有句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两个孩子以后拜师成亲这种人生大事少不得你费心。你秉性良善,前程大好,当择一门好姻缘,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不能拖累你,只有你好,两个孩子才会好,不是吗?” 张廷伦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当初若不是大哥跟大嫂坚持供我读书,哪有我今日,我怎能做忘恩负义……” “怎么是忘恩负义?树大分枝,人大分家,理该如此。难道,你想让茂儿跟英儿长成只知道依靠别人的软骨头吗?” “大嫂。” “二弟,你也应该为你未来的妻子想一想,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也不愿意一进门就面临进退两难的处境。我在家里,娘是不会让二弟妹管家的,我一个寡妇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家姑娘出身好,有才华,哪里能受这个委屈?” 阎氏说到这里,轻轻叹口气,“我们能过好,你也要过得好,咱们都好了,娘也就心安了,就这样吧。” 张廷伦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好好读书,春闱万不能有失,其他的都是小事。” “好。” 阎氏见张廷伦答应下来,心里高兴,紧绷的眉眼都松缓下来,“你赶紧回去吧,别耽搁读书,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等安定下来,我会带孩子回去看望娘的。” 张廷伦点头应了,抬脚往外走,到了门口时,韩胜玉让两个孩子去找娘,站起身看着张廷伦,“我送张公子一程。” “三姑娘留步。”张廷伦看着韩胜玉,“我知三姑娘不需要我答谢,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三姑娘,我能看得出大嫂跟孩子在这里是真的开心。” “张公子是读书人,当知道人生有追求才会有存在的意义。张大嫂找到了自己立足的意义,她不应该只为了孩子活,也要为自己活。” “请允许自己做自己,也允许别人做别人,人生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如果你做不到一辈子为别人掌舵担负人生,就该让别人学着成长。” 张廷伦不知自己怎么走出四海后面的巷子,每走一步,他的脑子里都在回想韩胜玉的话。 这番话对他的冲击很大,与他一贯认同的准则大有不同,甚至多有相悖之处。 请允许自己做自己,也允许别人做别人。 自从大哥走后,他就认为大嫂跟两个侄儿都是他的责任,但是他很少去想大嫂想要怎么活着。 他以为,他去做的,能做的,是对大嫂跟两个侄子好,但是他发现事情出现偏差的时候,默默同意了帮大嫂搬出去。 他一直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为什么张家明明应该越过越好,却反而一团糟。 原来是因为,他忽略了一点,他忽略了大嫂也是有思想的人。 她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不是他自以为的好,就是真的好。 一叶障目,大哥的死带来的执念和压力,让他忽略了很多东西,也背负了很多东西。 大嫂告诉他,可以放下。 韩胜玉告诉他,不要掌控别人的人生。 他没想掌控,但是他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跟自己的母亲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廷伦走出巷子前,转身回头,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 学堂的事情稳稳推进,因为是自家的学堂,有了教书的地方,再买些桌椅板凳,然后准备一些教具差不多就可以开学了。 因着只是教韩家的人,规模也不大,没几日学堂就开学了。 韩家的小萝卜头大大小小的年龄差不小,多数大字不识一个,也有几个稍微有点基础,这是家里人有着让孩子更进一步的想法,想要进内院主子跟前当差,这才愿意花钱让孩子读书。 除了张大嫂跟许朝云之外,韩胜玉还聘请了一位老先生,除此之外,还拨了两个护院过来,学堂慢慢上了正轨。 许朝云跟张大嫂倒是很相处得来,二人同样命运多舛,不管是思想还是行事,很有相同之处。 许朝云不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张大嫂却不然,她在张家一直是管事的那个,索性韩胜玉就把学堂的庶务都交给了张大嫂。 张大嫂颇为惶恐,她怕自己做不好,但是却没有拒绝,她知道这是个机会,她不想错过。 做不好,那就往好里做。 不会,那就去学。 这边学堂乱中有序,另一边通宁的战事已经彻底在金城宣扬开来。 韩胜玉对这些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过多关注,她关心的是靖襄公府跟二皇子的事情。 “事情可有结果了?”韩胜玉看着付舟行问道。 付舟行点头,“咱们的人轮班盯着,总算是发现了些猫腻。靖襄公夫人最近常外出,身边随行的丫头换了好几张面孔。” 韩胜玉闻言微微眯眸,随即冷笑一声,“看来,真的是要收个义女不成?” “义女的名头可不好听,如果是义女的话,进了二皇子府侧妃的名分可拿不到手。” “有道理。”韩胜玉满意地看着付舟行点点头,有长进,“那靖襄公府那边可还有别的举动?” “靖襄公最近宴请了不少族亲,不过都是悄悄进行,并未大张旗鼓。” “虽未大张旗鼓,但是消息还是传出来,可见是故意放风铺路。”韩胜玉轻笑一声,这样的手段也是常见。“二皇子府那边呢?” “没什么动静。”付舟行道。 韩胜玉若有所思,又问,“周家的事情如何了?” “周大人已经分家成功了。” “周家几辈人做不到的事情,周大人终于做成了,也不容易啊。” 付舟行咋摸着这语气,实在是听不出来姑娘是真心赞赏还是嘲讽。 “姑娘,那接下来做什么?” “等着吧。”韩胜玉慢悠悠地说道。 通宁那边眼下仓储还算是充足,再者没有废太子下黑手,这次军需户部给的还算是充盈,只要不出意外,这次出征应该顺利。 韩胜玉不让自己去想通宁的事情,山高水远的,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瞎操心也没什么用。 “海上可有什么消息?”韩胜玉转开话题问道。 “暂时没有韩哥的消息,不过榷易院那边出海的船队又增了不少。”付舟行道,“听说,榷易院还鼓励船队远航,若是能找到新航线,还能给予赋税上的一部分免额。” 说起这个,付舟行就不太高兴了,“姑娘,这次四海拿出新的航线,王大人可没说给您免一部分税赋。” 韩胜玉随意地点点头,“这次的好处不在税额上,王辅先是个老狐狸,肯定不愿意吃亏给两份好处的。” 付舟行闻言就不问了,看着三姑娘又道:“榷易院那边出海的船队,还有人到四海打听消息的,姑娘,您看这怎么处置?” “打听航线的消息?不是给了榷易院吗?” “是四海没给出去的航线。” 韩胜玉嗤笑一声,“不用管。” 不一定就是船队的意思,也有可能是榷易院那边试探她呢。 “是。”付舟行心里就有底了,“另外,永定那边传来消息,想问问姑娘跟船坊买船的事情还要继续吗?” 韩胜玉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暂时先不用了。” 手里留点活钱,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通宁预估着一年半载周定方不会有动作,但是眼下周定方动了,韩胜玉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手里的流动资金就不能随意挪动了。 还是得赚钱。 赚快钱。 韩胜玉想着,有什么法子赚个快钱又不违法呢? 金城还有什么地方薅羊毛? 韩胜玉一时间想不到好法子,正犯愁,黎小丫敲门进来,道:“姑娘,殷二姑娘来了。” 韩胜玉眼睛一亮,她的情报点来了!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翻倍最后一天,求个票票,感谢支持的小可爱们?(′???`)比心 第334章 危险,打包带走 韩胜玉见殷姝意第一眼,就见她眼下一片乌青,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女主没睡好,肯定有大事! 请人进来坐下,韩胜玉就直接问道:“怎么忽然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殷姝意自从知道周定方又出兵了,就开始夜不能寐,总担心韩胜玉当寡妇。 是了,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李清晏死在了通宁。 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自从太子被废之后,她的执念少了很多,连带着上辈子的许多记忆也开始淡化。 但是,这几日开始频繁做梦,梦里的情景模糊不清,但是三军同戴缟素送战神,那一片白刺的她眼睛疼。 她被那一片白惊醒,坐在床帐中就开始止不住的流泪,她心里有压不住的悲伤,她不想哭,但是她太伤心了。 这种伤心让她接连几天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当知道李清晏连夜回了通宁之后就更严重了。 她在四海外远远的徘徊了几次,但是她不知道如何跟韩胜玉讲,难道要她说,嗨,韩胜玉我重生了,你的未婚夫要暴毙了。 她不知道如何跟韩胜玉解释,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能了,她怎么能蠢成这样,一点法子也想不出来。 重生就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她心头,她谁也不敢说,做梦都不敢说梦话。 可李清晏要死了啊,他不能死,他死了胜玉要怎么办? 小杨妃母子还不得给她摁上一个克夫的罪名,一辈子将她踩在脚底下,胜玉手里有那么多好东西,这些人做梦都想抢走。 韩胜玉上辈子已经够可怜了,这辈子她要好好的活着啊。 殷姝意挤出一抹微笑,她乌黑的眸子凝视着对面的人,她虽还未及笄,但是身量比她都高,她五官明艳大气透着锋锐,但是她很爱笑,让这种锋锐软化了许多。 她常年习武,肩背挺直,与林墨雪相比更像是将门虎女,可她很爱穿柔软飘逸的裙子,让她整个人有种挺拔飘逸又娇美让人很想靠近的感觉。 她很爱做善事,听说她办了家学,一共只有三位先生,其中两个在金城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一个恶名在外阻挠小叔子婚嫁的恶毒寡嫂,一个出身烟花之地给纪润做外室的歌伎,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张大嫂是个可怜人,张廷伦上一世位列宰执,可她却早早地病逝了。 张大嫂上辈子虽然也带着孩子搬了出来,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只靠着给人浆洗衣裳做些针线是无法供养孩子读书的,不得不依靠小叔子。 这也导致张廷伦的妻子对这个大嫂十分不满,具体如何她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没几年张大嫂就病逝了。 当时事情闹得挺大,因为张廷伦跟妻子和离了,后来听人说张大嫂可能是张廷伦的妻子逼死的,并不是病逝的。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啊,张大嫂在韩胜玉这里有了一份稳妥的活计,孩子能在韩家学堂读书,她可以靠着自己供养孩子。 至于许朝云……她不是很清楚,但是太子登基没几年,纪润就辞官了,她听命妇偶尔提过一次,好像是寻什么人去了。 因为此事,纪润被纪家除族,闹得挺大的,她才得知一些风声。 现在回头想想,她摸清楚了些脉络,应该是纪家逼着纪润娶妻,但是纪润不从,可能纪家对许朝云下了手,许朝云离开金城不知所踪。 纪润一气之下跟纪家翻脸,辞官可能就是去找许朝云去了。 至于二人结果如何,她没等到消息,因为她自己也没了。 但是这一世,许朝云的命运也开始改变了,她成了韩家学堂的先生,也许一开始步履维艰,非议颇多,但是只要坚持下去,等她教出了名扬四海的学生,她会从许大家变成许先生。 这个过程也许很漫长,但是许朝云已经开始走了,这就是改变命运的开始。 这一世这么多人因为胜玉改变了命运,她怎么能看着她跌入泥潭? 殷姝意做不到,或许她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也没有很高的智商,但是她知道韩胜玉很聪明。 “胜玉,我有些私房钱,想着放着也是放着,就想做点生意。”殷姝意说这话时,掌心都浸出了冷汗。 韩胜玉一愣,“做生意?你想做什么生意?” “这不是听闻通宁又起战事,我就想着做些粮食生意,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 韩胜玉看着殷姝意,“今年粮食生意不好做,南边遭灾,粮食紧张……” 韩胜玉说到这里忽然一滞,心跳如擂鼓,殷姝意一个重生的女主,若是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就不会重生之后一直缩着脖子留在金城小范围的周旋。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去做生意! 她还特意提到了通宁……通宁能有什么大事? 韩胜玉骤然想起书中一个情节,李清晏暴毙! 是在这个时候吗? 她看书的走马观花跳章严重,她知道李清晏有这一劫,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难道就是在这个时候? 殷姝意特意来告诉她要做生意…… 韩胜玉到嘴边的话立刻一转,笑着说道:“虽说粮食歉收短缺,粮价翻倍,但是也不是不能做。不过,你要做通宁的粮食生意,这可有点难,你是怎么打算的?” 殷姝意听着韩胜玉并未拒绝,眼睛瞬间一亮,她就知道李清晏在通宁带兵打仗,胜玉作为他的未婚妻,肯定也愿意跟通宁那边有往来的。 没有什么比做生意更名正言顺的。 “我想着跟通达车行合作,通达的车名声在外,你觉得呢?”殷姝意道。 好家伙,这是要把白梵行也拉进来,看来她猜的没跑了。 韩胜玉稳住自己的情绪,殷姝意拐着弯的拉自己,肯定是不愿意被人知道她重生的事情。 她自然要装作什么不知道,顺着殷姝意的话说道:“白少爷的车好,行商声誉也不错,可以合作。你准备出多少银子,做这笔生意?” 殷姝意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维持着笑容说道:“我只有五万两,你看行吗?” 这五万两,有胜玉给她的四海的分红,她自己的私房银子,又跟姐姐借了一些,没办法,她一个拿着月银过活的闺秀,委实存不下多少银子。 韩胜玉有点惊讶,没想到殷姝意能拿出这么多钱,她就道:“行,怎么不行。只不过粮食现在溢价严重,五万两买不了多少,我觉得这生意不错,也来凑凑热闹,我也出五万两怎么样?” 殷姝意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 十万两能买很多粮食吧?这些粮食送去通宁,是不是就能阻止李清晏冒险,进而改变他暴毙的结局? 而且,太子已经被废了,小杨妃母子这个关头大概不会扯李清晏的后腿,只要军需供得上,李清晏那边压力减少,内部就不会内讧导致分裂…… 殷姝意越想越觉得可行,她这脑子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其他的有心也无力。 这么一想,殷姝意看着韩胜玉又问,“胜玉,你想不想去通宁?” 韩胜玉眉心一跳,不动声色的套情报,“你把银子给我,我跟白少爷合作,你等着赚钱就好了,听你的意思,你还想亲自跑一趟?” 韩胜玉这么一问,殷姝意更紧张了,面上却不敢露怯,她不想去啊,但是她不去怎么劝韩胜玉跟着去。 韩胜玉这么聪明,去了通宁,李清晏真有点什么困难,以她的脑子肯定能帮上忙。 她是不行,但是她能找个一定行的。 “我想出去看看,最近母亲一直为了我的婚事烦心,我不想这么快嫁人,就想着避一避。胜玉,你当帮帮我,陪我出去走一趟行不行?”殷姝意尽量让自己做出一副无奈又惆怅的神色。 她真不行啊,不会演。 她要有这个本事,上辈子还能输得那么惨?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这演技可真差,不过也是为难她了,为了骗自己去通宁给李清晏打后方,这是拼了命的在演戏啊。 “行啊,咱们俩这交情,你既然开了口,我当然要舍命陪君子。不过还要做些准备,咱们得过几天才能出发。”韩胜玉道。 “那你需要几天?”殷姝意很紧张,她怕来不及。 韩胜玉暗中打量殷姝意的神色,这是时间很紧张的意思? 所以,李清晏的危险不会太远? 韩胜玉脑子转的飞快,嘴上却说道:“最快也得三天。” 她得安排粮食生意,还要安排出行琐事,还要调动商队…… 正想到这里,就听着殷姝意说道:“那咱们能先去通宁吗?你让买粮的车队去买粮,咱们先去通宁打头阵,分开行动行不行?” 韩胜玉心头微沉,脸上却带着笑容道:“行,怎么不行,正好我在通宁也有别的生意,顺道去看看。” 殷姝意:…… “你在通宁还有别的生意?” 什么时候的事情? 只要到了通宁瞒是瞒不住的,但是韩胜玉没打算说神工坊的事情,只说了让闻京做的买卖。 殷姝意:……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但是没关系,她要不去,韩胜玉肯定不会想着去通宁,她还是有用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有把韩胜玉弄去通宁,她觉得李清晏的命才能保住。 她对韩胜玉就是这么有信心。 幸好韩胜玉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也只会给她一个白眼。 她自己都没这样的信心! 韩胜玉心中思量不断,看着殷姝意又问道:“靖襄公府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 殷姝意脑子一懵,定定神,这才想明白韩胜玉问的事情,当下就道:“我估摸着小杨妃母子可能会接受。” 韩胜玉:? 你再说一遍! “为什么?”韩胜玉立刻问道。 殷姝意就道:“皇后肯定会说服小杨妃的,如今三皇子又出征在外,小杨妃肯定怕三皇子再立大功回来,那时二皇子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她别的聪明没有,但是对上皇后可真是太了解了。 韩胜玉神色凝重起来,有道理,她忽略了皇后的重要性。 见韩胜玉神色不太好,殷姝意也没办法,只能劝道:“这些事情咱们也做不了什么,只盼着三皇子这次能大获全胜,一力降十会,其他的自然会瓦解了。” 韩胜玉一本正经附和,“你说得有道理,既是这样的话,我尽快安排好所有事情,咱们两天内出发。” 殷姝意眼睛一亮,“好,那我等你消息。” “殷夫人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你放心,我已经求了姐姐帮忙,等我出京了,姐姐会回家替我解释的。”殷姝意眉眼弯弯的笑道。 韩胜玉:…… 嫉妒了! 这个女主忒好命! “殷姐姐在平郡王府怎么样?”韩胜玉关切的问了一句。 殷姝意提起姐姐神色都温柔了,“姐夫性子好,家里也清净,日子好着呢。” 所以当初这门亲事她很赞成,如今瞧着果然选对了。 韩胜玉点头,“那就好,等咱们从通宁回来给殷姐姐带些土仪。” “好啊。”殷姝意忙点头。 说完正事,韩胜玉有的忙,就把殷姝意送走了,大佛还是回殷家等消息吧,她要开始连轴转的风火轮模式。 好在她不是个偷懒的人,手边的活能不过夜就绝不过夜,学堂也已经上了正轨,四海有两个掌柜的,付舟行她是要带走的。 她先回了韩家,跟郭氏说了要出门做生意的事情,郭氏自然反对,但是韩胜玉说了通宁粮草吃紧,事关三皇子,郭氏只得点头应了,还拿了自己的私房钱给韩胜玉,“知道你不缺钱,拿着应急,山高水远的,如今粮价又高,我也放心些。” 韩胜玉没有拒绝郭氏的好意,伸手接过去,“多谢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郭氏打过招呼,韩胜玉就立刻叫了付舟行跟梁安来,安排商行跟出行的事宜。 二人都很意外,但是以前三姑娘也有跟着商队出门的例子,于是很快镇定下来,听着韩胜玉的安排立刻去办事。 韩胜玉捏了捏手腕子,临走前,还有件大事要办。 她是不可能把二皇子留在金城的,云端上的皇子,也该尝一尝人间疾苦,将士风险,沙场风景了。 危险,就该打包带走!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35章 她居然会武 二皇子留在金城,她不安心。 这一位是个变数。 通宁战事一起,金城这潭水就更浑了。靖襄公府要送美人进二皇子府,小杨妃和皇后博弈,废太子蠢蠢欲动,二皇子留在金城,就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万一他脑子一热,被人当枪使,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对谁都没好处。 看着像是长了脑子,但是当脑残习惯了,万一惯性思维……韩胜玉不敢赌。 不如,把他一起带走。 韩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傍晚时分,她让梁安往二皇子府送了一封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四海船队不日归航,内有殿下急需之物,城外码头详谈。 她赌二皇子会来。 当晚,韩胜玉在韩府书房里,对着付舟行和梁安交代出行事宜。 “梁安,你跟着商队走,沿途小心,收粮咱们有专业的商队,你直接去找他们方便省事。” 梁安点头:“姑娘放心,白少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通达车行的车队随时可以出发。” 韩胜玉又看向付舟行:“你跟我走,带上几个身手好的护院。此去通宁,不比金城,万事小心。” 付舟行应了,犹豫了一下,问道:“姑娘,咱们真要去通宁?那边可打着仗呢。” 韩胜玉点头:“正因打着仗,才要去。” 付舟行虽不赞同,但见姑娘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 韩胜玉又交代了学堂的事,让两个掌柜盯紧四海,晚上又去乔姨娘那里跟她说要出门的事情,未免乔姨娘担心,只说出去做生意,并未说去通宁,郭氏那边她也打过招呼了,不要跟乔姨娘这边漏了馅。 等到父亲下衙回来,已经很晚了,韩胜玉去书房跟他讲去通宁的事情。 跟父亲讲话就要有技巧了,就说殷姝意那边有点小道消息,她想去验证下真假。 事关三皇子,韩应元虽不同意却也知道拦不住女儿,只叮嘱她万事以自身安危为上。 知道拦不住女儿,韩应元就想多做准备,父女俩又在书房仔细分析了通宁当前的状况,韩胜玉这边得到的消息不多,韩应元在户部相对多一些,二人对着舆图研究半天,韩胜玉这才告辞离开。 等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长长地吐了口气。 明日,还有一场戏要唱。 翌日傍晚,暮色四合,韩胜玉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胡服,头发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腰间佩了柄短刀,脚蹬牛皮小靴,整个人干脆利落,像个小郎君。 付舟行驾车,马车出了城,直奔城外码头。 这处码头废弃多年,杂草丛生,只有几间破败的库房立在暮色里,显得荒凉冷清。 韩胜玉下了车,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的河面,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付舟行低声道:“姑娘,二皇子会来吗?” 韩胜玉道:“会的。” 二皇子太想在政绩上压李清晏一头了,所以,会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马蹄声,韩胜玉嘴角微微一弯,果然来了。 二皇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只带了两名随从。他在码头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荒凉的码头,落在韩胜玉身上,眉头微皱。 “韩胜玉,这码头早已经废弃,你约我在这里谈事?”二皇子不怎么高兴,这地方实在是配不上他的身份。 韩胜玉笑着迎上去:“这里不好吗,殿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也是大梁的土地,殿下岂能嫌弃。” 二皇子冷笑一声:“我不跟你吵这些无聊之事,你说船队即将回京,带回什么好东西了?” 韩胜玉看了看他身后的随从,压低声音:“殿下,借一步说话。” 二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让随从退后几步。他跟着韩胜玉走到码头边,背对着随从,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说吧。”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殿下,我准备去通宁一趟。” 二皇子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你去通宁?你一个女人,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韩胜玉笑了笑:“殿下,边关将士正在为大梁拼命,这种热血止戈的场面,若不能亲临助阵,委实遗憾。” 二皇子看着韩胜玉,“疯了吧?就算是三弟去了边关,你也不至于跟着去。他是战神,你是什么?去了送命吗?” 韩胜玉看着二皇子,并不在意他的话,反而说道:“我想请殿下同行。” 二皇子一愣,随即脸色一变:“你真疯了?本殿是什么身份,岂能去那种地方?” 韩胜玉不急不慢地道:“殿下,通宁战事,关乎大梁安危。三皇子殿下在前线浴血奋战,殿下若是能亲赴前线,一则鼓舞士气,二则在皇上面前也是大功一件。这等好事,殿下难道不动心?” 二皇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处是有,但是一不小心送命也是真的。 韩胜玉看出他的犹豫,又加了一句:“殿下放心,通宁虽然危险,但有三皇子殿下坐镇,出不了大事。再说,您去的是后方,不是前线。押运粮草、安抚百姓,这些事您总能做吧?” “韩胜玉,任凭你舌灿莲花,本殿也不会上你的当。”二皇子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船队的货物单子也不看了。 功劳重要,命更重要。 韩胜玉见二皇子要走,开口叫住他:“殿下,还有一件事。” 二皇子转过身,狐疑地看着韩胜玉,“还有什么事?你不用再劝了,本殿不会去的。” 韩胜玉从袖中取出一个酒壶,递过去:“今日一别,不知何日重逢,我敬殿下一杯酒,殿下权当为我送行,船队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若是船队回航我不在金城,船队事宜全权交给殿下处置。” 还有这样的好事? 二皇子见韩胜玉一脸真诚毫不作伪,心想韩胜玉虽然狡猾,但也不敢骗到他头上。 于是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把酒壶递回去,正要说话,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双腿发软。 “你……”他瞪着韩胜玉,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一旁的付舟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二皇子,把人架上了马车。 二皇子的两名随从远远站着,一见情形不好,立刻飞奔过来,韩胜玉一见立刻钻进车厢,付舟行扬起马鞭驱车飞奔。 “别太快,把人吊住了,走远些再停下来。”韩胜玉道。 付舟行驱车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吊着后面那两个侍卫。那两人跑得气喘吁吁,却始终差着十几步的距离,怎么也追不上。韩胜玉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再遛他们一会儿。”她放下车帘,对着付舟行说道。 付舟行应了一声,稳稳地驾着车,既不加速甩掉后面的人,也不减速让他们追上。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跑着,像一根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够不着。 车厢里,二皇子药劲还没过,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 韩胜玉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不怕二皇子不答应,这位爷惜命得很,比起去通宁冒险,他更怕现在就丢了命。 估摸着已经二三十里地,后面的两个侍卫终于撑不住了,气喘如牛,脚步踉跄,却还是咬着牙跟着。 韩胜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对付舟行道:“差不多了,找个僻静的地方停下。” 付舟行四处打量了一下,拐进一条岔路,马车刚停稳,后面的两个侍卫就踉跄着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气喘吁吁地拔出腰刀。 “把殿下交出来!”一个侍卫厉声喝道。 韩胜玉不慌不忙地跳下车,手里握着那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了付舟行一眼,付舟行立刻掀开车帘,拔出腰刀直接架在了刚刚醒来的二皇子的脖子上。 两个侍卫脸色大变,却不敢轻举妄动。 韩胜玉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动一下,你们的殿下就没命了。” 二皇子被凉意激得清醒了几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韩胜玉!你疯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韩胜玉低头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凉薄:“殿下,我只是想请殿下陪我去一趟通宁。” 二皇子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气得心口怦怦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胜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两个侍卫身上,声音依旧平静:“你们两个,一个回去给杨妃娘娘报信,就说二皇子殿下随我去通宁了,不日即归。另一个,跟着我们去通宁,照顾殿下的饮食起居。你们自己商量,谁去谁留。”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他们可不敢做主,齐齐看向殿下。 二皇子黑着脸看向韩胜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韩胜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劫持皇子,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韩胜玉轻笑一声,“三皇子殿下在前线浴血奋战,殿下深念手足之情,心系边关将士,故亲赴前线,一则鼓舞士气,二则探望手足,殿下此举,必得朝臣赞誉啊。” 二皇子亲耳听着韩胜玉指鹿为马,顿时气笑了:“好事?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跟我说是好事?” 你把刀放下试一个? 韩胜玉耸耸肩,语气轻松:“殿下,臣女办法虽然粗鲁了点,可道理不糙,您好好想想。”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他看着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刀刃锋利,月光下寒光闪闪。 他算是看出来了,韩胜玉这是有备而来,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把自己带走! 他还是太善良了,不该只带两个护卫就出来见她!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好汉不吃眼前亏,二皇子咬着牙道:“好,我答应你。” 韩胜玉笑了,却没有移开刀,眼神看向两个护卫。 二皇子深吸口气,这才又开口道:“高起你跟我去通宁,程愚你回城请母妃替我在父皇面前告罪,就说我担心三弟前往通宁相助,请母妃放心,我不日就回。” 韩胜玉心中暗暗点头,看来二皇子果然在装傻,这种紧要关头首先想到的是让小杨妃替他在皇帝面前周旋。 傻子只会先告状,二皇子却想着先揽功,的确有脑子,形势比人强,就坡先下驴。 程愚得令,跪下给二皇子磕了个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另一个叫高起的护卫看了韩胜玉一眼,快步走到二皇子身边,付舟行一见收回刀,退到一旁。 二皇子看了高起一眼,没有说话,目光阴沉地盯着韩胜玉。 韩胜玉浑不在意,对付舟行道:“走,去下一个地点。” 高起闻言脸色一凝,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韩三姑娘,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韩胜玉而来。付舟行立刻横刀挡在韩胜玉身前,刀锋与高起的长刀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虎口都震得发麻。 高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韩胜玉身边一个小小的护院,居然能接下他这一刀。 付舟行虽然接下了这一刀,心里却是一凛,这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虎口发麻,这力气要比得上韩哥了。 不过一瞬,二人立刻又缠斗在一起,付舟行勇猛,高起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二皇子得意地看着韩胜玉,“你说他们谁会赢?” 韩胜玉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软鞭,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抽向高起的手腕。高起侧身避开,软鞭落空,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目光微凝,惊讶地看着韩三姑娘,她居然会武! ? ?第一章送上,还有一章加更哈,么么哒。 第336章 补更 付舟行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见三姑娘出手,便退到一旁观战。 二打一,岂不是让二皇子耻笑? 他们姑娘可不丢这样的脸! 韩胜玉没有给高起喘息的机会,软鞭再次出手,这次直取高起的咽喉。高起横刀格挡,软鞭缠在刀身上,韩胜玉手腕一抖,一股巧劲顺着鞭身传过去,高起的刀差点脱手而出。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手腕一翻,用力一震,将软鞭震开。两人拉开距离,各自退开几步。 高起看着韩胜玉,目光里的震惊显而易见。韩三姑娘这几鞭的力量、角度、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分明是下过苦功夫的。 二皇子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像是看鬼一样。 “韩三姑娘,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身手。”高起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韩胜玉笑了笑,手腕一转,软鞭在空中划了个圈,收入掌中:“高护卫,承让。” 高手过招,稍一试探便知分晓,他不能从韩三姑娘的手里把殿下带回去了。 “殿下。”高起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羞愧,“属下无能。” 马车重新上路,二皇子坐在车厢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韩胜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也不理他。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官道旁的茶棚前停下。韩胜玉跳下车,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看见殷姝意站在茶棚门口,正朝这边张望。 “胜玉!”殷姝意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二皇子。 殷姝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看二皇子,又看看韩胜玉,脑子里一片空白。 胜玉不是说去通宁吗?怎么把二皇子也带来了? 韩胜玉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笑道:“姝意,殿下深念手足之情,忧心边关战事,要跟我们一起去通宁。” 殷姝意的嘴角抽了抽,看着二皇子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再看看韩胜玉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拉着韩胜玉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问:“胜玉,你可真行,带着他做什么?” 韩胜玉眨眨眼,低声道:“咱们走了,把他留在金城我可不安心。” 殷姝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这确实是韩胜玉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殷姝意的声音都变了调。 韩胜玉拍拍她的手,语气轻松:“放心,我心里有数。殿下是自己愿意去的,不信你问他。” 殷姝意:…… 这个自愿,她觉得有待商榷,看二皇子那脸色就知道了。 殷姝意懂了,心里默默地给二皇子点了一排蜡,又转向韩胜玉,低声道:“胜玉,这位可是没吃过苦的,路上怕是不太好相处。” 韩胜玉笑,“没关系,殿下若是听不懂人话,我也略会些拳脚。” 殷姝意没忍住轻笑出声,有道理。 “走吧。”韩胜玉拉着她上了车。 马车重新上路,车里多了殷姝意,气氛却更诡异了,二皇子黑着一张脸不语。 殷姝意坐在韩胜玉身边,时不时瞄二皇子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韩胜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皇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韩胜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胜玉睁开眼,看着他,笑了笑:“殿下,我说了,去通宁。” “去通宁做什么?” “让殿下看看这天下太平是如何来的。” 二皇子闻言,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着韩胜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韩胜玉,你真行!” 韩胜玉笑道:“多谢殿下夸赞。” 二皇子胸腔里像有一座火山要喷发,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股火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殷姝意:…… 韩胜玉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马车在夜色中一路向北,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付舟行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姑娘,前面有家客栈,要不要歇一晚?” 韩胜玉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想了想,道:“歇吧,明天一早赶路。”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付舟行去安排房间。二皇子被高起扶着下了车,韩胜玉和殷姝意跟在后面进了客栈。 客栈自是不能跟皇子府相比,二皇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但是韩胜玉跟殷姝意两个姑娘都不喊苦,他黑着脸忍住了暴怒的火气。 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比不上两个娇滴滴的姑娘。 想起韩胜玉那利落的身手,将她从娇滴滴的姑娘堆里挪出来,哼,她不配!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一行人就收拾妥当,重新上路。 出了客栈,韩胜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晨光熹微,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地里,像被遗忘的棋子。 殷姝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道:“越往北走,越荒凉了。” 韩胜玉点点头,“是啊,三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 二皇子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闭上眼睛看都不想看眼前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糟心。 马车继续前行,日头渐渐升高,车里的温度也跟着攀升。殷姝意靠着车壁,手里捏着帕子擦汗。 二皇子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比早上平静了些,颇有些认命的消沉,他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 官道两旁的景象越来越萧条,路边的田地大片荒芜,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偶尔看见几块种了东西的地,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庄稼稀稀拉拉,叶片发黄,像是缺了水又缺了肥。 “这地……怎么没人种?”殷姝意忍不住问。 韩胜玉看了一眼,道:“壮丁都被征去打仗了,剩下的老弱妇孺,能种多少?” 殷姝意沉默了。 二皇子的目光也落在窗外,在司农监呆了这么久,看着这么多土地闲置荒废,杂草丛生,他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民以食为天,不种地,哪来的粮? 马车又行了一个多时辰,路边出现一个村子。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十几间土坯房挤在一起,有的房子连屋顶都塌了半边,也没人修。 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晒太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五六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裳,有的连裤子都没有,就一件长衫罩着,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好奇。 殷姝意看着那些孩子,眼神怔忪。前世今生两辈子,她都生活在繁华富庶的金城,从不曾知道,原来金城之外是这样的景象。 “停车。”韩胜玉忽然开口。 付舟行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韩胜玉从车厢里拿出一个包袱,跳下车,朝那几个孩子走过去。 孩子们见她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呼啦一下围上来,仰着脸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韩胜玉蹲下身,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张饼和几块糖。她把饼掰开,一人分了一块,又把糖塞到他们手里。 孩子们接过饼,有的狼吞虎咽,有的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咬一小口,又把剩下的藏进怀里。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接过糖,舍不得吃,紧紧攥在手心里,仰着脸看着韩胜玉,奶声奶气地道:“谢谢姐姐。” 韩胜玉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爹娘在吗?我想问问路。” 小姑娘摇摇头,道:“不在,爹被带走了,后来娘也走了。阿嬷说去给官府做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韩胜玉怔了一下,通宁起了战事,官府应该是在征调百姓服役。 殷姝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站在韩胜玉身后,听见这句话,一时还未明白过来。 “胜玉,官府做活还要妇人去的吗?”殷姝意皱眉,这不合律法。 韩胜玉回过头看着她,低声道:“应该是因为战事临时征调服役。” 殷姝意哑然,情况这么糟吗?连妇人都要征调? 二皇子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掀开车帘,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孩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金城住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过,大梁的百姓过着这样的日子。 韩胜玉问完了话,留下了些吃食就上了车,在二皇子对面坐下,见他神色不好,淡淡道:“殿下,你看到了吗?” 二皇子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说什么都会打脸,不如闭上嘴。 韩胜玉没有再看他,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听人说,不如自己看。 马车重新上路,殷姝意上了车,眼睛还红红的,手里捏着空了的包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胜玉,他们……一直这样吗?” 韩胜玉睁开眼,听到这话沉默一瞬,这才说道:“我方才见这些百姓神色如常,可见这种情形常见,想来边关年年有战事,这些人也已经习惯了。” 殷姝意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孩子还那么小,可父母却已经不在身边。 二皇子靠着车窗,车帘没有放下来。马车经过一个又一个村子,几乎都是一个模样,破败的房屋,荒芜的田地,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 偶尔看见几个年轻妇人,也是一脸菜色,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眼神黯淡无光。 “他们……不去城里讨生活吗?”殷姝意问。 韩胜玉道:“边关的城池,哪座没被战火波及过?有钱的早跑了,没钱的跑不了,只能守着几亩薄田熬日子。” 又行了半日,路边出现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往南边走。 他们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破破烂烂的铺盖和锅碗瓢盆;有的背着包袱,手里牵着孩子;还有的用扁担挑着两个筐,一头坐着个老人,一头坐着个小孩,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停车。”二皇子忽然开口。 付舟行勒住缰绳,马车停下。二皇子掀开车帘,跳下车,大步朝那群人走去,高起连忙跟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群人看见二皇子,见他身上的衣料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穿不起的好东西,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二皇子看着为首的一个老者,问道:“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沙哑:“回贵人,咱们从北边来的,村子被烧了,没活路了,往南边讨口饭吃。” 二皇子的脸色变了:“大兖打过来了?” 老者点点头,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夜里打过来的,烧了房子,抢了粮食,青壮年都被抓走了。咱们这些老的小的是累赘,捡了条命。” 二皇子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朝廷的兵呢?三皇子的人呢?” 老者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不是通宁的百姓,哪有福气能得战神庇护啊。” 二皇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马车,掀开车帘,死死盯着韩胜玉,“你早就知道?” “殿下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知道军事部署?”韩胜玉撅回去。 二皇子听到这话,理智稍微回笼,是了,韩胜玉怎么会知道这种军国大事。 他是气糊涂了,他没想到,没想到大兖这么嚣张,周定方这么狠辣! 无数军报,也不及亲眼所见。 ? ?月底给大家的加更,今天补上了哈,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么么哒。 第337章 还得是胜玉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反派庶女不好惹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