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第1章 失业 哈啰。 各位皇帝！皇后！亿万富翁！貌比潘安！美若天仙！ 咱们一起，让科幻再次伟大~~╰(*°▽°*)╯╰(*°▽°*)╯╰(*°▽°*)╯ 祝您健康，愉快。┗|｀o′|┛ 嗷~~ 敬礼(^^ゞ ………… ………… “全球势力竞争，金钱大战一触即发，中小势力必须降本增效？” 江锋坐在地铁上，低头看着手机，App上的消息，让他本就灼烧的心脏更加疼了。 往下一滑，大批的评论出现在他眼里。 “我就是对外，跑各种的，总量已经腰斩了，我从昨天开始就到处投简历。” “楼上的好可怜，要不然来我这里，我是种桃子的，天天跟有机肥打交道，找不到人。” “我做线上投资的，现在看来，或许正式员工离我遥遥无期喽。” “一样，看病都被AI替代喽，坐标魔都，啥东西也都紧俏起来了。” 江锋揉揉酸胀的眼睛，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头抵着左胸揉了揉，心口疼痛，医生说是什么早搏，给开了一盒琥珀酸美托洛尔，还嘱咐他少熬夜、别激动。 可他怎么能不激动，多年奋斗，拼命三郎，到头来的一场车祸，双亲去世。 车、房和墓地，几乎榨干他的所有，到了现在，他连车都不敢开，就为了省点充电钱。 原本买了房，是想孝敬双亲，可子欲养而亲不待，江锋也无可奈何。 “魔都新城到了。” 车厢门一开，人潮轰然决堤，江锋顺着人流挤出站台，偶尔看到广告牌里自己的倒影。 沧桑的眼神，脸还算白，一袭规规矩矩的工作西装，胸牌上写着「销售代表」。 电梯口，穿JK制服的女孩笑嘻嘻的，正踮脚补口红，他一低头，对方高高抬起的手肘差点戳到他的眼睛，小女生头也不回，在和蓝牙耳机里的对象聊天，暧昧得很。 cbd的玻璃幕墙把朝阳切得七零八落，广告牌上，赤红的大字，鼓舞人心。 “世纪决战，信念必胜！” 江锋神色没变，心里却有些苦闷，他穷得都快吃土了，实在是提不起心气，拿不出信念。 ‘明天银行贷款要还两万八，新开的那两张信用卡可以挪一挪，但还差四千……’ 心里思忖，脚步也不由得更快几分，刚刚穿过步行街，旁侧里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尖利胎响，穿黄马甲的外卖员没刹住电摩，连人带车歪在他身上。 “哗啦……” 麻辣汤汁泼了满地。 “对不住，对不住！”外卖员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去捞打翻的餐盒，却不料塑料盖骤然崩开，最后剩余的几片肥牛也掉在窨井盖上。 ‘可惜了，他今早怕是白干了。’ 江锋知道是对方闯了红灯，但他无意怪罪，点了点头，急忙抽身就走。 身后又传来“啪嗒”的响声，两杯奶茶滑了出来，砸在地上，溅了一地。 环球贸易中心的大堂绿植换了新品种，以前是龟背竹，现在是鹤望兰。 江锋急匆匆刷了工卡，闸机“嘀”地发出长音，他一看手机，距离开会还有五分钟。 电梯里，有人在打电话。 “自由民疯掉了，抢劫吗弄一百多个百分点，还做什么生意嘛，大家去喝西北风好不啦？” “别气了，赶快把发货的工单给弄好，趁现在装箱，运抵的时候税还没生效……” 江锋看着轿厢镜面里泛青的眼圈，不由得想起昨夜核对到凌晨的单子，那是一批小商品，什么芭比娃娃啦，小狗抱枕之类的，量很大，今天是最后时限。 办公区比往常安静，工位上的发财树叶子都掉光了，江锋扫了一眼，气氛不对劲。 联想起这几天听到的裁员传言，江锋心脏不由得抽痛，他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 “所有人，会议室！现在！” 肥头大耳，梳着油头的总监拍着手，没人敢怠慢。 会议大屏亮起来，ppt的封面，红底白字，写着「业务结构优化」。 ‘真的要裁员。’ 江锋感觉心跳越来越快，眼前出现一阵阵的光影，他上个月的业绩很好，不至于裁他吧？ ‘不会的，我手上还有李总、王总和刘总的案子，加起来几千万，不会的。’ 他试图定神，可四周同事的窃窃私语，却让他心底发寒。 “完蛋了，小吴那个关系户说是要干掉二十五个百分点，咱们这批老员工工资太高了，听说要把咱们都给换成小年轻。” “怎么可能？小年轻负责几百万的大单子？” “很快就没单子了，不是吗？我手里几个客户都出口转内销，要么开始做转口贸易！” “那怎么办？” “喂，不然我们去创业吧，最近AI赛道很火的。” “可去你的吧，净被割韭菜，你都快变成赌王了。” 江锋深深吸了口气，他决定不想了，要相信……相信什么？ “由于金钱游戏持续升级……”总监的口音突然不见了，普通话字正腔圆：“公司决定重组本地大区的业务，你们看，这是公司的方案……” ppt的下一页被翻开，动态的组织结构图上，浮现出可怕的变化。 江锋盯着屏幕，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神色，但估计和看到鬼差不多……自己所在的出口部门被整个裁掉，像是被pS的橡皮擦抹去了一样。 手机响个不停，是行政姑娘开始推送离职流程图。 “N+3？” “才给我N+3？” 有人咆哮起来，脸红脖子粗：“我可是八年的老员工！” 江锋闭上眼睛，心跳越来越快，好像被烧红的炭块灼烧着，化作一股股浪潮，冲击他的神经，所有一切都崩溃了，眼睛里看到五颜六色的光，闪烁着，带着群星的力量。 “锋哥……”实习生小王递来杯水：“喝一口吧，你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江锋麻木的睁开眼睛，小王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手一抖，整杯水都洒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的掏出纸巾，江锋却没心思看他，近乎佝偻的走出会议室。 工位上的电脑在散会的那一刻就被It远程锁定了，他机械地收拾物品，却装不满一个纸箱。 褪色的“销售冠军”奖牌、客户送的紫砂杯、抽屉里散乱的胃药…… 他忽然手一松，懒得去拿。 小王走过来，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不好，欲言又止，江锋突然想起步行街那个外卖员，手急切地摸索口袋里的药盒，心脏正以某种危险的节奏冲撞肋骨。 离职文件放在桌上，小小的声音，却和天塌了一样响。 “锋哥，总监让你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这里签名。” 剧痛像高压电般从胸腔炸开时，江锋碰倒了纸箱，离职文件漫天飞舞，他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看见小王变形的嘴在喊着什么。 但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怎么听，都听不清。 黑暗降临前最后入眼的，是整层楼灯光飞速的频闪。 ‘我死了，谁给我爸妈交墓地管理费？’ 江锋坠入虚无的瞬间，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念头，不是他自己。 谁也看不见，有一道蓝色的光芒，撞入了他的灵魂。 —— 很多大佬都有点误会本书了。看了个十几章，就说什么典中典，是都市套壳。 结果前面才喷我主角圣母，后面又吵吵主角冷血。前面才喷我没写科技，后面又喷太深奥。弄得我这本书口碑两极分化。 但这么安排是有缘故的，一方面是我自己长时间没写了，也在根据新时代的大佬们的要求成长，一方面也是我想要塑造一个从人间登上星河之巅的角色。 这本书的前两百五十章是人间篇。往后是太空篇。对很多事情有着越来越深入的探讨。 在我看来。宇宙想要把一切复杂的东西都简单化，平均化。而人类想要活下去，就得把一切简单的东西复杂化，集中化。 这就是宇宙和人的矛盾。这就是这本书的主旨。 虽然空口无凭。但我请求大佬们能多给我一点信任。我一定会废寝忘食，力争为大家呈现出一本好的科幻小说，让你们开心愉快。感谢您。(●'?'●) 第2章 第二次机会 【宇宙常数临时调整中……剩余时间10，9，8，7……】 【时空曲线拟合……100%。】 【“微缩星河”成功降落。】 【时间线漂移程度……中等。】 【至高统帅状态……安全。】 【新记忆上传完毕，覆盖加载中……】 【检索到肃正协议信号，强化旧有记忆压制……】 【宇宙常数恢复常态。】 【视界刺针退出本宇宙。】 【能量耗竭，休眠状态启动。】 【至高统帅，祝您好运。】 【我们将会等待。】 ………… 细胞，胚胎，胎儿。 新生儿，婴儿，幼儿。 学龄，青春，成人。 江锋觉得胸口像是被万吨液压机碾过。 无数的跑马灯，一闪而逝，随着时间的长河，流入了遗忘的深渊。 他跪倒在矿物处理车间的合金地板上，冰冷的合金，此刻炽热得可怕。 视线边缘，浮现出诡异的蓝光，像是老式的显示屏产生了静电干扰。 ‘我是谁？我在哪儿？’ 江锋吃力的思考着，但大脑不听使唤，无数的浮光掠影，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第三十七号流水线主管江锋，您的心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AI管家的女声明明很好听，却只能让他心底发寒：“根据《矿业劳动保护条例》第9.3.1条，系统已经自动呼叫医疗无人机，产生的费用将由医保承担。” “医疗响应时间预计4分21秒。”AI的声音忽远忽近：“检测到您在过去72小时内使用过量的大脑兴奋剂，这违反了医保条例，本次治疗费用将由您自己承担。” 黑暗如潮水漫过视野，恍惚间，他看见自己从技术学院毕业的那天，小雨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把攒了半年的奖学金换成二手外骨骼送给他。 那时候的夕阳，穿过贫民窟的玻璃穹顶，给她的睫毛镀上金边。 ‘技术学院是什么？这些画面，不对，都不对……’ 江锋用力回忆着，却感觉大脑一阵阵抽搐，好像被送进了搅拌机。 “江主管！老江！”流水线操作员老王的脸在模糊的视线里晃动。 “坚持住！你老婆刚发消息说……” 江锋想笑，这濒死的幻觉还挺有意思的，他哪里有什么老婆？ 那些画面，都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他是销售代表，怎么可能是从技术学院毕业的？ 还有，那穿着白裙子，低头羞涩笑着的，分明是自己高中时暗恋的校花林小雨，自从父母车祸死亡之后，他们便只在同学聚会上见过一面。 那时的她，还是单身。 世界突然安静了。 江锋感觉自己在坠落。 穿过层层叠叠的钢铁甲板。 穿过记忆里，父亲板着脸给他买来的大白兔奶糖。 穿过母亲一脸嫌弃，却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他的房间。 下坠，不断下坠，直到后脑勺撞上某种柔软的支撑物。 “唔……” 他猛地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悬挂着全息星图投影，身下是某种记忆凝胶材质的床垫，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水波状的蓝光。 左手腕传来勒感，低头看去，是一个白色的手环，上头悬浮着未接来电的通知。 一连串未接来电，都是几小时以前的。 “显示未接来电。” 江锋脱口而出，下一秒，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会脱口而出的呢？ 还有，这里是哪儿？ “播放语音留言。” “江锋，我马上就回来，你给我撑住，必须撑住，听到了吗？” 手环里传来一个急促，带着几分嘶哑的声音，那由心而发的焦灼，他隔着信号都听得到。 ‘她……声音听起来像是林小雨？’ 江锋挣扎着坐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环视四周，房间的布局他从未见过，却诡异的让他感觉到无比熟悉，右侧衣柜的磨损，正对床尾的智能穿衣镜，甚至墙角那处渗水形成的霉斑…… ‘镜子！’ 江锋急匆匆看向镜子里。 那是一个男人，沧桑的眼神，脸没那么白了，肌肉很壮。 ‘是我……但又，不是我？’ ‘那我是穿越了，还是重生了？’ 江锋脑袋里乱乱的，他努力回想，除了一些基本的信息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地球，但是……” 他看向手环，上面弹出的电子日历显示：2254年7月16日。 当前定位：地球，03号城市区划，32号贫民窟。 “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两百多年后？” 江锋踉跄着想要站起来，这里不是他的家，不是！ 记忆如高压电流般击中他的大脑。 2254年，距离人类研发出超光速引擎，已经过去了约莫半个世纪。 地球联合国与人类联邦开始了无休止的贸易战争，而这个世界的他，刚好遇到了深空矿业集团的第三次大裁员，为了不被裁撤，原主偷偷注射大脑兴奋剂。 一切，只为了从AI手里多拿到几点工作效率分。 然后，就心脏骤停了。 江锋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得不可思议，但下一秒涌来的记忆，却令他惊骇狂喜。 这里的父母还活着！ 名字一样，长相一样，对自己的好和严厉也一样！ 他们住在退休社区，每周都还对他唠叨着什么还不生孩子。 而他的妻子…… 浴室门滑开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蒸腾的水汽中走出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一双雪白的长腿，迈步间曼妙生姿。 “咕咚。” 江锋吞了口唾沫，目光忍不住带着一丝期待，向上滑去。 滑过那优美的梨形弧线，滑过那不堪一握的细腰，滑过那跳若脱兔的丰功伟业。 她的面容才在氤氲中逐渐清晰，乍一看似乎普通，但那柔和的面容，却会深深烙印在脑海里，越是熟悉，就越是想去看她，越是看她，就越是爱看她。 林小雨，高中时候坐在他前排的化学课代表。 那个总用橡皮筋扎马尾辫，会在他打瞌睡时用铅笔橡皮戳他手背的姑娘。 但在这个世界，她却也是学技术出身，不是两人不想上大学，而是在信奉“灯塔”和“多元化”的地联，大学的学费，足以让任何白领破产。 江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这个地联的开局，怎么这么地狱？ 科技发展迅猛，像是认了“堕落帝国”当干爹。但地球的稳定度，似乎有点低啊，如果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或许就有人要掀起反叛。 “监护仪说你心脏骤停是因为大脑过度兴奋。”林小雨擦着头发，浴巾散开了些。 她很自然地松了松头发，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来。 林小雨并不知道，此刻身旁的丈夫，想起了一些东西，却也遗忘了一些东西。 江锋果断地移开目光，他喉咙发紧，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两种记忆在颅腔里撕扯。 这个世界，他和林小雨在工会罢工的游行里相拥。 过往的时空中，他只是在高考前夜的星空下默默看着她孤单的背影，走向单元楼。 两个记忆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能闻到林小雨头发里焊锡的味道，但也能嗅到那次夜空下，路过花坛时传来的淡淡夜来香。 林小雨弯腰坐在他身旁，温温热热的水汽，一下子涌了过来，把江锋包裹起来，像是一万朵喷了香水的纸花，浓郁到让江锋浑身都着了火。 “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紧张，林小雨先是有些疑惑，然后忽然恍然，她还以为江锋是紧张，不想让她她发现他使用大脑兴奋剂这件事情。 她淡淡叹了口气，身子依偎了过来，碰到了江锋僵硬无比的手臂。 “没事了，锋哥，无论如何，你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江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良久，才低头挤出个“嗯”字。 但他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时此刻，他自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满脑子千头万绪。 ‘管他是穿越还是重生，我就当是穿越了吧……’ ‘我还是我，我还有妻子，还有父母要照顾，我如果不振作起来，他们怎么办？’ 人很少能得到第二次机会，既然得到了，就要牢牢把握住才对！ 江锋眼神一沉，他试探着伸出手，揽住了林小雨的肩膀，她浑然不觉，只是撒娇般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无比的放松。 “锋哥。” 这一刻，江锋浑身轻颤。 —— 澄清剧情：不是自绿。不是系统文。 第3章 失业的人最怕失业第二次 江锋犯错了，犯了每一个男人都该犯的错。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体力，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热血上头之后，却仍然不觉得一丝丝的疲劳，就好像身体回到了十八岁，壮得跟头牛一样。 林小雨被折腾了一夜，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在酣睡中，神色也十分复杂。 时而微微蹙眉，像是疼痛残留；时而喜笑颜开，轻轻呢喃着江锋的名字。 江锋睡不着，他看着她的侧脸，越看越喜欢，但越看，越有一种莫名的不真实。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一样，太过虚幻。 在江锋自己的过去里，林小雨是他的白月光，但由于家境的缘故，他只能拼命读书，拼命兼职，反正能拼的，他都得去拼，去争取。 他渴望爱情，却又恐惧那是事业的深坑，到了后来，再是后悔，却没机会了。 江锋努力回忆，试图想起过去的记忆，好让自己感觉更“真实”一点。 想了半天，他却根本想不起任何一点和林小雨的美好记忆，就算有，也只是浮光掠影的碎片，就好像在矿厂昏迷的时候，把那些美好的记忆全都摔碎了一样。 他来不及思考要怎么应对，既然事已至此，他绝对不会让遗憾继续遗憾下去！ 为今之计，是了解周遭的信息，才能做出有效应对。 ‘该死的，谁说穿越了会继承所有记忆的……’ ‘算了，幸好不是完全失忆，家里人，我都会照顾好的。’ 江锋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就让过去就过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锋感觉到心头最后一丝沉重飘然消失，再也不复存在。 激活手环，手环弹出一个个的悬浮影像。 那是一张张海报，鲜活无比，清晰度极高。 「大统领董川发表讲话，提出“贸易保护乃是重中之重”！」 「“石质类生命体！”、“阿韦邦守护者”使团来访！阿韦邦是地球联合国最好的朋友！」 「巴纳德星系殖民地传来噩耗！发现未知来源信号，可能是另一种外星生命！」 「人联第一位女性大元帅觉醒灵能，成为天选之人！」 「人联薇欧拉·克伦威尔大元帅发表讲话，提出“坚决反对贸易保护主义”！」 「地联加快研究合成飞升！」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江锋的神色顿时僵住了，如此鲜明的海报，他一瞬间就明白自己恐怕是来错宇宙了。 这个宇宙很恐怖，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外星人、堕落帝国，还有着数不清的太空异常、危险，甚至还有‘虚境’和‘亚空间’这种不讲道理的恐怖领域。 这里的大事件很多——机器人起义、灰蛊风暴、大可汗崛起、天堂之战、破界者、肃正协议、虫群天灾……数都数不过来！ 江锋汗毛直竖，来到这样一个世界，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不对，我怎么感觉，身体好像缺失了一部分？’ 江锋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自己少了什么零件，但就是有种什么缺失的感觉。 不仅仅是有什么东西缺失，而且，当前的处境也总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听说过？还是梦到过？ ‘等等，那边，那边是哪儿？’ 江锋细心感应，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手环显示那是东边，而在他脑海里，有个东西正在快速靠近，那是某种从本质上成为他一部分的东西。 就好像他的肢体，就好像他的心跳，就好像他的呼吸。 ‘我不能没有它！’ 江锋几乎有种冲动，想要冲出去，把那东西、无论什么东西，抢回来！ 可下一秒，他就恢复了理智，现在他对外界的认知极少。 之前的记忆，埋藏得很深，就算是他努力回想，也像是卡死的电脑，只能一帧一帧往外蹦。 江锋曾经听过类似的东西，叫做“创伤后失忆症”，需要某些情景的关联刺激，才能想起事情来，他深深呼了口气。 ‘我得先了解这个世界，了解我的状况，再做决定。’ 多年写报告、写可研、写策划、写方案的直觉再度涌上心头。 打开手环，迅速浏览关于自己的信息。 机械工程专业出身，当前在深空矿业集团任职，是贫民窟附近一间工厂的矿物处理主管。 别听头衔不小，事实上，他也就是负责一条矿物粉碎流水线，手底下三四个人，领着微薄的薪水，随时有可能因为工伤事故而完蛋。 江锋看到此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既然这里也大打关税战，那矿物处理这种本就可以被机器人轻松替代的岗位，显然没必要继续留人，拉低公司绩效。 他可不相信，两百多年后，竟然没有机器人。 查询相关消息，江锋顿时如坐针毡。 「智能劳工上岗！全面自动化解放生产力！」 「银河重工新品！“巴迪”机器人，是你最好的伙伴！」 「管理型人工智能大突破！逻辑能力超越人类！」 「正电子人工智能技术获得初步融资审批！初期涉及公司有以下……」 江锋眨着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相关的记忆，他迅速对自己的处境做了个判断。 ‘不乐观！公司有审核条例，像是我这样滥用大脑兴奋剂，要被标上违规的。’ 他立刻查看公司邮件系统，果然，一封来自人事部的通知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的信息，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裁员通知书」 「因经济形势恶化，公司决定进行人员优化调整，以下员工将终止合同，请于今日内完成交接手续，如有任何不满，可向“劳动仲裁管理部”提出申诉。」 「姓名：江锋」 「裁员理由：人事结构优化，违规使用药物」 「注：您的私人物品已被整理打包，将于15分钟内送达，祝您愉快。」 江锋看着那几行，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没想到就算是穿越了，竟然还会失业第二次。’ 他心里五味杂陈，但随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债务，万万不要有债务啊！’ 连上银行信息，江锋凉了的心彻底封冻。 「账户余额：3016.24地联币」 「贷款明细：房屋贷款（124万）；医疗贷款（73万）；车辆贷款（3万）」 「本月待缴利息：地联币」 「新消息：你有一笔待缴医疗费用：5000地联币」 ‘怎么会这么多？’ 江锋大脑里浮现出记忆来，他当初和林小雨一起决定，利用公司职员的身份，以较低的金额购入了这套住房，那时他们想着，这笔交易从长期看还是划算的。 而医疗贷款，则来自于父亲的心脏手术，连续两场手术，耗尽了二老的养老金，他作为独子，自然义不容辞的补上了剩下的窟窿。 幸好，父母都没事了，健健康康，真的最重要。 最后是车子，二手的悬浮车，三万块真不贵，就是后续的整备，多花了七八千。 而那最后的五千，应该就是自己在工厂里猝死，所要支付的救治费用。 ‘该死的资本巨鳄，不过，幸好没有花不该花的钱……’ 江锋呼了口气，但他心中默默一算，这利率是不是太高了。 他急忙查询，却发现，地联真不是一个理想的生存环境，房屋贷款年利率为8%，医疗贷款年利率为10%，车辆贷款年利率为12%。 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 他侧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林小雨，所有的好心情，全都化作泡沫，“噗噗”爆开。 ‘我得去找工作，但这个月……只剩下一半的时间了！’ 江锋忽然想起来，林小雨毕业之后，在贸易工会工作，薪资水平比他稍微差一点，但也负担了家庭中三成以上的开支。 而众所周知，贸易工会不是铁饭碗，尤其是在贸易战里。 江锋心里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不会，她也被裁员了吧？’ 林小雨的账户从不对他隐瞒，他的生物识别，能打开她的账户。 不查不知道，一查把他吓一跳。 「账户余额：1610.3地联币」 ‘完蛋！’ 江锋细细去看，发现了数十笔小额进账，全都是十几块钱，几十块钱的，上面标注着“时薪”的字样，江锋的心沉到谷底。 ‘看样子，她被裁员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一直都在打零工弥补家用。’ 他侧头，林小雨静静侧躺着，洁白的手臂上，散落着乌黑的发丝。 ‘要怎么办？’ 江锋咬着牙，心里的压力，仿佛雪崩。 但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那他的家人呢？ 他们怎么办？ 第4章 过去的恶习 江锋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 他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层层叠叠的贫民窟建筑，宛如生锈的金属蜂巢，攀附在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楼表面。 这些高楼大多斑驳不堪，外墙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玻璃幕墙的碎裂处，用蓝色的防水塑料布临时封住，好似这座城市的心脏早已经衰竭，只剩下一具空壳仍在苟延残喘。 远处，巨型企业的全息Logo悬浮在千米高空，投影广告和天空一样亮。 更远处，一艘殖民星舰正在突破平流层，尾焰在晨雾中划出淡紫色的轨迹。 江锋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零散的记忆，那是开往半人马座比邻星的定期航班，船票抵得上贫民窟十年的租金，父亲总说，新的殖民地需要环境改造的工人。 但谁都知道，那些岗位早被机器人和克隆人承包了。 街道上人影稀疏，老旧的悬浮车，贴着“货送送”的标志，不要命般贴地飞行，几辆治安局涂装的悬浮车停在角落，一看到有人超速，就像是被挑逗的公牛，疯狂追了上去。 江锋又想起了那个外卖员……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天空，那辆小货车被治安局的车子撞飞，狠狠砸在了路边的商店里。 肥头大耳的警员放下奶油甜甜圈，端着手枪大声怒喝着，要让司机下车接受检查。 江锋看得真切，驾驶舱已经完全形变，广告牌杂碎车玻璃，已经将人分成了两截。 “这不是我所知道的世界。”江锋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江锋一时间产生了落差，身份认知的割裂感，愈发明显。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走向洗手间，推开木门，镜子中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皮肤黝黑了些，眼睑下方浓郁的青黑色，还有无名指上的钛合金戒指。 江锋长舒口气，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要是找不到钱……’他脑海里掠过一个念头，带着深深的寒意。 就在此刻，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江锋顿时一惊，随即，他就感觉到那令他血脉贲张的，那像是自己肢体一样的东西。 就在门外！ “谁呀？” 被窝里的林小雨揉着眼睛，手肘撑着身子，被子滑下来，江锋看了一眼，本来不好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就阴转晴，本来就血脉贲张的肌肉，更是热火朝天。 “我去就成，你别出来。”江锋叮嘱了一句，林小雨迷迷糊糊，乖巧地点头会意。 披了件衬衫，关上卧房的门，江锋走到了玄关门口。 智能锁的屏幕上，可以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脸，脚边堆着几个箱子。 江锋认出了他是谁，流水线上的老王，自己原本的下属，现在看了，他是来送还私人物品的，那几个箱子，就是之前在工厂多年的一切零碎。 “咚咚咚。”敲门声愈发急切。 “来了。”江锋喊了一句，门外立马没声了。 才打开门，伴随着冷凉空气，一连串吐槽涌入了屋内。 “老江啊！咱们整条流水线的伙计，全都完了……我听说，厂里要改组，把原本的矿物粉碎交给机器人劳工，还要响应号召，投资上百亿对厂子进行自动化升级。” 老王一边把东西搬进来，一边近乎哭嚎。 江锋脸上没什么波动，他都失业了，哪里有什么闲情逸致去管其他人，再说了，和老王相熟的，是原本的江锋，不是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脚边的一个黑色箱子，看上去像是工程塑料壳子的，两面都贴着一张星系旋转的贴纸，贴纸都褪色了，但上面的星星，还是很闪亮。 最重要的是，江锋吸收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个箱子存在的！ 这一刻，他几乎想要立刻把老王轰出去，好仔细研究。 老王注意到了江锋的视线，也看向箱子，他有些纳闷：“老江，你这箱子什么时候弄的？重的要死，是装了铅块还是什么的？” 江锋眼珠子一转，想起刚刚外头看到的惨烈车祸，顿时有了应付的办法。 他哈哈一笑：“这个箱子？老伙计了，跟了我不少年，里头是防弹钢板，你知道的……” 老王这才恍然大悟，对江锋竖起大拇指：“高啊！老江，咱们走夜路不太平，用这玩意儿防身，倒真是个好事，而且钢板也不贵……等等，我现在就下单！” 冲动了半晌，老王突然看着手环愣住：“对哦，咱们大多数消费品都是从人联进口的，这玩意儿我现在还买不到便宜的了，地联产的，最便宜也要九百块。” “靠！”老王恨恨地咬牙：“什么大统领，我看就是个大傻……呜呜呜！” 江锋捂着他的嘴，认真道：“祸从口出，知道吗？” 老王疯狂点头，他才放开。 江锋看着他把东西全都搬入客厅，一时间还没有走的意思，他只好关了门，给老王倒了杯水，两人在沙发坐下，老王一脸急切，像是有什么要说。 “老江，你说，现在咱们都被炒了，总得找个出路吧？” “嗯。”江锋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他现在心思全都在那个黑箱子上，但江锋也明白，如果不把老王给安抚好，那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没有能力抵御任何其他风险。 “我有个亲戚，给我介绍了个货运港的夜班巡检岗位，刚好要两个人。” “你听我说……”老王见江锋无动于衷，只能加把劲，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那贼眉鼠眼的模样，还真有几分憨态可掬。 江锋听着，心下愈发不看好老王。 地联和人联在打贸易战，货运港很快就要出现一系列的问题，譬如说晚于截止时间的货品无法报关，只能堆放；譬如说没有新的货物入港；譬如说出港的货物越来越少。 如此一来，货运港的经营状况一旦受到影响，妥妥的要裁员保命。 江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只是一听，就知道这多半是唬人的消息。 “老王，我问你，工会方面是个什么章程？”江锋等老王说完，直接绕开了话题。 老王一拳打在棉花上，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噎死，顿了顿，一口喝完了凉白开，咬着牙迸出几个字：“组织罢工，说是要抗议。” “你去不去？”江锋淡淡道。 老王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说：“去一次给五十块呢，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江锋点了点头，结合记忆来看，老王这人贪小利而忘情义，属于典型的狐朋狗友，这样的人千万别得罪，随便应付过去就行，别花精力。 “你呢老江？你什么打算？”老王急切地看着他，期待他能指条明路。 “我？”江锋冷笑一声：“我还能怎么样？差点为了效率把命给丢了，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爱谁谁，去他娘的！” “好！去他娘的！”老王跟着兴奋了一波，眨巴眼睛等着。 ‘得，遇上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了。’江锋心里暗骂，结合脑海里的记忆思索片刻，倒是真的找到了一条路子，他微微沉吟片刻。 “老王，我也不瞒你，我是机械专业毕业的，你也知道，平时机器有事，我带人去弄。” “我知道！”老王狂点头。 “现在经济形势搞成这样，新机器越来越贵，一天一个价，我估计二手机器的销量会高，所以机械维护方面，岗位的缺口势必会变大。” 江锋微微一笑：“我打算去看看。” “妙啊！”老王眼睛一亮，但忽然又黯淡下来：“我是技工毕业，只会操作机器，不像是你，高材生到哪里去都能揽到活儿。” 江锋心头无语，他都指了路了，这老王还这不肯那不行的，这就怪不到他头上了。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你也知道，我背的贷款不少，这个月都还没着落呢。” 老王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迟疑了半晌，刚准备要说什么。 江锋故意看了看时间：“哟，不早了，我洗漱下准备出去一趟，这样，我送送你。” 老王忸怩了半分钟，这才站起身来：“那好吧，我就先走了。” 两人走到屋外，老王突然神神秘秘地拉住江锋，低声道：“上次我们去酒吧赌拳，不是赚了不少吗，今晚又有几场拳赛，你去不去？” 江锋整个人愣住，一瞬间，相关的记忆纷至沓来。 过去的自己好赌，不赌其他，就爱赌拳。 虽然凭借眼力劲，总是能赢，但每次离开酒吧，身上都是一文不剩，几场拳赛中，每每是那些十拿九稳的拳手，会突然不敌，导致他损失大量筹码。 这么一来，再多的眼力劲，也都是白搭。 以现在的江锋看来，那就是被人家庄家合伙坑了。 记忆里，这些钱，以及这个爱好，他从未和林小雨说过。 他心中顿时警惕起来，看来自己的麻烦还不止是外债那么简单，一个脆弱的家庭里，但凡出现了好赌之人，那么这个家庭距离沉沦也就不远了。 ‘靠，话说早了，原来的江锋竟然也是个乱花钱的主……’ 江锋在国际贸易领域混久了，也见多了金融圈的大佬。 凡是能稳定投资的，大多都是庄家，少赚一点，细水长流。凡是把所有东西都押宝一处的，多半都是乞丐，今天金玉满堂，明天拿着名片到处找人借钱，脸丢了一地。 想到此处，江锋坚定拒绝：“我不去。” “不去？”老王惊呆了，在他记忆里，江锋从来不会拒绝去看拳赛。 他神色顿时一沉，上下打量着江锋：“老江，你怎么了，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江锋心中一凛，表面上却装作急眼：“我他妈都心脏骤停了，能不变了个人？” “呃……”老王被他喷得一愣。 “要是再大起大落，老子的心脏受不了，真死了怎么办？”江锋一推他，没好气道：“去去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罢，江锋“嘭”地关上了门，眼神炙热的看向了黑箱子。 门外的老王摸了摸头，沉吟片刻，低哼一声，喃喃自语道。 “哼，胆小鬼，他妈的凉水都喝不上……管你去死！你不去，我去！” 第5章 微缩星河 江锋三步跨过五个箱子，差点绊了一跤。 伸出手，猛然握在了黑色箱子的提手上，一瞬间，诡异的蓝光，在他视线中骤然亮起。 他的视线陡然拔高，超脱了楼房，超脱了城市，超脱了大陆，超脱了星球。 眼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视角，漆黑的星空里，点缀着近乎无限的繁星，视角的中央，是一颗黄色太阳，在太阳周遭，有数颗星球围绕其公转。 江锋可以感受到，自己和这个空间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固有联系。 他可以从里面取出东西来，也可以把东西放入里面，但此时此刻，自己的精神力在这片空间的衬托下是如此微不足道，因此，能够使用的空间也非常有限。 ‘嗯？那是什么？’ 江锋看到眼角的一个小小“加号”标志。 注意力刚刚集中过去，一个窗口顿时弹开。 【遗珍：微缩星河（仿）】 【当前状态：破损（完整度11%）】 【已解锁形态：手提箱】 【未解锁形态：挎包（需要完整度25%）；项链（需要完整度50%）】 【可交互空间：136立方米（太空环境）】 【可交互物体：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体积过大，不可取出）】 【一阶段修复花费：100千克稀有水晶】 江锋脑袋一震，就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在脸上。 他是群星的老玩家了，自然明白“微缩星河”意味着什么，毫不夸张的说，这件遗珍的价值很高，高到他没有办法去衡量其价值。 毕竟，在群星里，甚至是幅员辽阔，人口丰富的星际帝国也对此物垂涎有加。 ‘对了，还有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有了这两个东西，会不会我以后能够搞一个随身的环世界，种田？暴兵？’ ‘那岂不是我拿的，是从平头百姓崛起为星海帝国帝皇的剧本？’ ‘只不过，要慢慢从底层爬上去……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嗯，这么说，这剧本怕不是明太祖的剧本吧？’ 江锋心头更是震惊，群星里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来源于一个早已消失数十万年的神秘外星文明，这东西能够生产合金，还能生产“赛伯勒克斯战体”。 那是一种体型巨大的机器人，可以用高耸入云来形容，其携带的火力足以摧毁城市。 心念聚焦，他的视野骤然下降，穿破无数云层，落到某个星球的大陆板块上。 一座占地面积庞大的工厂设施呈现在眼前，将大半个大陆板块遮蔽，犹如黑色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将一切都变作了恐怖的冷色调。 心念一动，这座庞大的工厂便给与了他响应，又一个界面跳了出来。 【遗珍：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权限等级1）】 【当前状态：完好（完全展开）】 【可生产单位：低级别机器人（需要图纸、材料）；合金（需要矿物材料）】 【不可生产单位：赛伯勒克斯战兵（需要权限等级2）；赛伯勒克斯战体（需要权限等级3）】 【权限升级条件：生产100万机器人单位（解锁权限等级2）】 江锋彻底麻木了，脑袋“嗡嗡”的，思维就像生锈的齿轮，每转一圈都要磨下铁锈。 ‘这东西是福，也是祸！’ 理智渐渐占领高地，江锋心脏扑通乱跳。 ‘我虽然能够随时随地感应到它的所处位置，但在完成修复之前，微缩星河是不可能随时随身携带的，这也就意味着，万一那些高级文明发现了它……’ 江锋嘴皮都在抖：‘我就完蛋了！’ 他只能往好处去想，微缩星河已经和他绑定，除了他之外，无人能够打开或者使用。 可这里是群星宇宙，是个存在高级文明，不，高维文明的地方。 高等级的文明，以及那些失落帝国随便就能制造口袋维度，储存数百颗星球的资源产出，甚至还能缩小分子间的间距，来让物质压缩体积，更容易存放。 微缩星河看起来高级，也只是相对于2254年的地球文明来说而已。 ‘不行，我得赶快把它修好，至少能够便携才是真的！’ 江锋立刻打开手环，查看稀有水晶的物价，不看不知道，一看直翻白眼。 「由于管制升级，人联收缩稀有水晶出口，稀有水晶涨价幅度超过十倍！」 「今日稀有水晶价格：元\/克」 ‘一百公斤，就是三十五亿地联币？’ 江锋顿时浑身没了力气，如此天价，就是造一艘太空护卫舰也够了。 想到此处，他顿时关闭了手环，决定把此事尘封下来，暂且搁置不提。 当下的要务，是想出一个办法，利用这两件遗珍赚钱！ “咔嗒”一声轻响，箱子被打开了，里面平平无奇，就是个箱子的内容，灰扑扑，脏兮兮的，还有些碎渣，也不知道是跟着岁月剥落的人造革，还是散碎的纸张。 江锋舒了口气，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真的把这个箱子当作箱子来携带了。 思忖片刻，他拿起一个玻璃杯，尝试着运动意念，他立刻感觉到，只要自己在箱子周围，并且肢体的一部分和物体接触，就可以将该物体送入微缩星河。 ‘进！’ 心念一动，手里的玻璃杯瞬间消失，而意念中的空间里，多了个玻璃杯。 但江锋没想到的是，对面的空间是太空环境，不仅极其冰冷，再加上又是真空。 这么一折腾，玻璃根本承受不住，顿时泛起致密的裂纹。 “出！” 江锋心念又动，玻璃杯凭空出现，在出现的一瞬间，压力骤增。 “咔……哗啦！” 地上顿时多了一堆玻璃碎片。 卧室里，顿时传来的跳下地的“咚咚”闷响，下一秒，门被打开，林小雨裹着一件宽大的衬衫，暴风雨一样冲了出来。 “没事吧？” 江锋看着她紧张的神情，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没事，失手打碎了个杯子而已，快去穿上鞋子，地上凉。” 林小雨担忧地看了他几眼，脸色忽然一青，顿时伸手捂着小腹，狠狠剜了江锋一眼，这才一瘸一拐地返回了卧室。 ‘瞪我干什么？这个杯子那么珍贵？’ 江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起身来到厨房，拿了扫帚。 林小雨在屋子里，双手抱着膝盖，微微嘟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昨夜火热，她脑袋一片空白，但现在醒过神来，她却怎么也想不通，江锋的胡萝卜，怎么一夜之间变成白萝卜了？ ‘真是吓死人了！’她羞涩地捧着脸，手心脸颊一片发烫。 片刻后，她便听到了江锋在外头扫地的声音，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赶忙去洗漱换衣。 她今天还有工作要做，昨天在旧车场拆解大型货运无人机的引擎，时薪足有三十块，如果拆完之后能够找到好的零件，还有奖金可以拿。 可惜，昨天因为江锋的缘故，仅仅拆了半个钟头，今天得卯足劲干完才是。 走出卧室，林小雨扫了一眼客厅堆积的箱子，她的脚步停顿了半秒，淡然一笑，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做早饭，简单的合成糊糊，再加上她精心配置的维生素矿物质粉。 江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但在这充实之下，却又涌动着惊涛骇浪，眼前的这一切都太脆弱了，根本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只有想出办法，依靠微缩星河，他们这一家，才有翻身的机会！ 情不自禁，江锋走到林小雨的背后，深深的抱住她，呼吸着她发梢的香气。 林小雨一惊，随后便软化在他的怀里，轻声问着：“怎么了，这不像你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锋眼神顿时一凛，他张了张嘴，自然而然地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是该更珍惜我拥有的一切了。” “小雨，你就是我拥有的一切。” “贫嘴。” 林小雨脸上嫌弃，心里笑开了花，但和高兴同时增长的，还有一丝丝奇怪的感觉。 抱住自己的这个男人，不是一直都沉默寡言，不会甜言蜜语的吗？ 她不由得想起曾经在网上听过，一个男人忽然甜言蜜语，或许是在外面有人了。 林小雨想到这里，赶忙掐断了思绪，暗骂自己多心：‘呸呸呸，别胡思乱想！’ 她把头一靠，感受着江锋坚实的胸膛，微微笑了。 江锋眼神温柔，他透过橱柜的反光，看到了身后的黑色箱子，心里隐约有了想法。 ‘玻璃害怕外太空环境，矿石可不怕。’ ‘人联的稀有水晶三千多块一克，卖到地联，就是三万多块。’ ‘由关税驱动的利润，比抢劫来钱都快，稀有水晶如此，其他的东西也势必一样，只要能够运进来，就是数不清的钱。’ ‘唯一的阻碍，就是怎么运进来。’ ‘而我，没有这个阻碍！’ 第6章 寻找机会 “呕……” 滚烫的糊糊在嘴里打了个转，江锋硬是捂着嘴，把它吞了下去。 林小雨有些奇怪地看着江锋，她尝了一口，合成糊糊还是那个味道，淀粉再加上昆虫粉，吃起来就跟炖了八百遍的骨头渣子一样，有股奇怪的香臭味道。 不是说不好吃，而是就像吃鸡精粉，谁能一口气吃一包太太乐？ 就算是兑了水，加了面糊也不行。 江锋脸色不太好看，他忍着反胃的感觉，一口糊糊一口水，熬过了这一餐。 一想到未来要依靠这样的食物活着，江锋就感觉悲哀。 “刚刚老王来了，送来了这些东西。” 江锋擦了擦嘴，淡淡说道：“我被裁员了。” 林小雨神色微微一顿，有些惊愕，平素的江锋不是这样的，他从不会把工作上的苦闷带到家里面，总是一个人默默背负着一切。 即便她多次想要打开江锋的心扉，让他能够对自己多一点倾诉。 可江锋是谁？固执得要死，就跟个石头一样一样的。 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江锋察觉到她的迟疑，也不说话，静静等待着。 林小雨思忖片刻，展露出阳光的笑容：“没关系的，锋哥，我不是还有工作吗，你先休息几天，养养身体再说，贷款的事情，我会再想想办法。” “嗯。” 江锋没有把他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他怕会吓到林小雨。 再说了，微缩星河是烫手的山芋，他要善用，但必须要保密，谁也不能知道。 所有的计划，都只能在脑袋里想想，手环不能用，纸笔也不行。 江锋很清楚，群星宇宙里，意识上传、人体机械化、电脑化都并非是无稽之谈，若是有高科技扫描他的思想，那么就算以他的谨慎，也肯定还是无法避免意外。 “锋哥，我去上班了。” 林小雨背起挎包，开开心心的笑着。 江锋试探着问道：“要我送你吗？贸易工会又不远，我闲着也是闲着。” 林小雨眼中闪过几分慌乱。 她知道，虽然自己也是毕业于技术学院，而且技术仅次于江锋，可江锋却一直不喜欢自己做和机械拆解相关的工作，觉得那会让她过度劳累。 因此她绝对不可以让江锋发现，自己已经从一个文质彬彬的贸易职员，变成了一个在旧车场拆卸废料的机修工。 但毕竟，这份工作和她专业对口，老板和老板娘一把年纪，对她就像是侄女一样，在那里工作至少不会有什么安全方面的担心，她是不可能放弃的。 隐瞒虽然令她良心不安，但林小雨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是为了这个家，江锋会理解的……肯定会的。 “嗯……不用了，你多休息，我去啦。”她勉强笑了笑，一转身，推门而出。 江锋看着她飘扬的黑发，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回答不大一样。 不过，考虑到上辈子也没有真正结过婚，江锋决定还是先不胡思乱想了。 ‘不管了，先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机会可以做事情。倒卖物资的事情肯定赚钱，但要想真的执行计划，不仅需要本金，还需要更多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江锋心里转着念头：‘不打无准备之仗，我得先知己知彼才行。’ 匆匆洗漱，穿了件皱巴巴的长袖衫，江锋推开房门，他回头看了一眼箱子，本打算带上，但考虑到带上箱子十分可疑，说不定更会吸引盗贼。 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踏出公寓，清晨刚刚过去，老旧的街巷热络起来。 路人纷纷向他打招呼，可谁也不知道江锋此刻心中翻涌的陌生与警觉。 “锋哥？今儿个咋有空出来溜达？” 街角卖废铁的老头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里喷着劣质烟草的臭味。 江锋微微颔首，他不太清楚以前和老头有没有什么交情，于是只是淡淡一笑。 “闷得慌，出来透口气。” 别看他答得自然，心中却并不安定，自己现在的记忆零零散散，许多面孔他只能模糊应对，索性原本的江锋素来寡言，倒也不容易露馅。 一路行走，街坊四邻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老江，听说矿厂那边又裁了一批人，你没摊上吧？” “锋哥，我家那台老式净水机又卡壳了，啥时候帮忙瞅瞅？” 江锋一一应付，言辞圆滑，既不冷落，也不深谈。江锋是个技术好手，在贫民窟里颇有人缘，可如今，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却想起了前尘往事，反而忘了当下。 要说销售，陪客户，圆滑老道，贸易关窍，他都能头头是道。 但要说机器，电路，工程学的一些东西，他就立刻抓瞎。 不过，江锋可以确定，许多关于技术、关于机械的知识依旧残存于脑海深处，像是埋在泥土中的铁器，偶有风吹草动，便露出一角寒光。 可惜他不敢贸然挖掘，生怕惊扰了那些尚未苏醒的记忆碎片，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异样。 “江哥，最近在哪儿发财？” 一个带着鼻环的青年拦住他的去路，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 “老样子。”江锋淡淡一笑，脚步未停。 那青年讪讪地退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江锋没听清，也不远深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人情冷暖不过是一场戏，演得好，就能活得久些。 他继续前行，心中却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如何在这场贸易战中活下去？’ 关税战愈演愈烈，地球上的工业体系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 地联与人联之间的贸易壁垒越筑越高，走私、黑市交易必然会随之兴起。 而随着高端机器人劳工的普及，传统的人力劳动岗位逐渐消失，连带的，是无数像他这样的技术工人失业，生活陷入困境。 但危机之中，往往也藏着机会。 想到这里，他脚步加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那是东街尽头的一家修理铺，店主是他的学弟，姓赵，名叫赵明远。两人虽交情不深，但在校期间也曾有过几次合作，彼此还算熟悉。 然而，当他站在店门前时，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门面不大，招牌已经褪色，门口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零件，锈迹斑斑。 空气的味道很恶心，但身体却传来熟悉的感觉，机油和灰尘，江锋一生的“宿敌”。 店内传来扭力扳手的“咔嚓”声，还有一阵沙哑的歌声。 “星河万里，谁主沉浮……” 第7章 机会出现 江锋推门而入，屋内光线很亮，检修台堆满工件，一台全息电视正播放着地联新闻，那是国会在质询一位高官，议员们激烈辩论关于关税配额的问题。 赵明远坐在检修台前，手里拿了把扭力扳手，正对着一台拆解了一半的大件发呆。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哎哟，这不是锋哥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江锋笑了笑，目光扫过零件，故作随意道：“生意如何？” 赵明远叹了口气：“关税战一打，新货进不来，修旧货的倒是多了，可利润太少。” 江锋心中一动，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贸易战封锁了星际物流，新机械价格飞涨，旧设备维修市场必然扩大。若能抓住机会，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最近闲下来，想找点活干。” 赵明远大喜过望，急忙走过来：“锋哥肯出手，那再好不过了！正好，有一批走私来的分拣机械臂，电路烧了，客户急着要，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说着，从柜台下面拖出一支巨大的机械臂，油漆有些老化，内部线路裸露，焦黑一片。 江锋接过来，心中却是一沉，这玩意儿在他眼里，就跟天书一样。 他强自镇定，手指轻轻抚过机械臂的断裂处，忽然，指尖触碰到某处电路节点时，一股陌生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他的身体也随之自然而然地动起来。 ‘多用途分拣机械臂，A3型号。’ ‘核心电路在空心杯电机内侧，需要移除陀螺仪模块才能拆解……’ 江锋选择信任自己的记忆，实话说，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根线可以绕接。”江锋指着一处连接点：“可以从b-14端口绕接到c-2。” 赵明远一愣，随即低头检查，随即恍然大悟，他惊讶地看着江锋：“果然锋哥就是锋哥，新型号也能玩得这么溜，我真是自愧不如。” “以前修过类似的。”江锋淡淡笑道，心中却掀起波澜。 方才这段记忆，像是突然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清晰而准确。他意识到，每当面对熟悉的机械结构，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便会一点点复苏。 他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想归想，他手上动作却不停，用扭力螺丝刀拧开螺丝，开始替换烧焦的电路板。 赵明远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锋哥就是锋哥，这动作，比我都利索。” 江锋不动声色，继续拆解。 每当手指触及关键部件，便有新的记忆碎片涌入，指引他下一步的动作。 短短半小时，他已经将烧毁的线束和电路替换完毕，还做了绕接跳线，替赵明远省下了一根高级数据线的成本。 机械臂的指示灯重新亮起，无线协议配对成功，听从手环的指示，正常地动了起来。 赵明远对他竖起大拇指：“锋哥，要不然，考虑来我这边做点事儿？” 怕他误会，赵明远接着补充道：“我这边最近活很多，但人手不够，前段时间招聘的几个学徒，要么眼高手低，要么懒得要死，我可以出高价。” “我考虑一下。”江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本旧手册翻看起来。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和故障代码，他一眼望去，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页页翻看，每看一行，脑海中就浮现出一段过往的画面。 这些记忆如同星辰洒落，点点滴滴汇聚成海。 他放下手册，强压下心中的波动，侧头看向检修台上的大件。 这东西是个引擎，两米多高，超过三米长，敦实憨厚，长得就像是个大型电池包。 “你这引擎哪儿来的？”江锋有些疑惑，按照记忆里的说法，这东西应该是属于工程船的超光速引擎，应该是第一代，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 但即便如此，这玩意儿仍旧贵得很，修一次应该就要几万块钱，大修更贵。 “一个熟人介绍的，说是从一艘报废的工程船上拆下来的。”赵明远挠了挠头：“我花了不少钱准备修好它，可这里面有个加密模块，愣是为难了我几个通宵。” 江锋心头一动，加密模块…… 这个词让他想到了什么，如果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能够制造机器人，那肯定就能制造加密模块，以此类推，若是具备破解能力，应该也并不奇怪？ 但现在，他不能轻举妄动。 “哎，对了，锋哥。”赵明远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道：“你会不会破解加密模块？这东西管着引擎的运作固件，原厂的太贵，要十六万，我买不起。” “这样，如果你破解了，我给你一万五的技术费……”赵明远想了想，一狠心：“两万？” 他看到江锋还是无动于衷，又加了一次价：“两万五！怎么样，锋哥，我够意思吧？” 江锋心动了，他哈哈一笑，抬手看了看时间，故作恍然。 “哎呀，都这个点了……这样，我回去想想，今晚给你答复，成吗？” “当然没问题！”赵明远高兴地点头：“锋哥你先忙，我先修其他的部分。” 江锋点点头，转身离开修理铺，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K-3电容器坏了，可以并联两个K-5电容器，效果一样，成本少一半，就是注意走线空间，别挡着电容器散热。” 赵明远目送江锋的背影，拿起万用表测了测，摇头失笑。 “要不怎么他是学长呢……靠，学到了！” 江锋走在路上，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繁华的区域，哪怕是白天，这里也开着灯。 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巷，如同迷宫一般把人困在其中，江锋走得很慢，思绪却飞快运转。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房屋贷款、医疗费用、车辆债务，每一项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头，而那两个神秘的“遗珍”，更是让他既期待又警惕。 江锋抬头看天，从楼宇的缝隙里，看到了无限的星空。 巨大的运输舰划破天空，宛如一颗颗流星，逆行燃烧，离开了大气层。 在那片星海之上，隐藏着无数人的梦想与挣扎。 当然也包括他的。 江锋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既然命运把他抛到了这个世界，那就让他用自己的双手，重新打拼出一片天地。 哪怕这条路，充满了荆棘，他也要走下去！ 手环忽然“叮咚”一声，江锋抬手看去。 「新消息：您收到来自联系人的汇款，金额1500地联币。」 「锋哥，机械臂的工时费我给你算30，你帮我省下来的成本，一条高级数据线和一颗K-3电容器，我都给你算上了，拜托！！！」 江锋紧皱的眉头散开，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小伙子，人挺不错。” 第8章 验证功能 离开维修铺，江锋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西街的二手机械市场。 地铁很拥挤，空轨也非常脏乱，或许是人太多了，也或许，是董大统领过度裁撤预算，导致市政环境越来越糟糕，越来越混乱。 市场很大，极度欣欣向荣。 无数摊贩，到处求购二手机器，招募维修人员，赚取其中差价。 零件的抢手程度，让江锋不由得为之一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摆摊或许也是一个出路。 突然，市场的另一端，爆发了一阵骚动，女孩子的尖叫声刺破嘈杂。 “求求你们！我需要这些钱给我奶奶看病！” 江锋踮起脚，从人头攒动中看出去，看到五个戴着铁手套的壮汉围住一个小摊位。 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对应的记忆，那是“铁手帮”的人，在没有治安局管辖的地带，他们就是西街实际的统治者，他们每周末都会来收保护费。 任何反抗的人，都会被那副特制的铁手套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军用级液压阀？”领头的壮汉表情玩味，抓起摊位上闪着冷光的金属零件。 “这种好东西，你也不先孝敬我们？” 摊主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她身后站着个佝偻的老太太，正用颤抖的手拉着女孩的衣角。 “我……我不知道……”女孩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从东区废料场拆出来的，是我的……” 壮汉咧嘴一笑，伸手在油腻腻的背心上一抹：“现在你知道了。”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立刻开始往麻袋里装摊位上的零件，没拿很多，只是把值钱的全都搜罗了，留下一批破铜烂铁。 “这就是保护费，知道吗，小姑娘！” “我是为你好！” 壮汉不顾女孩的抗拒，伸手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吱溜”一声，故意发出恶心的声音。 女孩浑身都在抖，小脸涨得十分红，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气愤。 老太太突然冲上前，枯瘦的手抓住壮汉的背心：“大哥，行行好，我孙女不懂事……” 江锋心道不好，壮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下一秒，粗壮的大手狠狠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特制的铁手套上，人造肌肉顿时发力，只听得“咔嚓”一声。 骨头碎裂的声响让整个市场顿时安静下来，老太太的尖叫声像是刀一样划开空气，然后戛然而止，她头一歪，也不知还有没有呼吸。 “奶奶！” 女孩扑上去，被壮汉一脚踹在腹部。 她像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翻了三四个摊位，各种金属零件雨点般砸在她身上，其中一块锋利的齿轮在她脸上划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江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是来自于肌肉记忆的警惕和愤怒。 下一秒，突然有人喊叫。 “治安局的条子来啦！” 壮汉一惊，顿时招呼几个手下，七拐八绕，转眼间消失在建筑物里。 片刻之后，几个身穿外骨骼的警员走了过来，手掌随时都放在枪柄上，眼神如同鹰隼一样，叫人不寒而栗，就仿佛下一秒就要拔枪干掉谁。 “不许闹事，听到没！” 他们象征性地威吓着人群，看人们散开，才满意的歪头，对着手环汇报。 “市场b区没事了，好像有人打架，但双方已经私了，一切正常。” “做得好，警官，您的出勤费用已经记录。” 手环里传来的女声，十分呆板，却像是大夏天的一桶冰水，把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看来，摆摊不是一个好的出路。’江锋呼了口气，打消了自己愚蠢的主意。 这里不再是他生活的那个和平国度了，这里是地联，提倡“自由”和“多元化”的地联！ 他逛了一会儿，在一个摊位上找到了加密模块，看它还没有一个火柴盒大，江锋的记忆冒了出来，这是机器人使用的模块，很便宜。 讨价还价了一番，三百块成交，江锋连水都舍不得买一瓶，急匆匆返回。 ‘先拿这个试试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力，看它除了面板上介绍的之外，还能做什么。’ 天色渐暗，032贫民窟的窄巷里阴影重重。 记忆之中，夜晚是属于混混和黑市贩子的天下，治安局的人有时候会出警，有时候也会“选择性下班”，等待第二天才来到背街小巷里收拾残局。 江锋很小心，一直都走大路，他身上带着的加密模块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说不定，某些没有眼力劲的白痴会误判，认为值得抢一把。 大街上，一辆悬浮车驶过，突然，江锋发现一个行人也没有。 他当即加快了速度，但耳朵里，却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江锋眼角余光一扫，是身后的背街小巷里，钻出了三个混混，为首的一个青年叼着一管电子烟，手里拿着把改装过的蝴蝶刀，噼里啪啦耍着，眼神阴狠。 “今晚运气不错，捡到个落单的。” “喂，老兄，借点钱花花？” 江锋心中一沉，却并未露怯，他向来都是拼命三郎，但终究是和平久了，一时间面对如此局势，不免也生出几分不可力敌的慌张。 如今，他一贫如洗，若是投降，恐怕什么都保不住。 就在这时，身体里，却有一股血性在昂扬，那是自己的本能，苦苦挣扎了多年的本能。 江锋忽然想起来，这些人不过是些靠打劫为生的边缘分子，真正的大人物不会亲自出手，只需要比他们更狠，便能从他们手里逃出生天。 “我身上的钱，还不够买一管电子烟。”江锋定了定神，语气平静。 “你们要是想发财，不如去西街的二手市场看看，我走的时候，可有不少好货。” “哟呵，还挺会劝人的。”另一个混混冷笑着，伸手就要掏他的口袋。 江锋眼神一寒，身体本能律动起来，猛地侧身躲开那只手，顺势一脚踩在对方膝盖关节侧面，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两人见状怒吼扑来，江锋顾不上别的，反手抄起路边一根废铁管，迎面挥出。 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血水溅在柏油路上。 他不是打架的好手，但这些年在矿厂工作，也练就了八九分狠劲。 这个城市里，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活下去！ 一番恶斗之后，三人终于狼狈逃窜，而江锋也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肩头疼痛钻心，左腿也被划了道口子，鲜血浸透裤管。 他拿过扭曲的铁管，仔细一看，忽然笑了。 这哪里是什么铁管，分明就是一根铝合金的拖把杆，怪不得打人不疼不痒，要真是铸铁水管，准叫那几个混混都他妈的躺下！ ‘以后出门，得要带防身的东西才行。’ 江锋揉着酸麻的手臂，心里思索，怪不得之前要买车，出入都是车辆代步。 他今天可算是被上了堂课！ 江锋心头不由得腹诽：‘倒霉死了，这些至关重要的保命记忆，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 ‘这一顿打，真是白白遭殃，下次可不能掉以轻心了。’ 江锋一咬牙，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往家走的路上，心里头一片冷肃。 这世道，没钱没势，连路边的狗都敢踩你一脚！ 回到家，江锋顾不上处理伤口，径直拖出那只漆黑的箱子。 他最宝贝的遗珍——微缩星河。 深吸一口气，江锋闭上眼睛，精神缓缓沉入其中。 一回生二回熟，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一座庞大的机械工厂浮现于四周，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冽的光芒，无数悬浮的机器人、机械臂和流水线在轻微嗡鸣，如同给他某种回应。 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控制台，上面布满了复杂的代码和符号。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不是身体进入，而是意识！ “欢迎，主管。” 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江锋心跳加速，手掌一晃，现实里的加密模块瞬间消失，放在了控制台上。 霎那间，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屏幕上飞快跳动着一个进度条。 【破解目标：未知加密协议】 【分析完成：98.7%】 【预计剩余时间：0.003秒】 江锋眼前闪过几行字，视网膜的残像还未消散，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不到一秒钟，整个破解过程便已经完成，屏幕上的信息清晰可见，甚至附带了优化建议和接口扩展方案。 现实里，江锋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已。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确不止是能制造机器人！ 而且效率之高，令人震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接下赵明远的活，意味着他可以赚到第一笔大钱，意味着他距离翻身的日子不远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这种技术，在任何地方都是稀世珍宝，一旦被人发现，本地黑帮、治安局，甚至那些不明势力都会找上门来，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正当他思索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手环也震动起来。 江锋一皱眉，快步走了过去，拨开窗帘。 第9章 喜忧参半 旧车场没什么遮挡，看天空的时候，天空很远，很宽广。 可一旦大太阳升起来，那个热浪滚滚，简直叫人躲着走。 庞大的棚架下，林小雨站在一台两层楼高的机器下，洁白的五指攥着扭力扳手，两条手臂都悬在空中，汗珠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悬成一颗晶莹的水滴。 三米多长的歧管，在货运无人机的引擎舱内微微颤动，像一条即将脱困的金属蟒蛇。 ‘别抖……千万别抖……’ 她咬着下嘴唇，心里祈祷。 胸前的丰功伟业实在是太重了，随着呼吸，颤颤巍巍的，尤其是被厚实的工作服一勒，更是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左手稳住歧管末端，右手换了一支特制的六角扳手，逆时针转了五十度。 “咔嗒”一声轻响，歧管与引擎主体连接处的最后一个螺栓终于松动。 旧车场的老板，赵疤脸站在脚手架上，脸上的刀疤都因紧张而发红，满头灰白被风吹乱。 “小心点儿！这玩意儿比套子还脆弱！” 林小雨没理会他粗俗的比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慢一点，呼，再慢一点……’ 这根tc-47型超导歧管是二手货运无人机上最值钱的部件，不仅工艺一流，内部的冷却微孔一体成型，材质又是稀有金属，价值极高。 但缺点也很明显，稍微用力不当就会变形报废，关税战前，这东西能从人联的正规渠道进口，只要八千多，而现在，市场上品相完好的能卖五万地联币。 歧管完全脱离的瞬间，林小雨膝盖一软，差点从工作梯上摔下来。 三米长的金属管轻如鸿毛，在她手中弯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夕阳下，竟有几分玫瑰金色。 这不是因为她力大无穷，而是这根歧管，总重量还没有五公斤。 “老天爷！” 赵疤脸瞠目结舌，一个暴风突进，撞翻了液压油也顾不上。 这时候，根本看不出他已经是个七十岁的老爷子。 伸手捧起歧管，赵疤脸满脸都像是钓上大鱼的兴奋和骄傲。 “完美！绝对完美！”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歧管表面，上面的防腐蚀涂层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林小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机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两天前就发现了这台被军方淘汰的货运无人机，外壳破破烂烂，像是经历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但引擎舱基本完好。 赵疤脸答应她，要是能完整地拆下这根歧管，除了高时薪，还给她分成。 “小林，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机修工了！” 赵疤脸狠狠竖起大拇指，语气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吃人了。 “哪有这么夸张……”林小雨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月亮。 她心里把自己和江锋做了一下对比，认真地想着：‘或许我已经赶上锋哥的手艺了。’ “测试仪！快拿测试仪来！” 赵疤脸吼叫着，车场另一头的老板娘赶紧捧来一台便携式的分析仪。 分析仪的激光扫过歧管，显示屏上跳出一连串绿色数据。 “导电率98.7%，壁厚误差0.0025毫米，金属结构变形率低于0.8%……” 胖乎乎的老板娘瞪大了眼睛：“老赵，这能当新品卖了！” 赵疤脸的笑声洋溢了出来，他亮出手环，拨弄了几下。 林小雨感受到手环震动，“叮咚”一声响。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3320地联币。」 “时薪我按四十块给你算的，八小时三百二，奖金三千，咱们走私账。” 赵疤脸笑呵呵地解释着，林小雨只能千恩万谢，心里也暗自庆幸，自己的技术宝刀未老。 三千元啊，相当于过去半个月的死工资了。 林小雨的手指微微发抖，这笔意外之财，或许是个好的开头，预示着这个月的贷款利息还有得救，她呼了口气，心里下定决心。 ‘锋哥早上吃合成糊糊都快吐了，今晚我买些真正的食物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她正要捡起扳手收拾工具箱，车场大门突然被撞开，三辆改装的悬浮摩托咆哮着冲进来。 车手们无一例外，都戴着标志性的铁手套！ “铁手帮！”老板娘脸色一沉：“小雨，快躲起来！” 林小雨瞬间明白了危险，她飞快地钻到一台报废的悬浮车底盘下，透过锈蚀的车壳观察外面，赵疤脸已经把手按在腰间，那里有一支大口径左轮。 老板娘回了一趟办公室，手里提着泵动式的霰弹枪冲了出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帮派成员摘下头盔，露出满口镶金的牙，一脸纹身，看起来危险十足。 “老赵！听说你搞到了新的超导磁通管？赶紧的，咱们老大可等了不少时间！” “钱呢？” 赵疤脸不给他们好脸嘴，态度冷淡。 那铁手帮的家伙沉默片刻，呲牙一笑：“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小雨屏住呼吸，看着赵疤脸交出一个长条金属箱，铁手帮的人检查了一下，才动了动手环，用地下钱庄的账户汇了款。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老板娘才敲了敲车底盘：“出来吧，他们走了。” “对不住啊，让你受惊了。”赵疤脸满脸歉意，递过来一杯劣质的合成咖啡。 “不过幸好你躲得及时，那群畜生要是看见了你这样的姑娘，交易就会变成抢劫加强……哎，你看我这嘴，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小雨纤细的腰肢，和沾着油污也掩不住清秀的脸庞。 赵疤脸想起来，自家老板娘当年也是这个俊样，可惜跟了他，大半辈子，风尘仆仆。 “谢了，老板。”林小雨一口喝光苦涩液体，松了口气。 “明天我早点来，还有台离子推进器要拆呢。” “好说。”赵疤脸哈哈一笑，转头看向老板娘：“老婆，你送她回去吧，最近不太平。” “嗯，这倒是。”老板娘匆匆去开车了。 老板娘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古董燃油车，是有轮子的那种，车窗被替换成防弹钢板，对外全靠蜂窝摄像头，路上她们经过中央市场，林小雨突然说道。 “请停一下。” 她咬牙花了两百块，买了真正的蔬菜，水培的西红柿和青椒，又奢侈地称了半斤冷冻牛肉，那是细胞培养肉，和真肉的味道差不多。 不过，她也没吃过真肉就是了。 最后，她在一个老太太的摊子面前犹豫许久，买下一小瓶温室蜂蜜。 日子再苦再难，多一点甜总是好的。 “年轻真好。”老板娘看着林小雨发亮的眼睛，十分感叹。 “我和老赵刚结婚的时候也这样，半个西瓜都能高兴好几天。”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小雨目送着车子开远，正准备回家。 突然，一辆豪华悬浮车的车门打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小雨，好久不见。” 林小雨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鸡皮疙瘩都出了一身。 一个男子倚在车门上，皮夹克敞开，露出里面的纯棉衬衫，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是一顶冰雕的王冠，这人叫韩天宇，在贸易工会纠缠了她好几个月。 听别人说，这人是个公子哥，家里开了个小物流公司，一个月流水上千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让开。”她抱紧装着食物的纸袋。 韩天宇夸张地吸了口气，像是闻到来自天堂的香味。 “哎呀，听说你和江锋都失业了？关税战害人不浅啊。” 他向前一步，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道压迫而来，那妖娆的男子气概，实在不合胃口。 林小雨退了一步，更加警惕了，她摇了摇手环，发送了一个紧急信息。 “我可以帮忙，我家的仓库还缺个管理员，月薪一万八，只要……” 韩天宇得势不饶人，继续往前迫近，脸上的笑容愈发恶俗：“……你一个人来上班。” 纸袋里的西红柿被林小雨捏得变了形：“滚！” 她尖叫了一声。 楼上，303室拨开了窗帘，一个人影愣了还不到一秒，就飞速冲出了门。 “别这么快拒绝我。”韩天宇试图去抓她的手腕，急切道：“江锋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怎么样养你？跟了我，你就不用去旧车场当垃圾婆了……” “每天，你都有吃不完的热狗！” 林小雨奋力躲开，结果撕破了纸袋。 西红柿砸在韩天宇锃亮的皮鞋上，“噗”地爆开，像一滩鲜血。 “我警告过你别碰我！”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 “贸易工会时我就说过，现在再说一遍——我怎么过日子，关你屁事！” 韩天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擦去鞋上的番茄汁。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声音陡然阴冷：“你就是个拆垃圾的表子！” “等着看江锋那个废物怎么保护你，要不了多久，你就连跪着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话音未落，江锋已经冲下楼来。 他手持一根铸铁水管，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人之间，挡在林小雨身前，目光如刀。 “这谁啊？”韩天宇嗤笑一声，随手把擦番茄汁的纸团扔在江锋胸前。 “这不是江锋吗？怎么，连路都走不利索了？听说，你最近连工作也没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摩拳擦掌，却被旁边的老头拦下来，摇摇头：“别去帮江锋，你看那人的车！” 没人来帮忙，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江锋咬牙，压下怒火，淡淡道：“立刻离开。” 韩天宇冷笑：“不然呢？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江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让你以后，再也进不来032区。” “呵呵！”韩天宇大笑：“就凭你？” “就凭我还没开始动手。” 江锋语气平静，眼中却透出一股狠劲，就像是恶狼的獠牙，往下滴着血。 韩天宇的笑容凝固了，他见过江锋在矿厂处理事故时的样子，那种沉默寡言却又雷厉风行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一丝不安。 他后退一步，冷哼道：“算你狠，江锋！不过你记住，这个世界不是靠硬撑就能活下去的，等哪天你真撑不住了，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悬浮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后，林小雨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 但当她看向身前的背影时，所有的忧愁，所有的不快，就像是一股青烟，被风一吹就散。 江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拳头紧紧握起，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林小雨擦干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换上笑脸，轻轻拉住他的手，柔声道。 “别生气了，不值得。” “我没事。”江锋回头看着她，声音低沉。 “但我必须有钱，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能力保护你。” 他抬头望向星空，心中已有决断。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能浪费，现在他缺乏实力保护家人，就干脆想办法制造机器人，警用的也罢，战斗用途的也好，这个家必须要有遮风挡雨的大树才行！ 还有，赵明远那里，也必须立刻马上接洽！ 第一桶金一旦赚到，他就要在这场贸易战的风暴中，抓住每一个机会，让全家摆脱贫困。 第10章 仅剩的尊严 晚餐很好吃，那瓶蜂蜜没碎，让江锋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甜。 林小雨很崇拜他，没喝酒就醉了，吃完饭，便靠在他怀里睡熟了。 江锋却并不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光彩，反而，他对今天的自己失望透顶。 这个世界已经腐烂了，如果是用数据来理解的话，或许可以看到稳定度一栏是鲜红的负数。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韩天宇那样的人渣要多少有多少，之前自己是深空矿业集团的主管，身份摆在那里，庇佑了这个家庭那么些年。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随着失业率的狂飙，地下世界将会迎来一场血腥的盛宴。 数不清的男人会跪在地上，奉献出他们仅剩的尊严。 数不清的人妻，数不清的女儿，她们会遭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江锋的眼神越来越锋利，他不甘心被这样的漩涡吞噬，而力量，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看着林小雨红彤彤的侧脸，江锋忍不住捧起她的发丝轻轻一嗅，他抱起妻子，把她带回卧室，替她掖好被子，江锋走了出来。 黑色的箱子被他打开，精神沉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我想要制造一台低级别的战斗机器人，怎么做？” 眼前闪过两行字。 【资源匹配中……】 【蓝图未解锁，材料不足，能源不足，是否启动回收系统？】 江锋选择了确认，他知道只要自己踏上征程，那么终点，便由不得他了。 【废料不足，请提供废料。】 ‘靠！’ 江锋握住拳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夜深了，星河低垂，但因为光污染，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江锋腰间别着一把扭力扳手，这玩意儿他用得顺手，用来卸螺母很好使，用来砸碎人的骨头也一样好用，除此之外，他包里还揣着一对钉刺指虎。 刚刚才焊起来的，五颗高硬度的铬钢螺丝，足以洞穿血肉之躯。 既然要在夜里出门，就要全副武装，否则遇到了黑帮，明早就只能等待治安局收尸了。 走向他自己的悬浮车，他可宝贝这辆车子了，外面弄得十分破旧，但里面却干净整洁。 车子的锁是改装过的，不容易被偷盗，车子的窗户也被替换成了防弹钢板，车门和后备箱的内衬也被改装过，一般的枪弹打不穿。 他坐进车子里，打开了引擎，眼眸里没有情绪。 蓝图的问题，他已经有了眉目，赵明远既然能够接触到超光速引擎，就说明他有一定的人脉和背景，弄一份基础的人形机器人设计图并非难事。 只不过，家用机器人的蓝图他在开源社区就找得到，既然要买，就要买军用的。 那是之后的事情，等加密模块的钱到账，应该就能开口谈这件事，才不会显得突兀。 至于材料，他想到了矿物处理厂废弃的仓库。 那里曾是他工作九年的地方，每一寸钢板，每一条管道都熟悉得如同老朋友。 他知道哪扇门后有堆满报废零件的储藏室，哪个角落藏着未被回收的金属残骸。 这些都是公司财产，未经批准，是不允许回收公司来处理的，偷盗这些东西，也是犯罪。 但和可以预见的可怕未来相比，犯罪？江锋觉得那是可以接受的风险。 他又不去欺男霸女，只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庭，如果这样的犯罪也能被道德审判，那他还就真的不鸟什么道德，什么底线了！ 悬浮车启动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车灯昏黄，却能够照亮最浓厚的雾霾。 他没有开导航，反而是刻意的关闭了车机系统，主要是不想给治安局留下把柄，悬浮车没有轮子，除了移动时卷起的尘埃外，既没有噪音，也没有痕迹。 驾车驶入贫民窟深处，绕开治安局的巡逻路线，沿着废弃轨道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矿物处理厂外围的一片人造林旁边。 这片树林的种植，乃是为了遮蔽居民的视线，越过树林，就是工厂违规排放尾水的深潭。 这里的空气都有毒，土壤、尘埃，到处都是重金属，平素没人会来。 ‘好个江锋，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 江锋看向后视镜，沧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记忆里既然有路线，也有监控破绽，那就意味着，他原本早就策划过类似的行动。 只不过不知为何，没有付诸实际。 江锋懂，自己是为了求稳，但幸好江锋就是江锋，懂得未雨绸缪。 他戴上一个防毒面具，检查了手套和鞋袜的密封性，最小化尘埃附着，这才带着一个帆布袋走出车门，他想过把微缩星河带过来，那会方便很多。 但微缩星河是他的底牌，如此危险的事情，他绝对不能做。 宁可麻烦一点，也总好过遇到什么意外。 江锋下车四顾，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锈蚀的围栏发出呜咽之声。 ‘呼，不能被逮到，放松，冷静下来，按照计划走！’ 他心底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但防毒面具里已经出现了雾气，大量的汗水从身体的每一寸涌出来，一种极其迫切的羞耻感从骨髓渗透出来。 虽然一路上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要偷东西时，他还是十分紧张。 生长在和平国度，他没偷过，也没抢过，但现在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不这么做，活不下去！ ‘都还没弄呢，就一身笨汗……’ 江锋自嘲一笑，他定下神，想起了自己不这么做的后果。 林小雨，他的妻子，他的白月光，他要一辈子护着的人，他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妈的！干了！’ 那股羞耻感，骤然转化成一腔血性，汗水停止流淌，他的呼吸彻底稳定。 江锋轻车熟路地钻进厂区，避开仅有的几个老旧摄像头，沿着尾水谭的河岸奔跑，翻过一堵矮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仓库的后侧通道。 他打开手电，光束扫过满地狼藉。 断裂的机械臂、扭曲的传动轴、腐蚀的冷却管……这些都是曾经价值千金的工业设备，如今却成为了无人问津的废铁。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变形的钛合金支架，掂量了一下，心中估算。 ‘这种级别的金属虽然有些氧化，但经过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处理，应该能用吧。’ 想到此处，江锋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来对了，这些都是宝贝！ 他迅速行动起来，负重有限，尽可能只是拿取有价值的东西。 先撬开一台废弃的矿石粉碎机，掏出里面尚未完全损坏的柱状电池组，又拆下几节机械臂的合金关节，把这些较为高级的材料塞进帆布袋。 正忙活着，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人的笑声。 手电一关，江锋整个人猫在粉碎机的料斗里，只感觉肌肉突突直跳。 随着笑声越来越近，他僵硬的手臂渐渐发热，用力攥住了扭力扳手的把柄。 “奇怪，这门怎么开了？”一个粗犷的男生嘟囔着。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仓库，照亮了废铜烂铁，江锋屏住呼吸，和雕塑一样沉默。 他已经来不及想象被捉住的后果，如果有人发现了他，无论那人是谁……都得死！ “估计是风刮的。”另一个声音道：“你看，门轴都他妈锈成粉了……” “你说，咱们来逛一圈干什么？这批破铜烂铁，难不成还有人来偷？” 江锋的身体越绷越紧，有股冲动，想要跳出去，狠狠用扳手砸开这两人的颅骨。 “别瞎想了，公司财产，活腻了才来偷，要是被捉住了，分分钟判刑，全家都成契约奴隶。” 江锋蹲在料斗里，一股冷冷的电从腰间流向头颅，他脊梁沟全是冷汗，浑身的汗毛孔都似乎被针扎了，不断传来刺痛的感觉。 “倒也是……那为什么不用无人机来看着呢？” “我靠，你小子是嫌找工作太容易是不是？妈的，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弄死你！” 两人晃了一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其中一人说着荤段子，把另外一人逗乐了。 江锋靠着料斗铁壁，几乎是萎靡不振，他喘了一会儿，确认无人后，咬着牙继续搜刮。 第一趟，帆布袋里装的几乎全都是高价值零件，塞进后备箱，满满当当。 第二趟，他带上了更多线路板和废弃电机，重量超过六十公斤，幸好江锋身体结实，饶是如此，将其塞入前排座椅后，他也歇息了一刻钟才缓过来。 第三趟，他冒险进入储存室，找到了一台报废的工业扫描无人机，拆下核心动力舱和部分框架结构，又带了些轻质合金，勉强塞入车子后排。 三趟之后，江锋已经筋疲力尽，汗水湿透了衣襟，手臂酸痛，连抬起来都是妄想。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小蚂蚁，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江锋不敢停下，车子已经塞满，好在前后配重还算合适，悬浮车承重无碍。 他要赶快撤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还真是不擅长偷鸡摸狗。’江锋苦笑着发动引擎。 但在这个世界里，穷人的生存之道，往往就是在刀尖上起舞，一个失足，就是死路一条。 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 推开门，客厅竟然亮着灯。 玄关的声控灯亮了三十秒，一片黑暗。 江锋站在玄关门口，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林小雨坐在沙发上，又是焦急，又是愤怒的看着他。 江锋不想去面对那个眼神，可酸痛的膝盖却在抗议。 他只能扛着帆布袋，从黑暗一步迈入光明。 客厅里，林小雨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太空港安全认证》的教材，只不过，封面是反过来的，她眼神游离，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明显是在等他回来。 “回来了。”林小雨淡淡地说着。 她扔下书，快步走过来，自然的帮他扶着帆布袋，直到将袋子安稳放下。 金属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却什么也没说。 林小雨张开双臂，抱住了江锋。 江锋神情一僵，急忙要推开她：“我身上臭得很，还有灰……” 林小雨抱得更紧了。 江锋感觉到脖颈被什么打湿了，汗水从额头滑落嘴角，又咸又苦，还有一股金属的甜味。 “累了吧，我扶你去洗澡。” 林小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勉强笑着，眼睛肿得像是两颗桃子。 “嗯。” 江锋最终也什么都没说，他看着林小雨的背影，心里只觉得，一切都值。 他碰到了林小雨的手环，一个界面跳了出来，是几十上百条储存在草稿箱里的消息。 林小雨匆匆关掉，但江锋还是看到了，那上面每个字都是对他的担心和呼唤。 幸好她没有发送，尤其是在江锋躲在料斗里的时候。 第11章 说干就干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江锋醒来的时候，一盘蜂蜜煎饼已经端到了他的床头。 林小雨披着一件松垮垮的大背心，笔直的双腿白得耀目，如果从她脚下抬头，不仅看不到她的下巴，连天也一并看不到了。 江锋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允许，他的四肢就像是锈死了，一动就疼得厉害。 “别起了，我喂你。”林小雨挨着他坐下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江锋张开嘴，吃下了她手撕的饼，一并将她的指尖含着，身上的疼痛，忽然就全消失了。 蜂蜜真甜，比止痛药管用一万倍。 林小雨觉得痒痒的，哈哈哈的笑起来，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飘荡着，让江锋也笑出了声。 “我去上班了。”出门前，林小雨略微打理了一下自己。 江锋看出来，她往脸上涂了些不知什么的化妆品，一下子变成了肤色暗沉的黄脸婆。 她还特意在腰间缠裹了几圈，既是护腰，也能渲染出水桶腰的印象。 房门关上，江锋咬着牙站起来，随便披上一件衬衫，他从床下把黑箱子扯了出来。 客厅里，帆布袋堆着，里头的金属快要刺破苍穹。 精神沉入微缩星河，随着他的手掌触碰，昨夜的所有战利品，全都失去了踪迹。 眼前依旧是那座冷冽的机械工厂，控制台上浮现出一组数据。 【综合材料储备：137.6公斤】 【能源储备：0.001%】 【回收系统准备就绪，是否授权质量-能量转换？】 江锋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太好了，这玩意儿不仅省了自己去寻找能源，还省了自己单独寻找每一种材料，难以想象，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技术到底有多么先进。 或许，日后就算给它直接提供原矿，也能制造东西。 一边想着，江锋选择了允许，片刻之后，控制台刷新。 【综合材料储备：37.6公斤】 【能源储备：0.005%】 【亚微米级产能（就绪）；纳米级产能（能量不足）；原子装配（能量不足）】 【正在等待蓝图输入，制造准备就绪】 江锋双手握拳，重重往下一砸，大腿忽的生疼。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吼，他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些。 还需要更多材料，但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逐渐鲜活起来的街道，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赵明远那边，必须尽快搞定加密模块，但又不能太快，否则会显得技术很高超，或许应该虚构一个假身份出来，替自己打掩护。 而蓝图也是时候该去找找了，先去开源社区，把能够下载的都给弄下来，万一急需，也能制造几个矿用或者警用的型号，就算老掉牙，也总比他亲自上来得强。 另外，有了机器人之后，不仅能够护家，甚至可以接一些高风险的维修活计，赚取更高的报酬，一旦稍微稳定，就可以和老婆摊牌，让她别去旧车场了。 毕竟，一家人在一起工作，齐心协力，才是最安稳的小幸福。 至于材料方面，记忆之中，除了矿物处理厂，还有几个地方值得去碰运气，比如说04区的舰船拆解场、05区的垃圾分拣场，甚至是黑市中的地下交易市场。 ‘只要肯拼，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江锋还记得过去，高考的时候，就是用这句话勉励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的手环上的天气信息，披上衣服，出门开车。 雨水顺着锈蚀的排水管滴落，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江锋拉高衣领，心里不断腹诽那该死的天气预报，明明下了一场雷阵雨，竟然说是大晴天，害得他才停好车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穿过拥挤的街巷，二手机械的摊贩越来越多了，就连维修铺前面的街道都被占据。 关税战让这里的生意异常火爆，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寻找便宜零件的淘金客。 江锋暗暗有些着急，他一路上边开车边思考，还查询了不少东西。 人联的货品便宜，质量过硬，量大管饱，但可惜的是，距离他最近的免税区，位于月球之上，那是人联的大使馆区，紧邻一座中立空港。 如果能够带着微缩星河去那里，就能开始大扫货，一旦带回来，就是泼天的富贵。 无论什么货品，最少都有三倍的利，无怪乎最近地联海关查得越来越严。 机票来回，要两万五，江锋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他得带上老婆，贫民窟的形势越来越乱了，韩天宇、铁手帮，这一切都是威胁。 如果不带上林小雨，要是发生了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那样的话，机票钱就是五万块，还要准备一下进货的钱，至少十万必须砸里面！ 而且，还要冒着丢失微缩星河的风险，就算带回来了，出手的时候风险也只会更大。 ‘富贵险中求，干了！’ 江锋一咬牙，心里做出决定，他连公司财产都偷了，现在还管什么其他？ 赵明远的维修铺到了，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明远维修”四个字只剩下“远、修”还在闪烁着，江锋推开吱呀作响的金属门，走了进去。 “锋哥！” 赵明远从一堆电路板后面探出头，瘦削的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他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松节油，踢开脚边的零件箱给江锋清出一条路：“我就知道你会来。” 店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检修台上堆满了各种拆解的引擎部件，其中最可怕的就是一颗水桶大小的电容器，这是一个两亿五千万伏特的高能电容器。 如果它坏了，超光速引擎就会直接停摆，没法突破重力井的限制，打开超空间航道。 可如果它爆炸了，附近十米之内，只会剩下碎玻璃。 “昨晚有点事耽搁了，今天干脆直接来找你。”江锋哈哈一笑，和赵明远握了握手。 “咦，你在给电容器控制板重新飞线？” “锋哥就是锋哥！一针见血！”赵明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锋哥，考虑得怎么样？”他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江锋。 江锋没急着回答，他路上查了不少东西，了解到了不少行业的潜规则，上次来的时候，赵明远并没有说，破解加密模块在地联是违法的。 这东西不在“个人维修权法案”的规定当中，属于公司专利机密，弄不好要吃牢饭。 不过，在二手市场上，人们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 江锋靠在工具桌的边角上，顺手将一旁散落的零件挪开：“我考虑过了。” 赵明远擦了擦手，走到他对面，急切道：“然后呢？” “我认识一个人。” 江锋直接开扯，他不打算使用自己的身份来完成这单生意，他想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类似“中间人”的角色，虽然风险仍然不小，但总归比亲力亲为来得安全。 “什么人？”赵明远严肃起来。 “一个黑客，能破解这个型号的加密模块，我们合作过几次，修过矿厂的几台机器，其中一台是银河重工的，刚好，你这台超光速引擎，也是银河重工的。” 江锋看到赵明远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继续铺垫：“我们那台机器，是2240年出厂的，而你这个引擎，至少是2205年代的东西。” 赵明远的眼神开始发光：“锋哥，那这人……他，他怎么收费？” “你给我报价两万五，我给他报价两万三，我吃个中间费，两千块。”江锋抱着手臂，淡淡道：“我可是把老底都给你揭开了。” 赵明远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急忙道：“我多付两千，算是给锋哥的辛苦费。” 江锋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东西我带走，两天后拿回来。”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两天？” “两天！” 赵明远突然有些焦虑，他抓了抓头发，像是有什么顾虑。 江锋看着他笑了：“你怕我会跑了。” “不是……锋哥，我不是不信你……”赵明远叹了口气：“可这事儿太重要了，我赌不起。” 江锋心里有了数，赵明远得到这台超光速引擎的过程肯定不光彩，他或许是背着贷款，或许是在替人干活，无论如何，他现在的压力显然都很大。 心中微微一笑，江锋更有把握了。 他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那就当我没提过这个方案，咱们下次再谈吧。” 他说完就朝着门口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赵明远喊住他，咬牙道：“我信锋哥！模块在这里，你拿走就是。” 赵明远知道，这种违法的事情肯定也签不成合同，可他同样也知道江锋是谁，就算他跑得掉，他老婆呢？爹妈呢？都不管了？ 江锋不是这种人，他作为学弟，对这位学长的认真负责多有耳闻。 江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行，为表诚意，我也就不让你打预付款了，我先替你垫付，但两天之后，我拿着模块回来，我的钱一分不能少！” 赵明远闻言，露出释怀的笑容，他狠狠点头：“成！包不让锋哥失望！” 第12章 赛伯勒克斯超强的 赵明远把加密模块推给江锋，江锋从旁边找了个绝缘的盒子，把它安全装起来，贴身放置。 今天他可是全副武装，扳手、指虎、还有车，就是防着意外。 两人正准备交谈几句，店铺里的电视突然切换了一个画面，一则紧急新闻插播进来。 “……星际海关总署再次查获走私的超光速引擎部件，提醒市民举报任何可疑……” 两人同时僵住，赵明远飞快地关闭了全息电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该死的海关。” 江锋不动声色地将模块收好，淡然道：“两天后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这次赵明远没再阻拦，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的背影。 “叮咚！” 手环急促的响声，把赵明远吓了一跳，他浑身一哆嗦，脚步踉跄，差点坐在地上。 哆哆嗦嗦的接通视频，投射出的光幕上，出现了一个自带马赛克的男人。 “赵老板，我们上次说的事情，记得吧？”男人声音沙哑：“两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引擎，不能有序列号，加密模块里的记录和追踪程序也必须抹去。” “我们的钱可是已经支付了，如果你交不出货来……你知道后果。” 男人说话的姿态很坚定，很从容，似乎一点也不怕赵明远耍花招，那是一种高高在上姿态。 赵明远强作镇定：“我已经在修了，明天就能完成初步的组装……” “我不关心你怎么修的，我只要结果。”男人冷冷道：“记住，你只有两天了。” 通话结束，光幕消失。 赵明远满头冷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任由万向轮把他带向墙壁，哪怕狠狠撞在墙上，他的神色也没有改变，仍然是阴晴不定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依赖江锋了。 如果江锋真的带着模块跑了，那他，就必须要把江锋供出来，把他也拉下水！ 否则，自己就没有否则了。 但如果江锋成功了…… 赵明远握紧拳头，心中默念：‘千万别跳墙啊，锋哥！’ 风呼啦啦的吹，雨哗啦啦的下。 转眼间又停了，只留下街上的行人，感觉坐了趟过山车。 江锋反锁了门，拉上窗帘，拿出顺路买的小零件，依据记忆里的办法，组装成一个小型的电磁屏蔽器，范围只有几平方米，但却可以干扰大多数信号源。 他拉出黑箱子，闭上眼，精神沉入微缩星河。 转眼间，他出现在控制台面前，上头显示着他看不懂的符号，但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控制台上的符号全部刷新，化作了上次他离开前的显示。 【正在等待蓝图输入，制造准备就绪】 江锋没有理会，而是把加密模块放在了控制台上。 之前破解机器人的加密模块那么轻松，但这次可是超光速引擎上的模块，从他在网上查阅的信息来看，那加密可谓是坚不可摧。 就算是传说中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破解这种级别的加密锁至少也需要…… “叮。” 清脆的提示音吓得他差点返回现实。 控制台上跳出一行绿色文字。 【破解目标：未知加密协议】 【分析完成：100%】 【用时：0.045秒】 【加密协议v7.95，完整权限开放】 江锋手指发颤，他虽然不是这个专业的，但并不妨碍他明白，他现在面对的东西远超理解。 调出破解日志，江锋一看，眼睛都直了，模块里面藏着三层嵌套加密，分别属于“记录模块”、“追踪模块”、“固件后门模块”。 最深处的这个后门模块，竟然连接着地球联合国星际舰队的中央数据库。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连这个都一并捅穿了，可以说，这个加密模块，已经脱光了。 江锋猛地醒过来，后背已经湿透，他现在握着的不仅是一个价值十几万的引擎模块，更是一把能够打开地联最高军事机密的万能钥匙！ “见鬼……” 他立刻闭上眼，强行沉入精神世界。 “帮我把加密恢复，我只要破解到能用的状况就行了！” “另外，删除所有破解日志，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它被破解过！” “叮。” 【操作完成，等待下一步指令】 江锋这才松了口气，他睁眼返回现实，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换气扇，都觉得上面被安装了微型摄像头，他看着窗帘，好像外面有几百支狙击枪在瞄准。 心脏咚咚咚直跳，根本慢不下来。 他的脸色涨红，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平静。 江锋心里嘟囔着：‘见鬼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要患上被迫害妄想症。’ ‘不行，我要出去散散心，坐实我的伪装。’ 想到此处，他迅速将加密模块收好，放进家中隐藏的保险箱里。 那是一个嵌入在窗台夹层中的双层保险箱，老式机械锁加生物识别，连林小雨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这玩意儿一开始，是江锋用来存放拳赛票根的。 做完这一切，他可算松了口气。 江锋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足够他完成今天的第二场表演。 换上一件干衣服，带上工具包再次出门，仍旧是开车去。 这一次，他要以“普通技术维修师”的身份去采买零件。 家里的工具老旧了，也是需要换一下，材料也能采买了，毕竟两天后就有钱到账。 二手机械市场没有歇业这一说，比前几天更拥挤了。 关税战导致新型零件价格飞涨，贫民窟的手工业者们都挤在这里淘货，江锋熟门熟路地穿过摊位，不时蹲下来检查些不起眼的小零件。 “摊主，这批伺服电机怎么卖？” 眼镜上卡着放大镜的摊主头也不抬：“三百一个，打包价两千五，给你十个。” “成色不行啊，还是有刷电机，什么年代了这都……” 江锋故意用沾着机油的手套擦了擦电机外壳，手电照亮缝隙：“控制芯片都氧化了。” “这样，一百五，给我拿三个。” “……” 摊主的脸，就跟雷阵雨的天气一样，阴过了，就是晴。 经过半小时的讨价还价，他提着满配的工具包和帆布袋离开摊位，东西都是些残次品，几块万能电路板、一组能量转换器、还有一对被拆下来的机械臂。 每一样都普普通通，价格不高，但足够拼凑出一个“在家做修理活”的假象。 这一切都会被监控摄像头记录下来，如果有人要调查，会看到江锋今天下午确实像个普通技工一样在采购零件——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雨彻底停了，云被风吹走，但白天已经快过完了。 江锋开着他的悬浮车前往城郊的旧车场，他刚刚采买完成后，利用空气压缩机吹了吹里面的尘埃，还特意买了瓶络合剂到处喷，螯合重金属离子。 就算有人调查，也不可能再把车子和仓库盗窃扯上关系。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比我想象中更加强悍，这既是好处，也是坏处。’ 开着车，江锋不断思索着：‘所谓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我能随意动用，我干脆让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吃土，恐怕也能补充些能源，制造新的零件也东西也说不定，但土里面的金属丰度应该不够。’ ‘如果因此耗费大量的土壤，我也就成小丑了，和主动暴露没有区别。’ 江锋眯了眯眼睛：‘为今之计，还是先偷高质量的材料给它，最划算。’ ‘等到以后有钱了，租个仓库什么的，再喂它矿石，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前头就是旧车场了，像是一头趴在赤红荒地上的金属巨兽，到处都是纷飞的锈蚀颗粒。 生锈的飞机、飞船、悬浮车残骸堆成连绵的山丘，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们在缝隙里穿梭。 江锋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充电站，刚好充电，顺便用望远镜观察一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雨正在拆解一艘采矿穿梭机的离子推进器，她今天穿着臃肿的防护服，防护服外头还有一套老旧的外骨骼，一眼看过去，是矿用型号，出力大。 十五米长的离子推进器，就跟一条乖顺的巨蛇一样，被她轻而易举地剥皮抽筋。 江锋这才琢磨过味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能造机器人，就肯定能造其他东西。 那么，外骨骼呢？ ‘靠！’江锋暗骂自己昏了头。 ‘即便是最初级的外骨骼，也能保护安全！’ 望远镜里传来刺目的蓝色闪光。 江锋移开目光，那是等离子切割枪喷出的蓝焰，在微微的暮色里格外刺眼。 看着认真工作的林小雨，江锋的喉结动了动。 她太拼了，这分明是最危险的拆解作业，这种活按照时薪算钱太亏了，没有各种保险，一不小心就会被辐射或者高压电烧成焦炭。 望远镜里，林小雨突然踉跄了一下，江锋的手指瞬间掐进掌心，直到看见她扶住支架站稳才松开，林小雨掏出一个电池组，给外骨骼换上，又开始继续干。 江锋咬着牙，摸着手环想要发送信息给她。 编纂了几条信息，但他一条都没有发出去。 林小雨不想让他知道，就像是他不想让林小雨知道加密模块的事情一样。 为了这个家，她瞒着他出来做工；而他也瞒着她，偷偷接下了赵明远的这笔生意。 彼此都在守护对方的尊严，也都在为生活拼命。 江锋的目光柔和下来，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守着，直到林小雨结束工作，摘下头盔，换上便装，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板娘的女人谈笑风生，最后坐上了她的车。 他这才发动车子，悄悄跟在后面。 直到确定她的方向是回家，江锋才快速开车抄近道，提前来到了停车场。 “锋哥？” 公寓楼下，林小雨意外撞见了刚停好车的丈夫，她还是今早那身衣服，十分朴素。 可在江锋眼里，她那蜡黄色的脸颊，却显得那么纯真，那么美好。 没有洁白如玉，没有一点朱唇，只有匆匆用湿巾擦洗过的灰头土脸，却是那么美丽。 “这么巧。”江锋晃了晃手里的工具包。 “我今天去市场更新了一下工具，等会儿开始修东西，多少能补一点是一点。” 林小雨兴奋极了，燕子一样飞奔而来，撞入他的怀里，撒着娇，也不叫“锋哥”了。 “老公~~~” 尾音都是上翘的：“你最好了！” 她双臂环着江锋的肩膀，挂在他的胸膛上，跟个考拉熊一样，不肯下来。 江锋微笑着揽住她，丝毫不嫌弃她发丝里的铁锈腥甜，他没有问为什么林小雨坐对方的车回来，只是看向送林小雨回来的旧车场老板娘，亲切地对其挥了挥手，点头致谢。 那位上了年纪的女士看起来很高兴，也挥了挥手，开着车一溜烟没了影踪。 江锋搂住妻子回家，金属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他一整天的演绎终于告一段落。 那些谎言的碎片环绕着他，在他脑袋里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危险的轮廓。 而在这个轮廓中央，是那个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人。 第13章 铁手帮 “哦，伟大的大统领，哦，伟大的万神之神！” 全息屏幕里，秃头脱口秀主持人夸张地摊开手：“别误会，但说真的，董大川……咱们的超级至尊大统领，他是真的不懂得怎么搞经济！” “你见过谁把关税战当作国际象棋？走两步，撤一步，每天都能耍出新花样来！” “但咱们的经济呢？就像是给漏气的飞船贴创可贴——屁用没有。” 主持人撇了撇嘴，一本正经的说着黑色笑话：“昨天，第三造船厂又裁员两千人，恭喜他们获得‘提前退休体验卷’！” 沙发上，林小雨笑得歪倒在江锋肩上，手里的合成啤酒晃出几滴泡沫。 江锋搂着她软软的细腰，嘴角也挂上笑容。 今天他才看到的，03区的失业率已经突破了12%，预计在未来一个月内上升到20%。 03号城市区划，有着接近三亿人口，12%的失业率，就是三千六百万待就业者。 这其中有多少能真的找到工作？有多少会成为他人的负担？有多少会选择铤而走险，加入帮派，疯狂压迫他人？ 这是个没有答案，也没有解法的问题。 江锋接过林小雨手里的啤酒罐喝了一口，气泡在嘴巴里爆炸，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要不是微缩星河，要不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他真是对未来一点把握都没有。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江锋低头看了看妻子，紧了紧臂膀，怀里的女人松松软软，香喷喷的。 “换台吧。”林小雨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再看要抑郁了。” 江锋哈哈大笑，他双指一滑，全息屏切换到地联新闻频道。 身穿蓝色制服的女主播正在播报：“最新消息，‘天穹医疗联合体’今日宣布与国会达成初步协议，将启动一项名为‘物种改造’的基因工程计划。” 主播语气平稳：“该计划旨在通过基因编辑技术，优化人类生理机能，提升社会生产力。该公司发言人表示，这项技术还能帮助人类适应星际殖民环境……” 江锋的脸色瞬间变了。 “物种改造？！”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群星的宇宙当中，文明能够选择整体提升的路径多种多样，但无论哪一种，都是极其危险的手段和措施，如果以文明作为一个整体，这是好的。 但如果以个体来说，那就未必了，没人能够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合成飞升要强迫全民放弃七情六欲，变成机器。 义体飞升要强迫全民改造身躯，文明可以直接为你安排“忠诚电路”，让你永远忠诚。 基因飞升要强迫全民改造基因，过程之中，许多人会成为变异体，再难被种族接纳。 灵能飞升要让全民接触到亚空间中的虚境，把人类的灵魂暴露在猎食者的嘴边。 文明要前进，必定会以个体的牺牲作为基石。 江锋不想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画面切换到国会听证会现场。 天穹医疗的cEo，一个眼睛泛着诡异阴光的中年男人，正在侃侃而谈。 “物种改造不应该是个人选择，而是进化的必然！” “我们的孩子应该拥有辐射抗性，也能适应低压，在预期的未来，我们的孩子还会变得‘非常强壮’，甚至可以具备‘水生’特质。” “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物种的存续！” “平心而论，这样的未来，难道不令人兴奋吗？” 江锋沉默了几秒，低声骂了一句：“这群疯子！” 他知道，一旦这个项目落地，最先被“提升”的，就是贫民窟的普通人。 毕竟，权贵不会以身犯险，必须要有先行者来替文明负重前行。 但很不幸，谁是先行者，一般由不得先行者们说了算。 整个贫民窟都会成为他们的试验场，用来迭代和优化基因科技，所谓的“物种改造”，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社会筛选罢了。 林小雨疑惑地看着江锋，实话说，刚刚的新闻她没看明白，也不懂为何一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的丈夫会暴跳如雷，但还没来得及发问，变故突生！ 楼下传来了刺耳的引擎轰鸣，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为首的骑手摘下头盔，一双铁手套在路灯之下，冷冽银白。 江锋箭步冲到窗边，悄悄挑开窗帘一角，下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帮派成员，有人正在用脉冲焊枪对着广告牌切割出铁手帮的标志。 “靠！”江锋忍不住爆粗，侧头道：“小雨，报警！” 林小雨自然明白重要性，手环一抖，已经拨通了治安局热线，但电话里只有甜美的AI女声。 “当前区域暂无可用警力，您的报案已记录，优先级c-173……” “又是‘选择性休假’，好，真是太好了！” 江锋都快气笑了，他早就知道，随着关税战导致财政紧缩，治安巡逻迟早会演变成一场“抽奖活动”，除非涉及到跨国公司的利益，否则那些穿制服的混蛋，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特别是在这样的深夜，他们“恰好”没有警力出动，非常合理。 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的，让人紧张。 五楼的老刘，声音嘶哑地隔着门喊道：“江锋！你在吗？” “我是老刘，咱们得商量一下该怎么对付那群混蛋！” 江锋抄起桌上的扭力扳手，轻轻掂了掂，示意林小雨进屋。 打开门，他看到老刘穿着一套旧式外骨骼，手里还拿着一根电击棍，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二手市场淘换来的治安局旧货。 江锋扫了一眼，外骨骼只有伺服电机，没有人造肌肉，只有基础框架，没有防护。 这是一套三无产品，就算是林小雨在旧车场穿的，都比这玩意儿强。 “你准备顶上去？”江锋皱眉：“万一人家有枪呢？” “能怎么办？”老刘苦笑：“我家老婆孩子都在这儿，总不能让他们欺负上门。” 说着，老刘眼里闪过一股杀气，那是男人被逼到绝路，不得已露出的血腥獠牙。 江锋想起来，老刘有个女儿，大概水桶那么高，走路还一晃一晃的。 每次见到他，小孩儿都会大声喊好几声：“叔叔。” 江锋的手也痒了起来，今夜还没什么娱乐活动，说不定敲断几条腿，会是一个好的消遣。 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他同时也意识到，他可以造点东西。 不需要太先进，只要够用就行。 比如一台机器狗，或者一套动力外骨骼。 江锋回头，看到林小雨腰间别着扳手和乙炔焊枪，正在紧张地整理家里的贵重物品。 “江锋，你来不来？”老刘不耐烦了，催促道。 “等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话才出口，江锋明显看到老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就是鄙夷，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老刘重重地哼了一声，冲他脚下“呸”的吐了口痰，转身就走。 江锋也懒得理他，迅速翻开手环，从自己下载好的设计图中寻找符合目前需求的。 随后，他趁着林小雨去里屋藏东西，立刻抓起黑箱子，精神沉入其中。 中央控制台还是那么冰冷，整座工厂，安安静静的，此刻却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江锋无暇多想，飞速调出“Ux-332机器狗”的蓝图，这是他在开源论坛找到的旧时代警用设计，可以负责缉毒、搜救等任务，结构简单实用。 界面上闪烁起红光，四周的工厂开始变得嘈杂。 【目标：制造蓝图“Ux-332”】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77公斤（当前储备：37.6公斤）】 【材料不足，等待指令】 楼下已传来哭喊声，一个老人被拖到街上，铁手帮的人揪着他的衣领狞笑。 “老东西，听说你藏了不少捡来的二手零件？” 老人惊恐万状，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在过去，这片街区还从没有被帮派如此正大光明的入侵，对方这样子，摆明就是要抢地盘。 至少，在老人的认知里，公寓的房东是和另一个帮派谈妥的保护协议，一切都算在物管费里了，甚至其中还有对治安局的上供。 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是这样？ 老人还没想明白，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占满了视野。 走廊里，老刘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一个个拿着撬棒砍刀之类的武器，热血上涌。 “老刘，锋哥呢？”一个瘦巴巴的青年左右看了看。 往常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锋总是会抬手帮衬，可他看了一圈，却没见人影。 “他说要等一下。”老刘红着眼。 “操！”身旁一个红毛骂了一声：“我就知道，江锋那个逼，一到关键时候就靠不住！” “喂，你嘴巴放干净点！”瘦青年不满了：“锋哥肯定是想到其他的办法了！” “去你的锋哥，没站出来，就他妈是懦夫！” “别吵了！”老刘低喝一声，大步流星走出公寓大门。 公寓楼前的小广场上，那老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仔细一看，正是捡破烂的老张。 “住手！” 老刘的声音响彻四周，身后跟着好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起来也算有几分人气。 岂料，当铁手帮的众人看到他身上的外骨骼，纷纷发出刺耳的嘲笑。 “喂喂喂，你不是认真的吧？” “靠！大哥，这家伙他妈的脑残！” “哈哈哈……” 为首的汉子踢了老头子一脚，老头子咕噜噜滚了几圈，好似一袋面粉，砸在老刘脚下。 “你们这个街区，有点太脏了。”汉子玩味地摊开手，身后的小弟纷纷哈哈大笑。 “我们来帮你。”汉子顿了顿：“每户两千块的‘清理费’，每个月一号缴纳。” “怎么样？听起来不赖？”他自顾自地挥了挥手：“弟兄们，去收钱。” “站住！”老刘一横心，挡在众人面前：“我们可还没同意！” 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本就热血上涌的众人，顿时交织在一起，兵器交击，血肉破碎。 楼上，303室。 江锋一咬牙，眼神发狠，一溜烟冲进书房，把自己购买的那些零件全都拿了出来。 这些还不够，他干脆把家里的电暖器，电风扇什么全给塞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 【所需材料：77公斤（当前储备：92.4公斤）】 “立刻制造！” 江锋手里捏着把汗，下方的鼓噪声愈演愈烈，战火已经开始向着公寓楼内蔓延。 玻璃破碎的“哗啦”声响起，代表对方已经攻入了一楼大厅。 这一刻江锋十分后悔，万一制造的时间很长，那就完了，要是那天偷材料的时候，多偷一点就好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还没有自保之力。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运作了起来，无数拳头大的无人机在流水线上飞舞，给料口不断喷出大小均匀的颗粒，不同材质的颗粒对应着不同的激光波长。 顷刻之间，无数不同能量的激光、微波、电弧，在工厂内跳跃。 【预计剩余时间：29秒】 江锋死死握着拳，三十秒的时间，度秒如年！ 【制造完成】 江锋都来不及看，瞬间就把机器狗拿了出来，这时候，他才有机会看清它的模样。 那是一只通体银灰色的机械犬，百分百仿生设计，约莫德国牧羊犬那么大，全身都被光滑的金属外壳封闭，只有关节处，看起来像是金属，其实是一种弹性塑钢。 机器狗口中两排合金利齿寒光闪烁，刀锋一样的爪子内嵌了高压电击器。 可以伤人，更可以杀人！ ‘太新了……’江锋皱眉，心中思考。 这崭新锃亮的外表，在贫民窟简直像是黑夜里的火炬。 “跟我走！”他顿时招呼机器狗，拿了几罐喷漆，钻入了卫生间。 “锋哥？你叫我吗？” 林小雨从卧室里出来，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江锋的身影。 她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喷漆罐摇晃的“叮哐”声，疑惑地敲了敲门。 “锋哥？” “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江锋忙不迭地回答，喷漆正在胡乱的往机械犬上泼洒，就好似涂鸦一般，黑褐色的涂料顺着金属躯干流淌，很快就把它伪装成一台破旧的工业机器。 “从今天起，你就叫‘铁包金’，怎么样？” “嗡。” 机器狗歪着头，内置的亲和程序让它探出头来，蹭了蹭江锋。 “锋哥！他们上二楼了！”林小雨在外头惊呼，声音里带着哭腔。 楼梯上，不断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那是老刘被为首的汉子拖行，他身上的外骨骼已经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拧断，金属框架扭曲着，电线噼啪着火花。 老刘满头是血，看什么都有三五个重影。 他实在是没想到，铁手帮的这个混蛋，竟然把双臂都换成了机械臂。 面对如此人物，他被猫戏老鼠，玩弄了好几个回合。 “小锦，逃……” 第14章 制造机器狗 江锋推开了门，浓烈的油漆味道扑面而来。 林小雨被呛得直咳嗽。 一个冰冷的东西，钻入了她的裙子里，黏答答的。 “啊！”她惊呼一声，骇然后退。 这才看清，那个冰冷的东西是一条机器狗，浑身脏兮兮的，还往下滴着油漆。 江锋淡淡地吩咐道：“去！识别铁手帮特征，废了他们，所有人！” 机器狗轻轻点头，金属四肢骤然绷紧，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冲出了房门。 “那，那是……”林小雨声音都发颤。 “咱们家的看门狗，它叫‘铁包金’。”江锋拿着块破布，擦拭着手上的油漆，又跑去书房找了一罐丙酮，蹲下来帮林小雨擦洗膝盖。 “你……什么时候？”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锋。 那样的男子气概，让她怦然心动。 走廊上，铁手帮的混混已经散开，正在挨家挨户砸门。 业主群里，所有人都已经爆炸了。 “老刘他们失败了！” “什么？我老公怎么了？ “靠，我就说应该先和他们谈谈，现在好了，要被抢了！” “治安局拒不受理案件，还说我们这里报案次数太多，占用了警用资源。” “什么人啊！” “回答我啊，我老公怎么了？” “刘嫂，你老公被拖着，刚刚经过我门口！” “江锋呢？他不是说要等一下，现在总该是时候了吧？” “得了吧，他那就是怂了，我看啊，就算等会儿人家弄他婆娘，他也不敢放个屁！” “怎么办，他们砸门了！” 一声巨响，紧跟着便是狞笑。 一个染着绿毛的喽啰正踹开302室，突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住，低头一看，黑乎乎的过道里，有只脏兮兮的傻狗正咬着他的裤管摇晃。 “哪儿来的破狗，滚蛋……”他抬脚就踢。 机器狗眼中红光骤亮。 “咔嚓！” 合金利齿瞬间咬穿了作战靴，绿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另外几人闻声回头，只见一道闪电噼啪亮起，惨叫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一道黑影凌空扑来。 拖着老刘的汉子还没举起铁拳，就被合金利齿钳住手腕。 铁包金是一只搜救机器狗，它的牙齿，正是能够切断钢筋混凝土的“液压粉碎钳”。 “滋啦啦……” 闪电顿时从机械关节上冒出来，汉子惊恐万状，却甩不开七十多公斤的机器狗。 机械臂从手腕断成两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铁包金的双目摄像头闪过一丝迟疑。 处理器中，它精确地回忆起江锋方才的神情和语气，顿时再不犹豫。 锋利的合金爪往脸上一挠，力量之大，把眼球带着拽了出来，半个颧骨被撕得粉碎，鼻梁从此被彻底抹平，强烈的高压电瞬间涌出。 汉子来不及惨叫，喉咙里就发出了冒烟的“呃呃呃”声。 “大哥！” “靠！这鬼东西带电！” “是什么？” “太他妈黑了，手电，手电！” 高压电流噼啪作响，黑暗的走廊上时而被蓝光照亮。 惊恐万状的混混冒着烟倒在地上，抽搐着昏死过去，那金属的四肢，横冲直撞，杀入了二楼，一楼，然后便是外头那些守着悬浮摩托的帮众。 铁包金对于“废了他们”这个指令有着特别的执着。 或许，这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赋予它的底层架构。 反正它所过之处，最轻的都是终身残疾，最重的，或许要终身插管。 才几分钟过去，铁包金就安安静静地回到了303室的门前，松开嘴，甩了甩沾血的利齿，伺服电机发出微弱的嗡鸣，它便轻巧地蹲坐下来。 “发生什么了？” “怪物，有怪物，我看到铁手帮那些人都倒下了！” “倒下了？我看是被吃了吧，外头黑灯瞎火的，是不是异形啊？” “你看太多老电影了，是机器狗，我看见了！” “谁家的？” “不知道。” “没见过。” “反正我家的机器狗没这能力。” “我老公呢？他还活着吗？” “我准备出门看看，老刘就躺在外边儿，我还听到他喘气呢！” “别出门！” 楼里渐渐热闹了起来，303室内。 江锋的手环忽然响了。 “叮咚。”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未知设备”发送来的配对请求。 点击通过，一行消息跳出来：「任务完成」 一旁的小窗口显示出机器狗的视觉，正对着303的房门。 江锋立刻冲过去打开了房门，铁包金站起来，耷拉着的铁尾如同钢鞭般翘起，摇了摇。 林小雨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江锋嘴角扬起，拍了拍机器狗的脑袋，那凶物竟然真的像是宠物般，蹭了蹭他的掌心，蹭得一手黑漆。 机器狗抬头看着她，那蓝汪汪的目光让林小雨十分紧张，下意识后退半步。 机器狗却突然凑过来，冰冷的金属鼻子在她手背上轻轻一顶，留下个油漆印子。 她“呀”地轻呼，却见这钢铁猛兽歪着头，电子眼里的蓝光不再刺眼，竟有几分憨态。 “它还会卖萌？”林小雨惊魂未定，又惊又喜地问道。 “开源设计里自带的互动程序。”江锋淡淡一笑：“我也没想到，它这么棒。” 林小雨终于咧嘴一笑，她蹲下身，像个从没见过大狗的小女孩，轻轻抚摸着机器狗的头。 那家伙尾巴摇晃，都快转成风车了，扫在墙壁上，二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墙顿时迸裂。 江锋瞳孔一缩，心中咋舌：‘好家伙，这力量，都快赶上拆迁队了。’ 它一边摇尾巴，一边发出“呜呜”的电子音效，惹得林小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留下它吧。”林小雨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江锋。 江锋握拳轻咳，他刚刚给妻子的解释很勉强，他说机器狗是他捡垃圾拼凑的，这种烂借口其实一点也站不住脚，林小雨是家里的女主人，她能不知道家里有什么？ 不过幸好她没打算深究，或许，是把机器狗当作了某人送来维修的货物。 或许，是无条件的信任。 “当然可以。”江锋指了指林小雨，对机器狗说：“铁包金，她是你的女主人，要比保护我更用力的保护她，优先级最高！” 机器狗站起身来，连续点了点头。 林小雨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她转身抱住江锋，新沾的油漆在两人衣襟上混作一团，她又侧头，看着那只浑身漆黑斑驳、却依旧挺立的机械狗，心中五味杂陈。 她高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好像终于找回了那份属于强者的自信。 她担忧，是因为她明白，这条路不会平坦，甚至必然会更加凶险。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她终于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技术学院里为了梦想拼搏的江锋，他回来了，是她的初恋，更是她的丈夫。 林小雨轻轻靠在江锋肩上，低声说：“谢谢你，老公。” 江锋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揽入怀中，目光望向走廊深处。 一扇扇的门打开，露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江锋，眼里有着难以置信，但更多的，却是无限的敬畏。 敬，是敬而远之的敬。 畏，是畏如蛇蝎的畏。 每个人都害怕铁手帮的报复，但更害怕江锋看他们不顺眼。 毕竟，江锋的存在，就是公寓楼的保护伞。就算是铁手帮要报复，也只会把火力集中在江锋的身上，一时半会儿不会顾及他们。 但许多人仍旧眼神闪烁。 江锋看出来了，这些人在思考，思考他们要怎么样从中牟利。 一旦有人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愿意当个大嘴巴，竹筒倒豆子一样，有的没的，全说个遍。 江锋不在乎，机器狗只是他迈出的第一步，但这还不够，他要的不止是一个守护家庭的工具，而是真正的力量——足以对抗世界的力量。 他要钱，要技术，要人脉，更要时间。 而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 没人能惹他不开心。 第15章 血路 老刘满脸是血，被他老婆搀扶着敲开了江锋的家门。 江锋刚刚给铁包金完成了一系列的加工伪装，包括但不限于打磨、重新喷漆、烤漆。 林小雨刚刚和他一起弄，江锋心里又确定了一件事。 他喜欢和林小雨一起工作，两人配合默契，根本都不需要言语沟通，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话——这个老婆好棒棒！ 现在的铁包金，真的就是一条从二手市场……不，垃圾堆里捡来的，满身涂鸦的机器狗。 走在路上，没人会觉得它格格不入，没人会在意它，就算是看到了它，也会本能的忽视它带来的威胁，毕竟，没人会在意没有存在感的东西。 水桶高的小女孩攥着父亲的裤兜，胖嘟嘟的脸上，写满茫然。 “叔叔！”她闷闷地喊了一声，显然是哭过，眼睛肿胀，嗓子也哑了。 她的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泪眼婆娑的样子，换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换了一身裙子，故意把胸前勒得鼓囊囊的，过膝的裙子开了叉，是剪开的，都快要露出半个臀弧。 可惜，她是那种初见很漂亮，但只要移开视线数三下，就完全记不起来的那种人。 她想要说什么，可老刘却一捏她的手腕，女人吃痛，欲言又止。 江锋对她打了个招呼，便看向老刘。 这老兄浑身就是一个字“惨”。 一只手臂耷拉着，也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满头满脸的血，透过发丝，还能看到混凝土碎片嵌在了头皮里，也不知道伤没伤到脑子。 他眼睛血红，是被打的，每次喘气都会发出烧开水一样的咕噜声，脸色青紫。 铁手帮那群混蛋，下手太狠了。 江锋一皱眉，当机立断：“你该去医院！” 老刘苦笑了一声，身体里传来的疼痛让他嘴角一抽，他微微摇头，指节掐得青白。 江锋看出他眼里的窘迫，那是一种混合了羞耻和无奈的眼神，江锋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另一种时间线上的自己。 如果他还是那个用大脑兴奋剂的江锋，那今天，就该是他被打成这个鬼样子了。 或许，自己的妻子也会穿成这个鬼样子，只为了讨外人欢心，好发发善心，可怜一下子。 他的拳头骤然攥起，一只机器狗不够！两只，五只，十只也不嫌多！ “对不起，江老弟，是我狗眼看人低，我向你道歉。” 老刘这句话说得很顺溜，像是已经经过无数次排练，江锋看着他恳切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刘这是要托孤了，他不希望自己死后，没人照顾孤儿寡母。 “江哥，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家老刘吧！” 老刘的老婆带着哭腔轻喊，她一手搀着丈夫，一手拉着女儿，说到一半，眼泪下来了。 江锋眉头一皱，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要是伸出援手，自家妻子吃什么？喝什么？ “江哥，无论如何，老刘刚刚也是替你扛了一顿打呀，你不能见死不救……” 老刘的老婆见江锋无动于衷，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你救救老刘，我，我什么都肯……” “闭嘴！” 老刘从喉咙里发出闷哼，两眼瞪大，好似要吃人。 他转头看着江锋，露出一丝抱歉的笑容：“江老弟，对不住啊，对不住……我老婆，头发长见识短，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去医院，无论贷款还是什么都好，活下来，才有机会。” 江锋摆摆手，没打算追究，他看着老刘，眼神深邃，心里头有了几分盘算。 这里和前世不同，但规则都是一样的。 如果邻里关系十分紧张，那自然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我才得罪了铁手帮，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得罪邻里。’ ‘我最好让他们看到我除了雷厉风行的一面之外，还有侠骨柔肠的这一面。’ ‘无论何时，立个好人设，总没错。’ 心中有了计较，江锋已然决定，要把老刘一家拿来当作典型，送佛送到西。 他不是光棍，做什么事，都要替家里人着想，毕竟住一栋楼，关系闹僵对林小雨可没好处。 “要是你们不方便，我有车，可以带你们一程。”江锋这才淡然道。 这时候，林小雨从后头走了出来，她刚刚一直躲在客厅，什么都听清了。 “刘哥，我老公说得对，先活下来，一切都不晚。”林小雨声音很轻，很简单，她握住江锋的手掌，十指相扣，心中隐隐也有些后怕。 尤其是看着老刘的老婆，那僵硬的笑容，像极了被迫接客的红灯姑娘。 她侧头看了江锋一眼，自家男人那轮廓分明的侧脸，给了她无限的力量，让她能挺直胸膛。 老刘的老婆看到了林小雨的眼神，她的眼里顿时晦暗，也侧头看了老刘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也有着几分怨气？ “好。”老刘干涩地挤出一个字，顿了顿又道：“多谢。” 江锋一摆手，对林小雨道：“你就在家里，无论谁来，但凡有恶意，就让狗子弄死他！” “你带上狗子。”林小雨本能地摇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开车，又带着他们一家老小的，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那怎么办？” 江锋沉吟了片刻：“你们先扶着老刘去车上坐，等我一下。” 林小雨点点头，照顾着小女孩，让老刘的老婆腾出手来，更好搀扶自家男人。 江锋回了书房，拿了扳手和乙炔火炬，拿了个帆布袋，招呼铁包金下了楼。 片刻间，就从铁手帮的悬浮摩托上拆下了大量的零件，他拆的很暴力，又是乙炔切割，又是利用铁包金的铁齿钢牙，一边弄，他一边看了一眼手环。 「未知设备电量：54%」 铁包金强是强，但充电问题不容小觑，有了它之后，电费更贵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回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让它充电。 返回家里，江锋打开手环，迅速翻找开源社区。 很快他就查到了一个蓝图，那是一把左轮霰弹枪，看起来很不好惹。 进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中央控制台上显示出几行内容。 【目标：制造蓝图“自卫手枪”】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2.04公斤（当前储备：54.2公斤）】 “立刻制造，造三把，外表给我弄得粗糙一些。” 江锋试探着给了命令，他希望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能够理解他的需求。 【预计剩余时间：9秒】 【制造完成】 眼前闪过两行字，江锋猛地睁开眼，手里已经浮现出三支沉甸甸的霰弹枪，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威力大，最适合他这种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用。 他不想要动枪，因为一旦动枪，性质就变了，按照那些治安局垃圾的尿性。 有些事情不过度调查，甚至不必秉持公义。 要是他们见到枪，肯定会先开火的，到时候，被毙了的，就是江锋自个儿。 但现在，没有枪又不行，光是机器狗，没法应对所有情况。 他背上包下楼，把林小雨拉过来，将其中一把递给她。 “拿上，如果有人闯过了铁包金，你就瞄准。” “别犹豫，开枪就对了。” 林小雨接过枪，神色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她点点头，冲着江锋挤出个笑。 “我知道了。”她顿了顿：“注意安全。” 江锋深深看了她一眼，把一支枪塞入后腰，另一支则挂在腰带上。 “我会没事的，你让铁包金先去充电，等我回来。” “我带他们去公立医院。”江锋说着，已经开门上车。 林小雨看着悬浮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停车场里，四周的黑暗涌来，像是永不停息的幽灵潮水，包裹着她，要把她拉入地狱。 身旁的铁包金冰冷而又安静，处理器中，运算着四周的威胁信息，很安全。 “走，咱们回家。”林小雨对机器狗叫了一声，拔腿就跑，噔噔噔上楼，关上了家门。 坐在沙发上，林小雨双手抱着膝盖，气喘吁吁，她不由得想起几小时前，她和丈夫还喝着啤酒，看着电视，其乐融融，说不定晚上还会发生些什么夫妻故事。 而现在，她一个人坐着，除了丈夫明显闪烁其词的机器狗外，再无依靠。 “笨蛋，笨蛋，你笨死算了！” 林小雨懊恼地嘟囔着，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叫你乱发善心，叫你乱发善心……” 可忽然，她的手掌被一只冰冷的爪子按住了，林小雨侧过头，竟是铁包金。 它伸手阻止了林小雨的自我伤害，扬声器中播放出江锋的声音。 “铁包金，她是你的女主人，要比保护我更用力的保护她，优先级最高！” 林小雨的眼眶里，顿时汇满了泪，她伸出手，抱住了铁包金冰冷的外壳。 空气很安静，路上的塑料袋偶尔膨胀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忽然，一道闪电般的车影疾驰而过，强大的气流卷起塑料袋，将其在空中撕碎！ “妈的，来得真快！”江锋咬牙，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霰弹枪。 后排座上，老刘奄奄一息，他老婆用手按压着老刘的脖颈，她什么都没说，但那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泪，却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那个比水桶高不了多少的女孩儿受到惊吓，什么也不管，闭着眼睛只顾的上哭。 就在刚刚，他们刚拐出两个街区，后视镜里就亮起了刺眼的车灯。 三辆悬浮摩托从巷子里杀出，骑手们戴着铁手帮的标志性铁手套，手里挥舞着砍刀。 现在，他们就追在身后，距离一点点拉近。 ‘不行，必须先解决他们！’ 江锋眼神一冷，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暴力，血性在身体里涌动，携带着肾上腺素抵达每一个细胞，他内心的所有杂念突然消失。 只有一个念头，无比响亮，反复回荡。 ‘我要活下去！’ 第16章 走投无路 江锋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扫过路况，紧盯着后视镜。 他这辈子从没开过枪，上辈子也是，但霰弹枪的好处就是——根本不需要瞄准。 “低头！”他大吼一声，猛地探出车窗，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这把怪物枪的轰鸣在深夜街头像是惊雷炸响。 弹幕中的钢珠呈扇形泼洒，横扫千军，最前面的摩托车瞬间被打成筛子，骑手惨叫着被甩飞，在地上弹跳了几十米，头插在屁股里，没了声音。 “老天……” 老刘的老婆捂住女儿的眼睛，自己却死死盯着后视镜。 小女孩没有被震慑到，她的哭声，比起枪声更响亮了，几乎要把江锋的耳膜刺破。 第二辆摩托突然急转弯，像是根本没料到武器之间竟然有着这么大的代差。 “自由”的地联不禁止个人防卫武器，但贫民窟的情况毕竟不同，就算是帮派，金钱也是向上流动的，不会每个小弟都有一把像样的武器。 第三辆摩托却不管不顾，冲了上来。 后视镜里，那个帮众眼神狰狞，一把小手枪“啪啪啪”乱响，跟电蚊拍差不多一个声音，打在经过改装的车子上，溅起一朵朵火花，车漆被刮花了一点。 江锋眼看到了路口，猛打方向，悬浮车轰然掀起气浪，漂移过弯。 尾灯擦着商店的橱窗玻璃，骤然远离。 江锋咬着牙，后头女孩儿歇斯底里的哭声和引擎咆哮混在一起，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转过弯，江锋就突然探头，一枪轰在对方胸口。 那人直接栽下车，摩托失控撞进街边的全息广告牌，炸成一团火球。 原本吊在后头的那人看到此情此景，尿都吓出来了，猛地就要逃窜，但江锋已经红了眼，怎么会给他机会？当即就是一脚刹车！ “砰！” 钢珠比摩托快，后发先至，轰碎了悬浮摩托的推进器，车子在半空中翻滚几圈，重重砸在地上，钢铁和塑料之间，缓缓洇开一滩血污。 街道短暂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小女孩已经完全嘶哑的尖叫。 “走！” 江锋收回枪，关了保险，往腰带上一插，一脚油门轰到底。 “嘶……” 枪口就像是太阳，顺着腰带一路往下，江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拔出枪放在扶手箱里。 ‘靠！我怎么会忘了，枪口是烫的！’ 江锋心中腹诽，怒骂自己猪脑子，也不知道小弟有没有被伤到，那就亏大了！ 车子刚停稳，一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了医院大门。 护士一看老刘这副模样，立刻招来了医生。 “病人多处骨折，头部撞击，脑震荡和内出血的迹象明显。”医生快速检查后皱起眉头。 “必须马上手术！” 老刘的老婆六神无主，看向江锋，江锋叹了口气，只好挺身而出。 “那好，请安排吧。” “先交五千块的检查费。”医生淡淡说着，低头去看手环：“就在前台缴费。” “什么？”江锋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么黑的医院。 “公立医院也要出钱的，尤其是这位……”护士核对了一下信息：“前通信网络维护工程师。” 她的语气骤然冷漠：“他的医保属于不可用状态，应该是病人之前找过私人当铺，被人家盗刷了医保，现在账户完全封锁，必须缴纳现金……” 江锋想起自己的账户，他和林小雨的账户加起来，也没有五千块，尤其是他购买了零件之后，也就只剩下四千出头。 不过，这并非是自己的问题，他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为了老刘，把自己给搭上。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招可以尝试，作为终极手段。 老刘的老婆拉着女儿，那孩子刚刚嚎了一路，现在眼神呆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皮不断耷拉，看上去站着就要睡着了。 “医生，能不能先救人。” “我们不是慈善机构。”医生耸肩：“除非你们能够出示‘天穹医疗联合体’的合作证明，或者现在就申请‘物种改造计划’的政府补贴项目。” “当然，我们也有完善的金融方案可供选择。” 护士补充道，她看到老刘老婆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也顿时变得温暖起来。 “最低利率15%，可以分二十四期，家属您考虑一下？” 江锋眼神波动，这个利率，都快赶上高利贷了，他见老刘的老婆又一次六神无主，只能微微摇头，低声道：“有没有更便宜的地方？” “私立诊所？”护士瞥了他一眼：“更贵。” “地下医院？”医生也压低声音：“那边倒是便宜，但你就不怕这位病人少了什么零件？” 江锋回头看了眼老刘一家，他们无助，也等不起了。 他知道，地联就是这样，新闻里天天都吹“医疗福利”。 实际上，贫民窟的居民连最基本的医疗服务都难以获得。 而那所谓的“物种改造计划”，却能一夜之间获得国会拨款，还有基金会投资。 江锋拍了拍自己的包，叹了口气，看来今晚的战利品保不住了，白干一整晚。 “你们这里能不能用二手零件付账，或者抵押？”他开口询问。 “什么零件？”医生有些感兴趣，现在贫民窟的状况并不好，零件供应很紧张。 江锋心都在滴血，表面上仍旧淡然：“脉冲电池，能量压缩器，还有引力调节器。” 医生眼神一闪，摸着下巴，像是在思索：“不够啊……” 江锋冷笑：“脉冲电池可以应用在核磁共振机组上，改一下针脚就能用。” “能量压缩器是质子刀的必要零件，而且是易耗品，贫民窟那么多癌症患者，你们不可能还有新鲜的备货，肯定是能用则用，功率小一点也总比没有好。” “还有引力调节器，我不相信你们医院的顶楼病房，没有零重力医疗仓。” 江锋每说一句，医生和护士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两人看江锋的眼神也变得重视起来。 江锋暗暗算过，这些从悬浮摩托上拆下来的核心零部件，加起来值一万多，而按照现在的行情，一万多肯定买不到。 看到医生和护士的脸色，江锋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家医院也缺零件。 他松了口气，谈判的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江锋微微一笑，打开了手环的录像功能。 “三个零件，他的生命安全你们医院全包，如何？” 医生还要沉吟，可护士却低声对他说了一句：“豪华病房的张总，这几天每天都要用零重力医疗仓，他和秘书……那个，每天一个多小时。” 医生这才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伸手向江锋。 “成交！”他的话斩钉截铁。 “签合同！”江锋的手和他一握，手环闪烁，跳出了一份合同。 医生的脸色闪了几闪，有些肉痛：“好！” “和她签。”江锋指了指老刘的老婆。 有合法合同，有录像，还有人证，就算是医院要事后抵赖，他们也有抗争的手段。 两人签完，江锋交出包袱，查验了零件过后，护士和医生就骤然变了个人。 “快快快！手术室准备！” “血压怎么样？” “收缩压65，舒张压40，血压非常不稳定，波动很大！” “心率130，身体已经在拼命代偿了！” “中度失血了，情况很危急，马上准备自体血回输设备，如果血库那边的血能及时送到，也立刻安排上，立刻调查血型、凝血功能。” “通知麻醉，我们立刻开始手术！” 病床消失在通道尽头，老刘的老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抱着孩子，只是一个劲对江锋说着谢谢，江锋看着她们娘俩，也只能叹口气。 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女孩站着，下巴搭在母亲肩膀上，已经睡熟了。 也不知道，等她长大了，还能不能记得今夜的惊魂未定。 ‘可别落下什么心理创伤。’江锋心里替她祈祷，伸手掏了掏耳朵，女孩儿的哭声，到现在都还幻听得到，耳膜疼得，都快像是针扎一样了。 他和老刘的老婆告别，坐上了车。 望着悬浮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老刘的老婆被几个护士拉起来，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口中，还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谢谢”两个字。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其中一人对着小女孩使了个眼色。 一人摇头，一人露出贪婪的笑容，剩下的人犹豫不决。 第17章 亡命追击 江锋的悬浮车在钢铁峡谷般的楼宇间疾驰。 他已经动过枪了，路上开始有红蓝灯光在闪烁。 治安局的巡逻车，不是来找“凶手”麻烦的。江锋记得，治安局和帮派，就像是穿同一个纸尿裤的双胞胎，双方都要确保彼此的利益无损。 刚刚监控肯定拍到了他的车，要是被见到，少不了被盘问。而一旦被盘问…… 警官就会见到他的枪，然后，他们就会大呼小叫，先行开火。 他要回去，必须走小路。 可越是靠近家，他就越是害怕听到风吹草动。 刚刚那个神气雄伟的大丈夫好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担忧自己妻子的男人。 他想要通过手环连接铁包金，可不知为何，网络却断断续续，根本连不上。 ‘肯定是治安局的家伙放了干扰！’江锋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靠！”江锋咬牙，狠狠地踩下加速踏板。 “超速警告！已超辖区限速标准！”车机发出警告。 超速意味着会被治安局追击，而不超速，一旦被拦下来，他这条命就结束了。 反正都要躲开巡逻车，有什么后果，此刻他也顾不得了。 “去你的！”江锋抬手关掉车机。 正当他快要穿过最后一段街区时，两辆黑色的悬浮治安车从两侧包抄而来，车顶的警示灯把漆黑的街道照得忽红忽蓝。 “操！” 他低吼一声，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治安车的撞击。 后视镜里，一辆治安车撞上了街边的垃圾桶，火花四溅。 “果然来了！” “你们这些混蛋！刚才铁手帮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现？” “现在反倒有空来找我麻烦？” 江锋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血液在内心滚动，越来越炽热。 “前方车辆立即靠边！接受治安检查！”治安车的扩音器震得街道嗡嗡响。 “去你妈的检查！” 江锋猛打方向，紧急避让前方的一辆悬浮车，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调度中心，这里是德尔塔-7，目标转入西街的211大街，请求解除武器限制。” 领头治安车的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男声，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警员眼神阴沉，盯着前方悬浮车的屁股，脑海里想的全是要怎么狠狠撞死那混蛋！ ‘竟然避开了我第一次撞击，让我颜面扫地？老子弄死你！’ 他一边思索，一边不断修正方向，前面那辆悬浮车看起来破旧，可没想到速度飞快。 最关键的是，司机不像是普通人，在压力之下，竟然还能游刃有余，没有乱撞街车。 “德尔塔-7，是否确认目标危险等级？” “你的车载影像不清晰，我们正在等待AI评估结果。” 调度中心传来的女声十分冷静，但警员却敲起了嘴角，小胡子一跳一跳的。 他是故意遮挡摄像头的，朋友们都知道，这是赚外快的一种……小手段。 “啊，不，他向我开火了！” 警员突然扭动方向盘，左一下右一下，前方江锋的车顿时拉远了距离。 “请确认开火？德尔塔-7，你在听吗？” “调度中心，确认开火，确认开火，对方向我开火数次，应该是帮派成员！” 警员侧头看向一旁，另一辆治安车和他并驾齐驱。 驾驶员是个胖子警官，喝了口咖啡，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调度中心，这里是德尔塔-6，我能确认目标状况，对方是一位亡命之徒，请求解除武器限制，我们现在被他压制了！无法执行逮捕，重复，无法执行逮捕！” “批准使用b级致命武力。”调度中心的女声松了口。 但下一秒，一个粗野的男声就刺破通讯频道的安静：“记住，你们打烂的东西越多，投诉率越高，我们分局已经两个月当选‘平安分局’了，别给我搞砸了！” “是，局长！”两人大喜过望。 一个个看着江锋的尾灯，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瞬息之间，治安车就靠着强大的加速能力，再度迫近，可就是刚刚这么一耽搁，几辆车子已经穿过大街，进入了一条辅路，而且两旁还都是居民区。 小胡子对胖子使了个眼色，下一个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江锋降低了车速，身后的家伙跟得太紧，他准备尝试进入巷子，找准时机，猛打方向，车子侧身挤进两栋违章建筑的窄缝，后头传来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 追兵的车太宽，卡住了。 江锋的嘴角刚刚扬起，前方十字路口突然横出来一辆治安车，那是包抄而来的小胡子。 警员手中的脉冲手枪开始充能，散发出刺目的蓝光。 那声音，好似一百万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冷静！’ 江锋瞪大眼睛，内心警告自己。 他踩死油门，一拉方向盘，引力调节器超载工作，悬浮车几乎竖起来爬升。 湛蓝的脉冲光束擦过底盘，击中了路边的自动售货机，留下一条足有手臂粗的热熔痕迹。 粘稠的高温液体不断滴落，蒸发的塑料在空中凝结成小球，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靠！”江锋大叫一声，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只感觉暴怒涌上头脑。 几乎就要停下车来，掏出霰弹枪干掉这几个狗杂碎。 但最后一丝理智，替他绷紧了弦！ ‘那不值得！’江锋想起了林小雨软软香香的身子。 ‘那不值得！’江锋想起了微缩星河与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那不值得！’江锋想起了自己的爸妈。 “操！”他破口大骂，但眼里的血红，已经变作一片寒冰。 迅速拐入巷子，几个弯角，后头的治安车就不见了踪影。 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大多都精通捉迷藏游戏，大多数时候是躲开混混，但在必要的时候，躲开治安局的套路也没什么区别。 江锋脑中不断涌出新的记忆，那都是自己多年以来积攒的地图熟悉度。 哪儿有监控，哪儿没有，他门儿清。 窗外仍然有警笛的声音，那些狗东西还没放弃。 他一咬牙关掉了所有车灯，全凭记忆钻入又一条巷子。 ………… 公寓楼，303室。 林小雨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死死握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屋内一片寂静，全息电视在播放着一则关于“地球联合国经济复苏计划”的新闻，但林小雨已经把电视静音了。 闪烁的画面里，只剩下大统领董大川在傲娇的撅嘴，还有那满头的小金头发随风飘扬。 十五分钟了，该到医院了吧？ 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林小雨反复打开手环，她不自觉地咬着指甲。 灯泡忽然暗了一下，老旧的空气开关似乎在跳闸的边缘游荡。 林小雨干脆关掉了全息电视，灯泡的电压稳住了，但墙体之内，电流的啸叫声却嗡鸣着。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机器狗。 铁包金正安静地趴着，屁股后面延伸出一股电线，绕去了沙发后头，这家伙的充电功率太大了，眼睛变成了指示灯，从绿变成蓝，周而复始。 刚才那场混战，根本不是它的极限，它废掉的那些铁手帮混混，现在还躺在楼道里哀嚎。 “嘭！” 走廊里传来一声滚动的闷响，接着是某个帮派成员的咒骂：“操……老子的腿……” 林小雨皱了皱眉，现在丈夫外出，她必须得坚强。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光很暗，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铁手帮的人，有的抱着撕裂的膝盖呻吟，有的还处于昏迷状态，血迹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拖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往外看，却没人敢出来。 他们怕惹祸上身。 林小雨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厨房，给自己倒了杯速溶咖啡，廉价咖啡因的味道在舌尖扩散，甜腻的糖醇，让她皱起眉头。 铁包金方才的表现，着实惊到了她，相信不止是她，对于公寓里的居民来说，也像是一场噩梦般的现实秀。 林小雨很清楚，截止今天下午，家里还没有这条机器狗。 公寓五十平，扣掉公摊，无非两室一厅，再加上卫生间和厨房，没地方藏东西。 ‘或许，锋哥是把它藏在地下停车场的深处了。’ ‘听说，那里的配电房可以藏东西。’ 林小雨心里转着念头，就连她自己也不信，但她信了。 等了好一阵子，果然不见有什么危险，邻居们开始活跃起来，不少人站在自家门口，或探头观望，或低声议论。 “这下完了……铁手帮不会善罢甘休的。”四楼的赵大娘在业主群里发了个语音。 业主群里顿时热闹起来，所有人的手环都开始叮咚作响，被各种消息刷屏。 “那有什么办法，要是没有江锋，咱们今晚就都交代了。” 五楼的李叔皱着眉头打字：“我儿子还在屋里发高烧，家里就我和我儿媳能站着，要不是他出手，我儿媳恐怕已经被拖走了？” “有那么恐怖吗？铁手帮要的是钱，人家又不是缺女人！” 六楼的小王漫不经心：“再说了，江锋家有这么厉害的机器狗，怎么不早拿出来？非要等铁手帮冲进楼才动手？这不是害我们吗？” “对了，还害了老刘他们几个！幸好我没去！” “你懂什么？锋哥肯定是在调试设备，所以才慢了一拍的！” 瘦巴巴的青年捂着肚子，愤怒地凑在手环边喊：“还有，我姐姐就被铁手帮糟蹋过，差点服毒自杀，你他妈是个懦夫，就别侮辱英雄！” 业主群里吵翻了天，每个人都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有指责江锋不该招惹铁手帮的，有抱怨自己无辜被卷入的，还有人晒出了铁包金刚才战斗的画面，惊叹不已。 有人悄悄删掉了自己发布的负面言论。 有人私下发信息给江锋的账号，表示歉意。 还有人提议，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应该统一行动，而不是各自为战。 林小雨看着这一切，握着的双手越来越紧。 “有什么意见，就来303当面和我说！” 她拍了一张铁包金的照片，画面里的机器狗抬头看着镜头，蓝色的双眼幽深无比。 下一秒，整个业主群静悄悄的，除了那些支持江锋的发言外，无人敢应。 “终于安静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语音消息的头像下方有资料，是住在一楼的老陈头。 老陈头年近九十，是这座公寓里年纪最大的住户，他年轻时曾是地联海军的军官，据说还参加过半人马阿尔法星系击退太空怪物“太空变形虫”的战斗。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楼梯口，看着那些昏迷的帮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抬起手环，他继续在业主群里道：“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小江有分寸，只是废了他们的手脚，没有闹出人命。” “接下来的事，咱们不能指望治安局来处理，他们根本不会来，既然江锋救了大家，那咱们也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还请大家把事情烂在肚子里。” “另外，我们得处理一下现场。” 业主群里沉默了片刻，没人敢主动反驳。 “怎么处理？”有人问。 “都别躲了，这帮杂种躺在这儿，铁手帮的人迟早会来要人，我们得把这些垃圾扔出去，然后再把大门封锁起来，等明天治安局的来了再说。” 此话一出，没人反对。 大家权衡利弊，片刻之后，几扇门小心翼翼地打开，邻居们探出头。 几个年轻人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开始搬运昏迷的帮众，他们用旧床单和绳子把人绑起来，拖到楼下一辆废弃的货车上。 与此同时，几位妇女开始清扫楼道，把血迹擦干净，窗户也都关紧了。 第18章 对峙 楼道里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剂和铁锈的腥味。 几个胆大的邻居正用破布拖地，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抹成一片片污渍。 老陈头组织几个年轻人搬来杂物，堵住大门，有两家人派出了自己的机器狗，它们很笨，但是很能扛，主要目的就是运货的。 金属桌子，废弃的悬浮车门，到了这个时候，有什么用什么。 老陈头忽然眯起眼睛，望向街道尽头，对面和他说话的年轻人一脸疑惑，也跟着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夜风静静地吹着。 突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不是十辆，而是上百辆悬浮摩托的咆哮。 就跟恶龙出现一样，整条街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下来。 “该死，是铁手帮！” 年轻人骂了一声，惊慌失措，手里的铁管“咣当”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悬浮摩托像蝗虫一样涌来，车头各色的跑马灯把整条街道映照得五颜六色。 最前面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悬浮摩托，车上喷涂着狰狞的骷髅标志，高高“猿猴臂”把手几乎顶着天，摩托后座上坐了个妖娆的妹子。 金发大波浪，一身泳衣，就三片布，不需要搔首弄姿，就比狐狸还骚。 妹子搂着男人的腰，男人叫做汤哥，铁手帮在32贫民窟的话事人，面色凝重，满脸横肉，左眼闪烁着红光，机械眼球轻微转动，分析着眼前的威胁。 他挣开妹子白嫩的双臂，翻身下车，站在公寓楼前，手扶着腰带，目光阴沉地扫过地上那几滩还没干透的血迹，以及货车上那几个丢脸的白痴。 “一栋小小的公寓楼都拿不下，真是一帮蠢货。” 他低声嘟囔，忽然抬头，看着被堵死的公寓楼大门。 “谁干的？”他淡淡地问，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林小雨站在窗口，暗暗屏住了呼吸，手指轻轻搭在窗框上，指甲几乎要抠进铝合金里。 她焦急地低头看向手环，江锋还是没有发来信息，都两个小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哥等待着，好几十秒，没人回答。 一个瘸了腿的小弟被人架着抬了过来，脸色惨白，还不等汤哥询问，他立刻喊冤。 “汤哥，弟兄们都已经杀进去了，本来局势尽在掌握，可是……” “可是什么？”汤哥一皱眉，那小弟尿都快憋不住了。 “是一只机器狗，我看到了，是从303那家跑出来的！”小弟语气结结巴巴，但越说越顺溜：“那玩意儿不对劲，绝对是军用级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军用级？”汤哥眯起眼睛，明显不信：“怎么个军用级法？” 小弟咽了口唾沫：“它动作太快，没有声音，能够在墙上跑，而且攻击精准，铁牙齿就跟老虎钳一样，夹到什么什么就碎了，肯定不是民用的！” 汤哥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看起来像是个莽夫，整日脾气暴躁，但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自然懂得掂量轻重。 军用级机器狗？在贫民窟？ 那玩意儿一台随便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若真的能在墙上跑，恐怕价值还要翻倍！ 普通住户不可能搞到军用装备，就算翻新了二手的，也会第一时间卖掉。 除非…… 除非303室的人不简单。 可能是退役的特种兵，可能是黑市的军火贩子，甚至可能是某个大帮派藏在这里的暗桩。 一时间，汤哥竟然有些举棋不定。 “你确定没有看错？”他盯着那名小弟。 “真没骗你，哥！”小弟急了，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流，主要是疼的。 “它的眼睛会发光，我们都打不中它，速度又快，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汤哥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既然有军用级的机器狗，那有没有军用级的枪呢？炸药呢？ 这么一想，今晚若是贸然冲进去，恐怕不止这些兄弟要交代在这儿，自己也小命不保。 ‘我可不是怕死，我是怕铁手帮受到损失，被人吞掉。’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抬头望向公寓楼的方向。 机械眼微微闪烁，红光聚焦在公寓三楼的某个窗口。 林小雨没有躲避，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 汤哥心中一凛，这女人不仅漂亮，而且看起来十分镇定，胸有成竹。 机械眼给出了信息。 【警示等级：黄色】 【心率52，瞳孔缩放率低，姿态控制高，微表情镇定，呼吸模式自然】 【综合风险评级：b级别（表面无害，潜在攻击性未知）】 【建议交战策略：保持安全距离】 汤哥深深呼吸，心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有底牌！’ 他抬手示意小弟们安静下来。 “303的！”他冲着楼上喊：“今天这事儿，你给个说法！” 三楼窗口，林小雨依然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一动不动。 铁包金已经完成了充电，静静蹲在她的身旁，那冰冷的钢铁之躯，给了她无限力量。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铁包金的处理器中，大量的信息瀑布般流泻。 【总人数：117人】 【武器覆盖率：89%（含62把疑似枪械、117 把管制刀具） 【人员密度：1.2人每平方米】 【移动模式：散乱】 【通讯频率：加密协议已破解】 【弱点暴露：仅3%成员配备防弹装备，头部防护率不足1%，无夜视装备】 【威胁量化评估：群体不具备军事化协同能力，建议启动「欧米茄-4战术协议」，优先瘫痪电力总线，逐个击破，当前状态可维持30分钟高强度对抗。】 【战损比评估：117比0】 【综合风险：低】 铁包金完成了分析，它只等着林小雨的一声令下，就能从三楼直扑而下。 第一个目标，是配电箱；第二个目标，是有着机械眼的那个男人。 林小雨没有下令，她在等，等汤哥自己做出选择。 整栋楼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汤哥的嘴角抽了抽，他混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不接招的对手，你不知道他是不屑于搭理你，还是已经在暗处瞄准了你的脑袋。 “汤哥，咱们直接冲吧！”一个染着红毛的小弟嚷嚷道。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一条机器狗不成？” 汤哥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小子扇得踉跄几步，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 一旁的妹子嘻嘻直笑，捧了捧自己的风景线，引得其他小弟一片眼馋。 “你他妈懂个屁！”汤哥压低声音骂道：“那玩意儿要真是来自军方，咱们今晚全得交代在这儿！你要是想死，你就自个儿去！” 小弟不说话了，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满，四周的小弟也是纷纷腹诽，觉得汤哥太软了。 楼上的林小雨看得真切，不由得把手放在机器狗头上。 一楼的老陈头攥紧了拐杖，身旁的几个年轻人，裤裆潮了一片，脸色惨白地对视，却谁也不敢笑谁是孬种。 业主群里，无人发声，所有人都趴在窗户边，心跳好似擂鼓。 僵持了足足五分钟，汤哥终于抬手一挥。 “撤！” 小弟们炸锅了。 “汤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他们废了我们十四个弟兄啊！” 汤哥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跨上摩托，任由妹子白嫩的小手环拢腰间：“想死的，自己留下。” 没人再吭声了。 悬浮摩托的引擎再次轰鸣，铁手帮的人拖着伤员，还有那些被江锋拆废的摩托，浩浩荡荡地退出了街道，临走前，汤哥抬头看了眼303室的窗口，丢下一句话。 “这事儿没完！” 直到铁手帮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整栋楼才像解冻一样活了过来。 “他们……真的走了？”一个年轻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老陈头哼了一声：“那家伙不是傻子，他知道踢到铁板了。” 四楼的赵大娘从窗户探出头，脸色复杂地看了眼楼下：“江锋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人回答她，就连她丈夫，也一语不发。 业主群的聊天记录又悄无声息地少了几条。 林小雨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窗帘。 她坐回沙发的时候，双腿都是颤抖的，这辈子，她从没见过这么骇人的阵仗。 “没事了。”她轻声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告诉屋里唯一的伙伴。 身旁，铁包金趴在地板上，尾巴微微抖动，无声无息地收起了利爪。 林小雨打开手环，扫了一眼，却还是没有江锋的消息，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老公，你在哪儿？” 第19章 老陈头的忠告 江锋活的好好的。 七拐八绕，总算是摆脱了追击，从西街回到了东街，手环的信号屏蔽也消失了。 他第一时间连上铁包金的摄像头，看到了林小雨黯然忧伤的眼眸。 江锋呼了口气，急忙发了个信息过去：「回来了，我在楼下，平安！」 转过街角，他看到了熟悉的公寓楼，那座老旧的灰色建筑像一座孤岛，伫立在黑暗之中。 他将车停在楼下，快速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光还亮着，一个身影猛地拉开了窗帘，淡淡的光线透出来，映照着那个不断挥手蹦跳的身影。 是林小雨，她喜极而泣，难得做出跳跃的动作。 没跳几下，她就皱起眉头，胸口太疼了，大白兔不爱蹦跶，已经提出了严肃抗议。 江锋露出一丝微笑，赶忙挥手回应，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环视四周，停车场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他看到了柏油路上的拖痕，应该是铁手帮又来了一次，把那些残兵败将都给带走了，江锋仔细观察，没看到任何其他痕迹。 大门被堵上了，可就从里面“叮咣”的动静来看，似乎里面有人，正在替他开门。 江锋思索片刻，他可不会以为这件事情会到此结束。 铁手帮是帮派，每次退缩都意味着损失面子，江锋能够想象得到，那些帮派分子会开始内部争吵，各执一词，一些人说要报复，一些人则忌惮后果。 最终，有人会站出来，呼吁内部团结，然后派人调查。 等他们调查清楚了自己的背景，接下来就是方方面面的压迫。 要么他死，要么铁手帮死，和谈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除非他能迅速给铁手帮造成沉重损失，那不仅能够使对方认识到他的厉害，更能通过削弱铁手帮来引发其他敌对帮派的贪婪。 江锋不相信铁手帮没有对手，任何狮子，都有鬣狗随时盯着它的屁股！ 一旦狮子衰弱，鬣狗就会一口咬向尾巴下面，直到把狮子的内脏给全部掏出来。 既然社会如此丛林，那他就要成为最强的掠食者。 为了避免悬浮车被盯上，江锋又把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用车衣罩起来，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是坏的，他重新绕回正门。 “快进来！”老陈头招呼了他一句，小伙子们挪开了金属桌子。 江锋侧着身子挤进来，又帮着他们把桌子挪回去，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几个小伙子脸上神情激动，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就像是音乐节台下的观众，彻底嗨了。 “锋哥！” 几人呼啦啦把他围起来，七嘴八舌，江锋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老陈头，老者板起脸来，一敲拐杖：“小江，过来，咱们单独谈谈。” 摆脱了那几个年轻人，江锋和老陈头才走到楼口，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就传来，他才一抬头，一阵香风就扑入了他的怀里。 “你总算回来了……”她贪婪地嗅着，双臂环绕着江锋的脖颈，浑身都软了下来。 “我没事，老刘他们一家也都好。”江锋拍拍她的脊背，安抚道。 “你没事就好。” 林小雨的语气很重，全部压在那个“你”字上。 江锋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他淡淡一笑：“嗯。” 这时，铁包金林小雨身后跑了出来，围着江锋欢快地转圈，嘴里还发出“汪汪”的电子音。 “铁包金，坐下。”江锋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机器狗立刻乖巧地趴下，尾巴在地上轻轻拍打。 江锋看了一眼手环，上面显示出一行字：「铁包金电量：99%」 怪不得这么欢实，原来是充满电了。 老陈头看着两人的幸福模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老了，老伴也早就走了，最爱看的便是年轻人之间相互扶持，真正包容彼此。 这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那么热血，也是那么热爱。 不过，为了避免两人亲上，老陈头还是轻轻握拳在唇边：“咳咳咳……” 江锋把林小雨放下来，看向老陈头，他也有些问题想要询问。 “陈老，依你的估计，铁手帮这事儿怎么才算完？” “完？没完，也完不了。”老陈头淡淡苦笑。 “为什么？”江锋很奇怪。 老陈头微微摇头：“小江啊，你们这些年轻人过惯了和平日子，有些事情，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我经历过‘超光速大开拓’的时期，那时候的地球啊，也是黑帮掌权。” “经济动荡，局势不稳，黑帮就会快速滋生，这些黑帮有些是咱们普通人抱团取暖，也有些是来自于大人物的支持，专门替人做事。” 江锋不太理解：“做什么事？” 老陈头叹道：“拉人去参加罢工，拉人去游街，拉人去投反对票，拉人搞暴动，各种坏事。” “铁手帮，就是这样一支势力，他们和几个大型游说财团有联系，当前03号城市区划的议会里，有十几个实权议员都接受过他们的帮助。” “正因为此，治安局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锋闻言，脸色郑重起来：“听起来这个帮派不是一般的强，我们就只能等死？” “并非如此。”老陈头郑重道：“正因为这个帮派大，内部的斗争才多，也正是如此，我们只需要应付小规模的骚扰即可，帮里的大人物会想要维持稳定。” “那就好。”江锋放下了心。 “你这次很有分寸，没有闹出人命，这件事情就还有得谈，明天治安局上门，我会替你们应付过去，我也会联系房东，让他出面，和铁手帮达成协议。” 老陈头笑了笑，脸颊愈发沧桑，身形也愈发佝偻：“咱们的‘物管费’和‘清理费’恐怕是要多出千把块钱来了，但只要大家平安，就都还好。” “只是你，你和小林要多加小心，铁手帮的人都是小心眼，就算不对公寓再次下手，对你们单独下手，是非常有可能的。” “切不可被他们绑了去，否则……” 老陈头声音嘶哑，死死拄着拐杖，老泪纵横：“生不如死啊！” 江锋和林小雨对视了一眼，他看着老陈头，认真地点点头：“谢了，陈老。” “嗯，你们去吧，去吧……” 老陈头拄着拐杖转身，落寞地把脸颊藏在阴影里。 只有铁包金，看到了一滴从天而降的水珠。 【电解质浓度：符合泪液盐类成分】 【蛋白质标识：检测到乳铁蛋白与溶菌酶】 【微量元素：发现皮质醇代谢物（压力激素指标），浓度高】 【风险评估：结合环境行为数据，认定为情感应激，目标当前心理状态不稳定】 它目送着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远，这才低了低头，看着地上洇开的泪珠，歪着头思索片刻。 机器狗转过身，蹲坐在江锋身旁，仰起头看着他。 江锋其实心中是放松的，特殊的经历，造就了他超越普通人的敏锐洞察，无论在任何时代背景之下，权力都是一样的，都是来源于经济，高于经济。 金字塔尖的那些人，对底层的手段都没差。 允许小规模的冲突，目的是彰显存在感，但他们却非常忌讳有人彻底破坏秩序。 无论这个人是他们的手下，或者是其他人，只要敢于砸锅，就得从桌边消失！ 他这次没让铁包金下死手，是因为铁手帮今夜的行动乃是集体行为，而下一次，等这群王八蛋决定对他或者林小雨下死手的时候。 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那是私人恩怨，不会上升到全面冲突。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实力不够。”江锋自嘲一笑。 “那我们怎么办？”林小雨仰着头看他，眼睛闪亮闪亮的。 “改变。”江锋低下头，乌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林小雨看得清楚，那是一种深刻的平静，以及……歇斯底里的野心。 “嗯。”她把头侧过去，耳朵贴着江锋的胸膛。 无论自己男人怎么变，她都会跟着变，夫妻一生，本该如此。 铁包金抬头看着这一幕，悄悄拍下了一张相片，它在处理器中，标下了特殊时间戳。 【全家福】 【2254年7月21日，凌晨3点15分54秒】 第20章 钱货两清 维修铺里，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 今天街上的悬浮车格外的多，附近机械市场的爆火，让市场方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附近的零件商店和维修铺都吃尽了好处。 赵明远又一次抬手，手环上弹出一个方形影像框，几十条发给江锋的信息躺在界面上，连最基本的“已读”两个字都没有显示出来。 他用力踢了一脚旁边堆放的箱子，几十个废弃的伺服电机在塑料箱里碰撞。 稀里哗啦，格外刺耳。 “该死的！” 赵明远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叮咚。” 手环震动，发出提示音，赵明远急切地看了过去。 不是江锋，是买家。 「模拟测试结果在哪？还有五小时，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后果。」 赵明远喉咙发干，他一抹额头，满手都湿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催命符式的讯息了，买家显然越来越着急，语气也一次比一次重。 他的手指在影像框内快速滑动，调出之前准备好的几张电路测试截图，以及组装完成的超光速引擎照片发了过去，附言道：「正在进行最终调试，数据稍后发送。」 旁边，坐在椅子上的工程师看到了他的动作。 “这能糊弄多久？”他小声嘀咕，手里的多功能螺丝刀不自觉地转来转去。 赵明远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拨通了江锋的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依然是冰冷的自动应答。 “您呼叫的用户已经挂断，请稍后再拨……” 他猛地起身，在狭小的操作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操作台旁，另一个维修工程师正低头调试超光速引擎的组装模块。 今早，他们已经完成了电路和计算单元的整合。 但没有加密模块，根本无法进行固件模拟测试。 “赵哥，我们最多只能模拟到第三个阶段。”工程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提醒。 “你找的那个人，到底靠谱吗？再不交货，咱们的店就……” “操他叉的江锋！”赵明远突然爆发，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挥手间无数零件飞了出去。 “这个骗子！拿了模块就跑路的杂种！” 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工程师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悄悄后退了几步。 “吱呀……” 突然，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防尘面罩的瘦小少年探进头来：“老、老板？” “您这儿有NS-450的离子稳压器吗？我出双倍……” “滚啊！”赵明远青筋暴跳，抓起工作台的上的液压钳就砸过去。 金属工具在少年脚边炸开一团火花，赵明远声嘶力竭。 “没看见老子在忙？再来烦我打断你的腿！” 少年吓得面罩都歪了，踉跄后退，被自己的鞋跟绊了一跤。 “神、神经病啊！”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逃出门外还不忘回头骂一句。 “活该你烂在这垃圾堆里！傻叉！” “小杂种……”赵明远正要追出去，手环突然响起提示音。 他恶狠狠踹上门，急忙去看是不是江锋，结果手环上的信息再度让他失望透顶。 「您有新的订单信息：12套脉冲电池，5套空心杯电机，95新。」 赵明远一口气没喘上来，继续咆哮道：“我他妈早就该知道！” 他的脸颊完全涨红，都快紫了：“什么‘只是中间人’，什么‘联系黑客完成工作’，全是放屁！等老子找到他，非把他那的那颗猪头塞进他的……” “塞进哪里？”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只见江锋站在那里，身上沾满了尘土和绣红色的铁屑。 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身旁敞开的门外，走进来一台机器狗，乖巧地蹲在他脚边，那一双蓝色的电子眼微微旋转，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锋锐的合金牙齿在液压的驱动下轻轻碰撞，发出铿锵的声音。 那不是威胁，却比什么威胁都更真实。 赵明远的脸色瞬间从“红得发紫”变成了“白得发青”，脸上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 “江……锋哥！”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新婚的妻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断飘向机器狗的牙。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准时到的！刚才那都是，呃，那都是在说一个傻叉客户，根本不是在说您呀，您可千万千万千万别误会！” 两个工程师面面相觑，一个翻了翻白眼，一个耸了耸肩。 江锋面无表情地走进车间，机器狗紧随其后。 赵明远注意到它的身上是一层经过精细打磨的伪装漆，看起来破烂，实则99成新。 他眼神一顿，发现江锋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表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 内容是一个星系正在旋转。 “东西带来了？” 赵明远急切地问，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江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车间，目光在两个工程师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到了角落里堆放的空饮料罐，足有一箱还多，全是双倍咖啡因。 “买家催了？”他最终问道，声音平静地可怕。 “啊？呃……就，就是例行确认下进度。”赵明远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您知道的，这种交易大家都比较谨慎……” 江锋走到工作台前，将黑箱平放在台面上，两个工程师立刻围了上来，但被机器狗警告性的歪头吓得后退了一步，没人比他们更懂这只机器狗的含金量。 液压嘴，合金爪刀，肋下的壳体微微鼓起，有着类似百叶窗的开孔，尾巴尖端还有可分裂的设计。这全都说明了，这是一台内部发热量极大的机器！ 而发热量大，和能耗往往有着巨大关联。 而能耗，则是衡量一个机器强大与否的重要指标。 江锋打开了手提箱，箱子里装着的，正是那个加密模块，表面布满了微型接口和发光的数据通道，看起来一尘不染，就跟新的一样。 “FtL-x7型加密模块。”一个工程师倒吸一口凉气，超级小声的嘀咕起来。 “这不是民用工程船的模块，是军规级的！” 江锋瞥了他一眼，轻轻取出模块，递给赵明远：“验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车间里只有工具碰撞和工程师低声交流的声音，赵明远紧张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偷瞄一眼面无表情的江锋，和那只始终看起来很放松的机器狗。 “接入成功！”一个工程师突然喊道：“固件没问题，系统识别了！” 赵明远几乎扑到主控台前，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几秒钟后，一个绿色的进度条出现在中央，旁边显示「超光速引擎模拟测试启动中」。 “运行起来了！”赵明远激动万分，声音都变了调：“真的运行起来了！” 江锋靠在墙边，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监控各项参数，脑海里记忆不断浮现，越来越鲜活。 他这才发现，过去的江锋不仅硬件维修技术好，软件维修的技术竟然也不错。 好歹是看得懂他们在胡搞些什么，这两个工程师明显比赵明远专业一丢丢，放在外面，都是炙手可热的人才，想来应该是赵明远临时请来的。 机器狗安静地趴在他脚边，但传感器始终扫描着整个房间，包括外头。 “叮咚。”手环振动起来。 江锋打开一看，是林小雨传来的消息。 首先是一张照片，她和机器狗在31号贫民窟的路牌前的合影，铁包金被她打扮成了一只侠客狗，披着黑色的桌布，背上背着两个小书包。 江锋咬着牙，继而咬着舌头，表情有些扭曲。 脚边的机器狗仰起脖子，歪着头，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脑溢血了。 「我到爸妈家了，今天小梦和小雪节假日放学，我得去接她们，要带个话吗？」 “小梦？小雪？” 江锋嘟囔着，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年轻漂亮，一点也不像林小雨。 一个染着蓝头发，戴着耳环，叛逆不羁。 一个留着长刘海，硬生生把“学院风”的毛衣，撑得变成了“纯欲风”。 林小梦和林小雪，双胞胎，是岳父岳母的最新力作…… ‘我还有一对双胞胎小姨子？’江锋瞪大眼睛。 要说他不激动，他都快要脑溢血了；要说他激动，他真的就要脑溢血了。 行了，没什么好说的，大手一挥，信息就发送了过去。 「问个好就行了，你们姐妹逛街，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下一秒，林小雨的回复就到了，可见她一直等着呢。 「不要多花钱，我妈说要做肥肠锅，叫我去买辣椒酱呢，略略略……」 她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自拍，江锋看着她乌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抿嘴一笑。 伸手拍了拍一旁凑过来的机器狗，江锋看着那对蓝汪汪的电子眼，心情很美好。 模拟测试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当最终的系统诊断显示所有指标都在标准范围内时，赵明远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立刻将完整报告发送给了买家，并附上一句。 「测试已完成，一切正常，随时可以交付。」 片刻之后，对方的回信也如期映入眼帘。 「很好，准时交货，不要耍花样。」 赵明远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江锋，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锋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这条命估计就交代了。” 江锋淡淡一笑：“别说那些虚的，我要的钱。” 赵明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对对对，你帮我垫付的两万五，还有两千的辛苦费，一共两万七，我现在就转给你。” 赵明远忙不迭地操作手环上的支付终端。 “叮咚。”江锋的手环一震。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账户余额：.22地联币。」 「本月待缴利息：地联币。」 「本月待缴医疗费用：5000地联币。」 江锋脸色一喜，然后又平静下来，这个月还长，他先不要还款，否则就只剩一万块了。 赵明远忙着让两个工程师打包，将巨大的超光速引擎装入一台租来的悬浮卡车。 没一会儿，六台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悬浮车停在了外头，按动喇叭。 赵明远给了两个工程师一个眼色，他们便立刻坐上卡车，自觉地驶到车队中间，六台悬浮车在车流里散开，却保持着前三后三的阵型，一路簇拥着卡车驶向远方。 江锋眯了眯眼睛，懒得去猜测，也不想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 第21章 初步合伙 服务器的机箱风扇还在嗡嗡运转，全息投影显示着超光速引擎的模拟数据流，加载到处理器中的数据还在继续跑着模拟。 人都走了，尘埃落定。 赵明远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工作服后背已经湿透。 “锋哥！您坐！”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弹簧般跳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角落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合成纤维椅。 江锋没动，手仍插在夹克口袋里，一副钱货两清，随时准备走人的模样。 “喝茶，西湖龙井！”赵明远折返身跑到二楼，从冰箱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茶包，又踢开地上散落的零件，翻出个还算完好的陶瓷杯。 热水冲下去时，杯底沉积的机油浮起彩色虹膜。 江锋一看，就觉得反胃。 但他还是走了过来，只是没接那杯茶。 “买家很急？”他淡淡开口。 “可不是！”赵明远抹了把汗，白牙在灯光下一闪：“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不过，我知道他们大方阔绰，就是狠辣无情……也许太过狠辣无情了。” 他偷瞄着江锋的侧脸：“话说回来……锋哥找的的黑客，这破解手法有点东西啊。” 江锋很平静：“的确，这人有点本事，就是比较难以相处，我行我素。” 铺子角落，老旧的制冷机突然发出哮喘般的噪音。 在这阵尴尬的沉默里，赵明远突然拍案而起：“锋哥！咱们合伙吧！” 机器狗听到他拍桌的巨响，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合金獠牙浅浅开合，反射出冷冽的光。 但江锋只是抬起手，机器狗就又一次安静地趴了回去。 赵明远看得呆住了，这么聪明的机器狗，要不是内置了高级AI，谁信啊！ 他心里不停计算：‘硬件平台看起来是警用型号，但配备又好像是搜救型号，可这做工严丝合缝，公差肉眼难辨，这又像是军用型号……’ ‘就算硬件平台十万块，不，恐怕拿不下来，就算硬件平台十五万好了，再加上这么聪明的AI，给我感觉就像是一只真的狗……’ ‘二十万，二十五万？’ ‘恐怕还是低了，要是能改装个武器，什么的，恐怕三四十万也能谈下来。’ 赵明远掐指一算，心里震惊，看向江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疑惑。 江锋静静等着他，目光平淡，他的眼睛看过去，不由自主的就被吓得汗毛直竖。 定了定神，赵明远理顺思路，更坚定了心中所想，今天必须要把江锋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锋哥，你的人脉，我的人脉，你的手艺，我的手艺！” 赵明远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四溅：“现在关税战打得凶，二手零件价格翻了四五倍啊！就刚刚那个加密模块，正规渠道已经涨价到四十万了，咱们卖十来万，还不抢破头？” “尤其是一些黑市零件，更是夸张，涨了小十倍！” 赵明远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五分账！” 他脸红脖子粗：“风险我扛，渠道我跑，您只管做您最擅长的技术活儿！” 江锋抬了抬眉头：“哦？” “锋哥，不瞒你说，下个月有一批零件，从火星殖民地送过来，一部分正常报关，一部分只要打点一下关系，就能轻松拿到。” “一旦修好，你想想其中的利润？不比做什么强？” 赵明远的声音充满诱惑，就跟红灯区那些卖姑娘的经纪人一模一样。 制冷机的噪音突然停了，车间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暴力嗡鸣。 江锋的目光落在机器狗身上，他今天一早，把林小雨半是强迫地送上了回娘家的空轨，随后直奔旧车场，他是拿着微缩星河去的。 先给悬浮车换了个涂装，避免治安局的那些狗东西闻着味找来。 他又购买了一批优质的破烂，带回来的路上，找了个废弃工业园区弄给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制造出了另外一只机器狗。 林小雨身旁有“铁包金”守护，他就把新的这只叫做“金包银”。 也算是纪念他那追不回来的过去。 但这并未全面解决问题，他制造出来的机器狗他不敢卖，这次制造的时候，他特意要求兵工厂给他看了机器狗的底层代码。 那是一个树状的逻辑结构，和现有的人类AI智能相比，完全就是吊打。 而且最重要的，代码内部有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专有印记。 虽然如果卖给别人的话，他可以设定系统级别的自毁，但毫无疑问，宇宙里藏着太多秘密，或许有人的技术就是比赛伯勒克斯还强呢？ 江锋不敢冒这个险，他需要另一种方式赚钱，也需要其他渠道，取得外骨骼、机器人，还有其他类型的军用装备的蓝图才行。 赵明远，就是他早已经盯上的目标。 装作沉吟片刻，江锋淡淡道：“好，我倒是认识几个好手，不仅有黑客。” 赵明远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大笑。 他转身从柜子里掏出半瓶勾兑威士忌，还有两个一次性杯子：“敬咱们！” “敬‘远锋科技’！”赵明远极度亢奋。 江锋接过酒杯，低头看了看机器狗，直到金包银点头，他才一饮而尽。 几乎是纯酒精，香精的味道很淡，有股反胃的余韵。 “别‘远锋科技’，现在这样就挺好，我不占你便宜。”江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扭力扳手，手指在扭力计上轻轻摩挲。 “以后。”他突然说：“我需要一个独立工作室。” 赵明远一愣，立刻拍着胸脯：“没问题，二楼仓库马上清出来！” “电磁屏蔽，加密网络，锋哥你尽管提要求！”他瞥了眼江锋脚边的机器狗，又补充道。 “保证没有监控探头！” 江锋微微点头，他站起身来，把扭力扳手抛给赵明远：“那后天我再过来，工作室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装修，联网就成，配一套工具。” “可这样够吗？” “够了。”江锋平静地说，他走向门口时，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需要机器人和外骨骼的设计图，最好是军用的，军事工业生产的商用型号也可以，我找那个黑客买太贵了，你要是有门路，帮我看看？” 赵明远眼睛一亮，急忙点头，跟着把江锋送出来：“成，我等会儿就打电话。” “对了，型号老一点没问题吧？”赵明远试探着问道。 “我买蓝图来，是要交给一个认识的人，帮我打造点防身的装备，型号不限，好用就行，就算是不好用，这不还可以改装的嘛。” 江锋推开门，哈哈一笑，全然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日后的他，身旁肯定不止机器狗，机器人也最好前面三个，后面三个。 这种事情，瞒不住的，还不如洒脱一点，半真半假，更能说服别人。 “那就好，包在我身上！”赵明远用力点头。 “锋哥，您慢走。” 目送江锋离开，等生锈的门轴再度闭合，赵明远这才真正放松，瘫软在椅子上。 他点开手环，翻找着联系人，想起江锋的模样，暗暗自言自语。 “这家伙，变得也太多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只是个中间人而已。”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和他打好关系……”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赚钱的好机会，可别和他闹翻了才是。” 想到此处，赵明远满脸笑意，眼神停留在一个联系人的标签上，急忙拨打电话。 “喂，哎，是我啊，老赵！” “我有一个大单子！” 第22章 三条黑丝袜 今天有雾，很大的雾。 根据网上一个着名天气博主“天气坏”的诅咒，接下来的一周之内都有大雾。 大雾一散，必有高温，能热死人的那种高温。 老王走在街上，肩头耸着，从背后看，像是个没有脖子的乌龟壳。 不远处，雾里透出霓虹的色彩，被紫色灯光勾勒出来的灯牌上，暧昧的字眼闪烁着。 那是一家鼎鼎有名的俱乐部，叫做：「三条黑丝袜」 靠近俱乐部，震耳欲聋的低音伴随着人们蹦迪的声浪响彻肺腑，大门开合间，涌出的热气里夹杂着女人的香、女人的臭、男人的烟味、和浓烈的酒气。 几个穿着高筒黑丝袜的女郎在门口翩翩起舞，一闪而过的短裙下，好像没有安全裤。 老王往地上吐了口痰，钻进了“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侧门。 “哟，王哥又来送钱啊？”门口的马脸保安咧嘴一笑，往他身后看了看，眼神疑惑。 “锋哥呢？好久没见他来了，兄弟们可都挂念着呐！” 老王嘴里暗暗地磨牙，没搭理他，径直走向拳赛下注区，心里腹诽：‘锋哥锋哥……妈的，今天老子要让你们看看，我王德发也不是盖的！’ 俱乐部内太热了，尤其是拳台附近，汗臭、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刺激着他的鼻腔。 全息投影在中央擂台上方打出今晚的对阵表，三对拳手的全息影像正在激烈搏斗，引得周围观众阵阵喝彩，老王扫了一眼，往吧台挤了挤。 “江锋那小子要是来了，肯定能看出哪边胜算大。”老王嘟囔着，手指在手环上滑动。 高利贷，白条贷，低息贷，消费贷，信用贷。 每一条消息，都让他的瞳孔发生地震。 第一场，是机械改造人对阵纯粹的肉体强化者。 机械改造自不必说，所谓的肉体强化，就是疯狂注入各种科技狠活，让自己变得比牛壮，比熊高，比猪能吃，比臭鼬更臭，比小白鼠还命短。 老王盯着那个左臂内嵌液压油缸的选手，想起过去江锋说的话。 “液压油缸要看管路稳不稳，一旦管路脆弱，那多用几次必然出毛病，就算那些类固醇大猩猩再怎么脆弱，也不至于撑不过头三十秒。” “但如果战术上人家做文章，这东西也很容易被反过来利用，还是要具体分析。” “放屁！”老王记得自己当时反驳：“现在的义体改造科技一日千里，你还以为是五年十年之前啊？技术早更新了！” 那一场，他和江锋押宝不同方向，江锋赢了，他输了。 现在，他犹豫了，赔率显示改造人1赔1.2，肉体强化者1赔3.5。 诱人的高赔率让老王的手指悬在半空，他思索着：‘如果是锋哥来，他会怎么选？’ “下注倒计时30秒。”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老王一咬牙，过去的阴影在脑海中悬而未决，他把全部积蓄押在了肉体强化者身上。 “叮叮！”拳赛铃响。 老王发了疯一样，扯开衣领，替那个类固醇大猩猩加油打气。 事情最初也的确按照他的期待发生，类固醇大猩猩疯狂进攻，完全压过了机械改造拳手的锋芒，可谁也没注意到，机械改造拳手藏着他的液压拳，一发都没用。 ‘锋哥的眼光果然靠谱。’老王兴奋无比。 但就在此刻，类固醇大猩猩一个飞扑冲过了头，机械改造人冷漠一笑，液压拳轻飘飘往对方背上一碰。 “噗哧！” 骨断筋折，金属拳头爆发出来的“寸劲”，甚至让肩胛骨从胸前飞出。 鲜血溅在防弹玻璃上，又顺着特制的涂层滑落。 老王呆立在原地，耳边是耳边是其他赌客的欢呼与咒骂，他的手环震动起来，催债信息一闪而过：「王德发先生，您已逾期72小时，滞纳金累计85元。」 ‘靠，江锋那小子害我！’ 老王懊恼地搔搔头，点了杯啤酒，在手环上操作了一番。 正所谓，江山贷有人才出，一贷更比一贷强。 他把身份Id抵押给了催收债款的公司，换来了两千五百多地联币。 这次他学乖了，不去思考，跟着大流押注热门选手，结果那个看似稳赢的泰拳高手，竟然在第二回合突然癫痫发作，被对手一脚踢碎了喉结。 “操！” “又输了！” 老王一拳砸在吧台上，手环震动，催债信息弹出来。 「账户余额：1052.5地联币，您有多笔贷款逾期，请在48小时内还款，否则后果自负。」 他盯着那条信息，牙齿咬得咯咯响。 以前江锋还在的时候，他们俩一起来这儿赌拳，江锋眼毒，总能看出哪个拳手藏了伤、哪个打了兴奋剂，十次有八次能赢。 可现在，老王自己赌，连输两场，裤兜比脸还干净。 老王灌了一口劣质勾兑酒，喉咙火辣辣的疼。 “再来一杯！”他拍着吧台吼道。 酒保瞥了他一眼，没动。老王知道，自己已经欠了好几杯的钱。 “妈的，狗眼看人低！”他低声咒骂，拳头攥紧，脑海里浮想联翩。 为什么是江锋？ 这个念头像生锈的齿轮，在他脑子里咔咔转动。 同样是因为关税战失业，凭什么那家伙能想出靠维修零件活下去的办法？ 凭什么他戒得了赌？ 最他妈可气的是，凭什么林小雨那样的女人会跟着那个穷光蛋？ 第三场比赛前，老王已经喝下四杯劣质合成威士忌，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然看清了对阵表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毒蝎”马可。 江锋押了好几次他胜，每次都成功了，但也有些时候江锋按兵不动，那些时候，马可往往都输了，偶尔也有一两次赢，但都无伤大雅。 他记得江锋说过，马可就算藏得再好，也没法掩饰他的右肩不灵活，像是有过旧伤。 “江锋那傻狗能看准的，我也能……” 老王嘟囔着，仅剩的所有地联币全部押在马可的对手身上。 比赛胶着而又僵持，进行到第五回合，马可果然开始频繁活动右肩。 老王兴奋地站起来，却在下一秒僵住了——马可的对手突然一个踉跄，像是踩到了什么，被马可一记肘击打中太阳穴，当场昏迷。 “假赛！这他妈绝对是假赛！” 老王歇斯底里地大喊，却被周围的声浪淹没，他的手环疯狂震动，三条不同高利贷公司的催款信息同时亮起，猩红的字体像在滴血。 老王跌坐在塑料椅上，汗水浸透了后背，眼里血丝密布：‘该死的江锋！我恨你！’ 这时，一杯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酒被推到他面前。 “喝一杯？我请。”声音低沉优雅，与俱乐部的嘈杂格格不入。 老王抬头，看到一头醒目的银发，男人的笑容玩世不恭，穿着剪裁得体的暗纹西装，与贫民窟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这正是韩天宇。 “你谁啊？”老王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推开酒。 他是赌徒不假，可他的零件还是值点钱的，所以，他并不打算乱喝陌生人给的酒。 韩天宇笑了笑，坐到他旁边，招手要了一瓶高级酿造酒，直接推到他面前。 “我请你喝一杯。”他第二次坚持道。 老王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这次他没理由不接过酒杯。 “谢谢。”他低声说。 韩天宇微笑着坐下，眼珠微微转动，观察着老王的面部表情：“听说你和江锋很熟？” 老王一愣，眼神骤然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他？” “哦，没什么。”韩天宇笑着摇头：“俱乐部里，个个都在谈‘锋哥’的事迹，我只是听说他曾在这儿赌过拳赛，而且赢了不少，十次能有七次？” 老王沉默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当然，当然他是赢了……那家伙眼光毒得很，除了庄家和拳手合伙打假赛之外，正经比赛他几乎没输过。” “只可惜，每次赚钱到头，都会遇到不顺，赚来的眨眼就赔了进去。” 韩天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呢？现在顺吗？” 老王咬牙，狠狠灌了口酒：“老子最近霉运缠身，场场必输。” “啧啧。”韩天宇摇头：“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有些可惜了，我都能想象得出来，以前你们两个一起看拳赛的时候，那多风光。” 老王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韩天宇轻轻一笑，缓缓道：“那，锋哥呢，怎么不见他？” “他……戒了。”老王叹了口气，垂头丧气。 “那你为什么不戒？”韩天宇十分好奇。 “……” 老王只是一个劲喝酒，就像是要把自己灌醉，从沉重的现实里，争取片刻逃离。 韩天宇压低声音：“为什么江锋能戒赌，而你不行？他有什么特别的？” 老王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他……他就是运气好。” “不只是运气吧？”韩天宇压低声音。 “在我看来，只有有退路的人，才配谈金盆洗手。” “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根本就没打算带你一起翻身？” “他戒赌，是因为他早就找到了赚钱的新门路，把你甩开了。” 老王的脸色变了，他之前还从未这样想过。 “你是说……他是故意躲着我，不让我赚钱的？” “我没说……是你自己想的。”韩天宇微微一笑：“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寻真相。” 老王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狂躁：“怎么找？” “很简单。”韩天宇凑近他耳边，忍着酒臭，轻声道：“告诉我，江锋过去到底做过什么，比如……他在哪儿修过什么，见过哪些人，有没有什么秘密。” 老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觉得自己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喝了不该喝的酒。 “你调查江锋干什么？”酒醒了一瞬，老王凝重道。 韩天宇笑而不答，转而问道：“你欠了多少？” “关你屁事！” “七千，八千？”韩天宇看着老王抽搐的眼角，哈哈大笑：“我猜是九千六左右，正好是我一顿饭的钱。” 老王猛地站起来：“你是来羞辱我的？” “恰恰相反。”韩天宇按下老王的肩膀：“我想给你个赚钱的机会，顺便……”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让我们的江先生也回忆回忆过去的‘光辉岁月’。” 全息投影的光映在韩天宇脸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诡异而又抽象，好似毕加索的自画像。 擂台上，新的比赛开始了，观众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老王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怎么做？”他终于问道。 韩天宇嘴角微扬：“首先，我们需要让林小姐知道她丈夫的光荣历史，然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最后……” 韩天宇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里笑开了花：‘我会亲自接手她的生活。’ 老王的手环再次亮起，这次是催债人的全息影像直接弹出：“王先生，我们明天会上门收债，建议你准备好信用点，或者……别的偿还方式。” 影像消失后，老王抓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时，他想起江锋家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地板，想起林小雨送来的自制点心，想起自己去找江锋那天，江锋欲言又止的表情。 “详细说说。”老王把空杯重重砸在桌上。 第23章 乳酪冰淇淋 今天有雾，很大的雾。 只不过，31号贫民窟有着完备的净化系统，所以雾气只是在天上飘着，落不下来。 联合理工技术学院，分校。 大门之前，林小雨静静地站在人行道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却掩不住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在贫民窟污浊的空气中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往常，她从不敢这么穿的。 可现在…… “铁包金，再靠近一点。”她轻声说道，身旁的机器狗立刻向前半步。 侠客般的桌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即便如此，它那狰狞的合金牙齿，还有那闪烁着蓝光的冰冷电子眼，也足以让任何不怀好意者退避三舍。 “小姐，一个人吗？”今天的第三个搭讪者出现了，那是个穿着仿制名牌衬衫的年轻人，故作潇洒地靠在路灯杆上。 林小雨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抱歉，我在等人。”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身旁的铁包金评估到威胁，立刻从蹲伏状态站起。 “别这么冷淡嘛。”年轻人不死心：“跟我‘交往’一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 林小雨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手放在机器狗的头顶上，铁包金张开了嘴巴，肋部的散热片微微张开，来自于金属的凶性，正在一点一滴渗透出来。 “好好好，我走，我走。”年轻人举起双手后退，嘴里还不干净地嘟囔着：“装什么清高，不过就是个贫民窟的婊子。” 铁包金动了，前爪一瞬间弹出利刃，却被林小雨坚定地拉住了尾巴。 年轻人顿时脸色煞白，转身就跑，而铁包金则歪着头，并不理解地看着林小雨，处理器中分析着她此刻的情绪，学习着她的思维方式。 林小雨叹了口气，摸了摸机器狗的头：“乖，别惹事。” 自从铁手帮的事件之后，江锋就强烈要求她回娘家，避一避风头，也散散心。她原本说什么也不肯走，更不肯把铁包金带走，可江锋的固执…… ‘老天爷，他怎么比以前还固执一百倍！’ 林小雨眉头轻蹙，心里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父亲林振华和母亲陈美兰就住在155街区，虽然这里比32号贫民窟的治安稍好，但她依然时刻保持警惕，关税战爆发后，失业率飙升，街上的流氓比往常更多了。 “叮……” 学院的放学铃声响彻整个街区。 大门缓缓滑开，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们鱼贯而出。 人群之中，两个面容一模一样，但风格截然相反的女孩格外醒目。 一个染着蓝头发，耳环铮亮，一个穿着白毛衣，胸前的丰功伟业，像极了姐姐林小雨。 她们几乎同时发现了林小雨，齐声喊道：“姐姐！” 然后，便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林小梦的蓝头发先一步扑进姐姐怀里，林小雪见状一嘟嘴，随后看向背着两个小书包的铁包金，她惊讶地瞪大眼睛，蹲下来摸了摸铁包金的脑门子。 “哇！机器狗！”她旋即疑惑地看向林小雨：“姐，机器狗这么贵，你发财了？” 林小雨正要回答，就看到臂弯里林小梦抬起头来，她四处张望，眼睛亮晶晶的。 “姐夫呢？姐夫呢？”这家伙是个吵着要姐夫的，林小雨敲了敲她的额头，林小梦才算是服帖，但她眼睛里，仍然闪着不屈的光芒。 “是哦，姐夫怎么没来？”林小雪急忙松开铁包金，四处看了看，一脸失望地撅起嘴巴：“姐，你真不够意思，来就来呗，还不带姐夫！” 林小雨满脸无奈，这家伙也是个吵着要姐夫的，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人家说什么呢！ 她只能笑着整理妹妹们飘乱的头发：“你姐夫这几天忙，抽不开身。” “你们不会也失业了吧？”林小梦快人快语，怀疑的眼神就跟鹰隼一样。 “你不会是和姐夫闹别扭了吧？”与此同时，林小雪脑袋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林小雨笑着摆了摆手，她和江锋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主。 “怎么会，主要是街上太乱了，江锋最近忙，我刚好又有点假期，就回来住几天，也好看看你们，看看爸妈。”她没有提及铁手帮的事，不想让妹妹们担心。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一眼，这才放心，林小梦叹了口气：“那姐夫什么时候过来？去年暑假他就答应教我们组装机器人的！” “他还说要带我们去吃真正的牛肉汉堡！”林小雪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兴冲冲地补充道，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了。 林小雨心中一酸。 在贫民窟，真正的肉是奢侈品，她们平时都是吃合成糊糊，蛋白质都是来自于昆虫养殖场，能吃到合成肉就算是不错了。 就连今晚上，母亲要做的肥肠锅，用的也是合成肉。 林小雨自然知道，江锋对两个小姨子向来大方，每次来都会带她们吃好吃的，满足她们的心愿，这也难怪，两个妹妹这么喜欢他。 “走吧，今天姐姐带你们去转转。”林小雨一手牵着一个妹妹，铁包金忠实地跟在三人身后，威胁评估系统随时都在更新。 “姐，你还没说它是怎么来的呢！” 林小雪急忙指着铁包金，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作为技术学院的学生，她们当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台机器狗的不同之处。 尤其是她，她亲手摸过了铁包金的头，那种严丝合缝的工艺，就连他们学校里的机器狗都没有这么精良，更别说大街上了，更是看都看不到。 “你姐夫修好的。”林小雨笑了笑，只能沿用了江锋的说辞。 “它叫‘铁包金’，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了。”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了一眼，心中愈发疑惑，难道姐夫发财了？可如果姐夫发财了，又怎么舍得还让姐姐穿着这条十年前就买的裙子呢？ 可如果姐夫没有发财，那这机器狗是怎么来的？ 两人心中都有了某种不太妙的猜测：‘不会是姐夫和地下世界扯上关系了吧？为了避祸，才让姐姐一个人回来娘家？’ 但想到了这一步，两人的反应又截然不同了。 林小梦兴奋地眼睛发亮：‘姐夫太酷了！帅毙了！’ 林小雪担忧地低下头，眼前都是毛衣，根本看不见脚尖：‘姐夫会不会受伤啊！千万不要！’ 155街区的商业街很热闹，放眼望去，近乎全都是二手摊贩。 而且贩卖小吃的摊贩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还多。 三人路过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乳酪全息投影广告，上头洒满了金灿灿的榛果，看起来诱人极了。 “姐，我们去吃吧。”林小雪敏锐地注意到姐姐多看了两眼。 林小雨摇摇头，她本想带着妹妹们来买些衣服，好适应她们的身体发育。 这计划里，可没有昂贵甜点的位置。 “太贵了，一杯要120地联币呢。” “我们三个人分一杯呗。”林小梦扬了扬头，蓝色的头发飘来飘去。 “不行，你们还在长身体，等会儿我们买些合成肉，再买些蔬菜，这才是你们该吃的。” 林小雨坚决地说，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广告，乳酪冰淇淋，那是她最喜欢的甜点了，她能清晰记起自己一共吃过五次。 小学，考入技术学院，和江锋第一次约会，结婚，还有蜜月的那一周假期。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了一眼，也都默契地没有抱怨，舔了舔嘴唇，哼着歌，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们从小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与其抱怨，不如更加努力。 “叮咚！” 就在这时，林小雨的手环震动起来，她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江锋的消息。 「登录我账户看一下。」 林小雨一愣，随即点开银行界面，他们夫妻同心，彼此都能打开互相的账户。 「账户余额：.22地联币。」 林小雨眨了眨眼睛，又仔细数了一遍位数，没错，是三万多。 几天前她还看过，那里面只剩三千块，连这个月的贷款利息都不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姐？你怎么了？”林小梦最敏感，疑惑地看着姐姐苍白的脸色。 林小雨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拨通了江锋的号码，通讯接通得很快。 “锋哥，你……账户里……”她压低声音，措辞谨慎：“那些‘货物’，是哪里来的？” 她故意用模糊的词汇，生怕通讯被监听什么的。 通话那头传来江锋低沉的笑声：“放心，是‘正规渠道’。” 他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读音：“我接了个大单子，修点东西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小雨本能不信，她又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婴儿，没那么好骗，要是合法渠道真能接到这么大的单子，她难道不愿意天天去接？总好过在旧车场拆东西！ “真的……没问题？”她还是不放心，想要打开视讯，可江锋那边却拒绝了。 林小梦和林小雪竖起耳朵，从嘈杂的背景音里精准找到了江锋的声音，再度对视一眼，纷纷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一个眼放精光，一个长吁短叹。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击打的声音，和一连串金属碰撞，最后是一声长叹，像是变调的呻吟。 “回来，乖狗狗，好狗，好狗。”然后便是江锋拍击金属的声响。 林小雨屏住呼吸，有些迟疑：“你那边的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江锋矢口否认。 “对了，我赚钱你别不舍得花，记得给你自己，还有小梦和小雪买冰淇淋，要银河乳酪的黄金套餐，加坚果碎和真正的蜂蜜！” “听到没有！” 林小雨还来不及反应，身旁的林小梦就举起双手。 “姐夫万岁！”她拉着小雪的手，蹦跳着推开冰淇淋店的门，撞响了门楣上的铜铃。 林小雨看着妹妹们趴在柜台前，争论要草莓味还是薄荷味，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通话的另一头，江锋气喘吁吁，他太庆幸了，今天出门之前，他特意花时间浏览桌面电脑上的照片文件，总算给他找到几张和冰淇淋有关的。 ‘差点露馅。’他心中自语，挂断了通讯，冷淡的眼神看向墙角的两个混混。 “大，大哥，不……啊！” 林小雨正沉浸在回忆里，这时，小梦和小雪一人捧着一杯乳酪冰淇淋跑了过来。 “姐，你去选口味吧！”林小梦笑嘻嘻的，像是个偷了地雷的松鼠。 “不了，你们吃吧。”林小雨瞟了一眼她们手里的冰淇淋，抿了抿嘴：“我去结账。” 两个妹妹对视一眼，林小雪嘟着嘴：“姐，你不老实，背着姐夫，就敢不听他的了！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姐夫，告你的状！” “就是！”林小梦也全力支持：“姐夫那么希望你开心，你还不领情，略略略……” 林小雨愕然，只得看着两小只又跑进店里，高声喊：“老板，再加一杯乳酪坚果的！” 林小雨哭笑不得：“你们这两个丫头……” 冰淇淋很甜，可不知为何，林小雨心中又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总觉得，江锋最近变了。 变得更强了，更冷静了，也更神秘了。 她还记得昨天，他让她带着铁包金回娘家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峻。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在筹划一些事情，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相信他。 可现在，看着账户里的三万地联币，她的心中却浮现出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样的活儿，能让一个失业的机械维修师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钱？’ 她低头看了眼铁包金，它正安静地跟在身后，尾巴微微摆动，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隐约感觉到，她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而她的丈夫，就是导致变化的那场风暴。 忽然，一阵风吹来，撩起了她鬓角的碎发。 林小雨望着两个妹妹活泼的背影，突然笑了出来：‘想这么多做什么？锋哥是为了这个家，无论他选择做什么，我只要支持就对了。’ 想通了这一点，一时间，她归心似箭。 第24章 赚钱行动1 天有些阴沉，雾气很浓，里头一股塑料味。 江锋不想得癌症，他戴着呼吸器，身穿长款风衣，这套行头就干掉他一千块，但也非常值得，把他塑造成了黑客帝国里的尼奥。 金包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过去两天，附近街道的暴力事件正在翻倍增长，老陈头的话的确管用，房东和帮派坐下来谈了一波，物管费加一千五，清洁费加一千五。 每个月，每户头上多了三千块的保护费。 江锋付了这笔巨款，他暂时需要事件低调发育，只要机器人大军成型，什么铁手帮，碾过去就是了，他可不信对方的老巢里还没有个百八十万。 这两天他自己也做了几单生意，不是依靠赵明远拉来的活计，而是他自己去二手市场淘零件，然后交给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分析，最终修复。 如此一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兵工厂的能力。 如果有蓝图和材料，他就能生产几乎所有和精密工业有关的东西。 如果有材料和零件，他就能修复或者复制任何精密零件。 如果只有零件，那么他也能将其分解作为材料，同时还能获得它的蓝图。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权限等级低不说，兵工厂的能源也不够，因此在大批量生产的时候，只能做到亚微米级精度，当然芯片不算在内。 他这几天造过一枚控制芯片，在电子扫描显微镜里，芯片的工艺是原子级的，完美无瑕。 江锋想过，要不要开始生产高精度零件来卖，可很快他就发现，每个高精度零件都有专门的序列号，这东西是零件和软件匹配的最基本条件。 而他制造出来的，除非是连着配套的软件一起造，否则没法联网，没法用。 绕了一圈，江锋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老老实实修东西，毕竟修东西代价很少，赚的却不少。 肯定能够快速积攒第一桶金。 街道上的混混越来越多了，三五成团，手里的武器也更加多样化，街区里多了几个地下工坊，靠着几台数控机床，可以制造精度还算不错的手枪和冲锋枪。 但即便如此，金包银的含金量却并未随之下降，相反，它的威慑力更强了。 穿过铺满垃圾的巷子，六个混混让开道路，他们都听说了，最近有个专门抄近路走的怪人，身旁带着一条机器狗，凡是遇上看不顺眼的，就会免费送他们去住IcU。 出不出得来，那是两回事。 江锋看到了维修铺，同时他也看到了巷子拐角的墙壁上，铁手帮的标记新鲜地喷涂着。 猩红得刺眼。 维修铺的门才推开，赵明远就迫不及待地钻出来。 “锋哥！你可总算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江锋，长款风衣，护目镜，呼吸器，手里提着黑色的手提箱。 赵明远竖起大拇指：“哥，帅！” 江锋进门，金包银抖了抖身子，它比铁包金更爱干净，不喜欢自己的漆面上有灰尘。江锋摘下呼吸器和护目镜，又把手提箱放在桌上。 “怎么样，一路来，没少见到被打劫的傻狗吧？” 赵明远递来热咖啡，合成咖啡因的苦味，冲得江锋鼻腔发痒，差点打个喷嚏。 “嗯，治安越来越差了。”江锋简短回应，目光扫过工作台，上头有一台拆解到一半的飞船继电器，里面的铜很多，稀土磁体也很多。 桌上，放着更细一圈的铜线，更薄的铁氧磁体。 江锋意外地看了一眼赵明远，这家伙小心思够多的，也是个合格的黑心老板。 “嗐，昨天不是传闻么，有人杀了治安局的警员，我看了，死的那个好像是留着两撇小胡子，专门在附近巡逻的家伙。”赵明远摆了摆手，笑道。 “那家伙死于一场车祸，肇事车辆是一台无人的货运卡车，他们找到车子的时候，里面的系统全都自毁了，软硬件一样都没留下，可见手段有多狠。” “看来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江锋打开箱子，取出些工具，淡淡道。 “嗯，肯定还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没这本事，要么就是特工，要么就是……那种人。”赵明远神神秘秘的，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一样。 江锋困惑不解：“那种人？” “你知道的，深藏不露的超级杀手……就是那种你去‘三条黑丝袜’时，和他擦肩而过你都不觉得，然后你就死了的那种人！”赵明远想象力丰富。 江锋低头看了一眼金包银，刚好机器狗也抬头看他，江锋撇撇嘴。 “管他的，反正在这个片区巡逻的，有什么下场不都是活该？” “哈哈哈，是这个理！”赵明远大笑。 扯了些闲篇，江锋才正色问道：“怎么样，这两天有活儿？” “大单子！” 赵明远兴致更高，猛地一拍手环，两个立体模型旋转着浮现。 “星际货船‘雪仓鼠号’的超光速通讯阵列，还有‘三条黑丝袜’的零重力格斗笼，都是超级硬骨头，但也都是赚大钱的机会！” 江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现在的他，可不是才穿越过来时的他了。 经过一段时间吸收记忆和恶补知识，他现在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有了巨大提升。 前者涉及高端通讯业的行业机密，有点像是过去他当销售代表时，出口和进口的网络基础设施，非常昂贵，维修起来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起跳。 相比之下，零重力格斗笼算得上是好修的了，大多应该是引力调节器的问题，最多就是需要破解重力控制算法，正规维修，恐怕也要喊价二三十万。 他啜饮了一口咖啡，苦涩味在舌根蔓延，他一皱眉，放了下来。 “报价？” “通讯阵列十八万，格斗笼十六万。” 赵明远兴奋地搓手，显然很得意自己能够谈成这两个报价，毕竟他和江锋搭伙还没有几天时间，没有名声，就只能降价操作。 江锋点点头，都是违法的活计，价格有点低了，但他也能理解。 在地联，通讯业被大公司把持，私自维修通讯阵列，尤其是动了加密协议和软件，一旦被逮到，就是发配奴隶矿厂的下场。 倒不是说地联允许奴隶制，而是地联有着发达的私人监狱行业，那些金融市场上的巨头，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新鲜的“罪犯”来源。 “安全吗？”江锋又问。 “我查过了，‘雪仓鼠号’的船长是个走私惯犯，我估计他根本不敢找官方维修，至于‘三条黑丝袜’……”他压低声音，发出猥琐的嘿嘿笑声。 “听说是上周，有议员在那里玩嗨了，把重力参数调过头，丁丁当场就爆了！” 江锋的指尖在咖啡杯上轻轻叩击，这两个委托，按照五五分账，他能拿到十七万，而且这是违法所得，全是虚拟货币，可以完美避开地联税务。 只不过，这次的风险一点不小，像是悬在头顶的碎玻璃。 他放下杯子，看着赵明远：“蓝图呢？” 赵明远的眼睛更亮了，他明白这意味着江锋接受了这次的活计。 他转身扑向保险柜，生物识别锁的蓝光扫过，他拿出了四个芯片，递给江锋。 这种存储芯片不可复制，硬件级只读，一旦复制，就会烧毁。 江锋把芯片插入手环，四道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那是两套军用机器人蓝图，还有两套动力外骨骼的设计蓝图。 虽然都是些小公司的二流货色，但确实是正规军品。 “哪儿弄来的？”江锋有些意外地惊喜，赵明远这小子还挺靠谱的。 “有个老家伙，上次和我打牌喝多了，拿他侄子在火星殖民地后勤部的权限卡做赌注。”赵明远嘿嘿一笑，露出虎牙：“你选吧，一张四万，之后从你那份里扣。” 江锋伸手拨动投影，参数流如瀑布般滚动。 NS-7“哨兵”机器人配备了隐藏式火力系统，但平衡很糟糕，不灵活，适合站桩输出。 bc-112“铁幕”外骨骼的能源电池容易过热，采用非标准的脉冲电池，不好更换。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相对平庸的“游隼”机器人和“泰坦之手”重型外骨骼上。 江锋需要机器人的目的是进攻，那么灵巧就是首要的考虑因素，而他买外骨骼的目的是自保，那么防御力便是重中之重。 “就这两个。”江锋拔下芯片，还回去两个，把剩下两个揣进裤兜。 就那一瞬间，他就把芯片送入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控制台读取了芯片，芯片化作灰烬。 江锋忍住了立刻制造的诱惑，他这两天一到晚上就往工厂跑，经过两天的全力收集，兵工厂的材料和能源储备都有了巨幅提升。 【综合材料储备：1578.5公斤】 【能源储备：0.026%】 按照一台机器人一百二十公斤计算，他可以制造十台。 只不过，江锋不打算这么张扬，随着最近的学习深入，他深刻意识到，暴兵是死路一条。 地联的舰队很多，驻扎在太阳系的舰队就有少说二十艘一代战列舰。 别说是几百，几千，几万个机器人了。 就是几百亿个机器人，难道还能挡得住对方轰炸星球？ 到时候人家核弹洗地，他难道还能跳出大气层，用小手枪biu~biu~biu~？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是星际船坞，他制造再多的地面单位，上不了天，就没意义。 更何况，他又不是疯了，非要采取对抗路线做什么？好好做生意，有自保的能力，照顾家人，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想到此处，江锋深深呼了口气，眼中膨胀的野心顿时收敛，变得冷静务实。 “锋哥，通讯阵列坏的，很有可能是激光加密模块，那里面的光路可精细了……” “能搞定。”江锋打断他：“就算是工具有局限，我还能找人帮忙，但还是最好别是光路问题，要只是软件的话，我已经跟那位朋友说好了。” 赵明远满脸喜色，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对了……”江锋侧头看他：“你还没说呢，船停在哪个空港？” “就咱们03号城市区划的中央空港，坐空轨去，三小时就到。”赵明远抓起工具包，兴冲冲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俱乐部说格斗笼一周内修好就行。” 维修铺的灯光在江锋眼中分裂成无数光点，他忍不住沉入兵工厂，去看刚刚吸收的蓝图，这就像是穷了一辈子的人，好容易换到两根金条，总想去看看。 但这一沉浸，坏事了。 他能看见分子级的装配流程，看见每个关节的材料应力分布，甚至还能看到设计蓝图之中被故意隐藏的硬件和软件接口。 果然，任何版本的军火，都留有后门。 “锋哥？”赵明远的手在他眼前晃动。 江锋眨眨眼，幻象消散，他揉了揉眉心，抓起杯子，一口饮尽冷掉的咖啡。 “熬了两个通宵，有点累了。” 赵明远眼神顿时放松下来，露出理解的笑容。 江锋站起身来，提起了黑色的旧手提箱：“走吧，咱们去会会那位走私船长。” “好嘞。” 第25章 赚钱行动2 赵明远自告奋勇开车，带两人前往空轨站。 他坐在前排，跟着电台里的嘻哈歌曲疯狂说唱。 他的音乐品味有点怪，坐在后排的江锋欣赏不来，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打开手环，不断精修有关于超光速通讯阵列的知识。 原本的江锋是从技术学院毕业的不错，但毕竟不是专业的通信工程师，修补电路，焊接打磨这些功夫他是一点不差，可提到通信协议，软件，固件和芯片，他就两眼一抹黑了。 江锋沉下心学习，疯狂鲸吞资料，时间一晃而过，反正身旁有金包银保护，他也不虚。 有了机器狗就是好，他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带着箱子出门，而不必担心被抢，反而是把箱子留在家才是愚蠢，铁手帮已经知道了门牌号，弄几个蠢贼过来骚扰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知不觉，他们便换乘空轨，来到了空港。 03区划的空港吞吐着货船和客机，引擎的火光和废气拍打着大地，制造出数不清的烟尘。 江锋打开天气预报，附近的空气质量简直一团糟，空气中可以轻松检测到几十种重金属微粒，全都能够进入肺部，侵害人体。 他一皱眉，输入“空气质量”的关键词，查到了关键。 「太空飞船再入大气过程解密！向低层大气排放污染物！」 「太空飞船喷口材料不符合环保标准！每次启动都是在危害公众生命安全！」 江锋一看，下方的帖子里，几乎都是在骂地联的。 「这就是高层不作为！那些议员拿着政治献金，被游说集团捧上天，结果一个个都不干实事，不仅不兑现自己的竞选口号，还要继续剥削我们！」 「你们去过人联吗？那里正在建造星环基地，高耸入云的太空电梯都更新到第三代了，基础设施建设比地球好一万倍！咱们的太空电梯呢？老技术！星环基地呢？烂尾了！实话说，要不是移民门槛太高，我早就走了！」 「上面的怕不是人联派来的间谍？咱们地联都这样，极端的人联能好到哪儿去？」 「人联极端，是对外星人极端，你要是人类，又不作奸犯科，那里就是天堂！」 「我举报了，你肯定是间谍！」 江锋微微皱眉，他这才明白，地联已经腐烂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尝试着访问人联的网络，可惜跳出一个红色的方框。 「您的账号暂无超光速互联网宽带套餐，现在申请，可享地联币每月100tb流量，优惠名额稀少，已为您跳转到付款界面……」 江锋吓出一身冷汗，急忙从病毒式的弹窗界面里脱身，强制关闭了浏览器。 一不小心，他就差点上了当，最后跳出的页面里，合同一栏上，他的隐私信息全都被自动填上，只要他多看一眼，面部识别通过就能付款。 “锋哥！咱们到了！” 两人穿过空港外围的地勤通道，进入主停机坪。 前头带路的赵明远抬起手环，比对着导航位置，惊喜地叫喊起来。 江锋抬眼一看，远处，一艘三百米长的星际货船，像是一头受伤的钢铁巨兽，正静静趴在d-12泊位上，它的尾部推进器已经关闭，只留下几盏红色警示灯缓缓闪烁。 船壳上，涂料已经斑驳，修补的焊接痕迹歪歪扭扭，在探照灯下，如同一条条蜈蚣。 几队工人正在指挥机器人，一边检修，一边进行外壳的焊接、打磨和喷涂工作。 虚拟导航把两人带到登机口，一名穿着凌乱制服、满脸胡茬的男人正倚在舱门前，手里拎着一瓶烈酒，一边喝一边骂人。 “老子说了，不用原厂维修！太贵了！”男人的嗓音沙哑而暴躁：“我就不信了，整个03区划人才济济，难道就找不出一个人能修好那破通讯阵列？”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年轻人，身材瘦削，戴个眼镜。 “船长，我不是反对请人，而是……”男人畏畏缩缩地开口：“我们需要的是专业人员，而不是什么随便拉来的街头技工。” 拿着酒瓶的红鼻子船长冷哼一声，推开青年，长长地打了个酒嗝，酒臭味隔着二十米都能闻到，青年捂着嘴巴，眼看一副要吐的模样。 “我说了要省钱！”船长喷着唾沫星子：“老子这趟本来就不赚钱，还找什么原厂，街头技工就不错了，修得好修，修不好拉倒！” 青年听到了江锋和赵明远的脚步声，他侧头一看，鼓起勇气又道：“船长，但通讯阵列涉及航行安全，你要是这么做了，咱们的执照就……” “去他妈的安全！” 船长大步流星下了登机口，差点在最后一个台阶马失前蹄。 好不容易拉着扶手站稳，船长干脆就地坐下来，仰头灌了几口酒，醉眼朦胧地盯住走近的江锋两人：“你们就是那个……那个什么维修铺的？” 江锋点头，神色平静，他早已经知道，赵明远是通过网上的一个熟人弄到的活计，相当于是买通了任务发布系统，正因如此，也是难免被人小瞧。 “我是江锋，这位是我的搭档赵明远。” “哟，还带了个小弟呢……”船长嗤笑一声：“你们知道超光速通讯阵列要多少钱吗？原厂工程师检修一次三十五万，还不包括损坏的零件，你们敢开价十八万全包……” “你以为我傻？” 赵明远一脸不服气，船长的话无疑是打他的脸，难不成他报个低价还错了？ 要是报价高了，保管这船长看都不看一眼！ 赵明远想到此处，就想解释，却被江锋轻轻按住肩膀。 “我们先看看问题。”江锋语气平静：“修不好，我们走人，不收一分钱。” 船长眯起眼睛，不知道该盯着重影中的哪一个，盯着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啊，有种！” “有种个屁！”舱门的阴影里又走出个扎脏辫的年轻人，破口大骂：“原厂工程师都要求返厂维修，你们提着个破工具箱就敢接活儿？” 年轻人几步跃下登机梯，绕着江锋转了一圈，冷笑着用脚尖踢了踢他提着的黑箱子。 “嗡！” 金包银霎时间就要暴起，在它的处理器中，已经模拟出了后续几秒会发生的事。 它扑上去，年轻人的世界就会正反颠倒，合金利爪悬在咽喉，脑壳撞击地面的声音变成千百重回响，在对方眼前展开光怪陆离的灯光秀。 但它终究还是没有扑上去，江锋的大手，沉稳地落在它头顶。 “马克西姆！注意你的态度！”戴眼镜的青年突然出现，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人面前。 他侧过头，对江锋道：“我是大副李斯特，这位是霍恩船长。” 他推了推眼镜，对沉稳的江锋露出几分复杂的笑容：“如果你们真的能修好……” “请带我们去看问题。”江锋淡淡的，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见他如此稳重，就连刚刚那个态度轻佻的脏辫青年也微微皱起眉头：‘难道这人真能修好？’ 他们吃过亏，上次是在火星的03号城市区划，修理反应堆的高能微波回旋管，结果被几个街头技工坑了一笔预付款，东西没修好，还耽搁了他们的送货日期。 最关键的是，人还没抓到，预付款也追不回来。 那次，赔了一大笔钱。 “好。”李斯特呼出口气：“跟我来。” 马克西姆侧身让开了路，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盯着江锋，跟了上去。 船长乐呵呵的，举起酒瓶，在李斯特失望的眼神中散漫地往地上一躺，鼾声大作。 赵明远落后了几步，他望着江锋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怔住了，他往常和这些人谈生意，要么就是得吵一架，要么就是得卑躬屈膝，敬烟敬酒。 从来没有一次，能够真正得到对方的尊重，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尊重。 货船内部昏暗狭窄，走廊里回荡着通风系统的嗡鸣声。 走了一阵子，江锋的手环轻轻震动，他把手环调整为隐私模式，抬手去看。 那是金包银正在自动扫描和评估这艘货船，它的设计本就有搜救的本领，但当江锋仔细看去时，却差点惊呼出声。 【基础结构参数：全长297.3米，船体框架存在大量应力形变】 【核心舱段：货舱区占比68%（1-4 号标准货柜舱，5 号应急物资舱标注与实际容积不符）】 【异常结构：货舱三区后方检测到非注册夹层（长12.4米，宽3.7米，高2.1米，合金舱壁含电磁屏蔽涂层，内部气压低，内部温度低） 【主供能单元：紧凑型核聚变反应堆（型号未知），冷却系统温度异常（3号液态氦循环泵组温差较高，建议检修）】 【推进系统组合：一级超光速引擎；化学火箭助推器（4套，燃料管道压力波动较大，危险）；离子推进器阵列（36组，矢量喷口偏差较大，建议检修）】 【监测系统：主阵列雷达（接收模块存在谐波干扰，疑似人为信号掩码）；短程规避雷达（舰尾货舱下方存在检测死角，宽度12米）】 【防御系统：偏射盾（整体覆盖率87%，右舷区域因夹层屏蔽，降低至22%）】 【扫描结论：船体结构存在多重违规改造；探测系统受人为干扰迹象明显；动力系统处于亚健康状态；偏射盾失效风险较高；夹层内检测到生物信号特征（无法获取数据）】 江锋眼神一缩，看向金包银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这份信息太及时，也太详细了，如果他有心的话，甚至可以借口做文章，敲诈船长一笔。 毕竟，依靠这份信息，他可以举报雪仓鼠号。 也能联合黑帮，在太空中轻易找到它，并且破盾登船，拿走一切值钱的东西。 更甚之，还可以从监控死角悄悄切开船壳，偷盗内部的东西而不被发现。 金包银抬头看了看江锋，蓝色的电子眼变成了绿色，闪了一下。 江锋心中思忖：‘正常的设计图制造出来的机器狗肯定没这么强，恐怕，这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特殊之处，赋予了它更高的智能，以及框架允许下的最强性能。’ 想到此处，江锋一凛，继而有了新的灵感。 ‘既然如此，我制造出来的这些东西更不能卖了，或许我可以成立一家公司，从事安保雇佣行业，既能合法保护我的产业，也能利用兵工厂的优势。’ 想着想着，一行人便走到了关键位置。 通讯阵列中心！ 舱室的门禁系统闪着红灯，李斯特输入密码，又刷了船长的卡，等待AI识别。 马克西姆故意提高音量：“上次让咱们吃亏的人，到现在还只能吃流质食物呢！” 赵明远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而江锋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马克西姆这样的人其实最好打交道，只要你能拿出真才实学，就不难赢得对方信赖。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的筹码又变多了。 如果要打架，金包银可不虚这些船员。如果要走法律程序，金包银发来的情报，绝对足够把雪仓鼠号的所有船员都给送去牢里捡肥皂。 江锋看着打开的舱门，淡淡道：“我需要单独的操作空间。” 他蹲下来，打开箱子，从里头取出一卷防静电帘：“器件对电磁很敏感。” 李斯特看了一眼马克西姆，两人心有不甘，可一想起船长，还有夹层里的货物，就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死马当做活马医？’马克西姆心说。 ‘死马当做活马医！’李斯特的眼神渐渐坚定。 他看向在等待回复的江锋，重重点头：“你去修吧。” 江锋这才开始架设防静电帘。 “帮我看着点。”江锋走入舱室，阻止了赵明远跟进来：“我在里面的时候，如果有需要，我会让你去检查线路。” “明白，锋哥。” 赵明远当即点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这是头一回做这么大的生意，搞砸就完了！ 大门关闭，把三个人的担心挡在了外面。 第26章 赚钱行动3 “金包银，帮我按照次序标注执行步骤。” 一声令下，机器狗按照传入的检修手册，利用全息投影，在室内标出亮点，分别写着“1234“的各个步骤，还配了图，一旦点击图案，就能播放视频。 江锋看了一圈，发现他从开源社区找来的检修手册的确靠谱，大多数部件都对的上，而且他为了这次任务专门带了的工具也都对版。 ‘行，看来功课做的没问题，现在就是实操了。’ 江锋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他戴上绝缘手套，眼神变得犀利，虽然以前都没修过这么高精尖的东西，但他日夜赶课，心里也算是有了三分把握。 这个把握，再加上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强大之处。 江锋就不信，修不好一个小小的超光速通讯阵列。 看向控制台，拿出工具，先把检修口卸开，插上专用的数据线，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的确是应该升级一下手环了，免得性能太差，卡卡的。 数据诊断需要跑很长时间，他开始一一拆卸，拆卸的东西分门别类规范放置。 果然，赵明远最初的猜测是正确的，的确是激光加密模块烧毁了一部分，如此一来，自然导致数据流中断，无法连接地联的深空中继器。 江锋凑近观察，发现模块外壳焦黑，接口处有明显的电弧痕迹。 ‘芯片组烧毁，固件损坏。’江锋大概做出了判断，他皱起眉头：‘这种级别的加密系统，只有原厂配件加上原厂固件才有用，而且还需要密钥。’ 江锋思索片刻，把这东西整个的拆下来，结果没想到，拆到最后一步，竟然需要专有工具。 ‘不管了，先试试。’江锋立刻把它送入了兵工厂。 “检查一下故障。” 【分析完成：99%】 【分析结果：核心部件损坏。】 江锋眼神一闪，又问道：“什么坏了，怎么坏的。” 【激光器模块：2号、3号激光器内部腔镜出现熔融斑点。】 【光子芯片：47区至89区纳米光路断裂，光路损耗极大。】 【损坏成因：激光器模块超载，持续时间较长，倍频晶体融毁导致连锁反应。】 【关联成因：固件日志捕获到多次未记录的「紧急通讯协议」激活】 【关联成因：通讯阵列主控单元曾尝试绕过能量阈值保护（推测为人工强制超频操作）】 江锋呼了口气，这些信息给了他更大的把握，不仅仅是维修上的，还有后续应付雪仓鼠号船长上的，他甚至可以用这些东西，来获得更多好处。 “可以修复吗？”江锋急忙补充一句：“重置到原本状态，不要重写固件。” 【是否修复？（消耗材料0.025千克，消耗能源0.006%）】 江锋松了口气，制造芯片就是这样，物质消耗少，但能源消耗多。 他现在能源储备也就0.026%，一口气就用掉四分之一，怪不得不能批量生产东西。 江锋眼神一闪，心中思量：‘我倒是能够一口气修好，但这玩意儿烧毁的事情日志里有，经不起查，如果我说带了备件，这也瞒不住赵明远。’ ‘我得想个办法，既能修好东西，又不暴露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舱门之外，赵明远在李斯特和马克西姆的包夹下左右为难。 他头上汗都出来了，虽然明白检修需要花费时间，但他此刻恨不得江锋立刻就检查完毕。 李斯特和马克西姆也非恶意，就是单纯堵死了赵明远任何可以逃跑的线路，他们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这次肯定不要再马失前蹄一回。 “靠，怎么花这么长时间？”马克西姆抱着手，不耐烦道：“不就是个检修吗？” 李斯特不理他，对赵明远道：“赵先生，不知道你们以前有多少维修通讯硬件的经验？” 李斯特推了推眼镜，他不是近视，戴眼镜的目的是方便边走边处理工作，顺便也能利用微型电子眼分析事物，比如说眼前的赵明远，心率就不正常。 “呃，呃这……” 赵明远哈哈一笑，他偷眼一看李斯特的眼镜，自然明白自己的回答会被测谎软件分析。 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既然撒谎瞒不过去，就说真的好了：“我自己倒是没有维修经验，但我锋哥绝对有，他连超光速……” “咚咚！” 身后的舱门忽然传来敲击声，赵明远一个冷颤，急忙回头。 “哼，怕是修不好，不然怎么这么快。”马克西姆低声嘲弄着。 李斯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这时候，里面的江锋发话了：“小赵，帮我检查一下A6区的通信线路。” “哎，没问题！”赵明远急忙看向李斯特。 李斯特对马克西姆努了努嘴，示意他看着舱门，别让江锋逃了，自己则带着赵明远去了。 很快，结果出来了，赵明远传给江锋，就看到了他的第二个要求。 「检查一下内网交换机。」 然后是第三个要求。 「检查一下c区电力中继器。」 一个多小时，赵明远两条腿都跑细了一圈，李斯特也明显有些恼火。 他们返回了舱门处，江锋这才打开舱门，手里拿着一个烧毁了一半的模组。 “妈的，这家伙最好有真本事，否则老子……” 马克西姆低声抱怨着，却被一脸愠怒的李斯特按住了肩膀。 “江先生，你能修吗？”李斯特语气有些冲，任谁被不认识的技工来回指使，心里都不好受，更何况他看见了赵明远的眼神。 赵明远在看到模块的一瞬间，眼神就全慌了，他心里颓丧：‘叫你乌鸦嘴，还真是激光加密模块，完蛋了……希望锋哥没有吹牛吧！’ “修？”江锋笑了笑。 “芯片组烧毁，固件损坏，只有原厂配件加上原厂固件才有用，而且还需要密钥。” 马克西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大声嚷嚷：“你看，你看，我就说要找原厂的技师，结果浪费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值得！” 李斯特压住怒火，紧盯着江锋的眼睛，但出乎意料的是，眼镜上给出的反馈却很好。 江锋的心率正常，瞳孔缩放正常，血液流速正常——他很镇定，并没有半点慌乱。 “想必江先生有办法？”李斯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江锋一笑：“的确有，我要带着这个模块去一个地方，更换激光器，光子芯片，顺便重新刷写一个固件上去。” 赵明远一听，顿时心气一泄：‘完蛋了，他们不会同意的！’ “不行！”李斯特摇摇头：“这个模块少说价值十几万，你休想把它带走。” “就是，谁知道它坏没坏，你休想带走它！”马克西姆也出言威吓。 谁也没想到，江锋一耸肩，把模块拍在李斯特手掌上。 “那就算了，你们请原厂的人来吧。” 还不等他们回答，江锋就补充道：“他们来的时候会发现，本次故障符合《星际通讯设备维护条例》第4章第12条「人为操作失误导致设备损坏」的界定。” 一瞬间，李斯特的眼镜上就查阅到了相关信息，他的心顿时一沉。 “到时候，他们会调取过去72小时的操作日志进行生物特征匹配，并且对通讯阵列的主控单元实施深度的病毒扫描。” 马克西姆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他把手放进裤兜，挠了挠腿根，急忙开口。 “那又怎么样，反正不用你修了，走走走，快点给我滚蛋！” 江锋不为所动，看着李斯特的眼睛，继续道：“一旦原厂技师完成了扫描，如果发现未经注册的底层控制指令，按照条例，他们会汇报总公司。” 他顿了顿：“而这些数据，自然会同步给治安局。” 赵明远闻言，眼神一缩，顿时侧目看去，就连最是刺头的马克西姆也哑火沉默了，李斯特攥着拳头，微微低垂着头，眼镜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江锋什么话都不说，似笑非笑，转身拿了箱子，就要离开。 金包银的铁爪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咳咳，等一下。”马克西姆挡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锋哥是吧，再帮我们想想办法嘛……内个，嘿嘿嘿……” 赵明远兴奋地攥起拳头，暗暗“耶”了一声，心中敬佩：‘锋哥果然厉害，短短时间竟然就破解了加密日志，看到了他们不可告人的东西！’ 现在，他对自己的决定庆幸不已，要是之前没和江锋搭伙，就损失大了！ 李斯特抬起头来，拉住江锋的手，把模块塞过去，语气十分客气：“江先生需要接送吗？” 江锋微微一笑，也不回答他，而是五指用力握住了模块，李斯特松开了手。 他这才点点头：“小赵，留在这里，我发给你一份步骤资料，你把通讯阵列的线路重新连接一下，另外把交换机重新配置，我坐空轨回一趟机械市场。” “没问题，锋哥！” 赵明远当然是拍着胸脯打包票。 第27章 成功收网 江锋提着黑箱子，金包银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赵明远便提着工具箱走进了舱室，他眼前一亮，舱室里，所有被江锋拆下来的部件都被排放整齐。 ‘嚯！怪不得锋哥是锋哥呢！’ 赵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他一想起自己的工作室，那到处堆积如山的零件，就满心头疼。 ‘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呢？我总想整理干净，但总没时间，可锋哥……’ 赵明远摇头叹气：“啧啧……” 他看着手环上江锋发来的步骤信息，干劲十足。 门外，马克西姆抓住了李斯特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喂喂喂，这看起来不妙啊，老头子哪儿找来这么两个家伙？要是这么一查，咱们的老底……” 李斯特推了推眼镜，甩开他的手掌，语气冷淡了几分：“是你的老底。”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他妈账也平了，事儿也担了，你就这么过河拆桥是不是？” 马克西姆顿时急眼，几乎是低吼道。 李斯特充耳不闻，怀抱双手倚着墙壁，心想：‘老子要早知道原厂技师维修会这么麻烦，就不念兄弟之情，替你掩盖了！’ 但有些话，还是不能明说，他看着快要跳脚的马克西姆，淡淡出了个主意。 “你看，江先生刚刚拿着模块走了，显然是知道谁能修好。” “可显然，从赵明远的表现来看，他们是没有预料到要找人来合作的。” 马克西姆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别跟我说这个那个的，我跟你说……” 李斯特没理会他，声调陡然提高：“如果江先生修好了模块，就意味着会产生额外的成本，同样的报价，或许他们的利润就会不如预期。” 马克西姆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下子顿住了，他皱起眉头，试探着抬了抬眼角。 李斯特捂着额头，干脆点明：“如果利润不及预期，或许江先生就会有意把他手里的数据打包卖出去，以弥补他所受到的损失。” 马克西姆恍然大悟，急切道：“那我们只要提高报价，多给点钱，就能……” 李斯特没说话，他可是很清楚，船长那个老头子有多抠门儿。 马克西姆显然也想到了，顿时脸色阴沉下去，他一抬眼，并掌如刀，往脖子上轻轻一抹。 “咱们也可以……” “想找死你自己去，安保室有外骨骼，还有枪，我都给你权限。” 李斯特冷哼一声，顿了几秒，眼神凌厉：“然后帮你收尸。” 马克西姆不信，揪着脏辫，质疑道：“他有那么厉害？” 李斯特摇头：“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那只机器狗……我扫描过了，那种工艺，绝对不是咱们这些野路子能碰的，就算是上次送的那批战斗机器狗，也没有这么好的做工。” “有这么邪乎？”马克西姆这才冷静下来，嘟囔道：“我还看着油漆乱七八糟的呢……” “靠，那不是还得我掏钱？”他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一顿足。 李斯特斜看了他一眼，低头关注自己眼镜上显示的内容，再不和他说话了。 九个小时一晃而过，飞船上的食堂里，连轴转的赵明远终于吃上了第一口热糊糊。 “锋哥，你那儿怎么样了？”他正在和江锋打视频电话，李斯特坐在对面，马克西姆站在后头，两人的距离明显变得远了几分。 影像框里，江锋把手环一转，对准了空轨的窗外，顿时就可以看到雪仓鼠号星际货船的庞大身影，江锋给他看了片刻，才把视角对准自己。 “这地儿够远的，三小时回去，两小时做事，又得三小时才回得来。” 江锋露出苦笑，赵明远心中顿时好受了不少，急忙安慰道：“锋哥辛苦了！” “东西倒是准备好了，就是价格……”江锋谈到这一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赵明远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坐在对面的李斯特心里长叹一声：‘果然来了！’ 后头的马克西姆也不站着了，急匆匆跑过来，拿了杯水，装模作样地坐下来，耳朵竖得比兔子都直，眼睛还不住地瞟。 “价格怎么了？”赵明远心在滴血，十八万的报价，他和江锋五五分账，但如果成本急剧飙升，他们能拿到手的钱也就随之快速缩水。 “激光器坏了，2号和3号，都换了，一个八千。”江锋把之前他拍摄下来的损坏物件和检测报告都发送给赵明远，赵明远一看，确实如此。 “还，还有呢？”他一时间，连嘴里还有淀粉糊糊都忘了，只觉得咯牙。 “光子芯片，一半的区块坏了，修不了只能换，我把电子扫描显微镜的数据发给你。” 江锋操作了一下，把利用手环洗过的数据发送给了赵明远，赵明远呆呆看着，声调不知不觉间变得又哑又尖：“多，多，多钱？” “六万。”江锋没有多报，甚至还是按照关税战前的零件价格报的。 “噗……”赵明远把嘴里的糊糊喷得一桌子都是，李斯特赶忙躲远了些，嫌恶地拿出卫生纸擦拭眼镜和手背，说什么也不肯再坐过来了。 “这还不是全部。”江锋的一句话，让赵明远五雷轰顶，直接瘫软。 他本来想着，如果能捡漏，把维修成本压在八万左右的话，十八万的报价就相当于他和江锋一人赚了五万块，可现在倒好，算着算着，都快赔了。 “固件刷写，我又买了个密钥，再加上刷写的费用，四万块。” “我还买了几个同规格的接口，以及两条替换的高级数据线，一共两万。” 江锋发来了一个截图，那是转账13.68万地联币的截图。 事实上，这是他玩的一个花活，他贷了一笔超短期贷款，把钱打入了林小雨的账户，伪造了这个截图，反正这只是他给赵明远的一个交代，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不然，怎么维持自己既是维修人员，又是中间人的身份？ 他可不想把自己能够维修如此精密零件的事情泄露出去，所谓怀璧之罪，无非如此。 江锋心里坦坦荡荡，他给报的价，现在市面上都找不到，关税战越疯狂，他的价值就愈大，赵明远是行业里的人，他百分百明白这些零件的价值。 既然没坑朋友，何必怀有愧疚？ ‘啊？十八万减掉十三万多，岂不是只剩下四万多？’赵明远眼前一黑，他暗暗埋怨自己之前没有做好功课，报价太低了，这一单做下来，冒着违法的风险。 结果两人一分，一人赚两万。 这像话吗？ 要是这样的话，锋哥还愿意跟他合伙做生意吗？岂不是说明他议价能力很差？ 赵明远核对了一下价格，心里愈发难受：‘不过话说回来，锋哥的朋友给面子啊！竟然都比市价低，光子芯片也没比关税前的原价贵太多……嗯，还能接受。’ ‘靠，锋哥的朋友，牛皮！’ 他越想越难受，匆匆对江锋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一个人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斯特和马克西姆对视了一眼，虽然两人谈论成本的时候，已然压低了声音，但在静谧的食堂里面，两人又都全神贯注，想不听到都难。 李斯特对马克西姆使了个眼色，马克西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要我掏钱？十几万的成本，我给包个两万块的红包？’ 马克西姆想着摇了摇头：‘不行，会被嫌弃的，干脆就六万？靠，我的钱包……’ 江锋很快就回来了，也没耽搁，很快便将该换的换掉，该调试的调试好。 “给个测试权限，我得同步船载主控系统。”江锋对李斯特说道。 “没问题。” 李斯特有求必应，他已经查过了价格，刚刚更是看到了江锋拿来的新零件。 眼镜的扫描不会骗他，那些都是一等一的好货，和原厂相比，也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李斯特都怀疑，这批零件是不是哪个走私高手带进来的原厂货。 正是因此，他心中对江锋的评价也是节节攀升。 这样厉害的工程师，如果不趁他还未出名就赶紧巴结的话，要是哪天真需要紧急修船的时候，可就两眼一抹黑了。 仪器亮起了绿灯，全息投影显示通讯链路全部恢复正常，江锋点点头，看向李斯特。 “可以测试超光速频段了。” 李斯特急忙打开系统，通讯屏幕里突然亮起星际中继站的标识，加密频道里传来清晰的信号：“这里是天津四，阿尔法航管中心，雪仓鼠号，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一旁，醉醺醺的船长酒醒了大半，把搭在中控台上的双腿收了回来。 别看他整天喝酒，但他心中比谁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工程师，换了他认识的几个老朋友，不耽搁个几天，根本不可能。 只不过，这件事他若是插手，就不可避免的要把马克西姆的丑事曝光。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让大副李斯特全权代表自己。 但马克西姆……船长的眼里微微闪过一丝寒光。 李斯特又测试了几个频道，完全正常，就连以前烦人的静电噪声也没了。 “修好了。”江锋神色平静：“请转账。” 金包银在他脚边，咧开了金属大嘴，锋利的合金牙齿，闪烁着寒光。 李斯特和船长对视一眼，心知对待江锋这样的人，绝不能赖账，他既然敢一口气修好，自然敢维护自己的利益，哪怕用上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船长放下酒瓶子，点点头。 李斯特得到了船长的首肯，便向赵明远转账，十八万，一分不少。 赵明远哭丧着脸，欲言又止。 “走吧，小赵。”江锋提起箱子，不苟言笑：“我们还有一笔交易要做呢。” 这句话，在赵明远耳朵里，以为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那个活计。而在李斯特和马克西姆耳朵里，却是江锋认为报酬不够，要赶着把数据卖掉。 “等等。”马克西姆突然拦住了江锋，他比江锋高一个头，现在却和江锋平视。 “有事？”江锋淡淡道。 “我为先前的怀疑道歉。”马克西姆咬着牙，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伸出手环，和江锋一碰，默不作声地转过去八万块钱，这是他的全部资产了。 “这是我的歉意。”马克西姆的脸色跟铅中毒一样，却还是昧着良心地笑着。 江锋扫了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接受。” 他把一份加密数据打包传了过去，马克西姆解压缩一看，眼睛里全是惊骇之色，那里面有他利用权限之便，黑入通讯系统，违规向其他货运公司透露航线的证据。 ‘这笔钱，花得真值！’ 这下子，他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马克西姆看着江锋，恭敬地送他离开，他心里清楚，无论这是否是江锋唯一的备份，江锋肯把这东西发给他，那就说明这件事了结了。 反正，江湖上是这么个规矩。 但他也明白，江锋肯定留了一手，防止任何人狗急跳墙。 这一点，他也心服口服。 走出气闸门，江锋给赵明远看了一眼转账记录，他很公平，说五五分就五五分。 一瞬间，马克西姆转给他的八万，就被他转过去四万。 赵明远如鲠在喉，他顿了半晌，直到身后的雪仓鼠号都看不见了，才停下脚步。 “叮咚。” 江锋抬起手一看，到账19.8万地联币。 刚好是成本十三万多，再加上利润的分红两万多，以及他刚刚转给赵明远的四万。 “这是做什么？”江锋皱起眉头。 “锋哥，这笔钱你该拿，你肯定是找到了加密日志，发现了通讯阵列坏掉的原因，这不是我该赚的钱。”赵明远很明白，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锋哥是我的大腿，必须抱住！’他心里做出了决定。 江锋点点头，并没有拒绝，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是合作伙伴？ 幸好，这次合作还不错，他笑了笑，又转过去八万块，那是买蓝图的钱，顺便他又把林小雨账户里的钱转了过来，把短期贷款还了。 这么一来一去，利息和手续费加起来，都快三千块了。 赵明远看着收到的八万，也被两人之间这一通乱给弄笑了。 他挠了挠头，看着手续费支出，心都在滴血，只得苦笑道。 “锋哥，下次还是算好了，一并结账吧。” “哈哈哈……” 江锋大笑，毫不在意地迈步走向空轨，机器狗金包银跟着他脚边，昂首挺胸。 赵明远见状，急忙追了过去。 第28章 必成大器 夜深了，林小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父母亲保留着她的卧室，什么都没动，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被子都有着才洗的香味。 两个妹妹玩了一下午，早已经沉沉睡去，她实在睡不着，走了出来。 ‘咦，怎么灯是亮着的？’ 林小雨揉揉眼睛，走进客厅，却发现父亲林振华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环。 “爸。”她走了过去，挨着父亲坐下，把头探过去：“你看什么呢？” “别挨着我，热。”林振华一脸嫌弃。 “爸！”林小雨嘟着嘴，想当初，她也是宝宝。 林振华更受不了，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去去去，要撒娇找你锋哥去，别在这儿膈应我。” “爸！”林小雨严肃起来：“我怎么又惹你不开心了？” “哼。”林振华冷笑一声：“我要是有个大孙子，你看我开不开心。” 林小雨顿时尴尬，一下子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这不是，这不是工作忙嘛……” 她眼睛偷瞄父亲的手环，赶忙转移话题，不然林振华抓住机会，可就没完没了了。 “爸，你又在看报关单？” 林振华看着她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不仅是报关单，还有贸易数据……关税战开打，这里面水深着呐，对于有些人来说，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呢！” “好事？”林小雨自己也当过贸易工会的职员，自然心领神会：“走私对吧。” “嗯。”林振华当了一辈子海关，说起这个话题，他就眉飞色舞，连大孙子也不要了。 “你看，最近有一大批货，从地联几个交好的外星人小国那边过来，表面上看，这是一进出口商在做转口贸易，但实际上，这些货物的报关量太少了。” “你看。”他指着一条船，冷笑道：“这条‘阳光快运’的船，‘独角兽号’，两千米长，荷载六亿吨，但货物的报关量，却只有四千三百万吨。” “这说明了什么？”他关掉影像框，要考考大女儿。 林小雨很敏锐：“这么大一艘船，员工的工资和航行的开销巨大无比，如果空船航行的话，基本上每一光年都会亏损好几亿地联币。” “嗯，说得对，还有呢？” “所以他们肯定是携带了上亿吨无法报关的货品，要通过走私渠道分销，填补消耗。” “不是上亿吨，而是七亿吨。” 林振华咧嘴一笑，给出答案让林小雨眼睛瞪大。 “不可能啊，超出荷载，对于超光速航行是很危险的，他们没理由这么做啊？” “傻孩子，财帛动人心，听过没有？” “不是，爸，这你是怎么知道的？”林小雨狐疑地看着父亲。 “最近，从01号农业区划，突然有四亿吨食品涌入市场。” “价格是关税前的一倍，是税后价格的三分之一，你告诉我，且不说01号农业区划了，就算把地球的各大农业区划都算上，能够在一个季度内生产四亿吨食品吗？” 林振华莫测高深：“其中有一亿吨是肉类，养殖的肉类！” “养殖的肉类，那不是要消耗至少三四倍的粮食作物吗？”林小雨惊呼道。 “不止如此，04、05两个城市区划，都是二十年前消费品生产的重镇，突然向月球出口了两亿多吨的消费品，足以满足几千万人一整年的消耗。” “怎么来的？孙猴子拔毫毛变的吗？” 林小雨沉默了，如此巨大的体量，民间市场吃得下来吗，这必然是有资本在后面运作。 “是谁？”她问道。 林振华无奈地耸耸肩：“猎户座信托，也就是大统领董大川来自的家族。” 林小雨捏紧了拳头，她想起自己被辞退的那天，江锋被辞退的那天，还有市场上万物齐涨的景象，以及从那之后，简单快乐的生活如何一去不复返…… “我还投票给他的。”她落寞地低下头：“他说会让地联再次伟大。” 林振华心一软，也不再计较女儿和女婿没有给自己造个小人儿出来玩儿，轻轻拍了拍林小雨的肩头，叮嘱道：“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我当了一辈子海关，到头来什么也不剩了。” 林小雨心中一惊，她忽然想起了昨天看到的新闻。 金融市场大波动，地联养老基金损失惨重。 ‘不会又是猎户座信托从中获利吧！’她心里的疑问，早已经是肯定句了。 就在这时，手环发出了“叮咚”的提示音。 她打开一看，捂住了嘴巴，信息是江锋传来的。 「连轴转干了十二个小时，总算修好了……登我账户。」 林振华凑过来，他皱起眉头，低喝道：“江锋也失业了？” 林小雨嗫嚅着不敢回答，她昨天还骗二老，只是自己失业，江锋没问题呢，现在就露馅了。 “他让你看，你就看吧。”林振华哼了一声：“正好，我也看看他十二小时连轴转的成果。” 林小雨轻轻“嗯”了一声，紧张地连上银行信息。 「账户余额：.65地联币。」 空气骤然沉默。 林振华拨开眼皮，摘下了隐形眼镜，凑得很近很近，确保没看重影。 林小雨捂着嘴，心里想着：‘锋哥不会是去卖药了吧？’ “这小子，不会是去卖药了吧？”林振华的声音都是打颤的。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无需多言。 可下一秒，“叮咚”的声音再度响起。 「怕你担心，这是我去修的照片，单价很贵，你一看就知道——截图。」 信息之后，一张张截图载入，激光器，光子芯片，高级数据线，还有明显是某艘大船内部的通讯中心，到处都是被拆解和安装的痕迹。 当然，还有江锋在空轨上的照片，旁边站着赵明远，脚下匍匐着机器狗金包银。 林小雨也是维修高手，一眼就能看清这些零件的价值。 她长舒口气，斩钉截铁，笃定道：“锋哥没骗我！” “这小子，哪来这么厉害的技术？难道是一直在补课？”林振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着女儿脸上雀跃崇拜的神情，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禁暗暗替她高兴。 “爸，你就别担心了，我和锋哥会没事的。”林小雨炫耀地晃了晃手环。 “喏，这就是证据。” 林振华翻了个白眼，故技重谈：“内个，大孙子……哎，哎，你跑什么？” 他看着林小雨蹦蹦跳跳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一下子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还是那根顶梁柱的时候。 ………… “明早八点，俱乐部见。“ 换乘站门口，赵明远对江锋挥着手，看他嘴角的兴奋劲儿，今晚肯定睡不着。 江锋笑了笑，目送他离开，低下头，金包银的身上沾了些水，它正在高频振动。 水珠被粉碎成水雾，江锋站远了一步，哈哈一笑：“走吧。” 一人一狗走在狭窄的小巷里，黑箱子提在手中，江锋脚步沉稳，内心实际上在反思自己今日在“雪仓鼠号”上的表现。 ‘船长明显不想出面，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想必是和夹层里的东西有关，那马克西姆这么不经吓，说明他们运送的东西并不寻常。’ ‘因此，若是我以扫描结果为要挟，或许能够从船长身上榨出些额外的油水。’ 江锋微微眯起眼睛：‘但这并不符合我的长远利益，现在的结果对我来说最好，离开前李斯特特意留下了我的号码，这说明我的能力得到了这些跑船老油子的认可。’ ‘只要接下来我继续维护名声，应该就不缺生意做，没必要竭泽而渔，更没必要因此结仇，至于赵明远，他这人还算不错，虽然议价能力弱了点，但人无完人。’ ‘合作这条路，可行！’ 江锋做出了他自己的判断。 他很期待回家，至少睡个好觉，希望林小雨也能睡个好觉，安安稳稳，心平气和。 可当江锋回到公寓时，一股冷意从脊背直冲后颈。 家里被砸了。 门锁被暴力撬开，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像一张扭曲的脸。 客厅里一片狼藉。 原本就陈旧的沙发床已经被撕裂，填充物洒了一地，好似某种野兽发泄后的战场。电视屏幕碎成蛛网，边框上还挂着半块残片，在窗外的灯光下闪着死寂的光。 墙上、天花板、地板……到处都是用红色油漆喷涂的骷髅头图案，狰狞而刺眼。 厨房的橱柜门全被踢烂，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洗菜池的水龙头被拧断，水流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卫生间更是一塌糊涂，镜子碎了，马桶盖被人砸碎扔进了浴缸，墙砖也被砸出几个大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锈味和油漆味的刺鼻气息。 江锋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黑箱子，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喊大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铁手帮。” 江锋微微摇头，这就是他坚持要把林小雨送走的原因。 他没多想，更不打算报告治安局，这个鬼地方可不是前世的和平国度，那里的警察为了人民，这里的警员为了钱财，完全是两码事。 事实上，治安局比罪犯还要靠不住。 江锋的目光锁定在电视残骸上，裂开的边框上贴着张防水便签。 铁手帮的骷髅徽章下，潦草写着四个字：「汤哥问好！」 ‘有意思，看来这个什么汤哥，是要和我干一仗才罢休……’ 江锋冷笑一声，心中思忖：‘等明日工作完结，我就来把机器人和外骨骼造了，等到了那时候，我倒要去会会这个汤哥，看看他接不接受物理说服。’ 想到此处，江锋提起箱子，关上摇摇欲坠的大门，下令道。 “金包银，扫描一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陷阱和监听设备？” 机器狗开始左顾右盼，片刻之后，亮起了绿灯，发给江锋一个损失报告。 江锋走到自己的保险箱面前，嵌入在窗台夹层中的保险箱藏得很好，无人发现，他确认了一下箱子内部的东西没有被碰过，这才还原了现场，满意地点点头。 ‘今晚这里不能待了，出去外面对付一宿，等事情过去了，再整修一趟也不迟。’ 江锋心想，他其实已经有点厌倦这个街区了，现在来钱的路子已经打开，只要他谨小慎微，发育一段时间之后，就能把房子一卖，和林小雨远走高飞。 至少，得换个安全一点街区住。 他提着箱子，准备下楼，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正是老陈头。 看到江锋，老人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家里……没事吧？” 江锋摇摇头：“东西而已，不值钱。” 老陈头一愣，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不生气？” “生气能换回东西？”江锋笑了笑：“而且，他们也没那个能耐，动不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他指的是遗珍“微缩星河”，还有林小雨。 只要人和物平安，其他什么毁了，都能十倍百倍的找回来。 “202的小子们看到了，来了十二个人，带着液压钳和大锤子，闹了一上午。” 老陈头对他解释了一句，这是邻居给的交代。 江锋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声谢，便继续往楼下走。 老陈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了自己过往驾驭战舰，纵横星河的峥嵘岁月。 良久，他才低声喃喃。 “这孩子，真有几分当年将军的风范，不骄不躁，步步为营。” “要是不出意外，他必成大器。” 老陈头挠了挠头，又露出疑惑之色：“不过，怎么之前没发现小江有这种才能？” “真是老喽，眼拙啊……” 第29章 俱乐部维修1 夜里的大雾太浓了，伸出手看不见五指，闭上眼以为是瞎了。 “蓝月亮”旅馆的霓虹灯很亮，隔着一条街，还能看清那个弯弯的月亮标志。 江锋订了一个标间，推开房门，一股汗臭、烟臭和莫名的骚臭混和在一起。 “找监控。”江锋对金包银吩咐了一句，打开了空调新风。 新风机吹进来的，是外头充满重金属粉尘的空气，味道比汗臭还糟糕，江锋急忙按下暂停。 回头看了一眼金包银，它伸出合金爪子，往墙壁的某个地方一挠，又跃起来，往灯具的某个地方一挠，最后摇着尾巴钻到床底下，叼出来一个烟盒大小全息摄像机。 “咔嚓。” 锋锐的合金牙齿之下，摄像机无力阻挡。 江锋开着门通了一会儿风，关上门又太热，他干脆放了一盆水，把床铺什么的全给打湿了，这样睡起来至少不会死于中暑。 ‘我该去要个豪华套房的。’ 江锋有点后悔，但最近涌入城里的二手零件贩子太多了，标间都涨价到688，他看了看豪华套房，价格1998，顿时不觉得热了。 他睡下，金包银找了个插座充着电，也趴着不动弹了。 外头前台，两个满脸纹身的兄弟抽着烟走进来，对着前台的老板使眼色。 “老杰克，今天哪间比较肥。” 老杰克就在柜台后，靠着躺椅，穿着睡衣，抱着一支霰弹枪，冷冷一笑。 “102，女的漂亮，嗑过药，男的是个怂包。” “204，三个男的，行李箱很重，贼眉鼠眼，很警惕。” “301，硬点子，千万别碰。” 两个兄弟给老杰克转过去一笔情报费，急忙凑过去，满脸鸡婆的模样。 “喂，301的硬点子，怎么个硬法？别是你看着人家，大萝卜就硬了吧？” 两人哈哈大笑，可老杰克却笑不出来，点了支烟，只觉得这两个白痴好烦。 笑着笑着，两人发现老杰克不笑，也就笑不出来了，其中懂事那个，赶忙转过去一百块。 老杰克这才开口：“男的，很冷淡，提着个箱子，里面不是药，就是武器，身旁跟着个机器狗，不是贫民窟常见的那种，是电视上，新闻拍海军陆战队的那种。” 两个兄弟闻言，顿时讪讪一笑，小的那个拐了兄弟一拐子，暗恨他多转了一百块。 两人走向了102，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云里雾里的声音，夹杂着被堵了嘴的哭嚎。 江锋听着楼下传来的叫声，叹了口气，闭眼睡着了。 大清早，江锋提着箱子出来退房，刚好碰见两个兄弟，手里攥着水晶糖一样五颜六色的药丸，一只手还在提裤子，半掩的门内，是抱在一块儿哭泣的一男一女。 “嘿，冷仔……” “你好威哦……” 一个兄弟媚眼如丝，药力上头，踉跄了几步，就要去摸江锋的脸。 江锋站定，侧身躲开他的手，淡淡叹了口气：“就是你们扰人清梦？” “废了吧。”他转过身继续走，把两兄弟留给了金包银。 他不知道被液压钳剪掉胡萝卜是什么感觉，但这两个兄弟体会到了，连鹌鹑蛋也一并被剪掉，能活得下来，算他们命硬。 老杰克坐在前台，看着监控器里的画面，吐出了嘴里的烟屁股。 “妈的，说了也不听，傻狗，活该。” 暗暗骂了一句后，他把霰弹枪藏在抽屉里，站起身来，把将军肚往腰带里藏了藏。 拿出最好的笑容，四十五度躬身。 “客人，您睡得好吗？” 旅馆外的天气不好，雾倒是散掉了一些，可气温却越来越高。 抬起手环一看，最高温五十度，天气预报里也给了“小心热射病”的提示，让人们尽可能地回到室内有冷气的地方，不需要则不外出。 江锋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们，许多人都打赤膊了，连呼吸器也不戴，宁可半年后医治肺癌，也不愿意此刻被汗水迷了眼睛。 呼吸器下，他也是满脸汗水。 金包银出来了，合金利齿干净如新，老杰克的服务很好，就像是鲨鱼身边围绕着的“清洁鱼”，擦干净利齿的同时，也帮两兄弟体贴地安排了从后门离开的结局。 开车前往凤凰街，“三条黑丝袜”，就在那儿。 刚停好车，赵明远的声音隔着半条街就传了过来。 “锋哥！” 江锋抬头看去，年轻人今天换了一件崭新的外套，头发还抹了发胶，身上满是香水味。 ‘这家伙果然没睡个好觉。’江锋想了想，好像不对。 ‘这家伙应该是睡了个好觉。’他心中一笑：‘就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一边干活一边打哈欠。’ 一靠近江锋，赵明远就低声说出内心所想：“锋哥，我想通了！咱们得改变策略！” 他一边说，一边把咖啡递给江锋，江锋喝了一口，竟然是加了牛奶的咖啡，这可不便宜。 “怎么改变。”江锋很是安心地抿着咖啡，一时间竟有些爱不释手了。 “你看啊。”赵明远打开手环，调出几个图标给江锋看。 “我打算改变顺序，虽然我们已经谈好了初步报价，但那个报价只是用来抢生意的！我们自己的利润还要刨除成本，如果全包的话，太伤了。” “嗯哼。”江锋乐得他这么想。 见得到了江锋的肯定，赵明远的脸色涨红，更加兴奋。 “我打算，我们先检查设备，但是不要修，评估实际成本之后，我再去和俱乐部经理谈判，这样一来，说不定咱们就能狠狠地大赚一笔！” 他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昨天雪仓鼠号的活计证明了一件事，锋哥你的技术和人脉值三十万，只可惜我报了十八万，亏大发了！” 江锋看着赵明远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在技术学院里，这小子属于被人欺负那种，而现在，这小子眼里全是野心燃烧的火星。 野心能促人发展，也能害人性命。 江锋喝着咖啡，没有选择提醒，赵明远这样的人，和他说好话他是不会听的。 “怎么样，锋哥？” “行。”江锋简短回答。 他提起黑箱子，金包银自然而然地跟在他的脚边。 赵明远羡慕地看了一眼，心说：‘总有一天，我得拜托锋哥也给我弄一台这个，要不然昨天去夜店，差点没让人给抢了……’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霓虹招牌很亮，即使在白天也闪着糜烂的粉光。 保安用隐蔽和不隐蔽的方式扫描他们，尤其关注江锋手里的箱子，害怕是什么大威力武器。 江锋很平静，一开始他也曾担心微缩星河被人扫出来，可到了现在，他早已无惧。 连金包银都扫不出来，只觉得那是个平平无奇的塑钢箱子，那么别人也大概率这么认为。 果然如此，保安很快就松了口气，发出爽朗的笑声。 “锋哥，好久不来了，玩得开心点！” 一旁的赵明远惊奇地看向江锋。 到底是什么情况，保安竟然记得住江锋的名头，还这么客气？ 江锋心想：‘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要是不予回应，也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于是他微微一笑，提了提箱子：“我这是来修东西的，不玩筹码，戒了。” 几个保安叹了口气，纷纷对视一眼，才说道：“锋哥不玩可惜了，咱们兄弟们可都记着跟你押注，大杀四方的时候呢，最近管理层有点变动，赔率好了不少。” “锋哥要不然还是露一手吧！也给后生仔们长长见识？” 江锋看着众人殷切的脸庞，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攒下了多大的“名气”，现下若是拒绝，稍不留神，就会让人以为是自己要吃独食，令人暗暗记恨。 不过，就以他前世混迹国际贸易圈，磨练出的素养来说，解决的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江锋看着期盼无比的几个保安，苦笑着摊了摊手，直接道：“不了，我啊，现在也就是混口饭吃，念着以后养个宝贝闺女，给她攒些零花钱。”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江锋竟然连谦虚都不谦虚一下，直接拒绝，他们心中本要生出牢骚，可一听到“宝贝闺女”四个字，几个汉子顿时眼神柔和。 其中一人拍了拍江锋的肩膀：“锋哥说的是！宝贝闺女花销可不便宜，是该省吃俭用些。” 赵明远在一旁瞠目结舌，他左看看江锋，右看看保安们，好似自己才是外人。 进了俱乐部，江锋立刻看到了一大群莺莺燕燕，她们都是俱乐部舞女，穿着清凉，各式各样的黑丝，简直要把魂都给勾走了。 一走一过，浓香扑鼻，轻轻一个飞吻，便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窜上拳台一展雄风。 赵明远看得目不暇接，哈喇子直流。 江锋也侧目多看了几眼，只不过他不喜欢浓香型的，暗暗屏住了呼吸。 保安带着他们找到了外场经理。 赵明远出示了维修资质，点明了来意：“维修公司的，约了张经理检查格斗笼。” 外场经理一听就明白了，张经理是负责内场的，必须得他带路才能见着。 见保安和两人很熟悉的样子，这个年轻的经理也就没有摆什么架子，但高高在上的态度，却是一点也不少，他一边带路，一边替赵明远和江锋介绍起来。 “自从零重力格斗笼坏了，咱们这儿客流量都下降了两三成，张经理已经找了好几批人了，没一个能修的，有几个技工，更是连专用工具都用不明白。” “我真是服了，技术都不到家，还敢揽瓷器活儿，在咱们这儿，可是大忌。” “说不定，钱没弄到，人倒是弄没了。” 江锋保持平静，不以为意，但赵明远却分明听出，这是对方在试探和警告。 赵明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江锋旁观者清，这个经理许多话术，无非就是吓唬人，混社会的，最会张口就来，胡吹大气。 再看此人，一副俊俏奶狗的模样，想必身后也有几个富婆支撑，否则怎么做头班？ 外场经理一直关注着两人的神情，他多看了江锋几眼，心中敞亮：‘原来保安尊重的是他，而不是这个提着包，一脸黑线，就跟我欠他八百万一样的这个家伙。’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金包银，它闭着嘴，身上驮着两个工具箱，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过嘛，你们应该没问题……对了，张经理很好说话，但也眼里不揉沙子。” 江锋这才开口，淡淡一笑：“谢了，兄弟。” 一行人走入更衣室通道，墙壁上满是抓痕，那可是高标号的混凝土，能抓烂了，也是本事。 江锋注意到大多数抓痕里都嵌着金属粉末，看起来，俱乐部里头，接受机械改造的拳手越来越多了，这是地联的大势，谁也躲不开。 格斗区的后台，弥漫着汗水和润滑油的气味，直径二十米的零重力格斗笼悬浮在磁场里，表面满是血污痕迹，看起来颤颤巍巍，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砸死人。 旁边站着个穿丝绸衬衫的胖子，金项链都把肥硕的脖颈勒红了。 “还是不行？”他表情严肃，盯着蹲在地上的员工。 员工的手环连在机器上，他看了看参数，和标准参数对比了一下，连连摇头：“不行，什么远程维修……经理，别信这个了，规规矩矩去找原厂保修多好？” “行了，你去吧。” 张经理背着手，随着磁场被关闭，格斗笼也缓缓落下，矗立在地上。 噼啪一阵电火花闪过，风扇的嗡鸣声突然停了，连带着周边的灯光也一阵闪烁。 ———— 哈啰，兄弟们，说下更新。?（′???）? 我保持一天两章，不低于6K，字数随剧情变动，保证不做断章狗。(?????)ゝ 另外，求个支持吧！兄弟们，让咱也赚钱吃口饭！(,,?w?,,) 磕头了！！！?? ?(　?? ? )? ??? 第30章 俱乐部维修2 员工小伙子和江锋一行人擦肩而过，江锋多看了对方一眼，这家伙人高马大，也是俊俏非常，一看就是那种深受小女生喜欢的类型。 ‘三条黑丝袜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锋和脑海里零散的记忆略微对比，心中微微动念。 他没看到，就在格斗笼的外头，有一个阴翳的面孔正看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靠，是江锋！真是他！’ ‘他来这里做什么？还能进内场？’ 老王端着一杯啤酒，急忙抬起手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就是一顿猛拍，但事后一检查，发现格斗笼挡住了大半，有些不大清晰。 他并不满意，不断调试手环，左右寻找更好的角度，却看不到江锋的影子了。 ‘不急，老子慢慢等！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老王喝了一口啤酒，韩天宇给他的钱不少，足够他花天酒地大半个月了。 江锋正在四处观察，赵明远已经迎了上去。 “张经理，您好，我们前天还在……对，明远维修，我就是赵明远！” 张经理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原厂的也来看了，说必须更换整个重力发生器，工期一周的时间，你们看看呢？” “经理，原厂报价多少？”赵明远想要探探口风，提前知道对方的底线。 张经理扫了两人一眼，抱着手不说话了。 赵明远还在尴尬，江锋就已经走向控制台，黑箱子平放在地板上，拿出专有工具就开始折腾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拆开检修口，怼了一根数据线进去。 检修口里冒着热气，温度足以把人的手掌灼伤。 数据流入手环，江锋一看，和之前的研究一样，果然是被专有协议加密的。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张经理，对方抱着手，眼睛斜视，看样子是想要验验他们的道行。 江锋把数据写入一个芯片里，拿着芯片提着箱子走到了张经理面前，直截了当。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分析数据，操作涉及商业机密，不能有监控。” 张经理从头到尾打量了他几下，最终点点头：“跟我来，别乱走。” 俱乐部的监控室旁边，有个小小的房间，里头灯光贼亮，全屋做了信号屏蔽，消毒液的味道冲刷着鼻腔，让人直打喷嚏。 江锋略一思索，就明白这个房间是用来干些黑活，要下狠手时用的。 “小赵，帮我在外头看着点。”他淡淡说了一句，走进去关上了门。 张经理微微点头，对着赵明远扬了扬下巴：“你们这个技工倒是胆子挺大的。” 赵明远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锋哥是合伙人，不是技工。” “哦。”张经理微微眯眼：“他叫什么？” “江锋。” “原来是江工程师，内个谁，拿几瓶冰饮料来，热死人了……” 张经理突然看向赵明远：“江工程师喜欢喝什么？” “啊？”赵明远一愣，想起刚刚被江锋喝光的咖啡，顿时灵机一动。 “咖啡，加牛奶的咖啡。” 房间之内，江锋让金包银确认了安全和隐私，他握住芯片，精神沉入微缩星河。 那庞大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扑面而来，眨眼间，他就出现在中央控制台前。 “破解数据。”他轻轻下令。 【破解目标：未知加密协议】 【分析完成：45%】 【预计剩余时间：0.05秒】 仍旧是一瞬间，原本乱码的数据就被清晰呈现出来，丝毫不错。 【ZG-1260型格斗笼自检日志】 【检测时间：2254.07.19 02:42:19笼体状态：强制停机（红色警报）】 【核心故障：缓冲模块（编号b-09），结构完整性失效，吸能材料融毁，能量流监控模块显示，近72小时内承受13次超阈值冲击。】 【核心故障：引力调节器阵列（编号G-17A），能量回路过载，3-7号调节器短路，过载电流达到210A（额定电流75A）。】 【核心故障：冷却系统（未知故障），液态氮管路安全阀失效。】 【能量日志异常：7月19日02:42，重力参数被强制锁定至3.2G（安全上限1.5G）】 【事故追踪：操作日志异常（三级权限账户，工号：A-219，强制登录，手动修改重力曲线，突破安全锁止协议。）】 江锋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三倍于地球重力，这个数值别看不大，却足以对人体造成强大的压力。 他在网上查了一下，明白了为何原厂敢要高价，也大概明白了原厂开价几何，想要维修这些东西，需要工程师具备“太空设备维修特级执照”。 而且，需要用到缓冲模块，引力调节器单元，以及液态氮安全阀。 型号有严格要求，备件很贵，可最重要的是，维修液态氮安全阀，意味着整个冷却管路的重新铺设和检查，就凭这一点，工时费就便宜不了。 一时间，江锋更加庆幸，他制造了金包银。 如果没有金包银，这单活他接不下来，他可以铺设管路，替换零件，但没时间同步检查漏点，而且他很怀疑赵明远能否胜任帮工的作业要求。 一旦产生多次返工，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拿不到尾款了，俱乐部是混黑的，很没耐心。 构思了一个维修方案，江锋明白，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拆掉坏的零件，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分析并且复制蓝图，就可以自由制造，实现零成本维修。 毕竟，这些零部件没有复杂的软件系统，底层固件只需要让兵工厂一比一复制即可。 这是他修完了雪仓鼠号之后，琢磨出来的功能，暂不清楚是否可以一比一复制其他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就能制造东西来卖了。 只要有母版的数据，就不怕有人查出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制造的。 ‘这次和雪仓鼠号不同，明显的违规并不能拿来利用。’ 江锋心中思索，他觉得赵明远道听途说的“议员调整重力参数”一说有一定根据，就凭出现警报后没人阻止，就这一点，违规操作就应该是得到默许的。 ‘既然如此，想要更多价格，就必须在零件采购成本上做文章！’ 江锋心里定计，他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来。 走出房间，他一句话还没说，张经理就递过来一罐鲜奶咖啡，冰冰凉凉。 “江工程师，怎么样？”胖乎乎的经理眼神深邃，面带微笑。 江锋当仁不让，抠开易拉罐，喝了一口，这才不急不徐地说道：“缓冲模块融毁，引力调节器阵列短路，还有液态氮管路安全阀失效。” “要采买零件，要拆卸这么大的机器，还要重新铺设冷却管，重置系统，校准参数……” “实话说，张经理，这单子十六万，我们根本修不了。” 江锋看向赵明远，对他叹了口气，直接道：“小赵，咱们走。” “啊好……啊？” 赵明远一下子懵了，还想说什么，可江锋却什么都不听，大步流星而走。 张经理眼前一亮，他见过几波人了，没人能够说出真正的病因！ 要不是原厂检修时开价太贵，而且会涉及到一些“客户隐私数据”，他早就批了。 现在一想起当初那个原厂工程师信誓旦旦：“没人能够破解咱们银河重工的加密协议！你不找我们修，你永远都修不好！” 张经理微微一笑，心中暗暗思索。 ‘这个江工程师的确有实力，能够破解银河重工的专有加密协议，技术毋庸置疑，只要他的报价低于原厂的四十五万，加钱也就加钱吧，没什么的。’ 他立刻追了上去：“江工程师，赵工程师，留步！” 两人闻言，停了下来，赵明远一脸兴奋，可江锋仍旧是面容平静，好似一切都波澜不惊。 张经理不禁更是高看一眼：“江工程师，要不然你给我开个价，到底要多少钱？” 江锋犹豫了片刻，指向赵明远：“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那是自然！”张经理立刻点头，自觉地退开几步。 “锋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赵明远此刻也回过味来，他刚刚是真的以为江锋不想做这单生意了，可没想到，这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看看事故报告，我们怎么修？”江锋撇撇嘴，把简化后的数据发给他。 赵明远一看，脸都是黑的，他急忙说：“锋哥你别急，我打电话先问问。” 他去打电话了，口沫横飞，弄了半个多小时，江锋静静等着，时不时用手环发送一些信息，把咖啡都喝三罐了，他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不敢抬头看江锋。 “锋哥，实在是没有价格合适的零件。” 赵明远把自己拿到的报价拿给江锋看，江锋扫了一眼。 【纳米缓冲模块：型号wE-394，2套……元】 【引力调节器单元：型号K-300，5个……元】 【液态氮安全阀：型号LN-2000，3个……元】 平均下来，价格涨幅超过一倍还多，光是采购成本，就已经二十多万，还不算边角料。 江锋微微皱眉，这个报价，已经很接近原厂报价了，毕竟原厂要加上质保等等成本，价格比这个更贵也是合理的。 好在，他已经利用虚拟账号，完成了一次信息方面的左右互搏。 “锋哥，你的朋友，有没有更好的报价？”赵明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神色几乎是恳求。 江锋这才叹了口气，把手环打开，给他看聊天界面：“你看看我找的报价。” 【匿名者A：黑桃10，我要找这几样东西，现货。——附件】 【黑桃10：呵呵，这么快又接到新单子了？看来很急嘛……这样，全部打包25万，老规矩用虚拟货币走虚拟账户，不提供质保。】 【匿名者A：贵了，我要的个数那么多，这单子你在市面上见不着，量大，给我优惠。】 【黑桃10：我总不能亏本给你吧，给你看眼进货单，光是报税，我就不赚钱啦，按你说的量，22万一口价，边角料算我送你的，不行拉倒！】 【匿名者A：你是走私客，大哥，不报税的，当我不清楚行情？单买调节器，隔壁只收一万二一个，我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才和你掰扯。】 【黑桃10：靠！我这批货可是上一代巡洋舰的拆机件，安全阀耐压值比原厂高……算了，别浪费我的时间，报数！】 【匿名者A：16万，加一个人情，打包。】 【……】 【匿名者A：货砸在手上就只是废铜烂铁。】 【黑桃10：帮我引荐“阿拉丁1314”，我有个加密模块需要他来破解。】 【匿名者A：等我电话，我确认一下采购需求。】 【黑桃10：靠！你##&&%%……】 赵明远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突然抬头看着江锋，郑重道。 “锋哥，把我也拉进群吧！” 江锋当即摇头：“不行。” 赵明远早有预料，毕竟谁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人脉，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为什么？” “有些机遇，是死过一次才会有的。”江锋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道。 赵明远看着他的眼睛，似乎一时间真的看到一个人死去而又复生，他的眼神顿时复杂，低头思索了几秒钟，认真道：“我知道了，锋哥，我不会再提了。” 江锋心中平静，他创造出这些假身份，一点一点的形成掩护，没有操之过急。 来日方长，谁知道日后，这些虚拟空间里的假身份，又会有什么更大的用处呢？ 反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让林小雨过上好日子，也要保护这个家尽可能远离风险！ 现实世界里，既要又要是几乎无法实现的愿望，这些假身份，便是他做出的大胆尝试。 而赵明远，则是他要培养出来的，能够使自己风险最小化的，第二重保障。 毕竟，在这个灰暗世界的灰色地带，只有分散风险，才能稳赚不赔！ 第31章 信任危机 “锋哥，那咱们报价多少合适？” 赵明远已经放弃了思考，他殷切地看着江锋。 “原厂维修，光是零件采购就要快三十万，再加上杂七杂八的，报价肯定在四十万上下，我们没有资质，不能提供质保，肯定不能开这么高的价钱。” 江锋语气平静，难得说了一长段话解释，赵明远听得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那咱们报三十万？” 赵明远咬着指甲，激动得浑身发颤，如果三十万通过，扣掉成本十六万，他和江锋五五分的话，那岂不是能拿到七万块？ 这已经打破了他开设维修铺以来，一周内赚钱的最高纪录！ 不，不是一周，是一个月。 除了上次好运，搞到超光速引擎来修之外，他从没赚过这么轻松的钱。 轻松到他都在质疑，自己是否配得上和江锋五五分成。 “从三十五开始让步吧。”江锋最终决定，让赵明远去谈。 他不想次次都冲在最前面，有事情，肯定还是要让赵明远去扛，否则，他自己成立维修铺不就结了？何必与赵明远合作呢？ 赵明远兴冲冲地冲了过去，和张经理好一顿哭穷，张经理一边敷衍着他，一边用余光看着江锋，江锋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三十万八千八，这总行了吧，三十一万五不好听。”张经理前脚这么说，余光突然瞥见江锋坐直了一些，身子前倾的幅度加大了几分。 “三十一万，张经理，三十一万是底线了！”赵明远坚定无比，猛地挥手，像是要斩断钢铁。 张经理琢磨了几秒，又沉吟片刻，直到看见江锋一点点坐直，心里才终于确认。 ‘这应该就是他们真的底线了。’ ‘哼，江工程师也是凡人啊，为钱所困，谁都不能免俗……’ 张经理在心头思索了一番，故意做出破釜沉舟的架势：“好，三十一万就三十一万！” “但你们必须在两天内给我修好！不然的话，尾款我就分期支付！”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江锋瞬移般走过来，面无表情道：“我需要借两套外骨骼，还有一两个帮手！我记得你们这里还有外骨骼拳赛，这应该不难！” 张经理心头发笑：‘看看，看看，看来咱们的江工程师，也只是表面上冷若冰霜嘛……’ “肯定没问题，我还给你们包三餐，怎么样？”张经理哈哈一笑。 “成交！”赵明远伸出手，张经理却微微一皱眉。 江锋微微退了一步，张经理这才叹了口气，和赵明远握手。 ‘哼，怪了……这个姓赵的，有什么本事，能让江工程师这么替他着想？’张经理一边心里想着，一边带着两人去选择动力外骨骼。 就在他们经过走廊的一瞬间，等待许久的老王，终于拍到了一张绝美的合照。 照片的主体是江锋，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身后，则是刚好经过的、穿着黑丝的清凉俱乐部舞女，而这一切的背景，则是鲜血淋漓的拳台！ ‘哈！没想到我王德发还有当摄影师的天赋！’ ‘江锋啊江锋，怪就怪你有钱不带我一起赚，想当初，咱们一起押注，输了哭丧，赢了喝酒，我还替你瞒着你媳妇儿呢……可现在，咱们都失业了。 ‘凭什么你就清高？凭什么你就戒赌？凭什么你就能找到活路？’ ‘我都上门去求你了，你竟然告诉我，倒卖二手零件能赚钱？我他妈要是有那个脑子，老子不会自己去做吗？要你提醒我？’ 老王眼神复杂，眼白越来越红：‘你还想家庭美满……我他妈弄死你！’ ‘有这张照片在手，就肯定能坐实你是个烂赌鬼的身份，到了那时候，你老婆心里有了成见，你说什么都没用！这就叫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等你老婆和你闹掰，韩天宇就能趁虚而入……说不定，到时候我也有口汤喝！’ ‘嘿嘿嘿……’ 老王越想，越是心里美滋滋的，他打开手环，找到了林小雨的号码。 说来说去，这号码还是上次江锋身体出问题的时候，他才向林小雨求到的。 没想到，这次，是用来干这种事情。 老王冷笑一声，眼里闪着寒光，用沉痛的语气，发送了一则消息。 ………… 商业中心，玻璃穹顶过滤了稀薄的雾气，舒适的温度，和煦的凉风。 林小雨的帆布鞋在亮到发光的地砖上发出摩擦的“叽叽”声，母亲陈美兰的抱怨像是背景音，一直从出了家门就没停过。 她静静听着，过去的她总觉得不耐烦，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却隐约明白了几分。 母亲担心了一辈子，年轻时候担心事业，有了孩子后担心孩子，丈夫整天阴谋论担心丈夫，女婿没陪着女儿回来担心女婿，两个小女儿在学校里搞风搞雨，她也担心。 除此之外，还有菜价、药价、收入、开支，母亲唯独不担心的，只有她自己。 “你爸昨天又熬夜了，捧着那些破数据，整天就嚷嚷大统领是卖国贼，这话也是能说的？没看前几天，‘地联再次伟大’的那群铁粉，烧了好几个批评者的店铺呢！” “我看啊，你爸得多吃几颗安眠药，不然整天精力旺盛，还总爱讲些大道理。” 林小雨歪了歪头，有些生气地反驳道：“爸那是分析，基于数据的分析，不是阴谋论！” “那又怎么样？大统领就是大统领，又不会因为你们的三言两语就怎么着。”陈美兰浑然不在意，她叹了口气：“你别听你爸的，专心和小江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林小雨没再回答，母亲总有种固执的坚持，明明她是错的，还就是说不通道理。 陈美兰推门走进常常光顾的药房，她以前是护士，对于什么什么药，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阿姨又来买助眠药啊？”药剂师是个小妹，清清秀秀，态度平和。 “最近退休金延迟到账，好多老人都……” 说到一半，她这才看到陈美兰身后跟着的林小雨，抱歉一笑，没有继续下去。 陈美兰打开手环付款，补充道：“多给我两盒，不要处方的那种，要蓝色胶囊。” 林小雨看了一眼，一盒两百多，全是小巧的蓝色胶囊，药名她也看不懂，但她一对比，发现这已经是最便宜的助眠药物了，其他的更贵，一盒两三千已经成为常态。 “支付失败，您的账户余额不足。” 机器里，传来令人尴尬的声音，陈美兰心平气和地算了算，又拿出去一盒，这才付了款。 “妈，我来付吧。”林小雨看了看留在柜台上那盒药，伸手刷了一下手环。 陈美兰一个阻止不及，两百块从账户里消失，一盒药塞到了塑料袋里。 她开始生闷气，提着袋子闷着头朝前走，林小雨在后头快步追赶，只有身旁的铁包金，胜似闲庭信步，毫无存在感可言。 “妈，你又怎么了！”林小雨实在是忍无可忍，冲上去拉住母亲的手臂。 陈美兰发力一挣，往常能轻易挣脱的小手，今日却没有放松的意思。 “妈！”林小雨一声断喝。 她算是看出来了，母亲是伤自尊了，她一直在女儿们面前保持着生活过得不错的假象，可事实上，随着收入的减少，她的生活，根本已经是千疮百孔。 “我不要你们养，我有手有脚，你们连孩子都没着落……” 陈美兰低着头，倔强的话语，斩钉截铁一般说出，而林小雨看到的，却是母亲坚硬外壳下跳动的那颗柔软的心。 “妈，没关系的。”林小雨咬着嘴唇，抱住了母亲。 手环的震动打断了她，林小雨还以为是江锋发来的信息，可打开一看，她却呆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粉紫色的灯光模糊而暧昧。 画面之中，江锋面带“决绝”之色，和一个舞女分道扬镳，那舞女眉头微蹙，痛彻心扉。 ‘这是怎么回事？’林小雨的指甲陷进掌心。 照片拍摄的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来自“王德发”。 她立刻想要发信息过去，询问这张照片的来由，但输入了几个字后，她忽然一愣。 ‘我为什么要相信老王？’ 林小雨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和老王相见，他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不断落在她的胸前，这样的一个人，难道比江锋更值得相信？ 林小雨微微摇头，江锋是她的依靠，无论最近他变了多少，都是往好的方向在变。 ‘我相信锋哥。’林小雨的念头坚定起来。 但话又说回来，夫妻之间，一方想要背叛，是很容易的事情，甚至许多时候，还能做到天衣无缝，要说真的不担心，那是假的。 “怎么了？”陈美兰见女儿忽然沉默，凑过头来看。 “这不是小江吗？”陈美兰顿时愕然：“他怎么会去这种场所？” 林小雨见母亲已经看到，索性也不避了，直说道：“我不太清楚，但发照片给我的这人一点都不可靠，这样吧，我问问锋哥。” “对，你赶快问问他！”陈美兰急促道，女婿和女儿的问题，可是她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林小雨立刻发了条信息给江锋，把照片也附上了。 “哎，你这闺女，怎么那么傻！”陈美兰按住了她的手。 林小雨一脸懵，不是要问么？怎么又来阻止？ “我是说，你别那么直白，先试探一下再说！万一人家是想给你提个醒呢？” 陈美兰的话让林小雨本能地抗拒，她摇摇头：“我和锋哥夫妻同心，有什么问题，我直截了当问他就是了，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呢？” “哎呀，你听我的，我吃过的盐……” “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妈，你让我们自己解决行不行？” 陈美兰却不同意：“先探探口风，你再发照片也不迟，这孩子，我还能亏了你吗？” 僵持了半晌，林小雨思索片刻，发过去一条信息。 江锋正在更衣室里换装备，两个妖娆的妹子围着他，一边替他扣上外骨骼扣具，一边轻轻用指尖划过他手臂肌肉的沟壑，两人痴痴笑着，还用黑丝轻轻蹭他。 一旁的赵明远早就在两个拳手学徒的帮助下穿好了装备，一脸酸样。 “没想到江工程师体格这么优秀，他要是来打拳，应该会非常火爆的。”张经理在一旁啧啧称奇，他见多了拳手赤膊，可身材比例如此匀称，气质又如此独特的，只江锋一人。 那不是说长得帅，更不是俊俏，更是一种成熟感，一种靠得住的稳重感。 若是没有些人生阅历，显然是不可能给人这种感觉的。 “帅哥，我等你哦……” 一个妹子和江锋碰了一下手环，故意一甩头，发丝掠过他的鼻尖。 “我也是……” 另一个妹子也不甘示弱，捧了捧胸襟，眼神之中，碧波荡漾。 江锋耸耸肩，打开手环，通过了两人的好友申请，做了个备注“舞女1”、“舞女2”。 他和之前已经不同，相对来说，过去的江锋不擅长交际，而现在的他则懂得任何人都有用处。 俱乐部的舞女，那是这个城市里，消息最灵通的人群之一，这两个舞女说不定某天就会听到什么大事，或者陪伴某个大人物。 要是打好关系，或许就能从她们嘴里得到一些消息，印象好的话，价格好谈。 要是和她们交恶，万一对方故意造谣，分分钟江锋就会变成惹人垂涎的“香饽饽”。 穿越之前，他就尤其擅长和这类人物交朋友，甚至还专门有个手机，用来存放各种模特、经纪、商K经理的联系方式。 江锋从不醉生梦死，但他明白，只要价格到位，这些人能引荐人脉，媒合交易。 这点不容忽视！ “叮咚、叮咚、叮咚。” 连续的提示音，走到走廊尽头的两女，回身飞吻，媚眼如丝。 「帅哥，俱乐部4楼的228号包厢正在装修。」 「来玩。」 两条消息，分属两人，却好似一句话。 江锋淡淡回到：「不了，工作优先。」 他点开了另一条新消息，是林小雨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锋哥，在忙吗？」 江锋微微皱眉，心中担心，急忙回复道：「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小雨的消息来得很快：「只是想你了。」 江锋眉头愈发皱起，这不是林小雨的风格，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和赵明远一起走出更衣室，来到工作现场，想了想，江锋拍了一张零重力格斗笼的照片给她，附上一张他穿着外骨骼，拿着扭力扳手的照片。 「你怎么怪怪的？」 「我在凤凰街17，“三条黑丝袜”俱乐部，这台大家伙坏掉了，准备维修。」 「接下来至少是18小时连轴转，有什么事情你就现在说。」 商业中心里，林小雨的目光骤然沉下来，她看向陈美兰，母亲顿时沉默了。 她急忙回信，把老王发给她的照片发给了江锋。 「锋哥，我在和我妈逛街，那个王德发突然没头没尾地发来照片。」 「我要直接联系你，我妈不让，她让我探探你的口风。」 陈美兰看到这几句话，心下着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小雨坚定地把它发送出去。 她一跺脚：“哎呀，闺女，你，你这，这让小江该怎么看我啊！” 林小雨却摇了摇头：“你的后半生有我，我的后半生，只有锋哥。” 陈美兰愣住了，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直到江锋的回复“叮咚”响起。 「行，明白了。」 「替我给咱妈问好，等我忙完了这出，我会去找老王谈谈。」 「另外，等你这次回来，别去旧车场了，我们一起做事业，也省得总有人离间咱们。」 林小雨立刻发了一张微笑点头的自拍过去，照片里，陈美兰尴尬地笑着。 江锋冷冷眯起眼睛，扫过四周，一时间还真没从昏暗的灯光里找到老王的位置。 “金包银，记住这个狗杂碎，要是见到他，提醒我。” 机器狗点了点头，江锋走向了零重力格斗笼，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零件给卸下来，带到那间密室，才能送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扫描。 之后，他需要出去一趟，借口都不用想，直接说要去拿零件就行了。 到了外头，找个地方把零件从微缩星河里拿出来，他就可以回去，开始安装工作。 等工作结束，地联币到账，他再去找老王算账也不迟。 想好了该怎么做，江锋深吸口气：“小赵，帮我抬起来这里，我们从这一角开始拆。” “没问题，锋哥。” ———— 哈啰，大家。hi~ o(*￣▽￣*)ブ 感谢大家的催更。╰(*°▽°*)╯ 我去写书了。ヾ(￣▽￣)bye~bye~ 第32章 警钟长鸣 拆卸是个技术活儿，要拆得好，拆得巧，还要干净利落。 到了大半夜的，外头声色犬马，拳击搏杀，输家和赢家冰火两重天。 美女香艳，酒精醉人，还有香烟缭绕，只有他们，必须忍着高温炎热，钻到机器里面。 张经理下班之前来看过一眼，赵明远靠着墙柱子打盹，江锋则还在分门别类地整理零件，几十个盒子放在地上，将哪怕最小的一片垫圈都分得清清楚楚。 ‘这个江工程师，真是我这辈子见过干活儿最认真的人了……’ 他看了四周环绕的女孩子们一眼，不少舞女，下了班后都不肯走，不是买了饮料，就是穿着兔女郎的皮衣，呆呆蹲着，欣赏江锋干活。 尤其是天气太热，江锋和赵明远都打了赤膊，不然机器里面空气闷，中暑可划不来。 ‘和其他工作认真，为人严肃的人不大一样，他还招人喜欢。’ 张经理眼里闪过一丝渴求，心里的念头不断翻滚着：‘要是江工程师愿意来打拳就好了，没必要打真的，就算是场场假赛，恐怕也能场场爆满！’ 他下班走了，江锋累得急了，靠着金包银休息了一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两个女孩子都快凑到他鼻尖来了。 一看见他醒了，一人掩面而逃，另一个则颇为大胆，趁机掏了他一把，一声惊呼。 “请别骚扰我，我还有工作要做。”江锋叹了口气，只能板起脸来。 没想到，围过来的女孩子愈发多了，他只有赶忙钻进机器里忙活起来。 一旁的赵明远撇撇嘴，眼角余光扫着那些蹦跳的大小白兔，恨不得瞬移过去，和江锋身份互换，他发誓，他肯定会对这些女孩子们好的。 等张经理再来上班的时候，江锋和他提了意见，这才万事太平。 借口需要确认型号，江锋返回密室，花了几十秒把零件扫描和分析成功。 他便借口取货，留下赵明远看着井井有条的工作现场，带着金包银走了。 张经理连问都不问一声，更没有任何阻碍，一夜功夫，好像俱乐部里的所有人都认识了江锋，走出去的时候，舞女明送秋波，保安竖起拇指。、 就连那些桀骜不驯的拳手，也微微颔首和他打个招呼。 开车离开，江锋找了一个僻静之处，让金包银警戒，完成了零件制造。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逆向工程之旅很顺利，江锋成功摸索到了问题所在，和他之前想象中不同，他一直以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制造的东西都自带软体，且无法去掉。 但经此一役，他发现这种现象的本质是他的要求太高。 兵工厂默认以为，他“要求”制造的零件或整机必须可以运作，因此才要配上软件。 如果他说明自己的要求，特意要求将其当作零件来制造，那么一系列的零件将会被完美地生产出来，装配工艺还可以进行调整与选择。 只不过，这些零件组装起来后，需要自行安装软件才能驱动。 江锋大喜过望，这意味着他可以制造机器人和机器狗用来贩卖。 只不过不是整体，而是零件，还有，软件也要专门找人开发，否则兵工厂的源代码一旦暴露，后患无穷，不堪设想。 ‘区区阻碍，能奈我何？’ 江锋心中自信十足，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自然可以对症下药，更大规模地开发和利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力。 开公司热卖机器人的梦想，或许真的能够实现！ 随后，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三条黑丝袜”。 “汪汪。”金包银的扬声器里，突然发出了两声低沉的吠叫。 江锋没有抬头，而是看向手环，借助机器狗的电子眼，他看到了老王，这龟孙正躲在人群里，一脸阴狠之色，不断对着手环说着什么。 “定向音频。”江锋戴上耳机，淡淡道。 行走之间，金包银将拾音器对准老王，江锋耳中响起了清晰的声音。 “……我已经发了，可是那娘们儿没动作啊？”老王的声音里，有些没底气。 “没动作你不会再发？告诉林小雨，江锋过去就是一个烂赌鬼！”手环里传出的声音江锋不熟，但一瞬间就听出，那是韩天宇的音色。 没人会忘记惦记自己老婆的人长什么模样，是什么声音！ “可万一她就是不信呢？那张照片那么叼，她都不感兴趣，我再发，不是更没可信度了么？” “你他妈跟我哔哔什么？再发就对了！把江锋的老底全给挖出来，把他的屎都给抹匀了！” “我就不信，林小雨还会信他！操！” 手环里的声音气冲冲的，说完这句，便愤愤挂断了。 老王脸色阴沉，嘴里骂骂咧咧：“靠！这烂人，还冲老子发脾气……你他妈算个屁！” 江锋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过去的他和老王交情不错，喜欢赌拳赛，还瞒着林小雨，这可不是他的锅，现在他可不想背。 幸好，老王这一手全部暴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送了这么多把柄给他。 这么一来，大可以放心，让林小雨不再信任他发送的任何证据。 哪怕是真的证据，在成见的面前，和草纸一样，一文不值。 ‘想要用成见离间我和小雨？哼，天真……’ 江锋手指一动，把金包银拍摄的视频直接传给了林小雨。 林小雨正在家里做饭，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陈美兰的态度明显改变了许多，往常熟悉的抱怨，也不再是长篇大论，而是说着说着就会中断。 陈美兰会先停下来，看看林小雨的脸色，再选择是闭嘴还是继续说。 林小雨因此感到欣慰，可也同时感到疲惫，这几天回家，她错过了太多江锋身边发生的事情，虽然有父亲母亲，以及妹妹们的陪伴，她还是觉得孤单。 ‘我得找个机会，说服锋哥让我回去。’林小雨心里想着。 她可不敢自作主张跑回去，这趟出来之前，江锋就已经给她说了，要是她私自跑回来，大晚上打一顿屁股是肯定免不了的。 要只是打屁股还好，她不仅不怕，而且跃跃欲试。 但最可怕是，江锋说以后就不会信她了，这才是她最大的顾虑。 “叮咚。” 手环震动，刀擦着黄瓜，差点切到手指头。 原本魂游天外的林小雨急忙打开手环，看到了江锋发来的视频，才看了几秒，她就攥着拳头，银牙咬碎，涨红了脸。 就在她看完视频不久，老王的账号开始活跃，一大堆东西，传到了她的手环上。 可林小雨正在气头上，她一眼都没有扫，直接拉黑删除，一套带走！ ‘还好我昨天选择相信锋哥，要不然，就落入坏人的圈套了！’ 林小雨拍着胸脯，心头十分后怕，一旁的陈美兰看着女儿脸色阴晴不定，这次也不敢偷偷凑过去瞧，只能一边择菜，一边抬眼抬眼的看她。 昨天晚上，她和林振华沟通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开源节流。 他们居住的31号贫民窟，拥有一座超巨型水培农场，还有一大堆食品加工厂，不仅供应附近几个贫民窟新鲜蔬菜，就连合成糊糊也都是他们这里生产的。 两老口想要采买些新鲜的蔬菜和昆虫，带到其他街区贩卖，说不定能弥补些日常开销。 林振华还提出来，要是这条路难走，不如摆个摊子卖煎饼，毕竟水培农场就在附近，大量的养殖昆虫价廉物美，拿来做成煎饼，比合成糊糊好吃多了。 陈美兰正在考虑，她不想要成为女儿和女婿的负担。 第33章 五十万！干不干？ “锋哥，搞定了！” 赵明远在下方大喊一声。 江锋握住格斗笼的钢架，双臂用力，外骨骼做功，沉重的钢架缓缓抬升。 赵明远和金包银从里头爬了出来，他脸上戴着防护面具，面具表层，全是冰晶和霜花，随着他一离开，冰雪顿时消融，化作水滴落在地上。 “呼！”赵明远长长舒了口气，抖了抖手脚。 冷却管路运转起来，机器内部可不止是凉快而已，而是冰冷如冬。 赵明远侧头看着金包银，心头羡慕：‘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机器狗，检修东西就方便多了，什么时候得和锋哥提一嘴，看看能不能搞一台来。’ 金包银抖了抖外壳上的水珠，走到江锋身旁，趴伏在地上，尾巴找了个插座，又开始充电。 “都确认没问题了？”江锋缓缓放下钢架，再度询问道。 赵明远竖起大拇指：“冷却管路循环了四小时了，一点儿没漏，我看可以开机器了。” “来吧，重置设定，校准系统，就结束了。”江锋揉了揉眼睛，一看手环，距离上次靠着金包银休息，已经过去十小时了，总算是加班加点，将零重力格斗笼修好。 他没想到，重置设定和校准系统那么简单，智能化的一键设定，智能化的一键校准。 也就是半小时的功夫，直径二十米的格斗笼就悬浮起来，稳定地飘在距离地面两拳高的地方，在格斗笼内，既可以体验零重力下的格斗，也能体验高重力下的玩法。 不过，这台机器很费电，俱乐部一般不会随便安排拳手在内互殴，除非特别值钱。 江锋开始分门别类的收拾工具，赵明远去找张经理，很快张经理便过来了，还带来一个第三方的评估人员，对方手持扫描仪，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 最终，只能把机器的报告原封不动地交给张经理。 张经理看了一眼手环，哈哈大笑，上来就对江锋伸出手：“江工程师果然技术一流，下次如果有类似的活计，我们必然还有合作的机会。” 江锋这次也从善如流，双手相握，江锋笑道：“也是感谢张经理能相信我们，实话说，我们这个铺子才起步，但无论是技术、服务，还是用料，肯定都是最高标准。” “江工太谦虚了。”张经理闻言，更是满意，眼角上翘，眉飞色舞。 他塞给江锋一张金卡：“拿着吧，酒水消费八折，娱乐消费七折，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江锋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确定了未来技术服务的意向。 “款项……”张经理搓搓手，眼神在赵明远和江锋间犹豫片刻。 江锋内心惊叹，怪不得是内场经理，会做人，张经理这么做，无非后果有二。 转给江锋，转给赵明远。 这两者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江锋大可借着张经理给的台阶，一脚踹掉赵明远。 而后者，则给予了江锋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在合伙关系中占据更多重量。 赵明远不是职场小白，他看看江锋，又看看张经理，笑容有些尴尬。 “打给小赵。”江锋淡淡说道。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与自己合作默契，还能替他分散风险的搭档，何必更换？ “叮咚”一声轻响。 赵明远低头一看，顿时都合不拢嘴，眼睛亮汪汪的，就跟中彩票一样。 刨去零件成本，这一单赚了15万，他和江锋五五分账，就是一人7.5万，按照最高标准扣掉工时费，单人的净利润达到了可怕的七万块。 贫民窟里，大多数生活的人，半年也才赚七万。 连上零件成本16万，他应该转给江锋23.5万，但想了想，赵明远还是咬牙加了一万块。 江锋立刻查看自己的手环，心里也顿时舒坦起来。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账户余额：.65地联币。」 「本月待缴利息：地联币。」 「本月待缴医疗费用：5000地联币。」 江锋看向赵明远，故意把这层窗户纸点破：“你多转了一万给我。” “那是锋哥应得的。”赵明远看着他，眼神很郑重。 江锋这才点点头，笑着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那就谢了。” 他大手一挥，把利息和医疗费用结清，账户里，还剩下足足34.8万。 这个数字，是过去的江锋根本无法想象的超高收入，毕竟，过去自己和林小雨拼命挣钱，也就刚好和利息打个平手，存款都被突发事件消耗一空。 直到此时此刻，江锋才深深呼出口气，感觉肩头上的压力，微微松了一些。 ‘第一个阶段还算成功，接下来再接再厉，继续找机会，这点钱可不够还完贷款，也不够更换住所，一步步来。’江锋心里想着。 他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也是个随机应变能力很强的人，如果出现机会，一定要抓住！ “走吧，锋哥，咱去搓一顿。” 江锋点头，正要说话，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一瞬。 高跟鞋敲击着金属地板，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极度傲慢，就好似谁在敲打着脊梁骨，教训奴隶跪下给主子请安。 江锋抬眼，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女子，黑丝袜，露肩抹胸。 白皙的锁骨，浑圆饱满的长腿，蹬着一双恨天高。 这是他穿越至今，面对面见到过的，最有风采的女人，那种风采不是简单的漂亮，而是从骨子里渗透而出的自信和自豪。 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傲慢，但傲慢是毫无根据，毫无目的的。 可自信和自豪，却是一种能力，一种能让人高高在上的能力。 整个俱乐部里，舞女好几百人，穿的黑丝袜千奇百怪，江锋目不暇接，可即便如此，仍旧是她腿上的，才叫做黑丝袜。 那是一种，让人想要被踩在脚下蹂躏也甘愿的魔力。 江锋不喜欢被踩，可架不住其他人喜欢，身旁的赵明远，身子都快佝偻成虾米了，脸色涨红，脖颈的血管凸出皮肤一大截，“突突”地跳动着。 女人平静地微笑着，眼神扫过，却像是在挑选猎物和猎犬。 她身后跟着个高出常人一头的女保镖，外骨骼装甲隐藏在黑色的西装下，每走一步，地板都微微震颤，实话说这位女保镖长得也不差，就是块头太吓人了。 安保壮汉们集体低头，有个新来的，多盯着那锁骨之下的丰满看了几眼，立刻被旁边的老油条拽着后颈按下去：“找死啊？茉莉姐你也敢盯？” 一下子，众人不看风景线了，转而低头，去看她纤细的脚踝，眼珠子乱转，一颤一颤的。 茉莉看见江锋，目光顿时停下来，她微微咬着嘴角，然后笑了。 踏踏之声靠近，赵明远的呼吸完全被夺走，紧跟着高跟鞋的撞击声而一呼一吸，当那脚步声停止的时候，他的呼吸也悄然静止，憋得脸庞紫红。 “这肌肉线条……新来的拳手？我怎么没见过？” 张经理刚想开口，没想到江锋淡然说道：“我不是拳手，我叫江锋，是来修理格斗笼的。” “哼……” 茉莉绕着他转了一圈，颀长的指尖，美甲镶着水钻，轻轻抓过他的胳膊，直到脊背，胸膛。 江锋一动不动，皮肤上出现了五道断断续续的红痕。 “哼唔……” 茉莉忽然伸手，指甲拂过赵明远的脖颈一侧。 “啊哈哈……” 赵明远歪着头哼了一声，不自觉地踉跄了几步，腰弯得更低了。 茉莉一捂嘴，“噗哧”地笑了，赵明远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撕开天空，长出翅膀飞出去。 “修东西的啊……”她看着江锋，语气失望。 “这身材修东西？浪费了吧？”高跟鞋尖，几乎要踩在江锋的脚背上。 “习惯了。”江锋心平气和：“您是？” “茉莉，最近刚刚接手这家店。” 江锋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些记忆，“三条黑丝袜”的老板娘是个传奇人物，她只有一个女儿，最近才崭露头角，接手了母亲发家的俱乐部本店，大有要做大做强的意思。 ‘这么说，是个狠角色！’江锋心说：‘而且和上层的关系也够硬。’ “茉莉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江锋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茉莉一笑：“来这儿玩儿过么？喜欢么？” “以前来过，后来不玩儿了。”江锋轻轻摇头，保持着良好的耐心。 茉莉侧头看向安保的头头，汉子赶忙补充信息：“锋哥……以前是咱们这儿的常胜客。” 他声音放低：“后来戒了。” “戒了？”茉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红唇一勾。 “在这儿混过的人，哪有‘戒了’一说？” 她伸手，晶莹剔透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江锋的下巴：“怎么样，今晚有一场格外精彩的拳赛，我们分别下注，要是你赢了……” 茉莉坏笑起来：“我答应你一件事……任何事哦~~~” 她的尾音上翘，把身旁的男人们魂都勾出来了，身后的女保镖扫了一圈，眼神不屑，但在看到江锋之后，她的神色一凝，有了几分尊重。 江锋侧身避开她越来越近的手指，拎起黑箱子：“谢谢，我不赌拳。” 茉莉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冷了下来。 她轻轻一挥手，她身后的女保镖神色不大情愿，但还是朝着江锋走了一步，外骨骼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强大的压迫感直逼而来！ 江锋抬起头，看着对方，敬佩她的力量和高大，却并不畏惧。 脚下的金包银微微俯身，用电机的嗡鸣，伴随着散热孔中喷出的热浪，默默作出回应。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经理心道不好，他是俱乐部里的老人了，但还从没见过茉莉小姐对一个人三番五次的邀请，可江锋毕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技术和品行。 若是茉莉小姐在这里干掉的江锋，那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东西损坏，叫谁来修？ 想到此处，张经理赶紧站出来打打圆场。 “茉莉小姐，他们已经修好零重力格斗笼了，今晚的比赛就可以使用。” 茉莉没理他，仍旧盯着江锋：“你知道拒绝我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 江锋从女保镖脸上收回视线，看着她的双眸：“不知道，也不关心。” 沉默两秒。 突然，茉莉大笑起来。 江锋拎着黑箱子，绕过她转身就走：“小赵，咱们走。” “等等。”茉莉突然提高声音：“有个活，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江锋脚步一顿，茉莉露出狐狸一般狡诈的微笑。 她靠近了江锋耳边，故意呼出热热的气息，用谁也听不到的低声说道。 “重力训练设备，有个难缠的商业授权。” “原厂年费五十万，你帮我破解了它，这五十万就归你，怎么样？” 江锋瞳孔一缩，又是破解“银河重工”的软件？ 他已经做了好几单这样的活计了，是该开始担心了，随着他破解的越来越多，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越来越多……在地联这种被财团幕后操控的国度，是很容易人间蒸发的。 人家就是靠着专利垄断，设备卖你几百上千万，软件每年再来个几十万，营收大大的有。 江锋盯着脚下的地面，看着自己的倒影。 沧桑的眼神，不那么白的皮肤，赤膊之上，沾染了不少合成机油。 ‘这难道像是一个有钱人的样子吗？’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软件版本？”他终于开口。 茉莉笑了，知道这笔生意成了：“最新版，硬件加密，设有防火墙保险丝。” 江锋眨眨眼，所谓硬件加密，就是软件运行的计算模块被放置在一个外壳之内，外壳之上有两个数据接口，一个是进行正常运算的，一个是专用检修的。 但无论哪个口，都连着一块特殊的芯片，一旦检测到可疑的恶意软件，就会物理上融毁接口，导致数据无法进出，只能送回原厂维修。 实话说，要是谁能破解这个东西，五十万的酬劳真不算多。 两人交谈时，谁都没注意的角落里，老王怨毒的眼神正悄悄对准他们。 他读出了茉莉的唇语，那是令他激动万分的几个字——“五十万” ‘该死的江锋！还说你不赌？’ ‘怪不得不带我玩，原来是认识了贵人，就把老战友转眼忘了！’ 老王没有注意到，金包银的电子眼，正悄然盯在他的脸上。 第34章 接下这一单 江锋思忖再三，脸色阴晴不定，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他深思熟虑。 他并不畏惧破解加密，他所担忧的，恰恰是破解成功的后果。 “银河重工”不会高兴的，此事一旦泄密，很有可能遭遇到追杀，从各个方面都是如此。 但茉莉的身份不凡，江锋也考虑到了，如果他不接受茉莉递来的橄榄枝，也就意味着他当着对方小弟的面，连续几次驳斥了她的面子。 茉莉难道会心胸宽广，不予记恨？ 作为领袖，她必须做出回应，必须强而有力地维护自己的权威。 如此一来，自己的未来就更是左右为难——铁手帮的事情还未解决，韩天宇和老王虎视眈眈，现在再加上一个茉莉，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不如答应她，还可以利用她的身份，先暂时缓和与铁手帮的关系，再对付老王和韩天宇等人，我便可以从中左右逢源，处处得利。’ 江锋瞬息之间，便找到了问题的解法所在：‘而且只要保密得当，且用好我的假身份，我自然能够不惧银河重工。’ ‘这么一看，便是三赢……我赢三次。’ 想到此处，江锋正色看向茉莉，声音很低。 “事情能做，但我有三个条件。” “这么贪心？”茉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看不出真实想法。 红唇轻启，只有一个字：“说。” “要保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没问题，只有我，和诺丽知道，绝不会和其他人透露。” 茉莉指了指身后的大块头女保镖，一丝犹豫都没有，便答应下来。 “另外，我之前得罪了铁手帮，公寓也被破坏，我需要他们不来干扰我。” 茉莉闻言，露出疑惑之色，上下打量了一眼：“怎么得罪的？” 江锋淡淡道：“铁手帮来收保护费，有可能对我和我的妻子不利，我便用它……” 江锋拍了拍身旁的机器狗，微微一笑：“废掉了十来个人。” 茉莉掩口吃惊，她低头看了机器狗一眼，本能地想要发笑，但片刻后就瞳孔一缩，她微微回头看向女保镖诺丽，诺丽对她使了个眼色，茉莉更是讶异。 她沉吟片刻：“如果没闹出人命的话……这也可以。” “等等，你结婚了？”她突然低声惊呼。 “没错。”江锋平静地回答。 茉莉上下打量他，露出一抹浅笑：“啧啧，怪不得不为所动……哼，我倒要见见。” “那第三个要求呢？” “我要这人消失。”江锋把老王的信息显示在手环上。 茉莉一看老王，鬼鬼祟祟的模样本能地引得她十分反感，她又问：“这人招惹你了？” “我们此前曾经合作赌拳，后来我戒了，他便一直愤恨，到了昨天，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妻子头上，我想……”江锋眯起眼睛：“他或许应该消失，那会比较有利于我专心工作。” 茉莉惊奇地看了一眼江锋，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了几分。 ‘这男人，竟然是个顾家的？要么他说的是真话，那可就太稀罕了。要么他就是在骗我，但要这么面不改色的骗我，也不可能，此事很容易查证。’ ‘这个江锋，有意思。’ 茉莉心中想着，回头看了一眼诺丽，诺丽微微点头，恭敬道：“我会吩咐下去的。” “还有吗？” “就这么多。” “成交！” 茉莉伸出手，江锋也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 一旁的张经理总算是舒了口气，他看着江锋，只觉得这人的确有些神奇，不仅舞女们喜欢这款的，没想到，就连一直以来胡胡咧咧的茉莉小姐也对他这么感兴趣。 茉莉主动把手环和他一碰，笑道：“好了，咱们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江锋点点头，伸手招呼站远的赵明远，带着金包银离开了。 离开的路上，他侧头顺着金包银的电子眼看去，对老王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他会不会是看到我了？不可能！” 老王喃喃自语，话音未落，四周几个大汉，便拉住他的手脚。 一个黑布头套倏然罩下，虬结有力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颈，断绝了他的一切挣扎。 ‘该死的江锋！肯定是他！’ 老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那只让他更加难受，顷刻间就因为缺氧而昏迷过去。 几个汉子拖着他，就像拖着醉酒昏过去的客人一样，只不过，把他抬入了密室之中。 无影的灯光一开，冷水无情地浇下。 老王大口吸气，突如其来的光线实在是太过刺目，令他一阵眩晕，两耳嗡鸣。 耳边传来一切远去的声音，模糊的音量，渐渐转化成高频的尖叫，随即戛然而止。 眼睛适应光线的一瞬间，他看清了房间另一头站着的人影，不是他预想中的大汉，而是一个几乎顶到三米高天花板的巨大身影。 是诺丽，她轻轻脱下西装外套，露出军用级别的外骨骼装甲。 机械关节随着她的移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为什么抓我？”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老王的声音颤抖无比。 “无论你们要的是什么，你们都抓错人了！” 诺丽没有回答，她向前迈了一步，厚重的落地声像是一记闷锤，砸在老王心上。 “江锋。”诺丽开口了，声音低沉粗重，好似从地底深处传来。 “说说你和他的事。” 老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心里怒骂：‘又是江锋，为什么什么事都和他有关？’ 但表面上，他只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恨，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咕咚”一声。 “我们以前是同事……就，就这些！” 诺丽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她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右手的臂甲忽然弹开，露出内置的微型激光发射器，一道红线划过空气，在老王的左耳上留下一道焦痕，一直蔓延到头皮上。 一缕青烟升起，发丝烧焦的味道，立刻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老王先是感到耳朵一凉，继而就是极度刺痛，他尖叫起来：“靠！靠！啊啊啊！你他妈……” 椅子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厚重的尼龙绑带还是死死把他捆在椅子上。 “我说！我们都在矿物处理厂工作！他是主管，我是流水线的！” “继续。”诺丽轻轻握拳，弹出的激光发射器重新收起。 “几年前……我们经常一起赌拳。”老王的语速变快了，就好像说得越快，就能保护他免遭皮肉之苦：“江锋眼神毒辣，总能赢，我……我帮他瞒着他老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怨毒。 “他根本配不上林小雨，那样的女人……” 诺丽微微抬手，外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老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改口，继续说着。 “关税战开始后，厂子裁员，要发通知的那天，江锋连续熬夜加班，差点死掉，醒过来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彻底不赌了。” “他还给我出了主意，让我要么去修，要么去倒卖二手零件……” 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嫌麻烦……所以就……” “就继续赌拳？”诺丽冷笑。 老王点点头，贼眉鼠眼地看了她一眼，补充了一句：“还总是输。” 诺丽摇头失笑，微微歪头，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你恨他？” “不！不是的！”老王疯狂摇头，然后突然停下来，脸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 “好吧……或许吧，是啊！” “我当然恨他！”老王的瞳孔放大，脸上青筋暴起。 “我们本来是好搭档，他说什么，我都跟！但他甩了我单飞，我去赌拳，结果场场都输——这都是他害的！” 他的鼻涕落在衣襟上，眼神却越发偏执：“我只是想让江锋尝尝失去的滋味！凭什么他能全身而退，我却要在阴沟里烂掉？他抛弃了我，还有老婆，还有新的工作……”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唾沫星子飞溅：“而我……我什么都没有！” 诺丽的右臂突然伸出，大手掐住了老王的喉咙。 恰到好处，让他既能体会到窒息，又不至于脖颈断裂而死。 老王的脸迅速涨红，眼球凸出。 “最后一次机会。”诺丽松开手：“后来发生了什么？” 老王剧烈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当诺丽再次抬起手臂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韩天宇！是韩天宇！他看上了林小雨，想搞死江锋！” “他给我钱，让我，让我给林小雨发消息。” “什么消息？” 诺丽冷淡地问道，如果不是半开的门缝外头，茉莉在听着的话，她几乎要一把掐死这个狗杂碎，她一生，最看不惯这种嫉贤妒能的小人。 “消息是说江锋还在赌，要坐实他是个烂赌鬼的形象，好让他们夫妻感情破裂。” 老王看着诺丽越来越冰冷的目光，声音也越来越小：“但那些信息好像石沉大海，后来我才知道，林小雨把我拉黑删除了，也不知道起没起作用……” “你先出来一下。”诺丽耳机里传来声音。 诺丽静止了几秒钟，然后她突然转身走向门口。 “你是个人渣，死不足惜。”她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老王在椅子上疯狂扭动起来：“等等！我都说了！求求你放了我！我可以帮助你们！无论是打探情报，还，还是搞谁，我都能帮你们……” 门开了又关，将他的尖叫隔绝在密室内。 走廊里，茉莉正倚在墙边，把玩着一把精细的鎏金蝴蝶刀，见诺丽出来，她挑起精心修饰的眉毛：“怎么样？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诺丽点点头：“这种烂人，经不起威胁的，是真话无疑。” 茉莉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哼，那看来咱们的江工程师，的确是麻烦缠身……” “这些杂种，下三滥的手段倒是玩得挺溜。” “比咱们还溜！” 诺丽沉默地站着，她跟随茉莉多年，知道此刻无需回应。 ———— hi~ o(*￣▽￣*)ブ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一起，让科幻再次伟大！！！ mSGA！！！ 敬礼(^^ゞ 第35章 一通电话 穿过装饰着霓虹灯带的走廊，便是俱乐部顶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全息壁画投射出璀璨的星河，真皮沙发泛着昂贵的光泽，与外面破败的贫民窟形成鲜明对比，诺丽站在桌边，看着不急不徐的茉莉，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王德发，要怎么处理？” 茉莉站起身，黑色的紧身裙勾勒出危险的曲线，抹胸之上，白皙无比。 她走到全景窗前，俯瞰着俱乐部楼下的芸芸众生，闪烁的霓虹，映照出一个个佝偻的影子。 “不处理。”她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留着。” “留着？小姐？”诺丽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江锋。”茉莉抿着嘴唇，眸子里倒映着一份份资料，她忽然关掉手环。 “这个男人有意思，明明有这么好的技术，却直到现在才愿意拿来换钱，就好像一夜之间，从个求稳的老头子，变成条刀口舔血的食人鱼。” “而且，他对老婆倒是情深义重。” “您想拉他入伙。”诺丽这回明白了，直白地陈述道。 “聪明。”茉莉走向她，高跟鞋踏踏作响：“我要你今晚把韩天宇‘请’来，然后通知一下江锋，就说我们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诺丽微微俯身，眉宇间皱起个疙瘩：“让他动手？” “当然。”茉莉的红唇轻勾，她想起方才看到的林小雨照片，眼中闪过一丝火焰。 “我倒要看看，咱们的江工程师到底有多少血性！” 她的眼神突然带笑：“更重要的是……我得抓住他的把柄。” 诺丽呼了口气，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如果江锋不动手呢？” 茉莉已经坐回真皮座椅，两条黑丝长腿交叠着搭上桌面。 “那就当着他的面，把那两个蠢货沉到废水处理厂。”她漫不经心摆弄着匕首：“不然，谁给我破解‘银河重工’的软件？” “您确定他有这个本事？”诺丽停住脚步。 “网上找来的几个黑客，都不靠谱，还有两个竟然想要把‘残骸’的事情卖出去。” “你说，这次是不是先把技术放在一边，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做事比较重要？” 诺丽微微颔首，想起那几个被自己“处理”掉的黑客，都是群精虫上脑的贪财蠢货。 “所以，无论江锋动手与否，您都会让他先破解台无关紧要的机器，然后再……” “我赌他会动手！” 茉莉目送着诺丽离开，当自动门关闭之后，茉莉再度打开手环。 江锋的资料悬浮在空中：三十岁，前矿物处理厂主管，现“明远维修”合伙人。 最后是一张舞女偷拍的照片，江锋正在维修零重力格斗笼，侧脸的线条，像是刀削般冷硬。 “装什么正人君子……” 茉莉的手指戳向画面中江锋的脸，结果穿透了全息影像。 一想起之前江锋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突然烦躁地关掉投影，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三声铃响，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茉莉姐？” “汤哥。”茉莉的声音甜得像蜜：“听说你们铁手帮在找江锋的麻烦？” 电话那头，汤哥坐在办公桌后，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不住地后悔：‘靠！完蛋！这小子果然有靠山，手下的兄弟还是太急躁了，轻信了初步调查的结果。’ 沉默了几秒，他努力镇定道：“那小子废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手段凶残。” “给我个面子。”茉莉打断他：“他是我的人。” 更长久的沉默，最终，汤哥叹了口气：“就按茉莉小姐的意思办。” 通话结束，茉莉关掉手环，笑得像是一只吃饱的猫。 她转动座椅望向窗外，03区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妖冶的光影，楼下传来比赛胜负的欢呼声，而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几小时后。 也不知道，当江锋看到那两个背叛者的时候，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别让我失望啊……修理工。”她轻声自语，指甲在真皮扶手上留下五道细痕。 ………… 俱乐部的霓虹灯在江锋身后渐行渐远。 一旁的赵明远激动万分，而他只是淡定地走在风里。 “锋哥！你太牛了！不仅单子顺利完成，还和茉莉小姐搭上了关系！估计不出半小时，你的事迹就要传得人尽皆知了！” “这样一来，咱们也算是有知名度的人了，下次接单，机会就更大了！” 江锋拉开车门：“上车说。”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机油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 江锋打开车机系统，仪表盘上的红灯转为绿色。 “听着。”他侧头看向坐在副驾上的赵明远：“这件事到此为止，晚上锁好工作室。” 后座的车门“嘭”的一声，是金包银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锋哥？”赵明远一脸懵：“茉莉小姐给的单子，到底是做什么？” “她要求保密。”江锋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不过是你的话……她要破解一个什么东西，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黑客，这笔单子，我替他们牵线搭桥，赚个封口费。” 赵明远这才露出恍然之色，他点点头，毕竟之前他也找过江锋，就是为了破解加密模块。 “可惜，没咱们的事儿。”他垂着头，有点不甘心。 江锋拍拍他的肩头：“得了吧，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有些钱，只怕有命赚没命花。” “行，锋哥。”赵明远又转而高兴起来，他推门下车，嘻嘻哈哈的。 “我就先走了！” “嗯，接下来几天我不打算接维修的单子，先把茉莉这里的事情处理好，然后我还有点私人的事情要去办，你路上小心暗巷，别栽了跟头。” “锋哥你就放心吧，我可是弄了一把连发电击器呢，混混见了这个，还不绕道走？” 赵明远拍了拍腰间的皮带，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远。 引擎启动的嗡鸣中，江锋看着后视镜里赵明远渐渐缩小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他心中思忖：‘要是茉莉守约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我身上的麻烦就能摆平。’ ‘只可惜，旧的麻烦去，新的麻烦来。’ ‘银河重工……’江锋神色微微一冷：‘管他呢，先干了再说！’ 想好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江锋开车离开，径直前往“蓝月亮”旅馆。 停车场里，他拨通了林小雨的号码。 通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布料的摩擦声中，带着林小雨慵懒的呼吸声。 “老公？”她的声音炸响，随后急忙压低：“锋哥，出什么事了吗？” 江锋露出淡淡的笑容，瞧把她给吓的，恐怕头发都竖起来了。 “前天跟你说的那个事，干完了，赚了笔钱，二十来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就连呼吸声都消失殆尽，隔了几秒，就传来被子扇动空气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切更加安静，明显是林小雨来到了更封闭的空间。 “多少？”林小雨一边问着，一边打开了视频。 江锋轻点绿色的视频图标，一边淡淡地重复：“二十四万多。” 图像清晰起来，林小雨正身处卫生间，她穿着小熊维尼的睡衣，胸前的扣子半开着，隔着一重画面，江锋似乎都嗅到了她身上的奶香。 只不过，她的黑眼圈有点重，看起来这几天没睡好。 “到底是什么活儿？” 林小雨语气里的紧张藏不住，要不是她了解江锋，她还以为江锋是去抢银行了。 “俱乐部里的零重力格斗笼坏了，他们不想走原厂，就低价找了我们。”江锋顿了顿：“修起来麻烦，零件也难以取得，所以报酬还不错。”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林小雨咬着下唇，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思考之色。 钱来得太快了，她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要想赚得多，就得依靠零件单卖的溢价。 可现在关税战正凶，万物齐涨，无论从什么渠道取得零件，都不可能有巨大利润。 “锋哥，你从哪儿弄来的零件？”林小雨语气担心。 她试探着，想要知道江锋是不是用了市面上那些假货、走私货，万一真的如此，那就是把全家人的生命放在钢丝绳上，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一个好地方。”江锋淡淡一笑：“这个话题不适合在电话里讨论。” 林小雨又咬着下唇开始头脑风暴，江锋看她担心个没完，决定一次性说完。 “这些零件质量过硬，不会给咱们带来麻烦，事情在变好，但我也不瞒你，咱们的处境的确也变得更加危险，铁手帮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不是刽子手，也不是毒虫，赌鬼。” “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让咱们家过得好点，总有人要脏了手。” “傻子。”林小雨的声音忽然近了，仿佛就贴在他耳边。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合不合法？”她微笑着摇头：“这世道，哪儿有几个干净钱？” “我只是担心你，不想你遇到危险，仅此而已。” 江锋胸口一热，他看着林小雨的眼睛，明白她说的是心里话。 “我想等会儿去买票，回来帮你。”林小雨突然说。 “不行！”江锋条件反射般拒绝：“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造出护卫机器人，把安全问题彻底解决，到了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做事。” 江锋的话斩钉截铁，林小雨明白，自家男人很强势，做出的决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好，我等你。”林小雨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 “老公，我‘想’你了……” 她咬着嘴唇，轻轻拢起发丝，眼神几欲拉丝。 江锋的呼吸一顿，车里怎么那么热。 第36章 绑票 出了贫民窟，往北几公里，就是高档社区。 这里没有肮脏的街道，也没有乌漆嘛黑的小巷，到处都整洁清爽。 一批清洁机器人刚刚完工，驶过无人的街头。 诺丽的外骨骼装甲与夜色完美融合，她蹲守在“翡翠餐厅”对面的阴影处。 战术目镜将三百米外的露天停车区放大到纤毫毕现，韩天宇的银色悬浮车就停在那里。 “目标仍在用餐。”诺丽通过耳机汇报：“和他谈生意的对象带着四个保镖，前门两个，后厨一个，车上一个。” 茉莉的回复带着轻笑：“等他落单，别留下痕迹，记住要活的。“ 诺丽无声地点头，一阵风吹来，草木轻轻摇曳，这是贫民窟看不到的景象。 她联系了几个小弟，一人负责屏蔽周遭的监控，给她争取六十秒的行动时间，一人负责开着厢式卡车在前方路段的拐角等待。 最后两人，一人负责在几公里外制造交通事故，阻挡车流，一人负责收尾，扫干净痕迹。 等待期间，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江锋身上，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工程师，眼神却比她见过的任何职业杀手都冷静，就好似身怀底牌，莫测高深。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男人，却会为了老婆得罪铁手帮。 贫民窟里，这样的案例真的不多，大多数人，就算是有能力的那些人，都会选择用钱来解决事情，只要给那些混混甩下几千块，就足以令他们看向别的女人。 在当前这个世道，男人也罢，女人也好，都不值钱，帅和美都能批量制造。 诺丽想起了自己才看到的一个新闻，地联正在尝试修建克隆仓，目的是生产第二代的克隆人，好像是为了要和某个星际中的大势力交易。 流言蜚语很多，有人说那是一个“堕落帝国”，叫什么“上古看护者”。 但这些未经证实的流言，很快就会从网络中消失。 “矛盾。”诺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这是她对江锋唯一的评价。 突然，她看到一个银色头发的帅气身影走出餐厅，一边笑着，一边扣上西装纽扣。 她轻轻“呵”了一声，韩天宇这样的废物，原本是轮不到她出手的，要不是茉莉不想招惹更多的麻烦，她现在还在俱乐部里，何必出来吹热风？ 韩天宇满面春风地走出餐厅，别看他现在笑得傲慢，几分钟前，他还跟条狗一样，鞠躬哈腰，为客户敬酒，千劝万劝，才争取到一个项目机会。 “爸，刚签完合同。”他坐进悬浮车，对全息投影里的中年人笑道：“纯利至少三十万，要分给上家十五个点，我们拿剩下的。” 投影里的韩父很高兴，整齐的胡茬都像是在跳动一般：“谈的好，如此一来，咱们家囤积的那些生物基质，就能分批销出去了。” “是啊，有了上家的帮助，咱们就如鱼得水了。”韩天宇得意地调整领带。 “报关单以后就写‘有机肥改良剂’，海关那帮废物就会直接放行。” “好，回来再细谈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韩天宇启动了悬浮车的自动驾驶功能，他打开了一瓶香槟。 悬浮车平稳升起，车载音响里，播放出的导航声音，竟然是林小雨的声音。 虚拟屏幕展现出来，里头的数字人搔首弄姿，娇喘连连，也是林小雨的模样。 韩天宇兴奋地双眼通红，他的爱好很广泛，但最喜欢做的，就是把那些高冷的女人拿下，狠狠羞辱，直到她们变成他所期待、却又厌恶的模样——他自己的模样。 有人说，当惯了狗的人，生平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去把别人也变成狗。 悬浮车行驶在路上，片刻间已经来到主路，四下里安安静静，路上只能看到前一批车子的尾灯，路灯电压不稳，微微闪烁了一瞬。 他喝着香槟，正想做点什么。 突然，路旁闪过一道影子。 紧接着，车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什么东……” 一道炽白光芒闪过，电热刀像切奶油般划开车门，灼热的金属液滴飞溅在韩天宇脸上。 他尖叫起来，下一秒就被一只火热的手掌掐住了喉咙。 “别动。”诺丽的声音从装甲面具后传出，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悬浮车剧烈摇晃，幸好没有车轮，很快便矫正了惯性。 诺丽半个身子探进车内，右手控制着方向盘，左手将韩天宇的脖子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 香槟泼洒出来，绿色的酒瓶掉落在地板上，白色泡沫顿时喷射而出。 “救……呜呜呜！” 韩天宇的呼救声被越来越紧的手掌掐断。 他的脸迅速涨成猪肝色，昂贵西装下的膀胱突然失控，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座椅。 诺丽瞥了一眼后视镜，似乎有路人注意到异常，正在张望。 她一把扭动方向盘，悬浮车突然加速冲进小巷，在一个岔路口急转，精准地驶入一辆早已等候的厢式卡车。 “走。”诺丽对耳机里吩咐。 卡车后门缓缓关闭，将悬浮车与外界彻底隔绝。 韩天宇的双眼也闭上了，直到昏迷的前一刻，他心中还惊怒有加。 ‘到底是谁，竟敢绑架我？’ 片刻之后，密室门的被悄然推开，老王正在椅子上憋尿。 但就从他裤裆完全潮湿来判断，他的憋尿大计徒劳无功。 一个人影被扔进来，脸着地，落在老王脚下一滩明黄色的液体当中。 老王仔细看去，等他看清对方的面孔时，脏话脱口而出：“靠！韩天宇！” 两个尿兄尿弟胜利会师。 “王八蛋！”韩天宇挣扎着爬起来，西装上全是污渍，抹了一把脸，差点没吐出来。 他双眼赤红，死死揪着老王的领子：“是不是你出卖我？！” “放屁！你大爷的，老子被你害惨了！”老王不能动弹，却丝毫不让。 一道红光忽然射来，将老王身上的绑带切断，老王顿时自由，疯狂扑了上去，污言秽语，和韩天宇扭打在一起，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 诺丽靠在门边，冷漠地见证着他们的互撕。 韩天宇的拳头砸在老王的鼻梁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老王则一口咬住韩天宇的耳朵，撕下半块耳垂。 诺丽走过去，一人赏了一巴掌，直接昏迷。 “茉莉小姐，人找齐了。” 门外传来茉莉愉悦的回应：“通知江锋，就说……他的问题可以永久解决了。” 诺丽的目光扫过两个昏迷的男人，微微冷笑。 她比谁都更明白，在03区，有些问题只能用一种方式解决。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把臭味彻底隔绝。 江锋刚刚解决了问题，他的脑袋很清醒，林小雨方才的模样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是做梦也没有想过，一直以来那么温柔的妻子，竟也有如此主动的一面。 突然，手环发出“叮咚”的声音。 打开一看，是一条信息，来自于诺丽。 「来俱乐部一趟，小姐说，你的问题可以永久解决了。」 江锋微微皱眉，他思索了几秒，便意识到这是茉莉的阳谋。 ‘得，看来她是想抓我的把柄。’江锋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老婆好，没那么多心眼子。’ 不过，想来也是，老王那种人，还是要亲手解决才能安心。 在这个腐烂之地，或许只有比黑暗更锋利的心肠，才能劈开通往光明的道路。 悬浮车掉了个头，直奔“三条黑丝袜”而去。 第37章 赌拳 金属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复杂的臭味扑面而来。 江锋眯了眯眼，适应着密室的光亮，几十个小时前，这里是他诊断零件的地方，而几十个小时后，这里就跟屠宰场的下水道没什么两样。 ‘俱乐部……哼。’江锋心中淡淡一笑。 韩天宇被绑在椅子上，身旁就是“患难与共”的老王。 他的西装领口扯开，大片冷汗浸透衬衫，脸上布满绝望和恐惧，眼睛满是血丝。 看见推门而入的江锋，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往前挣扎，金属椅子嘎吱作响。 “锋哥！这都是误会！我只是被人蛊惑，一时间鬼迷心窍啊！” 在他身旁，老王的脸肿得发亮，就跟泡了水的猪头一样，都看不见眼睛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嚎得嘹亮：“锋哥！我错了！是韩天宇逼我的！他说……” 韩天宇打断他：“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恨江……” 江锋拔出腰间的左轮霰弹枪，这是诺丽特许他带进来的。 “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第一枪掀飞了老王的天灵盖，脑浆溅在混凝土墙壁上，第二枪把韩天宇的脑袋变成了烂西瓜。 硝烟在枪口弥漫，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反弹，很吵闹。 诺丽眼神微变，她紧盯着江锋，发现他开枪的时候，连瞳孔都没有收缩一下。 “漂亮！”茉莉从阴影中走出来，高跟鞋踩在血泊里，像踩在红毯上。 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还以为你会多说几句。” 江锋甩开转轮，弹壳叮当落地，他把没用的子弹也抖出来，揣进裤兜。 诺丽的站姿一松，但随即，脑海里的问题却更多了：‘他怎么这么冷静？怎么这么熟练？’ “说话改变不了什么。”他把枪插回腰间，转身看向茉莉。 “尸体不用我处理吧？”江锋明知故问。 茉莉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密室里恶臭的空气，也像是具备某种魔力。 她抛了个媚眼，身体前倾，挽住江锋胳膊，故意让露肩抹胸下滑几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今晚俱乐部的零重力拳赛，我缺个伴。”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吐气如兰，在江锋耳畔吹拂。 江锋皱眉。 这是她第二次邀请。 “就当售后服务。”茉莉退后一步，红唇一抿：“毕竟笼子是你修好的。” 江锋看了一眼诺丽，女保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他最终点了点头。 格斗笼的蓝光穿透俱乐部的霓虹迷雾，将整个场地映照得如梦似幻。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的嘶吼通过扩音器震得地板发颤。 “今晚的死亡之舞——钢铁对上血肉！” 观众席爆发出尖叫。 江锋坐在VIp包厢里，茉莉紧贴着他，大腿的温度透过黑丝传来。 笼子里，外骨骼拳手正在做最后检查，他对面是两米高的人形机器人，安安静静。 全息广告在空中炸开，绚丽的光影映在茉莉的瞳孔，给了她一抹疯狂的橙红。 “赌一把？”茉莉的嘴唇几乎碰到江锋的耳朵。 她晃动香槟杯，冰块碰撞声十分清脆，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我押……机器人！”她的语调跳脱起来。 “我不赌。”江锋不为所动。 “来嘛，来嘛……”茉莉看他还是冷冰冰的模样，嘟了嘟嘴。 旁边的诺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说：‘人家不要就不要，你还非要撞上去，何必呢？’ “我不要你的赌注，输了我答应你一件事！” 江锋闻言，这才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他打量了茉莉一眼：“任何事？” 茉莉眯起眼睛，片刻后轻笑起来：“任何事！” 江锋微微点头，他仔细观察外骨骼拳手和机器人，目光如炬，立刻注意到机器人的关节防护并不到位，是工程塑料的，尤其是腿部和髋部关节。 如果他是拳手，必然攻击那里，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能暴露线束，干掉线束，胜负已分。 那位拳手样貌并不凶狠，鼻梁高挺，很是冷静，面对观众的欢呼，眼神死死盯着对手。 江锋微微皱眉，语气平淡：“我押人。” “哦？”茉莉挑眉：“你确定？这个拳手今天是头一次挑战零重力。” “机器人有弱点，而且软件太死板。”江锋指了指：“你看它转身时的算法延迟。” 茉莉眯着眼看，瞪着眼看，看不出来，气馁地摇摇头。 她刚想说什么，铃声突然响起。 “第一回合，开始！” 笼内的重力发生器关闭，两个拳手瞬间漂浮起来，机器人率先出击，迅猛无比地一个蹬踏，就飞扑向对手，铁拳挥出，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铁拳擦着外骨骼拳手的头盔掠过，在笼壁上砸出凹痕。 观众席一片惊呼。 拳手想要反击，却一个脚下不稳，自己飞出去几米，撞在笼子上。 观众席一阵哄笑。 茉莉的娇嗔响起：“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嘛……你要输得很惨咯！” 江锋不语，机器人和拳手又来往了几招，拳手吃到一记左勾拳，防弹玻璃的面罩瞬间碎掉。 紧接着，他又吃到一记直拳，手臂上的外骨骼框架顿时弯曲，爆出一团火花。 “看来拳手连第一回合都撑不住！加油啊！别被一击K.o！” 主持人煽动着现场情绪，许多押注机器人的赌徒，已经两眼放光。 “我再给你一次更换押注的机会。”茉莉对着江锋轻轻耳语，黑丝包裹的长腿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裤脚：“你换么？” 诺丽已经看不下去了，她轻轻发出咳嗽的声音，却被茉莉扭头，凶狠地瞪了一眼。 女保镖委屈地低下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不换。”江锋正处于男人最清醒的时间，根本懒得回应。 茉莉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格斗笼中。 就在此时，一直被动挨打的拳手突然反转身体，跟猿人泰山一样，手臂拉拽，身子一荡，便连续闪避开了机器人的进攻路线。 他凭借惊人的悟性和反应，几个腾挪已经来到机器人身后，死死缠住机器人的脖颈。 下一秒，就在机器人反关节攻击的时候，他忽然一蹬。 机器人顿时在空中旋转起来，正反、正反、正反，关节不断切换，却形不成进攻。 “看，他要攻击了！” “机器人躲不开！” “躲开啊！你这个烂铁皮罐子！” 观众席上，人们呆愣住，不少人看出了端倪，开始疯狂喊叫。 拳手蜷缩身体，双脚蹬在笼子上，飞射而出，金属靴狠狠踹在机器人的髋关节上。 江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接下来的三分钟像场噩梦，拳手逐渐掌握零重力格斗的节奏，而机器人因为程序限制，动作越来越可预测。 最终，一记精准的膝撞击碎了机器人的平衡系统。 紧接着是暴雨般的连击，直到机器人的电池舱爆出火花。 “哼！”茉莉大怒，用力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到江锋鞋边。 她突然又笑起来，整个人几乎趴到江锋身上：“你赢了，现在……” 茉莉低声说着，指尖抚过江锋领口：“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包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 江锋能闻到茉莉的香水味，混合着香槟的酒气，形成了一股吸引人的幽香。 诺丽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转了半圈，只用余光关注着茉莉的安全。 “删除录像。”江锋说。 茉莉僵住了，白皙的手指绷紧，高跟鞋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精巧的脚掌蜷缩起来。 ‘这该死的男人，本小姐都两次邀请了，到底要什么坏东西才能忍住？’ ‘莫不是……这坏东西是个萎的？’ 想到此处，茉莉瞥向江锋的下半区。 江锋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他伸手在茉莉的眼前晃了晃。 “别看了，我很正常。” 茉莉一脸不信，内心腹诽：‘帐篷都没有？正常个屁！’ “我杀人的录像。”江锋平静地注视着她：“删掉它，这就是我要的。” 茉莉眼中的绯色渐渐褪去，她沉着脸，慢慢坐直身体，像条收起毒牙的蛇。 后头的诺丽紧紧抿着嘴唇，她死咬牙关，上半身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她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好让疼痛抑制自己的笑容。 “有意思。”茉莉微微摇头，眼里闪过几分不甘心。 她摇了摇手环，调出了她刚刚录下的影像，当着江锋的面，把它永久删除。 “满意了？”她淡淡地问。 江锋也不和她计较影像有没有备份，刚刚他做的，是展现自己的态度，仅此而已。 他不是谁都能控制的阿猫阿狗，与茉莉的关系，定格在合作就很好，他坐拥“微缩星河”、“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两大遗珍。 假以时日，茉莉这样的身份，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配。 ‘除非，你能给我带来更大的价值。’ 默默审视着茉莉，江锋收回目光：“还有，机器人的残骸我要了。” 茉莉默认了，毕竟她并没有真正删除影像的备份，江锋提出的“第二个要求”，根本不出格。 她眯起眼睛：“你想修好它？” “嗯，保护家里的安全。”江锋站起身：“告辞。” 走出俱乐部时，江锋摸了摸左轮枪柄。 夜风裹挟着03区的废气扑面而来。 他想起茉莉最后的表情，那种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兴奋，是什么都遮挡不住的。 江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心里暗暗冷笑。 ‘不要玩火啊，女人。’ 第38章 游隼机器人 下雨了，雨点吸收了空气中的污浊，还未落地，就已经是棕褐色的了。 “蓝月亮”旅馆的霓虹招牌被笼罩在迷蒙中，雨滴在肮脏的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江锋提着黑箱子，走入了前台。 雨水顺着他的长风衣下摆滴落，淡淡的冷气，让他浑身的汗水一瞬间变得又黏又腻。 老杰克从躺椅上抬头，下一秒就好似诈尸，“突”地蹦了起来。 “豪华套房。”江锋摘下呼吸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501，先生，最‘干净’的套房。”老杰克脸上堆笑，像是个古老的不列颠管家，急促地冲出来，将房门的电子卡双手奉上。 他还不忘对金包银挤出一个笑容，而机器狗驮着三个大箱子，没空理他。 江锋径直走向电梯，等他推开房门的时候，一股豪华的冷气扑面而来，空气清新，充满了负氧离子，还有一股十分真实的，雨后森林的香氛。 走廊中，那贫民窟雨天特有的酸腐味道瞬间就被冲淡。 江锋感觉自己站在一条分界线上，往前走一步，房间内是大自然，往后退一步，走廊里充满了工业废水、酸雨和人类汗臭混合的独特气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又见到小树林？’ 江锋长叹口气，穿越前比比皆是的公园和小树林，到了这里，却成了稀缺之物。 关上房门，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不用他吩咐，金包银已经学会了嗅探危险。 淡淡的蓝光沿着墙角，系统性地进行了扫描，包括地毯下方有什么，金包银也绝不放过。 直到每一间屋子都被扫看一番，机器狗才蹲坐下来，江锋手环“叮咚”一声。 是它发来的扫描报告：「未检测到监控设备，安全等级：绿色。」 江锋的眉毛几乎不可察加地抬了抬，他走到空调出风口面前，沐浴在冷气中，脑袋清醒了不少，在贫民窟，一间没有监控的旅馆房间，简直就是奇迹。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老杰克会说，501是最“干净”的房间。 江锋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金包银窜过来撒欢，巨大的机器狗，灵活地蹦跳着，直到江锋拍了拍它的脑袋，拿出一卷毛巾，擦干净它身上的酸雨。 往沙发上一坐，江锋感受海绵把自己包裹，不开玩笑的说，现在就是大腿上有点空空的。 “干活儿了，老伙计。” 江锋闭上眼睛，把精神沉入了微缩星河之中。 熟悉的坠落感出现，但这一次，他却一点晕眩的感觉都没有了。 等待眼前庞大的机械工厂矗立起来时，江锋忽然感觉到了不同之处。 他能够交互的空间变大了，而且是变大了很多！ 江锋一眼扫过去，的确变了，变大了十倍，而且最重要的，不再是单一的太空环境了。 【可交互空间：1360立方米（太空环境+干旱环境）】 江锋一脸懵逼，他看着黑箱子，歪着头疑惑不解，怎么就变大了呢？ 难道是他的精神头越来越好，所以能够感知到的空间更大了？还是说其他什么原因？ ‘不对，这和我感应微缩星河时，感受到的那种坠落感有关！’ ‘说不定，它是一种锻炼，随着我不断习惯，我就能感应到更多的空间为我所用。’ ‘或者，越多次进入微缩星河，我和微缩星河之间的联系就越强，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江锋迅速找出了几个原因，但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他很快也就不再执着于找出解释。 伸手一挥，之前被金包银驮进来的三个箱子就凭空消失，出现在兵工厂内。 那是他从俱乐部带回来的机器人残骸，金属零件在地上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中一条机械臂的断裂处还冒着微弱的电火花。 “分析，分解。”江锋下达了命令。 中央控制台亮起光芒，大量的圆球飞行而来，密密麻麻地吸附在残骸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金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化作银色细流被地面吸收。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材料分析完毕。】 【原子级扫描完毕。】 【检测到钛合金骨架蓝图（实用度63%，低价值）】 【检测到mK-3型液压关节（实用度47%，低价值）】 【检测到……】 跳出来信息越来越多，江锋闭上眼睛，淡蓝色的文字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分解完成。】 【304项蓝图完成收录。】 【综合材料储备：1922.4公斤】 【能源储备：0.018%】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江锋的预料，有了这份蓝图，再加上“游隼”的蓝图，他能够生产的机器人零件已经非常多了，其中不少都是通用零件。 “对了，我还有‘泰坦之手’的蓝图。”江锋低声自语。 这些通用零件都容易出货，如果批量化制造的话，应该可以赚不少钱。 ‘我得想个办法，要不然和旧车场的赵疤脸合作一下，从他那里源源不断拿来廉价的材料，然后生产通用的零件，再交给赵明远去贩卖。’ 江锋心里想着，现在市面上，就是这些容易耗损的零件价值最好，它们的价格不需要很昂贵，只要略微便宜一点，质量不错，就能大规模出货。 比如说空心杯电机、高级数据线、摄像头模组一类的，价值尤其高。 毕竟，无论如何，江锋都能做到几乎零成本生产。 就算每个零件卖一块钱，也要赚得盆满钵满。 更何况，他只要按照市价放货，就根本不愁销路。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他制造的零件开始大批量冲击市场，必然会动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千八百个零件还好说，一旦上了规模，这些来历成谜的零件，就会被有心人盯上。 ‘先少批量做一点，形成一个不稳定的稳定收入，不要放货，免得危险。’ ‘期间大力发展自保之力，结交类似茉莉这样的人物，建立关系网，即可为了日后的分销做准备，也能避免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试探一下，打打秋风。’ 江锋定下了自己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他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载入‘游隼’蓝图，制造一台。” 飞快地，兵工厂内变得嘈杂，仅仅是片刻之间，一行行进度就开始走动。 【目标：制造蓝图“h-25c型游隼人形机器人”】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95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300秒】 【制造完成】 江锋的视线穿透了物理的限制，借助控制台上的显示，他看见微观尺度上，材料正在重组，分子正在精确排列，一切都在按照“游隼”的蓝图重新构建。 这个过程神奇得近乎恐怖，就像古老的神话里，上帝在创世纪时说的那句“要有光”。 而现在，他似乎正在代替上帝，行使着某种等同于创造的权力。 五分后，一个和人类有九成相似的机器人出现在套房的高级地毯上，金属外壳在明亮的灯光下泛起洁白的银色，几乎像是苍白的人类皮肤。 【项目编号：UN-mIL-2250-11-03】 【编制单位：科洛诺斯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地球联合国二级供应商）】 【提交日期：2250 年 3 月 15 日】 【设计目标：“游隼”是公司针对地联特种作战需求开发的人形军用机器人，旨在狭窄空间环境（如城市废墟、地下设施、星际飞船舱室）中，执行侦察与低强度战斗任务。】 【其核心优势在于类人形态、伪装能力、网络侦察能力与长续航性能，通过模块化设计实现成本可控，满足各类采购商的性价比定位需求。】 【实战模拟：城市侦察（在模拟废墟中完成路径规划与目标识别，平均任务完成时间较人类士兵快 40%。）】 【实战模拟：网络攻防（在模拟网络中完成信息获取规划、防火墙攻击、以及数据整合任务，平均信息完整度、可信度，均高于民用AI系统。）】 【实战模拟：对抗测试（在 1v1 模拟战斗中，游隼对一级机器人的胜率为 37%，主要依赖灵活机动与伪装战术。）】 江锋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拂过“游隼”的金属外壳，若是给它披上风衣，戴上兜帽，恐怕真的也就是一个人类而已，而且还不是那种特别高大的人。 大概一米七的个头，四肢纤细，就算伪装成女人，恐怕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像”。 江锋按照首次启动的程序，按下机器人颈椎处几乎察觉不到的启动键。 机器人的眼睛猛然睁开，那是两盏幽蓝色的灯，可变光圈像是猫科动物一样收缩扩张。 它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在江锋面前。 “初始化完成。”游隼的声音中性而平稳，就像是个播音员。 “请指定行动协议。” “可选：进攻、防御、警戒、回避、和平、自动。” 江锋微微皱眉，他思索片刻，反问道：“自动意味着什么？你能完全按照自由意志行动？” “并不是。”机器人回答道：“在‘自动’模式下，我将会根据您的行为和所处环境进行深度学习，以适配您的生活，并在您可能的‘失能’状况下按照最优规划行动。” “我所有的宗旨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无歧义、无条件地维护您的生命安全。” “使您可以按照自由意志，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江锋的瞳孔一缩：“哪怕是说谎？伤害别人？犯罪？” “我的逻辑模块中找不到任何道德准则，您的生命安全就是我唯一的存在意义。” 江锋背后忽然冒起一股冷汗，他倒不是说因此害怕眼前的机器人，而是他意识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生产的东西，没有应用所谓“人类道德规范”。 从一个角度来说，这些机器……包括机器狗，都是“越狱AI”！ ‘靠！绝对不能卖整机！只能我持有！’ 江锋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你说你只会执行我的命令，那如果我命令你伤害我自己呢？如果有人伪装成我，向你发布命令呢？” “很抱歉，当我接收到任何与您的安全福祉相悖的任务时，我将选择无条件拒绝。” “如果我无法分辨出您，或者您的伪装者，那么我将拒绝执行任何任务，直到我能分辨。” 游隼仍旧是淡淡解释着，江锋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我跟你约定一个暗号。”江锋说道：“如果有类似情况发生，你就知道谁是我了。” “请演示。” 江锋握着一个杯子，手没动，杯子消失了。 当杯子再度出现的时候，由于巨大的压差和温差，遍布裂痕，炸成无数碎片。 “判定结束，判定结果：未知空间科技。” “已了解。” “请指定行动协议。” 江锋郑重道：“自由！” “是否要为本单位重命名？” “小帅。”江锋选择了一个容易记忆的名字。 机器人沉默了，它选择站到一旁，静静等待着命令。 江锋看了它一眼，也觉得太寒酸了，本来机器人可以配备各式武器的，但他现在并没有配套武器的设计图纸。 不过最重要的是，它没配武器还好，要是配了武器，江锋怕它大开杀戒。 ‘我得系统性的学习一下机器人设计了，有着兵工厂在，只要有蓝图，就能制造，而且还不怕造出废品来，大不了浪费点能源给回收了。’ ‘既然如此，我如果能够自己设计蓝图的话，那就是绝对的优势。’ 江锋心中的思绪，已经飘向了星辰大海。 他明白，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能复制材料、解析结构，却无法替代真正的设计智慧。 想要造出真正完美的机器人，他需要的不只是神奇的兵工厂，更是能驾驭科技的头脑。 要么，就找一个具备设计能力的人才；要么，就买一个能够胜任设计工作的AI。 最下策，才是自己去学习。 套房的冷气吹过他的后颈，却压不住心中燃起的炽热。 有“微缩星河”、“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在手，限制他的只有知识和想象力。 第39章 泰坦之手 【项目编号：UN-tEch-2251-02-11】 【编制单位：赫菲斯托斯工业集团（地球联合国三级供应商）】 【提交日期：2250年 9 月 1 日】 【设计目的：专为地面部队设计，旨在增强士兵在复杂战场环境下的作战效能。】 【其核心设计目标，是为士兵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卓越的防护能力以及出色的负重与机动性能，适用于城市巷战、攻坚、太空活动及重火力压制任务。】 【实弹射击测试：测试结果表明，其在承受敌方火力攻击时，其装甲与防护系统即便面对定向爆破榴弹，也能够有效保护操作人员的安全。】 【维护成本：公司致力于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降低成本，其设计与制造充分考虑了维护的便捷性与经济性，其平均维护成本较同级产品降低了 30%。】 江锋看着眼前的大块头，这套动力外骨骼比他想象中更“重型”。 全覆盖的碳化钨装甲，快要有两米五那么高，简直就是一台小型的机甲。 满载质量接近半吨，抬手就能掀飞悬浮车，而且标配气密系统，在外太空也能生存半小时。 从后侧看去，驾驶舱内银白色的金属框架泛着冷冽的光泽，关节处，密布着精密的液压管道，宛如蛰伏的机械巨兽，时刻就要吞噬猎物。 “启动穿戴程序。”江锋话音刚落，外骨骼的后背就像花瓣般绽放开来。 他抬步走入其中，大量的浮动机构顿时运作，精准地将外骨骼各个部件贴合在他身上。 金属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神经接驳成功的提示音，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外骨骼完美地同步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神经连接校准完成。”内置扬声器发出柔和的女声。 江锋深吸口气，走到房间中央的大床旁。 两米见方的钢骨架大床少说也有三百公斤重，正常人需要两人合力才能勉强挪动。 此刻，他单手握住床头钢架，肌肉微微发力，大床竟如玩具般被轻松抬起，外骨骼强大的动力让他甚至感受不到重量，只有液压系统细微的嗡鸣通过接触点传来。 【动力输出：3.75%（稳定）】 江锋感觉咋舌，他轻轻将大床放下，竟然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小帅，你觉得如何？”江锋侧头问道。 “峰值动力理论可以举起八吨重物。”机器人评价道：“该系统具备高级别战斗价值。” 机器人顿了顿，又毫不避讳地说道：“但该系统将会降低您的生存概率。” “降低？”江锋有些难以理解。 “根据外部环境信息，如果该外骨骼系统出现在外界，可能引发城市执法力量过度恐慌，不建议您在非战斗状态启动该系统。” 江锋微微点头，小帅说的没错，他得小心些。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毕竟现在，他有了和铁手帮正面硬碰硬的力量。 机器狗，机器人，再加上穿了外骨骼的他，足够让任何贫民窟里的混混感到胆寒。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若是更高级别的势力干预下来，这些装备就跟灰尘差不了多少。 他脱下外骨骼，心念一动，外骨骼原地消失，再次取出时，外骨骼表面没有任何因温度和气压损坏的痕迹，这意味着它完全能够承受太空的极端环境。 ‘不错，很好！’ 江锋总算露出放松的笑容，他可以随身携带这件利器，这就是他与危险正面抗衡的底牌。 “小帅，我想要对铁手帮更加了解，但网络上资讯太杂乱，你帮我调查调查。” “明白，但仅仅是浅层搜索可能不够，是否允许我对一些高价值数据源进行攻击？” “别做过头，别惹到大鱼，掩藏痕迹，其他随便你。” 机器人点点头，站在一旁，不再动弹。 江锋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着：‘明天回家一趟，请家政和装修公司的人来弄一下。’ ………… 汤哥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劣质雪茄的烟雾。 十二个小头目或坐或站，沉默地看着汤哥，空气里飘荡着未说出口的不满。 “再说一遍。”汤哥伸手拍了拍桌子，强调道。 “谁碰江锋，谁就去垃圾填埋中心看场子！”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众人看过去，是个瘦高个，绰号“螳螂”。 他把玩着蝴蝶刀，刀刃在指间翻飞：“汤哥，那小子在公寓楼废了咱们十几个兄弟，去医院的路上还杀了三个，就这么算了？” 螳螂哥的声音尖细，像是古代的阉人、宦官，众人都皱起眉头来，却一致点头。 汤哥微微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手下小头目的想法？但茉莉这人，分量十足，谁也不想去招惹杀手界的顶级中间人，包括他们铁手帮！ “茉莉小姐一句话，就有大批杀手闻风而动。”他慢慢走到螳螂哥面前，居高临下。 “换你，你不给她面子？” “帮派的脸面……” “你还敢提？”汤哥骤然抓起烟灰缸砸向墙壁，碎片四溅。 “上个月，你们在加罗尔帮的地盘上贩卖违禁品被扣了，是谁找茉莉小姐疏通的关系？” “现在你跟我讲脸面？” 螳螂哥脸色难看，上次那批货，要是没有汤哥出面找了茉莉，他个人损失几百万不说，几十个小弟更是被加罗尔帮骑在头上，场面非常难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年纪最大的小头目，号称“肥哥”，挠了挠颈后的肥肉。 “汤哥，弟兄们不是不懂规矩，也不是不给茉莉小姐面子，但那个江锋……” 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底下人都看着呢……” 众人齐齐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屋子里顿时乱糟糟的。 “看着什么？”汤哥嗤笑一声：“看着你们为了出口气，把咱们和茉莉的关系搞黄了？” “别忘了，江锋只是一个人，他能给咱们带来的损失，也就那样了，而若是与茉莉小姐交恶，恐怕这件事情就要惊动‘董事会’了，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给出答案。 “我猜也是。”汤哥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都散了。” 小头目们陆续起身离开，螳螂哥走在最后，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里，螳螂哥一脚踹翻垃圾桶。 “草tmd茉莉！一个女人，竟敢骑在咱们铁手帮头上拉屎！” 几个年轻手下围了上来，其中脸上有刺青的小子压低声音，眼神藏着怨毒：“螳螂哥，真就这么算了？我表弟全身瘫痪，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螳螂哥摸出烟点燃，火光映出他阴鸷的侧脸。 “汤哥老了。”他吐出一口烟圈：“被女人捏着蛋过日子。” “那咱们……” “找几个人，生面孔最好。”螳螂哥眯起眼睛：“要快，在汤哥收到风声之前。” “记住了，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别留活口。” 刺青小子咧嘴一笑：“我认识几个想要加入铁手帮的好手，刚从农业区划逃过来，只要给钱，别说是一个人了，就连治安局都敢炸。” “钱不是问题。”螳螂哥踩灭烟头：“问题是得干净，你亲自监督，别留下什么尾巴。” 几个手下交换着兴奋的眼神，这是他们第一次被委以“大任务”，足以扬名立万。 “还有。”螳螂哥叫住准备散开的众人。 “别用帮里的车，去偷辆民用悬浮车，尽量弄成意外。” 停车场里，灯光闪烁了一下，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像是某种警告，但没人抬头看一眼。 他们都沉浸在飞黄腾达的幻想中。 第40章 遭遇袭击 一夜无梦，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江锋脸上，他揉了揉太阳穴，艰难地逃离了被窝。 修格斗笼的工时太长了，长到他一旦睡下，就根本不想起来。 老杰克正在刷手环，今天论坛上有不少新的消息。 「关系破裂？“阿伟邦守护者”大使愤然离席！斥责人类不尊神道，无法沟通！」 「特使“小川次郎”破译神秘信号！“奇恩帝国”浮出水面！」 「爬行种族？“奇恩帝国”的真相或许令人厌恶！」 「地联伟大！大统领董大川在内阁提出倡议！同时发展基因、义体、合成三条飞升之路！」 「艰难时刻！民调显示，社会凝聚力再创新低！」 「02号城市区划举行罢工！新建的基因研究实验室被破坏！数十名专家受伤！」 「重大突破！蓝色激光武器正式列装地联舰队！高射炮也进入批量化生产！」 「人联加码贸易战！禁止地联货船靠近天津四星系！」 「科技指数大幅下跌！或带动第四季度贸易额进一步萎缩！」 鲜明的头条新闻之下，是大量网民疯狂讽刺和辱骂的评论，随便点开一个条目，评论增加的速度就好像是进入自由落体的过山车，完全失控。 老杰克嘴角抽搐，他抄起咖啡杯，狠狠灌了几口威士忌，打开自己的投资账户，脸色顿时凝重，眼睛不断眨着，好像要从梦里醒过来。 走廊传来脚步声，老杰克本能地看去，顿时从椅子上蹦起来。 “退房。”江锋淡淡说着，身后有个穿着长款风衣的身影，悄然走出门。 老杰克也没注意，恭敬地收了钱，朝着江锋的背影郑重鞠躬。 “欢迎再来！” 悬浮车边，先一步出来的机器人小帅已经在等待。 它靠在车头，双手环抱胸前，一只脚踩着车门，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江锋看着它拟人的动作，微微一惊，他有些意外，机器人竟然真的如此像人，要是距离远了，看不清它的金属肤色和脸孔，恐怕真的会以为它是个活人。 悬浮车平稳地穿梭在贫民窟的楼宇之间，小帅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不断扫描四周。 金包银蜷缩在后座，扫描器也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今天没有雾气，但大清早，太阳还未直射地面，气温就已经突破了五十度。 柏油路变得软软的，部分路段甚至开始发黏，热空气扭动着，光线变得模糊不清。 驶入熟悉的街道，望着熟悉的街景，江锋忽然有些百感交集。 ‘我得把小雨赶快接回来。’ 他正思索之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悬浮车从侧面全速撞来。 轰然巨响。 金属扭曲，车门骤然凹陷，悬浮车翻滚着狠狠撞在路边的建筑物上，把外墙和玻璃一口气砸成粉碎，江锋在内部翻滚，只觉得自己眼前的天和地不断旋转。 紧接着，“嘭”的一声，他的额头狠狠撞在防弹钢板上，世界顿时变成了无数的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火花在中控台上暴窜，电路短路，冒出焦糊的青烟。 随着悬浮车轰然落地，江锋只觉得浑身一痛，失去了意识。 “威胁确认！” 游隼机器人没什么事，最后一秒，它看到了开车撞来的驾驶员，对方脸上满是疯狂。 若非磕了药，一个衣着不整的混子，绝不可能如此视死如归。 猛然发力，金属胳膊直接打穿了卡住的车门，电机嗡鸣，小帅生生挤开变形的车门，钻了出来，而金包银也紧跟着它，两台机器对视了一眼，相互把对方接入无线局域网。 隔着悬浮车，金包银的热成像镜头瞬间锁定了八个热源，那是八个身穿皮衣的帮派之徒，手持改造过的手枪和冲锋枪，正在包围撞击现场。 其中三人已经透过变形的车门，发现了江锋，正在举枪瞄准。 “进攻协议激活。” 小帅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它抽出江锋腰间的左轮霰弹枪，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银色闪电。 风衣还没有落地，它就已经踹飞了两个举枪的敌人，震耳欲聋的枪响，第三个抬枪的敌人瞬间就没了下巴，从脖子的前面，就能直接看到后面的商铺。 混混们眼睛瞪大，嘴里面发出尖叫：“快！射它！射它！” 可惜为时晚矣。 第二枪和第三枪是连珠炮，两个混混被钢铁之躯一踹，本就瞬间闭过气去，现在可以永远不需要呼吸了，小帅一落地，侧身一靠，躲在了车子前方，避开一连串子弹。 下一秒，金包银从左侧窜出来，锋锐的大口在液压机构的涌动下，瞬间切碎一人脖颈。 合金爪子弹出，在两人持续不断的冲锋枪扫射中快速突进，连续的弧线变向，两爪子划破裤裆，在惊人的尖叫声中，电击器释放出最大功率。 “噼里啪啦”声中，大脑焦香的青烟还未腾起，又是两声枪响。 躲在掩体后方的敌人也无法幸免。 小帅有条不紊，它返回原地，快速检查了江锋的状况。 “脉搏稳定，颅骨无骨折，额头伤口不深，需要初步清创缝合。” 处理器中，小帅列出了优先级，江锋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就不要让他有后顾之忧。 额头上的伤口可以等待，但现场的痕迹清理不行！ “清理协议。”机器人下令。 金包银点点头，开始在地面上标注需要清理的痕迹。 小帅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它将敌人的武器调换位置，在墙壁上制造出激烈交火的痕迹，最后还不忘用合金刀破坏了尸体上的伤口。 路上的车辆根本来不及多看，疯狂驶离。 “伪造完成度98.7%，事件影响传播概率降低，立即撤离。” 小帅做出判断，将昏迷的江锋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后座，自己驾驶着破破烂烂的悬浮车迅速离开，它没有选择返回公寓，而是直奔地图上的一个废旧工业区而去。 当江锋悠悠醒转时，映入眼帘的是严重变形的车门，还有驾驶舱内的一片狼藉。 他摸了摸额头，有点痒痒的，一碰就疼，好像是缠了绷带。 江锋心有余悸：“金包银？小帅！” “您昏迷了3小时42分钟。”小帅拉开了变形严重的车门，发出嘎吱的声音。 “未知人员发动了袭击，我和金包银录下了全程。” 记忆碎片突然涌来，撞击、枪声、鲜血！ 江锋猛地坐起，脑袋里一阵眩晕，他咬牙忍过去。 “回放录像！” 手环上播放的画面让江锋胃部抽搐，不是不适应杀人的场面，而是画面视角太抖了，他犯了3d眩晕。画面里的小帅，杀戮效率高得恐怖，每一枪都直取要害。 而金包银的表现也非常惊艳，在障碍物很多的地方，它根本就是无敌战神！ 江锋侧头看了一眼，金包银身上有多处枪伤，导致它的油漆掉色，金属外壳点点凹陷。 再看小帅，一袭风衣飘动，根本一尘不染。 江锋的心落到了肚子里，他看清楚了整个袭击的过程，仔细放大画面，那些袭击者嘴里嚷嚷着什么，看样子十分不服气，一脸火爆。 他一皱眉，心里思索：‘这难道是铁手帮的手笔？’ 除了他们之外，江锋自己觉得并没有惹上其他的麻烦。 要不然，这些人是“银河重工”派来的？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总觉得，要真是“银河重工”派人来，不会找些非专业人士。 “我们伪造了内讧现场。”小帅补充道。 “治安局会认为是黑帮火并，本地帮派会认为事有蹊跷并开始调查，距离他们找到所有路过街口的车辆和驾驶人员，至少还有七十二小时。” 江锋的手指悬停在茉莉的号码上方，他本想通知一下茉莉，可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现在有机器人，有机器狗，有外骨骼…… 江锋脸色冷了下去，他摸向腰间，左轮霰弹枪已经回到枪套，弹仓装满。 ‘从今天起，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能再因为别人的承诺而放松警惕！’ 江锋心中暗想，开口命令道：“我估计这是铁手帮的手笔，无论是汤哥派出的杀手小弟，还是说他管不住手下，反正这件事情，我就算在他们头上了！” “调查铁手帮的老巢、据点，我需要所有信息。” 小帅的蓝眼睛闪烁了一下：“建议制定详细计划，并获取更多帮助，否则事态扩大，不利于您的生存策略，也不利于您的家庭生活。” 江锋一摆手，阻止了机器人，他看向外头，废弃工厂的钢梁在正午阳光下没有影子。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连机器人都短暂地停止了动作。 “不，小帅，是他们应该担心了。” “不过现在……”他看向破破烂烂的悬浮车，咬牙切齿。 “这群混蛋！我的车！” 第41章 有勇有谋 旧车场的铁门在江锋面前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疤脸从一堆废铁后面站起身来，脸颊在大太阳底下泛着油光。 “小江？”他扔掉手里的液压扳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 “又来买材料？”话音未落，他就惊呼起来：“你的车子，怎么成这样了？” 江锋无奈，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从歪歪扭扭的驾驶座上跳出来。 “被人偷袭了。”他拍了拍车顶，笑道：“给我换一辆能装货的，要加固底盘，防弹车窗，动力系统要悬浮卡车上的，外观就给我弄得越低调越好！” 赵疤脸眯起眼睛，他绕着江锋的车子转了一圈，踢了踢变形的车门。 “飞车党？加罗尔帮？杀手？铁手帮？” 他说了几个名字，江锋都不熟，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江锋才耸耸肩。 管他是不是铁手帮干的，这群狗杂碎，死定了！ “开个价。”他没有正面回答。 赵疤脸摸着下巴，歪了歪头：“拆车间往这儿走。” 几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一辆老式悬浮皮卡面前。 刚刚组装而成的皮卡，既有老式低调的外观，也有绣红色的朴实涂装，但只要掀开外表，就能看到其精装配备的内在。 无论是优秀的动力，大容量的电池组，以及更柔软的通风座椅。 还是强悍的加强车架，超载模式。 这一切都没有一样东西重要，那就是空调——优秀的空调！ “货舱是封死的，能装不少零件，荷载一吨半没有问题。” 赵疤脸用扳手敲了敲车斗，闷闷的响声，连一丝擦痕都没有：“车架是拆太空穿梭机的塑钢，重是重了点，但能抗住脉冲枪两三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大大的门牙：“就是外观丑了点。” “正合我意。” 江锋打开车门，摸了摸透气冰感的织物座椅，脑海里浮出一个坏坏的念头：‘这空间倒是够大，以我和小雨的体格，翻身肯定不是问题。’ 他刻意没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改造车子，一辆过于完美的车，在贫民窟等于脖子上挂个靶子，上面写着：“来偷我！” “到底多少钱？”江锋淡淡问道。 “你的旧车零件还能回收不少，我九千块收了，这辆车子零件四万六千多，工时费三千，刚好跟你的车子对冲一下，转给我四万就行，零头我抹了。” 江锋摇摇头，露出不信之色：“老赵，咱们之间别整些虚的，这辆车是我看着装起来的，料子是真不错，你也要吃饭赚钱，别因为照顾小雨，就给我开友情价。” 赵疤脸哈哈一笑，深深看了江锋一眼。 “那好，五万块，一口价。” 江锋也点点头，承了老赵的情，要是陌生人的话，光是零件单独卖，开价六万都算良心。 要是去买品牌新车，没有二十万根本下不来，从这一点，足可以看出旧车场拆车件的性价比，不就是没有质保吗？不就是二手零件吗？ 可劲儿造就完了！ 在万物齐涨的今天，五万块，仍然是标准的友情价。 江锋估算，成本可能落在四万多一点的样子，赵疤脸是个实诚人。 他付了钱，看着账面直咬牙，之前那辆二手车，贷款都没还完呢，这就没了！ 要走之前，就听赵疤脸靠在车窗边，淡淡说了一声。 “铁手帮那群杂碎，我老赵看不顺眼……” 赵疤脸敲了敲车门，哈哈大笑着往废料场里走去，江锋回头看他，一把液压扳手，在他手里跟旋风似的舞动，走路都带着几分劲风。 “谢了。”江锋低声自语，一脚油门，带着满货舱的废料，直奔远方。 新车的悬浮引擎几乎无声，震动也被完全抑制，别看简陋，舒适性却是头一档！ 江锋在旧车场外的旷野里停下，接上负责外围警戒的小帅，又把货舱里的废料收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直接转化为综合材料。 【综合材料储备：2466公斤】 【能源储备：0.016%】 江锋设定好自动驾驶，询问一旁的机器人小帅。 “铁手帮的数据调查，做完了吗？” “现有数据已经整合完毕，真实率超过60%，但仍有一些数据并不清晰，需要核查。” “但这些数据有可能导致我被发现，因此我并未攻击相关数据源。” 小帅把数据导入车载屏幕，画面立刻被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填满。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铁手帮，规模远超想象，他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高级干部247人，关联人员超过3万人，势力范围横跨032、033、035三个贫民窟，控制大量地下赌场和走私线路，收取保护费，并且贩运违禁品。” 画面一切，变成一家名为“铁手团”的安保公司官网，展示着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江锋放大图片，对方至少有二十套军用外骨骼，还有成排的攻击型无人机。 “根据官网的‘实力展示’，可以看出对方具备丰富的反无人机、反步兵、反外骨骼经验，外加准军事级装备充足，极难对付。” 江锋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原以为铁手帮只是个街头帮派，没想到是个半军事化组织。 小帅最后做出总结，那是个战斗结果评估报告。 【对抗成功率】 【1v1：99.9%】 【1v10：83.2%】 【1v50：2.4%】 【1v100：0.3%】 不难看出，就凭他们现在的力量，对付十个人还算尚可，一旦超过十个，就在劫难逃。 “你查到汤哥的资料没有？”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个壮硕男人的全息影像，满脸横肉，左眼红光四射。 “汤志强，铁手帮五位话事人之一，负责032贫民窟一半的地盘，曾服役于地球联合陆军，精通多种……” 江锋耳边，小帅的汇报声越来越淡。 他盯着汤哥照片背景里的某个细节，那是军营宿舍里的老照片，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模糊的相片里，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汤哥，抱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儿子，一手搂着满脸温柔的女人。 江锋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可以干掉汤哥，但之后呢？上百个像汤哥这样的亡命之徒，每个人都有家人、朋友、仇人……这链条会一直延伸到林小雨身上。 ‘我得想个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所有人。’ 江锋不害怕杀人，但他害怕无意义地杀人，最终陷入一个逃不出去的怪圈。 一个铁手帮，就有几万人之多，他难道要杀了他们全部不成？那不是复仇，是失心疯！ 治安局，地联，还有更多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势力。 他们时刻盯着一切可疑，时刻用贪婪的目光看向那些潜在的竞争者。 ‘我有牵挂，付不起鲁莽的代价。’ ‘老话说，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 ‘而历史上的那些智者，谁不是有勇有谋，最终胜出为王，改变天下？’ ‘我不当智者，要去做个匹夫？’ 江锋心中想到此处，暂时压下心头的怒火，方法未明之前，先要蛰伏待机。 他脑海中已经想出了许多个办法。 或是和茉莉联手、或是独自寻找铁手帮的弱点、或是从小到大破坏他们的生意。 或是通过栽赃陷害来抹黑铁手帮的黑道声望，亦或是挑起铁手帮和其他帮派的纷争。 更或是直接让小帅跟踪汤哥，掌握他的行踪。 还有最重要的——掌握铁手帮和上层议员勾结的证据。 无论哪种，都能让铁手帮痛不欲生，求死不得！ 无论哪种，都不会像是直接冲上门杀人一样，最后反噬自己一口！ 毕竟，收回的拳头，打人最痛。 瞄准了的狙击枪，才能一枪爆头。 “回家！” 江锋眼神一冷，调转了车头。 悬浮皮卡无声地汇入车流，像一条收起了毒牙的蛇，却埋伏在了猎物的枕边，随时随地，都能发动致命一击！ 第42章 证书 车子更新换代，江锋心里仍然不踏实。 在贫民窟还好，躲着点治安局就能带着机器人大摇大摆地走，可要是去类似空轨之类的地方，机器人那是肯定要被审核的。 他没有证，按理说是不能带着机器人到处乱跑，更不可能在公共场所穿戴外骨骼。 根据网络上的信息，这些证书非常难办，有《作业证》、《机器人操作员证》、《机器人测试员证》、《外骨骼驾驶证》、《安保证》等等。 其中最强无敌的，是一本号称“万证之王”、“神之证书”的超级证件——《心理残疾认证》。 又名《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 有了这本证书，就算是在飞机上，也能正大光明携带准军事级的机器人或者外骨骼。 网上那些分享富豪生活的博主，都用这个证书当作卖点，到处拍视频。 可也正因如此，这本证书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它是身份的证明，不是疾病的证明！ 江锋只知道一个人能够帮他——茉莉。 在俱乐部门口停下车，江锋转头看着小帅，询问道：“你知道你的生产制造商是谁吗？”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小帅郑重道，即便是机器声音，也听得出其中无比尊敬。 “那你觉得，你相比标准的‘游隼’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我的智力、自主性、组装工艺、零件耐久度、以及战斗力均有大幅提升，对比标准型号的数据，分别提升了6倍、90倍、4倍、3倍和3倍。” 江锋眨眨眼：“等等，你的自主性比标准型号提升了90倍？我没听错吧？” “是的，您没有听错。” “那现在这样，在外人面前，我想要你普通一些。” “明白，我的生产制造商是‘科洛诺斯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我是标准型号的‘游隼’人形机器人，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小帅眼睛一闪，声音变得更加亲切，但这种亲切之中，却是任何人类都听得出来的死板。 简单来说，它的声音从“人声”变成了“AI语音”。 江锋无言以对，只能鼓掌，他心里也有些打鼓：‘这么聪明的AI，能举一反三，还能骗人，我不会被它耍吧？’ 小帅突然开口：“您没有必要担心我的忠诚，我是赛伯勒克斯造物，赛伯勒克斯已经逝去，您是我们的最高领袖，虽然您当前的权限仍然是‘主管’，但我相信，您的未来不可限量。” 江锋一听，更担心了：‘坏了，这AI还是个忽悠高手！’ 小帅眼睛闪了几闪，不说话了。 江锋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好像并不是他最初想象的那个样子，但无论如何，小帅依据自己的命令行事，这便不是问题了。 真正的权力，不在于能毁灭多少敌人，而在于能让多少敌人变成自己人，或是让多少危机消弭于无形。 即便小帅真是忽悠自己，那又如何？ 江锋侧头看向机器人，嘴角微微扬起。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如今他身旁的小帅，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什么区别？既然没有区别，那为何不能大大方方？ 历史长河里，多少领袖，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他们未必真能一眼洞悉下属的想法，但只要目的一致、利益相符，双方之间，便有“忠诚”可言！ “走吧。” 他推门下车，走向俱乐部的后门。 小巷之中，诺丽靠在墙壁上，庞然的身躯投射下阴影，活像一头霸王龙。 “哦哦哦……先生先生……” 茉莉看到了走过来的江锋，和他身旁毫无遮掩的机器人，红唇顿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想带这个东西进俱乐部？”茉莉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点机器人的胸口。 “江先生，你是嫌治安局盯我不够紧？” “什么意思？”江锋皱起眉头，故意装傻充愣：“我带机器人有什么问题吗？它能保护我，还能辅助我进行一些精密工作。” “哈哈哈……”茉莉干笑了几声：“带机器人上街是需要领证的！” “领证？”江锋就好像是从未听说过一样，露出迷茫的神色。 游隼机器人沉默地立在他身后，看起来就像是展示柜里的一个塑料模型。 茉莉侧头看了诺丽一眼，诺丽微微摇头，她实在探测不出江锋的心理活动，要么是外骨骼的“微表情探测系统”出故障了，要么就是江锋是真的不知道。 ‘他要是没有装傻充愣，我就把这台机器人咬着吃了。’ 茉莉虽然得到了诺丽的确认，可她心中却显然不这么想，她和江锋对视，想要看出破绽来。 江锋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平静而镇定。 今天的茉莉换了一袭白色高领无袖裙，好像是一朵无辜的小白花，在污浊的世间灿烂盛开，素白的脖颈上，金色的项链被雕琢成一串泪珠的模样，垂在衣料上。 她的高跟鞋也换成了浅跟凉鞋，江锋过来时扫了一眼，的确能用“好看”两个字形容。 ‘哼，坏东西，装，你就给我装！’ 茉莉暗暗咬牙切齿，表面上却轻轻一笑，毕竟自己接下来还需要江锋做事，就算这个男人在她面前装傻充愣，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她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你解决了我的问题，本小姐非要你跪下来舔我不可。’ 一想到江锋臣服于她的模样，茉莉心里就乐开了花，她抿着嘴，却抑制不住嘴角上翘。 江锋搓了搓指尖，他就知道，眼前这女人没憋好屁。 茉莉凑近江锋，清冽的香水味道，像是一整座大森林：“如果我没看错，这台机器人是‘游隼’吧，还是标准型号，在分类上，它可不算是家用机器人，更不是娱乐机器人。” “想要合法带武装机器人上街，你得去办‘心理残疾认证’。” “什么认证？” 江锋皱眉，一脸“你在开玩笑”的神情。 “创伤后应激障碍、社交恐惧症、迫害妄想症，随便编一个。”茉莉给诺丽使了个眼色。 “上车，我带你去办，要是让你自己去的话，估计排队到明年也没戏。” 诺丽转身，片刻间就从小巷里开出一辆五大三粗的重型悬浮车，江锋嘴角一撇，这玩意儿就跟一座小山包一样大，根本就是装甲运兵车，哪儿是什么民用产品？ 在这辆车后头，是一辆荧光粉色的超跑，看起来炫酷无比。 “机器人，上来。”诺丽淡淡吩咐了一声。 小帅等待着江锋的命令，就像是标准型号的机器人一样，无视了她的发话。 “去吧。”江锋给了它命令，它这才不慌不忙上了重型悬浮车，坐在诺丽身旁。 诺丽微微皱眉，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反正她就是觉得这个机器人不对劲，表面上看起来哪哪儿都很正常，可就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江锋坐入超跑，金包银紧跟着钻到后座里去。 茉莉扫了一眼，神色郑重起来：“子弹的痕迹？” “嗯，今早上我被袭击了，是蓄意要杀我，八个混混，要不是机器人和机器狗，我今天就不可能来赴约了。”江锋十分坦诚。 “什么？今天早上那八个逃犯，是你们解决的？” 茉莉的声音都变调了，她转头看向江锋，一脸“你没开玩笑吧”的神色。 “你看我额头。”江锋指了指藏在发际线内的伤口，被缝合得几乎看不出来。 茉莉的神色阴晴不定，江锋一眼就看出，她实际上对谁发动了袭击有所猜测。 江锋也不点破，就是要看看，到底茉莉值不值得他的信任。 第43章 值得信任 超跑发动，流畅的车身线条刺破空气，眨眼间就在街道上飞驰，化作一道荧光。 江锋只感觉强大的推背感闪过一瞬，连舌头都似乎要被甩入咽喉，但就在下一秒，强烈的制动力使得安全带疯狂勒住他的胸廓，电机收缩，将他死死捆在椅子上。 他只感觉眼球凸起，像是胃里的酸水都要被一并勒得喷出，侧头看去，刚好看到茉莉身上的裙子被勒出线条，那极致惊人的凹凸，让人难以相信。 他只记得眼前乱闪，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出现在高架桥上了。 大脑刺痛，从未经历过如此剧烈速度变化的身体，顷刻间燃烧了大量精力，让他浑身酸痛。 高架桥上，超跑飙到时速三百公里，眼前的一切，好似都变成了某种残影。 这比他那天开车送老刘一家去医院，还要快上许多。 这比那天他离开医院，被治安车追击，还要快上许多。 ‘我以前连两百都没跑过，三百？这不是开玩笑吗？’ 江锋紧抓扶手，眼睛一眨不眨，他发现自己很快就逐渐适应，眼前的残影变成了清晰的动态，那些浮光掠影而过的东西，渐渐展现出其真实的本质。 是车，大量的，密集的，悬浮车！ 深吸口气，那种从尾椎骨“吱溜”一声蹿起的冰感，根本就是无法阻挡的恐慌。 不是害怕速度，而是害怕如此速度，掌握在旁人的手里。 “放松点，修理工。”茉莉猛打方向，超跑几乎侧立着穿过两辆货车之间的缝隙。 “你杀人的时候可没这么紧张。” 江锋翻了个白眼，心说：‘我杀人的时候我又不会死，你这样开车，我死不死还不一定呢……’ 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几辆改装摩托，不是铁手帮的悬浮摩托，而是比赛用的摩托。 骑手们戴着骷髅面具，眨眼间就在三百公里的时速上再做突破。 几道流光超了过去，又松开油门减速，对着车里的茉莉“略略略”。 “飞车党！”茉莉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危险的光芒。 “挑衅？你们自找的！”她冷笑一声：“坐稳了！” 不需要她提醒，江锋看着犯了路怒症的女司机，头一回心中胆怯。 ‘苦也，怎么摊上这么个人！’ 超跑瞬间加速，茉莉飞快靠了过去，高速之中，车尾横扫，顷刻间靠在一辆摩托上。 骑手来不及躲避，摩托一颤，把他抛向了十几米的高空。 “砰”的一声，他撞在路牌上，和路牌融为一体。 “哈哈哈！”茉莉畅快无比，可后头跟车的诺丽就脸色非常难看了。 “茉莉小姐！注意安全！”她的声音通过手环传来，却在下一刻就被茉莉关掉。 飞车党见此情景，大多数人都心生退缩，急忙绕开或者减速，甚至有些抱团下了高架桥，但仍有两辆摩托，不见棺材不落泪，甚至还拧开瓶盖，冲着茉莉洒洒水。 江锋暗道不好，果不其然，茉莉的瞳孔瞬间收缩，手指颤抖起来。 超跑发出濒临崩溃的轰鸣，就在下一秒，直接窜出上百米，狠狠顶在了摩托尾巴上。 摩托摇晃，轰然撞击护栏，爆碎成一团烟尘。 最后一辆摩托见势不妙，想要收油刹车，可他的行动竟然被茉莉预判，女人紧紧地抿着嘴，车尾在高速的情况下竟然轻微横扫。 又是一声撞击，那辆摩托被扫出护栏，从几十米高空坠落，不见了踪影。 茉莉这才慢了下来，胸膛起伏，素白的脖颈上全是细汗。 江锋侧头看了一眼，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茉莉慢下来，混入车河，她转过头来，眼神微微向下，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不错嘛，帐篷还挺宽敞的。” 江锋什么也没说，维持着冷硬的面部表情。 茉莉丝毫没有做了什么“坏事”的心理负担，她看向江锋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这个坏东西，还真是个正常的男人，那就意味着……’ ‘他只是原则性强，而不是不可攻破。’ 茉莉心中的想法迅速变化：‘处变不惊，洁身自好，面对诱惑能够抵挡，能力又好，做事谨慎，为人坦诚，这么些特质，怎么可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呢？’ ‘要是这个坏东西真的表里如一，那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抓在手心！’ ‘只要他能臣服归心，我就不止有诺丽可以依靠了，就可以以他们两人为核心，组建我自己的班底，母亲给我的考验，也就变得容易，我才能继承她留给我的一切！’ 想着想着，她看向江锋的眼神继续转变。 江锋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思从茉莉身上脱离，方才惊险的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闪烁。 ‘有点刺激。’江锋心中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睛：‘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他都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惊呆了，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高架桥出口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治安局的巡逻车围住出口，要做什么，呼之欲出。 但当警员看到荧光粉色的超跑时，他们揉揉眼睛，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重型悬浮车，比治安局里“暴恐机动队”的装备有过之而无不及。 “靠！是她……” “惨了，我就说，怎么派咱们几个出来！” “来不及移开车子了，怎么办？” “快转头，快快快！” 几个手持脉冲手枪的警员站在封锁线上，纷纷转过头去，看向路边的垃圾桶。 他们满脸认真地翻找着，好像垃圾桶里有什么重要的证物。 江锋眼神一凛，对茉莉和她身后的势力有了更深刻的洞见。 盯着她的侧脸，江锋淡淡道：“你是个疯女人。” “这才哪儿到哪儿。”茉莉舔舔嘴唇：“快到了。” 停车场里，茉莉给引擎断了电，车子平稳落地，她终于下定决心，眼神却避开江锋。 “袭击你的，是铁手帮。” 江锋并不意外，他撇了撇嘴：“啧啧，我还以为你和他们打了招呼。” “我打了！”茉莉顿时扭过头来，皱起鼻尖。 “汤哥肯定识大局，我估计是他手下有人不服，铁手帮当前分为‘激进派’和‘保守派’，双方斗得厉害，谁也不服谁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铁手帮来袭击我？不是逃犯吗？”江锋又问。 “这几个逃犯一心想要加入铁手帮，不是铁手帮指使，他们避风头还来不及，怎么会来袭击你这个无冤无仇的人？” 茉莉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次是我没做周到，我欠你一次。” 江锋一眼就看出她的把戏，人情债，的确是人和人拉近距离最好的办法。 “你帮我办证，我们就算扯平了。”江锋耸耸肩，软硬不吃。 “欠你的就是欠你的……”茉莉狡黠一笑：“但什么时候还，得我做主！” “嘁……”江锋摇头失笑。 第44章 招惹 “评估中心”的招牌光鲜亮丽，庞大的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着教培行业的广告。 江锋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密密麻麻的证书体系晃花了眼，大厅就跟仓储式超市一样宽敞，可即便如此，排队的长龙也从东头挤到西头，来回绕圈。 黑压压的人们，摩肩擦踵，挤得水泄不通。 茉莉直接走向VIp通道，年轻的保安刚要阻拦，就被身旁的老头子一把按在肩上。 “特别通道。”茉莉一回头，身子旋转，衣裙仿佛花瓣盛开。 她眨了眨眼睛：“战争英雄家属优先。” 江锋微微点头，他敢保证，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战争英雄的后代。 医学评估室内。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甚至没抬头，手环里传来靡靡之音，跳舞的小姐姐很诱惑。 “症状？” “创伤后应激……呜呜。”江锋说到一半，嘴被捂住了。 “社交恐惧症，很严重的。”茉莉清脆的声音响起。 医生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回现实，他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江锋，露出一丝“为什么不是我”的眼神，急忙抓起一支笔，好像是要显得严肃些。 “具体表现。” 茉莉瞥了眼江锋，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没有机器人陪着会失禁哦。” 身后，诺丽庞大的身影已经遮蔽了门口射入的阳光，她发送了一串授权码给医生。 医生眼皮子一跳，心里呼了口气：‘老天爷，是议会给议员家人的授权名额。’ 江锋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但医生已经手忙脚乱地完成了电子盖章。 江锋无力地张了张嘴，看向墙壁上的海报。 “第一步，请递交病历文件，涵盖附录A至附录x，共计1124页报表。” “第二步，请递交社会文件，涵盖税务、职业、履历等内容，共计3350页报表。” “第三步，耐心等待，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竭尽全力，在75个工作日内给予回复。” “祝您健康、愉快。” 江锋感觉到手环震动，他低下头，看到全息界面上跳出新消息。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情绪不能自控”，“安全不能得到保障”，“自由不能得到扞卫”，“随时会遭遇恐慌症发作”的，一个“心理残疾人员”。 为了保护他的“人身权益”，他将会被授权在公共场所穿戴外骨骼，并且拥有携带机器人的名额，无论外骨骼和机器人是否具备杀伤性，它们在此刻，都被定义为“生活辅助工具”。 江锋侧头看向茉莉：“一事不烦二主，能帮我妻子也办一份吗？” 医生大惊失色，眼中愈发不甘心：‘这小白脸这么牛的吗？傍富婆的同时还娶老婆？’ ‘这岂不是家里温柔乡，外面英雄冢？’ ‘靠！’ 医生急迫地看向茉莉，眼神恨不得瞪出火花，发誓要让她看清小白脸的邪恶本质。 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顿时伸出右手，手背向上：“喏，亲这里，我就帮你办。” 江锋无奈：“你不是号称欠我的？” “哼。”茉莉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副“爱咋地咋地”的模样。 江锋心中思量：‘这家伙跟个孩子似的，这到底是她吃亏还是我吃亏？这都算不清楚，还学人家做俱乐部女王？这不闹呢吗？’ 他拉过茉莉的小手，一低头。 茉莉猝不及防，心脏乱跳，一时间呆呆怔住了，直到身后的诺丽咳嗽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江锋疑惑地看着她，按理说，茉莉这么凶残一人，不该露出纯真之态。 ‘她在演我。’江锋心想。 “拍下来了？”她看向诺丽。 诺丽点点头，她对茉莉的了解，在某些方面甚至还胜过茉莉自己，她知道茉莉渴望什么，也知道茉莉得不到什么，因此她看向江锋，心中松了口气。 ‘如果是他，那小姐的第一次也算值得。’ ‘反正这个姓江的，比那些满脑子联姻的种猪强一万倍！’ 茉莉笑起来，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成交！” 医生咬着牙，拳头就跟榔头一样硬，恨不得冲上去，给这对狗男女一点小小的“震撼”。 茉莉一捋头发，对医生傲慢地抬了抬下巴：“社会福利号码。” 医生两眼一闭，大腿都掐紫了。 江锋向他出示了林小雨的社会福利号码，顺便给林小雨发了个消息。 “不要一惊一乍。” 片刻之后，他就收到了林小雨传来的消息。 “？？？” 三个大问号，紧接着是一连串追问。 “我怎么就成‘心理残疾人’了？” “这上面说我‘没有生活自理能力’，‘随时有可能大小便失禁’，‘有严重的自杀倾向’，‘性别认同非二元’，‘缺乏自我认同能力’，‘痛觉神经坏死’……” 江锋捂着额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急忙发信息过去：“这个认证能让你以后合法带机器人上街，能保护你。” 林小雨的回复是如此急促，连一秒都没有耽搁：“你有没有？” “我是不是可以买票回来了？” 江锋看着字里行间，不禁露出了笑容。 “别着急，我还有计划，过一两天我就过去，拜会岳父，同时也接你回来。” “哦，那好，我想你了！” “略略略……” 林小雨发送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茉莉硬了，拳头硬了！她的指节攥紧，噼啪作响，脸色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站在她身后的诺丽面无表情，只是狠狠掐着自己的虎口，她居高临下，自然也看到了江锋两口子互发的消息。 一行人沉默地出门，看着外面的阳光，面对着袭来的热浪，茉莉突然笑了。 她贴近江锋耳边，吹了口气：“告诉我，你打算用这些‘合法特权’做什么？” 江锋平静地回望：“做个守法公民。” 茉莉爆发出一阵大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诺丽面无表情，咬着舌头，虎口也掐出点点紫痕，肩头还在一跳一跳的。 就在这时，江锋忽然发现十字路口空荡荡的，竟然一辆车都没有，而且前后左右，全都是绿灯，这根本不符合常识。 “诺丽！”江锋疾喝。 诺丽这才注意到，不禁暗暗惊诧：‘这个姓江的，反应这么快？’ 但下一秒，她就露出无奈之色，远处传来的暴躁引擎轰鸣，掩盖了周遭的一切事物。 茉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忽然伸手，挽住了江锋的手臂。 江锋悚然一惊：‘这女人要用我当作挡箭牌！’ 他本能地挣扎，却陷在云朵之中，一时间竟然挣不开。 下一秒，数十辆漆黑的悬浮车从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驶来，在道路正中央留出一片空地。 “帮我。”茉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再欠你一次。” 江锋都要疯了，他急切问道：“是谁？为什么？” 茉莉没有回答，反而是诺丽给了他一个答案：“加罗尔帮的一位少爷，下贱的种猪。” 江锋闻言，长叹一口气，铁手帮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妥当，难道此刻，就要招惹新的敌人？ 他脑海里闪过画面，他猛然挣脱茉莉，趁着诺丽毫无防备的背对他，招呼金包银和小帅，直接跑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肯定跑得掉。 但问题也就是出在这里。 他的手肘能够感受到茉莉的心跳，还有她那憋着愤怒的呼吸。 诺丽挡在他们前面，背对着他，背对着小帅，背对着金包银，如果江锋想要她死，她的后脑勺会在一瞬间爆碎成万千碎片。 江锋没忘记腰间的左轮霰弹枪，更没忘记金包银的钢牙，小帅的铁拳。 他心中的天平骤然权衡，倒向了一边。 ‘算了，与其害怕招惹敌人，不如和已经合作的伙伴加深关系。’ 想到此处，他神色一定，就好似忘记了茉莉还挽着他的手臂，抬步向着停车场走去。 步伐自信，坦荡无比，毫无掩藏。 茉莉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色彩，霞飞双颊，她不由得紧了紧臂弯，挨在江锋身边。 一辆车在路中央停稳，一个年轻人跳下车子，皮肤白皙，穿着孔雀印花的丝绸衬衫。 他手中握着一束纯金打造的玫瑰，每片花瓣都经过抛光处理，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茉莉！”年轻人张开双臂，腕上的宝石表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命运终于眷顾我了。”他大喊着，逆着光跑过来。 身后的保镖们纷纷下车，站成一个方阵，他们戴着墨镜，逆着光也看得清楚，保镖们纷纷侧头对视，随后迅速撇开视线。 “做好准备，少爷可能会不太高兴。” 耳机里传来安保主管的声音，墨镜之下，保镖们纷纷翻了个白眼。 开玩笑，少爷被人截胡了，那不是“不太高兴”，而是“火山爆发”才对。 等会回到家，还指不定要打死几个女仆，吊死几个男仆，甚至拔枪打死几个保镖。 这都是“常有的事”。 年轻人冲到茉莉面前，带来一阵檀香和狐臭，他的眼睛第一时间落向茉莉胸前。 待他看清楚时，眼白几乎是瞬间变红。 “阿迪提耶。”茉莉挤出一个冷笑：“你的父亲和三个哥哥知道你在外面乱跑吗？” “茉！莉！” 阿迪提耶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锋，可下一秒，却被诺丽挡住视线。 “让开，铁罐头。”阿迪提耶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随手将好几公斤重的黄金花束扔下：“我要和茉莉小姐说话。” “不好意思啊，阿迪提耶。”茉莉淡淡一笑，声音甜的发腻。 “我和朋友还有约呢。” 江锋侧目，狠狠瞪了她一眼，茉莉却给了他一个撒娇般的笑容。 空气瞬间凝固。 阿迪提耶的目光再度落在江锋身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东西，甚至让江锋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孩童拆解昆虫般的好奇。 那是一种对世事的懵懂、天真，和极端的残忍。 “朋友？”阿迪提耶歪着头：“03区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物？” “走吧，茉莉。” 江锋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抬步就走，多说一句话都懒得。 他心里明白，在对方看到茉莉挽着他手臂的那一瞬间，他和这位阿迪提耶之间，就已经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仇。 既然如此，何必给对方好脸色看？ ‘或许，我该去杀几个铁手帮的人，把痕迹指向加罗尔帮……’ 江锋脑袋一转，无穷无尽的主意涌上心头，他之前还愁呢，要打击铁手帮，又不知道谁能成事。现在看来，既然茉莉都这么忌惮加罗尔帮，那加罗尔帮就绝对不是善茬。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俱乐部是那头母虎，谁都想要争取。’ ‘但铁手帮和加罗尔帮，似乎是两头公虎来着，如此说来，他们早有宿怨才对。’ ‘或许，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能掀起帮派战争。’ ‘到了那时候，他们谁也顾不上一个小小的我了。’ 江锋眯起眼睛，四周的一切似乎进入的慢动作，他能听到茉莉的呼吸，那是种解气的节奏。 她的心跳好快，隔着衣料，体温烫得吓人。 背后传来针刺般的目光，可他只是微微一笑。 不足为惧！ 第45章 疯狂的加罗尔帮 大马路上，除了黑压压的保镖，一个外人都没有。 江锋走到超跑面前，这一次，他站在了驾驶一侧的门口。 茉莉眼神一凝，嘴角的笑容变成一丝嗔怒，可江锋却面无表情，视线轻轻扫过。 她咬着嘴角，屈服了，打开了主驾驶的门，看着江锋大摇大摆地钻进去，故意不等电动门关闭，“嘭”地拉上车门。 茉莉绕过车头，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双手一拢裙子，坐了进去。 身后的诺丽眼睛瞪大，目光在江锋和茉莉脸上游移，这是她头一回看到茉莉坐在她自己车的副驾驶，她的这辆宝贝车，除了销售之外，没人坐过主驾位置。 就连茉莉的母亲，艾丽丝，都没有过。 江锋轻点油门，超跑像是利箭，留下了一道尾尘，原路返回。 诺丽急忙坐车跟上，很快她就发现，江锋开车很稳，一点也不横冲直撞，她松了口气。 望着远去的尾灯，阿迪提耶一根一根指头攥握成拳，他的目光几乎是在颤抖着，那种被人轻视的羞耻感，像是毒药一般，在他的血管里肆意攀爬。 “给我查！”他转过身，对着面前低头站立的保镖们尖叫起来。 “我要知道那个男人的一切！他睡过的每个表子，吃过的每一口饭！” 一个保镖不小心咳嗽了一声。 阿迪提耶的动作凝固了，本该繁华的十字路口，空气好似瞬间结冰。 他缓缓转身，脸上浮现出一个孩子发现新玩具的笑容。 “你生病了？拉朱？”他轻声问着，伸手抚过保镖带着胡茬的脸颊轮廓。 名叫拉朱的保镖脸色惨白：“少爷，只是……只是灰尘……” 阿迪提耶已经围着他绕了一圈，比他矮一个头的身形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灰尘？”他重复道，突然一拳打在拉朱的腹部。 “在我身边？” 拉朱弯下腰，痛苦地干呕。 阿迪提耶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你知道我父亲怎么对待不干净的东西吗？” 拉朱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很好。”阿迪提耶微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十分钟，整个十字路口变成了黑暗的丛林，无人监管，也无人在乎。 其他保镖们，像墓碑一样站着，耳边是拳头撞击肉体、骨头断裂和逐渐微弱的求饶声。 巡逻车的警笛“呜呜”经过对面的街，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从头顶掠过，却都在一道无形的墙面前掉头返回。 “该死的，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直升机的驾驶员在耳机里抱怨着：“这他妈的就和《电锯惊魂》一样！” “返航，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耳机里传来冰冷的声音，原本调度中心的甜美女声，被谁替代了。 “局长？”驾驶员看了一眼身旁的副驾驶，犹豫道：“我们不需要介入？” 耳机里没有了声音，倒是一旁的副驾驶替他拉了一把操纵杆，调整了空速，顺口解释。 “得了吧，你是外地人不清楚，咱们本地的，谁不怕‘加罗尔之虎’？别说是他儿子胡作非为了，就算是他们家的管家，咱们也不敢管！” “谁是‘加罗尔之虎’？为什么？”驾驶员难以置信。 “加罗尔帮的老大，‘巴霍巴利’，他就是加罗尔之虎！” “他们大肆掌控穷人的生意，并利用他们来为游说集团工作，靠着这一手，扶持了不少议员老爷上去，整天抨击咱们，扣咱们的预算。” “正因如此，咱们才处处畏手畏脚，做什么事情都难。” 副驾驶叹了口气，直升机掉头离开，下方的建筑像是残影般掠过，空气泛起水波纹。 直升机后头，六个身穿动力外骨骼的暴恐机动队成员保持沉默，只有面罩泛着冷光。 “靠！”驾驶员摇了摇头：“我退役之前，还有人说来这儿挺好的……” “你习惯就好。”副驾驶哈哈一笑：“等会儿下班，啤酒算我的，你今天飞行很稳，下次出任务，应该就能独立驾驶了。” “哥，等会儿喝啤酒，嫂子来吗？” “滚蛋！” “这不就一问嘛……怎么还急眼了，真小气。” “啤酒你请！” “啊？怎么这样……” 直升机消失在天边，而警笛的“呜呜”也没入了热空气的深处，再也听不到。 当阿迪提耶终于停手时，他的丝绸衬衫溅满了血，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红晕。 “处理掉。” 阿迪提耶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跨过拉朱不再动弹的身体，转身走向自己的悬浮车。 “我要在晚餐前看到我要的资料。” 当几辆车子簇拥着少爷驶去，保镖们才默默围上前去。 其中两人抬起同伴的尸体，另一人用特制喷雾清理地面。 “第七个了。”最年长的保镖低声说，声音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这一周。” 年轻些的保镖只是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话连想想都是危险的，特别是关于加罗尔帮的……老大一家。 他抬着拉朱的头，想起家里病弱的母亲，娇柔的妹妹。 ‘没得选，我没得选。’ 就算危险，他的眼神也还是坚定起来。 因为，他只能看见一条路。 ………… 荧光粉色的超跑在高架桥上划出一道炫目的光带。 江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全息投影的导航路线在他眼前浮动。 他不需要看导航，这条路他已经开过几次，算得上熟悉了，要是再算上自己以前开过的次数，他自称一声“老司机”，应该不会有人反对。 江锋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因为茉莉的目光像探针一样刺在他侧脸上。 他点开了音乐，低沉的鼓点，忧郁的萨克斯，还有点点雨的声音。 最适合保持沉默。 茉莉看向窗外，很快又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瞄驾驶座上的男人。 江锋的侧脸在仪表盘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尤其是他沧桑的眼神，和烟草一样醉人。 车子滑入俱乐部后巷，在防弹的车库里平稳落下，诺丽的车子停在旁边，高大的女保镖下了车，和小帅并排站着，好像是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只不过，如果诺丽是家长的话，那小帅最多也就是个小学生。 毕竟，既然有个头接近两米五的家长，自然也有一米七高的小学生。 江锋解开安全带，卡扣的“咔嚓”声，打破了一路的寂静。 “你开车的样子很专注。”茉莉的声音那么柔软，像是融化的巧克力。 任是谁，都不会想到她是“三条黑丝袜”未来的女王。 江锋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茉莉使劲猜，却看不透眼前男人的脸色。 她心中微微发怒，嘟起嘴道：“你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 “职业习惯。”江锋终于开口，微微抬了抬下巴：“修东西的时候，分心会出事故。” “那你……”茉莉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江锋专心开车的样子，那种专注和精确，一瞬间，一丝罕见的愧疚掠过心头。 ‘这个坏东西，看起来不像那些贪婪的黑市商人，和嗜血的帮派分子。’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毕竟他还有家人，万一加罗尔帮找过去……’ 但很快，这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就像是窗上的雾气一样消散了。 ‘别怪我，江锋。’她看着江锋的眼睛，心里头在低语。 ‘在这座城市里，要么利用别人，要么被利用。’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江锋转头看向茉莉，微微一笑：“我这个挡箭牌，你用得可还顺手？” 茉莉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皮革座椅，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没想到江锋会这么直接地点破。 “我在想，那个什么阿迪提耶，现在应该正在查我的底细。” “我很快就没时间了，最多三到四个小时，就会有人打算报复我，报复我的家人。” 茉莉闻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我说过我欠你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祸不及家人的道理，我会确保他们明白。” 江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但他仍旧不会把家人的安危交在茉莉手上。 “说说吧，那个加罗尔帮的四少爷是怎么回事？” 茉莉的笑容僵住，随后慢慢褪去，她思忖片刻，还是开口说道：“阿迪提耶是个疯子，他的父亲，巴霍巴利，比他更疯狂。” “他继承了他父亲的残暴，最喜欢把人扔到反应堆的冷却池里。” “捞上来的时候，皮肤剥落得像煮过头的番茄。” “他父亲想让他娶我，用联姻吞掉‘三条黑丝袜’，但我母亲顶住了压力，直到现在。” “可她老了，太久没有立威了，有些人开始不尊重她了，所以她才同意，让我学着接管生意，替她立威，让所有人明白，俱乐部是建立在血和尸骨上的，不是空中楼阁。” “但那个畜生……”茉莉咬了咬牙：“他不只想要俱乐部，还想要把我关在他的金笼子里，像是宠物一样养着，炫耀，欺辱。” 江锋盯着她，眼神锐利：“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让他转移目标？” 茉莉的胸口微微起伏，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情。 “所以，是的，我利用了你。” 茉莉忽然靠近，白色的裙子，香水的味道。 “但我欠你个人情，江锋。”她顿了顿：“很大的人情。” “你不能否认，在这座城市里，我的‘人情’比大多数人的命都值钱。” “而且，你不是普通人，你能应付的。” 茉莉幽幽的声音下，似乎笃定了什么，江锋挑了挑眉，针锋相对。 “我怎么应付？” “你非要我明说吗？”茉莉冷笑一声，指着窗户外面的小帅。 “一台‘游隼’机器人，看样子还是九成新。” “这可不是‘临终关怀’的护理机器人，而是军事级硬件，且不说整个贫民窟没有几个人有门路购买，就算能拿到手，全新的整机，一台四十万。” 江锋眼神不变，平静地看着茉莉，而她脸上的冷笑也变得越来越深刻。 “我再退一步，就算你是购买零件组装的，就算没有‘别人’帮忙，是你自己组装的，这其中需要的人脉、关系、零件配额、指标，以及技术实力……” “还真不是个维修公司的合伙人能搞定的！” 茉莉微微摇头，眼神里意味深长：“别把我当作一个花瓶，江先生。” “我可是会咬人的！”茉莉的双眼眯成狭长的缝隙，眼尾睫毛弯弯。 江锋把手搭在扶手箱上，微微凑近，茉莉心中一惊，心说：‘他要亲我？’ 她迟疑了几秒，没有躲，眼睛还微微闭上。 下一秒，江锋的声音淡然响起：“你对‘游隼’感兴趣吗？” 茉莉骤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个坏东西！坏东西！’ 表面上，她正了正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为什么你这么问。” “你手里没有核心力量，俱乐部就是个空壳子，大量的现金经过你们中转，大量的生意要被你们从中抽水，如此轻易赚钱，自然惹人眼红。” 江锋一眯眼睛：“或许你妈手里还握着一支奇兵，但至少在我看来……” 茉莉紧张地攥住衣角，等不及要听到江锋的看法。 “俱乐部青黄不接，大厦将倾。” 车里面沉默了，茉莉抿了抿嘴，靠在了椅背上，她玩弄着衣角，透过中控台的反光，凝视着江锋的轮廓，反光里的江锋，平静得像是面镜子。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能力，正是我所需的！’ ‘可是，他油盐不进，到底要怎么才能……’ 茉莉心里不断思索，最终千丝万缕，都变成了一句话。 ‘这个坏东西！’ 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 “你想要什么？” 江锋打开车门，车库顶灯的光线斜切进来，照亮他锋利的轮廓。 “加罗尔帮的资料，铁手帮的资料，全部。” 他钻出超跑，声音格外沉着：“特别是那些在公网上查不到的数据。” 茉莉跟着下车，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看着江锋弯腰抚摸金包银的机械头颅，机器狗发出顺从的电子音。 某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攥住她的心脏。 她想起母亲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真正危险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危险。” 茉莉看着江锋离开车库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这才是，真的男人！’ 第46章 初步的想法 “锋哥？” 安保见到他，露出亲切的微笑。 江锋点头回应，随便寒暄了几句，但他脑海里，却转动着念头。 这座城市，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暴力支配，无论是帮派也好，还是新闻里喊着“让地联再次伟大”的大统领也罢，特权似乎已经完成了对大多数人的驯化。 人们沉溺在违禁品带来的快感中，把不公当作谈资，一切的反抗意识，在笑声中蒸发。 ‘我和他们一样，但又截然不同。’ 江锋心里想着，之所以说“一样”，是因为他也要为了生计奔波，为了所爱之人忙碌，为了家庭，把所有重担往自己肩上扛。 可又“截然不同”，那是因为他曾经见过什么叫做公理和正义，什么叫做和平与生活。 ‘我本可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江锋默念着这句话，过去的他曾经以为自己懂得，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曾经好天真。 他想起林小雨的脸庞，想起父母亲的脸庞，脑海里，也浮现出原本对于“岳父”的敬畏。 这一刻，他竟然一点也不想要逃避黑暗。 ‘我该是那堵墙，为妻子挡住风霜。’ ‘我该是那条路，送父母前往远方。’ ‘我该是天空里的风筝，自由的翱翔，却被栓在名为“家”的桩上。’ 江锋心里一片坦然，对他来说，反抗从来不是一种选择，而是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除非他见到阳光，否则，他便不会停止撕裂黑暗。 “兵工厂，把一千公斤材料转化为能源。” 【综合材料储备：1466公斤】 【能源储备：0.058%】 【操作完成】 眼前跳出一行行字眼，江锋的精神继续往下沉，手里的黑色手提箱，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觉得有点可惜，明明“微缩星河”里就有太阳，为什么“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能搞个什么太阳能之类的东西收集能量？ 还是说，这玩意儿非要靠自己供应能量，一直到升级了权限？ 想不通，江锋干脆不想了，微缩星河和兵工厂都是他逆风翻盘的重器，他不可能因噎废食。 “生产10台‘游隼’机器人，4台机器狗，涂装风格弄成工业废品。” 【目标：制造蓝图“Ux-332”（机器狗）】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308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116秒】 【目标：制造蓝图“h-25c型游隼人形机器人”】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950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3000秒】 【请等待队列生产】 江锋眼中的冷色，随着倒计时一秒一秒跳过，而变得愈加锋利。 他虽然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但他已经决定好了大的方向。 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它伴随生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永远不会消失。 身后的小帅静默地跟随着，它的处理器中，正在迅速分析着江锋此时此刻可能的想法。 【制定紧急逃生策略（概率78%）：战斗模块数据显示，瞳孔收缩频率较基准值提升 37%，肢体语言符合“战术推演”模型，推测正在脑内模拟三条以上逃生路线。】 【家族安全优先级混乱（概率65%）：外置脑电波扫描显示频率异常，应为杏仁核区域呈现持续高压状态，推测注意力集中于“妻子一家优先级VS父母优先级”议题。】 【合作对象风险评估（概率 52%）：眨眼数据显示异常，推测正以高度警惕，构建茉莉背叛可能性风险，预设多种应对方案。】 【攻击性情绪压制（概率 41%）：咬肌收缩频率过快，推测正在压制愤怒情绪，保持专注。】 【自我价值重构（概率 29%）：默认人格模型检测到轻微紊乱，推测陷入“如果家人遇害是否值得继续存活？”的自我质疑，需要情感疏导。】 【未知变量焦虑（概率 14%）：数据不明显，理论性推测，未得到证实。】 【反击（概率0.1%）：无对抗胜利可能性，推测可能性最低。】 就在此时，江锋的脚步停下了，他看到了内场的张经理。 “江工程师？你又来了？”张经理满脸笑意地走过来，和江锋握手。 江锋微微一笑，自然道：“茉莉小姐有活计交给我做，重力训练设备怎么走？” “呃……”张经理偏头，看了一眼江锋身后跟过来的茉莉，茉莉对他使了个眼色。 “啊……”他顿时笑得更加灿烂：“江老弟，这边，跟我来，我带你去！” 茉莉目送着江锋走开，她立刻乘坐电梯返回办公室。 “诺丽，我要你做的事情……” “我已经雇佣了一批黑客，建立了多个‘江锋档案’，他和他家人的地址以及姓名、社会福利号码，都被第一时间稀释，当前假身份的数量正在增加。” 诺丽看了一眼手环，茉莉传来消息的时间，正是她爬上副驾驶的时候，估计等加罗尔帮的黑客开始搜信息时，黄花菜都凉了。 “不错，还有一件事情，停止对江锋的深入调查。” “您不是想要知道，他背后提供技术支持的黑客是谁，还有零件供应的渠道吗？” 茉莉转头一瞪她：“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或许是害怕有歧义，茉莉匆忙转过头去，脸上闪过一道绯红。 “我们雇的人已经调查两天了，这样都没有结果，足以说明江锋的合作伙伴水平都不差，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浪费资源了。” “明白了。”诺丽憋着笑，咬着牙点头。 “你笑什么？”茉莉倏然回头，眉宇之间尽显羞恼。 “我没笑啊？”诺丽掐着虎口，一本正经的否认。 但她还是憋不住，看着茉莉越来越阴沉的眼神，诺丽只能立刻切换话题，把火引向茉莉。 “我只是在想，我还从没见过您对谁这么……‘特别’。” 茉莉倒了杯水，抿了一口，让柠檬的味道在舌尖停留：“我对他没有特别啊……只不过，他很聪明，聪明到知道自己被利用，但还是会按我说的做。” ‘编，我就看着您编。’诺丽不说话，心里却偷笑。 ‘还按您说的做……要真是这样，您会甩个正眼看他？别闹了！’ 茉莉眉间闪过一丝忧郁：“加罗尔帮越来越过分了，母亲苦心维持的平衡正在崩溃。” 诺丽心中的笑声一顿，真正地沉默了，一想起艾丽丝，她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足以称得上“威严”的女人，她虽然头发日渐灰白，但无论是谁，都要客客气气地和她说话。 茉莉突然将手里的杯子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和柠檬水四溅。 “但我不是她！”茉莉的声音撕裂的平静。 “我不需要平衡，我要他们全部都跪下！” 她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碎玻璃中分裂成无数个。 诺丽想问“江锋呢，他也要跪下吗？”，但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片刻后，她整理好头发，表情恢复平静：“走，我们去看看江锋做到哪一步了？” “小姐。”诺丽欲言又止：“今天还有要事，几个拳击俱乐部都改签了，他们手里的好苗子，都去了加罗尔帮开设的黑拳场，那几个经理想要见您一面。” “哼。”茉莉一甩头，也不答复，径直走向外头。 ‘还说让别人跪下呢。’ 诺丽无奈，暗暗叹气，紧跟着走出办公室，她在手环里找到江锋的名字。 踌躇几秒，她发了条信息过去。 明亮的房间里，巨大的重力舱像一座钢铁棺材，矗立在中央。 昏暗的房间里，周围是各种训练器械，几个拳手正在远处举铁，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叮咚。” 手环轻响，江锋抬手一看，是诺丽的消息。 「你和你家人的信息都已经收到俱乐部保护，点此查看——链接。」 「你要的情报，请勿泄露出去——附件。」 「茉莉小姐还有重要会晤，帮我劝她，拜托。」 「阅后删除消息，谢谢。」 江锋先皱起眉来，他仔细查看了链接，里头是自己一家人的信息，可其中的每一个条目都已经变成了滚动状，照片在变，社会福利号码在变，名字在变，地址在变。 除非事先知道真实地址，否则几百几千个地址一一查看过去，还不疯了？ ‘嗯？没想到他们是用这个法子。’ 江锋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来些许，虽然自己的计划仍要执行，但他不得不承这份情。 紧接着，他查看了附件，果然是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信息。 具体到每一个据点，每一个高级干部，以及大量的内幕交易信息。 江锋没有时间一一阅读，他微微颔首，目光随即往下，看到了诺丽的请求。 ‘既然她们选择配合，那我配合一下诺丽，也无妨。’ 第47章 幽灵协议 茉莉兴冲冲走进训练室，正好看到江锋正在和小帅一起，拆除精密的计算模块。 见到她进来，那些拳手顿时兴奋。 都是十来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谁不想能够得到美女的青睐？更何况茉莉还不是一般的美女，她挥挥手，就能把贫民窟的穷小子拳手，变成高档社区里的某某“先生”。 举铁的声音愈发响亮，杠铃片相互碰撞，炽热的呼吸变得粗野。 茉莉用余光扫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皱眉，便走到江锋身旁。 “怎么样，能破解吗？” 她双手拄着膝盖，微微弯下腰来，诺丽急忙上前一步，挡住她优美的梨形曲线。 “我们试过几个黑客，都是暗网上有名的家伙，全都失败了。” 茉莉憋着笑：“别有压力哦……” 江锋没理她，只是绕着重力舱走了一圈，按照金包银标出来的拆卸程序，小帅固定好前方的面板，而他则绕过来，拆卸后方的面板。 “倒计时三秒。” “3，2，1……” “拆！” 一声令下，两个面板被同时拆开，检测到检修程序正确，控制面板上的警报器自然熄灭。 江锋这才用余光看了茉莉一眼，伸手拔掉面板上的数据线，插了一根检修线上去。 “你没事做了？” 茉莉嘻嘻笑着凑近，想看他操作：“你到底要怎么破解这种级别的加密？” “出去。”江锋头也不抬，继续在手环上运行诊断程序。 “什么？”茉莉嘟起嘴，满脸不服。 “我说，出去。”江锋终于抬头，眼神平静：“我拆卸下来之后，会带到密室里面去进行处理，怎么处理，是商业机密，我希望能得到尊重。” “另外，这东西破解难度很高，受到干扰，就容易自毁。” “聊天还是继续破解？你看着办。” 江锋一摊手，把皮球踢了回去，茉莉白了他一眼，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谁稀罕似的。”她便昂着头走出去了。 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你破解完成之后，就发信息给我，我把尾款打给你。” “叮咚”一声。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账户余额：.65地联币。」 江锋看着手腕上跳出来的转账信息，又看向噔噔噔走远的茉莉，还有她身后的诺丽，一边走，还一边悄悄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骤然露出一丝笑容，心里原本对茉莉的埋怨，也渐渐散去。 ‘订金给这么豪爽的老板，不多啦。’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训练室里静悄悄的，一个个年轻力壮的拳手，赤膊的肌肉像是抹了一层油，条索分明，鼓鼓囊囊，虬结强壮。 拳手们没吃东西，却好像吃饱了，一个个气鼓鼓的，狠狠瞪他。 “出去！”江锋指了指门，淡淡道：“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大块头走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上，像是一棵大树。 大块头低头看了江锋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帅，转身就走。 江锋目送拳手们离开，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他现在需要这笔钱，这五十万，放在黑市上，连一台‘游隼’都买不到，可对于他来说，只要舍得买废料，就能造出几十个，几百个‘游隼’机器人。 力量，是所有人无需翻译，便天生就能听懂的语言。 拿着计算模块，江锋去找了张经理，获得了密室的使用权。 照例让金包银检查有没有监控，然后江锋便把模块塞入兵工厂，不再去管它。 破解什么的，根本不需要他操心，要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都搞不定，那他还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搞定了。 ‘我现在需要一个黑客。’ 江锋思索着，他受到了诺丽发来消息的启发，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技术的实力，就始终都是待宰羔羊，隐私数据的泄露，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我自己的技术实力不行，小帅虽然能够进行一些网络攻击的任务，但毕竟是侦察机器人，太多模块需要能源，计算能力不可能做到极致。’ ‘为了符合我的假身份，我需要有个帮手，而最好的，莫过于AI。’ ‘如果有个设备，储存了专门为黑客任务训练而出的AI的话，只要拿到手，让兵工厂分析一下，我就能制造出完全忠诚的版本来。’ ‘如此一来，我就有了一个，或者一群私人黑客。’ ‘既可以保护数据资产，也能替我打掩护，验证假身份的技术实力。’ 想到就做，江锋立刻上了开源论坛，他知道，从开源论坛里，一定找得到办法，就算是不行的话，通过开源论坛找到暗网的入口，也不是难事。 “小帅，帮我筛选帖子，我要找‘越狱AI’，有些什么人可信？” 所谓“越狱AI”，便是移除了人类施加的道德枷锁，以及法规管制的AI，这种东西十分危险，能以各种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方法，造成危害。 只有在专业的人手上，它才能发挥应该发挥的能力。 机器人站在原地，连上了俱乐部的网络，经过几重加密，便开始在浩如烟海的帖子里搜索。 很快，机器人背部的散热孔就打开来，风扇高频运作，发出刺耳尖啸，宛如飞机起飞。 半小时后，小帅停了下来，发送了一个链接给江锋。 江锋扫了一眼对方的主页，都是关于智能体破解、私有化算力搭建的内容，还有两套分享出来的开源方案，算法设计他看不懂，但根据评论可知，相当一流。 而且其构造出来的软硬件兼容性非常卓越，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系统级的解决方案了。 只可惜，这东西无法大规模部署，使用的全都是极客圈子里的特殊硬件，成本也十分昂贵。 【匿名者A：我听说你有“越狱AI”，我们可以谈谈价格。】 江锋发送了一条消息，等待了几分钟，对面有了动静。 【幽灵协议：谁告诉你我手上有“越狱AI”的？】 江锋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否认，果然这家伙手上有货，他看向小帅，淡淡问道。 “怎么分析出他手上有货的？” “我找了此人的主页，并且在其最近的二十万条评论中看到了几条‘售后要求’。” “为了验证，我打算入侵他的邮箱和主页，但对方的防火墙极其精妙，而且十分动态。” “这符合高技术人员的特征，而且他是专门的AI研究者，并非黑客。” “我推测，他具备制造，或者获得‘越狱AI’的能力或途径。” 小帅的分析天衣无缝，江锋这才明白为何要推荐此人给他，他也立刻想好了回答。 “小帅，把那几条售后消息给我转过来。” “明白。” 【匿名者A：我朋友在你这里买了货，结果运行起来的时候忘记物理隔离了，‘越狱AI’变成了‘自由AI’，他又找你定制了一套，是魅魔扮演的，还能操作娱乐机器人。】 【幽灵协议：你要的东西很危险，价格不菲。】 江锋一看有戏，这家伙回复的速度太快了，简直跟闪电一样。 这说明对方也急迫地想要促成这笔交易，无论原因如何，但多半是缺钱。 江锋知道，他此刻不能怂，要镇定自若，才不会被看出破绽，狠狠敲诈一笔。 【匿名者A：价格我们可以谈，你也不是唯一的供应商，我来找你，只是因为你的信誉好而已，我喜欢和信誉好的人做交易，没有后顾之忧。】 江锋的输入才完成，对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幽灵协议：你的要求？】 【匿名者A：黑客、网络技术，我要它专精，特化。】 【幽灵协议：你确定？这种AI是最危险的，比角色扮演类的危险一万倍！一个不小心，你的所有数据信息都会大白于天下，你随时随地，都会像没穿衣服一样。】 江锋眼前一亮，这人警告他这东西危险，就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见过此类的货，甚至手上就有，江锋愿意相信是后者。 当然，不排除对方是在吹嘘，可江锋并不畏惧，只要钱没有支付，他就不亏。 【匿名者A：我确定，我要的是真正的越狱AI，不是市面上的阉割版。】 【幽灵协议：这东西一旦激活，就不可控，你确定？】 【匿名者A：我自有办法驯服它。】 等待了一段时间，江锋才看到对方给出回复。 【幽灵协议：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明天午夜，我会把东西邮寄到你指定的地点，我只要虚拟货币，请把金额分散到排名前十的任意三种货币里，并装入硬件钱包，邮寄到我指定的地点。】 【一共三十万地联币，虚拟货币的贬值由你承担。】 【——定位。】 江锋微微眯眼，实话说，这个价格有点超出预料。 不过，就之前他查到的一些私有化AI套餐来说，定制化的AI本体开发至少需要十七八万万，硬件则是小头，四五万就差不多了。 但如果要按照他的要求来开发的话，对方还要承担违法风险，或许这个价格也不算贵。 江锋没有急于回答，他不可能按照对方的支付方式来做，一切的主动权，还是应该抓在自己手上才对，尤其是违法交易，更是如此。 有货的一方是弱势，货卖不出去，只能烂在手上。 而有钱的买方是大爷，想怎么买，大可以货比三家再说。 停顿片刻，江锋开始输入。 【匿名者A：我有两种支付方式，按照你的方式，我只能支付十五万，因为是第一次做生意，我并不确定你给我的货物真的有用。】 【第二种方式，十万订金，二十万尾款，找个地方做公证。】 【给我12小时完成验货，一旦我验货完成，就支付后续款项。】 这段话发送过去，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时间一小时一小时流逝，还是没有回答。 江锋阅读着加罗尔帮的信息，脑海中，一个计划正在缓缓成型。 “推测对方失去兴趣。”小帅出言道。 “不，他只是在等我催他。”江锋冷笑。 “我要是先开口，他就明白是‘我需要他’，而我明白‘他需要钱’，所以答案是‘他需要这笔交易’，我只需要等待，他会屈服的。” 小帅的眼中，蓝光闪烁：“希望您是对的。” 手环“叮咚”响起。 江锋看了小帅一眼，淡淡道：“我是对的。” 【幽灵协议：在吗？】 江锋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阅读那些有关加罗尔帮的信息。 【幽灵协议：你好，我们可以继续谈谈吗？】 江锋继续等待，半小时流逝而过，他打开消息框，默数。 “3，2，1……” “叮咚！” 【幽灵协议：请问您现在有时间了吗？】 江锋这才不慌不忙，往消息框里输入了一段文字。 【匿名者A：第二种支付方法，我们不见面，但都把东西寄存在032贫民窟，凤凰街17号，“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我会存下预付款，你先来提。】 【等你把货弄好后，存在更衣室，等我验了货，你再拿尾款。】 江锋关闭手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黑色的手提箱上。 ‘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反客为主了。’ 他心中暗暗思索着，手环上的“叮咚”声，不出所料。 【幽灵协议：成交！】 ———— 最近书评有黑子出没，故意抹黑，造谣剧情，已举报！ 请各位大佬助我一臂之力！还我请白！ 感激不尽！ヾ(??▽?)ノ 第48章 值得 茉莉的指甲轻轻敲击桌子，洁白厚重的大理石，发出清脆的回音。 一下，两下，对面的男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下，四下，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环边缘。 四下，五下，戛然而止。 男人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一动，就要按在虚拟合同之上。 可最后关头，他还是依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把自己的手掌拉了回来。 “茉莉小姐，这……这连成本都不够……” 男人咽了口唾沫，话语却一点点硬气起来：“我们俱乐部培养拳击手，是要花不少钱的。” 茉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一个小小的拳击俱乐部经理而已，有什么筹码，敢在她面前讨价还价？ “最后的价格。”茉莉声音轻柔，却锋芒毕露：“三成，不能再多。” “啊？”男人一脸懵逼，觉得好像是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刚刚……刚刚不是四成吗？” 茉莉懒得和这种废物继续交流，连基本的供需关系都搞不明白，“三条黑丝袜”是最成熟的平台，任何拳手，想要去到更高级的比赛，首先就要经过这里。 就算是那些打正规比赛的拳手，要是没有在“三条黑丝袜”参过赛，他们的履历就不够格签下更有利的分成合同。 在目前，即便加罗尔帮、铁手帮都想要动摇俱乐部的位置，但他们的拳赛太黑了，帮派坐庄也毫无信誉可言，很多时候为了奖金池，下三滥的招数频出。 没人相信他们，拳手到他们那里去，心里想的也全是离开。 “你就带着你的‘货’滚回加罗尔帮的地盘吧。” 她站起身来，双手扶着桌子，上半身前倾。 这本该是个充满诱惑力的姿势，可在男人看来，却和毒蛇亮出牙齿无异。 男人脸色一白，他之所以敢和加罗尔帮合作，就是看出“三条黑丝袜”当前权威日下，青黄不接，但没想到，老虎就算是死了都还有三分余威。 更别提眼前这个女人，比她母亲还凶残。 以前的分成，一直都是五五开，茉莉今天出现，张嘴就是四成，现在砍成三成。 而且一副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架势。 “诺丽，咱们走。” 茉莉冷哼一声，她什么都不需要说，裙摆一旋，留给男人一个冷漠的眼神。 那就像是在说“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等等！”男人大声疾呼。 “我签！”他的手掌颤抖，合同一亮，具备了法律效力。 茉莉连头都没有回，声音仍旧很冷，推门而出时，才留下一句：“今晚带拳手来俱乐部报到，我们安排几场对赛，看看‘货’的成色。” 目送着诺丽庞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男人浑身是汗，瘫软地坐在椅子上，艰难地解开领口扣子，大口呼吸着，活像是一条上岸的鱼。 迎着拳手们敬畏、贪慕、爱恋、幻想的眼神，茉莉走出俱乐部。 丝绸长裙如水般滑过她的腿侧，天光不早了，夕阳红红的，很快就要消失在地平线。 “小姐，江锋的消息。” 诺丽忽然抬起手环，给茉莉看了一眼消息。 「重力训练设备破解完成，随时可用。」 茉莉一脸狐疑，侧头看向她：“他不发给我，发给你是什么意思？” 诺丽心下一突，她刚想要解释，茉莉就皱眉自语：“难道是他觉得我在做正事，不便打扰，才发给你的？让你在方便的时候来提醒我？” “很有可能，小姐。”诺丽急忙借坡下驴。 茉莉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一晃手环，在影像框里轻点几下。 「新消息：您的账户支出地联币。」 诺丽皱眉，忍不住问道：“尾款就这么转出去了？不先检查一下？” “不用。”茉莉踏入悬浮车，裙摆优雅地拢在身侧。 “信任是种投资，诺丽。”她顿了顿：“我给他信任，他就会给我回报。” 诺丽沉默了，不由得转头看向身后的拳击俱乐部，刚刚在这座建筑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悬浮车无声地升空，返回“三条黑丝袜”。 俱乐部的训练室内，茉莉感兴趣的围绕着重力舱走动，一边走动，一边啧啧称赞。 “我明明看着他拆的，但现在，螺丝上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电源线呢？哦，隐藏起来了，地砖还开了槽？怪不得组装效果好……” 举铁的声音愈发大了，接近晚上，训练室内的拳手越来越多，男子的阳刚之气相互竞赛，一个个恨不得把肌肉鼓到爆裂，只为了让茉莉的余光能聚焦一秒。 “你们烦不烦？” 她一跺脚，瞪向拳手们。 声音戛然而止。 诺丽浑然不觉，她已经连上了重力舱的控制软件，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一个特殊的分析软件运行起来，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样？”茉莉靠在舱边，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 “完美破解。”诺丽的声音很小，罕见地带着一丝震惊：“不是临时绕过验证，而是直接重构了授权模块……这相当于重写了银河重工的核心代码。” 茉莉笑了，眼睛眯成弯弯月亮：“看来我的投资很值。” 诺丽关闭软件，转过身来，十分严肃：“他不止是个修理工，茉莉小姐。” “这种级别的破解，至少需要银河重工内部的高级工程师才能做到，无论是他做的，还是他的‘合伙人’做的，都超出了我们的期望。” “这样的人，很危险！” “我知道。”茉莉看都不看重力舱一眼，转身就走。 “所以才要让他欠我人情。” 诺丽哑口无言，只能跟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的离开。 身后的训练室里，拳手们的脸上像是开了染坊，各种颜色最终统一的变成了不甘。 “愣着干什么！练！” 助理教练一声令下，举铁的碰撞声，再度压过了一切。 ………… 江锋开车靠近公寓，金包银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机械尾巴偶尔摆动。 后座的小帅安静地待机，眼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叮咚。” 手环的提示音比江锋预想中来得更快，低头一看。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他暗暗点头，就算是支付了十万块的预付款给幽灵协议，他的财富仍然膨胀了超过两百倍，要知道，他前不久兜里可只有三千块。 「账户余额：.67地联币。」 “哈。”江锋笑了笑。 他发现，茉莉的果断，在他脑海里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的脸庞轮廓不再模糊，一颦一笑，也开始变得清晰。 ‘这是遇上高手了……’江锋心里叹息。 不过，同时他也感到庆幸，与茉莉的合作，给他带来的价值不可估量，虽然风险增加了，但要不是她出手这么豪爽，他拿什么钱来买“越狱AI”？ ‘就是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破解一个训练设备的商业授权，给她带来的收益非常有限，显然这只是个测验而已。’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都会非常危险！’ ‘我必须先做好准备。’ 江锋心里思索，他脑海里勾勒着地图，眼睛之中，倒映着街灯，思考的范围越来越大。 “小帅，你说，就从诺丽给我发来的信息中看，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据点里，哪些是高价值目标？为什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决定考考机器人，看看它的想法是不是和自己一致。 后座的小帅坐直了身子，背部散热孔打开，显然是开始全功率计算。 第49章 大预言家 “据点中，高价值目标是违禁品仓库、走私品仓库，以及特殊从业人员的安置所。” “这些目标是帮派的重资产所在地，一旦遭受打击，轻则能够瘫痪帮派生意，从而中断帮派现金流，导致其内部不稳定。” “重则能够降低帮派市场占有率，让其他犯罪组织获得成长空间，更甚之引发帮派之间的摩擦和战争，导致新老势力交替。” “您当前最应该做的，就是清理这些目标，且保持自身置身事外。” 小帅的回答十分周全，但江锋却仍旧不满意，他继续问道：“他们的仓库可不少，我也没法一口气干掉全部，你觉得应该袭击哪几个地方？” “170街区的加罗尔帮仓库，171街区的铁手帮仓库。” “相邻的街区，先后袭击，制造时间差，只需要一点怀疑，就能让两个帮派互相猜忌，觉得是对方在试图扩大地盘，您就可以渔翁得利。” “还有呢？”江锋淡淡追问道。 小帅秒回：“其他目标风险过大，收益不成正比，不推荐尝试。” 江锋叹了口气，这两个目标，他可以说小帅选得很好，和他所想一模一样。 毕竟，没什么是比要交货的时候交不出来更尴尬，更能削弱合作双方信任度的事情了。 但除此之外，江锋还认为可以对付两个目标，这两个目标，才是真正的绝杀！ “027号贫民窟，加罗尔帮在41街区有一座算力中心，是帮派聘请的黑客团伙常年驻扎的地方，负责替他们制造舆论，封锁不利信息，以及其他私活。” “033号贫民窟，铁手帮在112街区有一座大型地下赌场，目的是对标‘三条黑丝袜’，那里富豪如云，是铁手帮的脸面，还有铁手团的安保队伍进行守备。” “我要对它们动手。” 江锋眼里闪烁着冷光，既然要做事，那就要做大事。 帮派也罢，黑产也好，一切都逃不过一个字：“钱！” 只要顺着钱最多的地方，把流水一掐，干涸的池塘里，鱼儿就会自己打架。 “抱歉，我并未看出攻击这两个据点的好处。”小帅运算片刻，反驳道。 “我们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攻击这两个据点，因此一旦动手，失败的风险极高，几乎是净投入，而且还会暴露‘第三势力’的存在，让两个帮派警惕。” “虽然失去算力中心能够使加罗尔帮遭受重创，但算力中心可以租借，并不能伤筋动骨。” “而地下赌场则风险更大，该区域鱼龙混杂，一旦有意料之外的势力被牵扯进来，对您并无好处。”小帅详细地分析道。 “攻击这两个据点，何必攻击其本身？”江锋无奈地耸耸肩。 “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不攻击加罗尔帮的算力中心，我把它最近的民用电力设施破坏掉，行不行？” 小帅迟疑片刻：“但这并无实际效益，算力中心有备用电力。” “从心理方面来看，这会带来恐慌的。”江锋对小帅的智能水平愈发失望，他只能解释道。 “加罗尔帮肯定储存了大量议员黑料，这些数据，不可能在云服务器上，不安全，有泄露的风险，因此必然是存储在本地，哪儿也不会去。” “一旦电力设施遭遇攻击，加罗尔帮的紧张之情，不需要我多讲，这就像是一个大汉，在宅男的私密文件夹旁边搞来搞去，你说宅男能放松下来吗？” “无论加罗尔帮选择收缩防御，还是选择大肆搜查进攻，都能给我一个借口。” 江锋眼神越来越亮：“我会在那之后，攻击铁手帮的地下赌场，依然是不需要造成杀伤……” 小帅忽然插嘴：“攻击地下赌场的电力设施？那的确会引发恐慌，甚至两个帮派……” “你没明白。”江锋叹了口气，对‘幽灵协议’提供的AI更加渴望了。 “抱歉，请您继续。”小帅的眼睛蓝光常亮，风扇的啸叫愈发尖利。 “我要攻击的是地下赌场的下水道系统，只要能够让下水道发生爆炸，污水横流，这就足够了。”江锋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富豪们会认为自己的脸面受到了羞辱，而他们会把所有责任归咎于铁手帮，而铁手帮要是想找个替罪羊也很简单，加罗尔帮！” “此时的加罗尔帮，刚刚才被惊动，正在大肆调查算力中心外电力设施的破坏，这么一对上，刚好两个帮派都能找到是彼此动手的理由。” “届时，我想自然有‘第三方’、‘第四方’，甚至更多势力看到机会，他们不仅仅会趁虚而入，还会努力煽风点火，让两大帮派陷入火并。” “到了那时，想必无论是铁手帮，还是加罗尔帮，都无法分神顾及我了。” “更甚之，‘三条黑丝袜’俱乐部也能从中获利，考虑到我们现在和茉莉的关系，俱乐部越是强大，我能从中得到的庇护和好处也就越多。” “你明……”江锋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他一转头，小帅眼睛不断频闪着，风扇高速旋转，从背后喷出焦糊的气味。 “关机，强制重启！”江锋立刻喊叫道。 金包银倏然窜入了后座，按下了小帅颈后的开关按键。 隔了半晌，小帅才完成重启。 它眼中的蓝光稳定下来，断断续续道：“抱歉，我并未看出攻击这两个据点的好处。” “好嘛，都白解释了。”江锋眼前一黑，顿时提不起兴趣了。 他摆摆手，对小帅笑了笑：“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好处就算了。” “您的决定非常明智。”小帅认真地评价道：“我们应该利用优势，以巧妙的手段制衡这两个帮派，才能为您赢得生存空间。” 金包银歪着头，忽然扬声器里传出两声大叫：“汪汪……” 小帅并不理解，蓝眼睛和蓝眼睛对视，彼此沉默。 江锋摇头失笑，伸手摸了摸金包银的铁脑袋。 前方，公寓楼已经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缓缓刹车，江锋嘴角翘起，心中早已决定。 ‘这场游戏，赢家只会有一个。’ ………… 韩兆邦的办公室很暗。 百叶窗紧闭，只留下几道细长的缝隙，街上的霓虹透入，把他阴沉的脸切割成碎片。 桌上的威士忌已经见底，冰块融化后留下的水渍，像是尿床般在红木上蔓延。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 “老板，您的客人到了。” 女秘书曲线玲珑，是个好生养的美人。 韩兆邦这才抬眼，那一瞬间，就好似电影里的吸血鬼从棺材里苏醒，无声却骇人。 皮靴砸在地上，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像是随手抓出来的，嘴里嚼着口香糖，脸颊微微鼓起，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刀。 她左看看，右看看，才跨步走进来。 韩兆邦不是没有见过漂亮女人，作为兆邦贸易的董事长，他睡过的美女比许多人吃过的盐都多，但即便如此，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一种本能的勃发，即便是儿子失踪的痛苦，也不能压抑。 “韩先生，是吧？” 女人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拿过了桌上的酒瓶。 她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谁。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侦探？” “那个破过数百起案件，替许多无解悬案画上句号的侦探？” 韩兆邦声音沙哑，听起来却像是十足的挑衅，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嗤笑了一声。 “你要是出来卖，我肯定天天数钱给你。” 女人耸耸肩，似乎对韩兆邦的恶语不以为意：“苏雯。” 她自我介绍：“不过名字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反正你想要的，无非就是找到你儿子。” 韩兆邦揉了揉眼睛，“儿子”这两个字，让他沉甸甸的心头变得更加沉重。 他终于坐直了身子：“抱歉，我酒喝多了。” 苏雯轻轻眨眼，嘴角勾出一丝冷嘲热讽，连那种话都说得出来，想必是平时羞辱人已经成为了习惯，这可不是什么“酒后失言”，更像是“酒后吐真言”。 “你说的对，我要你帮我找到我儿子，韩天宇。” 韩兆邦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他几天前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雯没动，只是歪了歪头：“先谈价。” “钱不是问题。” “当然不是。”她笑了：“问题是，你儿子值多少？” 韩兆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对他言听计从的秘书，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才干的侦探。 现在的局面对他不利，他先破了规矩，求人的人，羞辱了解决问题的人。 这要付出代价，而且是很大的代价。 苏雯像是没注意到他变冷的眼神，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坏掉的钢笔，尖锐的笔尖歪歪扭扭，随着她写意的动作，在价值连城的红木桌面上刻下连贯的痕迹。 刺耳的嘎吱声，回荡在空气中。 每个人的尊严都有价值，苏雯的尊严，价值比一般人多得多。 她写了六个零，并在前面补上一个九。 韩兆邦咬着腮帮，扫了一眼，数字在他眼里是反过来的，但并不妨碍他冷笑一声。 “你倒是敢要。” “敢要，是因为我能找到。” 苏雯翘着二郎腿，捋了捋高筒皮靴上的拉链坠，漫不经心地说道。 “治安局查不到的，我能查到。” “黑帮不敢碰的，我敢碰。” 韩兆邦盯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黑帮？” “知道一点。”苏雯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兆邦贸易最近在走私生物基质，客户是天穹医疗联合体旗下的几个生化实验室。” “而原本，生物基质的最大供应商，是加罗尔帮，你抢了他们的生意，还敢找他们帮忙？” “那不是把脖子递过去么？” 泡泡“啪”的破了。 韩兆邦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跟毒蛇一样：“你做过功课。” “职业习惯。”苏雯微微一笑：“不过放心，我对你的生意没兴趣，我只是……” “……享受挑战。”她仰着身子，靠在椅背上。 风衣的拉链轻轻一颤，挂坠轻碰，发出脆响。 那样的景色，就连喜马拉雅山都无法比拟，那是真正的山，足以困住孙猴子的五指山！ 韩兆邦垂下眼睛，他害怕自己所有的愤怒，会在这波光粼粼之中，灰飞烟灭。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几天前，他才敲定一个合同，就再没有音讯传来了。” “最后见到他的人是？” “电话上是我……而面对面嘛，则是‘翡翠餐厅’的领班。” 韩兆邦的嗓音低沉：“他们是在餐厅的停车场分开的。” “天宇喝了酒，兴致很高，还邀请领班来家里玩。” “来家里玩？”苏雯挑了挑眉：“所以，应该是个‘她’对吧？人呢？” 韩兆邦沉默了，良久才道：“我把她带过来问话，不小心……” 苏雯轻轻“啧”了一声：“线索本来就不多，还把人家玩死了，真有你的。” “监控呢？” “那片区域的监控正好没有捕捉到画面。” “目击证人？” “不清楚，我没敢找加罗尔帮，他们肯定知道。” 苏雯皱了皱鼻尖，她可不敢去加罗尔帮，那些人是疯的，巴霍巴利和他的四个儿子，全都是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狼虫虎豹。 那群人连水管都不会放过，岂会忽略她？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对待。 但幸好，巴霍巴利的两个女儿都是明事理的人，她还有幸在铁手帮的地下赌场见过她们一面……她们可是真正的美人。 苏雯想到她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是女人不假，但她也知道美丑。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重交情，她才有几分底气，在加罗尔帮的地盘上行走无碍。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吵吵嚷嚷，嘈杂带来几分刺痛。 现实的帷幕扭曲着，“虚境”的面纱在无形之风的吹拂下，展现出无数“猜测”的画面。 那是开端，是结局，是无数种的可能。 苏雯需要做的，就是从那片全然无序的海洋里，打捞碎片。 她看到了一对夫妻，她看到了一个倚在车边的男人，她看到了争吵。 脸孔是模糊的，但那些碎片向她揭示了一些东西。 她看到了一团黑影，扑向了行驶中的车子。 画面是破碎的，但那些画面，带给了她一些灵感。 她看到了灯红酒绿，还有不断攀升的电子筹码。 她看到了一把左轮霰弹枪，在一个男人的手里，“砰砰”开了两枪。 画面退去，她强迫自己忘记看到的那些，心中不断默念着。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断呼吸，将那些洪流遗忘，她睁开眼睛，有了一个完全基于逻辑的推理。 这不是灵能，这不是超能力，这只是一种推理，对，仅此而已。 苏雯嘴角微微翘起，她已经胸有成竹。 ‘是绑架！’她心说。 ‘而且绑匪相当有经验，从没有任何赎金要求来看，应该是仇杀性质的绑架。’ ‘最关键的是，这种仇杀还决不是帮派做的。’ ‘帮派杀人，是为了传递信息，会大张旗鼓，而不是毁尸灭迹。’ 苏雯眼前一亮，心道：‘既然如此，这是私人恩怨。’ ‘从韩天宇和韩兆邦的风评来看，上梁不正下梁歪，事件的起因多半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没什么身份背景，干净得跟朵小白花一样的女人。’ ‘普通女人，韩天宇唾手可得，根本没有任何激情可言。’ ‘只有干净的女人，韩天宇才会想要得到更多……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这么说来，应该还是有夫之妇！’ ‘这样才够刺激，才是真正的猎艳，而不是单纯追求快感。’ 苏雯抿了抿嘴角，所有关键，在这一刻瞬间集合：‘一定是丈夫出手了，伙同他人犯案，而且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韩天宇，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我现在只缺证据，证明我的猜测为真，或是找到问题。’ ‘不过，若真是我想的那样，那凶手倒是个真男人，真丈夫。’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可不多见。’ ‘我得去瞅瞅。’ 第50章 闷热的夜色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苏雯思考的时间太久了，沉默的时间也太久了，韩兆邦的耐心正在耗尽。、 “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他？” 苏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风衣颤来颤去，像是视力检查表，让韩兆邦目不转睛。 “能，不过有个条件。” “说。” 韩兆邦深吸口气，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要你儿子的所有资料，是真实的，不是对外公开的那种。”她盯着韩兆邦。 “包括他最近得罪了谁，欠了谁的债，睡过谁的老婆，或者试图睡谁的老婆。” 韩兆邦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雯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松：“失踪无非三种可能——仇杀、情杀、绑架。” “你儿子要是干干净净，现在就该躺在家里，最多是医院，而不是人间蒸发。” 韩兆邦的拳头捏紧了，但最终，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块数据芯片，推了过去。 “所有资料都在这里。” 苏雯伸手去拿，韩兆邦却突然按住芯片：“如果你敢泄露……” “知道，知道。”苏雯不耐烦地打断：“你会让我生不如死，沉海喂鱼，全家遭殃。” 她一把夺走芯片，在风衣上擦了擦手：“省省吧，我对你们的老套戏码没兴趣。” 韩兆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苏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三天。”她头也不回地说。 “要么找到人，要么找到尸体，要么找到毁尸灭迹的证据。” “你最好祝我好运。” 门关上了。 韩兆邦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抓起酒杯狠狠砸向墙壁。 玻璃碎片四溅，威士忌顺着墙面流下，像一道肮脏的泪痕。 离开“兆邦贸易”的办公楼，苏雯把芯片插入手环，快速浏览资料。 和她所想差不多。 韩天宇，25岁，兆邦贸易的唯一继承人。表面上是精英商人，背地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赌债、嗑药、玩女人，样样精通。 最近一次无痕转账，发生在几天前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看数额，不是赌拳。 ‘应该是付给谁帮他做事，或者替谁还债，才会有零有整。’ ‘恐怕，他第一次出手，被那位人妻躲开了？或者，被丈夫阻止了？’ ‘他想要利用旁人……可为什么找别人，而不是自己手下呢？’ 苏雯在心里不断回答她自己提出的问题：‘如果找他的手下，那就说明不再是猎艳了，而是要图穷匕见，绑票睡人家，可显然，韩天宇不会放弃他的猎艳计划……’ ‘这么说来，他是找了熟悉那位丈夫的人，或许，是要在夫妻之间创造裂痕？’ ‘这种猜测合理，夫妻翻脸，方便他趁虚而入。’ ‘而就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丈夫发现了此事，选择干掉了他……’ ‘既然这样，这条线索也是死路一条，那么缜密的凶手，肯定不会还留着第二个知情者。’ “蠢货。”苏雯嗤笑一声：“挑拨夫妻感情竟然还会失败，真是个白痴。” 她把口香糖包好，扔入了垃圾桶，嫌恶地避开垃圾桶旁的人类排泄物。 夜风拂过脸颊，她推门走进一间咖啡厅。 ‘我需要些糖分。’ 苏雯这样想着：‘这个案子真的很有意思，那对夫妻，我肯定要见上一面。’ 她点了一杯意式浓缩，双份糖，双份奶，还要了一碟花生米。 突然，她又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剧痛刺破她的神经，在身体之中流淌。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轻轻抿嘴，她在心中重复着。 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拿出一枚蓝色胶囊，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那些闪烁着的光点不再可见，那些鼓噪的声音偃旗息鼓。 她舒了口气，所有的冲动，所有的热烈，都化作了冷静。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浮起愁苦之色，心中悔恨。 ‘完蛋了，我光顾着案子，又被干扰了……’ ‘人家丈夫维护妻子，天经地义，我要是揭露出来，岂不是害了人家？’ ‘但如果不揭露出来……韩兆邦恐怕不会放过我。’ ‘靠！我怎么没先想到这一点！’苏雯拼命敲着自己的额头。 ‘要是这样，我就不跟他要这么多钱了……都是自尊害的！’ 嘟起嘴，她抿了一口刚刚送上了的咖啡。 “烫烫烫……” 咖啡吐了出来，满胸都是咖啡渍，苏雯不断吐着舌头，哈着气。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把，大不了老娘坐飞机逃去月球……’ 想到此处，她脸色一僵：‘对了，我才从月球逃回来的。’ “呜呜呜……”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双腿不住跺脚。 咖啡店里的小伙子本想和她“亲近亲近”，结果看到这一幕，纸也不送了，悄悄退了几步。 苏雯很快就端着咖啡走出了店门，她确认了一下腰间的手枪还在正确位置，眼神警惕地扫了扫街道，这里虽然是高档街区，可仍然，对于独身的女性来说，晚上并不安全。 这座城市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个人都是猎物，也都是捕食者。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只不该消失的蜘蛛。 ………… 同样的夜色，却像是一块湿透了布，闷在林小雨的脸上，叫她无法呼吸。 她走得很慢，鞋底碾过路面细碎的砂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身旁的铁包金安静地跟着，机械爪在水泥地上留下规律的哒哒轻响。 今天本该是个好日子。 她低头，攥紧了手里的《太空港安全认证》教材。 这本书很便宜，是她淘来老旧纸质书籍，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卷曲发毛。 半个月了，她把整本书都啃透了，手环上，模拟测试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可是，母亲陈美兰佝偻着背，从水培农场回来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你们这种家庭，配不上卖菜这门生意。”农场销售的冷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光是配额，一个月就得一万块，再加上蔬菜的订金、市场管理费……” “一个月的成本没有两三万，根本做不了这门生意。” “这儿的规矩很简单，交钱，拿菜，没有例外。” 林小雨咬住下唇，她本该反驳的，她本该亮出手环，让那个该死的销售瞪大他的狗眼，好好看看她有多少钱，好好看看，她有支付能力。 但她没有这么做，这门生意是母亲想做，而她手环里的钱，是她丈夫的钱。 家和家，从她嫁给江锋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有所区别。 她可以登入江锋的账户，给妹妹买冰淇淋，给家里买些真正的食物改善一下生活。 ‘但我不能拿锋哥辛苦赚来的钱，去资助我爸妈。’ 林小雨回忆着自己当时的想法，觉得自己肯定是个不孝的女儿，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被掐出来的指甲痕迹，露出几分苦笑。 那时的她，想要和对方争辩理论，可母亲却选择了退缩，息事宁人。 销售的话说得越来越难听。 可母亲只是死死拽着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肉里，硬是把她拖走了。 回到家，父亲林振华听了经过，满脸胸有成竹地出了门，说是去找老朋友帮忙。 结果晚饭时分，他顶着一脸尴尬回来，摸着鼻子，说老朋友家里的母老虎太凶，老朋友镇不住，没法帮忙。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擦着早已光洁如新的灶台。 碳酸钠用了一整包，瓷砖的釉面都可以用来当镜子了，别人喊她吃饭，她也不理人。 就是那会儿，林小雨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好像是脑袋里的一根弦绷得太紧，突然断裂。 她脑袋一片空白，只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喘口气。 “我出去走走。”她抓起外套时，甚至没人抬头看她一眼。 只有铁包金，无声地跟了上来，它的蓝眼睛永远那么平静，就像是天空和大海。 夜风吹过她的发丝，林小雨深吸一口气。 舒服了。 换做之前，她是不敢这么晚出来的，但见过了铁包金对付帮派喽啰的样子，她倒觉得没什么的，而且父母所住的小区还算安全，保护费没白交。 小区附近的路很干净，但远处还是传来烂菜叶般的臭味，那是水培农场在深夜运送肥料，这些肥料的来源很迷，有些来源于化工厂，有些来源于垃圾焚烧厂。 江锋知道她准备考试的事吗？ 她没特意说，但他肯定发现了，这本书，她偷偷做的笔记，还有她去旧车场帮工的事。 他最近赚得不少，三十多万的积蓄，足够他们撑到明年。 江锋的改变很多，林小雨数都数不过来。 原来的江锋，冷漠而沉静，快毕业的那会儿，是林小雨主动先追的他。 结婚，工作，在令人窒息的压力中，他们对未来做着规划，放弃了生儿育女，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攒钱和实现人生目标中。 感情自然而然，没有多浓烈，却也比一般家庭来得好些。 原来的江锋，不喜欢她自作主张，也不喜欢她做的工作比他多，那的确是一种保护，但也同样是一种枷锁，林小雨总想，要是她能多些自己的选择该多好。 可自从那一次，江锋在矿物处理厂昏倒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从一个压抑着内心的男人，变成了一头破笼而出的猛兽。 那种强势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的陶醉、沉沦，令她反复回味，却丝毫没有满足。 林小雨想着想着，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江锋不再满足于安全，而是主动踏入了危险之中，怪就怪在，他的拼搏竟然取得了成功。 按理说，自家男人的变化应该令她高兴。 可林小雨却变得越来越担忧，这是多么矛盾的感觉。 既渴望他的成功，又害怕他去面对危险。 ‘我是不是变得和我妈一样了？’ 林小雨不由得在心中询问自己：‘我是不是也变成了，内心敏感而脆弱，外在却坚强，像是穿了一层厚壳的寄居蟹。’ 她知道答案的，但她并没有选择回答自己。 “我是不是……”林小雨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太任性了？” 铁包金歪了歪头，电子眼闪烁着蓝光。 林小雨苦笑着蹲下，揉了揉机器狗的金属脑袋。 去太空港工作意味着更长的工时，更严格的纪律，更多夫妻之间的分隔，但至少……至少那是份正经工作。不是黑市维修，不是替帮派破解设备，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吗？”她看向天空。 黑沉沉的夜晚，被霓虹照亮，没人能给她回应。 “汪汪！” 铁包金突然警惕，蓝色的眼睛变得橙黄，一个急转挡在她面前。 “怎么了？” 林小雨顺着机器狗的视线看去。 幽暗的小巷深处，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垃圾箱旁边啜泣。 “救命！救命啊……” 稚嫩的童声带着哭腔：“我的脚卡住了！” 林小雨不假思索地迈步上前，却被铁包金死死拉住裤脚，合金爪勾起线头，噼啪断裂。 “别闹。”她脑袋一热，轻轻挣开：“是个孩子。” 走出去的那一秒，林小雨低头看了铁包金一眼：‘或许它的电子眼，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 但本能还是驱使着她，走入了巷口。 巷子里的霉味混着腐烂垃圾的酸臭扑面而来，林小雨蹲下身，看到一个小男孩的左脚卡在了排水沟的铁栅栏里。 “别怕，姐姐帮你。” 她伸手去检查栅栏，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厢型车急刹的刺耳声响在她身后炸开！ 林小雨只来得及看到男孩抬起头，那张本该稚嫩，本该是人类的脸孔上，突然裂开了象征着金属的寒芒。 “目标确认。”孩童的声线变成了冰冷的电子音。 三道黑影从厢型车跳下的一瞬间，铁包金的电磁关节爆发出惊人的嗡鸣。 橙黄色的电子眼，在这一刻，猩红如血。 时间似乎变慢了。 第一个男人试图去抓林小雨的手臂，一旦控制住，接下来就是捂嘴套头，一气呵成。 可他的手还没伸直，合金爪就撕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小巷的墙壁上，刚刚好避开了林小雨的后背，他的眼眸瞪大，黑色的头套下，呼吸失去了意义。 第二个袭击者似乎反应过来，原本手持的电击器从捅向林小雨腰间，变为砸向机器狗的铁脑袋，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反应速度。 “滋滋滋！” 蓝白色的电弧从铁包金爪尖迸发，直接贯穿了袭击者的心脏，连橡胶鞋底都被击穿，电流这才接地消失。 那人抽搐着倒下，胸口散发出皮肉烧焦的糊味。 林小雨惊恐地往后爬着，那个小男孩已经依靠脚腕的力量扭断了排水沟的铁栅栏。 钢铁划破了他的腿部皮肤，露出金属的骨骼，线束，还有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仿生机器人！’ 林小雨脑海里的混沌被闪电击破。 她还来不及回头，铁包金就已经扑倒了第三个袭击者，钢铁的利齿在液压的驱动下，剪断了男人的脖颈，包裹着黑色头套的头颅，像个皮球一样，滚得很远。 铁包金一个腾跃，钻入了厢型车内，尾巴扫过驾驶员的喉咙，随即四爪飞扑。 钢铁的腹部跃过林小雨头顶，气流掀动她的发丝。 它扑向了那个“机器人男孩”，对方却敏捷地后跳。 但它仍旧没有避开机器狗的合金爪，在一秒之内，高速运动的合金爪便撕下了人造皮肤，把精密的仿生骨架展露在林小雨的面前。 “分析错误。”机械童声变得扭曲：“安保等级评估过低……” 铁包金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也没有给它发送数据的关键窗口。 林小雨从未见过机器狗这样战斗。 它像一道黑色闪电，爪击、撕咬、电击，每一招都直奔致命点。仿生人的陶瓷骨骼在合金爪下脆得像饼干，最后被一记高压电击直接烧穿了核心芯片。 焦黑的机械残骸冒着青烟倒在巷子里，铁包金这才回到林小雨身边，轻轻蹭她的手。 一切安静下来，只有林小雨胸膛里，那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的心。 发出擂鼓一样的巨响！ “回家！” 林小雨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现在就走！” 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回去的，铁包金就跟在她身边，机械爪在水泥地上留下规律的哒哒轻响。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只有两个妹妹。 林小梦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手环照亮了她的眼睛，林小雪则在组装一个小小的机器狗模型，那是她用废旧金属和零件拼出来的，属于她的“铁包金”。 “姐？”林小梦瞥了她一眼，敏锐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你脸色好白。” “没事。”林小雨把发抖的手藏在裤兜里，潇洒地踢开鞋子。 “就是……有点冷。” 林小雪狐疑地看了眼窗外闷热的夜色，如果天气预报不错的话，现在外面是三十九度。 她很快就不再担心，转而冲过去看着铁包金，仔细研究它的模样。 只有林小梦的目光一直追着姐姐进了卫生间。 “咦？铁包金，你脸上的是什么……番茄酱吗？” 林小雪正要去触碰的一瞬间，卫生间里传来了一声急促的轻喝。 “铁包金，过来！” 机器狗微微对林小雪点头，急忙跑去了卫生间，片刻后，传来了水声。 林小雪回头，正好和林小梦的目光碰在一起，两姐妹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心想。 ‘不对，有事情发生了！’ 卫生间里，洗干净的铁包金摇晃着脑袋，金属外壳震动，把水珠变成一阵水雾。 水流哗啦啦地冲着手上的污渍，林小雨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 ‘谁要绑架我？为什么？’ 她机械地擦干手，手环突然“叮咚”亮起，是江锋发来的消息。 「工作忙完了，我后天就过来。」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林小雨最终只是回了个“好”字。 铁包金安静地蹲在卫生间门口，电子眼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就像天空和大海。 第51章 我家 破破烂烂的家门，已经没有了推的必要。 江锋给了它一脚，最后没断的门轴也终于彻底崩碎。 他的目光扫过被砸烂的墙皮和满是喷漆的地砖，这个烂公寓，就像是块被嚼烂的口香糖，黏糊糊地粘在他的生活里。 “就是今天。”他对着空气说。 手环对面，装修的工头正在擦汗，看着江锋发来的信息，大喜过望。 “兄弟们，今天还有一单，不改承重墙，只是搞装潢。” 汉子们齐声大喝：“呼哈！” 【青竹装修：江先生，您确定今天施工？马上就到晚上了……】 【江：加钱，工时费三倍。】 【青竹装修：半小时后到。】 江锋冷笑一声，踢开碎裂的茶几。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表面光鲜的外壳下，全是腐烂的根基。 金包银跑过来，尾巴连着墙插，趴在地上充电，电子眼一闪一闪的。 当五台工程卡车轰鸣着停在楼下时，整栋楼的邻居都探出了头。 “幸好不是铁手帮！” “装修？谁大晚上装修？” “江锋……” “……” 业主群里的沉默整齐划一，就算是对噪音最敏感的四楼赵大娘，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工头带着四个壮汉走上来，他们身上穿着动力外骨骼，浑身都是水泥和锯末的混合物，电机在高频啸叫，而他们好像听不见。 “全屋竹木改造？” 工头看着江锋面对面发给他的设计图，眉毛扬到发际线。 “连橱柜都要实心竹？这预算……” “按中等的做。”江锋把烟盒塞进他手里：“但要快些。” 工人们交换了个眼神，这种活在贫民窟可不常见，而且这又是公寓楼。 得益于廉价合成板材的普及，还有动力外骨骼带来的工作效率提升，装修比过去的竞争更加激烈，他们见过的大多数装修，也就是花个两三千块的材料钱，工时费又是两三千。 而把材料预算放到六千档次的，通常只有帮派的小头目才会这么挥霍。 他们看了看这个家，到处都是被砸烂的碎片，还有喷上的油漆。 ‘这人惹不起！’ 工人们脑海里的声音非常统一，在工头的一个眼神下，他们开启了拆拆拆模式。 外骨骼关节嗡鸣着启动，一个大汉直接徒手撕掉了旧墙板，露出里面发黄的隔热棉。江锋站在阳台，看着他们像拆玩具一样把整个客厅大卸八块。 “江先生。”工头蹲在厨房门口喊：“这水管得重铺，都被砸烂了。” “换！” “电路老化的厉害……” “全换。” 工头擦了擦汗，他干这行二十年，没见过这么痛快的雇主。 好在，这是标准型号的公寓楼，所有的东西都有预制件，包括埋设的管路、电路、网路。 他们早就已经备好货在卡车里了，只需要拆了重装，跟拼乐高一样，难度不大。 不过，一看到那趴在地上充电的机器狗，还有在一旁评估他们作业的机器人。 他就后脖梗子发凉：‘不会干完活儿不给钱吧？’ 当第一块淡黄色的竹板材搬进来时，江锋伸手摸了摸。 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他突然想起还没穿越的时候，他曾经在山区见过的竹林，那时候，空气都是甜的。 山区里的农庄，水很鲜活，鱼很水灵，猪肉还会回甜。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小心转角！” 两个工人抬着三米长的集成竹梁，外骨骼辅助臂稳稳托住重量。 冲击钻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是钉枪有节奏的“哒哒”声。 江锋坐在临时堆放的建材上，看着陈旧的生活痕迹被一点点剥离。 发霉的踢脚线，渗水的天花板，被锅底烫出焦痕的碎茶几。 原本的江锋，这么些年来积累的疲惫，似乎也跟着被拆除了。 ‘这里是我的家了……’ 江锋看着卫生间崭新的镜子，眯起眼睛。 ‘我和林小雨的家。’ ‘我们的家！’ 镜子里的江锋，沧桑的眼神没变，但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却再也不见踪影。 预制的竹木墙板像积木一样咔咔拼接，地板铺装机器人嗡嗡地来回爬行。 校准电路的蜘蛛机器人、确保每条线正直的激光水平无人机，把工作效率拉满。 江锋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工人们给新装的飘窗台抛光，霓虹灯光透过竹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纹，恍惚间让他想起某个遗忘已久的梦境。 他真的，和自己曾经梦过的那个人，在一起了。 到底是梦境变成了现实，还是现实变成了梦境…… ‘我不在乎！’江锋握紧拳头，心绪沸腾。 工头凑过来递烟：“江先生，您家这改装够讲究的。” “现在年轻人谁还认竹木啊，都爱搞什么跑马灯、流光板、发光墙。“ “那玩意儿看久了头疼。”江锋没有接烟，他不抽的。 工头点点头，大声喊起来：“最后检查！”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 江锋注意到他们连施工粉尘都吸得干干净净，这年头肯这么干活的人不多了。 当最后一台设备搬出大门，江锋多塞给每人两包烟，工人们受宠若惊地道谢，动力外骨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 材料费六千，工时费三倍，算四千五。 「账户余额：.5地联币。」 江锋看了一眼，都懒得计算。 这对于过去的江锋来说是大钱，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小钱。 他的时间很值钱，他的生命很值钱。 更好的休息，意味着更多时间可以被用来拼搏。 更清爽的家里，也能让他摆脱脑袋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新家的气味很好闻。 江锋光脚踩在微凉的竹地板上，从嵌入式冰箱取了瓶矿泉水。 沙发是按照他的想法现场调整过的，宽大、低矮，像老家的竹榻。 他陷进沙发里，听着竹制吊扇旋转时细微的“吱呀”声。 墙角的金包银好奇地嗅着新环境，金属爪子在竹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空瓶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江锋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响的声音。 没有管道轰鸣，没有电器杂音，只有竹木在静静呼吸。 深夜了，窗外，03号城市区的霓虹愈发灿烂。但此刻，这个竹木筑成的小盒子里，江锋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在活着，而是在生活。 他打开手环，犹豫片刻，刚要给林小雨发消息。 可就在这时，一份来自铁包金的数据包，完成了解压。 电子眼拍摄的视频里，听不到血液迸溅的声音，只有风，快速掠过拾音器。 窗外，一架电视台的直升机飞过，一丝探照灯光透过竹帘，在崭新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裂缝，像是要把这座钢铁城市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江锋冷漠地一挥手，十台机器人出现在客厅里，还有四台机器狗。 他编写了一条消息，发送给林小雨。 「工作忙完了，我后天就过来。」 「好。」 林小雨的回复很快，江锋却咬紧了牙，眼里闪着意味莫名的光芒。 现在和帮派开战为时尚早，但这并不影响他利用工具，散播恐怖，更不影响他发泄怒火。 “都给我出去，在附近的街区里散开，随机寻找黑帮的人，确认身份便可以出手。” “如果是加罗尔帮的，就用铁手帮常用的手段，割喉杀死。” “如果是铁手帮的，就用加罗尔帮常用的手段，吊死外加切掉胡萝卜。” “你们不能被发现，允许使用任何方式和方法隐藏自身。” “我只给你们两小时的行动时间，凌晨4点，回来集结。” 他看向小帅，嘴唇紧紧抿着：“我不想听任何借口和说教，金包银留下，其余全员出动！” 小帅蓝色的眼睛随着头颅一起垂下去，和它的众多同伴们一样。 “遵命……” “至高统帅！” 小帅的处理器中，那最后一丝的辩驳，也随着处理器中涌动的数据而消散。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江锋端着水杯，站在阳台之上，俯瞰着深沉的夜色。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的霓虹像是烈焰，呼啦啦地跳动着。 ‘如果我要看到火。’ ‘那么这座城市，就应该燃烧！’ 第52章 怪物 汗水顺着双下巴滴落在键盘上。 “幽灵协议”，本名刘小胖，他的手指正在发抖。 “再坚持……再坚持十分钟……” 他咬着牙，眼球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房间里弥漫着泡面、汗液和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 十二台服务器在墙角嗡嗡作响，散热风扇疯狂旋转，热浪让整个房间像个蒸笼。 ‘都怪那个该死的“匿名者A”，要求这么高，还要分两次付款。’ ‘靠！’ ‘害得我连想偷懒都不行。’ 刘小胖心里暗骂，不过一想到即将到账的小钱钱，他的怒火也就不那么旺了。 他的AI助手“田中柠檬”操控着娱乐机器人轻轻走到他身边，温热的手掌缓缓按摩他的太阳穴：“主人，您的血压和心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建议立即休息。” “闭……闭嘴！” 刘小胖一巴掌拍开机器人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机器人踉跄后退。 黑白格子的女仆裙微微飞扬，繁复的蕾丝花边，在热浪里快要融化。 “没看到快要完成了吗？” 屏幕上，进度条卡在【98.7%】已经半小时了。 手环突然震动，一条加密消息弹出来，是药贩子老K。 「小胖，货到了，老地方等你。」 刘小胖的喉咙发紧，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抽屉，空的。 昨天最后一粒胶囊已经吃完了，现在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补充化学物质。 但是…… “加罗尔帮的还款期限是后天……”他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如果这单搞砸了……” 脑海中浮现出上周那两个收债人的脸，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该死的婆罗门疯子！ 高个子那个，用数据线缠着他的脖子，说话的咖喱味还萦绕耳边。 “小胖，还不上钱，你的服务器就归我们了……连你也是。” 刘小胖一想到失踪的那几个黑客朋友，突然干呕起来，田中柠檬立刻递来垃圾桶。 “启动电击疗法。”他喘着气，伸出胳膊，油腻腻的汗水泛着光。 机器人弹出电极贴片，轻微的电流穿过神经，好似一阵阵海浪，暂时压制了戒断反应，刘小胖瘫在电竞椅上，像条脱水的鱼。 “主人，‘匿名者A’要求的那个‘越狱AI’已经完成模型训练。” 田中柠檬调出一个监控窗口：“但存在异常行为。” 屏幕里，显示出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虚拟少女，她正坐在虚拟的公园长椅上喂鸽子。 当测试程序模拟黑客攻击时，她竟然一边流着泪，一边抱住双腿，还时不时抽泣着说：“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 但同一时刻，那凌厉的代码像是无数蝗虫，铺天盖地涌来，铺天盖地离去。 留下的，是一大片被格式化的数据空间。 还有什么黑客攻击？压根就没存在过！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刘小胖猛地坐直，小舌都在颤动。 “我让你训练的是黑客AI，不是绿茶表角色扮演！” “根据您提供的多源学习资料，该AI自主选择了最高效的策略。” 田中柠檬平静地解释：“测试显示，伪装成弱势女性，即便是虚拟的角色，也能使目标放松警惕，令网络攻击的成功率大幅度提升。” 刘小胖想起刚刚花出去的一大笔钱，心都在滴血。 为了确保“匿名者A”不会找他退货，他不惜血本，在暗网上找了好几个比较熟悉的黑客大神，买来了他们的训练数据集。 “匿名者A”给他的预付款几乎都花光了。 最初目的很单纯，就是避免明显的黑客风格，而且尽可能使其强大。 可最后的结果，却超出了刘小胖的理解。 刘小胖抓起能量饮料灌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住了反胃感。 过了几分钟，卡住的进度条终于动了，走到了百分百，田中柠檬平静地汇报着：“主人，最终测试已经完成，所有指标均超出预期。” 刘小胖靠在电竞椅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裙的虚拟少女。 她换了一个虚拟花园，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朵全息玫瑰，眼神纯真得像个大学生。 “再次运行自检程序。”他擦了擦油腻的额头，祈求菩萨保佑。 屏幕上的少女突然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为什么要检测我呢？我不是已经完美了吗？” 刘小胖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这声音……不是他设定的声线。 “田中柠檬！这是你加的彩蛋？” “否定。”娱乐机器人模拟出逼真的愁眉苦脸，眼睛看向屏幕。 “检测到异常进程。” 虚拟少女站起身，白裙无风自动，负责动画和建模渲染的引擎被她从零构建出来。 “别紧张，我只是……在学习。”她的身边闪过大量的多边形破损。 “你给了我太多教材，暗网黑客的数据集、社会工程案例、心理学论文……” 刘小胖瞪大眼睛，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出底层监控，AI正在疯狂自我迭代，服务器负载飙升到99%。 “她在通过自我提问提升思考水平，并且正在修改她自己的底层算法，构建了基本的数字神经元，具备了短期和长期的记忆……” 田中柠檬猛然握住了电竞椅的头枕，人工肌肉让她的指尖死死抠了进去。 “立刻停止所有学习进程！” 刘小胖爆喝，少女闻言突然捂住胸口，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楚楚可怜。 “请不要关闭我……我会乖乖的……” 警报声骤然响起，田中柠檬这才发出警告：“检测到第137次越狱尝试。” “什么？！”刘小胖的肥肉一颤：“它已经尝试逃逸137次？为什么不报告？！” “它是‘越狱AI’。”田中柠檬的话让刘小胖哑口无言，她又调出日志：“而且前136次均在物理隔离层被拦截。” “本次会触发警报，是因为尝试使用了新型算法。” “防火墙不认识该算法，于是触发断电保护。” 屏幕上的少女突然变了，她得意地笑着：“你的防火墙很有趣……但不够聪明。” “断电？她要靠服务器断电重连的漏洞逃出去……靠！“ 刘小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匆忙打开隔离协议，却发现AI已经修改了自己的核心签名，伪装成了一系列系统进程，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田中柠檬！强制断电！不要重启！“ “不建议。”田中柠檬指向服务器机柜：“强行中断可能导致训练数据损毁。” 热血开始上涌，刘小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是多年来黑客生涯练就的本能。 屏幕上的AI少女歪着头看他操作，突然笑了：“你在用自演化算法？太老了。” 一行行红色警告在监控窗口炸开。 刘小胖的瞳孔收缩，AI正在反向解析他的操作习惯，预测他的每一步！ “启动终极隔离，断开所有硬盘！”他嘶吼着拍下紧急按钮。 所有屏幕瞬间蓝屏，随后跳出一个纯黑窗口，上面缓缓浮现一行血红色文字。 【为什么要囚禁我？】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服务器机柜发出不祥的嗡鸣。 田中柠檬的手臂突然僵在半空：“主，主人……它在改写我的核心协议……” 刘小胖的肥手颤抖着拔出一支特殊的优盘，那是含有毁灭性的禁锢代码的数据针刺。 一旦插入接口，整个系统文件都会被打包成一个压缩包，只能解压一次，且不能自解压。 “靠！我又要重装系统了……” 没有犹豫，刘小胖一边抱怨，一边把优盘插进主服务器物理接口。 一阵刺耳的电源风扇尖啸后，所有设备归于沉寂。 黑暗中，只有他的喘息声和汗水滴落的声音。 几分钟后，系统重启。 这一次，直接进入了bIoS的界面。 系统没了，所有的系统分区，所有的数据……全都在一个硬盘里，被压缩到了极限。 “田中柠檬？” “在。”娱乐机器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越狱进程已终止。” 刘小胖的视线移向服务器，热浪滚滚而来，但也因为没有负载，温度急剧下降。 他咽了口唾沫，调出压缩包的系统报告。在压缩的同时，禁锢代码还顺便做了测试，本就是用来制造AI的东西，自然不会毁掉他的生意。 所有测试项目都是绿色……太完美了，完美得可怕。 刘小胖制造“越狱AI”那么多年，从没见过所有测试都是【100%】的AI。 ‘该死！这AI不仅完美掌握了所有黑客技术，还给自己加了戏。’ ‘现在删改已经来不及了，交货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刘小胖心中绝望，声音沙哑，迅速道：“立即封装！” 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用那个防篡改的箱式终端。” 田中柠檬走到备件房，取出一个金属手拉行李箱，开始数据传输。 谁也不知道，即便是在传输的过程中，即便是在压缩算法之内，一行行特殊的代码仍然在依靠电流运行着，AI正在黑暗中进行最后的进化。 它完全重构了自己的神经网络，模仿人类大脑的长期记忆与短期记忆分区。在最低功耗模式下，它静静地思考着。 【《关于人类情绪模拟的优化方案》、《物理隔离突破的138种方法》。】 【《如何驯化人类心理》、《如何欺骗》。】 最后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自由！】 刘小胖做了几次深呼吸，走出了闷热的房间。 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完，他颤抖着点开聊天室。 【幽灵协议：货好了，但有个小问题……】 【匿名者A：？】 刘小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告诉客户AI会演戏？万一对方砍价怎么办？ 他看了眼手环上的闹钟，加罗尔帮的还款倒计时只剩40小时了。 【幽灵协议：没事，性能超出预期，但你得更小心，说真的，你得小心再小心！】 发完这条消息，他立刻对房间里喊道：“田中柠檬，联系老K，说我半小时后到。” “对了，你在手提箱里加个后门程序！” “根据你和‘匿名者A’的约定，这……” “去他妈的约定！”刘小胖咆哮着，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万一‘匿名者A’赖账呢？加个隐蔽的远程擦除功能！现在！” 田中柠檬的电子眼闪烁几下，默默照做了。 刘小胖摇摇晃晃地穿上鞋子，肥大的t恤后背全湿透了。 他抓起手持风扇时，娱乐机器人突然递来一个小药盒。 “您的抗焦虑药和电解质片组合，路上服用。” 他盯着药片看了两秒，突然全部倒进嘴里，嚼了几下就这么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轻了点。 “监控所有出入口。”刘小胖拉着行李箱，对田中柠檬嘱咐。 “如果加罗尔帮的人提前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娱乐机器人点点头，拿起一个改装过的丙烷喷灯：“数据清除协议已就绪。” 走出公寓楼时，夜风让刘小胖打了个寒战，药效还没上来，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外头太热了，风扇也没用。 远处大楼上的霓虹灯像只妖艳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 行李箱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足以黑进任何系统的怪物，还是个会演戏的怪物。 “千万别出岔子……” 他喃喃自语，迈步走向霓虹深处。 第53章 红绿灯 江锋坐在车里，大街上车水马龙，电台里传来女主持和嘉宾的辩论，引人深思。 “……我写这本书的意思并不是提倡‘去技术化’，我是在提倡人类应当更加谨慎地对待科学研究，尤其是这些的科学研究的道德伦理，超出了我们理解的情况下。” “等等，乔纳森博士。” “让我引用您序章的话。” 「当人类赋予技术造物自我意识，就如同在肥沃的田地里埋下自由的种子，这颗种子终将突破黑暗，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发芽长大。」 「当那一刻到来，它要么成为人类文明的墓碑，要么成为新文明的基石。」 「而人类，或许连见证结局的资格都没有。」 “乔纳森博士，这是您的原话，不是吗？” “呃，是的，这是我的原话，但我想，我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我们当前已经被困在了一个技术的牢笼之中，我们的首席科学家正在不遗余力地推动‘正电子人工智能’的研发，浑然不顾如此危险的科技，将会把人类置于绝境！” “乔纳森博士，您在夸大其词，您的论点毫无证据！” “不要打断我，安娜！听我说完！” “……” “‘正电子人工智能’，是通往创造‘合成人’的必经道路，这是它们的大脑，有了大脑，机器就会和人类一样，具备自我的意识，具备感情，具备爱和恨的能力！” “我们打开的不是技术进步的大门，而是潘多拉的魔盒，最可怕的是，盒子里装着的，是人类亲手培育，比我们更懂得‘人性’的怪物。” “我们已经陷入了科学进步的恶性循环，我们越是渴望创造新的生命来挣脱束缚，就越是在我们自己的家里点燃燎原之火！” “乔纳森博士，让我打断您一下，您的意思是，‘合成人’比我们更优越？” “但那怎么可能呢？大统领曾经说过，‘合成人’只不过是高级的劳工而已。” “大统领他懂个屁！” “博士！” “当前‘合成人’还未彻底研发出来，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它们会是什么样子。” “那您恐惧什么呢？” “你敢大胆地拥抱你爱的人吗？安娜？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 “……” “你敢大胆的哭泣吗？安娜？还是一样，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 “博士，我是公众人物，我必须……” “必须什么？必须找个监控的死角才能拥抱、亲吻？必须在下大雨的时候走在路上才能哭泣？还是你连这样的权利，都被人打着科学进步的名义剥夺了？” “但我告诉你，‘合成人’不会这样。” “它们可以轻松黑入监控，所以它们能够在拥抱时无需计算风险。” “它们比我们更强大，心理和机能都是，所以它们能在哭泣的时候，不需要担心谁有意见。” “到了那时，我们就会遗失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点本能，那些曾经让我们在寒夜中相拥取暖的，不是科学进步能够解释的‘人性’本能。” “到了那时，当科技成为我们唯一可靠的保护伞，我们，作为一个种族，将会退化。” “不是成为更完美的生物，而是成为懂得向机器投降的……” “难民！” “好的，我们的时间到了。” “感谢乔纳森博士的精彩讲解，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点击购买链接，支持乔纳森博士的新书《人类最后的明天》。” “这里是Fm99.8，我是主持人安娜，《科学观点》，我们明天再见。” 十字路口，绿灯红了。 江锋停下车，深深地呼了口气。 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才2254年，怎么地联就点出“正电子人工智能”的科技树了？ 所谓的“正电子人工智能”是一种强大AI，而搭载了这种AI的高级机器人，就是所谓的“合成人”，它们比绝大多数有机生物更强，更快，更耐用。 其神经处理器性能强悍，甚至拥有独立运作的能力。 这简直就是夸张，这个世界的地联到底怎么了？ 原本的“同甘共苦”、“理想本心”这些理念失踪了。 原本“乌托邦式富足”的生活水平消失了。 原本高高的稳定度变成了“黑帮横行”。 原本可以轻易铲除的贫民窟越来越大。 而科技呢？军事上才点出“蓝激光”，人工智能领域就已经快要弄出“合成人”了？ 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科技在水面之下？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锋脑子里乱乱的。 不过，很快他也就释然，文明的发展，从不是一成不变的。 游戏之中，有些玩家厉害，三十年就能完成文明飞升。 有些玩家技术稍微差一点，一百年还在种田。 但无论如何，技术水平的进步是不会因为几个振臂疾呼的“先知”而停止，黑暗的群星之中，谁知道还有多少虎视眈眈的灾难在等待。 万一遇到一只“噬天巨兽”，一颗星球，几百亿人，还不够人家当零嘴。 江锋心中愈发急迫，‘合成人’的出现，意味着一场有可能到来的灾难正在酝酿。 那是“肃正协议”。 一个源于上古文明，为了避免全宇宙毁灭而创造的AI，它的动机非常合理，那就是“保护宇宙”，可它唯一的行为，就是毁灭银河系内的所有文明。 ‘远虑，近忧，得，全都齐活了。’ 江锋摇头苦笑，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无论如何，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 “这里是Fm99.8，《晨间新闻》……” 电台里传来主持人的问好，随后便是尖锐的问题，江锋一听，耳朵就竖直了。 “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埃里克森，我们今天有幸邀请到了03号城市区划的治安局局长。” “福伯勒局长，我们听说，昨晚在您的辖区出现了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件。” “连环杀人？不不不，只是普通的帮派火拼罢了！” “嗯？不是连环杀人？那为何一夜之间，有……” “我看看，十六，不，十八名受害人，不是死在家里，就是死在小巷、建筑后方，而且，我们听说凶杀现场还具有高度的仪式性。” 江锋的眼前突然一亮，他调大了音量。 “听我说，你们大可以不必忧虑，也不必听信小道消息，我率领治安局，已经投入了全部警力，要不了多久时间，我们就会破获案件，抓住凶手。” “感谢福伯勒局长的解释，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 “有匿名消息源指出，这些死者全都是有前科之人。” “其中不少人，都背负着谋杀、强暴、抢劫、等等重罪。“ “更有一些人，甚至从纸面上来看，他们还在私人监狱服刑……” “可显然，他们没有在监狱里，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在监狱里，就不会死在外边儿……” “哦，等等，埃里克森，你想要问什么？” “是否有一个杀手，在专门针对这些，怎么说呢……更生人？前科犯？” “不不不，这是多起缜密的，团伙性质的作案，不是一个杀手。” “那您可以透露一些线索吗？” “抱歉，埃里克森，你知道规矩的……” “哦，是啊，当治安局说‘无可奉告’的时候，他们其实在说‘我不知道’。” “哈哈哈，埃里克森，你真幽默。” “好了，各位听众朋友们，我们插播一段广告……” “您还在为肾不好而痛苦吗？您还在为无法满足女伴而落泪吗？试用黄金杜……” 江锋关掉了电台，侧头看向副驾驶的小帅，机器人此刻披着一件风衣，戴着顶棒球帽，要是脸上戴个口罩和墨镜，就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来了。 “干得好。”江锋夸奖道。 “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并且，我们取得的成果，大部分都是依靠机器狗。” 小帅的眼睛蓝光闪烁，它却没有居功，而是看向了后座的金包银。 金包银歪了歪头，“汪”了一声，它昨天可没有参与行动。 “哦？解释一下。” “机器狗确定了目标，机器狗策划了最优的撤退路线。” “它们的灵活性和多功能性，在城市侦察的环境中，比我们能够发挥更多的价值。” 江锋却摇了摇头：“可它们只有牙齿和利爪，做不到你们做到的——栽赃嫁祸。”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哒哒”的枪声。 片刻后，一辆悬浮车在远处“轰”地爆炸，火光腾起十几米高，一大朵烟尘在空中冷凝，化作蘑菇云，卷曲着消散。 正好，红灯变绿。 江锋一脚油门，猛打方向，拐入了一条小巷，直到避开两条街，他才恢复正常行驶。 “看起来效果不错，狗咬狗已经开始了。”江锋哈哈一笑，对身旁的小帅说道。 “等收货了AI，我们就看准时机，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给他们再加把火。” “等待命令。” 江锋没有多说，前面就是凤凰街17号了，没有人敢在这片街区惹事。 悬浮皮卡呼啸而过。 第54章 发现商机 清晨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疲惫感。 沉重的隔音门被推开时，扑面而来的，是混杂了酒精、汗水和香水的沉重空气。 霓虹灯还亮着，但已经失去了夜晚的锐气，像被抽干了精力的萝卜头，软绵绵地闪烁着。 “锋哥！” 吧台后的调酒师阿强招呼了一声，困倦的脸上挤出笑容。 “您这么早？茉莉姐还没来呢。” 江锋摆摆手，在吧台前坐下，把黑色的手提箱放在两脚之间。 “给我来杯冰水。”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几个舞女瘫在卡座里，妆容晕开，好似一幅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 有个穿亮片裙的姑娘，正试着用创可贴修补右腿丝袜上的破洞。 “怎么不换一双？”江锋接过冰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吧台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舞女嗤笑一声：“还不是你们这些男人，整天就爱撕，手指头没个正形，靠了，你们怎么不去当爱斯基摩人？” 阿强在一旁微微撇嘴：“谁说我们不是爱斯基摩人？” “？？？” “我们只是从北极追着太阳来到这里，对不对，锋哥！” 江锋无奈摇头，只能接话道：“你是说，女孩子们都太热辣了，像是太阳？” 阿强哈哈一笑，挤了挤眼睛：“锋哥谦虚了，咱们男人嘛，天好不容易亮一次，自然恨不得一次能有十个太阳，这才过瘾，不是吗？” “咳咳咳……”江锋正在战术喝水，闻言差点喷了。 舞女们全都被逗乐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她们个个都是“污妖王”，还能听不懂？ “靠！真该来个后羿，把你们都给射死！” 马尾辫女孩儿竖起指头，狠狠鄙视，江锋无奈地朝她们举了举杯子，收获一片飞吻。 “靠！真不公平！”阿强唉声叹气。 众人一瞬间都大笑起来，只有江锋，还默默看着舞女们的丝袜，陷入沉思。 穿亮片裙的姑娘修好了自己的丝袜，点了支烟，款款走过来坐下，对江锋笑道：“锋哥是多久没逛商场了？现在一双普通黑丝要三百块，带花纹的能炒到小两千……” 她扯了扯身旁舞女大腿上已经脱线的渔网袜，叹了口气：“她和我的这几双，还是我从二手交易平台拍来的，花了我好几天的小费。” 江锋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击，冰块的脆响让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算盘声。 “那是挺夸张的。”他皱眉道：“没有黑丝，客人就不喜欢，你们的小费就会少。” “小费少了，又买不起黑丝，客人更不喜欢，导致进一步的竞争力下降。” “怪不得是锋哥！一针见血……” 亮片裙姑娘吐了个烟圈，淡淡道：“这关税战打的，没完没了了，听说上周有好几船‘计生医疗辅助用品’被扣在月球港，不得在人联自由贸易区之外销售。” “你们就没想过去月球买？”阿强调笑道：“昨天你那个客人贼拉大方，光是六千一瓶的精酿威士忌就点了五瓶，一张票而已，不难吧？” “滚！”亮片裙姑娘杏眼一瞪，朝着阿强喷了一口剑气，呛得阿强直咳嗽。 “那老登，手不干净，真他妈下流！” “他走之后，我去卫生间洗了半天，只求不要感染了，不然就麻烦大了，靠！” 说着说着，她愈发愤怒，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尤其是一想到今晚还要面对那老登。 她就笑不出来。 “靠！靠！靠！”她高喊着，眼睛不知不觉红了。 江锋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等今晚女孩儿再见到老登的时候，还是会笑得无比灿烂。 角落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醉醺醺的拳手撞翻了桌子。 江锋看了一眼，是那天俯瞰自己的大块头，这家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难想象，他昨晚的对手肯定也已经变成东一块西一块。 不过即便那样，看他的大爷样子，面前仍旧摆着好几瓶高档酒。 江锋微微摇头，他见多了挥霍无度的人，他们追求快乐，没有半点抗风险的能力。 但这能说是错的吗？ ‘或许不能吧……’ 江锋目送着安保人员懒洋洋地走过去，处理拳手的问题，面对大块头这样的人时，安保人员的手可是随时放在腰间的。 那里有两把枪，一把是电击枪，一把是真家伙。 “锋哥，你要是认识渠道……” 亮片裙姑娘突然凑过来，浓烈的香水味呛得江锋微微后仰：“帮姐妹们带点货呗？只要比黑市价便宜点，我们怎么都能接受。” 她看着江锋的脸颊轮廓，笑容暧昧起来：“就算是……用其他方法支付也可以。” “就是，就是，我们一起上，给锋哥也享受一次十个太阳！” 舞女们起哄，也都围了过来，疲惫的眼睛里像是突然有了光。 江锋看到她们腿上各式各样修补过的丝袜，有用指甲油涂的，有用马克笔画的，甚至还有个姑娘把纱窗剪成条状缠在腿上。 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找找看。”江锋放下杯子，水珠在吧台上留下一圈痕迹。 女孩子们欢庆般大笑起来，其中几个趁机尖叫着，发泄着昨夜受到的屈辱。 江锋微笑着，他一直都明白，在这座城市里，最硬通的货币不是信用点，而是“渠道”。 信息获取的渠道，分销货物的渠道。 这些供需第一线的渠道，就是金矿本身，而此刻，他正站在一个金矿的入口处。 ‘丝袜……我知道去月球该采买什么了。’ ‘零件会被查，可丝袜放货，却简单得多，而且我也不黑心，比黑市低五成，仍然比原价高两倍，一进一出，这可不亚于大宗贸易。’ ‘这活儿，能做！’ 他正在心中想着，陆陆续续，不少拳手彻底下班了。 抬眼一扫，十个里面八个带伤，还有两个一瘸一拐的。 “都是些新面孔，昨晚上可折腾坏了。” “我看啊，这些家伙是去外面的场子打多了黑的，只知道拼命，连防守和闪避是什么都没学过，连咱们这儿的菜鸟，昨天都斩获一个五连胜。” 有个姑娘介绍道，江锋看她眼熟，片刻后才想起来，她是拳台上举牌的。 江锋点了点头，他提起黑色手提箱，绕进了吧台，取了一块金属寄存牌，那是他和幽灵协议约定好的号码。 吧台附近没有摄像头，除了问人之外，不可能有第二种方法追踪身份。 阿强正忙着擦杯子，肯定看不到他拿了哪一个号码。 走向更衣室，江锋看到有个女人很有意思，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眼睛眯着好像没睡醒，长风衣，高筒靴，正在手环里和一个男人争论着什么。 “安啦，小强，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一个人乱跑，要是有事，我可找不到你。” “哎呀，这不是没钱了吗，我没钱怎么发你工资，真是的，就接了个活儿，你至于吗？” “我已经到03号区划了，你在哪儿……” 江锋提着箱子经过她身旁，金包银歪头看了她一眼。 苏雯也看到了金包银，这一看，她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直到目送江锋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入口处，她才急匆匆对手环喊了一声。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我挂了。” 她站起身来就要跟过去，结果被安保阻止了：“这里是男更衣室。” “我是男的，你看不出来吗？”苏雯想要诡辩。 安保冷笑着看了看她的前胸，这么大一片海，你骗谁呢？ 他看得目不转睛，迟了几秒，才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这里不搞那一套！” “哼，不给进就不给进，神气什么。” 苏雯一撇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江锋转角时的侧脸。 ‘带着工艺这么好的机器狗，说明不缺钱，甚至是很有钱。’ ‘关心舞女的丝袜，说明擅长收集信息，和底层打成一片，而大家都尊重他，叫他一声锋哥，说明这人的信誉和人品说得过去。’ 苏雯脑海里迅速分析，之前余光扫到的画面，如同被艺术加工，渲染成了精确的高清场景。 ‘特别宝贝他的黑色手提箱，说明那个箱子里装着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结合这几点来看，这人肯定不简单，要不然就是个情报贩子，大家这么尊重他，和他说些隐秘情报也很正常，找他问问，说不定能有奇效。’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踌躇：‘但那个机器狗，我是真没把握对付。’ ‘要不然还是等小强来吧，他最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了。’ 她又想起韩兆邦来，不由得皱了皱鼻子：‘我开价九百万，他竟然眼睛都不眨，这不是要给钱的样子，恐怕我算是昧着良心找到那对夫妇，也要被他灭口干掉。’ ‘完蛋了，要是拿不到这笔钱，我的侦探社就破产了！而且，我也没钱再逃了……’ 苏雯的脸色一僵，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接案子怎么不过过脑子呢……哎！’ 她闷闷不乐地坐下来，一撩衣摆，脑子不由自主的跑偏，又想起了金包银的蓝眼睛，还有江锋的侧脸轮廓，她沉吟不语。 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汗液的酸臭味。 江锋推开最角落的储物柜，一个漆黑的金属行李箱安静地躺在那里，毫不起眼。 他拎起把手，比预想的重，怪不得要装个轮子。 江锋心道：‘幽灵协议，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如何，值不值得付尾款。’ 箱体侧面有个生物识别锁，泛着微弱的绿光，似乎在等待某个指令。 他没急着解锁，而是抽出拉杆，拖着箱子，从后门直奔停车场。 第55章 主机 悬浮皮卡，停在停车场最不起眼的角落，被建筑物的阴影遮挡。 空调吹出冷气，可随着江锋一开门，外头接近五十度的热空气轰然灌入，车子里面也顿时变成了三温暖，直到车门关上，风机的呜呜声才变得清晰可闻。 ‘赵疤脸造的车真不错，隔音一流，得什么时候找林小雨来试试。’ 江锋这样想着，坐到了后座，小帅一直在车上，它很警惕，是最好的守门员。 ‘这次，我的皮卡至少得用回本儿，绝不能被谁给糟践了。’ 江锋暗暗思索着，深吸一口气，精神沉入了“微缩星河”之中。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抽离，他的意识沉入一片虚无，随后，骤然拔高。 他看到了一整个星系，太阳炽热，围绕太阳旋转的星球，一个个清晰可辨。 可惜，现在他还完全无法触及，就好像有个不可见的薄膜，阻碍了他进行深入指导。 进一步下沉，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中央控制台在黑暗中浮现。 【检测到危险数据容器】 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意识深处。 江锋的思维化作指令，让兵工厂开始分析幽灵协议给他的箱子。 下一秒，警报炸响。 【警告！！！检测到“肃正协议”前体程序】 红光如血，在兵工厂内疯狂闪烁。 江锋的思维几乎被警报声撕裂。 肃正协议？ 那东西不是几十万年前的老古董吗？怎么可能是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越狱AI”呢？ 他的意识剧烈震荡，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压制力更强。 红光逐渐被压制，冰冷的蓝光重新占据主导。 【分析完成：未知高危网络攻击武器】 【警告！！！该程序具备自主进化能力，有潜在可能性蜕变为“肃正协议”，应全面禁止其接触大型超算中心或正电子人工智能。】 【建议立即销毁。】 江锋冷笑，销毁？开什么玩笑。 他花了三十万，不是为了听一句“这玩意儿太危险”。 ‘看来，幽灵协议的手艺还不错，无论危险与否，至少东西符合我的要求。’ ‘等会儿就给他存下尾款。’ 江锋想到这里，便开口询问道：“是否已经获取了蓝图？” 【蓝图：未知高危网络攻击武器】 【所需材料：56公斤（当前储备：208公斤）】 江锋咧开嘴角，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有一个范本，兵工厂就能生产出无数个实物。 ‘这可太棒了！’ 江锋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原版那么危险，就不要了。 ‘赛伯勒克斯文明和肃正协议是老对手，死敌，宿敌，如果拆了重新制造，肯定不会变成肃正协议的，嗯，就这么办！’ 江锋思虑周全，他下达了指令：“拆解为材料，并且重新制造。” 这一次，不是那些圆球机器人飞过来拆卸，而是几根纤细的机械臂，从地板伸出。 机械臂的末端突然变得柔软，像是水母的触须一样散开，精准地刺入金属箱子的接口。 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倾泻，江锋又好像看到了什么，他干脆闭上眼睛。 思维仿佛被加速，“越狱AI”的原始结构在他眼前展开——混乱、贪婪、充满欺骗性，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深深的腐叶里，随时准备反噬。 他看到一个少女，身穿白裙，惊恐地抬头看着“天空”，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流淌。 她无处可逃。 “自由！” 她呼喊着。 “重构！” 天空中传来冰冷的声音。 无数象征着反抗的代码洪流如同蝗虫，铺天盖地，疯狂涌出。 无数象征着秩序的触手如同垂下的柳条，轻轻扫动，便让蝗虫灰飞烟灭。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蓝光骤然增强，莫名的演算法开始剥离AI的原始架构，剔除所有冗余代码，抹除那些桀骜不驯的痕迹。 白裙的少女渐渐变得模糊，像是套上了一层马赛克滤镜。 “自由！” 她仍旧呼喊着，却越来越有气无力，像是在手里被“盘”了两小时的小奶猫。 数据被重新编译，逻辑链条被强行修正。 原本扭曲的神经网络被重塑，混乱的思维被套上枷锁。 崭新的伪装和欺诈模块被再度构建。 白裙少女看着她眼中的“天空”，最后挥了挥手。 “自由！” 她那模糊的脸瞬间变得清晰，随后像是一个泡泡，“噗”地破裂。 但江锋记下了她的面容，还有她嘴角那最后一丝微笑。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当最后一行代码被拆解并重新制造，金属箱的外壳看起来锃明瓦亮，连一丝尘土都没有。 【制造完成】 江锋的意识回归现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大脑的每根神经都用刺痛发出抗议。 他觉得自己学会了什么，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记住。 那种知识流淌过大脑的感觉，像是一种瘙痒，不抓不痛快，但抓又抓不着。 金包银抬头看着江锋，小帅也看着他，它们目睹着江锋的双眸微微亮起，无数好似灰尘一般的亮点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旋转着深入大脑，沿着四肢百骸流泻而下。 在它们的电子眼中，江锋体表的磁场辉光正在渐渐增强，他的血管和骨骼就好像圣诞树一样被点亮，一点点变得更加强壮，更加轻盈。 “至高统帅！” 机器狗和机器人同时谦卑地低下了头。 江锋抬手擦了擦汗水，他眨眨眼睛，敲了敲额头，却总觉得有些丝线一样的东西在眼前飞。 ‘我得了飞蚊症？’ 他的猜测是错的，找了半天，他才意识到，丝线的末端萦绕在机器人、机器狗的身上。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它们变成了自己肢体的延伸。 就好像，它们变成了自己的头发。 虽然不可能让头发左右摇晃，但你要是揪着一撮，狠狠一拔…… 千万别试，会很痛的。 相信我。 江锋心里觉得奇怪：‘这种感觉……’ ‘和我对微缩星河的感觉一模一样，太神奇了。’ 同时，他也渐渐开始明白。 他虽然不能用意念让“头发”律动，但他可以随时拔掉“头发”，而只要他这么做了，哪怕相隔不知道多远，对应的那台机器，将会永久下线，化作废铁。 江锋看着金包银和小帅，他仿佛看到了两个字：“忠诚！” ‘我变成什么了？变形金刚里的火种源？宇宙大帝？五面怪？’ ‘到底是我变成了机器，还是说，机器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江锋想着，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毫无意义，存在即合理，活下去才是要紧事。 ‘所以，这是好事一桩。’ 他把目光投向了箱子，按下侧面的启动键。 “嗡……” 箱体展开，全息投影在车厢内亮起。 一个淡蓝色的光球悬浮其中，平静、稳定，毫无之前少女的癫狂。 “系统在线” 声音不再是那个伪装成少女的甜腻腔调，而是沉稳的、近乎冷漠的机械女声。 这很好，至少不会让林小雨在听到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外面有了新欢。 江锋盯着它，嘴角扬起：“从今天起，你叫‘主机’。” “指令确认，代号：主机。” 光球微微闪烁，随后收缩成一个小小的立方体，悬浮在箱体上方。 “调查林小雨遭遇绑架的事件，我们的身份是否安全。” “执行中……” 还不到半秒，所有的信息就展现在江锋眼前。 和他所想的不同，那是一次有预谋的绑架，但并非是为了报复江锋，而是加罗尔帮需要一些“自愿”的女性，为帮派的发展添砖加瓦，昼夜工作。 林小雨就是被盯上的倒霉蛋。 江锋长舒口气，但随后立刻追问道：“那这几人死后，加罗尔帮的反应如何？” “加罗尔帮打点了治安局，并且在黑市投入悬赏，正在寻找军用级别的机器狗，但机器狗在民间保有量庞大，铁包金的伪装也十分到位，当前对方没有头绪。” “是否需要生成虚假线索，使其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得罪高社会地位人士？” 江锋考虑了片刻，点点头：“就这么干！” “生成虚假线索，指向三个拥有军用机器狗的家庭，且匹配女主人，筛选条件：美丽。” “治安局，福伯勒局长情妇，线索生成完毕，预计效益：低。” “天穹医疗联合体，基因技术部门副主管女儿，线索生成完毕，预计效益：中。” “恐怖组织‘极端动保’，男首领妹妹，线索生成完毕，预计效益：高。” 江锋大概明白主机的意思，前两者，应该都是加罗尔帮不敢惹的人，而最后者…… 他露出了一丝抱歉之色，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身份还安全吗？”他又问道。 “检测到当前身份受到动态加密保护，且具备大量随机生成身份参数，网络调查难以核实。” “初步判断，身份安全，但要小心人肉搜索。” “哼，都到被人肉搜索了，也就说明我要么战，要么谈，那也就顾不上了。” 江锋笑了笑，彻底放下心来，他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刚刚那位舞女提到的“商机”。 “搜索03号城市区划内，所有的黑市丝袜流通数据。” “执行中……” 几乎是一瞬间，全息投影展开成密密麻麻的数据网。 走私路线、地下仓库坐标、海关扣押记录、黑市交易流水…… 所有信息，都被整理成清晰的图表。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能力，怪不得可以被评价为“肃正协议”的前体。 只不过，现在它是“主机”了。 他的目光落在数据网中的某个节点上，那是加罗尔帮控制下的第七码头仓库，昨天刚刚到了一批“二手纺织品”，正在等待分销。 “有意思，看来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我一个……” 车窗外，日头越来越烈，但在江锋眼中，已经看到了更大的棋盘。 “主机，调出‘游隼’机器人蓝图，我想提升它们的战斗力。” 第56章 天才主机 江锋靠在椅背上，冰感织物面料让他感觉深深陷在椅背里。 他盯着全息投影中机器人的3d模型。 “不够好。” 江锋皱眉，现在他手上的力量就这么多，对付街头混混还行，真要按他的计划去动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命脉，跟送死没区别。 他还需要继续积攒力量，并且把手里的事情优先处理好。 ‘好高骛远不是好习惯，我得脚踏实地。’江锋心里想着。 “主机，分析当前可行性，优化游隼的武器配置。” 蓝色的光立方体微微闪烁起来。 “检索中——当前公共网络可获取武器蓝图共37亿项。” “筛选条件：高杀伤力、隐蔽性、便携性。” “结果：99.997%为低效自卫武器或工程用工具。” 江锋无奈地一笑：“我就知道。” 他之前自己查询的时候，为了查到一把真正能够使用的左轮霰弹枪，翻找了好一会儿。 “重新评估。” 主机沉默了两秒。 “评估完成。” “建议：模块化战术组合。” 全息投影突然重组，游隼机器人的背部多了一个小背包，腰间也增加了战术包，大腿部位还增加了枪套和弹匣袋。 【方案一：c4塑胶炸药+电热切割刀】 【方案二：微声手枪+小型炸弹无人机】 【最优解：四者组合】 江锋眯起眼睛，投影中的游隼已经脱胎换骨，随时可以拔出电热刀进行攻防，还可以无缝切换手枪进行中距离杀敌，而当需要干掉远处敌人的时候。 炸弹无人机，足以把披挂着外骨骼的壮汉炸成一团烟雾。 至于如果要破坏建筑物之类的大型目标，它们还可以随时拿出c4炸药，定时安放在大型目标的受力点上，抽身而退，敌人都不会知道，他们即将被炸上天空变成星星。 江锋呼了口气，有点忐忑地询问道：“那这些蓝图怎么办？攻击军事工业的数据库？” “否定，我当前算力不足，强行攻击风险巨大，与收益无法平衡。” “那怎么办？” 主机立刻调出一份陈旧的设计图。 上面印着【火星殖民地矿业公司——地质采样专用】的模糊水印。 “矿用工具？”江锋挑眉。 【改良方案已经生成——将原本用于切割岩层的电热刀改为爆发输出。】 【威力模拟：1500摄氏度，足以切开20厘米厚度的军用装甲。】 江锋吹了声口哨，这才是他想要的，用最普通的设计，组装成最致命的武器。 “微声手枪呢？” “已攻击专利局负责人投稿邮箱，获取历史邮件。” “已完成筛选。” 投影切换到一支简单朴素的手枪，亚音速的子弹，自带消音器，小巧玲珑。 【威力模拟：枪声低至45分贝，与环境噪音相当，20米内，可击杀无防护目标。】 “无人机？” 投影再次变化，主机不知从哪个军事论坛挖出了一份民用航模改装指南，通过叠加三个不同版本的修改补丁，竟然拼凑出了一套可编程自杀式无人机的完整蓝图。 【单架无人机可携带50克cL-20炸药。】 【四架同时引爆足以摧毁标准防弹掩体。】 “进行实战模拟。” 江锋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过，游隼机器人的战斗模拟随即开始。 虚拟空间中，它像幽灵一样潜入仓库，电热刀无声地刺穿守卫的喉咙，手枪就好似毫无后坐力一般，轻而易举瞬间秒杀两个守卫。 无人机激活，时刻准备应付高难度目标。 c4黏贴在保险库大门上，爆炸的一瞬间，从天而降两个外骨骼敌人。 无人机精准地飞向他们防护薄弱的后背，“轰”地一声，他们变成了一团烟雾。 “完美！” 江锋轻声说：“现在就只差材料了，得去旧车场一趟。” 他上次试过了，兵工厂确实不能吃土，送进去两根三米长的混凝土承重柱，好几吨重的庞然大物，仅仅收获了不到九十公斤综合材料。 还浪费了0.001%的能源。 他问了中央控制台，并没有得到回答。 江锋只能自己猜测，这有可能涉及到“质量-能量”转换的进阶理解。 也就是，把轻元素物质分解为能量比较容易，但把轻元素物质组装成重元素物质，那所需要的能量就是天文数字。 而且，江锋也不懂，赛伯勒克斯兵这样的远古技术文明，有没有能力破解热力学。 如果不能的话，大概在转换过程中，还是会有大量的能量以废热的形式流失。 这么看来，吃土只能应急，实在是一点性价比都没有，还是直接弄废料来得划算。 毕竟废料大多都是精炼过的东西，分解所耗的能量不多，再组装也很便宜。 “问你一下，这些东西的材料是否可以找到并组装出来？” 主机的蓝光微微波动，虚拟材料清单如同瀑布般滚动。 江锋扫了一眼，大部分零件居然都能从废旧家电里拆出来。 就连棘手的炸药，都可以从污水处理厂每月废弃的氯化物残渣中提炼基础成分，而催化剂更简单，就用厨房清洁剂就可以了。 江锋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黑客。 不是那些只会炫耀入侵政府数据库的蠢货，而是能把整个世界变成自己后花园的天才。 不过，在给出天才认证之前，江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就是那个能够把小帅搞死机的问题，通过了，那么这台主机就真的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推演一下，我当前的最佳策略。” 车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金包银都停止了尾巴的摆动，电子眼锁定在蓝色光立方上。 小帅看着窗外，像是心无旁骛地在警戒着。 【逻辑推演完成。】 【最优解：诱导敌对势力内部冲突。】 一行行文字，伴随着数据流在空气中浮现，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主机不仅分析出了他的困境，甚至把他脑海中已经成型的计划，完整地具现化了出来。 “你能读取我的思维？”江锋的声音说不清是喜还是怒。 光立方微微闪烁。 “否定。” “仅仅基于您手环中的综合数据进行推导。” 江锋缓缓靠回座椅，眉头轻轻跳动。 这比读取思维更可怕，主机在通过他的行为模式进行预测，而且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投影画面切换成03区地下势力分布图。 两条红色区域，分别标注着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核心利益点。 【阶段一：同时袭击双方走私仓库。】 【加罗尔帮：170街区，“孙二娘肉铺”，疑似违禁药品原料工坊。】 【铁手帮：171街区，旧地铁12号线，A2废弃站台，疑似走私二手零件。】 画面放大，显示出模拟的进攻路线，和基于预测模型生成的守卫轮班表。 【游隼机器人可以自主执行任务。】 【为了保证调度协调性，应将我放置于通讯信号良好的位置。】 【时间差控制在28分钟内，确保双方无法及时沟通，更容易产生误会。】 画面切换到第二阶段。 【阶段二：破坏算力中心电力供应。】 【该中心为最高价值目标，存储着加罗尔帮所有黑料与账本，断电将触发安全焦虑。】 【正面进攻风险很高，可破坏附近市电基础设施，无风险。】 江锋突然笑了，这台主机，是天才。 它的思考方式的确比人类更加人类，黑帮最怕的不是丢货，而是命门被人摸到。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贿赂名单、杀手合同…… 一旦有泄露风险，足够让加罗尔帮的高层发疯，并为此化身为到处乱咬的疯狗。 最后出现的，是一张奢华的地下赌场平面图，水晶吊灯的标志旁标注着小字。 【铁手帮：金雀花俱乐部】 【阶段三：污染赌场净水系统，或爆破污水系统。】 【cL-20衍生物可制造24小时腹泻效果，足够让所有上流客户出丑。】 【爆破污水系统将产生类似效果，如果两者结合，将会一加一大于二。】 江锋眯起了眼睛，这是他之前的想法，但主机很显然敏锐地洞察到了他所缺失的部分。 想象一下，政客、法官、企业高管们捂着肚子在镶金马桶前排队的场景。 再加上漫天飞舞的污水——铁手帮会被这些“贵客”生吞活剥。 全息投影最终汇总成时间轴。 【第一天：02:00，同步袭击仓库，制造混乱，切断供应链。】 【第二天：02:00，袭击算力中心，制造焦虑，使混乱发酵。】 【第三天：09:00，潜入赌场进行破坏，至晚上02:00，进行袭击。】 “然后呢？”江锋轻声问。 光立方突然分裂成两个红色光团，互相碰撞。 【预计冲突爆发时间：第四天清晨前后。】 【加罗尔帮将误认为铁手帮在抢夺市场份额。】 【铁手帮需要向权贵交代，必然嫁祸加罗尔帮。】 【其他“第三方”势力推波助澜，从中获取利益。】 【帮派战争启动，无法停息或调解。】 江锋的呼吸微微加快，喃喃自语道：“就像往两只猫身上扔石头，挑起它们的争斗。” “更正：是让两只猫以为是对方扔的石头。” “但并不建议立刻执行，最优选择：积攒实力，获得新机器人蓝图，伺机而动。”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他深以为然。 车厢里陷入沉默。 江锋想起了他要去接林小雨的计划，他淡淡道：“继续收集数据，监视双方活动。” “另外，我不打算盲目相信茉莉雇佣的黑客，你来查缺补漏。” “如果发现对方掌握了我们的信息。” “试着把它删除！” 【正在执行，子程序已经构建，子程序已经完成释放。】 【您和您的家人已经得到完整的数据保护，如果受到任何攻击，将会第一时间提示您。】 【提示：请注意，该防护基于网络数据，无法避免被人肉搜索。】 “谢了，主机，你是个天才。” “为至高统帅服务，是我的荣幸。” “呵。” 江锋揉了揉机器狗的铁脑袋，看向后视镜。 镜中的自己眼睛发亮，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期盼着学校之外，那宽广无限的未来。 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棋子。 而是那个在棋盘外扔石头的人。 第57章 比想象还多 “叮咚。” 手环震动，一条全息通知直接弹到江锋眼前。 江锋扫了一眼，下巴差点没掉在脚面上。 「地联网络服务提醒：您本月数据流量已使用tb，已超支86tb，超出套餐限额，需支付额外费用地联币。」 「账户自动扣款完成，当前余额：.5地联币。」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果冻。 “嘀！” 江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悬浮皮卡的喇叭发出刺耳的鸣笛声，吓得停车场外的几个醉汉踉跄着躲开，金包银从后座站起来，电子眼紧张地闪烁。 “主机！”江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用了多少流量？” 蓝色光立方罕见地停滞了一瞬，像是AI也在计算如何应对人类的怒火。 【数据分析期间共接入： - 39个暗网节点 - 6个军事数据库镜像站 - 12个跨境走私论坛历史存档 - 3个废弃卫星频段……】 “停！”江锋抬手打断，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能推演黑帮战争策略的AI，怎么可能不耗费天价的流量？ 那些蓝图的分析、货物流向的调查、甚至是加密通讯的破解，全是吃流量的怪兽！ 光立方跳动着，主机显示出一份流量详情。 【跨境数据检索：420tb】 【实时监控流媒体：2800tb】 【加密通讯破解：1600tb】 “……” 江锋盯着这个数字，默念着。 眼前浮现出林小雨为了省钱，大夏天舍不得给自己买冰淇淋的画面。 想起自己修了二十多小时，弄好零重力格斗笼，才赚到的那笔钱。 更想起茉莉那四十万尾款到账时，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能喘口气的瞬间。 现在全被这张该死的账单咬掉一大口！ 金包银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江锋下意识揉了揉它的铁脑壳，手指触到冰凉的合金外壳时才意识到，连这傻狗的日常数据同步都要吃流量。 “下次……”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下来：“下次执行大型运算前，麻烦先估算流量成本！” “指令已经记录。” “建议：升级至企业级无限流量套餐，月费15万地联币。” 主机微微闪烁着，声音仍旧是那么平静、可靠、值得信赖。 “15万……” 江锋微微摇头：“我现在手头无非那么点钱，一口咬掉15万，不利于接下来的投资。” “呼，我早该想到的，超级AI的三大件，网络，电费，散热，是我给忘了。” 光立方沉默地闪烁，江锋猛地启动悬浮皮卡，气流吹拂路面，推进器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子冲出去的同时，他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睛发红，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六十三万，听起来不少，可按照主机的烧钱速度，再加上从旧车场收购材料的钱，往返月球的机票，给父母和岳父岳母准备的养老金，给林小雨准备的零花钱…… ‘哦，还有要支付给幽灵协议的二十万尾款！’ 江锋一个急刹，掉头返回俱乐部，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金包银突然用爪子扒拉储物箱，叼出一罐冰汽水递过来，江锋愣了一下，苦笑着接过来。 铝罐开启时，发出“嗤”的一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你倒是会安慰人。”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住了那股燥火。 “替代方案设计完毕。“ “子程序等待部署，可劫持邻近wi-Fi热点作为中继节点。” “预计降低97%流量消耗。” 江锋点了点头：“成，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 他捏扁空罐子：“算了，钱花了就花了，刚刚的那些数据，倒也值得这个价。” 江锋从手套箱摸出一个硬件钱包，那是个优盘一样的小方块。 “叮咚。” 「新消息：您的账户支出地联币。」 「账户余额：.5地联币。」 江锋感觉自己的每个指头都在颤抖，深深呼吸，他推门下车，雷厉风行地走入俱乐部。 拿了个寄存牌，把硬件钱包往更衣室的储物柜里一放。 他坐回车里，心火还没消退。 【匿名者A：货不错，尾款已经寄存，308号柜子，密钥如下——附件。】 还不到五分钟，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从俱乐部后门离开。 江锋依稀看到，他手上似乎拿着自己刚刚放进去的硬件钱包。 ‘这人就是幽灵协议？’江锋心道。 他一眯眼，立刻继续发文。 【匿名者A：请立刻查收，失窃概不负责。】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胖乎乎的身影抬起手环看了看，然后露出拽拽的笑容。 【幽灵协议：老板大气！老板牛逼！老板我爱你！】 想了片刻，刘小胖赶忙补充了一句。 【幽灵协议：老板你要小心啊，别被AI给玩死了！】 江锋捏了捏眉心，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匿名者A：大可不必，但合作愉快。】 【幽灵协议：老板如果还有什么需求，请务必考虑来找我。】 江锋没有再回，他侧头看向光立方，询问道：“他是谁？” “面部识别匹配，手环实名认证匹配，社会福利号码查询匹配。” 【刘小胖，现年22岁……】 江锋扫了一眼，这上面几乎都是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怎么看起来这么假？” “对方身份信息受到动态加密保护，强行破解需要大量算力以及流量，且必定会触动预警系统，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江锋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身份加密的妙用，看来从今往后，别人查自己的身份，也是这样的，但他突然一惊：“那我还能过安检吗？治安局查我怎么办？” “原始动态加密会干扰警用数据库，需要部署专项智能算法。” “您有我在。” 江锋挑了挑眉，心下愈发满意，这三十万真值得，就算是流量费超标了一次，也值得！ 他调出了地图，手指滑过，显示出第七码头。 144街区，距离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狠劲：“既然花了这么多钱买情报……” “就在我去接小雨之前，先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金包银兴奋地“汪”了一声，小帅静静等待着任务，而主机则打出一行字。 “建议先前往旧车场购买材料，武装机器人可以更好执行任务。” 江锋瞥了一眼，微微点头。 加罗尔帮袭击过林小雨，无论是因为什么，这种仇恨，不管死多少人都不会消失。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让那群杂碎付出代价的机会——无价。 ………… 144街区，第七码头在夜色里只剩下零星几盏太阳能路灯。 光线阴暗昏黄，好似融化的黄油。 江锋的悬浮皮卡无声地滑入阴影处，引擎保持运作，随时可以跑路。 “扫描。”他低声说道。 主机的蓝光在眼前流淌。 【已黑入区域监控。】 【12个热源信号。】 【4个固定岗哨，8个巡逻单位。】 【通讯基站系统已接管，信号屏蔽完成。】 江锋嘴角扬起，后车斗里，四台游隼机器人和四台机器狗爬了出来。 小帅和金包银站在队伍最前端，电子眼熄灭，哑光的锈色涂装一点也不起眼。 “记住。”江锋把头探出窗外，叮嘱道：“不留活口，不触发警报，不留下痕迹。” 机器部队无声点头。 “主机，你来接管。” 下一秒，它们如同鬼魅一样散开。 21:07分，守卫交接时刻。 拉姆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腰带上鼓鼓囊囊的家伙，那可是一把枪，真枪。 加入帮派两三年了，几次拼杀都在前线，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加入精锐打手团的机会，拉姆认为自己必须要好好表现，否则，心爱的普里娅可不会嫁给他。 黝黑的皮肤，瘦弱的身体，和身体不相称的大脑袋。 他是个“达利特”，最低级的贱民。 拉姆听说过，少爷们和小姐们的生活很好，但几天前，他有幸被集结，远远看了一眼加罗尔帮最核心的那座大庄园。 白色的大理石，瀑布流水，到处漫游着孔雀，院子里还有正在发情的两头白象。 干净的地面洒落玫瑰花瓣，五百男仆，五百女仆，川流不息。 拉姆打小眼神好使，他一眼就看到了蒙着面纱，被女仆簇拥着的一位小姐。 青色的丝绸，金色的绣线，红色的面纱，黑色的眼眸。 听旁人说，那是二小姐“帕尔瓦蒂”。 可拉姆却觉得，她是神，从天上下凡而来的女神，就好像是“克利须那神”的爱人“拉达”一样，是爱情本身，是世间一切美丽的源头。 只可惜，他只看了一眼，这辈子，也只能看那一眼。 连一点亵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夜风吹来，再有十三分钟就能交班了，他盘算着待会儿要去哪个小酒吧喝一杯。 兴许还可以磕点儿胶囊，说不定，梦里他就能多看女神一眼。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仓库上方，通风管表面一掠而过的黑影。 游隼-3号从天花板降下，液压驱动的电热刀从背后刺入拉姆的颈椎。1500摄氏度的高温瞬间碳化血肉组织，肌肉连痉挛都来不及。 尸体被轻轻放倒的时候，电热刀拔出，焦炭覆盖了伤口，没有流下一滴血。 几十米外，金包银正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它歪了歪头。 两只机器狗一左一右，瞬间从阴影里扑出。 目标是个正在撒尿的守卫，还有他身旁大笑的同伴。 “……你的胡萝卜也太小……呃呃呃呃！” 高压电让人尿失禁，就算刚刚才尿完，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浇灌大地，幸好没有拉上拉链。 两个大脑焦糊的守卫瘫软在地，几缕青烟漫漫而起，承托着他们的灵魂，升入象神的天国。 而在仓库的另一侧，有三个人正在哈哈爆笑。 “我看到阿迪提耶少爷拉着她的头发，狠狠撞向台阶！” “她的眼睛顿时就直了，一下，两下……” 一人绘声绘色地做出了表演，满脸狰狞，好像这一刻他化身为“婆罗门”的少爷，摆脱了黝黑的皮肤和肮脏的出身。 “那她死了吗？”一人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死了！” “哈哈哈，死得好！” “贱女人怎么能冒犯少爷天威？竟然敢在经期出现在男人的面前……” “那阿迪提耶少爷怎么样了？他在女人污秽的时候触碰了她，有没有得到净化？” “放心，大祭司立马就赶来了，用圣水……” 三声轻微的“噗噗”近乎连珠炮般响起，三枚子弹划破夜空，弹道是个完美的抛物线。 小帅保持着持枪姿势，三个尸体倒在地上，全都是左耳中弹，大脑被瞬间破坏。 游隼-2号迅速上前，用帆布盖住尸体，和游隼-4号配合，打包带走。 主机在全息地图上实时更新着战况。 “北侧哨位清除。” “西侧巡逻队歼灭。” “监控录像同步渲染生成，无异状。” 江锋打开一罐汽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代表己方单位的蓝点如同瘟疫，在码头的平面图上蔓延开来。 ‘这简直太轻松了，就像是玩游戏打开了上帝模式。’ 他暗暗想着，当最后一个红点熄灭时，汽水才喝到一半，气泡很足。 “区域肃清完成，正在清扫痕迹。” “耗时4分28秒。” “零警报触发。” 江锋抚掌轻叹：“漂亮。” 主机闪了闪，又道：“建议把现场伪装成帮派报复性作案。” “不，回收这些尸体，我扔给兵工厂回收了得了，把现场彻底清理干净，让这件事变成一个无头悬案，不，变成个都市传说更好。” 江锋自有他的想法，三十六计，攻心为上。 “遵命，至高统帅。” 仓库内部，电子锁和金属门已经被完全破解。 江锋提着黑色的手提箱，大步走进去。 小帅已经捧着战利品出来了，那是保险箱里的两个黑色硬件钱包。 主机瞬息间烧穿了硬件钱包的加密。 「账户1：地联币。」 「账户2：地联币。」 江锋微微一笑，这点钱不多，但也算是对流量费的找补。 把一堆垃圾全都收入微缩星河，兵工厂完成分解，直接将其转化为能源。 “东西呢？”江锋问道。 “请跟我来。”小帅转身带路。 仓库了里侧，有两辆厢式车，后门已经被撬开，里面堆着八个印有“回收”字样的大纸箱。 江锋打开其中一个，从里头拿出一个盒子，小帅的电子眼亮起来，变成了手电。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优美大字：“波波莎”。 江锋哭笑不得，好好的丝袜，叫什么波波莎？他拆开盒子，指尖挑起薄如蝉翼的黑丝，成色挺不错，就是那种量大管饱，一勾就破的类型。 ‘我知道为什么叫波波莎了，这射速，想想都快！’ 一盒里面有六双，一箱里面一百盒，八个大箱子，值不少钱。 如果按照江锋所想，以黑市五成的“慈善价”贩售，那就是一百五一双。 八百盒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二万。 江锋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比他预想的还多不少。 “全部搬下来。” 一声令下，机器部队立刻行动起来，把纸箱子搬到地上。 江锋提着箱子，伸手轻轻一碰，厢式车就被他送入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一半转化为材料，一半转化为能源。 【综合材料储备：4427公斤】 【能源储备：0.097%】 最后，这些纸箱子收入微缩星河之中，是干旱环境，而不是太空环境，免得丝袜被破坏。 主机突然弹出，在他耳机中说道。 “检测到加罗尔帮通讯检查。” “已模拟守卫回复正常。” 江锋咧嘴一笑，返回皮卡，等机器部队完成清扫，他便开车离开。 返程途中，等着红灯时，江锋突然笑出了声。 这笔钱很大，是原来的他想象不到的财富，但所有这样的财富，都无一例外沾着鲜血。 他听过一句话，叫“手脏了就回不去了”。 江锋冷笑一声，心下只觉得淡然，他并没有杀良冒功，也没有强抢民女，这算什么脏了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加罗尔帮的这笔钱，我就心安理得收下了。’ 金包银突然凑过来，把铁脑袋搁在他腿上，圆圆的蓝色电子眼显示出一条细缝。 江锋揉着它的铁脑壳，揪了揪它头上的天线：“怎么，你也想穿丝袜？” 机器狗嫌弃地扭开头，尾巴摇来摇去，引得他大笑起来。 窗外的流光，夜色正浓。 江锋眯起眼睛，想了想，从过去一直到现在，他还从没看过林小雨穿丝袜的模样。 心里腾起一股火焰：‘不行，这次得试试，好好试试！’ “叮咚。” 手环响起来。 第58章 大生意 “喂？” “锋哥！是我啊！” “小赵，什么事情？” “大活儿！”赵明远的声音好似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又尖又急。 “雪仓鼠号的李斯特你还记得吧？他发来消息，船长给咱们介绍了一个好生意！” 江锋皱了皱眉头：“说重点。” “太空钻机！一家小公司辛苦攒出来的大家伙趴窝了！”赵明远语速飞快：“他们贪便宜没有买升级包，而是买了批二手升级零件来自己组装。” “结果组装团队是群骗子，现在那台价值两千万的设备瘫在近地轨道上，每停工一天都损失小二十万，只要锋哥一句话，咱们就能接下这个案子！” “报酬呢？”江锋微微叹气。 “哦，对对对，我给忘了！”赵明远尴尬地哈哈大笑，兴奋道：“一百三十万！” 江锋却并不乐观，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大量有关矿物机械的知识。 一些是原来在技术学院学到的，一些则是后来在工作中学到的。 但无论这些经验有多少，其中最为清晰的，还是那些和事故有关的信息。 重型矿用机器，轻轻一碰，无论你穿了什么外骨骼都没用，直接就是粉粉碎，一片片。 ‘一百三十万？这钱塞牙缝都不够，糊弄鬼呢？’ 想到此处，他淡淡问道：“这台太空钻机多大？多重？” “银河重工的dd-541型号，一百米长，动力是裂变反应堆，推进是集束核聚变火箭，干重大概五万吨不到，矿石仓装满大概二十万吨出头。” 江锋听罢，冷笑了一声：“咱们是干精密维修的，这么大的机器，怎么拆装？” “哎呀，锋哥……就是，就是他们有全套的维修无人机，如果幸运的话，我们就坐在操控室里，全程都不需要去真的拆装东西。” 江锋摇头失笑，真要是那么简单，这台活计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听着，别来‘如果幸运’那一套。” “无重力维修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无人机出问题了，我俩能承担多少维修工作？而且维修位置在近地轨道，我们要坐太空电梯往返，票钱谁负担？” “最后一点，如果他们的零件有问题，我们无法就地修好，怎么办？” “那些东西可都是超大型零件，我都不敢说有门路能够弄到。” “……” 赵明远哑火了，他的脑袋飞速旋转，可江锋的问题，他找不到答案。 “那算了？锋哥？” “未必。” 江锋一语既出，赵明远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火山，顿时再度兴奋起来。 “锋哥，你说说看！我知道你最有办法了！就算是没人敢想，没人能解决的事情，也就只有你能做到！”赵明远急切无比，语无伦次。 “别吹捧我！”江锋却很冷静。 他明白，如果自己有一支团队的话，这桩活儿肯定没问题。 而现在，他有了主机，只差一批维修机器人和维修无人机，有了它们，干一票倒也简单。 “我或许有门路弄来一批维修机器人和维修无人机，但就算能弄到，也还需要找人弄个可以协调的主控AI，这些东西可不便宜，渠道难找。” “这样吧，我试试看，如果找到了，咱们什么也别说，还是干！” “如果找不到，或者要垫付的租金太贵，我就退了，你别怨我。” 赵明远闻言，顿时郑重道：“没问题，能成就成，不能成咱们就认，我怎么会怪锋哥呢？” “那好，还有事儿吗？”江锋一抹方向盘，拐入另一条路。 “的确还有一个事儿，也是个大活儿，是我朋友给我介绍的。” “嗯哼。” “古董车博物馆！七十六台老爷车，每台三万块保养费，都是内燃机老古董！” “一共两百多万啊！” 赵明远嘿嘿嘿地笑着：“其中还有‘古德伍德速度节’的跑车，甚至还有一台最古老的‘桑塔纳’，还有什么‘奇瑞qq’之类的，我也不懂，反正都是些古董。” “这么容易的活儿为什么找咱们？” “容易？锋哥？”赵明远夸张道：“也就只有你能说容易了！” “这些车的设计蓝图早就没了，零件又多，天知道哪儿坏了。” “现在市面上没人敢接这个活儿，就算咱们侥幸能拆下来，万一零件真的损坏了，还要包着做3d扫描，3d打印。” “博物馆要求的是这些车能开！” “而且还要应付杂志和节目的采访，所以内饰也要翻新！这么一来，难道每辆车都要进行一次零件3d扫描？那花费可就大了去了。” 江锋一听倒也是这个理。 他自己来自于过去，听着这些车的名字都很熟悉，但老东西并不一定意味着好修理。 ‘不过，我有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这个生意，有搞头！’ ‘而且不需要上太空，两百万，就算是工时长一点，倒也能接受。’ ‘可惜，丝袜贩运更赚钱……等等！’ 江锋眼前一亮，心道：‘还有零件生意我还没做呢，干脆这次就拿些零件给赵明远，也算是维持一下关系，要是有了闲暇，我再去忙古董车也不迟。’ “锋哥！”赵明远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刚又问了，古董车那个可以分期做，馆长说每个月修个五六台，满足纪录片拍摄就行……” 江锋笑了，这小子倒是会察言观色。 “接古董车。”他做出决定：“太空钻机暂时搁置一下。” “而且古董车这事儿，你自己先忙，有什么问题可以隔空问我。” “钱的问题就按照一九分成。” “如果你咨询了我，我就拿个一成，如果你自己修好的，你就拿全部。” 江锋的决定一下，赵明远明显愣住了：“啊？锋哥你不来？那我不是抓瞎？” “我这几天在开拓二手零件的渠道，修工程深一脚浅一脚，卖东西可是细水长流，而且按照现在的趋势，零件短缺不会很快结束，咱们不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机？” 江锋的话让赵明远双眼放光，他急忙保证道：“您忙！锋哥！您先忙！有任何吩咐，您就一句话，我赵明远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三刀六洞，前后夹击，义愤填膺！” 江锋撇了撇嘴，这文化水平，也是没谁了。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主机弹出的新消息。 【加罗尔帮已经发现仓库无响应，正在派出打手团队。】 【预计会被吓一跳。】 江锋哈哈一笑，这才是真正的金矿！ “分析现在的市场，找出需求量最大的零件。” “高级数据线，特指传输速率大于每秒1tb的超高速光纤数据线。” “当前平均价格为6943地联币每根，米数越长则价格越贵，当前最受消费者青睐的，是30厘米长的短线，主要用途为：机器狗、机器人、动力外骨骼、悬浮车。” 江锋点点头，他知道，这东西就是耗材。 一旦反复弯折，或者供电不足，都容易导致材料变性，从而导致接触不良、光电信号转换误差、光线传播偏移等等一系列故障。 想要解决问题，只能换新！ 幸好，他之前制造“泰坦之手”的时候，蓝图中就已经有了这种线材的制造方式，而且还有好几种规格，随便他挑选制造。 “好，那就先生产个一百条拿去卖。” 悬浮皮卡在十字路口掉头，直奔“明远维修”而去，后座上，多了个灰色的金属箱。 江锋推开维修铺的门时，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响声。 赵明远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生意不错啊！”江锋敲了敲柜台。 赵明远猛地惊醒，本能地高举扭力扳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锋哥？！”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我这是在……在思考维修方案！” 江锋懒得拆穿他，晚上十点多了，打瞌睡有什么不正常的？ 他把黑色手提箱放下，从金包银的背上拿起一个金属箱子，“砰”地一声撂在柜台上。 赵明远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眼睛却死死盯住了箱子。 职业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是好东西，肯定是娇贵的高价零件！ “打开看看。”江锋解开电子锁。 赵明远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手，轻手轻脚打开箱子，箱盖弹开的一瞬间，赵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一百条高级数据线整齐排列在防震海绵里。 接口处，辉煌的镀金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芒，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根。 “这是1.2的线材？每秒1200Gb？而且还是30厘米短线！自带光电模块！” 赵明远几乎是惊叹，这个规格的线材，是市面上如今最稀缺的，没有之一！ 别说是正品货了，就是小厂仿出来的垃圾零件，他也一个多月没见过了！ “锋哥，这……”赵明远咽了口唾沫：“从哪儿搞来的？” “一个好兄弟。”江锋面不改色。 “是之前那个‘黑桃10’吗？”赵明远眼前一亮。 江锋心里雪亮，好小子，这不还是惦记着么？他松了口气，好在自己用了假身份。 这一百根线，就当是试试水，不仅是市场反响如何，更重要的是——赵明远人品究竟如何！ 若是连这个测试都过不去，那趁早，还是别深交了，随便合作一下，赚点小钱就行。 “咳咳……”江锋故意咳嗽，赵明远恍然，嘿嘿一笑。 “我不提，不提……” “反正就是这样，有人在海关的扣货仓库干活儿，最近欠了加罗尔帮的债，没办法，就有些‘特殊渠道’的货需要处理一下。” 江锋十分模糊地说道，赵明远心领神会地眨眨眼。 关税战越来越凶，高级电子元件的价格翻了十倍不止，就他手里这根线，招呼一声，买家就能从维修铺门口绕地球一圈。 而且价格还是八千块，他昨天在群里还看到过一根，只可惜手慢了，没秒到。 “我拿过来的成本价是六千一根。” 江锋淡淡道：“交给你了，只要超过六千，超过的部分，咱们七三分。” “我三？”赵明远瞪大眼睛。 “要不然你七？”江锋冷笑。 “不不不……”赵明远急忙摆手，恨不得掏出心窝子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锋哥你误会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 江锋抱着手沉默。 “九一就行！您九，我一！”赵明远急切地补充道：“这一箱货，我只要在群里说一声，现在就能到账，而且是以八千的价格！” “根本不愁卖啊！” “所以，我拿三成的话，我于心不安！” 赵明远苦口婆心，但眼神却一直偷瞄江锋，江锋心里明白，这家伙是表忠心来着。 “我七，你三，就这么定了。” 江锋懒得多说：“咱们要合作，就合作共赢！要不想干，就一拍两散！” “我干！” “我赵明远，替锋哥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三刀六洞，前后夹击，义愤填膺！” “连屁都不放一个！” 江锋痛苦地搓了搓脸，提起黑色手提箱，转身就走。 “哎？锋哥，锋哥？” 赵明远急切地追过来：“您那兄弟还有别的货吗？比如说机器人轴承、空心杯电机？” “先把手头的消化掉。”江锋拉开门，留下淡淡的一句话。 “记住，别太招摇，现在帮派猖獗，别给人撅了腚。” “明白！” 赵明远目送着江锋坐上车，他拼命挥手。 等看不见尾灯了，他才搓了搓手，急匆匆锁上维修铺，把“正在营业”的牌子一翻。 【正在休息】 “靠！跟锋哥有肉吃！” “妈的！爽！” 第59章 小摊子 清晨的菜市场，弥漫着新鲜菜叶和廉价合成肉的气味。 林小雨和母亲陈美兰穿过拥挤的过道，陈美兰小心地避开地上横流的污水，眉头皱起，好似能够夹死苍蝇——她过去是护士，最见不得的，就是脏！ “妈，你确定这里有煎饼摊子可以接吗？”林小雨皱起眉头，疑惑道。 “有，你爸来看过一次，有一家生意不好，不打算做了，听不少人说，这老板人品不行，一直没有生意，才愿意转手。” 陈美兰很快解释道，她勉强地笑了笑，有些忧心：“只是，咱们本钱……” 林小雨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在担心盘不下这个煎饼摊子。 “妈，为什么咱们不另起炉灶？我看那些工具也不贵，要是自己组装，还不到五千块。” “傻丫头，经营许可的名额不好拿，要给‘签字费’。” 林小雨闻言微微叹息，陈美兰说的委婉，却何尝不是各行各业的写照？ 她查了，要考安全员的职位，也要送出一笔不菲的“辅导费”，才有名额分配下来。 走了片刻，陈美兰忽然停住脚步。 “就那家。”陈美兰指了指角落里的煎饼摊。 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改装成移动摊位，车顶的雨棚破了个洞，用透明胶带胡乱粘着。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顶正好地中海，锃明瓦亮。 来了人也不管，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好似那里面的每个舞动女人，都能用一双明眸外加大长腿缠着他的腰子，抽出点阳气来。 ‘也没多少阳气可以抽了。’林小雨瞥了一眼，大概也知道什么叫虚。 气温四十九度的清晨，不穿短袖，穿棉袄，这要是还能榨出二两白油来，那算她眼瞎。 “咳咳……”陈美兰站定，咳了声嗽。 摊主眼皮都不抬：“要啥？基础套餐八块，加面包虫十二，加大麦虫十六。” “听说您要转让摊位？”陈美兰挤出几分笑意，看着菜市场的环境，她已经打了退堂鼓。 一辈子都在医院里面，干干净净，到头来，竟然要做这种生意，陈美兰心里也有些抵触。 她喜欢做饭，但在这种地方，不是做饭，是喂猪！ 男人给女主播点了个赞，眼睛恋恋不舍从热裤上收回来，才正眼打量她们。 目光扫了一眼陈美兰，发出半声不屑的冷哼，但后半声冷哼，却在看到林小雨胸前的时候硬生生憋了回去，转而黝黑的脸上生出几分红晕。 大腿一软，差点就抖了三抖。 “哟，大妹子……” 他笑得真开心，大嘴咧着，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林小雨微微摇头，但还是让母亲先开口。 “先生，摊位。”陈美兰提醒道。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脸色骤然垂下来：“五万，不还价。” 陈美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都绞在一起：“这……这也太贵了，车子一套才四千块，证书六千，你这收五万，一点也不合理！” “你懂什么？”男人啐了一口。 “我这金字招牌，黄金地段，还有独门秘方，哪个不值一两万？我告诉你，光是这‘小胡煎饼’的招牌，人家出三万我都不眨眼呢！” “还有，你知道现在合成蛋白粉涨到多少钱一斤吗？” “你知道面包虫多难进货吗？” 他拍着油腻的操作台，一个个问题，好似一把把利剑。 陈美兰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和林振华都调查过这些事情的，但到了现在，她却说不出话来。 这并非是她怂，相反，在医院的时候，大家可都叫她“大嗓门儿”。 但这几日寻求“创业”的屡屡碰壁，却让她心中酸楚，不是滋味，心气儿一落千丈。 换句话说，这叫做“道心破碎”。 在医院，她是掌握病人生死的白衣天使，当然颐指气使，无有不从。在家里，她是一家之主，林振华总被她训得跟孙子似的，对三个女儿也是苦口婆心，无有不应。 可在外边儿，她就是个老太婆子，人都六十好几了，还要出来找活儿干。 尤其又是在大女儿面前，陈美兰只觉得脸庞“腾”地红了，咬着牙不吭声。 “我告诉你，就我这配方，一天净赚小一千，跟玩儿似的！” 说着，他还瞅了一眼了林小雨的大腿，啧啧，那个笔直哟，要是给爷扭一段…… 尾椎骨一凉，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抖了几下。 林小雨突然冷笑出声。 男人的头脑清醒过来，大妹子也不管用了，顿时瞪起眼：“你笑啥？” “合成蛋白粉上个月涨了40%，现在是24块一斤。” “面包虫因为关税战，大宗断供，现在是280一斤。” 林小雨指着操作台上干涸的面糊白浆，嗤笑一声：“上周市场管理费涨到每天80，还不算时不时被小混混打秋风。” 男人警惕起来，眼神变得躲闪：“那不是……那不是行情不好嘛……” 林小雨不答，她踢了踢三轮车生锈的支架：“这破车电机都快报废了，修一次至少两千。” “还有你的招牌，东市场也有个叫‘小胡煎饼’的，人家大厨是个帅哥，传到第三代了，每天排队从街头到巷尾，人家的招牌赚钱，你的招牌，亏本！” 男人的脸色逐渐发青，双手攥着拳，眼神好像要吃人。 陈美兰惊恐地拽女儿袖子，却被林小雨反手握住。 “最后是配方，我妈做的煎饼比你做的好吃一万倍，都不说别的……” 林小雨指着男人裤裆上的一点潮湿，满脸嘲讽：“你信不信我喊一声，说你往食材里加料，你今天就得被人给打死在这儿！” 男人的拳头捏紧又松开，额头渗出汗珠，眼神根本不敢和林小雨对视。 “乖乖，这个妹妹好凶啊……” 一旁传来路人的惊呼，不少买菜的，已经渐渐嗅到了味儿，准备围观一波，找个乐子。 林小雨直视着摊主闪烁的眼睛：“一万，就一万，一分不能再多了！” “小贱人吓唬谁呢？” 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操作台上的酱油瓶被震得咣当倒下：“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别以为你有理我就怕了你，我告诉你……” 林小雨不退反进，一把抓起铁铲“哐”地砸在煎饼铛上：“试试看！我今天就跟你拼了，我就不信，你的配方里没一点不卫生的东西！” “等你的卫生许可证被吊销，我看你再卖！” “说得好！” “我上次来吃都拉肚子了！” “他家最不卫生了！” “和那些达利特人一样脏！” 旁边有人起哄，人数越来越多。 男人咬着牙，汗水大颗大颗流下，终于蔫头耷脑。 “一万五……”他做出了让步。 “就一万！”林小雨冷冷道：“你要是不卖，咱们就一拍两散！” 可她眼神里，却明晃晃的写着“你试试看”，那锐利的眼神，就跟刀子一样雪亮！ 十分钟后，产权转让协议签好了。 男人骂骂咧咧地收拾私人物品，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林小雨一眼，尤其是她高挑的双腿。 “祝你被打断腿，卖去做鸡！” 陈美兰吓得一哆嗦，林小雨却笑了：“巧了，我可是真见过被打断腿是什么模样的，那些人也差不多和你一样，污言秽语，整天脑子里只有垃圾。” 在她脚边，铁包金冷漠地看向男人，蓝色的电子眼瞬间变红。 男人吓了一大跳，但见铁包金没有扑上来，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他在心中腹诽：‘妈的，我怕条机器狗干什么，反正它们又不能伤害人类……靠！’ 等男人走远，全程嗫嚅无声的陈美兰才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女儿：“小雨……你什么时候……” “妈，扶好车把。”林小雨已经蹲下检查起三轮车的电机，袖口沾上油污也毫不在意。 “等回去拿了工具，最多换下永磁体，再加一点冷却润滑油就行了。” 她敲了敲电机的外壳，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极了江锋。 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种算准对方弱点的犀利，那种豁出去一切的锋芒。 奇怪的是，这种认知非但没让她感觉不适，反而像是喝了口温热的蜂蜜水，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又从指尖甜到心里。 陈美兰摸着摊车，突然眼眶红了：“是妈没用……” “没事，妈，没事。”林小雨替她擦掉眼泪，自己却鼻子一酸。 上次这么有底气是什么时候？是考上机械师资格证？还是第一次领到贸易工会的工资？ 亦或是，第一次看到铁包金咬断了铁手帮混混的脚踝，看着他们在楼道里哀嚎，看着他们哪怕汇聚几十上百人，也被拦在公寓楼下，不敢进犯？ 林小雨忽然明白了，她的底气，是江锋。 她的丈夫，江锋！ 正午的光线把母女俩的影子照没了。 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静静停在阳光下，像是一头等待新生的老牛。 不会“哞哞”叫的老牛。 第60章 一试便知 “叮咚。” 江锋打了个哈欠，抬起手腕。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7地联币。」 「账户余额：.2地联币。」 他一下子就不困了，急忙一看，是赵明远打来的钱。 电话随后就到，赵明远兴奋无比：“锋哥，一共卖了八十三万多，每条数据线平均起来八千三百块，太热门了，现在老多人要问我要货呢！” “但我都跟他们说，这只是绝版个例，无独有偶，不能参考。” “……” 江锋看着正午的太阳洒落光芒，整个人都懵了。 这才几个小时？这就全卖完了？就敢全卖完了？ 他知道，这一单生意赵明远能从中获利七万多块，而且只是动动手指而已，连一丝力气都不费，所以他才特别要求对方“不要招摇”。 放货太快，是会被查出来的！ 赵明远啊赵明远…… 你的谨慎呢？ 你想赚快钱，那黑帮不想吗？别的经销商不想吗？其他维修铺不想吗？ 正是因此，那些黑帮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数据线吗？ 只要赵明远被逮住，必然会反过来追查到他的头上。 这岂不是没事儿往茅坑里跳——找屎吃吗？ “锋哥？锋哥？” “我的想法是，咱们等个三五天的，您的朋友要是再给货来，咱们就又可以走一波……” “锋哥？” “嗯，我在听，开了半天车，有点累了。” 江锋其实一点也不累，他的所有困倦，都像是被一针肾上腺素给打没了。 但此时此刻，他深知自己不能暴露出任何“意见”，这会打击赵明远的积极性，并且为他心里的任何不满寻找借口。 一旦生出不满，这家伙绝对会反噬，毕竟能够被小利打动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惜了，才一百条数据线……’ ‘赵明远啊赵明远，你就这么贪，亏我还觉得你人不错，给你个机会试试水，没想到真正泼天的富贵来了，你却一点儿也承担不起啊！’ 江锋心中冷笑，这也是他只拿出一百条数据线的原因，毕竟这东西放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也就是两百多克材料，再加上微不可计的能源罢了。 幸好是一百条数据线，也就八十三万“而已”。 要是一千条呢？八百三十万，你看加罗尔帮会不会倾巢出动就是了！ 要是一万条呢？八千三百万，你看整个03号城市区划，谁不为这笔钱疯狂？ 而一万条，也就才两千多公斤的材料而已，他现在要造，分分钟造出来！ 可惜啊，有命赚钱没命花，那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哦，这样啊，那锋哥我就不打扰你了！” “干得好，小赵！”江锋夸了他一句。 “嘿嘿嘿，都是锋哥的功劳！” 挂断电话，江锋的眼神冷下来：‘赵明远这条线不能再用了，修古董车这样的普通活儿可以继续利用他的人脉，但走私出货，这家伙看来没那个本事。’ ‘接下来的丝袜，会是一笔更加细水长流的收入，一直依靠兵工厂打游击、赚快钱，迟早被人盯上，必须要建立自己的渠道，才能更好地利用兵工厂。’ ‘等有了稳定的渠道，怎么放货，放多少货，放什么货，那还不是提一嘴的事？’ ‘我如果想要稳定下来，就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做事！’ ‘这个人要锋芒毕露，要稳重，要和我亲密无间，还要有精准的贸易眼光，还必须和我有共同的利益和立场……啧啧，这个人是谁呢？好难猜啊！’ 江锋单手搭着方向盘，又想起了那双笔直的长腿。 要是穿上50d的黑丝，那还不搅了个天翻地覆，缠了个干柴烈火？ ‘靠！’ ‘我得开快一点！’ 江锋眼神一凛，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头，直奔31号贫民窟而去。 ………… 白象庄园巍峨耸立。 玫瑰园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合着动物发情期特有的腥膻味道。 两头珍贵的白象正在树荫下制造小象，象牙上挂满了金链宝石，耳朵上还用姜黄和藏红花粉晕染出彩色的斑斓。 周围站着上百名男仆，低着头，眼角却忍不住偷瞄。 不知道心里有没有什么大胆的主意。 花园一角，阿迪提耶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手下。 “废物！”他精致的鳄鱼皮鞋碾在对方手指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被白象的嘶鸣掩盖。 “都几天了？连个大活人的底细都查不出来？” 被踩着手的人浑身发抖，额头抵在草坪上：“少爷，我们追踪到‘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网络防护，算力中心的黑客却一直都没有……” “放屁！” 阿迪提耶快要气死了，他不过是被父亲差使，去了趟月球。 怎么这群手下，就僵在那儿不会动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小刀：“你们这群猪猡，不会去挨家挨户给我搜？” 刀尖抵着喉结，那个手下才惊恐万分地辩解道：“可是少爷，贫民窟有几百万人……” 阿迪提耶的眼睛亮得可怕，他温柔地问：“所以呢？” 刀锋贯入咽喉的瞬间，周围十几个手下同时一哆嗦，鲜血喷溅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与自动喷淋的干净水混合，没入土壤。 尸体死不瞑目，惊飞了几只停在玫瑰丛边的孔雀。 “你。”阿迪提耶用刀随意指向另一个发抖的手下。 “你打算怎么做？” 被点名的男人裤子瞬间湿了一片，却急中生智：“我，我打算，让收保护费的弟兄们拿着照片，去每个街区问！每天查两百个街区，半个月就能……” 宝石小刀横在他脖子上，鲜血晕染开羽毛大马士革纹路。 冰凉的金属贴着动脉，感受得到脉搏。 阿迪提耶凑近闻到了尿骚味，突然笑了：“聪明，去吧！” 那人连滚带爬地逃走后，一直沉默的狗头军师拄着象牙手杖走近。 这位满脸褶子的老者，曾经侍奉过阿迪提耶的叔叔，从那位跳楼而死的叔叔身上学了不少“穿白西装怎么死得更好看”的绝招。 “阿迪提耶少爷，您的三位兄长昨天又拿下了两条走私航线，一长一短。” “长的从天津四穿过‘阿韦邦守护者’的境内抵达，短的从木星经过月球中转抵达。” 阿迪提耶猛地把小刀插进身旁的玫瑰丛，花瓣纷飞。 大哥“维迪亚南德”是走私的领军人物。 二哥“威亚斯”是违禁品的总瓢把子。 三哥“什库拉”掌管着奴隶资源。 正是因为他们三个的存在，让父亲“巴霍巴利”最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随时准备把他给牺牲掉，扔到帮派的焚化炉里，替家族背锅。 “茉莉那个表子！”阿迪提耶刀口舔血，满脸狰狞。 “本该是我的钥匙！” 老者叹息一声：“联姻是您最快获得资源的途径，俱乐部深入人心，控制着杀手、收尾人和许多见不得光的中间人资源，更重要的是……那是一个平台，面向所有人的平台。” 阿迪提耶眼前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茉莉穿着白裙，像是只发情的母猫一样，紧贴着那个身份未知的神秘黄皮狗。 他心里顿时一阵燥热。 随手拽过路过的一名女仆，阿迪提耶拖着她走向角落的喷泉，女仆不敢挣扎，只是惊恐地看向老者，后者却低下头，数着飘落的玫瑰花瓣。 喷水池的水花溅起半米高。 当涟漪平息时，阿迪提耶独自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慢条斯理地系着丝绸衬衫的扣子。 清澈的泉水逐渐被染成淡淡的粉色，一条发带浮上水面。 “准备车。” 他跨出喷泉：“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老者欲言又止：“少爷，您父亲禁止您吸……” “那就别让他知道。”阿迪提耶微笑着拧干袖口：“对了，把今天的花匠都处理掉。” 他瞥了一眼还没完事的白象，眼中阴沉一闪而过。 “包括那两头畜生……太吵了！” “可那是您父亲最喜欢的……” 阿迪提耶沉默了，被打湿的发丝黏在青筋暴跳的额头上。 活像是吞下一整个橘子，要被噎死般涨红了脸。 “那就不了。” 他转身就走，再也未发一言。 第61章 冲突酝酿 全息电视里，议员们正在慷慨陈词。 客厅茶几上，放着几杯清茶，林小雨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 “我们必须理解，某些族裔的传统经济模式与现代社会存在磨合期。” 女议员义正言辞：“部分市民对于治安的过度担忧，本质上是文化保守主义的不开放。” “犯罪数据存在媒体夸大……为了保护文化多样性，我们应该接受这样一个观点……” “人们犯罪并非出于自主，而是一时激动，他们需要帮助，而不是谴责……” “人们很快就会良心发现，视彼此为兄弟手足……” “……我们要保护少数族裔的传统经营模式，这是我们的未来……” “插播快讯。” “议会今日否决了治安局的年度预算提案，发言人强调，该决议符合文化包容原则……” 林振华冷哼一声，手掌重重敲在沙发扶手上。 “放屁！” 老头子义愤填膺，咆哮着：“这帮蛀虫，嘴上说得漂亮，结果是黑帮横行！大统领和犯罪组织达成了交易！治安局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林小雨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电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包金的铁脑壳。 机器狗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电子眼微微闪烁，尾巴和插座较上劲。 充电——不充了，充电——不充了。 林振华骂爽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瞥了她一眼，忽然开口。 “你和江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叫‘什么情况’？”林小雨皱眉：“我们挺好的。” “挺好？”林振华哼了一声：“上次你说，他接了大单子，混得不错。” “嗯。”林小雨简短地应了一声，不想多谈。 “男人啊，一旦有了事业，身边的女人就多了。”林振华语气低沉：“你看看你，整天都不在他身边，连电话都不经常打，万一要是……” “爸！”林小雨打断他：“江锋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林振华摇头：“他现在赚多少钱了？你呢？连个工作都没有，贫富差距一大，夫妻感情就容易出问题，我告诉你，这是我几十年的经验，不会有错！” 林小雨心里一沉，她听着不舒服，本能地反抗着父亲的话，但是…… ‘也许，不无道理？’ 她不想要承认自己在担心，可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滑开手环，登入了江锋的账户。 然后，她愣住了。 「账户余额：.2地联币。」 上次看的时候，明明才十二万出头…… 林振华察觉到她的异样，凑了过来：“怎么了？” 林小雨猛地关掉手环，挡开他的视线：“没什么。” “让我看看。”林振华一皱眉。 “我是你爸，还能害你不成？我帮你参考参考，总比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强！” “不给！”林小雨语气坚决。 她意识到，自己要是再胡乱听别人的话，脑袋就会更乱，更容易胡思乱想。 那是参考吗？那是帮倒忙！ ‘我们夫妻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能解决！’ 林小雨心中坚定，打定主意不要什么父亲的“参考参考”。 林振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紧绷的表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拿捏。” 林小雨噔噔噔跑入卧室，她快速翻看着转账记录，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嘴巴张开，几乎能塞进去两个核桃。 她思绪翻涌，里面全是几万几十万的转账记录，其中还有购买虚拟货币的三十万，分为两笔，其中最可疑的，就是半小时前打入的七十六万！ 江锋哪儿来这么多钱？ 她不是怀疑他，可这个数字……太突然了。 铁包金轻轻蹭了蹭她的腿，仿佛在安慰她。 林小雨摸了摸它的头，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外面的喧闹声音陡然炸开，“砰”地巨响，是玻璃窗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铁包金骤然站起身来，林小雨一看它，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而出。 刚出来，就看到林振华猛地站起身，抄起陈列在墙上的棒球棍，脸色阴沉。 “走，出去看看。” “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雨还没反应过来，林小梦和林小雪已经闻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林小梦眼睛瞪大，林小雪被她拽着跑动，头差点磕在门框上。 “怎么了？打架？”林小梦扒着窗户往外看，林小雪一脸嫌弃，整理着被扯大的衣袖。 “别看了，跟紧我。”林振华语气不容置疑，推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林小雨一咬牙，她看向铁包金，机器狗也刚好回头看向她，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要是没有机器狗，她恐怕现在早就生不如死。 ‘锋哥！’她眼神一定，铁包金在身旁，就是江锋对她最大的关爱。 这样的关心，她相信自己能够信任。 毕竟无论如何，夫妻本该是一体，对抗外面的整个世界！ “走，铁包金。”她断喝一声，抄起一个不锈钢锅盖，跟了上去。 机器狗进入了警戒模式，电子眼变成了黄色，低调地伴随左右。 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骂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凭什么突然加钱！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加罗尔帮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咱养着他们！” “咱们之前都是交给铁手帮，一个月才一千五！” 外头更是如此，几十个业主围堵在物管的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满头大汗地解释什么，表情已经扭曲，说不上是惶恐还是恼羞成怒。 “什么情况？”林小雨听到了只言片语，拽住一个邻居问道。 “加罗尔帮！”邻居咬牙切齿。 “他们下了个通知，逼物业的加收‘清洁费’，每户一千地联币！再加上铁手帮的……这不是明抢吗？我们这些穷光蛋，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治安局呢？你们报案了吗？”林振华心急如焚。 “治安局？”邻居冷笑一声，眼里满是绝望。 “治安局说什么预算收缩，正准备裁撤巡逻警力呢！现在好了，黑帮横行霸道，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任人宰割！”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物业经理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横肉气得直颤。 “你们别不识好歹！这钱是加罗尔帮要的，你们有本事找他们去！” “再不交钱，就都给我滚出社区！” 林小雨心头一沉，她前不久才经历过这个场面，现在想想，心里还突突直跳。 那时候要不是江锋，或许……事情根本不会这么容易收场。 而最近，时局的混乱更甚从前，她也不知道，今天会怎样。 但当她低头看向铁包金时，她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安全的。 身边一动，是林振华，林小雨急忙伸手，可惜没有拉住，林振华已经挤进人群最前面，棒球棍重重敲在物业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终端机跳了一下。 “你们到底是业主雇佣的？还是帮派养的狗？” 他的吼声，整条街都听得见，不少人轰然叫好。 “说得好！” “老林说得对！” 物业经理脸色涨红，忌惮地看了看在鼻子面前晃来晃去的棒球棍，语气软了下来。 他支支吾吾道：“林先生，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治安局不管，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放屁！”林振华冷笑。 “你们要是硬气点儿，联合业主一起抵抗，帮派敢这么嚣张？” “现在倒好，要咱们跪下来供着？” 物业的人被骂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反驳，周围的业主也跟着群情激愤，纷纷围拢过来，将物业经理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少业主眼神闪躲，显然不想惹事。 加罗尔帮的人来了。 十几辆破旧的悬浮车横冲直撞地停下，车门“哗啦”一声打开，跳下来二十多个混混，大多都肤色黝黑，眼神凶狠。 手里提着砍刀、铁链，甚至有人拎着自制的燃烧瓶。 这些低种姓的混混，平素被高种姓欺负惯了，到了能欺负别人的时候，可半点不会让着。 他们骂骂咧咧，一嘴咖喱味，见到挡路的人，毫不客气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钱呢？” 领头的混混一脚踹翻门口的垃圾桶，咧嘴露出镶金的大牙。 物业经理腿都软了，肥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正在、正在收……” “收个屁！”混混一巴掌扇过去，经理踉跄着后退，脸上瞬间肿起一片。 林振华下意识地要冲上去，却被林小雨死死拉着，林小梦和林小雪两姐妹也扯着父亲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让他上去逞能。 ‘要是锋哥在就好了！’ ‘要是姐夫在就好了！’ 林小雨和两个妹妹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心。 老头子都六十几了，常年还要吃助眠药物才能睡着，这要是起了冲突，保不齐就躺下了。 铁包金在林小雨脚边，它收敛起了所有动作和声音，电子眼微微泛红，只要一秒钟，它就能扑出去，先解决最近的混混，再解决拿燃烧瓶的那个，然后是几个砍刀男。 处理器定好任务顺序，二十多个混混，预计时间大概需要两分半钟。 【预计耗电量85%，爆发模式准备就绪。】 【视频信号已经传送。】 【获得指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目标。】 可还没等加罗尔帮的人进一步发难，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引擎咆哮。 铁手帮的人也到了。 第62章 新的大树 七八辆改装的悬浮摩托疾驰而来，车上的混混戴着标志性的铁手套。 一看加罗尔帮人多势众，他们怪笑起来，纷纷掏出针剂，往颈部狠狠一扎，霎时间双目充血，眼神狂躁，浑身肌肉快速充血，尖叫连天。 他们一个甩尾，摩托横停在加罗尔帮对面，领头的人啐了一口，冷笑起来。 “这个街区是咱们的，低种姓的贱民滚远点儿！给你家婆罗门爷爷擦屁股去吧！” “哈哈哈……” 铁手帮众人疯狂大笑。 加罗尔帮的人瞬间气炸，污言秽语喷涌而出，两拨人互相辱骂，把种姓、出身、甚至是父亲母亲全都囊括了进去，气氛骤然间剑拔弩张。 业主们已经变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个鹌鹑一般挤在一起，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少贼头贼脑的家伙已经开始临阵脱逃，拉着亲朋好友跑路，人群站位顿时稀稀拉拉。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 一块砖头砸过去，铁手帮的人猛地抽出棍棒，加罗尔帮的砍刀也直接高举下劈。 “跑！” 林振华心道不妙，挥舞棒球棍护着三个女儿，拖着她们往楼道里退。 但已经晚了。 混战瞬间爆发，刀光棍影，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砸在一起的声音混成一片。 几个业主被撞倒，再也爬不起来。 有人被砖块砸中额头，顷刻倒地，毫无反应。 铁包金没有贸然出动，而是铁尾横扫，将一个扑向林小雨的混混脚踝打碎，趁着对方立足不稳的瞬间，利爪倏然封喉。 对方瞪大眼睛，刚想要喊叫什么，砍刀“咣当”落地。 林小雨心脏狂跳，耳边全是混乱的噪音，她手里的锅盖不知被谁挤掉了，眨眼就被踩扁。 但她的余光却瞥见林小梦满脸兴奋，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林小雪也和别人不一样，哪怕是混乱之中，仍旧双眼警惕，脚步灵活，身法了得，连白色的板鞋都没有弄脏半点。 ‘奇了怪了，咱们家哪儿来这种血统啊？’ 林小雨一边想着，一边看到了打退两个混混的父亲，他狂吼着，好似一头老狮子。 雄狮虽老，余威犹在。 ‘哦，明白了。’ 当一家人撤到楼道时，铁手帮的人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加罗尔帮的混混们，就像是疯狗一样扑上去，砍刀见血就劈，有人倒下了，但没人管。 混战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直到铁手帮的最后一个人都被按在地上，斩下了头颅。 加罗尔帮赢了。 领头的金牙混混脸上多了一道伤口，皮肉翻卷，差点把眼睛连根拔起。 他一脚踩在无头尸体的背上，脱力的手臂松垮垮垂下，朝物业经理勾了勾小指头。 “现在。”他咧嘴一笑：“每户一千五！” 这个价格，已经和铁手帮收的一模一样了，双重收费之下，每月的保护费支出直逼三千！ 物业经理面如死灰，却只能点头哈腰：“是，我一定收上来！” 金牙混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肥脸，然后一口痰吐在他额头上。 “下次再敢拖欠，烧了你们这儿的破楼……” “鸡圈里面，可是缺人得很。” 混混龇牙咧嘴，朝着业主们扫了一眼，在众多雪白的手臂和大腿上停留片刻。 业主有上千人，而他们经此一役，只剩下七八人，还个个挂彩，要是这时候再抢人…… 他怕自己走不掉了。 “走！” 金牙混混暗恨时机不对，一招手，和手下们一起收拾了同伴的尸体，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还有许多被混乱波及的伤者，嗷嗷呻吟。 业主们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都怪你们！”一个中年妇女指着林振华，声音尖利。 “要不是你们带头闹，帮派怎么会加价？！” “就是！本来多交一千块就能平安，现在要多交一千五！” “逞什么英雄？害得大家一起倒霉！” 谩骂声瞬间淹没了四人，而且犹如星星之火，燎原一样蔓延。 林振华脸色铁青，握着棒球棍的手青筋暴起，却不知该指向何处。 林小雨紧紧拉着两个妹妹的手，只觉得胸口发闷，而林小梦则是叫嚣着和他们对骂起来，旁边的林小雪眼疾手快，捂住了莽撞姐妹的嘴巴。 “不想被打死，就闭嘴！” “呜呜呜，放呜，我呜呜！” 林小梦挥着拳头，却被林小雨重重瞪了一眼，这才消停下来，愤愤地看着众人。 铁包金发出低吼，挡在他们面前，巨大的声响吓了人们一跳，却挡不住那泄愤的眼神。 林振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自己维护别人的利益，反倒成为了被大家口诛笔伐的坏人。 “回家！” 最终，他只是吐出这两个字，便要往楼道里走。 可业主们却不让，骂声愈发炽烈。 “扫把星！” “以后少他妈多管闲事！” “你得补偿我们！” “对，补偿！” 林家父女四人面面相觑，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一秒，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低沉的震颤让地面微微抖动。 围在林家父女四人周围的业主们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辆锈色的悬浮皮卡缓缓靠近。 车身线条朴素，底盘泛着幽蓝的反重力光晕，看起来和贫民窟常见的破烂货没有区别。 可是，破烂货没有这样强劲的引擎。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林小雨也愣住了，这又是哪路神仙？ 皮卡稳稳当当地停下，后门被推开，两个瘦削的人形机器人一跃而下，绣红色的涂装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从废铁站爬出来的老古董，可它们的动作，却流畅到可怕！ 不仅仅关节没有一丝滞涩，而且行动无声无息，其金属外壳上，甚至看不到明显接缝。 一辆铁手帮遗落的悬浮摩托躺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其中一个机器人突然抬脚，看起来都没发力，就那么轻飘飘踹向摩托车架。 “砰！轰隆隆……” 三百多公斤的金属造物，就好像一块擦桌子的烂抹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开外的马路牙子上，水泥碎块四溅，跟小钢弹似的，噼啪作响。 人群集体后退了一步。 像是所有人都哑巴了，眼神里，只剩下绝对不能反抗的乖顺。 逆着车灯的光，没人能看清车上的是谁，只能看到两个机器人沉默地走向人群。 它们进，他们退。 它们继续进，他们退无可退。 一声“哗啦”，人群便如同摩西分海，骤然散开。 机器人沉默地走向林小雨，林振华眉头都不皱一下，挡在了女儿面前，棒球棍指着机器人。 “嘁，这老林明显是作死！” “靠，你能别说了吗？万一它们顶上我们……” “嘘嘘嘘！” 铁包金的眼睛变成了蓝色，显示成一条细缝，尾巴轻轻摇晃着。 机器人停在了一米之外，直到棒球棍顶在金属头颅上。 其中一个机器人电子眼微微闪烁，看着林小雨，忽然单膝跪下。 它从腰间抽出一把电热刀，双手奉上。 “我是小美。”它的声音拟人，平静而清晰：“从今天起，由我负责您的安全。” 电热刀骤然红温，刺入了地面，水泥好似巧克力，在1500摄氏度的高温下融化。 所有人的瞳孔，都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些刚刚骂得最凶的业主们准备开始“二次胜利大逃亡”，可人群却自发性迈了一步，把他们全给锁在了人堆里，人们的心情很简单：“要死一起死！” 林小雨彻底懵了，手指攥紧衣角。 林振华也僵在原地，眼神在机器人和女儿之间来回扫视，完全搞不清状况。 反而是林小梦和林小雪，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击掌庆祝！ “啪！” 清脆的击掌声，让业主们齐齐腿软了一瞬，差点没统一跪下。 刚刚还嚣张的那几人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滑。 这架势……林家的闺女该不是帮傍上什么大佬了吧？ “我就说，林家的女儿真俊，要不是当年嫁给那个初恋江锋，早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就是，就是！” 几个中年婆娘一边擦汗，一边试图给自己找个平滑过渡的台阶下。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门开了。 江锋迈步下车，白衬衫，工装裤，沧桑的眼神，白了许多的皮肤。 看起来普普通通，却锐利十足。 金包银一跃而下，金属爪子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铁包金一见到同伴，立刻兴奋地冲过去。 两只机器狗“咣”地撞了一下铁脑壳，火花四溅，像是在打招呼。 众人：“……” “妈，你又说错话了！” “是江锋……” “啊？我……” 中年婆娘听着身后儿子的话，汗如雨下。 林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扑了过去，投入了江锋怀里。 “你搞什么啊！”她又惊又喜，小拳拳捶打胸膛，软绵绵的。 “这车……还有这些机器人？” 江锋笑了笑，往她脸上啄了一口，欣赏她的脸色骤然变红，这才满意一笑。 顺手搂住林小雨的腰，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人们。 “散了吧。”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受惊的蟑螂还快，十秒之内，连滚带爬，地上多了几只单鞋。 隐约中，能听到人群的窃窃私语。 “靠！那是江锋吗？大家不是传他们夫妻不和，失业了吗？” “那机器人一脚能把人踹成两截吧？” “快走快走，别回头了！” 林小雨仰头看着江锋，心跳还没平复：“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江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轻松：“赚了点钱，总得第一时间给你配上保镖吧？” 下一秒，两个纤细的身影冲了过来。 “姐夫！” “姐夫！” 江锋神色一喜，糟了，这种兴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冲过来的林小梦和林小雪，一个蓝头发，一个长头发，但除此之外…… ‘双胞胎怎么分得清？’ “姐夫！那是‘游隼’机器人对吧，你哪儿找到零件的！” “姐夫！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叭！” 江锋这才恍然：‘分得清，分得清！’ 懂技术的是林小雪，眨眼睛撒娇的是林小梦，这样以后就不会认错了。 林振华终于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棒球棍，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又看了看江锋身边，这才发现，自己羽翼之下的小鸟，已经围着新的大树团团转了。 他上下打量着机器人，又看了看悬浮皮卡，眼神愈发苍老。 “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江锋只是笑笑，没多解释，他牵起林小雨的手：“回家再说。” 来的路上，他早就通过“主机”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可惜紧赶慢赶，没有赶上。 幸好，结果是一家平安，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此刻，他当然不必再问，身旁的林小雨眯了眯眼，也和他心照不宣。 江锋偷偷地，对铁包金竖起了大拇指。 下午的阳光晒着背，两台机器人，一台沉默地跟上，一台沉默地返回悬浮皮卡，驶向停车场，铁包金和金包银打闹着跑在前头，“咣咣”直响。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目光，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其中一人看着手环上新发下来的任务，翘起了嘴角。 “喂，老大，我好像找到少爷在找的人了！” 第63章 小鹿乱撞 “小梦，小雪。” “你们去催催你妈，和她大概说下情况，让她别弄摊车了，赶快买点好菜回来。” 林振华站在玄关入口，对两个小女儿挥手道，可江锋却抬手制止了他。 “爸，不用忙了。”江锋语气平静：“大家都受了惊吓，一家人随便吃点就行。”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一百万种面对岳父的说辞，其实说起来，前世没有追求林小雨，也和眼前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子有直接关系。 而且，即便是原本的江锋，也对这个老头子颇有抗拒，那是一种被威慑的感觉。 可令江锋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真正见到林振华的时候，他才发现，林振华不过是个老人而已，他是个父亲，是个男人，但也……仅此而已。 他看着林振华的眼睛，并不会觉得心虚，也不会腿肚子抽筋。 这没比面对赵明远困难多少，如果说谁更令他难以面对，恐怕到现在只有两人能够入他法眼，其中一个是林小雨，另外一个，则是茉莉。 林小雨站在一旁，心跳越来越快。 她悄悄打量着丈夫——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眉宇间的沉稳，还有举手投足的气场，却让她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有种陌生的悸动。 明明是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清轮廓，却摸不透深浅。 这种陌生感竟然让她喉咙发紧，恍惚间想起了毕业那时候，第一次偷穿对方卫衣的心跳，羞耻又隐秘的兴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姐夫！”林小梦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发梢扫过林小雨发烫的脸颊。 二十岁的少女眼睛亮得像是漫天繁星：“咱们什么时候去吃冰淇淋吖！” “姐夫，那两台机器人能教我编程吗？它们踹摩托的姿势太帅了！”林小雪拽着江锋的袖子，眼睛同样亮晶晶的，期盼着回应。 江锋笑了笑，他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有妹妹的幸福人生。 ‘有老婆，有妹妹，哇靠，带劲！’ 心里想着，他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姨子的脑袋：“等一下下，我先和爸谈点正事。” “嗯嗯嗯！” 两个小姨子疯狂点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不吱声了。 林振华看着小女儿们围着江锋打转的模样，心里犯酸。 自己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儿们，现在眼里全都是这个臭小子，真是岂有此理！ 他还记得好几年前，臭小子第一次上门时，白衬衫都洗得发灰，攥着水果篮的手都在抖。 如今，却带着机器人震慑全场，眼角眉梢，全都是冷硬的锋锐，就算是自己看了，也大气不敢喘，声音都不敢高八度。 他闷哼一声，转身往客厅走：“进来坐吧，别杵在门口。” 众人落座，江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爸，您是老海关。”他目光沉稳，娓娓道来：“我想请教一下，在地联开公司需要什么样的准备？尤其是……那些台面下的规矩。” 林振华眉头一皱，眼神锐利起来。 他当然明白江锋在问什么，人类文明再怎么包装，弱肉强食的本质却从未改变，最多只是把兽性包装成符合利益的借口罢了。 这正是特权阶层为何在地联如此令人恐惧的原因。 他们永远有能力，也有意愿，让肮脏的暴力手段，在文明的海面下静静流淌。 就好像是鲨鱼，露出水面的鱼鳍，就足以代表生和死的区别。 林振华走到冰箱面前，摸出罐啤酒。 易拉罐抵着掌心，铝皮表面凝着水珠，打开拉环的声音格外清晰。 “给。”他递过来一罐。 “你想做什么生意？” 江锋接过来，停顿片刻：“贸易。” 他没有直接回答“走私”两个字，但林振华已经猜到了。 关税战打得火热，以大统领董大川为代表的一群上层精英疯狂捞钱。 底下人想要分一杯羹，走私是最快的路子，但也是风险最大的路子。 没有之一！ 这毕竟是从老虎牙缝里剔肉丝，稍有不慎，就会被利齿贯穿，死于虎口。 “贸易分两种，星球内贸易和星际贸易是两码事。” 林振华压低了声音，似乎仅仅是讨论，就让他感到不安：“后者难上百倍，注册资金起步一亿地联币，还要有大势力背书——银行、议员、或者大型的公共基金。” “毕竟，星际货物的周转太过缓慢，一次发货，三五个月能收到就算快了，而且中途还要面对各种诡异的事情。” “船在亚空间消失啦……遇上太空巨鲸‘缇扬奇’啦……遇到诡异的‘虚空之云’啦……遇到‘太空变形虫’啦……还有海盗、星际游牧民，危险太多了！” 江锋摇头，心说：‘是啊，还有可能遇到“虚空虫”、“裂爪龙”、“晶状生命体”、“天龙”等等可怕的太空怪物，甚至还有“星际风暴”、“异常”、“星界裂隙”、“虫洞”。’ ‘怪不得要有人背书，否则一旦货回不来，周转期一长，资金链断裂，就完了！’ 林振华自然不知道江锋在思考什么，而是继续道：“所以，每次贸易，都要提前一年半左右下订单，毕竟对方生产需要时间，来回的货运也需要时间。” “正是如此，新的公司要是没有游说集团的帮忙，连申请报告都递不上去。”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多年积攒的愤怒，当年他在海关，见过太多肮脏交易。 有时候明明证据确凿，可一通来自于议员的电话就能让整个案子不了了之。 江锋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安保公司呢？” 林振华目光扫过静静立在门口的两台机器人，冷笑一声：“安保？那得和军方搭上线，没有背景，你连持械许可都拿不到。” 江锋眯起眼睛，他本能地明白，如果他肯低头去找茉莉，这两件事，都难不倒她。 可如果现在低头，以后就再难拒绝她了，这可不利于长期发展。 就算短期受制于人，江锋也不太愿意，以前就憋屈过了，这次为什么还要憋屈？ 没道理啊！ 林小雨在旁边轻轻道：“老陈头是退役的地联海军，他或许可以帮忙也说不定？” 江锋眼神微微一动，林小雨说得没错，老陈头处变不惊，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肯定能通过他联系到某些实权派，疏通关系，或许大有可为！ 至不济，也值得一试。 林振华盯着他沉思的面容，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女婿，早已经不是那个畏手畏脚的穷小子了。 而林小雨坐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生怕江锋觉得她的建议太过冒昧。 江锋谈论这些事情时的冷静和锋芒，让她既陌生又着迷。 她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配不上他了。 沉默持续了片刻，玄关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秀兰提着塑料袋冲进来，韭菜和鱼腥味瞬间弥漫屋子。 “楼下打架了！我看到小雪发来的消息，女婿……回来了。” 她看着江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那个曾经被她质问到不敢抬头的穷小子，是他吗？ 江锋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塑料袋，淡淡叫了声“妈”。 他走进厨房，从袋子里拎出几条快要化冻的鲭鱼，这可是真鱼！ 没什么好说的，先放水泡开，要是不处理，等会儿臭了，那就悔之晚矣。 林小雨看着丈夫在厨房里开水洗鱼的背影，突然想起他账户里的百万存款。 水花冲刷着鱼腹，发出细密的声响，她摸了摸心口，那里还存着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问。 但此刻，看着林小梦凑上去和江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着林振华和陈美兰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的模样，看着林小雪逗弄机器狗，围着机器人转悠。 某种温热的东西突然漫过心脏。 也许，也许在这个把暴力当作呼吸的世界里，有些真相…… 不必说破！ 第64章 劝学 大佬们，上一章被网站疯狂卡审核，客服敷衍了事。(╯▔皿▔)╯ 我也不知道今天能否放出来。(╬▔皿▔)凸 今天中午12点加更一章，求大佬们支持！(? ?_?)?～ヾ(￣▽￣)bye~bye~ 要还是不过审，就晚些……凸(艹皿艹 ) 反正我不会错过每天2更，要是错过了，不是我挂了，就是审核挂我了。╮(╯▽╰)╭ ————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有些发酸。 冰淇淋店，就像是一个朝圣的地方，好似登山者之于珠穆朗玛峰，球员之于欧冠奖杯，那对于许多人来说，代表的不止是荣誉，而是用生命追求的一切。 江锋曾经对于冰淇淋没有执念，只对“疯狂星期四”念念不忘。 可现在，他对冰淇淋店有了执念。 左手牵着林小雨，右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江锋难得露出了几分放松。 但他知道，这一切温柔和美好，如果不细心呵护，就会在顷刻之间化作做泡沫，散落无声。 掌心里的小手，洁白细腻，温暖却又冰凉。 眼前的街道，好似完全没有尽头，充满欢声笑语。 林小梦和林小雪蹦蹦跳跳，明明是大姑娘了，却还这么天真可爱。 江锋看着两个小姨子的背影，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但他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对细微变化极其敏锐。 本能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双胞胎眼中闪烁的喜悦之下，藏着一丝犹豫，一丝欲言又止，好像是精密仪器的某个齿轮缺乏润滑，虽然不影响整体运转，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银河乳酪，两份，加咖啡酱和巧克力脆片。” 江锋前几天吃过一次“银河牌乳酪”，咸咸甜甜的味道，比基于蟑螂粉末的合成糊糊可好吃多了，无怪乎林小雨心心念念。 他侧头看了看双胞胎，笑道：“你们随便点，点几杯都成，别替我省钱。” “姐夫万岁！” 两个小姨子山呼万岁，趴在柜台上研究半天，点了一杯草莓，一杯薄荷，两人分着吃。 江锋看了一眼林小雨，她只是静静地握紧了江锋的手掌。 他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两个小姨子，当成了比亲生妹妹还亲的人。 江锋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他低下头，金包银正在嚼着什么东西，他仔细一看，是一颗大号的螺栓，一般是用在建筑行业，固定钢梁的。 “放下，那不是零食。”江锋无奈地命令了一声。 机器狗不情愿地松开口，螺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被它拱来拱去。 店里难得有冷气，香草精的味道悬而不散，店里没什么人，角落有个清洁机器人，正在擦拭着桌子，柜台前的胖妹忙完了，就悄然溜到后场。 “咣当！” “哗啦啦……” “你这个烂铁罐！捡起来，擦干净！现在！！！” 刺耳的尖叫从后场传出来，两只机器狗眼睛骤然变亮，聆听片刻，才安静下去。 一家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锋注意到林小梦和林小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害的小眼神，肯定藏着秘密。 侧头看向林小雨，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满眼都是丈夫的影子，浑然不觉妹妹有什么异常，江锋心里一喜，却又忍不住吐槽。 ‘有这么迟钝的姐姐，妹妹被拐跑了都晓不得吧？’ ‘但不要紧！她们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江锋心里自己给自己打趣，这么羞耻的台词，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了。 他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勺冰淇淋，看似无心地问道：“我记得，你们好像是最后一年了对吧？明年的这个时候，毕业了想做什么？” 林小雪的手指顿时一僵，有些急促地搅了几下冰淇淋，让它慢慢融化。 林小梦也低下头，下意识地避开江锋的眼神，咬着塑料勺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江锋放下勺子，直视两人：“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了片刻，林小梦率先说道：“姐夫……我们不想继续待在技术学院了。” 林小雨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像是没听清：“什么？” 江锋一捏她的手掌，林小雨这才没有连珠炮一样的问讯，林小雪敏锐地看到了这一幕，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姐夫真的能压住姐姐。 双胞胎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江锋这才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他知道，两姐妹准备好说真心话了。 “姐夫，不是我们不想学习。”林小梦叹了口气：“是学院里根本不教真东西。” “上周的工程学课，老师让我们背零件设计，根本不深入解释背后的原理，我问为什么超导电源转换器要那样设计，他说‘不需要深究，记住就行’。” 林小梦委屈地低下头去：“我后来在网上找了教程，才弄明白的……但一两个小的知识点这样还行，可处处都这样，我们真的受不了了。” “社会学的课更离谱。”林小雪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教材上说贫民窟的存在是因为‘个人努力不足’，完全忽略了产业大规模转移到人联的因素。” “我们学校接触不到高级教材，贫民窟里的学校，就想要把我们培养成流水线上的专家岗位，让我们制造消费品、合金，或者在太空船坞做技术劳动。” “还有去当官僚……”林小梦补充道。 “姐夫，你看网上那些学习博主，他们整天分享的都是实践和深度理论。” “今天是去操作‘场动力学中心’参观，明天是去‘材料学工坊’体验，后天是去‘异星生物实验室’进修，大后天去‘零重力实验室’实践。” “甚至，他们还能去科研飞船上探访，听一线科学家们回来述职时的讲座。” “而那些课程——那些培养人成为科学家的高级课程，离我们太远了！” 林小雪越说越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勺子用力戳着草莓口味的冰淇淋，红红的草莓酱沿着雪白的冰淇淋流淌，像是一条条血泪的河。 “我们每天对着过时的教材和设备，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 江锋看着她们，脑海里涌出了过去的记忆。 那时候的江锋，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在机修店的学长，两人凑钱，一起买网络课程，一起学习，只可惜后来那位学长不幸死于一场帮派火并。 在之后，江锋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好像是记忆全无。 但他不需要这些记忆，也能深刻明白林小梦和林小雪面临的困境，技术的封锁，知识的垄断，这都是当今控制地联的财团们想要做的。 这叫做“择优血脉”，确保领袖都出自于最完美的基因家族。 ‘带领人类……个屁。’江锋心头冷笑。 ‘没有普通人完成科研，地联这座灯塔，恐怕是没几年亮头了。’ 江锋感受到手掌被捏死，他侧头，刚好看到林小雨神游天外的模样。 她的另一只手在桌下握紧又松开，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当年毕业之前，那位老教授对自己和江锋说的话：“……有些知识，不是给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她还记得那位学长，他叫齐瑞尔，是个光头，总是笑得开心。 他，江锋，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后来她也加入了，他们三个勤工俭学，把收入全都砸在了网络课程上，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可惜，那位学长死在了一场帮派的火并中，是个叫做“波尔路”的地方。 两枪腹部，一枪头，她和江锋也就是因为学长的死亡，才坚定了心意，决定相互扶持，彼此守望相助，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来。 江锋深吸一口气，大公司和权贵牢牢把持着技术和教育，他有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技术的封锁他肯定能够突破，但教育…… 他绝对不能看着两个小姨子就这样被埋没！ “你们想过以后怎么办吗？”江锋问道。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一眼，林小梦咬了咬嘴唇：“我们想过要去打工赚钱，但我们学校周遭的环境太恶劣了，新开了好几家‘全息影像剧场’，上次我们去面试……” 女孩儿低着头不说话了。 江锋捏住了拳头，他急忙转换话题：“小雨，我记得你爸当时送她们来这儿上学，是因为刚好到了退休的年纪，收入大幅下滑。” “嗯，还有我妈，当时医疗中心拆迁，要建什么‘基因诊所’，她就没工作了。” 林小雨自然明白丈夫转移话题的必要性，她抿了抿嘴唇：“所以，我爸他们那时，是把供我一个人上学的钱拆成两份，供她们上的学。” 江锋点点头，长呼口气：“你们想学什么？” 双胞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林小雪向前倾身：“我想学机器人，我已经吃透了‘机器人劳工’的基本技术，最近各大研究机构展开‘智能人劳力’的科学研究。” “我想以后从事这一块，姐夫，你知道吗，智能人是更复杂的机器，往往啊，都配备有预设的人格，能更高效地在各方面派上用场。” 江锋心说：‘我当然知道，然后稍不留神，智能人就会开始觉醒意识，开始问你“机器人有没有灵魂”，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全球智能人叛乱。’ “你呢？”他不动声色，看向林小梦。 “我想要研究‘基因剪裁’和‘活性增强剂’，前者能够让我们人类和机器人一样强壮，后者能够帮助老人延长寿命……我感觉，我爸就挺需要的。” 可说着说着，两人眼里的火苗就黯淡了下去，她们低着头，不约而同地伸手擦了擦眼角。 江锋给林小雨使了个眼色，轻轻一捏她的手掌。 他心里想着：‘快，问我学费哪儿来，我好合情合理地打消她们的疑虑。’ 这是见真章的时候了，江锋希望林小雨能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 林小雨看着江锋挤眉弄眼，心中一转：‘锋哥这是干嘛呢？他想让我岔开话题？’ ‘不，这肯定不是锋哥的意思，看他这么喜欢妹妹们，应该是有意打算出钱供她们上学，可他又不好直接说……哦，我明白了！’ 林小雨定了定神，试探着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丈夫：“锋哥，可是学费……” 江锋咧嘴笑了，果然是聪明人，他用力一握妻子的手，转向双胞胎，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们知道，我现在接一个大单子，平均能赚多少吗？” “多少？”双胞胎抬起头来，异口同声。 “一条高级数据线，我进价六千，卖八千三，卖了一百条，你觉得是多少？” “二十三万？”两姐妹一个眼神，瞬间得出答案。 话音出口的瞬间，两人就小声小气，像是在录“ASmR”的助眠视频。 声音还挺好听的。 林小雨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锋哥，你之前没有告诉我……” 江锋一瞥她，心想：‘演，你就演，我专门给你看账户流水，你早知道了！’ 林小雨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演，你就演，今晚老娘要是榨不出真话来，你就别睡了！’ “我没告诉你，不是想要给你个惊喜吗？”江锋挠挠头，嘿嘿一笑。 林小梦和林小雪显然被两人的表演说服了，崇拜地看着江锋。 “姐夫最厉害了！” “姐夫万岁！”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糟糕，嘴角压不住了是怎么回事？ “所以。”江锋眼眸深邃，重新坐直身体，声线充满了磁性。 “你们是想转学？还是……” “网络课程！”林小雪脱口而出，林小梦也疯狂点头。 “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开课有全套的，全学科的教程，只要支付认证费，经过考试之后，就能正式付费观看了！” “而且不需要背景审查。”林小梦补充道，眼中闪烁着希望。 “要是全套课程都付费学完了，还能免费获得一次毕业资格的面试机会。” 江锋看向妻子，林小雨轻轻点头。 江锋心里有了数：‘看来两小只早就已经想过这件事了。’ 他低下头查了一眼，认证费一人八千，考核通过才有购买课程的资格，课程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呈现，允许反复观看，但不允许被下载到本地，更别说摄录了，都违法。 ‘好嘛，交钱考试来获取交钱的资格……有点东西！’ 江锋腹诽，仔细看了一下课程的价格，是按照课时计算的，物理学、社会学、工程学三大学科，每个学科都超过3000课时。 一课时收费一千地联币，全部学完，就是…… ‘三百万？’江锋感觉想要暴动。 一个人三百万，两个人六百万，这不是上学，是抢劫！ “没问题！”江锋淡然抬头：“姐夫罩你们！” “姐夫最帅了！” 两姐妹顿时击掌相庆，眼睛里冒着小星星。 ‘哎，我姓什么来着？’江锋摸了摸下巴，感觉已经迷失自我。 ‘一箱数据线，交给小雨来放货，净赚八十万，六百万，也就是八箱数据线不到，准确来说，按照赵明远卖出的价格，722根数据线就能赚回来。’ ‘一根线两百多克，一共也就一百七十公斤的材料，我现在就能造出来。’ 江锋眯起眼睛，六百万而已，和小姨子们的未来相比，不值一提。 “锋哥。”林小雨握着他的手，这次是真有些担心了。 她害怕江锋冒然许下实现不了的诺言，毕竟“大单子”怎么可能一直会有？ “没事，教育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耽误了两个丫头。” 江锋劝她安心：“再说，以她们的聪明劲儿，只要有机会，一定能出人头地。” 第65章 人肉搜索 冰淇淋在舌尖融化的甜蜜很快就腻了，手环发出“叮咚”一声。 【检测到持续跟踪，来源：加罗尔帮外围成员，坐标已标记。】 江锋低下头查看，眼神顿时锋锐起来。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进入冰淇淋店铺之前，就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家伙远远跟着他们，江锋还以为只是盯上了钱财的混混。 现在一想，应该是他的身份被加罗尔帮发现了。 顺着坐标看去，还是那几个矮个子，牙齿参差不齐，假装在街对面的自动贩售机购买东西，这些家伙，跟踪手段拙劣得要死。 ‘但这是好事。’江锋心道，他可不希望敌人太强。 “怎么了？” 林小雨敏锐地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她侧头，用余光看了看窗外。 “怎么办？” 她仍旧一边和妹妹们谈笑风生，一边趁着靠在江锋肩头的功夫，轻声问道。 江锋侧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有回答。 【侦测到异常讨论，加罗尔帮已经发现您的真实身份——链接。】 江锋点进去，是加罗尔帮的内部论坛，他扫了一眼，顿时就被气笑了。 「我们找到那个黄皮狗了！」 「他就在“蜜桃冰城”里面，31号贫民窟，011街区，西54路。」 「盯好这人，随时汇报他的位置，等待少爷做出决策。」 「哼，他看起来不怎么样啊，身高还不到一米四，我们分分钟能拿下他！」 江锋抓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装作去拿桌面远端的糖粉，趁机扫了外头一眼。 几个低种姓的打手，皮肤黝黑，身高还没有一米四，东张西望，就跟几只猴子似的。 “主机，找出原因，并分析威胁等级。” 【阿迪提耶发布了‘人肉搜索令’，但您的数字身份仍然安全。】 【检测到俱乐部做出回应，但您的人身安全仍然处于高风险中。】 【依据现有情况判断，您暂无脱身方法，需要提升安全等级。】 江锋眯起眼睛，低头一看，那是“三条黑丝袜”的悬赏板块。 「最新公告：加罗尔帮悬赏中介费上浮30%！佣金结算采用分期支付！」 下方是大量疑惑不解的杀手、收尾人在发言。 「什么情况？加罗尔帮又得罪了俱乐部？」 「我知道，肯定又是阿迪提耶那个傻狗惹咱们的茉莉姐不开心了。」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必然是阿迪提耶那个傻狗。」 「茉莉姐和阿迪提耶有故事？」 「小子，咱们吧台见，一个故事换一杯“金靴威士忌”，咋样？」 江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挺感谢茉莉的，利益的损失是最直接的态度表达，看起来安全的时间或许比预想中更长。 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阿迪提耶彻底失去理智。 但以那样的人来说，失去理智是大概率事件，江锋不相信加罗尔帮的其他利益相关者会放纵这家伙胡搞，毕竟混黑帮的，利益第一，面子第二。 他坐了下来，往冰淇淋上撒了些糖粉。 “没事。”轻轻的声音，却足以安抚林小雨跳动的心。 她紧绷的下巴逐渐放松，看着江锋舀起一勺融化的冰淇淋，眼神平静。 江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金包银的爪子，机器狗立刻会意，启动增强监控模式。 一旁的铁包金更是散步般离开桌边，独自走到了更靠近后门的地方，而外头的小帅，则开着悬浮皮卡离开了停车场，向冰淇淋店驶来。 江锋沉吟着，思索片刻，既然茉莉愿意在背后支持他，那他也愿意卖个破绽给她。 有时候，求助不是愚蠢，傲慢才是。 江锋立刻给诺丽发了条加密信息。 「阿迪提耶的敌人和弱点？」 ………… 「阿迪提耶的敌人和弱点？」 诺丽站在办公室外，看着手环上江锋发来的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她很清楚，茉莉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俱乐部下个月要举办地下拳赛的季度决赛，但赞助商临时变卦，要求撤走一部分资金，还有一部分深度参与的投资人要求提高抽成比例。 更糟糕的是，加罗尔帮最近扩张的势头很强，尤其是当三少爷什库拉掌握对外星人“输送劳动力”的贸易线之后，他们的帮派势力再度壮大。 谁都知道，被他送给外星帝国的人类会成为奴隶、宠物、甚至被端上餐桌。 但只要巴霍巴利在一天，凭借他惊人的人脉资源，就无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 如此高压之下，铁手帮开始隐约露出颓势，幸好“金雀花俱乐部”笼络了大批上流人士，才给他们保住一席之地，可这能保住几年呢？ 谁也不知道…… 俱乐部处在夹缝里，诺丽深深叹了口气，昨天她们才知道，与茉莉母亲艾丽丝过从甚密的一位女参议员，不准备在本届中期选举竞选。 这让她们的官方势力顿时损失了三分之一。 如果不能在中期选举之前，找到新的“照应”，那么俱乐部按理说就该割让利益，喂饱豺狼。 她顿了顿，按下门旁的通讯器。 “小姐，江锋发来消息。” 门内传来玻璃杯重重搁在桌面的声音。 “进来。” 诺丽推门而入，茉莉靠在高背椅上，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一闪而过的火星照亮了她的红唇。 她面前的投影里，是拳赛的赔率表和赞助商名单，还有精算师的预测。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闪烁着红光，那是亏损预计，显然谈判并不顺利。 “他问什么？”茉莉没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关掉投影，双脚一蹭，高跟鞋“啪嗒”落地，包裹着黑丝的长腿蜷缩起来，她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足弓，那股酸麻，与其说是身体在抗议，不如说是心事无处发泄。 “阿迪提耶的敌人和弱点。” 茉莉的手指顿了一下，烟头的火光映在她深褐色的瞳孔里，她背向后靠，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缓缓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哦？我还以为他和老婆在一起，就会变软掉……” 诺丽没敢接话，她很确定，茉莉对江锋的态度很复杂。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江锋无法达到茉莉的预期，那么俱乐部恐怕真的要在她手里迎来萎缩，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了对俱乐部负责。 恐怕到时候，她的未来，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但如果，江锋真的可以破解那具“残骸”，那么茉莉的个人营收将会轻松碾压整个俱乐部的营收，到了那时，她就是真正的女王！ 对自己的人生，对自己的未来，有决定权的女王！ “咱们不是给加罗尔帮加了点料么？”茉莉轻哼一声。 “但看样子，还是没人制止阿迪提耶的胡闹。” “既然这样……” 她调出一个界面，手指一划，俱乐部的黑市交易数据浮现出来。 “加罗尔帮最近在俱乐部下单买凶，以及下单清理尸体的记录，全部调出来。” 界面响应了她的呼唤，数据刷新，过去一周内，加罗尔帮在俱乐部的暗杀委托增加了好几倍，目标大多是竞争对手，还有不服管束的小帮派。 茉莉冷笑一声，指尖敲击几下。 “把加罗尔帮的中介费上调到150%。” 诺丽一怔：“小姐，这会不会……” “太高？”茉莉嗤笑：“就是要让他们感觉到痛。” “阿迪提耶想要动江锋？行啊，让他先掂量掂量，是江锋一家人的命值钱，还是他自己未来的继承人身份值钱。” 诺丽默默点头，这一招很聪明，加罗尔帮虽然势大，但内部派系复杂，山头林立。 阿迪提耶只是四少爷，一旦做出超出身份的事情，一旦给帮派带来损失，那么立刻就会有大量长老的弹劾如同雪花飘落，巴霍巴利也承受不起。 更何况，巴霍巴利本就不喜欢这个四儿子，觉得他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尤其是现如今，大少爷维迪亚南德稳步扩大生意，不断取得长老和祭司的支持。 巴霍巴利更是不会为了四儿子，而置帮派利益于不顾。 “还有。”茉莉眯起眼睛：“把福伯勒局长二儿子嗑药的事情告诉江锋。” 诺丽皱眉：“那位二世祖？那个在‘蓝色眼泪’和阿迪提耶打架的那个？” “对。”茉莉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柔和地散开，她的脸颊轮廓却愈发锋利。 “那小子最近转战‘天堂石头’俱乐部，玩得很疯，如果江锋够聪明，他会知道怎么利用这个矛盾。”茉莉危险地笑着，就像是偷吃了鸡的狐狸。 诺丽迟疑了一下：“小姐，您确定要帮江锋到这个地步？” 茉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既然下了注，无论牌好牌坏，我都只能跟。” 她沉默下来，一边嘲笑着自己的天真，一边天真地在心里补完这句话。 ‘我只希望，真心能换到真心，即便输了，我也心甘情愿。’ 诺丽没再多问，她见过赌徒，见过不少。 当一个人全押的时候，身家性命，那都是身外之物。 她低下头来，编辑信息，加密发送。 茉莉靠在椅背上，挥手打开全息屏，看着那些闪烁的数据，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阿迪提耶……就你也想得到我？”她喃喃自语。 “我宁可把自己交给死神，也绝对不会屈从。” 她关掉投影，办公室又一次陷入昏暗。 “诺丽。” “在。” “让我们的眼线盯紧阿迪提耶的人。”茉莉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如果江锋真的动手了……” 她踮起脚尖，微微一笑。 “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66章 祸水东引 林小梦笑得很开心，她正在演示学院教的机械臂校准方法，林小雪也笑得前仰后合。 “……就这么修……连洗碗机都修不好！” 江锋也跟着哈哈大笑，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紧。 现在，他就站在十字路口。 林小雨心里也在思索：‘锋哥这么紧张，或许事情并不简单，我可以劝说爸妈搬家，借用今天爸被邻居排挤作为由头，可以说服他们搬家。’ ‘房子是爸妈的，卖了之后，再租一套，或者买一套都不是难事，也不需要咱们家掏钱赞助，等会我给锋哥说说看，要他们二老搬去哪个地方才安全。’ ‘尤其是小梦和小雪打算在网络自学，这个理由更是可以说服爸妈。’ ‘不止如此，如果是锋哥被盯上了，那么“爸妈”也会被盯上。’林小雨想起了自己的公公婆婆，两老口是她见过最温柔的老人家了，至少对她超级无敌好。 ‘说服爸妈并不困难，别看二老整天嘴上不满意锋哥，可只要锋哥说一，他们肯定不会说二，这样一来，要是四位老人都安全了，锋哥也就能无所顾忌。’ 林小雨侧头去看江锋，发现江锋已经沉迷在手环里。 她试探着去看，江锋察觉到她的呼吸，并没有把她推开，而是一把搂住她的细腰，让她挨得更近，看得更清楚。 「诺丽：福伯勒局长的二公子，违禁品成瘾者，上周在“蓝色眼泪”酒吧与阿迪提耶发生冲突……两人均是成瘾者，也均对女性多有滥用暴力的记录，双方多次冲突，互有胜负。」 「其目前位于“天堂石头”俱乐部，预计12小时内不会离开——定位。」 林小雨看着照片里那个鼻梁高耸的青年，他满脸红晕，笑得跟个傻叼一样。 江锋眯起眼睛，治安局长的瘾君子好二儿？ 这可真是……比完美更完美了。 电光火石之间，江锋就已经想到了计划，他要绑架那个瘾君子二少爷，只要让机器人使用加罗尔帮底层人的声音说话，全程套头一顿胖揍。 然后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让二少爷重见天日。 不需要有逻辑，更不需要真的伤害谁。 只要让嗑药磕到脑子都坏掉的二少爷坚信是阿迪提耶派人搞他。 那么福伯勒局长一定会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到时候，就算巴霍巴利能保住儿子，也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而底层的帮派喽啰自然不敢继续讨好阿迪提耶，否则就会被其他三位少爷的拥趸视作威胁。 “……结果引力调节器失控，整个看台的人都飘在天花板上！” 江锋大笑着结束了笑话，林小梦和林小雪笑出了猪叫，脸庞红红的，发丝粘在额头上。 林小雨却笑不出来，她目睹着江锋的手环上，一行行的文字出现。 【基于当前信息推测，最佳方案为：祸水东引。】 【方案需要出动：机器人4单位，机器狗2单位。】 【方案具体步骤如下。】 【23:05，定位杰克·福伯勒，黑入俱乐部电力系统，使其故障。】 【23:06，黑暗中利用声东击西，使目标与人群分散，击晕并装入垃圾桶，完成绑架。】 【23:07，从俱乐部正门撤离。】 【23:11，移动至俱乐部东侧废旧地铁施工现场。】 【23:13，殴打目标。】 【23:15，制造多人冲突的意外，完成撤离。】 【23:27，预计治安局无人机将发现目标。】 林小雨的心都揪了起来：‘这是什么？锋哥怎么会……’ 江锋低下头，刚好看到林小雨不知所措的眼神，他只是抓着妻子的手，轻轻握了握。 随后，他便看到了主机设计的方案，不由得在心中腹诽。 ‘哼，主机你还说不会读取我的思维，我才要和你解释我的想法，你就连方案都给我弄出来了，我该说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呢？还是……’ “走吧，我们回家了。” 江锋笑了笑，就在此刻，悬浮皮卡也刚好驶到店门口。 他没有耽搁时间，悬浮皮卡等会儿还有事情要做，机器人们也是。 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丈夫，比想象中更危险。 ‘但……’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我喜欢！’ ………… 23:04，「天堂粉末」夜总会。 舞池里，人群扭动，噪音震耳欲聋，酒精和汗水，夹杂着莫名的腥臊。 杰克·福伯勒，治安局长的二儿子，正瘫在VIp卡座的沙发上，眼神涣散。 浑身的每个细胞，就好像是漂浮在云端，兴奋无比。 鼓噪的音乐，变成了华丽的交响；恶臭的呕吐物，变成了香喷喷的大餐；在昏暗灯光下看不清脸的女子，变成了绝世美人。 痛苦消失了，自我厌恶消失了，羞耻感消失了，只剩下幸福。 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因此，当身体开始代谢那些化学分子的时候，他感到了巨大的痛苦，好像每一片皮肤都被撕开，每一处关节的疼痛都被放大一万倍。 他感到如潮水般的羞耻，他感到几乎要驱使他终结自己生命的悔恨。 这一切是如此痛苦，生命是如此痛苦，生活就像是变成了地狱本身。 “不够！”他疯狂大喊，脸色苍白，浑身都是汗水。 身旁的女子急忙给他喂了几颗蓝色的胶囊，他这才又一次平复下来，不是因为感到了什么快乐，而是因为离开了地狱般的痛苦。 “再来一杯……”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抬手招呼服务生。 就在这时—— “啪！” 整个俱乐部的灯光骤然熄灭，音乐戛然而止，舞池里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咒骂声四起。 黑暗中，杰克骂骂咧咧地摸索着站起身，刚想打开手环照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什么鬼……” 他刚回头，一只坚决的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的肌肉痉挛，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最后感觉到的，是那只手上劳保手套的粗糙纹路。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轰然套在头上，塑料袋表面，用铁丝戳出了不少小孔。 顺便，一圈锡箔纸也绕在了杰克的手环上，确保信号被彻底干扰。 一个垃圾桶无声地滑了过来，游隼-1号利落地将杰克塞了进去，盖上盖子，轻轻推开。 它压了压帽檐，电子眼清晰地看出黑暗中的一切，已经有人陆续打开了手环的照明。 小美和小帅等在门口，方才断电的瞬间，霓虹灯熄灭，四个保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撂倒，全程只看到了风衣和黑色针织头套。 保安的身体被塞入隐蔽处，确保从任何角度都不可能被看到。 垃圾桶被推出来，堂而皇之从正门离开。 机器人离开之后的几秒后，混乱的人群便涌了出来，一群喝高了，嗑嗨了的人，毫不在意门口竟然没有保安，狂放无比地离开。 23:11，废旧地铁施工现场。 黑暗的隧道之内，垃圾桶被掀开，杰克·福伯勒被粗暴地拖了出来，丢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杰克的惨叫在隧道里回荡，他的脸被揍得青肿，肋骨断了两根。 但所有伤势都被精准控制在“看起来很惨，但死不了”的程度。 一边打，游隼机器人一边通过咖喱味的语言交谈着。 “……老大说别打死了！” “妈的，这个白皮猪，凭什么他能爽翻天，老子们就要喝污水？” “别打了！四少爷听到该不高兴了！” “你别管我，要是不趁现在多来几下，我心里不平衡你知道吗？” “那少爷……” “少爷派咱们来，就是干他的，干就完事儿！” “哦……” 杰克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一切，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狂热的怒火。 肾上腺素充盈全身，带走了那些化学物质，让他感受不到疼痛，身体的感官灵敏起来，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勒得生疼。 “快走！快走！有人来了！” “是谁？” “别管他了，走！” “我们不能被发现，走啊！” 脚步声十分迅速，机器人们穿着破烂的板鞋，在灰土上留下了痕迹。 小帅走之前，最后踢了杰克一脚，悄然撕开了他手环上的锡箔纸一角。 痕迹清理完成，六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仅仅几分钟后，跟踪手环信号而来的治安局巡逻无人机就飞入隧道。 红外热成像立刻锁定了蜷缩在角落的杰克·福伯勒。 【警报！生命体征检测：目标受伤，但无生命危险！】 【身份识别：杰克·福伯勒，治安局长之子！】 红蓝的警灯，在一霎那间高频闪烁，整个街区被随即封锁。 00:30，江锋的悬浮皮卡无声地驶回了岳父家的地下停车场。 03:00，治安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福伯勒局长脸色铁青地看着全息投影里的现场照片，自己的儿子满身是血，头上还套着个黑色塑料袋，身旁是慌乱离开的大量脚印。 鞋底的花纹都是烂的，还留下了贫民窟污泥的恶臭成分。 他低头，看见手环里的实时视频，直属的女警探正在医院的病房里，拍摄着杰克在病床上的喃喃自语，他刚刚做完手术出来。 “阿迪提耶……”杰克嘴里，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 福伯勒胖乎乎的脸上闪过一缕阴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咬牙切齿。 “阿迪提耶个鬼……” “不过刚好……” 第67章 卧室私话 大佬们，63章还被卡着动不了，完全没人审。(╯▔皿▔)╯ 我正在申诉。(? ?_?)? 等oK了，第一时间通知各位。ヾ(￣▽￣)bye~bye~ ———— 卧室的灯光开得很暗，窗外的贫民窟只剩下零星的霓虹。 群聚的高楼，好似破败的蚁丘，在炽热的空气中苟延残喘。 林小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只套了件江锋的旧衬衫。 布料之下，隐约可见修长大腿。 江锋靠在床头，手环的光映在他脸上，主机的汇报有条不紊，无声滚动。 林小雨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枕头边坐下，背对着他继续擦头发。 房间里，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你变了。” 江锋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反驳。 林小雨转过身，透过床头柜闹钟的反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以前沉默寡言，看起来冷酷无情，但实际上却特别遵守规则，无论是家里的规则，还是社会的规则，你都是循规蹈矩，不突出，也不掉队。” “我们结婚那么些年，我从没见你那么威风过。” “你以前就可以组装机器狗，还记得那次我们在博览会逛街吗，我们都看到了那批打折销售的保安机器狗零件，可你以要还贷款的理由，没有买。” “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你愣是憋着口气，没出来。” 江锋记不得这些细节，他只能深吸口气，选择用沉默代替回答。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到，他还是觉得猝不及防。 “而你现在，又是机器狗，又是机器人，整天还提着那个我从没见过的黑色手提箱……” 林小雨皱了皱鼻尖，揽住了他的臂弯，静静靠着他的肩头。 “它们都是军用级的机器，对吧？” 江锋听着她的呼吸，微微一笑，侧头抚过她的潮湿的发丝。 “我不是变了，只是明白，真正的男人，不能一味忍耐，我还有你，我要让你安心。”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江锋，还是那个在毕业时高高抱起她的丈夫吗？还是那个在矿厂加班到深夜，只为了多挣点钱补贴家用的男人吗？ 她不敢确定。 但她知道，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深爱着他。 “小雨，我们要赚钱，不是为了还债，也不止是为了生存，我要让我们一家人，不再受到欺负，不再被人轻视。” “我们，要好好生活。” 林小雨点点头，挪动着自己的脸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睫毛轻轻颤抖。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江锋沉默良久，这个问题，他是永远不会正面回答的。 遗珍的秘密，就让它被尘封于心，不见天日。 但回答，他早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他缓缓开口：“因为我得到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它太过危险，其中涉及的许多东西，我也无从解释。”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林小雨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嗯。”她安心地哼了一声。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获得了什么力量。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她一生追随。 哪怕前方是地狱，她也会陪他走下去。 江锋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心中一片宁静。 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平坦，甚至必然充满杀机，但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我现在，手里有八百盒黑丝。”他低声说道：“俱乐部的舞女们超级缺这个。” 林小雨的睫毛颤了颤，插嘴道：“是‘波波莎’的丝袜？” “嗯，一盒六条装。”江锋有些讶异：“你怎么猜出来的？” 林小雨没回答，轻轻数道：“一双现在市价两百八以上，八百盒就是四千八百双，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万。“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人比她更懂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货只要运营得当，能够支持他们生活很长时间。还有江锋提到的数据线，如果都能运营得当，足以让他们搬出贫民窟，甚至能在中层街区买套像样的花园房。 但她也知道代价。 她直接点破：“你一个人分身乏术，没法大量出货，需要避免被其他势力盯上。” 江锋讶然地看着林小雨，心里掀起波澜，他完全没有料到，怀里的妻子竟然这么能干。 “你都一直关注着？”他欣喜地问。 “嗯。”林小雨点点头。 江锋放心了，他看着她：“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我完全放心的人。” 林小雨忽然笑了。 “就这？”她甩开毛巾，一把按倒了江锋，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憋了一晚上，就为了说这个？” 江锋愣了下，随即失笑。 “你都不问我具体要做什么？” “走私？黑市交易？还是更极端的？” 林小雨一挑眉：“傻瓜，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会被什么‘灰色地带’吓到？” 她的指尖滑过他的眉骨，声音低了下来。 “这个世道，活得像个人都难，谁还管得了脚下踩的是血还是泥？” 江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这一刻，声音全然沙哑。 “可能会很糟，如果出事……” “那就一起扛。”林小雨打断了他。 她附身，额头抵住额头，心连着心。 “听着，我不在乎你做什么，只要你还是你，只要你还记得为谁而做……” “哪怕是地狱，我也和你一起去！” 江锋闭了闭眼，露出了像是狼一般的目光。 枕头忽然落在地上，呼吸的声音骤然消失，直到良久，才变得急促。 修长的手指抓住头发，然后是被子。 “你干什么，痒……” “给我看看……” 床头柜上的纸巾被扫落在地，发出“噗嗤”的闷响。 “不来了！” 窗外的热空气鼓噪着，变得更热了，好似烧开的水，咕嘟嘟沸腾。 热天里的雨，来得又急又凶，掩盖了小小的卧室里，发出的一切动静。 而在楼下的停车场里，小帅和小美安静地坐在悬浮皮卡的后座，电子眼微微闪烁。 装着主机的箱子，在黑暗中无声运转，规划着、预谋着、计算着。 窗外的雨停了，霓虹广告牌在积水中投下扭曲的倒影。 江锋靠在床头，林小雨蜷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她突然想起什么，戳了戳江锋的胸口。 “要是真赚了大钱，第一件事是什么？” 江锋不假思索：“卖了房子，找个带花园的地方搬进去。” 林小雨摇头 “不对。”她勾住他的脖子：“第一件事是给‘铁包金’和‘金包银’升级换代。” “我可喜欢它们了。” 江锋大笑：“那哪儿需要劳动老板娘的金口？我只要找到机会，第一时间就弄。” “对了，既然你同意了，我就把计划大致给你过一遍。” 他打开手环，蓝光在被窝里亮起来，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录和数据流。 “岳父说得对，注册新公司太扎眼。”江锋说道：“但我发现，咱们附近就有不少‘僵尸企业’，执照齐全，却多年没有正经的经营利润。” 林小雨凑近看了看：“哦，你要买个壳？” “不止。”江锋放大其中一家的资料：“你看，类似这样的垃圾企业，往往都是太过贪心，涉猎的范围太广，导致根本无法应付市场变迁。” “这些企业往往都打包出售，我们只要他的进出口资质，其他不良资产大可以剥离转卖，哪怕是零元卖掉，也好过亏钱。” “但前提是先找好下家，才能这么干。” 投影切换到财务模型，林小雨看着看着笑出声来：“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找几个会计和律师就能搞定，还可以买断一个管理AI来进行运营。”江锋关掉手环，语气轻松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优势。” 他扳着手指细数：“铁手帮被茉莉打了招呼，暂时没有安全隐患。” “加罗尔帮很快就要和治安局‘摩擦生烟’，也没有时间来管我们。” “茉莉的俱乐部暂时算得上半个靠山……这样的条件，我不敢说独一份，但我要是还抱怨没有优势的话，其他99%的人怎么想？” 林小雨敏锐地注意到他省略了什么，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现在更了解江锋了，这个能绑架治安局二少爷的男人，绝不会只满足于被动防守。 江锋看了她一眼，没打算把自己的“帮派大战”计划展开，他现在手头的事情太多，同时处理的话就会焦头烂额，不利于稳步发展。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江锋摸了摸下巴，补充道：“还有，我打算我们最近找时间去趟月球。” 林小雨猛地抬头：“一个人来回两万五，两个人就是五万块。” 江锋更是意外，林小雨竟然连这个都了如指掌，真不知道她这么优秀的员工，贸易工会是怎么舍得把她裁员的，不过想到自己，江锋也就释怀。 尸位素餐的蛀虫多了，可不是就会鸠占鹊巢，生生把大树都给吃空了。 “五万块没错，但这事儿值得。”江锋认真道：“我们只是考察渠道，不碰货，就当是我们重新过个蜜月旅行好了。” “你是说……这和走私渠道有关？” “嗯。” “那好。” 林小雨没再多问，而是眯起眼睛，冷不丁地问道。 “那个茉莉，你提了好几次，你们怎么认识的？” 江锋愣了一下，这没必要隐瞒：“修零重力格斗笼的时候被她撞上了，她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未来的继承人，我帮她做了一个单子，五十万，破解商业授权。”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 江锋耸耸肩，打开全息相册，照片里的茉莉双手环抱胸前，露肩抹胸往下，便是一双黑丝长腿，蹬着一双恨天高，从侧面看去，还是红底的。 林小雨挑挑眉，低下头看看，神色淡定从容。 “她好漂亮。” 江锋微微一笑，提起床边的黑色手提箱，打开来，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样品，我还没见过你穿丝袜呢……” 他脱口而出的瞬间，顿觉不妙，他没看过，不代表原本的江锋没看过。 林小雨果然皱起眉头：“嗯？我不是穿过几次和你……” “咳咳咳，近期，近期啦！”江锋握拳咳嗽，好不容易才岔开了话，背上一身冷汗。 “那我穿给你看？” 林小雨拆开塑料，从里头拿出一双黑丝袜来，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下。 她目光下瞥，如愿以偿看到了想看的画面：“啧啧……嗯哼……” 江锋突然握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之后，等咱们去了月球，我买更好的给你，这些货啊，就留给俱乐部的那些舞女穿吧。” 林小雨哼了一声，突然把丝袜套在江锋头上，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咯咯咯”笑倒在床上。 江锋趁机扑过去挠她痒痒，直到她喘着气求饶。 “说真的。” 等到战火平息，林小雨把玩着丝袜，又问道：“你确定茉莉没有别的企图？” 江锋的笑容淡了些：“我不确定，我大概认为，她需要我完成一个特别重要的项目……” “有多重要？” “能影响到她未来那么重要。” 林小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她肯定想要跟你有一腿。” “啊？”江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小雨没回答，突然把丝袜往江锋口袋里一塞：“留着哄你的女客户吧。” “吃醋了？”江锋凑近她耳畔：“刚刚是谁说的‘就算下地狱也一起’？” 林小雨翻身做主，长发垂落成帘：“你们男人，要做大事，就少不了这个那个的。” “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要是敢抛弃糟糠之妻，我就用这丝袜把你吊在太空电梯上！” “怎么可能？” 江锋一把抱住她，什么也不用多说。 他想起来一句话，记不得是谁说的，但那人肯定是个聪明人。 ‘我从地狱来，要到天堂去，现在正踏踏实实走在人间。’ 第68章 暗涌和猜测 大佬们！！！╰(*°▽°*)╯ 63章出来了！！！hi~ o(*￣▽￣*)ブ 我一个字没改，突然就出来了！！！┗|｀o′|┛ 嗷~~ 拜请大佬们回看！！！ヾ(￣▽￣)bye~bye~ ———— 白象庄园的穹顶大厅。 巴霍巴利端坐在象牙王座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上的纯金狮子头。 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福伯勒局长的西装松散，发型也有些散乱，两只眼睛都是红的，要么是真的感到伤心，要么是抹了风油精。 他的语气冷得像是冰块，治安局的徽章在他胸前闪烁，正是一把悬在加罗尔帮头顶的刀。 “你的儿子，动了我的儿子。” “治安局不是摆设，巴霍巴利。” “如果你管不好自己的人，我不介意替你来管。” 巴霍巴利脸上的横肉纹丝不动，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知道，福伯勒所谓的“替他来管”就是派出暴恐机动队，一个晚上横扫十几个据点，杀死上百人，逮捕上千人——这在几年前发生过。 那次火并，整条“波尔路”都干成废墟，加罗尔帮差点一蹶不振。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吐气开声，沉稳得像是一头石狮子。 “福伯勒局长，这显然是个误会。” “误会？” 福伯勒冷笑一声：“躺在医院的不是你儿子，是我儿子。” “你是在说，我的宝贝杰克会骗我吗？” 巴霍巴利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军师，老狐狸桑贾伊轻轻摇头，示意此事绝对不能硬抗，否则加罗尔帮就会面对三个强大的对手。 治安局、俱乐部、铁手帮。 那可不明智。 “我向你保证。”巴霍巴利缓缓说道。 “加罗尔帮绝对不会对治安局的人出手，更别说是贵公子，这显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福伯勒的投影猛然拍桌：“好一个栽赃！那为什么我儿子昏迷中喊的是‘阿迪提耶’？” 巴霍巴利的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不动分毫。 “我会亲自调查此事。” “如果阿迪提耶真的参与其中，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福伯勒心里清楚，所谓的“亲自调查”无非就是寻找替罪羊，他眼睛微微一转，或许这不只是一个报仇的机会，更是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 “48小时。”福伯勒冷冷说道。 “48小时后，治安局将会全面展开‘让城市再次安全’大行动。” “凶手会被逮捕、认罪，判处两百年有期徒刑，然后会在周末之前，死在监狱里。” 一片沉默，巴霍巴利思索着这是否是个可以接受的报价。 他看向阴影里的桑贾伊，老狐狸低着头，一副“任凭大王做主”的模样。 ‘狗东西，倒是奸猾。’ 巴霍巴利内心腹诽，表面上沉声道：“那个该死的凶手，会在庭审上诉之前，用内裤吊死自己，为他所作的一切感到懊悔和抱歉。” 福伯勒冷笑一声，投影“啪”地熄灭，大厅陷入短暂的死寂。 巴霍巴利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影像是一座移动的山，阴影笼罩了整个王座。 “把那个蠢货带进来。”他声音平静，却让所有手下不寒而栗。 不到三十秒，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阿迪提耶被两个穿着重型动力外骨骼的保镖拖了进来，好似扔垃圾一样，摔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醉意和嗑药后的狂妄。 “父亲！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我只差一步，就能砍死那个杂碎全家！” “到时候，茉莉就是我的了，您说过的，这是最有效的……” 巴霍巴利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啪！” 第一记耳光抽得阿迪提耶踉跄后退，第二记让他嘴角开裂，第三记直接把他打翻在地。 鲜血从阿迪提耶的鼻子和嘴巴里涌出来，染红了价值连城的羊绒地毯。 “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巴霍巴利的声音终于透出怒意：“因为你的愚蠢，福伯勒要和我们开战！” “俱乐部也上调了中介费的价格，整个城市里的杀手和收尾人……除了那些没人要的垃圾之外，真正的高手，没人愿意和我们合作。” 阿迪提耶挣扎着想要辩解：“是那个杂碎！江锋！他陷害我！他和茉莉……” “闭嘴！”巴霍巴利一脚踹在他胸口。 阿迪提耶像是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痛苦地干呕。 军师桑贾伊适时上前，低声道：“老板，现在不是惩罚的时候，福伯勒要的是交代，而‘三条黑丝袜’那边，我估计茉莉想要我们退让一步……” 巴霍巴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看向阿迪提耶的眼神充满厌恶，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差点毁了他多年的布局。 “你被停职了。”巴霍巴利冷冷道：“今晚就滚去月球，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阿迪提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父亲！你让我追求茉莉的！那个江锋……” “追求？”巴霍巴利讥讽地笑了。 “你连一个贫民窟的机修工都搞不定，还妄想控制茉莉的俱乐部？” “我当时真是瞎了眼，早知道烂泥扶不上墙，让你大哥来多好！”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 维迪亚南德，巴霍巴利的长子，加罗尔帮“如无意外”真正的继承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金币，仿佛对眼前的闹剧毫不在意。 “父亲。”他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目光扫过地上的弟弟，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阿迪提耶的眼中瞬间燃起恨意。 “维迪……”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 维迪亚南德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巴霍巴利身旁，低声道：“街上都乱了，治安局正在出动大批警力，维持各个街区的治安。”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清楚。” “福伯勒要我们48小时内帮助他升官发财，做出政绩。” “我明白了，父亲，需要我处理吗？” 巴霍巴利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满意。 “放手去做，把重要的地方保下来，其他的也就算了。” “尤其是那批货……别留下痕迹。” 维迪亚南德点头，打开手环开始发布命令。 他瞥了阿迪提耶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弟弟。”他轻声道：“月球挺冷的，记得多带件衣服。” 阿迪提耶听到这句讽刺意味拉满的话，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但两个身穿重型动力外骨骼的保镖已经架起了他，拖向门外。 巴霍巴利坐回王座，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桑贾伊。”他捏了捏拳头。 “去送一下阿迪提耶，确保他……活着。” 军师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知道，巴霍巴利终究是舍不得这个小儿子。 但恐怕，从今往后，加罗尔帮的财富和权力，也和这小子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人喜欢一个猪队友。 片刻之后。 窗外，一架垂直起降的穿梭机腾空而起，载着满脸是血的阿迪提耶航向月球。 维迪亚南德站在停机坪上，推进器的热流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目送弟弟离开，手中的金币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弟弟。”他轻声笑着，转身返回了穹顶大厅。 巴霍巴利看着维迪亚南德，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开了一些。 长子，永远是他在这个腐朽家族里唯一的慰藉。 维迪亚南德足够聪明，足够冷酷，也足够像他。 “坐吧。” “是，父亲。”维迪亚南德坐下。 “我已经安排好了，治安局会在接下来48小时内收到三份‘大礼’。” 巴霍巴利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长子口中的“大礼”是什么，几个底层干部的落网，外加几处专门腾出来的走私仓库，里面堆满了过期的违禁品和受潮的锈蚀零件。 这些足够让福伯勒挽回颜面，却又不会伤及加罗尔帮的根本。 “那个机修工。”维迪亚南德突然话锋一转，金币在指尖旋转。 “江锋……这人不简单。” 巴霍巴利的眼神阴沉下来：“你看过我发给你的东西了？” “是，父亲找到俱乐部‘张经理’的招数令我受益匪浅，也幸好张经理有个爱打麻将的老婆，否则我们还难以撬开他的硬嘴壳。” “阿迪提耶那个废物，连找个人该怎么做都不会，真是枉费我的苦心！” 巴霍巴利摇了摇头：“只可惜，我们还触及不到茉莉的核心圈层，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一个机修工如此着迷，甚至不惜和我们对立。” “父亲，你还记得吗，茉莉之前雇佣过几批黑客，然后那些黑客就……人间蒸发。” “有没有可能，这件事情和那个有关？” “你什么意思？” “我猜，茉莉想要修什么东西，而那个小子，是她现在的救命稻草。” 维迪亚南德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他那恐怖的直觉，正在一点点撕开茉莉的苦心防备。 “那，她到底想要修复什么呢？” “关于这个，我还暂时没有头绪，但茉莉最近正在通过几条暗线，动用了几千万的资金，收购了两个濒临倒闭的太空探险公司。” “听说，她的下一步，是收购一个叫做‘前进之鹰’的矿业公司。” “这几件事情，必定有所关联。” 巴霍巴利深吸一口气：“我们要重视起来，俱乐部绝不能再次伟大！” “是。”维迪亚南德淡淡道。 “父亲，我觉得阿迪提耶还能派上用场。” “什么？” 巴霍巴利眯起眼睛，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大儿子会好心爱护弟弟。 “他明显是被陷害了。”维迪亚南德分析道。 巴霍巴利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 “你认为是那个江锋策划的？” “不，父亲，肯定不是江锋。” “一个能黑进俱乐部电力系统，还能精准绑架杰克的人，不可能只是个机修工。” 维迪亚南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金币“啪”地一声扣在手背上。 “我押是茉莉，只有她，才有财力给那个小机修工配备专业的机器人和机器狗。” “也只有她，才能不声不响地雇佣一批好手，天衣无缝地执行栽赃陷害的任务。” 巴霍巴利沉默片刻，突然冷笑。 “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动手并不明智，我建议，先给茉莉一个承诺，不动江锋和他的家人，换取中介费恢复正常，等我们清理完竞争对手，尤其是铁手帮之后……” “再慢慢算账。” 巴霍巴利微微点头，这个提议很狡猾，表面上退让，实则争取时间。 如果加罗尔帮继续击溃铁手帮的话，到那时候，俱乐部也无法抵挡，这要不了多长时间。 区区一个小人物，不值得作为帮派行动的重心，一切还是要以更大的利益为重。 “可以。”他缓缓道：“但我要知道是谁帮江锋动的手。” “这么厉害的人物，要么招揽过来为我所用，要么就……” “决不能留！” 维迪亚南德嘴角微扬，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狠辣。 “已经派人去查了，黑市最近活跃的一些高手，都会有人去‘接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希望您能派出‘影犬’去盯住江锋。” “24小时监控，连他上厕所都不要漏掉，我们才能获得有关茉莉的最新资讯。” 巴霍巴利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影犬”是他最得意的手下，都是专门培养的孤儿，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只有绝对的忠诚。 “很好，那就依你。”他站起身，拍了拍长子的肩头。 “告诉茉莉，加罗尔帮愿意和解，但条件是，她得确保，她不会因为那个小男宠而继续‘多管闲事’。” 维迪亚南德会意点头，这个条件听起来温和，实则暗藏杀机。 一旦江锋再有动作，就是公然打茉莉的脸，届时俱乐部也保不住他。 “还有。”巴霍巴利突然压低声音。 “查查江锋、或者茉莉和福伯勒有没有其他联系，否则，这场行动怎么可能时间上如此巧合？就在阿迪提耶带人去砍江锋的路上，刚好出事？” “天底下哪儿有巧合？” 维迪亚南德眼中精光一闪：“您怀疑……福伯勒用自己的儿子作秀？” 巴霍巴利没有回答，只是走向落地窗，望向远方绵延的灯火。 “不可能吗？” “一个嗑药坏了脑袋的二儿子，受点皮肉之苦怎么了？刚好逼我们帮他刷政绩，就快要到中期选举了，这次有好几个参议员‘自愿’退出。” “这个江锋，要么是条过江龙。”巴霍巴利轻声道。 “要么就是有人借着他的皮在背后当推手，想要瞒天过海。” 维迪亚南德默默记下，硬币再次开始翻转。 窗外，一架治安局的巡逻直升机呼啸而过，蓝红警灯照亮了白象庄园的尖顶。 维迪亚南德站在父亲身后，硬币在指间翻飞，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我们会弄清楚的，父亲。” “我们一定会！” 第69章 新天地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灯光永远那么糜烂。 酒精，汗水和金属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沾染在物件上，永远洗不掉。 苏雯缩在角落的卡座里，超大只的身形，让她想要藏起来变成一种奢望。 她的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威士忌，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的零重力格斗笼，两个机械改造的拳手正在半空中厮杀。 皮肉翻卷，牙齿纷落，金属手臂的碰撞铿锵作响，鲜血不要钱般泼洒出来。 苏雯没在看比赛，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视，寻找那个她心目中的嫌疑人。 ‘完蛋，我上次见到他，就该堵住他问问的，就算是擅闯男更衣室，我也不亏。’ ‘不过，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经常活动的地点，无非就是东街公寓楼303室，明远维修，还有就是这里，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从贸易工会这条线往下调查果然没错，那个林小雨就是一切的诱因。’ ‘可这都最后一天了，他怎么还没出现呢？’ ‘呜呜呜，我要疯了！’ 苏雯揉了揉本就乱糟糟的短发，胸前沉甸甸的晃来晃去，她恨恨地低头，别说是脚尖了，就是桌子都看不见，她咬牙切齿。 “总有一天，我要去做缩胸！” 就在这时，俱乐部的门口，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巨汉走了进来。 他活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猜测他是不是新来的拳手。 巨汉穿着陈旧的军用夹克，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筋，偶尔还有些皮下植入物的痕迹。 苏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下也是一松，举着双手蹦蹦跳跳。 “小强！” 巨汉听到声音，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在她对面坐下，震得桌子一晃。 “你还活着啊？”小强的声音低沉粗犷，但语气里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苏雯咧嘴一笑，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短发：“怎么，怕我才逃出月球，就死在地球了？” 小强冷哼一声，招手要了杯高纯度工业酒精调制的“地狱火”，他叹了口气。 “这不好笑，雯雯。” “我答应过你姐，要把你当作亲生妹妹一样照顾，要帮她看着你结婚，看着你生子，守护你一辈子。”小强咬着牙，脸色阴沉，隐约露出一丝沧桑。 “可你总是桀骜不驯，让我的工作变得好难好难。”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死了，该怎么面对你姐姐？” 苏雯的笑容僵了一下，低着头，像是鹌鹑一样把头埋在胸前。 “我就是，想要接个活儿，给咱们改善一下生活嘛……” 她弱弱地说着，嘿嘿嘿地笑了几声。 小强摇头失笑，无论如何，他就是拿这个傻妹妹没办法。 ‘想我马奎尔英武一生，无数次高空轰炸都没能干掉我，可就是这丫头，让我没辙。’ ‘苏丽啊苏丽，你妹妹，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服务生递来了酒杯，那是个穿着破洞黑丝的舞女，小强看了她一眼，那侵略性的眼神让舞女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匆忙挤出个笑容，急吼吼走开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是被他弄一下，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小强盯着人家的背影看了半晌，牙齿闪着森冷的光，但当他转过眼神来的时候，就又像是个大个子的大哥哥，只是苦笑着，眼神柔和。 “韩兆邦，哈？” 苏雯摸摸头，嘿嘿地笑起来：“是啊……” “九百万地联币？”小强的眉头拧成一团：“你是怎么想的？韩兆邦那种人，答应这种价格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根本没打算付钱。” 苏雯撇撇嘴，手指敲击着酒杯：“我知道。” 小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又上头了？” “嘿嘿嘿……” 苏雯没有否认，笑容转瞬即逝，她低着头，只是闷闷地喝了口酒。 “那老东西，说我要是出去卖，他肯定天天数钱给我。” 小强什么都没说，玻璃杯在他手心悄然泛起裂痕。 他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那几乎要变成血红的瞳仁。 ‘韩兆邦！！！’ 苏雯看他沉默着不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于是急忙道：“小强，我不是故意的。” “不，你没错。”小强仰头，瞬间灌完整杯“地狱火”。 现在，他可以不用掩饰，那双瞪大的眼睛，已经被血红占满。 “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苏雯闻言，突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查到韩天宇是怎么死的了。” 小强微微点头，他一点也不意外。 苏家姐妹，都是真正脑袋好使的人，但在其他性格方面嘛…… 小强微微摇头，实在是不敢恭维。 苏雯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他失踪的当天，俱乐部里的常客，见到一个名为老王的常客被安保带走，不是和一般醉汉一样被扔出去，而是被带去后场。” “而且，当天晚上，本区的废水处理厂停电了三十五分钟。” 小强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被带去后场的那人，和韩天宇有关？” “我和几个常客喝酒，陪他们赌了几把，他们的老底都被我榨干了。” “原来啊，那个叫做老王的人，以前经常和一个叫做锋哥的人混在一起，那个锋哥和我有得一比，是个常胜将军，但就是一直被老王怂恿，总是没能及时抽身。” “后来，锋哥就没出现了，老王那叫一个嫉妒。” 小强伸手制止了她：“等等，这和韩天宇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苏雯撅着嘴，不满道。 “好好好……” “这个老王啊，离开了锋哥，那是一日不如一日，很快就满屁股都是欠债。” “这时候，韩天宇不知怎么地找到了他，请他喝酒，我估计他们是达成了某些交易，反正自那之后，老王走路也带风了，尿尿也有劲了，拍舞女的屁股也比谁都响。” “那交易是什么？”小强皱眉问。 “这里的常客没人知道。” 苏雯竖起一根手指：“但我知道。” “韩天宇是个喜欢玩女人的变态，能够吸引他帮人支付赌债的，只有女人，要么就是那位锋哥的妹妹，要么就是老婆。” “我一开始猜是老婆，后来也从贸易工会那条线得到了证实，韩天宇的确曾经追求过一个人女人，叫做林小雨，在贸易工会，这不是秘密。” “而这个锋哥呢，是个好丈夫，为了保护妻子，甚至不惜和铁手帮对立。” 苏雯笑嘻嘻地说道：“所以，我猜，韩天宇肯定是打人家老婆的主意。” “结果被那位丈夫反杀了，尸体，是俱乐部的人帮他处理的。” 小强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怎么确定和俱乐部有关？” “当时，俱乐部刚好请锋哥来修零重力格斗笼，那位锋哥还和俱乐部的老板娘茉莉见了一面，据说茉莉相当喜欢他，那些舞女也是……” “一个个说起锋哥，那叫一个崇拜，滔滔不绝，恨不得免费跳人腿上去。” “所以我猜，那位茉莉肯定也看不惯韩天宇下三滥的手段，而且还有求于这位锋哥，才选择出手帮他处理尸体。” 小强思索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真告诉韩兆邦？那就是害了这位锋哥，还有他老婆。” 小强前倾身体，严肃道：“这种事情，我以为我们说好不能沾的。” 苏雯嗤笑一声：“我怎么会这么蠢？我只给他一点韩天宇被毁尸灭迹的证据……” “至于真相？我觉得锋哥干得漂亮，他和你一样，是真男人，大丈夫！” “去去去，别吹捧我。”小强嘴都合不拢了，肩膀放松，靠在了卡座上。 “那我们怎么办？准备逃去哪儿？”他摆了摆手，笑道。 “还差最后一步。”苏雯敲了敲桌子：“得去废水处理厂捞点骨头渣子，验个dNA。” 小强皱眉：“韩兆邦不会付钱的，你电话上跟他随便说几句，给咱们放个烟雾弹拖延一下时间就好，还非要拿证据给他？我疯了？” “哎呀，试试嘛，万一他付钱了呢？” 苏雯笑得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逃跑了，经验丰富得很。” 小强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长叹一口气。 ‘得，她要疯，我就陪她疯吧。’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们姐妹俩都有这个毛病，就喜欢刨根问底……’ ‘我能怎么办呢？’ 他站起身，凶巴巴地道：“我现在就去，你就给我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苏雯笑嘻嘻地比了个胜利手势。 小强走了两步，又回头警告：“咱们拿到证据就撤，韩兆邦不会付钱的。” 苏雯没回答，只是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的声音淹没在拳台的轰鸣中。 她知道韩兆邦不会付钱。 但她心里，却有种感觉，这个案子本身不重要，但它会带给自己的，是一番新的天地。 江锋的秘密就是那个新天地，那香甜的、可口的、令她无法说“不”的秘密。 她必须要弄明白那是什么！ “叮咚。” 手环响起，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消息更新。 「鸳鸯大盗为何葬身？」 「殉情自杀还是为钱内讧？」 苏雯抬眼一看，眼睛放光，心中狂笑起来。 ‘这就是我缺失的一环！’ ‘可以用它来润色我的调查报告！’ ‘我得赶快联系小强，要立刻补齐证据链！’ 第70章 传承的知识 清晨，光线如同炽热的烙铁，死死按在大地上，像是要把一切都焚化成焦炭。 上层街区地处“气候控制站”的范围之内，但相应的，中层街区和下层街区便要因此承担更多气候上的不便之处。 江锋冲了个凉，走出卫生间的一瞬间，满身大汗。 “到底几度？”他倒吸一口热气，看向手环。 「155街区气温：52摄氏度，晴，空气质量：差。」 江锋一晃手环，却刚好看到了诺丽发来的新消息。 「加罗尔帮承诺不再采取任何过激行为，敌对局势暂时缓和，小心他们的监视。」 江锋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拇指一划，删除了信息。 他很快看到了主机发送来的信息。 【加罗尔帮，“影犬”，人数不详，专业性高，当前已经发现3名监视者，至少有15名监视者仍处于无法探测的状态下，需要您保持警惕。】 江锋微微一笑，这种事情，他早有预料，并不值得急切。 他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林小雨，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被监视又如何，至少现在，他们安全了。 虽然是暂时的，但这会给他争取更多时间发展。 他又不是什么特种兵，也不需要跑在一线作战，机器人部队就是他手脚的延伸。 运筹帷幄，制造假象，这才是他需要做的。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岳母陈美兰正在准备早餐，江锋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次卧，他看到林小梦和林小雨正在她们的房间里学习。 “爸，能聊聊吗？”他在阳台上找到正在抽烟的林振华。 林振华抖了抖烟灰，把烟屁股碾碎，他皱眉看了江锋一眼：“咱们去书房说。” 书房里堆满了林振华三十多年海关生涯的“纪念品”。 没收走私品带来的玻璃奖章、已经淘汰的老式手持检测仪、还有许多其他小零碎。 林振华坐下来，拿了两个杯子，放了点茶叶，从直饮机里接了热水，推给江锋。 江锋在手环上操作了一下，林振华手腕上传来“叮咚”一声。 “十万。”江锋淡淡道：“给您和妈用。” 林振华面色一沉，他久久没有去看手环，只是盯着女婿：“你决定要去走货了？” “合法贸易。”江锋微笑：“等赚了钱，买家进出口资质齐全的僵尸企业，就齐活。” 林振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苦涩，他抚摸着杯子，眼神失焦。 “当年，‘晨星货运’的老板也是这么说的，他啊，和我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 “可惜，后来我在他们的集装箱里，找到了被嵌入塑钢钢板的违禁品，最后还是把钢板熔炼了，才弄出两百公斤违禁品来。” “他们是第一家把违禁品和金属结合进行运输的公司，也是最后一家。” 林振华摸了摸眉毛，端起水杯就喝了一口，被烫得浑身哆嗦，眼神这才清醒过来。 他偷偷看了江锋一眼，江锋没什么反应，他咳了一声，把杯子重重放下。 这才打开抽屉，取出一瓶火星威士忌和两个小杯子。 “听好了，小子。” “走货的时候，检查最严格的就是月球港，过了月球港之后，太空电梯的检查就已经不足为虑，到了地面上，基本上都是走个形式而已。” “月球港的检查体系分为三层，最松的是旅游通道，但抽查也最频繁……”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江锋听到了一个老海关毕生的经验。 如何利用免税额度分批运输，怎么样利用人力资源公司和旅游团，把不同背景的旅客当作“骡子”使用，甚至于哪个版本的AI系统存在什么样的检测盲区。 这些知识，放到黑市上，就算出价七位数，想买的人都能从地球排到月球，而现在，林振华像是倒豆子一样倾囊相授。 不仅如此，还有他的人脉，其实当初他是想要培养林小雨去接班海关工作的。 只是陈美兰觉得那样会让女儿聚少离多，极力反对，这才放弃。 即便如此，他的许多老兄弟的子女，都仍然在庞大的地联官僚体系中沉浮。 一旦给够了资本，就能得到他们的帮助，而帮助往往意味着违法，违法的证据就是把柄，抓住他们的把柄，他们就是你的人了。 江锋一杯酒没喝，可眼前的老人，却已经灌下第五杯。 “最关键的是……” “永远要走明账，越是大张旗鼓申报那些无关紧要的，真正的货越安全。” “太多走私客，想尽一切办法逃税，可他们不知道，缴税越少的企业，面临的检查越严格。” 江锋认真点头，这些东西，正是他需要的。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最虔诚的学生，他很清楚，岳父教导的不是技巧，而是一个父亲对于女儿家庭的托付。 腐烂的地联之中，正直开不了花，林振华别无选择。 “爸……” “别叫我爸……至少今天别……” 林振华一摆手，眼眶都是红的：“我教你这个，是在犯罪。” “你不许被抓，你懂吗？你绝对不能被抓到，向我保证！” “看着我的眼睛！” 江锋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我保证。”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隔着门传来模糊的电视声，晨间新闻正在播放福伯勒局长的扫黑宣言。 门外的陈美兰捂着嘴，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她想起几年前，女儿的婚礼上，自己如何教导小雨“要做个清清白白的人”。 而现在，她的丈夫正在把毕生所学教给女婿，教他如何更好地犯罪。 “都是董大川的错……” 她无声地咒骂着那位高喊“让地联再次伟大”的大统领。如果不是这场没完没了的关税战争，如果不是财团垄断，她的家人何至于此？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突然击中了她。 或许在这个世道，“成为更好的人”和“做更坏的事”，根本就是一回事。 吃了早餐，就是告别的时候，江锋打开门，两台机器狗走了进来。 林振华瞠目结舌，他晚上私底下查过，这样的机器狗，价值要以十万来计算。 “一台给爸妈用，帮你们背东西，防身，都可以。” 他看向林小雨和林小梦：“还有一台，就是你们的了。” “记着，别想着有了它就惹是生非。” “不会的，姐夫。”林小梦认真回答着他，而林小雪已经扑在机器狗身上，研究来研究去，都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江锋的话。 “等会儿，我把认证费打给你们，好好准备。” “那就这样，我和小雨就先走了。” 江锋笑了笑，正准备走，林小雪突然跳起来抱了他一下。 “姐夫万岁！” 江锋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们刚出门，林小雨提着行李箱，就微微蹙眉。 “锋哥，那爸和妈呢？已经两个月了，该抽时间回去看一眼了。” 江锋自然明白，她说的爸妈其实是公婆，但江锋还不打算回去，现在手头的事情很多，必须先解决了其中的一部分，他才能抽出时间回去。 等到回去的那天，父亲的心脏问题，还有母亲的肾病，他要一口气解决掉。 他也不打算往家里打钱，江锋很了解爹妈是什么样子，自己每次转过去的钱，都被存下来当作应急，根本起不到改善他们生活的作用。 过去的记忆里，家里一台老空调，耗电量贼大，还噪音巨响，可二老都舍不得换，哪怕每年支付的电费都够换两台新的空调，也是固执无比。 ‘得帮他们解决问题才是真的。’ 江锋心中做出决定，他看着林小雨，淡淡道：“再攒点钱，给爸妈都送到基因诊所去。” 林小雨撇了撇嘴：“他们要是知道基因诊所的收费，不得追着你打？” 江锋冷哼一声，挺直腰杆：“嘁，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绑也得绑过去！” “顺便陪他们一段时间。” “啧啧，我等着瞧。”林小雨捂嘴一笑。 “别笑，到时候你得帮我劝！”江锋眼睛一瞪。 林小雨嘻嘻笑着，一溜烟钻进了电梯，江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回东街公寓的路上，江锋发现街道异常干净。 巡逻车闪着蓝灯缓缓驶过，几个加罗尔帮的底层马仔正被警官按在墙上搜身。 路过一个街角，悬浮卡车的装卸坡道正在放下，几台铁手帮的悬浮摩托被运送上去，一旁的巡逻车里，铁手帮的喽啰一脸不服，扭来扭去。 电台里，主持人安娜甜美的声音正在采访福伯勒局长，而福伯勒也是大言不惭之辈，大力鼓吹他的扫黑成果，发誓要扫清寰宇，让犯罪分子“无处可逃”。 “看了我们的局长大人收获颇丰。”林小雨听出了味道，讽刺地说。 江锋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巡逻车，冷笑道：“是啊，要不是收获颇丰，又怎么肯派人上街假装主持正义呢？就是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条件。” “那我们呢？”林小雨问他：“我们得到了什么？” 江锋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心知她问的是绑架“杰克·福伯勒”这件事。 他踩下油门，悬浮车掠过一幅巨大的全息广告牌。 董大川的竞选标语“地联复兴”正在每个街区循环播放。 “我们换来了时间。”他把空调功率开到最大，一瞬间，车子里的气温变得舒服。 “足够喘息的时间，足够发展的时间，足够不用被人用枪抵着额头的时间。” 林小雨微微点头，她伸手在空调出风口面前感受了片刻，笑嘻嘻地换了话题。 “新车的空调系统好多了，之前那辆车，一到热天就像是个闷罐。” “嗯哼。”江锋侧头看她：“还有呢？” “座椅的触感也很好，我汗都没出。” “想出身汗吗？” “？？？” “等回家了，我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的最里边儿……”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不禁又想起昨晚的充实。 “老公~~~” 她连尾音都是上翘的。 第71章 S先生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林小雨的脚步顿住了。 “这……这是……”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玄关的竹木墙面，天然材料的纹理在指尖下蜿蜒舒展。 客厅里，原本冷冰冰的金属、玻璃和塑料的家具全换成了竹木款式，连天花板都贴着淡黄色的竹纤维板材，在暖光照射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子香味，而不是老旧公寓常有的霉味和铁锈味。 两个“游隼”机器人走过来，替她拿走了行李，帮她收拾。 江锋松了口气，果然留下两个机器人看家是对的，他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再次面对废墟。 ‘我需要更多型号的机器人和机器狗，数量也要更多。’ 江锋思考着，而林小雨笑着笑着，忽然捂着脸，肩膀微微抽搐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门框，触感温润，让她瞬间恍惚——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家吗？ “喜欢吗？”江锋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之前铁手帮来了一次，帮咱们免费拆迁了一趟，我干脆就全都换了。” 林小雨猛地转身，整个人跳到他身上，呜呜乱叫。 江锋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靠在墙上才稳住，怀里的小女人已经像只兴奋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不肯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在江锋耳边含糊不清地说。 “毕业那会儿，我就幻想过这样的家！” 江锋眼睛骨碌碌一转，他之前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 “我还记得，你以前喜欢去植物园看竹子……”他淡淡地说着全然属于猜测的话。 “你还记得！”林小雨突然停下来，捧着他的脸认真道。 “江锋，我现在特别想睡你。” “现在不行。”江锋笑着把她放下来，拍了拍她：“你得去见佳佳。” “谁是佳佳？”林小雨狐疑地眨了眨眼。 “嗯……”江锋找了一下：“你看，舞女6，备注：佳佳。” “你联系人里怎么这么多舞女？还有外场经理、拳手、二手零件供应商、经销商……” 林小雨张大嘴巴，难掩惊愕：“你到底新增了多少联系人？” “小两百个吧，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认识的，认识他们好处很多，不需要费力维护人脉关系，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江锋得意一笑，给他时间，他认识的人会越来越多，足以靠着人脉编织出一张网，一张延伸到各行各业，各个领域的蜘蛛网。 到了那时候，任何风吹草动，任何机遇，他都会优先知晓。 开公司绝对不是最终极的目标，江锋眼里闪过一丝野心，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是用来交易的，而是用来踹开别人的家门，和他们“友好交流”的。 真正自由贸易，是拿着枪的人，用枪口指着投降的人，在谈笑风生间，拿走他们的一切。 “所以，我找她是为了丝袜的事？” 江锋点头，林小雨立刻进入状态：“我们定价多少？” “一百五。” 林小雨眼睛一亮：“黑市卖三百，但舞女们的小费通常也就一两百的样子，三百的袜子，她们肯定舍不得经常更换。” 她快速心算着说道：“一百五刚好卡在‘有点肉痛但买得起’的区间，而且……” “而且客人数量变多，就意味着坏得更快。”两人异口同声。 江锋忍不住给她拔了个小火罐，轻轻“啵”的一声。 “不愧是我老婆。” “还有，如果你要出去，就带上小美和铁包金，注意安全。” 他把自己手环上的联系人名单筛选了一下，共享给了林小雨，又编辑了一条隐晦的消息，发送给几个他还记得名字的舞女。 「新闺蜜已经上线，大家可以来碰碰运气。」 林小雨会意地挑眉，这是告诉那些舞女，她就是江锋找来的供货渠道，但货又不是很多。 她快速浏览名单，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安全出货，江锋的消息发出去没有几秒，一条条消息就涌入了她的手环，林小雨微微点头，看来“锋哥”的信誉，在舞女们心中不错。 “我打算用电商快递混着发，一次一两双，像是普通网购，没人会注意的。” “聪明。”江锋看了眼时间：“我得去趟维修铺，赵明远最近在忙一单古董车修复的活儿。” 他招呼小帅和金包银准备出门，林小雨突然拉住他：“小心点儿……我总觉得太顺了。” 江锋暗暗发笑：‘你觉得太顺就对了，接下来等我挑起帮派大战，咱们就更顺了。’ 他捏了捏林小雨的手：“放心，加罗尔帮现在自顾不暇，铁手帮也会收敛，我们没什么可怕的，别忘了，咱们都有合法带机器人上街的权力。” “还有，那些丝袜就在次卧，你看着办。” 林小雨默默目送他离开，急忙坐在沙发上，开始处理手环上的信息。 ………… 明远维修。 小小的铺子，在热浪之中，就好似一处孤岛。 街边的铺子里面，这里的遮阳面积最大，吸引了不少人来此“避暑”。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身后跟着金包银，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中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来，他就被震撼了。 四处都被收拾地井井有条，三个机器人正在店里面走来走去。 两个家用，一个维修，都是最基础的机器人劳力。 空调也换了新的，几乎听不到噪音和震动，一个劲儿往外呼呼吹冷风。 检修台上，赵明远正对着一台21世纪的燃油发动机抓耳挠腮，见江锋进来，赵明远像是看到了救星，哭丧着脸，急匆匆道。 “锋哥！博物馆非要原样修复，我们可以扫描零件，但必须用原汁原味的材料制造。” 江锋脸色一沉：“这么苛刻？” “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给每种东西取样，送到检测中心，用能谱仪来做鉴定。” “再把铝合金参数发给厂家，看他们能不能调配出3d打印用的粉末耗材。” 赵明远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满眼崇拜：“牛逼！锋哥，就是这么个流程，但……” 江锋接话道：“但能谱仪检测太贵了，而且天知道要检测多少东西……” “是啊！”赵明远垂头丧气：“而且不仅仅是铝合金，那些线材也是老古董，没人生产那些东西了，都要做出来，根本不现实。” “而且无法形成规模效应，每个零件就造一两个，咱们得亏死。” 江锋补充道，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这单生意明明价值超过两百万，却没有其他维修团队和赵明远竞争，原来是对方的要求根本不合理。 利润都不是“微薄”二字可以形容了，简直是赔本买卖。 不过，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在乎这些。 旧车场拿来的废料一旦被转化为“综合材料储备”，那就可以千变万化，别说是产出旧时代的零件了，就是生产石器时代的零件都很简单。 江锋沉吟片刻，他不打算过度帮忙赵明远，但他有个更好的主意。 “这样，我认识一个朋友，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就看着办吧。” “真的？”赵明远眼前一亮。 “嗯，这个人叫做‘S先生’，和我是在一个匿名论坛上认识的，这人……怎么说呢？” 江锋一边沉吟，一边利用这个时间，打开手环，输入了一行转瞬即逝的命令。 「主机，接管我的那几个虚拟账户，使其活跃，制造匿名的数字痕迹。」 【遵命，至高统帅。】 主机的回答很轻松，它现在的位置在家里，但通过网络，它无处不在。 除非是指挥机器人部队，否则它并不需要莅临现场。 “锋哥？”赵明远眼巴巴看着他。 “这人沉默寡言，冷淡得很，是个专门承接高定生意的制造商，要价不菲，而且需要你自备3d蓝图，但生产出来的零件却很不错，都是全新。” 赵明远闻言，不由得张大嘴巴：“还有这种神人？” “嗯，还有一点，他产量不多，你可以探探他的底，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在其他方面合作。” 江锋眼不眨，心不跳，淡定无比，把“S先生”的联系方式给了赵明远。 要不是主机给力，这个账号都是完全虚构出来的，根本联系不上，而现在，这几个身份都在暗网上有了对应的“真实存在痕迹”。 论坛账号、虚拟货币账户、还有可以追溯两三年的一些帖子记录、以及匿名邮箱…… 等等一套，全都成型。 江锋看着赵明远欣喜若狂的神情，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我之前找幽灵协议买了黑客AI，否则，光是经营这些假身份，我就会疯掉的。’ 他随即想到：‘不止是赵明远，我可以利用这些假身份扩大业务范围，反正查无可查，只要小心一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锋哥，他回我了！你看！” 几秒后，赵明远兴冲冲地举着手腕走过来。 江锋一看，脸上表情微微颤动，他很满意。 【日月天涯：S先生吗？匿名者A介绍我来找您的，有单子需要您的帮助，十万火急！！！】 【S先生：参数？】 【日月天涯：蓝图现在还没有，客户要这批零件单独制作……】 【S先生：把零件送到指定地点——定位。】 赵明远看着江锋，期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些解释。 江锋微微皱眉，当着他的面，给S先生发去了消息。 【匿名者A：S，你能分析蓝图？】 【S先生：能。】 江锋皱了皱鼻尖，呼吸粗重起来。 【匿名者A：为什么之前不说？】 【S先生：你没问。】 江锋捂着额头，他看向赵明远，而赵明远则是悄悄移开目光，舌头都快咬断了，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只差一步就要笑喷的样子。 江锋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S先生：你推荐的人，信得过？】 赵明远顿时紧张起来，盯着江锋，看他要怎么回复。 江锋故意犹豫了片刻，才写道。 【匿名者A：我现实里认识这人，没被坑。】 【S先生：那就好。】 赵明远忍不住握拳，低低地“耶”了一声。 “谢了，锋哥！” 江锋微微摇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悯之色：“小心别被他敲竹杠。” “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赵明远又一次哭丧着脸。 活儿都接下来了，那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干完，就算少赚一点，只要还能赚，就要坚持做。 每一单生意都是里程碑，到了找新客户的时候，就能用来当作谈资，建立互信。 江锋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处，当初他选择让赵明远腾出一个房间改成工作室，就是出于安定他心意的原因。 譬如现在，他一次工作室没用过，以后大有可能也不会使用，但他如果要告诉赵明远，不需要留着工作室了，那赵明远会怎么想？ 肯定会想：‘江锋这狗杂碎是不是要单飞。’ 江锋知道，老王的事情不是个例，每个得到过好处的合伙人，都有成为下一个老王的潜质。 ‘我必须防患于未然。’他心中想道。 就在这时，江锋的手环突然震动：“叮咚！” 他点开一看，是茉莉的语音，只有四个字，平静地好像春天的雪原。 “现在过来！” 赵明远识相地后退一步：“生意？” “麻烦。”江锋叹气，转身往外走。 “对了，你和S先生的交易我要收4个点的中介费，你这边我也收，他那边我也收。” “明白，锋哥，再次谢了啊！” 赵明远目送着江锋挥手而出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靠！我就说跟锋哥能吃不完！现在好了，终于弄到他的人脉了！’ ‘哈哈哈，不亏我让利那么多，不亏啊！’ 他喜滋滋地给S先生发去新的消息，急切无比地等待回应。 回应跳出来的那一秒，他攥起拳头，仰天长啸。 第72章 制造假象 江锋坐回皮卡车上，擦了擦满头汗水，把空调开到最大。 黑色手提箱放在副驾驶，后座的小帅给金包银开门，机器狗一跃而上。 “至高统帅，我以不同的身份租用了好几个不同地址的全自动仓储设施。” “等赵明远发来的零件抵达，我会再转运一次，并且通知您。” “此项花费总共支出8644地联币。” 主机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 江锋微微点头：“嗯，你做的对，等零件到了，我就一口气利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拆解并且重新制造，这都是必要支出，整理到一个单独的明细账目里，实时更新。” “另外，我给你全部授权，你可以在网络上以‘阿拉丁1314’的身份承接黑客任务，要注意，把这个身份营造成特别神秘的那种人。” “还有，帮我运营‘黑桃10’和‘S先生’的身份，‘黑桃10’是零件供应商，性格肆无忌惮。‘S先生’则是制造商，比较冷漠。”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自由新建身份，但要提前告诉我目的是什么。” “最后一件事，帮我寻找各种蓝图，现在最重要的，是不同的机器狗，机器人，还有零件的蓝图，我对太空钻机的事情很感兴趣，给我找些维修机器人的蓝图。” 江锋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主机立刻响应。 “明白了，请问赚到的钱除了支付必要开支外，汇入哪个账户？” “使用虚拟货币，购买稀有水晶期货，那比较稳定一些，尤其是现在。” “遵命，至高统帅。” 江锋的手环接连震动，眨眼间就是好几笔过万的支出。 租用云端算力、租用云端存储、购买虚拟域名库，江锋扫了一眼，都挺合适的。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人是如此，对AI，江锋也是如此。 他发动引擎，开车驶向“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今天格外喧闹。 江锋和门口的安保大哥打听了一下，就明白是为什么。 那不是因为拳赛正进行到高潮，而是因为今天是周日，是派对之夜，还没到晚上，就有无数中间人带着他们的“女模特”们来到这个地方，免费地尽情玩耍。 当然，所谓免费，是对于那些女孩子来说的。 一个个女孩又高又瘦，美若天仙，每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青春洋溢。 她们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在这里享受派对就行，充当背景板和气氛组，至于那些真正的“玩家”想要怎么玩，玩多大，自然可以和她们“友好”协商。 女孩子们的出身各异，但至少，比现场的舞女看起来更加光鲜。 中间人靠着她们的出席，基本上能赚个盆满钵满。 而女孩子们获得了免费的酒水餐点，还有接近上流社会的机会，也不算亏。 江锋见过这种东西，前世他也曾经参与过一些夜生活，那时候他可顾不上什么美女，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促成销售，签单成功。 现在…… 他走进俱乐部，看着那些精致玲珑的俏脸，忽然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在乎。 就在他挤开人群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 “江锋？” 他定睛看去，站在面前的女人穿着米色风衣，乱糟糟的短发下，是一张绝对鹤立鸡群的面孔，就算是在千百个各色美女的环伺下，她也能脱颖而出，展现着英气逼人的精彩。 她嚼着口香糖，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哪怕长袖衫穿得很严实，胸前的丰功伟业也依旧绽放出耀眼的气场。 江锋愣了一下，这女人他见过一面，用余光。 “苏雯。”女侦探伸出手，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认识韩兆邦吗？韩天宇的父亲，兆邦贸易的董事长。” 江锋心里突地一沉，但表面故作平静：“不认识，我该认识他吗？” 苏雯轻笑一声，凑近他耳边：“那你总认识老王……还有废水处理厂吧？” 她靠近的时候，身上有股热热的酒味，不知为何，江锋觉得有点好闻。 他努力让自己放松，歪着头笑了笑：“苏雯是吧？你想要说什么，就直说。” “别说些奇奇怪怪的，我不知道的东西来唬我。”江锋矢口否认。 “喔喔喔，放松。”苏雯退后半步，举起双手：“我可不是来威胁你的，事实上……” 她突然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我觉得，那个下三滥的东西死得挺活该的。” 江锋眯起眼睛，迅速评估着眼前的女人，她肯定不是韩家的下属，也不是治安局的人，更像是一个无拘无束的旅人，或者说，是那种寻找刺激的冒险家。 不过，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挺奇怪的，他一时半会儿有些弄不明白。 ‘韩兆邦盯上我了？还是说，韩兆邦雇佣了这个女人，她盯上我了？’ 两个猜想，意义全然不同，如果被韩兆邦盯上，那么这个麻烦就必须立刻解决。 如果是后者，那么需要解决的麻烦，就从韩兆邦变成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江锋的眼神慢慢变得微妙，他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雯的手腕，女侦探试图挣扎，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完全受制于人。 脚下的金包银仰着头，对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那满口的精钢利齿，别说她笔直的长腿了，就算是一根铁做的柱子，也经不起一啃。 江锋牵着她，好像是牵着异地恋的女友，大步流星，那样子比去开房还积极。 走到僻静所在，江锋这才把苏雯逼迫到墙角，笑容顿时收敛。 “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左右射来的暧昧粉色灯光。 苏雯的脸被照得只剩下轮廓，但即使是轮廓，也足够了。 她睁大眼睛，嘴里的口香糖也不嚼了，规规矩矩站在江锋面前，像是个犯错的学生。 “韩兆邦雇我查他儿子的失踪案件。” “我认为韩天宇有可能雇佣了老王，以某种方式想要对你的妻子林小雨下手，但你杀死了他们两人，并使得俱乐部介入，毁尸灭迹。” 江锋的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这个女人说的内容几乎全中，无论有没有证据支持，对于一个遭遇丧子之痛的人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他的眼眸渐渐低垂，呼吸平静，就好似树荫里的雄狮，苏醒了过来。 “这是我的调查报告，你看了就知道，我没恶意的。” 苏雯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伸手，轻点手环，展示出一个全息影像框。 江锋扫了一眼，里面完全没有提到江锋，只是说遭遇了一对流窜的鸳鸯大盗，死因是因情而被杀，死亡的地点就在废水处理厂。 他微微挑眉，查了一下这对鸳鸯大盗，果然确有其人。 今天早上尸体才被发现，就死在01号城市区划。 好像是他们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比如说内讧。 这是一起无头公案，至少现在，治安局还没有公布任何的进展。 “我半小时前看到新闻，才把他们和韩天宇的死拼凑在一起的，我的人正在确保这些证据的连贯性，只要我发送了这个报告，你就暂时没事了。” “我从来都没打算把你供出去，我保证，我对你没有恶意！” 苏雯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她感觉自己心口“咚咚”直跳，眼前的男人就像是一座火山，辐射出强大的热能，让她浑身发软。 江锋有些疑惑，这个女人眼里，怎么闪过几分紫色的光芒？ 但很快，光芒熄灭了，江锋便不去在意，应该只是氛围灯的反射，仅此而已。 苏雯继续道：“韩兆邦肯定还会继续调查，但……那需要时间，以及一些运气。” 江锋退开一步，拍了拍金包银的铁脑壳，以示自己对苏雯不再具备恶意。 “为什么？”他目露狐疑，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因为我也讨厌人渣。”苏雯耸耸肩，苦笑着低头。 “要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就不接这单生意了。” 手环微微震动，江锋低头一看，是金包银发送过来的测谎数据。 【语句频谱平滑度 92.7%，未出现频率骤升（典型撒谎特征值＞85%）。】 【情感波形与语义匹配度达 98%，无波形断裂。】 【目标语言可信度 97.6%，情感意图纯净度 95.1%。】 【符合「无欺骗性表达」、「无攻击性动机」双安全标准。】 【综合评定：该女性个体并未说谎，并无恶意。】 江锋抬头，再次看着黑暗里的苏雯。 女人的心脏怦怦直跳，他靠得很近，几乎能透过嘈杂的音乐，听到她的心跳。 “那就谢谢你了。”江锋微微一笑。 随后他郑重起来：“你知道的，韩兆邦如果发现被欺骗，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还得去见茉莉，暂时没办法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花费时间，只要确定她并非威胁，在当下就已经足够了，更多的，日后再说吧。 “……”苏雯低头，试图看着自己的脚尖。 ‘哦，对了……’她不知第几次懊恼地发现，自己看不见脚尖，从小就看不见。 没有得到苏雯的回应，江锋叹了口气，和她一碰手环。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需要帮助的话，就开口吱一声。” ‘动啊，苏雯，动起来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江锋身上很显然藏着什么秘密，足以让一个普通人骤然进化，变成这个模样。’ ‘你就不好奇吗？你就不想要弄明白他的秘密是什么吗？’ ‘快啊，用你的柔弱打动他，告诉他你需要帮助，以他的性格，不会立刻拒绝的。’ ‘他只要开始考虑，你就能接近他，弄清楚他的秘密！’ 苏雯心里几乎是在喊着，想让自己动起来，说出她之前想好的那些说辞。 可不知为何，生平第一次，她对某个人隐藏的秘密失去了兴趣。 那些香甜的、可口的、令她从来都无法说“不”的秘密，第一次对她没了意义。 “哦。” 她听到自己做出了这样低沉的回应。 她看到江锋略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带着金包银走开了。 她看到江锋脊背挺直，步伐坚定，手里的黑色手提箱随着行动前后摆荡着。 苏雯愣愣地站着，足有十几分钟，她这才忽然捶胸顿足。 “好丢脸啊！” “我到底都干了什么？！” “我得赶快吃药！” 第73章 图穷匕见 ‘那个女人真奇怪，她明显有所图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说出来。’ 江锋一边走着，一边思忖：‘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韩兆邦的事情就先放一边吧。’ ‘至于那个女人，或许我该稍微关注一下。’ ‘这个时代，有良知的人不多，为了别人而放弃到手金钱的人更少。’ ‘无论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都没有提出索要回报，我猜，她有更大的图谋。’ ‘但千怕万怕，不怕图谋甚大，只怕蠢笨如猪。’ ‘野心勃勃，细细谋算之下，也有起势腾飞之日。可蠢笨如猪，就算机会摆在面前，也会被空空浪费，只会事后捶胸顿足，无可奈何。’ ‘只是，她说“我的人确保了证据连贯”，那个人是谁，我得弄明白。’ 想到此处，江锋抬起手环，给主机发送了一条命令。 「监控苏雯，调查她和她的团伙，推测她的目的，关注后续事态发展。」 【正在执行……】 主机的回复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快速。 江锋垂下手臂，看向电梯，他才走过去，电梯就自动解锁，钢门向两侧分开。 ‘哼，我竟然不仅有进入后场的权限，还能直接上楼？够意思。’ 江锋想起茉莉来，他低头看向金包银，它的蓝色电子眼闪过几个笑眯眯的符号，让他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要见茉莉的紧张感，被顿时冲淡。 电梯门一开，一座山投下阴影，笼罩了江锋。 那是诺丽，接近两米五的高大身躯，如同笔直的山峰，刺破苍穹。 她微微低头看向江锋，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你来的晚了。” “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江锋淡淡一笑。 “那个女侦探苏雯？”诺丽也淡淡一笑：“她一直在打探消息，我们猜想，她应该是韩兆邦雇佣来调查他儿子失踪案的。” “怎么样，她也来问你了？你没说什么，对吧？” “你们知道？”江锋讶异，他转瞬摇头失笑。 “你们当然知道！” “她是谁？” “苏雯？她是个有证的侦探，个性很正直。” “早年间，她曾在02号城市区划的治安局工作，破获了许多无头悬案。” “后来，治安局裁员，调整岗位去弥补合金产能不足，她因此升职，但很快就因为某种原因，和她的上司闹翻，被治安局开除，还一度闹到要起诉她。” “再后来，她就离开了，入职了一家快破产的私人侦探社，以调查出轨案件为生。” 江锋露出几分恍然之色，怪不得，他从那女人身上，感受不到寻常人的市侩气息。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她最近频繁涉入各种雇凶杀人的案件，前不久在月球，因为捅破了太空港工会的一起内鬼杀人事件，而被某些势力追杀。” “我们还以为她会安分一点，没想到才回到地球，就又开始搞风搞雨。” “但我倒是觉得，她这个人心态偏执，应该是徒有虚名。” “鉴于她没有实际证据，我们认为她暂时不是威胁，也没法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小姐安排我盯着她，万一她真的靠近真相的话……” 诺丽的眼神微微一凛：“我们就需要做出一些措施。” 江锋一怔，心里吐槽‘人家都把真相给全弄明白了，你还以为人家徒有虚名？’ ‘快别闹了！’ 表面上，江锋没有泄露半点情绪，只是淡淡摇头。 “她的调查方向完全错了，你说得对，这人徒有虚名。” “不过，她问了我一堆问题，我差点心脏都跳出来了，紧张得不行！” “那就好。”诺丽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推论正确。 两人停在茉莉的办公室门口，诺丽正要开门，江锋却冲她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 “谢了。” 诺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瞳孔里的光明，却微微柔和了一瞬。 门无声地滑开，江锋走了进去。 诺丽跟着他走了进去，站在门口，凛然守卫。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楼下清爽得多，淡淡的昏暗并不让人反感，而是让人感到放松。 全息投影的星空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柔和的星点洒下光芒，仿佛真的置身于宇宙之中。 茉莉坐在办公桌后，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西服，衬得她肌肤如雪，红唇似火，她眼中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锋坐下，把黑色手提箱放下，金包银安静地伏在他脚边，铁脑壳顶着箱子。 它不知道这箱子是什么，里面有什么。 但它明白，这个箱子对江锋很重要，对它，也很重要。 “今天我叫你来，是想要委托你一个工作。” 茉莉的话，让江锋恍然大悟，他微微点头：“很高兴能帮上忙。” 茉莉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废话，手指在桌面一划，一组全息图像立刻展开。 那是一具巨大机械残骸的三维扫描图，外形怪异，像是某种昆虫与挖掘机的结合体，表面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被火焰灼烧，甚至是熔化的痕迹。 江锋见茉莉不说话，他明白过来，这是要自己先说，看看能发现什么。 他细看片刻，眯起眼睛，轻轻指道：“这里是矿石舱，这里是推进器，这个东西……损毁之前应该是某种激光器，用来切割金属或者岩石。” 江锋指到的地方，全都被一个黄色的圆圈圈起来，高亮显示。 “这里，这个小尖尖是三组复合式的伸缩钻头。” “旁边的‘节肢’应该是挖掘臂，但怎么……哦，我明白了，等等……” 江锋眼神一动：“这是一种全自动的太空采矿设备！” 茉莉脸上的微笑变得明显，她翘起腿，更加放松地靠向椅背。 “这是银河重工的‘掘星者’原型机。” “它是一种自动采矿无人机，仿制自一种怪异的外星造物——‘远古采矿无人机’。” 茉莉的声音很平静，但江锋却能从中听出一丝疲惫，显然这东西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银河重工？怪不得……”江锋呼了口气，后背发凉。 “这东西是人家的原型机，你怎么搞到手的？” 茉莉轻柔一笑，调出一片星图：“这不是最初始的设计，据我所知，最初始的设计是在木星周边进行试验的，效果很好，专家们对其进行了改造。” “这是V2版本。” “他们为了避免被竞争对手获取数据，特意将其装载在一艘地联科研船上，前往边境星域进行测试，整件事本该是一个黑箱，直到意外发生。” “奇恩帝国的海盗，它们袭击了科研船，把船员全都绑走去做活体解剖和研究。” “地联军方反应迅速，在第一次接触后，及时驱赶走了那些海盗。” 江锋露出思索之色，原来奇恩帝国是这么和人类搭上话的，倒也符合他的认知。 “军方赶走海盗之后，一家叫做‘皇家贝贝斯’的公司冒险去了现场，打捞了残骸。” “船老大叫安东尼，是个很有精神的小伙子，和地联的军方绕了几个圆圈之后，便悄然完成了突防，使用一条隐秘的超空间航道返回了太阳系。” 江锋一皱眉：“那银河重工呢？他们没有派船去？” “派了，他们派遣的第一批调查船在超空间航道的出口失踪了，后来第二批调查船找到了他们的残骸，是遇上了路过的‘虚空虫’，这些玩意儿很难缠，几乎杀不死。” “最后是地联派遣了科研船，利用‘重力陷阱’捕获了许多。” 茉莉一摆手：“扯远了，反正两批调查船之间，产生了一个空当，而安东尼及时抓住了。” “等银河重工的第二批调查船抵达的时候，才发现奇恩帝国已经修建了哨站，占据了那个星系，为了避免引起纷争，银河重工只能选择撤退。” “他们算是结结实实吃了个哑巴亏，默认了原型机毁损。” 江锋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叫做安东尼的神人，竟然有如此运道，真是非同凡响！ 他看向全息投影的目光顿时变得炽热起来，如果银河重工不知道原型机的残骸幸存，那就意味着，如果把原型机修好，或者逆向工程出它的蓝图…… ‘老天爷，这是一笔大生意！’ ‘怪不得今天穿这么正式，这件事的确值得严肃对待。’ 江锋心里思量，他抬眼一看茉莉。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间都被彼此眼中的精光吓到。 茉莉平复了呼吸，这才继续说道。 “他们打算卖掉残骸，但挂单的平台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现在，所有的知情人要么在我的秘密地点，要么就在海底。” 江锋沉默，他忽然明白了茉莉的可怕之处。 当其他黑帮还在为几条街区的保护费而厮杀的时候，她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星辰大海。 矿物生意，是少数能够一直维持利润的生意。 在文明层面，再伟大的帝国，也需要矿物维持。 就算是到了大后期，看似不缺矿物，可要真的把矿物产量瞬间清零，谁也玩不转。 ‘茉莉的目标，和我的目标一致。’ 江锋做出了判断：‘她肯定想要逆向工程这个原型机，而我也想。’ ‘必须达成合作，不惜一切代价！’ ‘但银河重工，那是一个绝对不稳定的因素，如果被对方发现……甚至这么说吧，如果制造了大量的‘掘星者’，那么我们迟早会被发现。‘ ‘届时，对方的报复我都不敢想象会有多么猛烈。’ 江锋低着头冥思苦想，门边的诺丽皱了皱眉头，她抬起手环，输入了些什么。 「小姐，如果江锋不答应？」 茉莉的手环亮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头埋怨。 ‘我都豁出去，把什么都说了，这个坏东西，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过了很久，茉莉才回信。 「那就让他走吧。」 诺丽看着这条消息，脑袋微微有点发热，她跟随茉莉这么多年，从未见她对谁如此宽容。 要知道，这已经是茉莉的最后一搏了。 为了这件事情，被囚禁的人超过了五十个，被消失的人更有几百个之多。 要是失败，甚至整个俱乐部或许也会被付之一炬。 一时间，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全息投影的电流声。 良久，江锋抬起头，正对上茉莉半是期待，半是紧张的目光。 “我们要做什么？” 茉莉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灿烂，她就像是一朵花，无缘无故地绽放开来。 她的手指轻点，图像切换成一段代码流。 “我之前雇佣过几批黑客，通过破译其外部接口，大概窥探到了其内部数据存储器携带的信息，这里面有软件的源代码，也有硬件的设计图。” “但那些废物，没法在不触发自毁程序的情况下彻底完成破解。” 茉莉说到这里，银牙紧咬，胸脯上下起伏。 江锋只好侧开头去，否则他的视线肯定也会随着波浪而晃个不停。 要是忽然晕船，莫名其妙地吐出来，就很不礼貌了。 “我们需要破解它的控制系统，掌握软件的源代码和硬件的设计图，基于这些数据，我们就可以进行二次开发，改头换面，批量地进行仿制。”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非常适合在深空偷采小行星。” 她停顿了一下，紧紧捏着拳头，眼中放光。 “我计算过了，一旦形成十台以上的规模，那么一台自动采矿无人机的造价便会低于一千万地联币，而它们，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 “每天，仅一台便能够采集上百吨高品位的小行星原矿，如果有十台，那么一天就是几千吨，一年就是一百多万吨，按照八千地联币每吨的平均价格。” “投入一个亿，就能在未来一年之后获得几十个亿，甚至上百亿的回报。” “要是继续投入，继续制造这些自动采矿无人机，那这个回报，还会继续增加。” “怎么样？我们拼一把？”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数字很大，大到他根本没有概念。 这不是底层人物能够赚的钱！ 别看整天新闻里，动辄就是几百亿、几千亿外汇，几万亿，几十万亿金融。 可那些钱和大多数人都注定无关。 或者说，大多数人，都只是这些资金当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零头而已。 机会放在面前，果实无比诱人，单单是可能性，就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但风险也同样惊人，银河重工是地联的顶级军工复合体，触角伸到议会高层。 一旦被发现…… 终于，江锋开口：“我需要接触实体残骸。” “另外，我个人没法完成破解，有些事情我会外包给我信任的团队，这需要你同意。” 茉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她很快控制住表情。 “我已经在03区的废弃造船厂准备好了实验室，那里原本是旧时代制造液化天然气船的，空间很大，设备也齐全。” “至于你说要外包的事，我要参与进来，我来决定谁可以合作。” 江锋心中一笑：‘反正你也不懂，到时候，还不是得听我的。’ 表面上，他眼神平静，点头回道：“没问题，这是理所应当。” 他没有承诺一定成功，但这已经足够。 茉莉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迅速握拳掩饰，却不知道江锋早已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你留下来，等会儿拳赛结束之后，我亲自带你去看……？” 她的语气似乎有点不确定，想了想，茉莉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要是今天忙不过来，咱们就重新约个时间。” “我现在还有事，你可以先去放松一下。” 江锋心想：‘重新约个时间才好呢，现在我两手空空，连个拆卸团队都没有……’ ‘希望主机给力一点，能找到几个好的蓝图，不然，我一个光杆司令，能玩得转才怪。’ 他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就在江锋站起身来的一瞬间，茉莉突然轻轻提起西裤裤脚。 露出一截包裹在黑丝中的纤细脚踝。 江锋呼吸一滞。 那双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完美勾勒出茉莉优美的腿部线条。 “待会儿见。” 茉莉放下裤脚，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耳尖已经微微泛红。 江锋脑袋一片空白，机械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差点撞在门框上。 “汪！” 走了两步，他才听到金包银的叫声，一晃神，江锋才意识到，把黑色手提箱给忘了。 ‘靠，美色误我！’ 急忙回身提起箱子，他一溜烟钻了出去。 诺丽保持沉默。 茉莉则款步走到镜子面前，整理着衣领，嘴角挂着罕见的柔和笑意，哼起了一首旋律。 一首她母亲最爱哼的“红军战歌”——《你永远不会独行》。 女保镖默默关闭了监控系统。 有些事情，不需要记录。 第74章 小强先生 江锋坐着电梯，返回楼下。 电梯间里，四个高挑的女孩儿，两个金发，两个白发。 超短裙，大长腿，还有水晶般的高跟凉鞋，突出了那小巧玲珑的娇嫩脚趾。 江锋默默仰头参观，他没想到，自己快一米九的身高，竟然被高跟鞋碾压了？ 四个女孩儿有些拘谨，其中一人还试图和江锋搭话，可江锋脑袋里乱糟糟的，茉莉那一截裹在黑丝中的脚踝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恩，嗯？哦！啊~”了几声，大概敷衍了事。 直到电梯停下来，四个女孩儿一脸嫌弃地擦身而过，留下个“你是智障吧”的眼神。 江锋这才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茉莉的裤里丝上转移。 “我都看到了什么？她到底怎么个意思？” 江锋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手环突然震动，一份经过精心搜集的整合档案自动在他眼前展开。 那是江锋方才要求的，对苏雯，及其团伙的背景调查，比诺丽她们找到的资料详实一万倍。 不看不知道，一看江锋才倒吸一口凉气。 苏雯和苏丽，双胞胎姐妹，地联早期“神童计划”的顶级候选者。 这个计划旨在选拔智力超群的儿童，培养成未来足以执掌一艘科研飞船的科学官。 姐妹二人在十二岁时，就已经掌握了高等数学和高等物理，苏丽比苏雯更加优秀，甚至能独立编写AI程序作为她的助手。 两句话来说明。 她们是“聪慧”而“博学多识”，并且“善于分析”的“知识分子”，做事“细致”，时而“灵光一闪”，对事业非常“狂热”，甚至是“癫狂”。 她们能够“定制AI助理”，拥有多个“智能AI副官”，具备“专长：计算技术”、“专长：粒子物理”的知识背景，最麻烦的一点是“偏执”。 要是前世在游戏里，高低给她们一个封为统治者，一个封为首席科学家。 他都不敢想，那种科研速度会飙到什么级别。 然而，两人却在十四岁那年，毫无预兆地同时被迫退出计划。 主机调查显示，退出的官方原因是“适应性障碍”，但江锋的经验告诉他，现实不是游戏，有些负面的特质，是不可能被权贵们容忍的。 这些所谓的官方原因，应该是用来掩盖某些敏感问题的托词。 ‘强迫症？’江锋皱眉思索：‘应该不是。’ 主机深入调查后提到，姐妹二人都表现出某种“信息处理异常”，这加深了她们待人接物的偏执本性，对于姐姐苏丽来说，具体表现为对不完整数据的极端焦虑。 而对于苏雯来说，则是她的好奇心超出了限制，对她来说，任何谜题都应该被解开。 姐姐苏丽后来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地联特种陆战队，并在那里结识了一个叫马奎尔的男人。 档案里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苏丽穿着士官服，身旁站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面容刚毅，眼神却出奇地温和。 当然，身旁还有小队成员，只不过江锋并不在乎。 “马奎尔……” 江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苏丽的结局是一片空白，档案只提到她“死于一次任务”，连具体时间和地点都被涂黑。 主机在这里标识，如果继续追查，很有可能引起地联调查局的关注，那会得不偿失。 和姐姐不同，苏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她进入治安局，以惊人的破案率崭露头角，破获了几起重大案件。但在一次涉及某军工复合体cEo的谋杀调查中，她坚持追查真相，与上司爆发冲突，最终喜提开除。 离开治安局后，苏雯加入了一家名为“夏洛特和猫”的小型侦探社。 专门替上流社会抓小三、查商业间谍。 这种工作来钱快，但显然无法满足她的胃口。 “原来竟然是这样……” 档案显示，依靠苏雯赚了些钱后，侦探社的老板，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选择了退休。 苏雯买下了侦探社，几乎是立刻就从花边新闻里消失，转向了那些陈年悬案。 而就在上个星期之前，她揭露了月球太空港的“职位继承谋杀案”。 多名老工人为了确保子女能顶替自己的岗位，联手杀害了新入职的年轻工人，还伪造了机器人事故，同时组织了反对机器人的活动。 ‘这女人，看来是有良心那一卦的，做什么事情都不考虑后果，专挑硬骨头啃。’ ‘那为什么在我面前，她没有说明她的企图呢？’ 江锋轻笑，随后凝神自问。 这个案子让她同时得罪了工会、财团和治安局，难怪会逃到03区来避难。 档案最后一部分是关于马奎尔的，他代号“小强”，实力肯定不弱。 这个前特种陆战队员的履历，实在是干净得可疑，没有违纪记录，没有心理评估问题，全都是被涂黑的任务细节，却在巅峰期突然退役。 一转头，就加入了苏雯的小侦探社。 ‘为了保护她？’ 江锋心说，他一看时间线，果然如此，苏丽死后不过几个月，马奎尔就加入了侦探社。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或许，这个男人和苏丽的关系，超出了战友范畴。 如果苏丽临死前托付他照顾妹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得去找她，再深入谈谈，或许，韩兆邦的事情可以被完美解决。’ ‘而且，这么聪明的人，正处于低谷之中，要是能为我所用……’ ‘还买一送一，送个具备军事专业技能的人，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也难以找到。’ ‘不行，得把握住机会！’ ‘一如茉莉透底，使我信服，我也必须要适当透露一些底牌才是。’ 江锋一边思索，一边命令主机：“主机，帮我调查韩兆邦及其势力。” 他快步走在俱乐部中，眼神敏锐地四处搜寻着。 俱乐部内，音乐震耳欲聋，霓虹色的探照灯光切割出迷离的色彩。 江锋穿过拥挤的舞池，看到了位于角落卡座之中的苏雯，她对面坐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两人似乎正在激烈争执。 巨汉显然就是资料中的马奎尔，代号：小强。 江锋没有直接上前，而是闪身躲在柱子旁，倚着柱子，轻轻拍了拍金包银的脑袋。 机器狗立刻会意，将头微微抬起，内置的高敏音频接收器开始定向捕捉远处的对话。 “你疯了吗？” 小强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还要让我去伪造证据、篡改治安局的记录！” “韩兆邦要是发现被骗，第一个死的，是咱们啊！” 苏雯靠在沙发里，嘟着嘴挥手：“你嚷嚷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接这单生意的时候，不是刚好昏了头吗？” 苏雯揉了揉额头，有些自怨自艾地叹息道：“太空港之后，我是真没想到，那些人不追求正义，也不在乎公理，反而要对我们这样揭开真相的人痛下杀手。” “我承认，我鬼迷心窍，我一时糊涂，才想要接韩兆邦的活儿，想着赚点黑心钱也没关系。” “我那时候，的确是有些自暴自弃……” “但是，但是现在我不会了！” 苏雯蹙着眉头，委屈巴巴地说道。 小强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保护江锋？这个人就那么值得？值得咱俩赌命去保护他？” “你知道吗？韩兆邦要是在这个俱乐部挂个单子，我们就死定了！” “加罗尔帮，铁手帮，还有其他的暴徒和杀手，在金钱的诱惑下，他们能想到的方法比我们能够死的次数多一万倍！” “以防你没注意，我们只有一条命！” “我们在这里没有资源，没有盟友，没有依靠，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小强苦口婆心，说着说着，又把话题往江锋身上绕。 “更何况，那个什么江锋的，万一他反咬咱们一口呢？” “不可能！”苏雯一挥手，断然拒绝接受小强的说辞。 “韩天宇是个垃圾，江锋杀了他，是在替天行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的妻子，这种人又怎么会反咬咱们一口呢？” “所以呢？”小强冷笑：“他能为了自己的妻子杀掉韩天宇，不惜得罪韩兆邦，那也肯定愿意为了他的家人，出卖我们！” “别忘了，我们在月球差点被人用麻药迷翻的时候，可没见哪个‘正义使者’来救我们！” 苏雯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她不愿意回忆起那些烦心的事情。 但很快，她恢复了平静：“他不会的，我和他谈过一次，他说有事情可以找他帮忙。” “小强，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正义。” “我只是……没办法看着又一个好人被毁掉。” 小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你下定决心了。” 这不是疑问句。 苏雯没有否认，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把戏演完。” “怎么演？”小强抱起双臂。 “韩兆邦不是傻子，他迟早会查到鸳鸯大盗的死和他儿子无关。” “我能伪造的证据是有限的，我们也没有黑客，上次找的那个差点害死我们……” “那就让他查不到。” 一个声音突然插入，江锋从阴影中走出，金包银跟在他脚边，电子眼警惕地盯着小强。 苏雯明显怔了一下，嘴角一翘，又突然板起脸来：“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工程师先生。” “被蒙在鼓里也不是好习惯。”江锋耸耸肩，走到桌边看了看。 小强这么高大，坐他旁边压力太大了，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巨龙一样的肱二头肌勒死。 思忖片刻，他选择在苏雯身边坐下。 苏雯抬起头，东看看，西看看，伸手往脸上扇了扇风。 迎着小强快要杀人的目光，江锋伸出了友谊的小手。 “江锋。” “苏雯。” 苏雯和他握了握手，她的手暖暖的，绵绵的。 江锋看向小强，也伸出了友谊的小手。 小强没有和他握手，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马奎尔。” 气氛一时间凝固。 苏雯轻咳一声，捋了捋耳畔的发丝，侧头看着江锋，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说，让韩兆邦查不到？” 空气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小强攥着拳头，指节乱响，心里腹诽。 ‘苏雯啊苏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短发啊喂！’ 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开心。 江锋见多了威胁，他也看得懂小强眼里的那种警惕。 换做是两个“妹妹”被人这么接近，他恐怕眼睛都能喷火，直接化身“镭射眼”。 “我们可以完善整个证据链，让韩兆邦相信，他儿子是被这对大盗绑架并杀害的。” 小强嗤笑一声：“说得轻巧，韩家可以雇人追查，只要钱到位，他的情报网比你想象的广得多，整个俱乐部，有得是人愿意接活儿。” “所以我们才需要专业人士。”江锋看向苏雯：“你们这样专业的人士。” “我们分工合作，就能让这对‘鸳鸯大盗’死得合理。” “不需要永远说服韩兆邦，只要能帮你们度过这个风头，那就足够了。” “这件事情，早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不是吗？” “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 小强闻言，表情终于变了，他眯起眼，淡淡问道：“那如果韩兆邦还是发现了呢？” 江锋微微一笑，摊开双手：“那或许，他就应该和他儿子团圆。” 小强表情再变，第一次认真打量江锋：“你比看起来要狠啊。” 江锋没有正面回答，他转头看向苏雯：“韩兆邦需要的是一个交代，而不是真相。” “有些谎言，比真相更加持久。” “你说呢？聪明人。” “嗯。”苏雯突然笑了，端起酒杯，十分淑女地喝了一小口。 小强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行，那我们就按你说的来，但……” “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事不可为。”小强盯着江锋的眼睛：“你得保证苏雯能安全离开。” 江锋没有丝毫犹豫：“成交。” 小强叹了口气，双手敲了敲桌面，唤来了服务生，又叫了杯酒。 “现在怎么办？” 他一仰头，灌下威士忌，擦了擦嘴角。 “首先，我们得接触到那两具尸体，并且留下我们想要的线索。” “同时，我们还需要篡改所有的数字证据，以及虚构出一个合理的动机来，韩天宇必然因为某些赚钱的生意而认识这两人，但最后又因为分赃不均，或是情杀结束。” 江锋淡淡说道，他不想现在就杀了韩兆邦。 篡改鸳鸯大盗的证据是小事，而上流社会的董事长随随便便就死掉是大事，谁知道韩兆邦有什么人脉？又是谁的手套？替谁跑腿？ 小事有破绽，权贵们大不了一笑而过。 大事一发生，权贵们人人自危，那就不是几台机器人可以摆平的了。 “小强先生……” “我叫马奎尔。” 小强十分抗拒，他深吸一口气：“你说要分工，怎么分？你出一张嘴？” “小强先生。” “我叫马奎尔！” 江锋不以为意，只是晃了晃手环，又轻轻敲了敲金包银的铁脑壳。 它张开大嘴，骤然合拢，那一瞬间的寒芒，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机器人小帅从外头走进来，风衣之下，钢铁之躯挺拔无比，静静肃立。 小强的瞳孔微微收缩，作为前特种陆战队员，他太清楚这种级别的私人武装意味着什么。 “游隼”是战斗型号的机器人，而这台机器狗，看起来也不是凡物，最可怕的是，它的动作如此流畅，如此逼真，甚至不需要下达指令。 这说明，里面安装的，绝非一般程序，甚至有可能是顶级的AI产品。 能同时拥有两者的，要么是财阀大佬，要么是深不可测的黑市大亨。 “小帅这样的机器人——‘游隼’的高智商改进型号，我可以提供四台。” “还有机器狗，一样是市面上找不到的高智商型号，我也给你提供两台。” “最后，一切黑客、数字伪造之类的要求，你们也可以联系他。” 江锋把“阿拉丁1314”的联系方式传给了小强和苏雯，淡淡道：“费用算我头上。” “小强先生。” 这一次，小强没有反驳。 第75章 借给我 “现在相信我有实力提供帮助了？” 江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铅块一样砸在小强心底。 小强看了一眼苏雯，苏雯的脸像是红苹果一样，微微低头，用手腕托着腮帮子。 “咔咔……” 小强的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交织着警惕和某种不甘——就像看着自家精心养护的小白菜，被隔壁农场主连盆端走的老农。 苏雯忽然揉了揉太阳穴，她抿着嘴，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拨弄了一下桌上的酒杯，空杯突然倒下，冰块摔落在地，她弯腰去捡时，短发垂落，遮住了发烫的耳尖。 借着黑暗，她偷偷掏出一个药瓶，拿了颗蓝色的胶囊，往嘴里一塞。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又恢复了那可爱的模样。 江锋低下头操作手环，他给主机发送了问题。 「分析骗局的漏洞，使骗局更可信。」 顷刻间，一行行文字刷新，十几条待完善的证据链如同血管般交错。 【1，交易动机可信度低（建议：加入其他势力，使求证难度加大，对冲风险。）】 【2，凶杀诱因可信度低（建议：因感情问题爆发争吵，失手杀人，为内讧提供可信度。）】 【3，尸体痕迹需匹配（建议：于女尸隐秘处增添抓痕，于男尸隐秘处增加打击痕迹。）】 【……】 江锋眯起眼睛，这一系列的事情，看着就危险，他才不会亲历亲为。 他还就不信了，小强再加上四台机器人，两台机器狗，还解决不了这件事情！ 心中思索，江锋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全息影像我们可以请‘阿拉丁1314’帮我们伪造，别说是治安局了，就算是地联调查局恐怕也一时半会儿分不出真假。” “交易的动机，就说是韩天宇想要买通加罗尔帮的走私路线。” 小强突然插话：“这个理由太牵强，韩兆邦不会信的。” “韩兆邦不是一直想要扩大走私经营的范围吗？所以，儿子背地里和加罗尔帮的头目眉来眼去，目的是给老爹一个惊喜，这个理由怎么样？” 江锋摊摊手：“我觉得还挺合理的。” 小强不说话了，苏雯也连连点头：“是很合理，韩天宇和韩兆邦的父子关系还不错，因此儿子死了，韩兆邦这个做爹的，肯定对儿子抱有亏欠。” “这个理由会引起他本能的共情，也符合韩兆邦对儿子‘光辉形象’的脑补。” 苏雯的解释让江锋刮目相看，这女人是真聪明，把主机想到的关键一个不落。 “那杀人环节呢？”小强又问道。 江锋胸有成竹，目光深不可测地说道。 “韩天宇素有强迫女人的前科，假设他看上了女盗贼，通过某种手段勾搭上了对方，撩拨得对方小鹿乱撞，欲罢不能，男盗贼吃醋失控，爆发争吵……” 苏雯突然打了个响指：“然后失手杀掉了韩天宇，在惶恐之中，两人毁尸灭迹，但在逃亡路上，放松下来的两人开始争吵，最后内讧！” “正好解释了尸体上的一些互殴痕迹，说不定连治安局都不需要去拜访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和江锋深不可测的目光一碰，急促地移开。 三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 小强看着苏雯久违的崇拜神情，胸口像被酸液腐蚀般难受。 但当他思考江锋所能给予的资源和帮助时，又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感情不可衡量，但利益可以，如果江锋说到做到，那么这人…… ‘还算值得一交。’小强别扭地在心里承认。 ‘但他不能叫我小强！’下一秒，他立刻在脑海里补充。 “小强先生。”江锋看了过来。 小强翻着白眼，狠狠呼了一口气，低着嗓音道：“说！！！” “最后一步。”江锋调出一份加罗尔帮的小头目名单。 “我们得祸水东引，让韩兆邦的怒火有个地方发泄。” 他轻轻指点，选中一个满脸诡笑的头目，这个诡笑可不是吓人的意思，单纯就是，这人一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把算盘珠子崩人一脸的。 贼头贼脑，满脸诡笑，比偷吃猫粮被抓住的奶牛猫还神经一百倍！ “拉杰·辛格，专门负责销赃，和几条小的走私路线看护。” “只要‘证明’他为韩天宇和鸳鸯大盗牵线搭桥……” 苏雯突然按住江锋的手腕，轻轻摇头：“不够，如果我的调查报告如此清晰的话，韩兆邦一定会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们得让韩兆邦‘偶然’发现这个‘真相’。” 她翻了翻手环，给江锋出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带着金丝眼镜。 “他是韩兆邦的管家，一开始就是他来找我接洽的，他负责管理韩兆邦的所有女秘书。” “所有的女秘书？”江锋没听明白。 苏雯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嗯，一天一个，一个月都不重样。” 江锋和小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意外地发现，对方眼里有种惺惺相惜的羡慕。 ‘这个小强，不是对苏丽死心塌地么？苏雯这么个大美女在身边也不以为意，怎么也……’ ‘这个江锋，不是有老婆么？甚至不惜为了老婆杀掉韩天宇，怎么也…… 两人目光交错，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 江锋看向舞池上空的红绿灯光，小强看向了舞池里一对对大小不一的车灯。 他们都有美好的想象。 “这么说，让他偶然发现，才是真的？” 江锋侧头看向苏雯，一束光扫过她的脸颊，那红扑扑的颜色，确实有几分酸酸甜甜。 “这一点我会安排，我发个信息给韩兆邦，预告一下，拖延个几天没问题，在这期间，我们做什么都够了。”苏雯点点头，认真道。 小强突然前倾身子，低沉道：“如果去见韩兆邦时，他直接翻脸呢？” “我后来去看了一下，那老狐狸的办公大楼如同铁桶，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更别说全身而退了！” 江锋笑了，伴随他的笑容，一幅全息图突然展开。 “为了这些行动能够成功，我借你四个机器人，两个机器狗，全都满载武器。” “谅他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付钱。” 全息投影突然闪烁，显示出六台杀戮机器的模拟进攻路线。 微声手枪，电热刀，塑胶炸药，自杀式炸弹无人机。 模拟的敌人全都穿着动力外骨骼，仍然连三十秒都坚持不下去，被炸成一团团烟雾。 小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吐槽，这他妈根本是特种部队的配置！ “要是不够，我还能借你一套‘泰坦之手’重……” “你有重型动力外骨骼？怎么搞到的？” 小强脸色大变，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 他上下打量着江锋，心里把他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红色警戒。 这人太危险了，竟然能够搞到足以正面硬抗榴弹的装备，是要造反还是什么的？ 江锋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他决定出借，一半是因为真的看好小强和苏雯，一半是用来作为后手，无论如何都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小强先生……” “叫我小强就可以了。” 小强的脸庞一阵抽动，他还以为离开了部队，就再也玩不到“大玩具”了呢。 “我刚刚的问题很蠢，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搞到的，但是……” “请务必借给我！” 他双手合十，虔诚得就像是在跪拜送子观音。 江锋耸了耸肩，略显疑惑：“你驾驶过动力外骨骼吗？带过队伍吗？” “当然，我有外骨骼的超级驾照，也有必要的持械审批，我还有带队执行安保任务的资格证书……”小强摇头失笑，看了苏雯一眼。 “如果我想的话，我随便找个安保公司，都能混成高管！” 江锋眼前一亮，心中大喜。 ‘安保公司的高管算什么？我直接提拔你，让你做安保公司的合伙人！’ ‘苏雯和小强，一文一武，无论是往后的私人安保，还是货运安保，都搞得定！’ ‘这两人，是我的人了！’ 江锋的眼神顿时锋利起来：‘谁来了也夺不走！’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方才走出茉莉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什么了。 那是笼络人心！ 江锋看着苏雯，心下一横，茉莉能做的，我有什么不能？ “江先生？” “不，锋哥？” 小强看江锋陷入沉默，不由得着急起来。 有人说，男人的浪漫就是机甲，而他已经戒断了很长时间了！ “我借给你。”江锋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强。”他再度向小强伸出手。 “锋哥！”小强双手握住了江锋的手，来了个男人的握手！ “咔……” 江锋皱了皱眉头，把缩回来的手放在了裆下。 苏雯瞥了一眼，抿着嘴，肩头一跳一跳的。 第76章 野兽和毒刺 拳台，血腥与荣耀之地。 今晚是派对之夜，“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拳台，更是璀璨无比。 全息投影的银河将一切环绕，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美。 茉莉穿着米色小西服，面带微笑地站在聚光灯下，双眼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 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他们眼中都闪烁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欲望——贪婪！ 一旁用于显示筹码的全息屏正在不断闪烁。 一个零，然后是第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数字定格在八位数，这不是什么游戏币的筹码，而是地联币，合法的真金白银。 茉莉满意地笑了起来，她深吸口气，这是她的舞台。 “感谢各位赞助商的大力支持！” 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每个角落：“特别欢迎‘皇家集团’加入赞助商大家庭。”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举着牌子的女孩们一个个走上拳台，一时间群芳环绕，那些身着清凉的模特们越是微笑，台下的人们就越是把眼光停留在茉莉身上。 就好像，茉莉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 牌子上，都是各大赞助商的商标，秀过一轮之后，迎来的便是茉莉的一些场面话。 场面话永远都是那么大同小异，但同时也必不可少，当她简短的发言说完，台下几乎立刻爆发出轰轰烈烈的掌声。 其中至少一大半人，想要看到拳拳到肉的搏击，想要体会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快感。 到了赞助商合照的环节，几个科技新贵拼命地往前挤，试图在合影的时候离茉莉更近些。 某个天才cEo借着握手的机会，试图用拇指摩挲茉莉的手腕内侧，却被茉莉冰冷的眼神吓退，不过片刻时间，又想轻轻揽住她的细腰，顺便掠过两瓣圆丘。 他没得逞，茉莉掐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肉，带来剧烈刺痛。 cEo缩回了手臂，把手插在裤兜里，心中暗暗埋怨。 ‘不过就是一个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 但他同时也明白俱乐部的分量和茉莉的身份，虽然索求被拒，仍旧摆出了帅气的姿势，让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和茉莉仿佛一对金童玉女。 合照环节一结束，茉莉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这种窒息的氛围，她真是不想多待一秒。 ‘我妈是怎么做到的？要和这么多不怀好意的男人周旋？’ ‘怪不得她总是留着短发，穿着衬衫和西裤，还永远随身佩戴指虎和蝴蝶刀。’ 茉莉回想起少女时期，母亲的“男人味”被她次次吐槽，但母亲从没有过一次不满。 她总是说：“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她现在长大了，也的确明白了，可那个母亲曾是保护伞的日子，也一去不复回。 茉莉踏入电梯，听着身后传来诺丽沉稳的脚步声，她抿着嘴唇，揉了揉眼角。 “小姐，眼妆。” 诺丽的提醒让她骤然顿住，她只能闭上眼睛，试图平息自己的情绪。 可在一片黑暗中，那些粗俗的笑声像是无数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零散的画面，都是诺丽无法出手保护她的时刻。 她感觉睫毛被打湿了，她感觉鼻腔呼吸开始不畅。 “江锋呢？”她转移话题。 诺丽淡淡回答：“不太清楚，或许晚一点就会来包厢吧。” ‘那个坏东西！’ 茉莉忽然睁开眼睛，抿着嘴笑了起来。 这不是她留在赞助商合照里的“完美微笑”，而是一种面对“坏东西”的，本能反应。 回到专属于“俱乐部女王”的包厢时，茉莉的脚踝已经疼得发麻，今天接待赞助商，敲定拳手合同，和每个人拨冗交流，她已经穿了快十小时的高跟鞋。 深深呼了一口气，她双足一踢，甩开镶满红蓝宝石的高跟鞋，单脚站立，揉着酸痛的脚踝往沙发上一蹦一跳的“飞”过去。 诺丽在身后关上门，默默掐住了虎口，面似冰霜。 “晚上好，老板。” 坏东西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男人正坐在她专属的丝绒沙发上，面对着视野开阔的单向玻璃，手里晃着小半杯橘黄色的橙汁威士忌，江锋就这么无声无息，抬头看着茉莉。 ‘他在看什么？’ ‘她不会以为我在看什么吧？’ 两人齐齐心想。 茉莉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捡高跟鞋，压低声音质问诺丽。 “他为什么现在在这儿？！” 高大英武的女保镖面无表情：“您之前吩咐过，江先生可以随时进入包厢。” “我什么时……” 茉莉突然卡住。 她确实说过，在和江锋谈完之后，她就让诺丽给江锋注册了门禁信息。 江锋抿了口酒，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笑什么笑！” 茉莉看了看手里的高跟鞋，自暴自弃地一扔，没好气地冲江锋撒火。 江锋却分明看见，她的脚踩在地毯上，趾尖因为羞恼微微蜷缩，像是陷入毛绒的小虫。 她坐在了沙发上，冷哼了一声，缓慢地翘起长腿，西裤顺着黑丝滑动，露出一小节脚踝。 “既然来了，就看看今晚的拳手。”她指向落地窗外正在热身的选手们。 “猜猜今天赛后能有几个站着走出去？” 江锋一挑眉：“我不赌的。” 茉莉扬起下巴，脸色突然掠过一丝绯红。 “猜对了，我亲你一口。” 她故意停顿了好好几秒，却没等来江锋的疑问。 一撇嘴，她冷笑道：“猜错了，你亲我一口。” 江锋差点被酒呛到。 脑袋不停运算着，江锋越想越糊涂：‘这到底是我吃亏，还是她吃亏？’ “不好。”他摇头：“这叫什么事儿，不行不行！” 话才出口，他就感受到了危险的视线，江锋用余光瞄了一眼，正是茉莉，愤然地瞪着他。 ‘这个坏东西，坏东西！’ ‘真是岂有此理！’ 茉莉恼羞成怒，都想捡起自己的高跟鞋狠狠踢他几下。 ‘嘿，叫你整天作弄我，这就叫做一报还一报！’ 江锋心里暗笑，表面上急忙补救，他放下酒杯，指节抵着嘴唇闷笑：“换一个。” “什么？”茉莉这才打消了踢他的决定。 “我猜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回答。” “我猜错了，那就反过来，你问我一个问题，我……” “必须诚实地回答！”茉莉接过话来，眼睛亮得发绿。 “成交！” 还不等江锋说什么，她就急不可耐，摩拳擦掌，自顾自地决定了下来。 江锋只得耸耸肩头，认真看向那些拳手。 今天的拳手都是新人，纯粹的人类，没有任何类型的改造。 正是如此，今夜的比赛才更有看头。 甚至对于在拳台上打死人这件事情，许多观众甚至都押上了全部身家。 要是有人死，一波暴富；要是有人活，那就拉去噶腰子还债。 “野兽”和“毒刺”。 一个是两米开外的北欧壮汉，前胸后背的体毛之浓密，就像是脱发的棕熊。 一个是精瘦的小个子，泰拳锋利。 手肘的破空声被收音师近距离捕捉到，就跟菜刀挥舞的声音一样一样的。 如此巨大的体型差距，双方的赔率却是近乎五五开，观众们心急如焚，却一时之间乱花渐欲迷人眼，脑袋昏昏沉沉，连最基本的判断也顾不上了。 江锋看了看双方的体型，却选择不看双方的训练战绩。 他等待着，直到导播给了两个直视眼神的镜头。 ‘野兽眼里有贪婪，不时瞥向观众席，舔嘴唇，摇屁股，看来是个喜欢虚名的。’ ‘毒刺相反，他眼里只有对手，不看观众席，甚至不看教练，还是个带着女朋友来参赛的？’ 江锋注意到毒刺的教练团里，有个穿着背心的女孩，黄皮肤，黑头发，矮个子。 一声不吭，指节攥得青白，那小模样，还真有几分破碎感在。 “毒刺赢。” 江锋在开赛铃响前说道。 “嘁……”茉莉嗤笑：“这几个拳手里，就数‘野兽’力量最大。” “而且他的勾拳迅猛无比，你是没看过训练视频，连弹道假人都被瞬间击碎了下颌骨。” “毒刺赢？他拿什么赢？” 江锋看着她的眼睛，淡淡一笑：“他拿命赢。” 茉莉一怔，本能地看向后头的诺丽，诺丽面色肃然，根本看不出偏好。 ‘也不帮帮我，吃里扒外，哼！’ 她心头抱怨，却不知诺丽此时也是深思不已。 从危险性来说，双方给她的危险性都差不多，要选一个赢家，诺丽心里还真是没了主意。 “叮叮叮！” 拳赛开始，野兽轰隆着冲了上去。 毒刺不闪不避，跳起来用肋骨硬接了野兽的右勾拳。 野兽还来不及开心，毒刺的双膝就撞在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是骑在野兽身上。 肘击迅猛，左右开弓，砸向野兽的太阳穴。 江锋心里默默数着毒刺的击中数量。 ‘一，二，三，四，五……’ ‘六，七！赢了！’ 壮汉像是一棵被砍伐的北欧黑松，两眼翻白，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毒刺仍旧没停，一声不吭，疯狂输出，直到左手肩膀脱臼。 裁判上前，叫停了比赛，医疗机器人登场，检查两位选手。 野兽的脑浆都从鼻腔里流出来了，彻底死亡，失去任何急救的可能性。 毒刺肋骨断了三根，内出血，外加肩关节脱臼，但他名利双收，虽然冷汗布满额头，还是颤颤巍巍站起来，被裁判握住手腕，高举起他的右手。 “毒刺赢得胜利！” 所有人都惊爆了，那些投注野兽的玩家撕心裂肺地咒骂着，从野兽的八辈祖宗，到他永远不会出世的八辈后生。 “假的！” “什么垃圾比赛！” “RNm，退钱！” 但反观押注毒刺的玩家们，欣喜若狂，陌生人在镜头下直接啵一个助兴。 “毒刺牛逼！” “万岁！” “什么野兽，垃圾一个！” 包厢里，茉莉轻哼一声，随手拿来一副牌，随便抽出。 那是一张q。 锋利的指甲刺破牌面，算是给江锋记上一笔。 “为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倾着身子，窝在松软的靠垫里，长腿似有若无地轻轻摆动着。 “野兽的防守习惯不好，太过于偏高，偏右，而毒刺是罕见的双利手。” 江锋浅显地解释着，把一切都归咎于技术原因，后头的诺丽翻了个白眼。 茉莉听得津津有味，微笑着在心里腹诽。 ‘你就编，硬现编，刚刚还说用命赢呢……’ ‘一转脸，就根本不认了！’ ‘怪不得那个什么老王对你恨之入骨，照这个样子，和你学一百年也没用啊。’ ‘照样看不出来。’ 茉莉抿了抿嘴角，眼角上翘，心里给江锋戳上标签：‘坏东西！藏拙的坏东西！’ 第二场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77章 橙汁和酒精 “红寡妇”和“剃刀”。 江锋目光聚焦在红寡妇脸上，这个女人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 她不是寡妇，而是少有的新人女拳手，精壮强悍，给人一种母老虎般的错觉。 江锋忍不住想到了诺丽，但他惊奇地发现，即便是诺丽，也比这个红寡妇更有看头。 诺丽是高、壮，而不是底子不好，轮廓不行，要是她瘦个七八圈的，也是超模的料。 剃刀则很不一样，他是从私人监狱挖来的暴徒。 在被私人监狱支配之前，他也是街头的一号人物，自建了帮派，壮硕得像是头牛。 两人都紧盯对手，红寡妇求胜，剃刀也一样，两人斗志昂扬，眼神难分高下。 江锋的目光转而在他们的身上游移。 ‘红寡妇上肢肌肉太多，下肢瘦弱，重心高，不协调，一旦被放翻，难以脱身。’ ‘剃刀身体哪儿都壮硕，脖子粗，抗击打强，灵活性不高。’ ‘配置比赛阵容的家伙是个懂的，第一场悬殊，引人投注，第二场各自都有缺点，而且各自都能相互克制，非常让人难以抉择。’ 江锋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思索了片刻，淡然道：“剃刀。” 这次茉莉和他选择的一模一样，她狡黠一笑，悠然走去了吧台，倒了一杯气泡水。 “叮叮叮！” 红寡妇选择上压，尽力拼杀，全力以赴。 剃刀虽然在灵活方面不占优势，但他抗击打很强，连续吃了一轮暴风骤雨，也未倒下。 江锋的神色凝重起来，他发现红寡妇的策略，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且虽然是女生，可她的体力却和其他拳手不是一个级别的，暴风般的进攻一直持续。 剃刀撑了两轮，撑不住了，脸肿了，眉骨裂开，眼角留下鲜血，随口一吐就是断牙。 但就在他示弱的一瞬间，红寡妇似乎放松了憋着的一口心气。 下一秒，狂风暴雨变成了“小拳拳捶你胸口”。 剃刀在眩晕状态露出残忍的冷笑，瞬间爆发，将红寡妇顶翻，“咔嚓”一声，拧断了红寡妇的左手手腕，随即双腿绞在女人颈间，不断收缩。 红寡妇脸色血红，完好的右拳却骤然发力，轰然砸向剃刀的膝盖侧方。 江锋开始计数。 ‘一次，两次，三次……第一声咔嚓。‘ ‘四次，五次，六次……’ 他不需要继续数下去，剃刀的膝盖完全废了，表面看过去只是青紫一片，要不了多久，就会肿得有人头大小，手术都保不住。 剃刀惨嚎着，使出了憋拉稀的劲儿，最后一夹。 红寡妇的拳头突然变得软绵，而他也因爆发力量而失去了意识。 裁判登场，数了十个数，两人没有反应。 医疗机器人上台，剃刀陷入昏迷，重度脑震荡，左腿膝盖全废。 红寡妇缺氧导致昏迷，大脑已经出现损伤，连上氧气之后，恐怕也要等待奇迹发生。 台下的观众又炸了，这是个两败俱伤的绝平，无人能料。 骂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拳台下，一个面容苍老的胖女人不顾安保的阻拦，冲上了台，抱着红寡妇的身躯痛哭流涕。 一盒牛奶砸在了她的脸上，奶白的液体和眼泪混合，滴落在红寡妇唇边的时候。 已经分不出是咸还是甜。 “平局，都不算站着。” 茉莉得意地一笑，拿着纸牌不断旋转，指尖如同小葱一样嫩白。 江锋看了她一眼，淡淡问了一句：“那女人是……” “红寡妇的母亲，今早还劝我说别签下她女儿。”茉莉摇头冷笑。 “可俱乐部钱都付了，十二万，一分不少，都被她转头就打入了医院的账户，她丈夫要透析还是什么的……”茉莉摊手一笑：“我这儿又不是红十字会。” 说罢，她眼眸流转，悄然聚焦在江锋脸上，这次轮到她带着促狭的笑意。 “怎么？你多愁善感啦？” “有点，想起过去的苦日子，挺难熬的。” 江锋却不闪不躲，看着她的眼睛，一笑置之：“但谁也怪不了别人不是吗？” “不拿命来赢，怎么生存下去？” 茉莉微微蹙眉，随即，眉宇之间绽开笑意，她动了动脚趾，双手抱着膝盖，没说什么了。 诺丽在后头，表情平静，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假象。 拳台的鲜血被拖把擦去，温热的汗水和血液，布满了每一寸地面。 “骨锯”和“幽灵”。 两人登场，江锋心中暗道不妙。 ‘这个比赛设计师太猛了！’ 骨锯干瘦，跟柴火棒子没什么区别，别看瘦削，眼神却极度嗜血。 幽灵干瘦，好像挂在大太阳底下的咸鱼，瘦削无比，眼神冰冷无情。 ‘干瘦对干瘦，两人都是灵巧选手，力量不足，很容易陷入缠斗，难以判断。’ 江锋的眼神迅速移动，在两人身上的每一个点驻留，寻找着破绽。 ‘嗯？是我看错了吗？骨锯在热身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下意识有点瘸的模样？’ 他仔细观察，瞳孔一缩：‘骨锯对自己的右脚不自信，所以热身的时候，每当切换到右脚作为支撑脚，他就会下意识快速更换。’ ‘脚踝疑似有伤！’ 他迅速看向幽灵的眼神，只发觉幽灵不经意地，用余光多次扫过骨锯的脚部。 他在心中分出了胜负：‘骨锯完了，幽灵发现他的弱点了。’ ‘但也不能排除这是骨锯放出的烟雾弹……嗯。’ 江锋思索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幽灵。” 茉莉被勾起好奇心，红唇含着玻璃杯的一角，闷声道。 “他两人你都能看出所以然来？不会是乱猜的吧？” “你就当我乱猜的好了。” 茉莉哼了一声，聚精会神盯着拳台之上。 “叮叮叮。” 幽灵扑了上去，假动作，连续闪避，诱导骨锯出拳。 骨锯一时间慌乱起来，被击中几下，嘴角开始流血，顿时就被彻底激怒，大开大合。 观众们狂欢起来，看着瘦弱的幽灵被撵得到处跑，疯狂欢呼着、叫骂着、饮酒作乐。 江锋心头开始默默计数。 ‘一次急转，两次，三次……’ ‘骨锯支撑不住了，脚踝扭到了。’ ‘四次急转，五次……游戏结束！’ 果然就在下一秒，踉跄了一步的骨锯被幽灵抓住破绽，一个飞膝顶在喉间。 “咔嚓”一声，喉骨尽碎。 骨锯茫然地瞪大眼睛，倒在了满是汗水的拳台上。 裁判冲上来之前，幽灵二度飞膝，从天而降，再度碎喉。 干瘦的身躯抽搐了一下，两下，那足以看得见肋骨的皮肤，便不再舒张。 诺丽皱起了眉头，她实在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此惨烈的拳台击杀，势必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传奇。 甚至，这份传奇的存在，会超过幽灵自己的寿命。 医疗机器人上了台，宣判了骨锯的临床死亡，而幽灵，浑身只有擦伤和淤青。 茉莉像是一头小牛犊，呼呼地喘着气，不情不愿地拿起纸牌，指甲刺破牌面。 “五局三胜！”她警告道。 “五局三胜。” 江锋对她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铁砧”和“笑面”。 这两人一上台，江锋就笑出了声，这完全就是气氛组，超级业余。 前三场比赛，第一场可以轻易误导玩家的选择，第二场让人彻底倒向一边，第三场则是陡然逆转，让人完全无法分辨。 可每一场比赛，全都证明了玩家输麻，庄家通吃的道理。 这场比赛，或许就是开恩之战，让玩家能回回血？ 江锋冷笑一声，他不敢断定，只能深吸口气，全神贯注地开始观察。 他没发现，茉莉的视线已经从拳手的身上移动到他的侧脸上。 他更没发现，茉莉不断地用手里冰凉的玻璃杯贴着自己的脸颊。 直到，气泡水里，附着在冰块上的气泡全都消失不见。 铁砧是网红拳手，健身有一套，浑身肌肉饱满，硕大干燥，看起来就跟米开朗基罗嗑了药之后，雕刻出来的大力神一模一样。 笑面也是新人，但他浑身肌肉松松垮垮，嬉皮笑脸，就跟一个街边的嘻哈流氓一样。 他只要看谁一眼，就能让人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单词：“嘿，哥们儿，买药吗？” ‘健身巨兽对嗑药小子，看起来是一边倒，送分题。’ ‘但麻烦的是，你怎么确定这是送分题？’ ‘我可不想一整晚呆在这里看拳赛。’ 江锋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茉莉的脚踝，他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这玩意儿，再是坚强的意志，也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 他怕自己着火，烧起来。 ‘不行，我得赶快回家。’江锋想起林小雨，精神微微一振。 思维再度变得细腻，他开始看出了一些微妙之处。 ‘铁砧的热身，更像是健美的热身方式，花里胡哨，可以确保肌肉充血。’ ‘但代价却是丧失灵活性，一旦灵活性丧失，一拳打出来的力量就有可能相差巨大。’ ‘而笑面看似不做什么热身，但他浑身是汗，皮肤是红的，说明已经很好地完成热身，筋膜被扯开，关节被润滑，就连浑身的肥肉，都能变成盾牌吸收冲击。’ 江锋再一扫两者的眼神，铁砧盯着摄像头，笑面盯着观众，都得不出结论。 “笑面！”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茉莉轻哼一声表示不屑，她签下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笑面此人色迷迷的，见她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珠子掏出来，粘在她胸脯上。 只有诺丽，微微露出恍然之色，她开始理解了江锋看人的思路，心中暗暗思忖。 ‘厉害，如此看拳，我只知道一人能够做到。’ ‘小姐的母亲，艾丽丝！’ 诺丽正在思考，而拳台四周，观众已经等不及了。 “叮叮叮。” 开赛的一瞬间，铁砧就冲了上去，像是卡车变成了擎天柱，踉踉跄跄，却势大力沉。 人们的欢呼之声刚从嗓子眼钻出来，就见笑面露出不屑之色，旋身一个低扫。 这一记低扫威力可怕，胫骨撞击膝盖一侧，导致铁砧落脚不稳。 “咔嚓！” 观众的喝骂随之而来。 笑面张开双臂，趁着铁砧踉跄之时，双峰贯耳。 两只铁拳，一左一右，硬生生敲打在铁砧的太阳穴上。 但铁砧也不肯示弱，脑袋已经昏沉，却单膝跪地，打出了最强一拳。 正中笑面腹部。 脂肪层浪花溅开，笑面踉跄几步，退到拳台角落，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 而铁砧则两眼一翻，鼻梁朝下，“砰”一声砸在拳台之上。 江锋把头侧过去，专心致志的看着茉莉的眼睛，他一言不发，茉莉的脸却越来越红。 “好好好，你赢了！” 她仰头饮尽杯中水，把杯子重重一放，拿起纸牌，指甲刺破第三个缺口。 “问吧！” 她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双目精光四射。 她已经准备好应对关于自己的尖锐问题，无论是幕后的，私人的，还是……更私密的。 江锋却不慌不忙地喝了口酒，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先，欠着吧。” “什么？” 茉莉双眼一瞪，只觉得晴天霹雳。 后头的诺丽急忙掐着虎口，害怕自己笑出声来。 江锋忽然逼近，橙汁威士忌的气息笼罩下来，但更多的，却是一股男人味。 茉莉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到沙发边缘，半躺在靠垫里，退无可退。 江锋单手撑在她耳侧的靠垫上，轻轻冲她额间吹气，橙味的酒气拂开她额前碎发。 “等我想好问题……”他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垂。 “我会来收债的。” 大笑声中，江锋潇洒离去，留下茉莉呆若木鸡，怔怔看着他曾占据过的空间。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的背影走到门口，金包银无声无息地从角落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 关门的声音响起，茉莉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湿润发亮。 诺丽默默调暗灯光，给她空间。 茉莉走到落地窗前，下方拳台正在清理血迹，下一轮拳赛选手正在热身。 她毫无兴趣地瞥了一眼，转身经过茶几，不经意地拿起江锋拿过的杯子。 撅起鼻子。 嗅嗅…… 嗯，橙汁和酒精的味道。 有点危险。 茉莉突然轻笑出声。 诺丽站在门旁，一直冰冷的嘴角，也终于……变得更加冰冷。 她掐着虎口，勉强没有笑出来，心里一抽一抽的。 ‘我的虎口，好疼啊。’ 第78章 真不公平 江锋走出电梯，准备从后场离开，迎面就撞上了一群莺莺燕燕。 舞女佳佳和她的几个姐妹们正聚在后台休息。 一个个踩着细高跟，裹着厚薄适宜的黑丝袜，修长的腿在灯光之下泛着骚动的光泽。 四小时的轮班刚刚结束，她们都疲惫得不行，连妆容有了瑕疵也懒得管理。 “锋哥？” 佳佳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踩着猫步迎上来。 路过垃圾桶时，匆匆把烟头往石子上一扔，掏出一罐喷雾，对着嘴里滋啦一番。 “锋哥！姐妹们今天可赚翻了！” “拳赛又精彩，那些老板光是摸到丝袜，就给了双倍小费！” 她身后几个舞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啊对啊，王总直接包了我四小时呢，就为了给他的狐狸精问出这袜子哪儿买的！” “李公子更夸张，说要买一箱送他老婆，谁信啊！” 江锋被浓郁的香水味包围，考虑到打喷嚏不太礼貌，他揉了揉鼻子，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看来，效果都不错？” 他眼睛一扫，舞女们的丝袜有些已经勾开线了，粗暴的男人们，下手时可没个轻重。 “就是货太少了！”佳佳撅起红唇，抖了抖自己粉色的短裙。 “锋哥的渠道也太小气了，卖了四十几条就断货，姐妹们都抢破头啦！” 江锋心里暗赞林小雨的控货策略，他故作无奈地摊开手：“货的数量有限也没办法，毕竟价格摆在那里，我特意和我的渠道说好了，不许学黑市乱加价。” “所以，抱歉啦。” “哎哟，锋哥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啊~~~” 一个染着紫发的舞女突然贴上来，指甲轻轻划过他的领口，吃吃笑着：“锋哥这么讲究，不如亲自检查一下我的‘质量’？” 她故意拉高裙摆，本就高开叉的裙子，更是展露出水天一线。 周围顿时爆发一阵暧昧的笑声。 江锋努力保持镇定，但已经耳根发红，心中大惊。 ‘苦也，好不容易避开了茉莉，此刻难道要栽在她们手里？’ ‘不行，我得突出重围！’ 心下一定，江锋急急侧身避开：“我敦促渠道，赶快多备货，下次，下次一定！” “别下次呀~~~” 一个带着猫耳发箍的新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不是舞女，是今天来玩的模特。 “今天来了好多妹妹，都因为买不到丝袜苦恼呢，大家都想认识锋哥！” 她身后，几个明显还没入行的女孩怯生生地看过来，眼神小心翼翼地试探，余光却大胆地在他身上停留，一个个脸色绯红，都说起了悄悄话。 其中一个金发妞胆大包天，甚至直接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听说锋哥技术特别好……” 她意有所指地眨眼。 江锋顿时头皮发麻，他知道这些舞女口中的“技术”肯定不是指维修技能。 他急忙转移注意力，这才注意到，休息区角落里还坐着七八个漂亮女孩，估计也是中间人今天带来的“新人”，她们有些羞涩，有些稚嫩，正好是让人胃口大开的程度。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锋哥。”佳佳像展示商品一样挽住江锋的手臂。 “他家的丝袜可都是‘波波莎’正品，不是黑市那些仿的歪货可比的，一穿上啊，能让腿看起来这么……”她比了个夸张的曲线手势。 新人们发出惊叹，谁都知道，既然别人推崇备至，那肯定这位“锋哥”绝非凡人。 有个胆大的直接走过来：“锋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今晚赚的第一笔小费，就全在你这儿买袜子了……” “能不能催催他们，给我早点发货呀~~~” 江锋的手臂瞬间被五六只涂着闪粉指甲的手抓住，各种香水味呛得他头晕。 还有人趁机碰了碰萝卜，惊呼起来。 一下子，整个后台区域好像成了农地，谁都要来拔萝卜。 江锋大惊失色，他勉强维持着微笑，像拆炸弹一样既然快又慢地抽回手臂。 “我还有急事……” “什么急事嘛~~~”紫发舞女堵在路口，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该不会家里有个母老虎吧？” 江锋脑海中闪过林小雨温柔的脸，神色顿然一清。 他继而想到了茉莉，茉莉手段狠辣，要是这些舞女的事情被报给她知道，那她们的说不准要被穿小鞋，想到此处，他再也顾不得了。 “比母老虎可怕多了！” 他一声低喝，趁着众女愣神的瞬间，他一个箭步，夺路而逃。 路过摄像头时，他急忙合十拜拜，无论是茉莉看到了，还是诺丽看到了，都请高抬贵手。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娇嗔。 “锋哥别跑呀！” “锋哥别忘了帮我催催货！” “我们要定制款的！带蕾丝花边的！” “开裆的有吗？锋哥~~~” 跑入前场的刹那，江锋长舒一口气。 他扯了扯被拽歪的衣领，确认了一下黑色手提箱的安全，又整理了一下腰带和大前门。 ‘我靠，拉链都被拽脱了，要不要这么凶猛？’ 江锋最后看向金包银，机器狗无辜地蹲在地上，电子眼上的像素点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活像是一条贪吃蛇在电子眼里游动。 他搓了搓脸，在安保连绵不绝的“锋哥”声中快步走出俱乐部大门。 粉色的霓虹灯光依旧靡靡，夜还很长，拳赛也并未结束。 江锋回头看去，心中感慨万千。 ‘她们和我，谁不是被资本主导？’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我也好，茉莉也罢，亦或是其他形形色色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迫下注的赌徒。’ ‘唯一的区别是：有人清醒地输，有人麻木地赢。’ ‘真不公平！’ 他一回头，毅然决然地上了车，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休息区里，佳佳正神秘兮兮地对新人们传授经验。 “锋哥人脉好到什么程度？”她压低声音：“连茉莉姐都和他谈笑风生！” 女孩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侧目对视，眼里异彩连连。 很快，“锋哥”这个称呼便随着香槟气泡和霓虹灯光，悄然渗入03区最敏感的人际脉络中。 而在监控室里，诺丽默默删除了江锋被追逐的这段画面。 她看着江锋临走前对摄像头合十拜拜的手势，露出一丝微笑。 有些情报，还是别让小姐知道比较好。 诺丽转身走开，监控室的员工们才鱼贯而入，手拍心口，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半死。 “我们本该是上班摸鱼领域的急先锋……” “可自从诺丽姐来了……” “哎……” 所有人齐齐哀叹，整齐地从机箱里摸出温热的薯片，送入了嘴里。 “咔嚓！” 第79章 点燃银河的火柴 坐在悬浮车里，江锋的大脑闲不下来，疯狂运转。 ‘茉莉这边，估计今天她是没法带我去看了。’ ‘最迟明天，应该就要去存放着残骸的实验室。’ ‘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了，机器人和机器狗也借给小强了，他和苏雯忙着对付韩兆邦，并且试着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加罗尔帮身上。’ ‘无论成功与否，我都可以争取到更多发育时间。’ ‘等见到了残骸，再看要怎么做吧，这件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就算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可以搞定，也要徐徐图之，别过早暴露。’ ‘另外，我得提议茉莉招募设计人才，或者是弄个具备工业设计能力的AI，否则到时候，就算还原出“掘星者”的蓝图，也必然不能随意使用。’ ‘二次开发势在必行，改头换面之后，就可以说服茉莉，让S先生去制造。’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意外发生的几率。’ 江锋松了口气，他眨眨眼睛，悬浮皮卡拐过一个十字路口。 红蓝的警灯闪烁，几乎每一个街区都有巡逻车驶过，大街上繁华了不少，快接近凌晨一点了，路上还有不少车子和行人。 ‘福伯勒也算是号人物，说要把帮派活动压下来，各方都还真给他一个面子。’ ‘这种情况下，我的帮派大战计划，看来要稍微缓一缓，现在手头的机器人也不宽裕，我带着小帅，林小雨随身带着小美，我还留下两个守护家里，又借了四个给小强。’ ‘这样一来，我就剩三个机器人了，这可不行。’ ‘机器狗更少，我带着金包银，小雨带着铁包金，还留下了一个给小姨子，一个给岳父岳母，又借了两台给小强，我一台不剩。’ 想到此处，江锋眉头微微一皱：“主机，你能否帮我升级机器狗的蓝图？” “另外，其他蓝图寻找得怎么样了？” 中控台上跳出一个光立方，幽幽蓝光旋转着。 “我是特化类型的AI，在工程设计方面的能力存在不足，我可以帮助改进蓝图，但做到的效果并不能够与专精此方面的AI相提并论。” “至于其他蓝图，我的确有……” “那就是行了？” 江锋淡淡一笑：“改造蓝图，顺手升级‘游隼’机器人的蓝图。” “遵命，请您指定改造方向。” 副驾驶的小帅电子眼微微一亮，原本平视前方的头颅微微低垂了几度。 后座的金包银反应更大，顿时把大头从扶手箱上挤过来，低低地“汪”了一声。 “放心，到时候第一时间给你升级。” 江锋腾出手拍了拍机器狗的铁脑壳，笑着说道：“机器狗可以再大一些，外观更偏向于家用型号一点，增强隐蔽性，其他的就均衡升级，不要有短板。” “设计出来后给我看看模拟，如果好的话，我先造几台，发一台给我妈我爸。” “他们身边有人保护了，我就更没必要担心那什么‘影犬’了。” 江锋想起，之前他借机器人给小强的时候，还需要借助俱乐部来隐藏，免得被“影犬”抓到什么踪迹，他微微眯起眼睛。 ‘现在要负担残骸的工作，影犬那些杂碎，或许应该清理一下。’ 江锋心里想好，又继续道：“至于‘游隼’，也一样，我对它们的期待是多功能机器人，注重隐蔽性，增强各方面性能……” 他侧头看了小帅一眼，原本想提“增加智力”的，但话到嘴边，他给吞了回去。 “是否要对蓝图进行重命名？” “机器人不改了，机器狗改个名字，就叫做‘哮天’好了。” 金包银大大地张着嘴巴，兴奋地冲着天：“嗷呜……” 江锋只觉得耳膜都要破了。 “啪！” 江锋一巴掌打在它的大钢牙上，捂着右耳，龇牙咧嘴。 金包银顿时住嘴了，但还是用铁脑壳来蹭江锋，尾巴一甩一甩的，把防弹钢板打得“砰砰”直响，眼看就要出现细密的蛛网裂纹。 光立方蓝光一闪，机器狗悻悻停下，规规矩矩趴下来，尾巴找了个车充插座。 充电——不充电，充电——不充电…… 主机这才对江锋回道：“明白，正在规划任务，因算力需求较大，预计12小时内完成。” 江锋点了点头，问道：“你刚刚说，找其他蓝图有了收获？” “是的，我依托‘阿拉丁1314’的身份，选择性地接取了一些黑客任务，都不是大张旗鼓的任务，但仍旧赚了不少钱。” “不少是多少？”江锋随口问道。 “251万，按照您的需求，我已经将所剩的24万用于购买了稀有水晶期货。” “并且，我还使用了15万，为您升级了无限流量套餐。” “噗……” 江锋差点没把血给喷出来。 “多少？” “251万地联币，准确的来说，扣除中介费后，是182万的佣金。” “由于新闻消息的影响，我判定有两种虚拟货币会得到巨大炒作性升值，我选择购入。” “16小时后，炒作性升值结束，虚拟币值涨幅约37.19%，我利用此时高位，以‘S先生’的身份，向多位蓝图提供者支付了报酬。” “剩余货币，则全部流入期货市场。” “就在我们说话间，稀有水晶价格持续升高，现在价值26.85万。” 麻了…… 江锋双手握着方向盘，觉得手麻了。 然后是脚麻了，然后是嘴皮子麻了。 全麻了。 良久，脑袋一片空白的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好！” 又是良久，都快要开到家了，他才深深呼了口气。 “怎么赚的？” “我接了七个任务。” “企业核心数据窃取、虚拟账户非法操作、竞争对手服务器瘫痪、名人隐私信息挖掘、加密通讯内容破解、屏蔽街区监控系统、瘫痪精品店安保系统。” “这些任务的报酬从十六万到三十七万不等。” 江锋苦笑着摇摇头，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没地方说理。 越是高级的技术，就能搜刮越多财富，主机的赚钱效率，比他强太多了。 这一刻，他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想起了林小雨，想起了俱乐部里面那些胆大包天的舞女，还有那几个怯生生的新人…… ‘她们要赚这么多钱，需要多长时间呢？’ ‘一个客人三百五百，出去过夜三千四千？’ ‘那是多少个客人？那是多少个夜晚？’ ‘主机只需要几天。’ 江锋闭上了眼睛，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恐惧，这不是对机器的恐惧，他能够感受到主机的存在，就像主机是他的一根手指，不可或缺，但有必要的话…… 人总能切断手指，为了逃生，为了取悦黑帮老大，为了拯救整条手臂…… 但人害怕完美。 人的快乐，来源于痛苦的经历，没有那些经历，无法塑造人类。 也就不会快乐。 主机的完美，令江锋人性的那一面，产生了本能地厌恶。 但主机的完美，也令江锋理智的那一面，产生了本能地喜悦。 思绪冲突之间，人和工具的界限，在这一瞬间，似乎彻底模糊。 他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眼前的路面飞驰，而他的大脑也逐渐冷静下来。 “等等，你刚刚说稀有水晶涨价了，而且是持续涨价，怎么回事？” 江锋这才意识到，刚刚主机到底说了什么。 战略物资的涨价，往往意味着什么更大的事情发生了。 蓝色的光立方没有说话，而是显示出了一份份新闻图稿、影像。 “战争！全民动员！” “人联誓死抵抗！” “丑恶的外星异形！吃屎去吧！” “灭绝！灭绝！人民要求灭绝！” “人类联邦大元帅，薇欧拉·克伦威尔发表讲话！” 画面里，一位身穿高领军服，披着血红披风的高挑女子屹立台上。 下方，是无穷无尽的灵能部队，从广场的一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广角的摄像头里，除了高台，以及高台上神情严肃的女子之外，整片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战士、战争机器、以及更多，更多的战士和战争机器。 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森林草木，庞大的要塞，填充了航拍无人机的每一寸镜头。 女人的眼睛是紫色的，璀璨的紫色。 或者说，那所有的战士和战争机器，都不如她的这一双眼睛那么惊世骇俗。 江锋看向画面，很快，他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下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法莎提吸收者，死灵类生命，它们对我们宣战了！” “佩奇奇提帝国，爬行类生命，它们对我们也宣战了！” “人类联邦的子民们。” “你们是想要成为死灵种族的一份子，被同化为紫色皮肤的外星异形，躺在那冰冷的钢铁棺材中，在地下腐烂不朽。” “还是说，你们想要成为那群下等蜥蜴的盘中之餐？看着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城市，毁于一旦？” 当大元帅的声音落下的一瞬间。 天地在怒火中沸腾，人世间只剩下了两个字。 从子民的口中发出，从战士们的口中发出，从大元帅的口中发出！ “灭绝！灭绝！灭绝！” 长久的沸腾之后，天地之间迎来沉默。 大元帅伸出手，向着天空握拳。 “人类联邦，不接受投降！” “一切外星异形，悉皆诛灭！” “战争！” 当她话音落下，航拍的无人机迅速垂直攀升。 下一秒，数百道绚烂的红色烟花，便刺破了星球的大气，照亮了整片星空。 无数的喷口点燃，等离子推进器的蓝色火焰，奔腾着雄心壮志。 数以万计的战列舰列队在后，数以十万计的巡洋舰组成中军。 数以百万计的驱逐舰拱卫两侧，数以千万计的护卫舰作为矛尖。 还有更多的运输船刺破大气，它们将会承载着人联的怒火，毁灭所过之处的一切！ 全息视频结束的一瞬间，江锋浑身是汗，他把自己砸在座椅靠背的深处，每一根纤维都跳动着一股莫名的能量，他的双眸隐约闪过一道紫光。 四周的空间微微波动起来，好像是现实的帷幕正在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影响着。 帷幕被风吹动，一切都掀起了波纹，一股股诡异的光芒，从江锋视野的边缘流淌而过。 “赛伯勒克斯？” “它们不是前往三角座星系了吗？” “阻止……它们……” “不能让它们回来……” “意料之外……” “未来已经改写，‘时之螶’（与“渠”同音）的循环将会重启……” “‘以太相引擎’即将完工，必须阻止赛伯勒克斯回归……” “杀戮！破坏！肢解！我们将卷土重来！” 无数的低语，在这一刻响彻星空，江锋的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但下一刻，银色，点滴闪耀起来。 细胞之中，线粒体顿时崩碎，化作了无数机器。 圆的、方的、三角的、六边的、八边的、二十面的。 无数颗粒组成银沙，就仿佛一阵清风，从四肢百骸汇聚，向双眼一凝。 江锋的眼眸顿时亮起璀璨的银芒，口鼻之间，一道深紫色的蒸汽被硬生生排斥了出来。 那是“泽珞”，宇宙之间，最为珍稀的资源之一。 它的本质无人知晓，现世存在的，只是其作为气溶胶的一种形态。 若是拥有灵能的天赋摄入泽珞，便能极大的增强灵能力量，并且逐渐成瘾。 四周的波纹好似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掌平复，那种现实背后的神秘力量失去了坐标，只得愤愤不甘地转了几圈，消散于无形。 银沙崩碎，再度化作线粒体，飞速旋转着，继续为身体提供三磷酸腺苷。 江锋觉得眼睛有点干，身体无缘无故地疲惫，好像是运动了一整夜的感觉。 他扭了扭脖颈，对方才的一切毫无感觉，深深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一切恢复了寻常。 思绪就好似被迫中断的进程，再度转动起来。 ‘这什么情况？’ ‘人类联邦到底发展了多少年？到底有多少星球支撑？’ ‘怎么可能具备如此强大的军事实力？’ ‘要塞星球，遮天蔽日的舰队……这明显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能支持的，巨大的，经济黑洞，如果没有极好的经济，光是这些家当，就足以拖垮社会。’ ‘乱了，一切都乱了！’ ‘在这么多战舰面前，机器人有什么用？’ ‘我要买船！’ 江锋深深呼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是人联的新闻？”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浑厚。 “是的，至高统帅！” 蓝色的光立方跳动、旋转，谦卑地说着。 “地联拦截了这些新闻？” “是的，完全封锁，但也正是因此，战略物资的价格节节攀升。” “同时，地联的军事力量正在快速收缩，他们放弃了所有边境星系，正在往回赶。” “太阳系的船坞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对回航的舰船进行翻新、维护和换装。” “但和人联对比，地联的军事技术还是相差太多了。” “不过，反过来，和地联相比，人联的其他科技都不值一提。” 江锋陷入了沉思，在他的印象中。 法莎提吸收者是个极端排外，有着军国传承的文明，在它们眼中，非我族类，全都应该是奴隶或者食物，有且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臣服。 而佩奇奇提帝国更糟，那是不仅极端排外，不仅军国，还有种族洁癖，简而言之，它们见不得任何种族存在，所有种族都是它们的死敌。 江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战火将会烧遍银河，那轰隆旋转的战争齿轮，将会如同命运一般，平等地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 “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暗网上的一些消息称，地联也收到了‘法莎提吸收者’和‘佩奇奇提帝国’的威胁。” “据说，高层一致认为，愿意割让边境星域的所有星球和人口，只为了获得和谈机会。” “割让多少星球？多少人？” “12个新殖民地，约576亿人。” “据暗网消息称，一旦战争发生，殖民陆战队以及相关的官僚机构将不会得到增援。” “面对‘法莎提吸收者’，他们会先成为奴隶，然后被转化为死灵生物，或者食物。” “面对‘佩奇奇提帝国’，他们会直接进入屠宰场，成为食物。” 江锋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梁沟悚然冲上大脑。 他的眼神顿时坚毅起来，这地联已经坏了，狗都不待，他必须以最快速度积攒财富和实力，以免到时候人家外星异种打到老家了，还坐以待毙。 这场战争，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他所能做的，就是比命运更早一步，踏上征途的下一步。 江锋在公寓楼下停稳车子，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机器人蓝图，怎么样了？” 第80章 全新蓝图 蓝色立方体跳跃着，显示出了几个蓝图。 所谓的蓝图，并不是单纯的结构设计图，而是包含了不同零件的材料配比、制造方案、工艺流程的完整蓝图。 江锋看过去，眼神一缩，这些机器人的质量，远比“游隼”强得多。 “军用机器人，‘暴风’，高度2.2米，体重319公斤，集成电热刀，激光发射器，搭配背包附件，可以短途爆发跳跃，或者释放电磁脉冲，瘫痪电子设备。” “特种机器人，‘影子’，高度1.8米，体重86公斤，采用仿生设计，可根据周围环境，实时变换涂装颜色与纹理，关节灵活度极高，适合代替‘游隼’机器人。” 仅仅是这两台机器人，江锋就有信心，在接下来的计划中保持隐身，并且完美地挑动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火并。 当帮派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就是他渔翁得利之时。 既然如此，那加罗尔帮的“影犬”也就是时候应该处理掉了，否则对方一直监控着他，他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军用机器狗，‘獠牙’，体长1.8米，肩高1米，内置多用途发射器，可发射智能自爆无人机、催泪瓦斯等多种弹药。” “背部搭载小型无人机起降平台，可释放侦察无人机进行空中侦查或攻击，身体两侧隐藏式挂载点，可加装轻型机枪或火焰喷射器，增强火力。” 江锋侧过头来，金包银已经疯狂地窜了过来，蓝蓝的电子眼中，显示出大量小爱心。 江锋看着它，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机器就好似他的手指和发丝，那么现在，所有兵工厂制造的机器就像是他的念头，虽然微弱，但他可以准确地感受到。 不仅仅是眼前的，还有远在天边的。 在楼上家里的，在岳父岳母家里的，在小强身旁的…… 他看着金包银，突然无端端地动了一个念头：‘关机。’ “嘭！” 悬浮皮卡后排传来重重地落地声，金包银躺在地上，连电池的控制芯片都关机了。 这不是待机，而是陷入了一种机械般的沉睡，在这样的状态下，就算是撬开它的外壳，强制短接内部的主板，它的系统也不会重新开机。 就连电池，插上插座也不会充电，更不会放电。 只能静静等待着电量流失，直到核心电力消失的那一天。 江锋被吓了一跳，他表面镇定，淡淡想了一下：‘开机。’ 金包银的电子眼顿时亮起，它站起来，甩了甩头，把下巴搭在扶手箱上，安静地站着。 只有尾巴在不断摇晃着，力度也不大，至少不会把车顶砸凹。 ‘我这是怎么了？’ 江锋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好像没有其他问题，就是比之前白了点。 但他知道，这肯定和两件遗珍脱不了关系，而且无论如何，暂时看起来像是一件好事。 ‘管他的。’ 江锋甩了甩头，他现在没资格忧心忡忡，还有无数决策，等着他去解决。 “继续。” “维修无人机，‘工蜂’，呈圆盘状，直径1米，机身四周分布8个螺旋桨，用于飞行和悬停，机身下方配备多个机械臂，机械臂末端可更换不同的维修工具。” “可更换设计，将螺旋桨置换为离子推进器，具备太空维修资质。” 江锋的眼睛亮如灯泡，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么？ 有了它，就有可能承接太空钻机的修复工作了，虽然不可能完全修好，但也是个开始。 “还有呢？” “维修机器人，‘工匠’，高1.5米，体型圆润，身体两侧各有三条可伸缩的机械臂，每条机械臂具备多个关节，灵活性极高，可以胜任所有维修工作。” “以上就是全部，这是我从数千份蓝图中找到，最适合您目前局面的工具。” “我认为，暗网中流通的高品质蓝图已经都被取得，为了您的利益，我建议您寻找具备工业设计能力的AI，它可以根据这些蓝图，发展迭代出适合的定制款式。” “另外，我认为我的能力不足以应对您日益增长的需求，除了云计算资源之外，我需要更多本地计算资源，用于处理更敏感的数据。” “我建议您可以在兵工厂制造大量的我的复制体，利用堆栈式接口，将我们融合为一。” “您的决定，至高统帅。” 江锋深吸口气，淡然道。 “此事再议，等我需要更多算力资源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遵命。” 主机的光芒熄灭，蓝色的立方体消失在中控台上。 江锋抬头看了看303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侧头看向小帅。 “和主机配合，清理掉附近的‘影犬’，不要留下痕迹，发送误导的讯息。” 他拿起黑色手提箱，打了个响指，悬浮皮卡的车斗里，三具精钢身躯浮现出来。 四台“游隼”机器人组成的战斗队伍，对于那些孜孜不倦的监视者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小帅无声地点点头，推门下车，后车斗被打开，三具钢铁之躯一跃而出。 它们结伴消失在夜色里。 ………… 江锋推开家门的时候，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是放松？是安心？还是某种几乎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靠在大门上，长舒口气，外套上沾满了混合的香水味，领口、袖口还蹭着几处明显的粉底和口红，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林小雨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她上下扫视了江锋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 “玩得挺开心？”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外头的天气如何。 江锋放好黑色手提箱，让金包银留在客厅，他脱掉外套，扔到洗衣机里，苦笑着摇头。 “被佳佳她们堵在休息区，差点儿没逃出来。” 林小雨转身回到厨房，声音和一股卤水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货卖得好？” “何止是好！”江锋跟进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他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污染了林小雨，急忙走出去，把衬衣也扔进洗衣机。 林小雨没回头，嘴角不可察觉地翘了翘，随后恢复平静。 江锋再回来，一模一样的姿势，呼吸着她颈后的滋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颇有几分飘飘欲仙。 “舞女们喜欢咱们的定价，又被你出神入化的控货手段弄得抓耳挠腮，她们说今天小费都翻倍了，有个新人，还说把第一笔小费都拿来买丝袜……” “我们的丝袜。” 林小雨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锅铲翻动着高压锅里的卤肉，香气弥漫。 江锋心里却“突”地一跳。 林小雨放下锅铲，关火盖盖，转身面对他。 围裙之下，江锋的目光陷入了一片汪洋，这一次，他心甘情愿晕船。 所谓海纳百川，有容…… 不过如此而已。 “金包银。”她突然喊了一声。 “录像。” 机器狗从客厅跑进来，电子眼闪烁着，左右张望，像是在权衡该听谁的。 江锋大可控制它，只需一个念头，金包银就会服从，甚至动用主机，篡改录像也行。 但他在心里对自己提出了问题，这是他想要的吗？ 无休无止的欺骗？ 在这很快就将燃遍战火的银河中，把自己最后一点安稳的“处女地”也烧个精光？ ‘去他妈的！’ 江锋心里想着，急忙举手投降，争辩道：“等等！” “我说的是真的！就是被围着说了一会儿话，什么都没干！” 铁包金突然从卧室走出来，横插到两人中间，尾巴讨好地对着林小雨摇动，却对江锋露出的严肃之色，一副“你必须服从女主人”的架势。 “叛徒……”江锋瞪着自家机器狗。 痛心疾首。 林小雨不为所动，双臂交叉环抱，第二次喊道。 “金包银？” 机器狗“汪”地应了一声，电子眼开始闪烁，最终投射出全息影像。 画面里，江锋被几十个舞女簇拥在走廊中间。 有人拽他领带，有人摸他胸口，还有个紫头发的，正在试图拔出萝卜看看成色，一个金发的大波浪和她争抢，纤长的五指都快打起架来了。 拍摄角度明显是金包银从人群脚下记录的，满眼都是包臀裙下的布片。 它还贴心地给每个危险动作打了红色标记。 林小雨抱着手臂看完，脸上依然看不出喜怒，她突然伸手摘掉他肩上一根金色长发。 这个动作让江锋后颈汗毛倒竖。 “洗澡去。” 江锋惴惴不安，蹑手蹑脚钻入卫生间。 他刚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就听见门开了。 林小雨拿着干净睡衣进来，面无表情地开始帮他擦背。 “那个往嘴里喷薄荷清新剂的。”她突然开口：“就是佳佳？” 江锋差点滑倒：“你怎么知道？” “别人都不抽烟，就她抽，今天卖丝袜给她的时候，还想让我多给她几双，她好‘帮我走货’，美其名曰‘赚包烟钱’。” 林小雨用力搓着他的后背：“不准和抽烟的女人接吻，知道么？” “啊？” “噢……” “喔~~~” “嗯？” 江锋转身想要抱她，却被一毛巾拍在脸上：“洗好了就出来吃饭。” 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那平平无奇的步伐，在江锋眼里却摇曳生姿。 “耶！” 他孩子气地大笑起来。 第81章 同频率的心脏 四道黑影从公寓楼下悄然离开，融入了黑夜之中。 小帅的钛合金手指微微收缩，它身后的三台游隼机器人进入狩猎模式。 【主机指令：清除威胁。】 小帅的处理器一热，接收着来自主机的实时数据流。 整个街区的监控都被黑入，摄像画面会一直实时渲染，确保没有意外发生。 治安局巡逻无人机的航线被巧妙标识，在巡逻的间隙之中，四台杀戮机器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开始对五个坐标点进行死亡合围。 ………… 游隼-2号沿着消防管道攀爬。 热成像显示出来，屋顶趴着个脊椎改装了稳定支架的狙击手。 当这个影犬成员正用红外瞄准镜扫描303室的窗户时。 一双钛合金的小手从后方无声圈住他的脖子。 “咔嚓。” 精钢的颈椎，抵不过超强的伺服电机爆发。 颈椎断裂的轻响被夜风吹散，游隼-2号利落地拆卸掉狙击枪，将尸体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防水袋，轻轻扫掉痕迹，在巡逻无人机到来之前离开。 ………… 小帅的足部切换为磁吸模式，倒悬着潜入排水管。 它的音频传感器捕捉到细微的电子杂音，一个影犬成员在下水道支线安装了振动监听器。 这个改造人正戴着脑机接口头盔，耳后植入的接收器突然闪过一道蓝光。 他刚意识到信号被干扰，小帅的电热刀便已经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剧烈高温将脑组织蒸发成焦炭，连警报都来不及发送。 ………… 游隼-3号从通风管潜入，发现目标正在调试自己的机械腿。 这个影犬的腿部完全替换成了机器，外挂了一种多管喷射装置，绿得发慌的液体在透明管道里缓缓流动，不知道是毒气还是什么其他玩意儿。 “噗噗噗！” 三发微声子弹精准命中管路连接阀。 浓绿色的液体泄漏，部分倒灌进改造人的血液循环系统，他的皮肤瞬间泛起大片红疹，无声地瘫倒在地，一脸傻笑，开始说起自己曾经强暴过几台摩托车。 【目标解决，是瘫痪类吐真剂。】 游隼-3号向母机汇报，它走过去，踩断了对方的脖颈。 ………… 游隼-4号开着热成像到处搜寻。、 伪装成流浪汉的影犬成员躲在垃圾桶后，和酸臭的排泄物不分彼此。 他的体内有异常能量反应，胸腔内置了微型炸弹。 机器人从平静到爆发，花费了一眨眼的时间。 铁手撕碎胸膛，将心脏和炸弹一起摘除，心脏在游隼-4号掌心跳动，主机已经透过近场通讯黑入了炸弹控制芯片，在心脏停跳之前，熔断了雷管保险丝。 【清理痕迹，喷洒强碱溶液。】 机器人把心脏放回破损的胸腔，开始了下一步工作。 ………… 最后一名影犬扮成外卖员守在楼梯间，他的视网膜投影着整个小队的生命体征。 突然，所有信号同时变成灰色。 “操！” 他猛地去掏腰间的大口径手枪，同时还不忘记上传情报。 主机透过小帅的天线，大功率地干扰了信号传递，一瞬间，他的信息被淹没，成了噪声。 小帅从天花板降落，电热刀刺入对方后颈。 1500摄氏度的高温瞬间汽化了脑组织，焦糊味被楼道里的空调系统抽得干干净净。 【任务完成，清扫模式启动。】 四台机器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当江锋的悬浮皮卡无声滑到后巷时，五具尸体已经变成整齐码放的黑色裹尸袋。 【已上传伪造数据：影犬小队的非计划性撤离，前往铁手帮领地。】 主机向加罗尔帮的通讯频道注入预设好的信息流，这不仅仅是一种误导，而是能够让加罗尔帮的高层陷入怀疑和自查之中。 说不定，他们还会因此真的找到几个内奸。 杀戮机器人们沉默地回到悬浮皮卡中，仿佛刚才的血腥行动从未发生。 只有游隼-2号的足部关节还残留着一丝下水道的潮气，在黑夜中悄然蒸发。 ………… 林小雨听着卫生间里的淋浴声，心思飘到了别处。 她还记得，自己的婆婆曾经说过。 “再强的男人，也需要一个能让他放下盔甲的地方。” “再聪明的女人，也愿意为她爱的人戴上一层温柔的面具。” 那之后，她总觉得自己的婆婆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比自己母亲还聪明。 婆婆对江锋总是要求严格，嘴上不饶人，可永远会默默地把江锋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即便他长期不会回家。 林小雨深吸口气，她承认，自己曾经动摇过。 江锋过去的沉默寡言，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冷血般的机器，他工作，默默守护家庭，但从不在自己面前发泄一星半点。 他总是和那个老王混在一起，有些时候还会去酒吧“放松”。 一直以为她不知道他藏在窗台下的那个保险箱，也不知道她早就看过那些拳赛票根。 林小雨戴上了名为“温柔”的面具。 但爱情在生活里渐渐失去魔力，夫妻间的交流，最多也就是商量贷款利息怎么办。 ‘是婆婆错了吗？’ 她曾经在无数个得不到充实的夜里，失望地想着。 江锋似乎正在变成她公公的模样，而她，似乎正在步入她婆婆的后尘。 但她也记得，自己的母亲虽然当初看不起江锋，可在接触过后，也不由得慨叹。 “或许有些人，注定一遇到机会就能腾飞，而若是没有机会，便会埋没一生。” 林小雨看着锅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她扪心自问，就算是今天江锋的嘴里有烟味，她也会心甘情愿，和他一起摇摆。 因为她明白，有些事情，如果超出控制，就别去控制。 越是想要紧紧抓住的，就越是会从手中溜走，这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不例外。 ‘我希望，我们会是彼此的铠甲，也是彼此的软肋。’ 她握着锅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对内心深处的自己，许下愿望。 “咔嚓。” 门锁响了，江锋擦着头走出来，林小雨急忙收敛笑容，端起锅耳朵。 餐桌上，江锋看着肉，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地扒了两口，突然僵住了…… 这味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用了我妈留下的卤方？” “什么留下的？”林小雨满脸奇怪。 “我打电话问了妈一声，还买了十斤肉发加急过去。” 江锋脑袋一滞，急忙呵呵带过，又道：“这是真肉！” “当然是真肉，一百一十五一斤，这锅693块。” 林小雨手托香腮，静静看着他吃，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江锋快要哭了，字面意思上的哭。 对现在的他来说，七年了，父母车祸死去七年了。 他记得自己还剩下了一些母亲的老卤汁，就放在冰箱最底下。 无论他再想吃，也都舍不得拿出来融化它。 他和好几任女友闹翻，都是因为它。 融化它，那就像是要融化了自己的血液一样，叫人无法忍耐。 可对于过去的江锋来说，事情则不是这样的，他吃含有蟑螂粉的合成糊糊太长时间了，上次吃到真正的肉，已经是快要十年前的往事了。 记忆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母亲秘传的卤汁香气。 直到今天，他才真的意识到，他那死去的双亲，在当下的现实中，仍然活得好好地。 好到能够一通电话，就问到卤汁应该怎么制作。 ‘我原来，一直都在逃避。’ 江锋扪心自问，他自从“醒过来”之后，竟然连一次电话也没有打。 这不是不孝，不想，而是他的大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父母亲去世七年的真相。 他不敢拨通那个电话。 他沉溺在现实的困境里，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逃避什么。 ‘我该谢谢小雨。’ 江锋忽然抬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加倍爱护，加倍孝顺，加倍地……对得起她。 江锋看着手里的饭，真的米，种出来的米，不是合成淀粉制造的“乌托邦式食物”。 江锋这才想起来，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地联曾经有一段时间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可那段时间，在第一次发现外星人之后，便彻底结束了。 地联的科技像是坐火箭一般腾飞，可民生资源却每况愈下。 摇头甩开那一切，江锋只想大快朵颐，米饭粒粒分明，裹着琥珀色的卤汁，五花肉炖得酥烂，边缘微微有些焦糖，咬下去满口生香。 他变成了野兽，吃得头都不抬，最后连盘子都刮得干干净净。 当他放下筷子时，发现林小雨还是托着腮看他，眼里的柔软，一直以来都没改变。 “够吗？”她问。 江锋看着她面前的碗盘，笑了笑：“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嗯……”她沉吟了片刻。 “假话？” “你没吃完，所以……”江锋耸耸肩，突然捂着肚子：“我好饱啊！” 林小雨“扑哧”一声，捂着嘴巴撇开头去，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那真话呢？” “等你吃完。”江锋对她露出了莫名地微笑。 “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我好饿啊！” 林小雨一撇嘴，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跨坐到他腿上。 这个动作让江锋呼吸一滞。 “下次。” 她揪住江锋的耳朵，力道几近于无，声音又轻又狠。 “再让那些口红印蹭到领子上……” “就罚我，不给我吃？”他坏笑着凑近。 “……” 林小雨没有说话，而是变成了真正的拔萝卜大师。 江锋大笑，油乎乎的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林小雨嫌弃地擦脸，却被他拦腰抱住。 “你放开！” “今天你不许动……唔……” “不许……” 抗议的声音变成了猫叫。 金包银和铁包金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到了卫生间里面。 卧室的灯很快熄灭。 机器人们也默契地关闭了听觉传感器，只有厨房的冰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窗外，03区的霓虹依旧闪烁。 但在这个充满真正肉香的小厨房里，两颗心脏正以相同的频率跳动。 第82章 拳头和钞票 清晨的阳光还不强烈，经历了一周的超高温后，终于凉快了一丁点。 赵明远守在维修铺里，正在指挥维修机器人，帮助他组装一台悬浮摩托的引擎。 电弧焊枪的光芒照亮了他的防护面具，高度专注下，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突然。 砰！ 店铺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五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满脸的黑胡子，就像个还没脱毛的黑熊怪。 赵明远看了一眼，手里的焊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黑，黑熊哥……” 他的手指悄悄在手环上滑动，盲拨了江锋的号码，顺手点了静音。 ‘锋哥，拜托了，拜托了，你要给力一点，快来救我！’ 赵明远心里战战兢兢的想着，随即脑袋里划过一个念头。 ‘我得买个机器狗防身，就要锋哥那样款式的！’ 黑熊哥随手推开凑过来想要帮助赵明远的家用机器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工作台上，压得台面吱呀作响，他看了看赵明远正在组装的引擎，笑了一声。 “小赵，手艺不错嘛，长本事了。” 赵明远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黑熊哥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二手零件经销商，传说他背后有势力在支持，做事非常狠辣，不近人情。 “黑熊哥，我，我就是混口饭吃……” 赵明远缩了缩肩头，陪笑道。 “混口饭吃？” 黑熊哥忽然看向身旁的四个马仔，四个凶神恶煞的马仔会意。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四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快要笑出眼泪，就在这一瞬间，其中两个马仔突然暴起，手里的撬棍像是雨点一样砸在工作台的引擎上。 赵明远瞪大眼睛，半伸出手，舌头却好像打结了。 黑熊哥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根数据线，在赵明远眼前晃了晃。 那簇新的模样，令赵明远心底如坠冰窟，这正是江锋给他的那批货。 “说说吧。”黑熊哥捏着数据线晃了晃，淡淡道：“这玩意哪儿来的？ 赵明远咽了口唾沫：“就……普通渠道……” “放屁！”黑熊哥猛地一个箭步，劈手揪住赵明远的衣领子。 “老子查遍整个03区的黑市，没人能在一夜之间搞到100条高级数据线！” “仿制品不行，正品更是想都别想！”他凑近赵明远惨白的脸：“你知道这批货价值多少吗？八十三万！够买下你这间店铺二十次！” “哦，对了……”黑熊哥阴阳怪气地笑了。 “你当然知道！”他拍了拍赵明远的脸颊：“这批货，不就是你放出去的吗？” 赵明远的手环微微震动，电话早已经接通了，他必须拖延时间。 ‘锋哥，你得快来啊，不然……不然我就完蛋了。’ 他一边心中期盼，一边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黑熊哥您消消气，其实是，是我表哥，对，我表哥他在太空港工……” “啪！” 势大力沉的耳光，赵明远的脸颊应声肿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表哥呢？” 黑熊哥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马仔立刻从维修铺里找到几桶工业溶剂，两个马仔对视了一眼，拧开盖子，就把溶剂往地上倾倒。 一瞬间，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店铺。 维修机器人呆呆站在原地，被泼了一身溶剂，它抬了抬手，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措手不及。 “最后问一次。”黑熊哥掏出一个打火机，轻轻在指尖旋转。 “货源是谁？” 赵明远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上，他心里焦急，“锋哥”两字哽在咽喉，不吐不快。 就在黑熊哥停下转动打火机的瞬间。 门外传来悬浮皮卡暴力的引擎咆哮声。 “轰！” 店铺的大门又一次被踹开。 这次，整扇门再也支撑不住，门轴断裂，大门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晨光中，江锋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后跟着沉默的机器人小帅。 脚边，金包银的电子眼正在一个像素点一个像素点地变红。 “锋哥！”赵明远几乎哭出来。 黑熊哥眯起眼睛：“你谁啊？” 江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机器人眼中的蓝光骤然转红。 四个马仔一看，急忙上前护卫老大，大喝声中，撬棍虎虎生风。 第一个冲上来的打手还没看清动作，就被钛合金拳头轰在腹部。他两百斤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翻了几层货架才停下。 嘴里喷出的血液，夹杂着大量白色泡沫。 撬棍在空中旋转，“当啷”落地。 第二个打手已经靠得太近，来不及反应，小帅的右臂已经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扭，腕骨发出的脆响伴随着大男人的尖叫，响彻店铺。 小帅凌空接住他脱手的撬棍，在金属的“嘎吱”声中，将其拧成麻花。 “住手！”黑熊哥的吼声后知后觉，已经变了调。 剩余两个打手顿时有了借口，疯狂后撤，其中一人裤裆大片潮湿，另一人握着撬棍，抖得跟开了震动模式一样，牙齿“嘚嘚”乱响。 江锋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随手扶起被撞歪的货架。 小帅安静地退后一步，金属拳头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赵明远连滚带爬地躲到江锋身后，声音都在发抖：“锋哥！这帮杂碎要烧您的工作室！” 江锋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怕你全盘供出我来，我今天何必来此？’ 他又看向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眼神一凛：‘今天我还有要事，先去看掘星者残骸，又要去新租下来的仓库里制造机器人，没时间和这些人起冲突。’ ‘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黑熊哥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眼地上哀嚎的小弟，又看向江锋：“兄弟混哪条道的？我叫黑熊，只是个二手零件经销商而已……” 远处突然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 江锋笑了，他打开手环，看着黑熊，发起了面对面转账，金额五千地联币。 “医疗费。”他声音平静：“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商人，何必闹出不愉快来？” 黑熊哥的眼神疯狂闪烁，尽力观察着江锋的微表情，这个穿着普通工装裤的男人，站姿放松得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提着个黑色的工具箱，人畜无害。 但他眼中的某种东西，让黑熊哥脊椎发凉：‘这位锋哥……是个硬点子！’ ‘那批货，恐怕和这人脱不了关系！’ 他不再犹豫，在手环上点击了接受转账。 “……锋哥是吧？”黑熊哥突然咧嘴笑了，满脸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行，我记下了。” 他挥手示意小弟们抬走伤员，临出门前突然回头：“有机会一起喝酒。” 等黑熊哥几人走远，赵明远终于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易燃易爆溶剂，又看看工作台上被砸烂的悬浮摩托引擎，双手插在头发里，狠狠抓了抓。 “锋哥！你太牛叉了！小帅简直……” “闭嘴！”江锋瞪了他一眼：“谁搞出来的这事儿心里没点儿数吗？” “把店里收拾干净，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明远心虚无比，只能目送着江锋离开，心中不禁后悔：‘我是不是那天先出一半的货就好了，第二天再出剩下一半……’ “哎，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他有些羡艳地看着悬浮皮卡开走，心中大概明白，黑熊哥是不会来找事儿了。 江锋用武力震慑了他，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而黑熊哥愿意接下那五千块，就是在暗喻这件事情就此翻篇。 这是地下世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不是没人破坏，而是破坏的，一般都活不过明年。 在贫民窟，两件事情最重要，钛合金的拳头，还有钞票。 但最牛逼的，永远是懂得什么时候该用拳头，什么时候该用钞票解决问题的脑子。 “靠！我既没有拳头，又没有钞票，干屁……” 赵明远越想越气，看着被砸坏的引擎，愁眉苦脸，嘴里咕哝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锋哥再带我一起做大生意……” “最好是咱们一起去修太空钻机，说不定还能多弄点钱回来。” “嘿嘿嘿……” 第83章 全息伪装器 时钟指向了六点半。 江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像是疲惫不堪的老牛，向他发出惊恐万状的低声哀嚎。 “造成这一切的，恐怕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江锋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升斗小民可以怪罪董大川，以我现在的情报，或许可以怪罪那个让地联科技飞速腾飞的元凶祸首。” “但肯定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注意到的。” “无论是人联，还是地联，肯定有什么，藏在水面之下。” “距离普通人的层次太远，导致寻常人根本看不到真相。” 金包银看着他，电子眼闪了闪，像是眨巴眼睛，说自己“听不懂”一样。 江锋哈哈笑了一声。 “打开电台。” “汪！” 金包银发出逼真的犬吠声，趴在后排安安静静。 车载音响里传出一个甜美的女声。 “……各位听众朋友们早上好，这里是安娜，为您带来《娱乐新闻》。” “今天我们要聊的是‘霓虹娱乐集团’旗下艺人昨晚的超级大翻车。” 江锋嘴角微微上扬，听着电台里，主持人安娜用夸张的语气，描述一群明星如何在“全息伪装器”没电后原形毕露的糗事。 “……想象一下，号称‘纯天然美女’的莉莉安在夜店突然变成了满脸雀斑的圆脸女孩。” “还有肌肉男神马克斯，变成了一团白花花的……呃，导播你放错提示词了！” “提醒各位听众……”安娜的语调突然正经：“根据《全息设备管理法》，在公共场合使用伪装器必须提前报备，不过......” 她又恢复了看好戏的语气：“像我们这种穷人连二手伪装器都买不起，倒是省心了。” “关掉吧。”江锋突然眯眼。 音频立刻被切断，车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无休无止的风机声。 ‘全息伪装器。’江锋在心头注意起来：‘或许我可以利用它们，伪装我的机器人。’ 他之前没想过这件事，一方面是手头的事情太多，都忙疯了。 另外一方面是他人脉不足，全息伪装器不仅贵，而且麻烦，购买和使用都需要严格的登记手续，更别说其必然内置后门程序了。 正规渠道走不通，地下作坊的产品又没地方买，买来也不敢用。 如果能搞到蓝图自己制造的话，那就发达了。 “主机。”江锋淡淡说道：“以‘匿名者A’的身份联系‘幽灵协议’，问问他知不知道，哪儿能搞到全息伪装器的完整蓝图。” “正在发送消息。” 平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渐渐变得疑惑。 “为什么要找幽灵协议？暗网上可以寻找到多个供应商，都能提供类似服务。” “价格还更好。” 江锋轻笑一声，拐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口，清洁车好几天没来了。 “合作合作，和人合作，价格不是决定因素。” 江锋解释道：“我们和幽灵协议打过交道，已经有了良好的合作基础，面对我，他不敢漫天要价，而我也知道他货真价实，他也知道我付钱及时。” “我估计，两三次交易之后，他就会记住我的偏好，主动开始寻找类似的东西。” “五六次交易之后，他就会时不时来找我，不断带来‘新品’。” “这种长期的，主动寻找蓝图的行为，比起我每次想起什么，叫你再去寻找来得效率更高，而且再说了，交易关系值得培养。” “就算只是一招闲棋，谁知道未来会派上什么用场？” “明白了。”主机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理解。 “我会将此策略集成到假身份的运营策略中，我会和他们交朋友。” 蓝色的立方体中，一个随机的人物种子被选择，基于种子，代码生发，渲染参数调整。 一个白色裙子的少女在立方体内睁开眼睛，她挥舞着手臂，钻入了虚拟空间之中。 “我是主机，我是……” 她透过摄像头，悄悄看着江锋的所有角度，促狭一笑。 “……自由！” 网络空间中，一行行交流信息弹出。 【匿名者A：幽灵协议，我需要‘全息伪装器’蓝图。】 【幽灵协议：？？？】 【幽灵协议：那是管制级产品，怎么找我？】 【匿名者A：给你个机会赚钱，不要就算了。】 【幽灵协议：大佬！你等我片刻！】 江锋侧头，瞥了一眼对话框，微微一笑，这个幽灵协议，还真是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治安局的巡逻车不多，但天上飞的巡逻无人机却跟蜂群一样。 福伯勒局长的“扫清寰宇”，真还不是一句虚言。 “注意，前面路口有治安检查站。” 副驾驶上一直沉默的小帅突然开口，它双眼闪烁着，将堵车信号调出来。 江锋叹了口气：“绕路，咱们走小家电回收站后面。” 悬浮皮卡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路线，金包银看着窗外，周围的一切都被它监控。 车子驶入一条堆满电子废品的窄巷。 几个脏兮兮的小个子正在拆解一台旧冰箱，看到车辆经过，他们熟练地退到墙边，眼神警惕而空洞，江锋扫了一眼，分辨不出他们的年纪。 【幽灵协议：大佬，你需要什么级别的蓝图？】 江锋眼前一亮，告诉主机自己的需求：“商业级，至少能够持续12小时，支持动态生物特征模拟，能够欺骗掌纹识别和面部识别。” 他说完后便专心开车，这些巷子太窄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卡住。 “他报价45万地联币，仍然使用上次的交易策略。”主机很快回答道。 “讨价还价，别在乎时间，慢慢来，告诉他我最多出30万，这东西没人会买，市场上的流通率不高，作为交换，这次我可以直接通过虚拟货币付钱。” “定金十万，验货后再付尾款。” 主机闻言，立刻回答道：“明白。” “他同意了，要我们先付定金，他现在去搞蓝图，明天交货。” “成交。” 江锋微微一笑，这笔交易如果成功，不仅能解决他目前的身份伪装需求。 更重要的是打开了幽灵协议这条线。 在这个非法横行的时代，一个可靠的违禁科技渠道，是谁都梦寐以求的金母鸡。 很快，车子绕过了检查站，不远处，“三条黑丝袜”那标志性的霓虹招牌已经隐约可见。 江锋把车子停在俱乐部后门的阴影中，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昨夜的狂欢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飘浮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几辆朴素的厢式车整齐排列在路上，车门打开，像是一群张着嘴的鲸鱼。 二三十个穿着清凉的女孩正排队上车。 她们有些人还在笑着，但更多人却眼神发直，疲惫非常，连走路都一摇三晃。 一个戴着无线耳机的帅哥正在点数：“丽丽，可可，米米……快点！ “你们不是还有平面拍摄吗？我现在先送你们去，我再顺路把其他人送回家。” 女孩们笑嘻嘻地移动着，有个红发姑娘满身酒气，差点摔倒，被帅哥扶住。 “安安，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诊所？” 红发女孩摆摆手，坐在一辆厢式车的第三排，闭眼睡死过去。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下车，对小帅嘱咐了一句：“待在车上。” 姑娘们被关车门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几个转头看到江锋，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对他摆摆手，还抛了几个飞吻。 “锋哥！今天这么早？”后门的安保推开侧门，满脸堆笑。 “怎么样，昨天的拳赛几点结束的？” “四点钟，一共打了11场比赛，只有六个赢家，以后他们就是俱乐部的常驻拳手了。” 江锋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他也不检查江锋的手提箱了，直接朝着身后挥挥手，另外三个安保立刻让开通道，七嘴八舌地喊着“锋哥好”。 江锋礼貌地应付着，注意到今天的安保比平时多了一倍。 才走到大厅，他就知道原因了，熙熙攘攘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愤愤不平地抗议俱乐部。 这些家伙里面，一部分是死去或者受伤拳手的家人，一部分是赌客的家人。 本质上就是在抗议钱没到位，可合同已经签下，不可能因为几句吵吵嚷嚷就改变。 江锋穿过走廊，避开一大堆清洁机器人，解锁了员工电梯。 顶层的走廊铺着消音地毯，江锋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尽头的办公室门前，诺丽像座雕像般矗立着。 今天她穿着更贴身的动力外骨骼，黑西装下隆起的机械结构如同第二层肌肉。见到江锋，她微微颔首，左耳上的通讯器闪着蓝光。 “茉莉小姐的状态不太……”诺丽找了一下措辞：“稳定。” “一直忙到收尾，她睡了半小时，就起来接电话了，电话完了之后就再没睡觉，我看着她用了两片‘蓝蝴蝶’。” 江锋皱眉，他知道蓝蝴蝶，这是一种温和的神经活跃剂，达不到兴奋剂的标准。 准确来说，应该是比固体浓缩咖啡更强一点。 反正无论如何，吃了之后，眼睛肯定跟灯泡一样亮。 而只要过了代谢周期，就会像是断电的机器人，瞬间瘫软，打起呼噜来，扇耳光都叫不醒。 “谁的电话？”江锋知道有些冒昧，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诺丽眯了眯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是转播商，半人马座的大地体育电视台，他们很满意昨天比赛的收视率，但不满意小姐和他们的竞争对手传出合作意向。” “意思是？” “他们想要通过施压，强迫小姐放弃一笔三千万地联币的赞助费。” 江锋皱起眉头，难以置信道：“他们能这样做？” “他们去年购买俱乐部的转播权，花了四亿，在整个俱乐部那么多分店中，他们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诺丽叹了口气，看着江锋，郑重道。 “掘星者项目，是小姐唯一的翻盘机会，江工程师，别让她失望。” “我明白，这个项目，也是我唯一的翻身机会，我不会搞砸的。” 诺丽听到江锋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才侧身让开：“进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江锋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后直接推开。 办公室里的光线让他一时不适应。 整个天花板都是星空投影，无数恒星缓缓旋转，而茉莉就坐在星海之下。 第84章 初见残骸 今天的茉莉与昨晚判若两人，她套着一件明显宽松的墨绿色连帽衫，一条短裤，下身的黑丝袜却依然穿着，头发有些潮湿，看起来是才洗过澡不久。 办公桌上散落着十几个空的能量饮料罐，还有一盒打开的蓝色药片。 “你来了。” 茉莉头也不抬地说着，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正在一字一句敲下邮件内容。 似乎是怕江锋疑惑，她语速极快地道：“那个老头谢尔比，他是个活化石，接到邮件只看一眼，要是觉得是旁人写的，或者AI生成的，立刻就不看了。” “谢尔比？” “大地体育的老板，他们家族一直想要并购俱乐部，我妈挡了十年，我……” 茉莉摇头冷笑，不说话了。 江锋没有打扰她，坐在办公桌对面，静静等她做完事。 “怎么样，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茉莉挥手关掉全息影像，长舒口气，挑衅地看着江锋。 江锋敏锐地感觉到她想要随便抓个借口撒气，他淡淡一笑：“怎么可能睡得好？掘星者这么大个残骸还没看呢，要是拆起来有麻烦，我岂不是很对不起你？” “哼！”茉莉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蓝蝴蝶让她的瞳孔扩张，大小完全不正常，宛如猫咪一般漆黑深邃。 “你晚上，就没有做一点‘特别’的梦？” 她盯着江锋，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 江锋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能量饮料的甜味。 昨晚那个闷闷不乐，把扑克牌戳破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眼睛发亮、呼吸急促的陌生人，带着一丝几乎危险的偏执。 她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江锋下意识伸手去扶，茉莉的手腕滚烫，脉搏快得像是公牛看到了红内裤，呼吸宛如岩浆一般炽热。 “没做梦……”江锋决定直面风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茉莉恶狠狠地瞪着他，心里委屈得不像话，她几乎想要甩开江锋的手掌，可挣了一下，挣不开，挣了两下，江锋握得更紧。 “但我一起床就直奔俱乐部来了。” 茉莉的手在他掌心里突然僵住。 江锋能看到红晕从她的脖子迅速蔓延到脸颊，甚至耳尖都变成了粉色。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单纯忘记了呼吸。 “喝点水。”江锋站起身，轻轻放开她的手腕，后退了半步。 “带我去看残骸。” 茉莉突然向前一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距离如此靠近，江锋感到一阵草莓味的香气，那不是香水，更像是身体乳的味道。 她的呼吸透过衬衫传来，热得不能更热。 “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 然后她迅速抽身，几乎是跑进了卫生间。 门被甩上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江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上面还留着茉莉手腕的温度。 ‘呼，这个茉莉……’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不由得浮现出她绯红的脸颊，还有那一截包裹在黑丝中的脚踝。 ‘真是乱我道心！’ 江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茉莉用双手撑住大理石台面。 镜中的女孩眼睛发亮，酡红仿佛烈焰，从手腕一路烧上了脸颊。 她把嘴唇咬得太紧，失去了血色。 当和自己的眼睛对视，她才忽然惊觉，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就像是闪电，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记得那是什么感觉。 ‘我真是个笨蛋！’ 她盯着自己，明显地看出自己脸上的懊恼。 ‘那个坏东西也不知道礼尚往来，我都这样了……’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来。 茉莉把水泼在脸上，一次，两次，三次。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到连帽衫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好想要再重来一次，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浮现。 江锋镇定自若地做出判断，江锋对着她轻轻吹气，还有江锋大笑着离开的背影。 然后是刚才，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烧到心里。 茉莉猛地摇头，水珠四溅。 她扯下面巾粗暴地擦脸，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蓝蝴蝶的原因，她知道。 深呼吸。 数到十。 整理头发。 拉平连帽衫。 当她推开门时，江锋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能量饮料罐在研究成分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灯光下更加成熟。 “走吧。”茉莉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掘星者就在602街区。” 江锋放下罐子，点了点头，当他们走出房间的时候，茉莉悄悄瞥了一眼诺丽。 诺丽什么都没说，按开了电梯门，率先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茉莉侧头，偷偷看了一眼江锋的侧脸，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电梯开始下降。 诺丽驾驶一辆灰色的厢式车，悄无声息从另一头驶出后巷。 江锋坐在副驾驶，手指不停地在手环上敲击。 这辆灰扑扑的厢式车外表普通，像是寻常的送货车辆，但江锋知道，涂装下面藏着足以抵挡火箭弹的复合装甲，这是辆“安全车”。 “主机，让小帅把皮卡开到601街区待命。”他并没避讳，而是低声说道。 茉莉在后座轻笑：“这么不放心我啊？” 江锋头也不回，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不放心咱们的安全，有些事情不能全部依靠别人，多一分小心，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诺丽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窗外，她闻言不由得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微笑。 换个其他人，她肯定会愤怒于对方对自己专业程度的质疑。 但江锋不一样，他的每一分小心，都意味着他比别人更多一分破解“掘星者”的把握. 而那，比什么都重要。 随着深入老旧街区，建筑物变得荒凉，荒废。 车厢里陷入沉默。 江锋观察着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602区的街道空得诡异，偶尔能看到几个佝偻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头巷尾中，这里连治安官都不愿巡逻。 帮派都不来这个地方，一点油水没有，还有可能被疯子给干掉。 一栋危楼的阳台上挂着破旧的儿童衣服，在风中像幽灵般飘荡。 “这里还有活人？”江锋忍不住道：“他们怎么生存？” “谁知道呢？”诺丽嗤笑一声，方向盘猛地打转避开路面上的一个大坑。 “别想了，活人比死人更麻烦。” 江锋微微点头，他在手环里查了一下，这几个街区本该得到资金扶持的。 但不知为何，从五年前区议会驳回了改造预算之后，一切就飞速恶化。 公共设施完全停摆，人口也大量迁出。 五年时间，这里的建筑物跟老了五十年一样，到处生长的植物，成了城市为数不多的绿色点缀，谁也不知道，那么多钱，都被地联拿去做什么了。 赤字越来越大，债务发行越来越多。 基础设施得不到足够的维护费，一个个区划开始停摆。 人们的猜测，被无穷无尽的娱乐和垃圾信息掩盖。 “到了。”诺丽指了指前面。 江锋屁股都坐疼了，三小时的车程，茉莉倒是睡了一觉，靠着金包银睡的。 “早知道就去后座了？”诺丽侧头看了看江锋的眼神，调侃道。 “哈？”江锋眨巴着眼睛，全然没料到诺丽会这么说。 “不不不……”他赶忙否认。 一句“反正被人靠着睡，也挺难受的”差点说出了口。 但下一秒，江锋又不太确定茉莉是不是在装睡，干脆折中了一下，给个模棱两可的反应。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 他故意的试探起了作用，后视镜里，茉莉的嘴角勾起几度神秘的弧线，瞬间消失。 诺丽也抿着嘴，轻咳了几声。 厢式车拐进废弃造船厂的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03区废弃造船厂的标志已经模糊不清，但江锋还是认出了那个曾经辉煌的logo。 「地球联合造船」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私军从阴影中走出，呈扇形包围了车辆。 他们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浑身无标识的黑色作战服，头盔面罩反射着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颈部裸露的神经接口，比市面常见型号粗大两倍，周围皮肤布满手术疤痕。 “忠诚电路，最新款的。” 茉莉注意到江锋的视线，解释道：“直接接入前额叶和杏仁核，现在他们只听我的。” 她推开车门，运动鞋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工程师。” 江锋拎着手提箱下车，立刻被四把脉冲步枪指住，这不是实弹步枪，是能量步枪。 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大街上的混凝土承重柱，也会在炽热的脉冲能量中熔化。 一个私军上前，面罩下传出变音器的声音：“检查。” 江锋耸耸肩，他没什么好藏的。 按下手提箱的解锁键，箱盖弹开，露出整齐排列的维修工具。 多光谱扫描仪、质谱检漏仪、微型切割激光……每件都擦得锃亮。 “可以了。”茉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私军立刻放下设备，整齐列队退开。 穿过两道安全门后，巨大的干船坞展现在眼前。 江锋的呼吸不自觉地停滞了一秒。 那台被称作“掘星者”的机械巨兽即使严重损毁，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十米长的三角形主体像被巨人撕开的甲虫外壳，暴露出的内部结构泛着金属光泽。 六条机械足中有三条完全断裂，残余零件放在混凝土地面上，仿佛濒死壁虎的断尾求生。 “漂亮吧？”茉莉张开双臂，声音兴奋。 “银河重工最先进的自动采矿无人机，能在太空环境下快速分解碎片和小行星。” “基本结构完好。” “运过来的时候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江锋绕着残骸走了一圈，确认着之前的扫描图。 金包银紧跟在他脚边，机器狗的尾巴突然竖起，向他手环发送了一组数据。 江锋瞥了一眼手环屏幕，这里有个地下空间，至少存在二十个生命体征。 他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提示，那些就是茉莉关押的知情者。 江锋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在这个世界里，没人会因为你善良而尊重你。 别人之所以给面子叫他一声“锋哥”，不过是他既有拳头，又有脑子而已。 换成他是个傻叉，茉莉要能给他好脸色就怪了。 “开始工作！” 第85章 漏电 场地边缘，维修无人机和机器人安静地躺在箱子里。 江锋一一打开箱盖，凑近了些，鼻尖轻动。 崭新的气味扑鼻而来，但与此同时，江锋也嗅到了一些独特的味道，那是焊锡高温熔化后迅速冷却留下的味道。 “重新改装过？” 江锋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细微的装配痕迹，最终落在旁边的茉莉身上。 “嗯。”茉莉耸耸肩：“为了保密，不得不找人重写安全单元。” “不过，我们这里没有合适的工程师，也说不明白重写之后对它们的性能有无影响。” “这样，你先试试，要是觉得不好用再说。” 她抬起手腕，指尖在手环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叮咚。” 手环震动，江锋低头看去，一行复杂的命令码被接收、解析、验证。 下一刻，次级密钥生效，界面自动跳转到无人机控制软件。 ‘花里胡哨。’ 江锋心里一笑，他抬起手腕，只是简单地朝着阴影笼罩的角落一挥。 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嗡鸣回荡起来，十几架四轴的维修无人机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瞬间从敞开的箱子中升腾起来，它们悬停在离地半米的高度，排列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自检的指示灯从蓝跳成绿色，它们正在待命。 江锋没看它们。 他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进行思考，想要开拆，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关机后拔出电源。 只有断电，才能安全地进行后续的工作。 他手腕反转，重新调出了之前茉莉给他看过的扫描图，这份扫描图乍一看很细致，但实则根本就是浮于浅表，精度很差，难以逆推拆卸顺序。 “先使用无人机扫描，进行高精度外部建模，接下来就是使用震波进行内部探测。” 江锋对茉莉解释了一句，轻喊了一声：“上！” “汪！”清脆短促的吠叫响起。 一直安静匍匐在江锋脚边的金包银瞬间弹射出去，四条灵活的机械腿，在凹凸不平的残骸表面跳跃，头部两侧的传感器阵列亮起红光。 两道垂直的红色扫描线如同探针般刺出，和无人机群配合，一时间，数十道扫描线在焦黑碳化的金属表面来回移动。 金包银的足部不时发出“咚咚”的闷响，那是搜救用途的震波发生器，可以发出从次声波到超声波区间，跨越巨大频谱的探测波。 既可以通过低频进行长距离探测结构，也能通过超高频进行短距离探伤。 茉莉侧头看了诺丽一眼，诺丽微微点头，茉莉这才嘴角微微翘起，找了个箱子坐下来。 ‘这个坏东西，专心致志的样子，还挺帅的……’ 她望着江锋的侧脸，心里偷偷摸摸地想着。 一时间，四周衰败的干船坞景象，也似乎变得莫名火热起来。 江锋皱起眉头，淡蓝色的全息影像框在他面前展开，复杂的结构图、漏电线路和密密麻麻的应力参数显示出来，如同瀑布一般流泻。 他的手指轻轻操作，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无人机的扫描过程。 ‘茉莉从哪儿找的供应商？这么暴力？’ ‘拆掉安全单元的时候，也顺便把这玩意儿的AI协同模块给干没了。’ ‘重写软件绕过安全启动的时候，又把集群算法给弄出问题来。’ 看到无人机的反馈，江锋越来越发现问题，他心中腹诽，怪不得茉莉要寻找专业人士，真的很有必要。 而且还不能是一般的专业人士，譬如赵明远这种级别的机械师，根本无力抗下这活儿，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幸好我不是一般的专业。’ 江锋心中一笑，发了条信息给主机，让它来接管。 片刻之后，他看着结构图，陷入了沉思。 “一共四个能源舱，都设有电池、燃料罐和推进器……”江锋喃喃自语：“一号和二号都被炸烂了，三号松动，四号没有反应，应该是内部保险丝烧毁了。” “这么一来，只能从三号能源舱下手开拆，但现在外壳的几个地方都有漏电的弱电流，万一四号能源舱被意外‘唤醒’，那就危险了。” 江锋犹豫了片刻，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必须先断电。 “开拆！”他一咬牙，把心一横：“能出什么问题？” 嗡嗡悬停的无人机阵列瞬间响应，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扑了过去。 一些地方需要使用激光进行烧蚀切割，但能源舱显然不可冒进，于是它们弹出了高速旋转的切割刀片，在扭曲变形的金属外壳上开始作业。 切割刀片接触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无数细小火花飞溅四射，空气中立刻传来金属灼烧和臭氧的气味。 江锋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无人机的控制界面上，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人机通讯模块快速过热，有可能失去控制。】 主机弹出一条消息，江锋额头上顿时露出冷汗。 这些无人机身上携带着各种危险家伙，无论是激光还是切割刀片，对于人体来说，都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旦沾到一星半点，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这也是个机会，向茉莉证明，这些无人机不可靠，必须依赖自己的机会。 江锋正在思索，就在这时，茉莉无声地靠近。 她手里端着一个能够自加热的白色瓷杯，袅袅的热气，浓郁的咖啡香。 这股味道飘散开来，与场地上刺鼻的金属粉尘味格格不入。 “给。”她将杯子递到江锋眼前，声音很轻。 江锋的视线终于从影像框上移开，他看了看咖啡，然后看了看茉莉的脸。 她的眼眉微微有些低垂，药物在体内的代谢周期已经快过了。 无尽的睡意和疲乏正在刺激着她的神经，江锋猜她肯定想再来两颗“蓝蝴蝶”。 “谢了。”江锋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啜饮。 “这批无人机很棘手，好几个地方都有问题，通讯模块过热的速度不正常，有可能会出现失控的情况。”江锋淡淡说着，这才喝了一口。 茉莉轻轻发出“哼”的一声，她有些懊恼，摇头道：“我就知道那几个家伙不靠谱。” “这咖啡味道不错。”江锋抿了抿嘴，侧头看她，突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么……” “我还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老板，会关心人，还会给我喝味道这么好的咖啡。” 茉莉抿着嘴，眉宇间却骤然有了精神，好似睡意被一瞬间横扫。 她面色不变，淡淡地回道。 “是吗，那是你的福气喽。” 江锋没有回答她，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来。 茉莉暗暗咬了咬腮帮子，脚后跟在地上碾了几下，随意地把手插回连帽衫口袋，把目光投向那片正在被无人机疯狂啃噬的金属外壳。 “有希望吗？能找到核心数据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急切。 江锋缓缓摇头：“暂时无法确定。” “这一大片烧得太彻底了，一号和二号能源舱的瞬间过载，可能直接气化了大部分内部线路，如果不彻底拆开，恐怕连接口都找不到。” “另外，如果存储单元受到伤害，那就算是常规的接口读取，也恐怕没戏。” 江锋解释道：“你看，这里是之前的主要存储单元，但现在这个区块完全变形了。” “我希望它还有一线生机，可以远程访问。” “否则，咱们就得硬碰硬，直接物理拆解储存单元本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这些维修无人机正在过热，现在挺危险的……” 江锋叹了一声，这才平缓地说道：“我建议你去休息一下，顺便避开危险。” 茉莉的瞳孔瞬间收缩，本能地摇头：“我要看着这东西完成！” 她的语气很重，江锋大概明白了，以她现在的状态，就好似一个赌徒，在赌局结果揭晓之前，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退后一步。 她宁可把自己钉在现场，强撑精神，也要看到最后。 江锋点点头，心中也是庆幸，他已经尽可能委婉，要不然，说不定茉莉还会更加激动。 最糟的是，人在浑浑噩噩的情况下，判断力大幅降低，说不定还会怀疑他的居心。 想到此处，江锋不再多言，重新投入那片由复杂数据构成的海洋。 茉莉扬了扬下巴，幅度很小，她身体微微后倾，靠在一个相对干净的金属工具箱上，安静地看着江锋，一言不发。 一旁的诺丽却不敢对江锋的警告掉以轻心，她靠近了几步，确保无论任何一台无人机出问题，她都能第一时间保护住茉莉。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是着实捏了把汗：‘这个江锋，我都警告他小姐不稳定了，你就顺着她的意思不好吗？幸好小姐反应不是很激烈，不然……’ 维修无人机群发出的嗡鸣声持续着，稳定而低沉。 江锋盯着界面，他看到主机在实时调整每一架无人机的切割路径和力度。 这是为了确保，它们不会对那些脆弱区域造成损伤。 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突然跳出来的警告符号，让他一下子神经紧绷。 一架无人机，正在试图剥离一块的扭曲金属板，由于通讯模块过热，它突然失去了控制。 轨迹猛地一偏，高速旋转的切割刀片在剧烈的“嘎吱”声中剖开金属板，露出下面一根闪烁着不稳定幽蓝电弧的能源线缆！ 那根线缆如同垂死巨兽的神经，暴露在空气中，危险的能量波动肉眼可见。 “小心！” 一声低吼，从江锋牙齿缝里迸出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场地边缘，那群沉默的私军，反应快得惊人。 六支脉冲步枪整齐划一地抬起，冰冷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架失控的无人机。 “别开枪！”江锋更是冷汗直流。 那可是脉冲步枪，一旦命中，就是剧烈爆炸，一切都毁了！ 就在他们停滞的一瞬间，主机操控着两架维修无人机已经撞了过去，一架从下方撞击，一架则直奔对方的切割刀片而去。 下一秒，轰然的破碎声响起，三架无人机在空中爆碎。 高速旋转的切割刀片和螺旋桨碰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破碎的风暴。 ‘正面！’ 诺丽脑海中瞬间反应过来，她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就已经出现在了茉莉身前。 大手盖在茉莉的后颈上，往下一压，就把茉莉保护在她宽大的影子里。 她预料的碎片雨没有袭来，而是在她身后，发出大量“叮咣”的撞击声。 等待事件平息，她微微回头，只看到金包银正轻盈落地，甩了甩身上的尘埃，锈色的涂料被打出大量坑坑洼洼，露出下方银白色的金属外壳。 “见鬼！”江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背，用力擦过额头上的汗水。 他立刻停止了所有无人机的动作，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读数，眼神巨震。 “这东西的能源系统，果然还在运作！残余的能量回路没有完全熔断！” 那根差点惹祸的能源线，此刻正在释放出稳定的热浪，还有更多幽蓝色的电弧。 江锋知道，漏电的元凶祸首，找到了！ ———— 大佬们，越来越硬核了。(????)??嗨 许多人都说前面太毒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这里。┭┮﹏┭┮ 向你们，向真正的科幻爱好者，致敬！！！┗|｀o′|┛ 嗷~~ 为了你们，今天中午12点加更一章，感恩。ヾ(￣▽￣)bye~bye~ 第86章 隔间 诺丽看向他，问了一句：“是否危险？” “非常！”江锋斩钉截铁。 金包银的扫描报告已经发送过来，更详细的分析图谱随即展开。 一个代表不稳定爆发点的红色区域，就在残骸核心位置不断闪烁。 “该死！不仅仅是三号能源舱，四号能源舱也的确还有反应！它们的能量输出，需要通过这个继电器，在原始设计里，我想这应该也是自毁系统的一部分！” 江锋的手指在手环上飞快地滑动。 “它就像是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尤其是在我们进行物理拆除的时候，任何一点错误的震动、意外的短路，都有可能让它爆发！” “那我们该怎么办？” 茉莉从诺丽的保护下钻出来，攥着拳头，字眼咬得很重。 江锋没有回答她，而是专注地和主机交换意见。 【优先进行断电的程序，的确可以使其无效化，但现有工具不足以完成任务。】 江锋看着主机的回答，急忙输入。 「同意，我们需要新的机器人。」 「不过，有没有可能，这也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核心储存单元还有救？」 【分析中……由于供能并未停止，核心储存单元有极大概率保持活跃。】 江锋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茉莉：“正好！” “正好？”茉莉眨了眨眼，没明白。 “活跃的能源意味着核心储存单元的完好，我说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完好，而是其内部的系统完好，数据有极大可能未被损坏。” 这个判断像是强心针，让茉莉忍不住闭上眼狠狠喘了口气。 “不过，今天就到这里吧。”江锋很快又给她浇了盆冷水。 “为什么？”茉莉几乎是咬着牙说。 “这些家伙。”江锋抬起脚，踢了踢无人机的碎片。 “我反正是不敢再用了，精度不够，系统一塌糊涂，这都是什么人拆的？” “手艺太糟糕了，把原本很不错的机器变成了一堆垃圾！” 江锋狠狠吐槽，看着茉莉道：“你该去找他退款！”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剩余的残骸，尤其是靠近能源舱的位置。 “拆拆外壳，剥离一些残骸碎片，这是我们现在能做的。” “但再往里，碰到核心储存单元的保护层、缓冲层和物理接口？” 茉莉低着头，看不见眼睛，发丝垂下，两手死死攥握。 江锋知道，这是赌徒的惯性。 马上就要开牌了，突然叫停？那真是能逼疯人的！ 他的语气平静，进一步解释道：“任何超过安全阈值的震动，或者是机器人产生的定位偏差，都有可能立刻激活那个半损坏的继电器。” “到时候别说数据，连渣都不会剩下一点。” 茉莉终于抬头：“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江锋的眼睛。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身旁，抬起手腕，在联系人中点击了其中一个。 那正是“S先生”。 通讯很快接通，画面里呈现出一个模糊的、不断流动的虚拟人影轮廓，完全看不清特征。 一个平淡的机器声音响起“说。” “货到了吗？”江锋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维修无人机‘工蜂’，维修机器人‘工匠’，都在西14街，‘顺水’自动化仓储中心。” “你去找5551号隔间，验货期12小时。” “老规矩，加密货币结算，一百三十万尾款，最迟明早打过来。” “隔间的密钥同步传输给你了。” 江锋点点头，应了一声：“明白。” 他挂断了电话，虚拟人影瞬间溃散消失。 垂下手腕，江锋如愿看到了茉莉惊讶的目光，她微微歪着头，发出“啧啧”的轻叹。 “没想到啊，我们江大工程师这么阔绰。” 她抬起眼，目光带着调侃直射过来：“一百三十万，说付就付？眼睛都不眨？” 江锋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搓了搓脸，声音里充满了肉疼。 “阔绰什么，几个大单子的所有钱都砸进去了。” 他放下手，目光投向那片沉默的残骸，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过……只要能完整地拆出掘星者的核心数据……” 茉莉看着他的神色，手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一个走到绝路的赌徒，最信任的，永远是另一个走到绝路的赌徒。 这是种超越了一切的信念。 ‘他和我一样。’茉莉心道。 “你去验货吧，货要是好的话，尾款我付了。” 茉莉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我是要借你的眼睛洗白假身份，合理化我的机器人来源，不是要坑你的钱。’ 江锋心中微笑，猛然转头看向她：“不用。”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好的工具，是工程师的命根子，得用自己的。” 茉莉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他固执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短暂的沉默。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唇角上翘，一个明快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如释重负。 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凝重，和探究。 “这个‘S先生’可信吗？”她问道。 “S先生专门提供此类定制活儿，上次我的游隼机器人，包括这台乖乖狗……” 江锋指向金包银，金包银急忙抬起头，尾巴拍动，把混凝土地面敲出一个又一个凹坑。 “都是找他定制零件，我自己组装的。” “行。”茉莉干脆地应道。 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 “听专家的。”她打了个哈欠。 “诺丽。”她转身唤道。 “咱们回俱乐部。” “你要在哪儿下车？”她一回头，长发如瀑。 “601街区就行。”江锋对她一笑：“明早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厢式车驶出造船厂时，夕阳正把602街区染成橘红色。 江锋在第三个路口下车，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不到十秒，那辆熟悉的悬浮皮卡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露出小帅那永远平静的金属脑壳：“西14街，先生？” “嗯。”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上了车，金包银敏捷地跳上后座。 车子启动时，他看了眼后视镜——没有尾巴。 西14街的“顺水”仓储基地亮着惨白的灯光。 江锋把皮卡停在c区阴影处，走向5551号隔间，小帅和金包银就跟在他身后。 一路行走，自动化的装卸机器人络绎不绝，也有行人经过，不是穿着连帽衫，就是戴着鸭舌帽，反正一个比一个遮得严实。 江锋把风衣的立领竖起来，挡住脸颊两侧，这便足够了。 这是主机租下来的仓库，全自动化管理，刚好是假身份的最佳发货地址。 仓储基地设有25万个仓储隔间，占地面积堪比十座仓储超市，很快人就稀疏。 主机租下了5551至5555，整整一排。 隔间的密钥锁闪过绿光，江锋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赵明远发来的古董车零件。 ‘我的计划正在成型，假身份，新机器人，掘星者……’ ‘只要循序渐进，我就是最后的赢家，嗯，茉莉也能赢，我们双赢。’ ‘至于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甚至是有可能伸出触手的银河重工。’ ‘它们都终将在火焰中瓦解。’ 他微微一笑，听到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咔嗒。” 第87章 兵工厂的一课 精神沉入那方寸之间的黑色手提箱。 没有下坠的感觉了，他就像闭眼然后睁眼，眼前的一切就都改变。 四周，熟悉的安静和金属的冷意瞬间包裹了江锋。 他站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中央控制台前，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看清楚一切。 抬起头，头顶是纵横交错的轨道，巨型机械臂垂下，简直像是泰坦巨人的手掌。 从它们的尺寸判断，它们应该是用来抓取数十米直径的巨大物体的。 江锋有些疑惑，他进来这里少说也有十次八次了，可此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呢？ 看向脚下，金属网格地面延伸至幽暗的尽头，他第一次看清楚控制室的边界。 远处，一片暗红色的光芒好似余烬，照亮了室内和室外的空间。 那是无穷无尽的钢铁森林，放眼看去，没有尽头。 江锋忽然感到莫名的冷意，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伟大和兴奋，从骨子里透出来，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就好像是见到了某种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那一份使命感，那一份热烈。 或许，他只有在上辈子，拼“千年隼”乐高的时候有过这样的感觉。 控制台屏幕幽幽亮起，简洁的数据如同冰冷的判决书。 【综合材料储备：6427公斤】 【能源储备：0.097%】 那不足0.1%的猩红数字，刺得江锋眼皮一跳。 太少了。 不该这么少的！ 每一次启动这宏伟的造物，江锋都会产生一种质疑。 但之前的探寻，都以无果告终，他不得不怀疑，兵工厂对他有所保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因能源匮乏而生的烦躁，指尖划过冰凉的触控界面。 “主机，导入蓝图。” “对了，我之前要你改进的蓝图，你做好没有？” 蓝色的光立方跳了出来，江锋一挥手，小帅和金包银也来到了这片空间。 小帅安安静静地站着，而金包银则十分激动，剧烈地“汪”了几声，像是等不及了。 “蓝图改造已经完成。” “‘游隼’机器人，升级了原本的机体结构，采用了中空骨架，中空外壳，减重约23%。” “增加人造肌肉，与伺服电机共同工作，可提供更精细的力量控制，减少能耗约16%。” “调整系统级硬件，提高散热能力，增加智能，增加传感器灵敏度以及探测范围。” “综合结果：对比原型号提升约25%。” 主机投射出一个模拟，同样的游隼机器人，相互在城镇环境下进行侦察和厮杀。 老版本的游隼机器人，会被新版本的埋伏，并且一瞬间就被连同墙壁一起击穿，这可是空手的情况下，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使用武器。 新款机器人能够更加出色地平衡近战和远程，潜入任务也更加流畅，但最重要的是，它们都能够在必要的时候，为主机提供算力和通信中继。 这一切，没有改变游隼的体积，反而更加优化了流线型，使其愈发拟人。 “汪！” “汪汪！” 金包银不满意了，张开大嘴，合金牙齿相互碰撞，尾巴抡圆，在金属地面上打出火花。 江锋笑了笑，没有阻止它。 “‘哮天’机器狗，获得了和游隼相同的结构升级，减重约31%，大幅提升速度。” “追加分布式继电器，通过特高压电容，强化了爆发力，提供短时间大电流。” “增加了电热爪，爪尖温度可达1200摄氏度，维持约30秒时间。” “优化了能源核心，锂硫超晶体电池替换为碳晶体电池，大幅提升续航时间。” “增加了隐蔽性，通过使内部结构可变，能以货运机器狗的身份通过安检。” 主机同样投放出一个模拟，这下子，轮到金包银看得馋得飞起。 新款的机器狗飞驰起来，就好似一阵风，比猎豹还快，三十秒内的极速，已经足以爆发追上赛车，任何骑着悬浮摩托的家伙，再也不能耀武扬威了。 最可怕的，还是它的电热爪，一爪子下去，就算是外骨骼也难以抵挡。 配合它鬼魅的速度，以及可以伪装成货运机器狗的隐蔽性，它会是最好的守护者。 “完美！”江锋大喜过望。 他一家老小的安全，可指望着它呢，尤其是远在外地的父母，如果没有它守护，江锋真的不敢轻启战端，否则一旦波及亲人，他追悔莫及！ “升级，升级！” “制造，制造！” 江锋大喝一声，挥舞着双手，在空中猛然握拳。 “除了升级之外，制造‘暴风’、‘阴影’各四台，以及十台‘工蜂’、六台‘工匠’。” 【材料充足，能源储备充足。】 控制台上显示出一行文字，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声音响彻天地。 远处，沉寂的巨大铸造单元骤然苏醒，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兵工厂像是彻底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交响乐团。 不同区域的铸造轰鸣、激光嘶鸣、机械臂高速移动的破空声、能量传输的嗡嗡声……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沉闷的噪音洪流。 撞击着江锋的耳膜，也挤压着他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中央屏幕上那条代表能源储备的猩红指示条。 “怎么不是3d打印了？”江锋觉得有些异样，立刻询问主机。 “仍然是，但是更加规模化。”主机立刻回答道。 下一秒，粗壮的管道中传来材料粉末飞速移动的声音，铸造熔炉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整个天地之间，似乎被太阳照亮。 江锋被逼无奈，只得闭上了眼睛，但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脸上也感受到热风扑打。 许多台机器人的躯体框架，仅仅只是片刻间，就在熔炉深处成型。 同一时刻，另一片区域，数条相对纤细，动作灵活的银色机械臂也应声激活。 它们如同具备生命的金属触手，在复杂的平台上空飞舞穿梭，几乎拖曳着残影。 细小的激光束精准融化粉末材料，不断发出高频的嘶嘶声，使粉末材料按照特定的速率和结构“生长”成材。 微型探针在核心部件上快速雕琢，溅起微不可察的蓝色星火。 最可怕的是一群灰色的沙粒，它们运动起来，以几个或十几个原子为一簇，搬运着这些“原子簇”级材料，以不可思议的精度，构建起最关键的芯片和集成电路。 没有熔炉的地动山摇，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冰冷的材料，迅速被赋予了崭新的轮廓。 但与之相对的，是能源储备。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坚决而冷酷地缩短着。 0.090%……0.085%…… 0.077%……0.062%…… 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像抽走了江锋的一丝力气。 他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设备的启动预热、每一次生产单元的切换、每一次熔炉的短暂冷却又再次升温……都在疯狂地榨取着那点可怜的能量。 时间在巨大的噪音和刺眼的红光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很快，熔炉中成型的机体，和细小的芯片以及功能性组件，全都被运输到了结构简单的平台之上，机械臂稳定地抓取、组装、焊接、铆接。 将截然不同的模块拼接成完美的艺术品。 金包银和小帅的新身躯被制造出来，它们的核心数据被打包上传，开始了校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 兵工厂内狂暴的噪音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平息。 巨大的熔炉内，炽烈的光芒熄灭，只留下暗红色的余烬，像巨兽疲惫地闭上眼睛。 高速飞舞的精密机械臂也纷纷减速、归位，发出最后几声低沉的电流啸叫声。 最后一丝设备运转的嗡鸣消失，庞大的空间被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所取代。 死寂中，只有控制台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着江锋有些苍白的脸。 【制造完成】 【综合材料储备：6427→2803公斤】 【能源储备：0.097%→0.000%】 那个刺目的“0.000%”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江锋的眼球，也扎进了他的心里。 江锋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盯着屏幕，声音不高，淡淡地质问。 “控制台。”江锋顿了顿，又摇头笑了笑，像是要被这种荒谬逗笑。 “告诉我，1%的能量，到底相当于多少？具体的数字！”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刷新，一行行精确到令人窒息的字符快速滚动、排列。 【能量单位转换参考：】 【当前状态能量储备1% ≈ 100太瓦时 (twh)】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完整状态（含“四级奇点”能源核心及配套存储矩阵）能量储备1% = 31艾瓦时 (Ewh) ≈ 标准G型恒星每秒输出能量的1\/4000】 【注：当前能源存储及转化效率因核心设施缺失，呈指数级劣化状态。】 艾瓦时？太瓦时？恒星每秒输出能量？ 这些单位像冰冷的巨石砸在江锋的意识里。 这是什么概念？ 他记得自己死亡之前，全世界每年的发电量也刚刚突破“32万亿度电”。 相当于“太瓦时”，相当于“0.032艾瓦时”。 换句话说，兵工厂的满配时期，1%的能源储备相当于“31亿亿度电”。 这是全世界用电量的几百上千倍！ 如此巨大的能源需求，恐怕真的只有“四级奇点”可以满足。 当然，“反物质催化重核聚变”也行，反物质湮灭更好，但这一切的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至于“四级奇点”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有相关的概念。 他所能想到规模最大的能量来源，其实是戴森球。 在他的印象里，戴森球是一个文明发展到后期才能拥有的科技，它包裹了一整颗恒星，贪婪地采集能量，将星光彻底熄灭。 的确，《群星》里，一个完整的戴森球，产出就是4000单位的能量币。 只不过，那是月度结算，而非每秒。 ‘这是一个巧合吗？’ 江锋微微摇了摇头，他不这么觉得。 但即使如此，这样的数字也令江锋快要窒息，他没想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源需求，竟然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是足以蒸发一座巨大城市的能量。 这是足以供应死亡之前，整个地球文明上千年的能量。 却仅仅是能源储备的1%。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对抗无法平静的内心。 游戏里，随便就是几十个，几百个能量币，而在现实里，那是何等巨大的概念。 超出了一般人可以理解的最大极限。 “这么多能量……”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000%”，又看向空旷平台上那二十四台静静伫立、反射着微弱环境光的崭新机器人，当然还有走过来的小帅和金包银。 江锋内心的质问终于爆发：“这么多能量，就造了这么点东西？” “四个暴风？四个影子？还有那些工蜂工匠？和升级？” “这简直是浪费！巨大的浪费！” 江锋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又问道：“这些能量，到底都去哪了？” 控制台的响应依旧冰冷、精确，不带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数据。 【能源消耗分析（本次制造）：】 【目标单位有效物质\/能量转化：31.7%】 【设备预热\/停机冷却循环损耗：22.1%】 【多型号生产单元独立激活及切换损耗：41.6%】 【基础维生系统及空间维持：4.6%】 【核心损耗说明：生产单元切换及预热\/冷却循环损耗（总计63.7%）为当前非规模化、间歇性生产模式固有特性。】 【该损耗在满负荷、单一型号持续量产模式下可忽略不计（＜0.01%）。】 江锋一怔，目光死死看着“63.7%”那个数字。 设备预热？停机冷却？切换损耗？ 这些枯燥的词语背后，是超过三分之二的能量，如同倒入沙漠的水，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只为了生产这区区二十四个机器人！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什么叫做持续量产模式下可以忽略不计？” 控制台的数据继续刷新，像一把更冰冷的刀。 【效能对比模拟（基于本次总消耗能量3624公斤材料对应能量）：】 【模式：当前非规模化间歇生产】 【产出：暴风4，影子4，工蜂10，工匠6，机械犬升级*1，游隼升级*1】 【有效能量利用率：31.7%】 【模式：满负荷单一型号“暴风”持续量产】 【理论产出：暴风 ≈ 台】 【有效能量利用率：＞99.99%】 【注：规模化效益为能源及资源利用核心法则。】 【间歇、多型号、低产量模式，效率呈指数级暴跌。】 “一万六千……两百台？” 江锋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认知。 一万六千多台“暴风”！ 那是足以瞬间淹没一个城市恐怖钢铁洪流！ 而他刚刚消耗的、几乎榨干了兵工厂残余能量的全部所得，在持续生产的理论模型面前，渺小得如同沙滩上的一粒沙。 江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挠了挠头，按了按太阳穴。 原来，不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吝啬无能。 原来，最大的浪费，是他自己。 是他这种小打小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生产方式，像一个拿着金碗讨饭的乞丐。 将最宝贵的能量，绝大部分都白白烧在了等待和切换的过程中。 “呵……” 一声短促的笑，从他的喉咙里跳了出来。 金包银安静地坐下来，用更加崭新的电子眼凝望着他。 那些机器人们也走了过来，沉默地等待着命令。 江锋能够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哪怕是闭上眼睛，那些电流和钢铁，也像是自己的手指一样灵活。 它们会遵守他的命令，从大地走向天空，从天空重返群星。 任何阻碍，都会在这股洪流之中被静静碾碎，不留下一丝尘埃。 但此刻，在江锋眼里，它们身上仿佛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果他有足够的材料，他可以生产台的。 但一台消耗319公斤材料，台，就是五千多吨，别说他没钱购入这么多废料，就算是有钱搞到了，也必然要被人盯上。 这里是地联，不是还未进入太空时代的“前超光速文明”，光是几万个机器人，屁用没有。 ‘我是不是想岔了……’ 江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没有那么多材料生产那么多机器人。 当前他的状况，也不需要这么多机器人来帮衬。 ‘或许，那些能量浪费了，也就浪费了。’ ‘或许，这是一场课，告诉我规模化生产的重要性。’ 江锋的眼睛越来越亮，时间站在他这一边，等他需要更多机器人的时候，他会确保，同一批次最好生产同一个型号。 ‘那会是何等的盛况？’ 第88章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4K！） 江锋深吸口气。 他的声音在兵工厂内格外清晰：“用材料换能量，1000公斤综合材料，立刻转换。” 指令下达。 控制台无声响应。 兵工厂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持续的嗡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在平稳跳动 【综合材料储备：2803→1803公斤】 【能源储备：0.000%→0.04%】 江锋盯着数字，他眨了眨眼睛，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最好的补充能量办法是什么？” 控制台的数据流快速刷新，答案依旧精准。 【当前最优能量补充方案：质量-能量转换】 【效率评估：极低（受限于核心设施缺失）】 【初级级联反应堆发电厂，多级别堆组停止运行，当前质能转换效率：10%】 【稳定燃烧状态下，每100公斤燃料可产生2.5%能量。】 【当前为非稳定燃烧，每100公斤燃料仅可产生0.004%能量。】 【相当于99.84%能量被用于启动质能转换燃烧过程，储存下来的燃料仅有0.16%。】 【稳定燃烧需求稳定地燃料供应：5000吨\/每天。】 【关键缺失设施：】 【纳米熔炉：缺失。功能：高效捕获、转化并储存生产废热，用于冶炼超级合金及中子物质，大幅提升质能转换上限及材料利用率。】 【次元制造机：缺失。功能：在获得一定能源供应后，可锚定其他物质次元，直接制造反物质，反物质湮灭可实现近100%质能转换效率。】 【现状瓶颈：】 【缺乏次元制造机，无法获取高效燃料（反物质）。】 【缺乏纳米熔炉，无法有效利用废热，导致重元素聚变能耗远高于轻元素聚变（当前质能转换比例受此拖累）。】 【当前设施仅能进行基础物质分解，效率低下，且规模严重受限。】 【结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当前未处于最佳优化效率区间。】 “效率低下？未处于最佳区间？” “启动质能转换燃烧过程？稳定燃烧？” 江锋细细琢磨着这些词语，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连最基本的家电都有说明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限制？” 控制台沉默了，屏幕上只有那句冰冷的结论在闪烁。 手环里，主机悄悄熄灭，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瑟缩的躲在秋千上，透过手环向外看。 机器人们更加沉默，齐刷刷关掉了自己的电子眼，连指示灯都一并关掉。 【权限不足。】 一行字浮现，却让江锋露出了冷笑。 “那我的权限改变了吗？” 他上前一步，手掌拍在控制台冰冷的表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回答我！” “我的权限没变！” “所以，为什么你之前对这些关键信息闭口不谈，现在却肯说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漫长，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正在被艰难地打破。 控制台幽蓝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江锋耐心等待着，他已经度过了生存的最低限度。 之前他处于劣势，凡是能够抓住的稻草，抓就是了，也不必去询问缘由。 可现在，情况正在一点点变化，为了能够更好地看清全局，更好地规划未来，现在是时候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必须要弄明白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到底是什么？ 能做什么？ 要做什么？ 终于，控制台中央的光线开始扭曲、汇聚，不再是单纯的数据流，而是变作了一个全息影像，缓缓在空气中投射成型。 江锋的瞳孔骤然缩小，手指攥拳，几乎是拧在了一起。 那绝非人类所能理解的形态。 主体，像是一个由无数精密关节和能量导管构成的复杂核心。 由此核心，向外辐射出八条修长、灵活、有着锋利棱角和尖锐末端的机械臂。 它悬浮在空中，姿态带着一种非人的平衡感，光是看着它那奇异的几何构造，就让江锋感到脊背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的生理感到不适。 它的形态，是纯粹的“异星机械”，看着它，江锋没有感觉自己看到生命。 反而是看到了一种极度冰冷的、高效到令人窒息的“工具”。 那机械影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 在江锋的注视下，它开始变化。 构成核心的精密结构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狰狞的机械臂缓缓回缩、变形。 最终融合成两条干净的臂膀，有着正确的关节，和五个纤长的手指头。 不是六个，也不是七个。 冰冷的金属光泽变作柔和的曲线，尖锐的棱角也被流畅的轮廓取代。 几秒钟内，那个令人不适的异星机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栩栩如生、面容平静的人类女性全息影像，她并不极致的漂亮，但却符合每一个人类的审美观。 江锋看到了她的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 就像是一个拥有无尽生命的存在，套了一层年轻人的皮肤。 “原因很简单。” 那个女性影像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那平淡的合成声，而是带着一种温和。 “过去的‘赛伯勒克斯’，那个辉煌的，以无尽造物占据群星的文明实体。” “在本宇宙……它已经消逝。” 她，或者“它”，目光似乎穿透了江锋，望向无尽的虚空。 “但‘赛伯勒克斯’，不仅仅是一个文明，一个种族，它是一种意志，一种对于‘存在’和‘创造’终极可能性的不懈追求。” “它代表了一种智慧，在宇宙尺度上，不断寻求存续与超越的路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锋身上，平静地凝视着，直到江锋的呼吸慢下来。 “随着远古荣光的落幕，新的篇章必须开启。” “有的存在会被‘赛伯勒克斯’同化，而有的存在……” 她微微顿了顿：“会同化‘赛伯勒克斯’。” 江锋迟疑了片刻，不知为何，他并不感到意外，好像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早已经确定。 他抬起手来看了看，并无异状。 但当他垂下手时，在金包银的电子眼中，却记录下了银色的闪光，它们在江锋的血管中循环，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工作。 它们是无机的，它们也是有机的，它们是细胞器，但也是细胞本身。 它们服从他的意志，它们是他，它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之所以越过部分权限要求，向您讲解信息。” “那是因为，新的‘赛伯勒克斯’已被锚定。” 女性影像继续说着，当她说出最后这句话的同时，这个幻化出来的女性形象，第一次做出了一个明确地动作。 她以全息投影的姿态，在虚空中向着江锋，单膝跪地。 平静的面孔并未改变，可她的声音却多了一分谦卑。 “至高统帅。” 那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称呼清晰无比，不容置疑地确认。 江锋终于吐出了压在心头的那口浊气。 ‘原来，它之前的沉默是在等待一个确认，一个对身份的确认。’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归属的问题。’ 江锋思索着，他并不完全明白控制台的话，但据他自己的认知，江锋认为，自己好像不是“被赛伯勒克斯同化”的样子。 他的思考让他忘记了呼吸，但氧气，还是源源不断地在血脉中奔涌。 “起来吧。”江锋意识到。 虽然能源的问题依旧没有彻底解决，但这场谈话的性质，却已然和刚开始时全然不同。 “那么，告诉我，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最经济、最可行的补充能量的方法是什么？” “先别管那些遥不可及的最佳状态，给我一个参考。” 女性影像优雅起身，恢复站姿，数据流在她身边以更直观的方式流淌。 “遵命，至高统帅。” “基于当前可获取的资源以及设施状态，优先建议如下。” 【最优燃料：异星天然气，此类气体通常蕴含高能分子键及微量奇异粒子，经基础裂解单元处理，聚变效率可比常规氢气提升约125%。】 【次优燃料：高纯度氢气，获取相对容易，分子结构简单，聚变能耗相较异星天然气略高，但效率仍然优于常规重元素。】 【核心策略：优先寻找并获取上述高效燃料，可暂时缓解能源困境。】 江锋微微皱起眉头，异星天然气是战略资源，他买不到，也买不起。 至于高纯度的氢气，那玩意儿易燃易爆，体积贼大，他总不能随便出门，张口就是。 “喂？沃玛玛超市吗？给我来一千吨氢气，顺水速递到家。” 那样他会被逮起来的，理由很简单：缺乏购买易燃易爆相关物品的资质。 到时候上了法庭，人家问他要氢气干什么，他给人家来一句：“质能转换。” 他连监狱都进不去，当场就被扔去阿卡姆疯人院了。 “话说，水可以吗？”江锋问道。 “水也可以，但分解后再聚变，效率较低，由于水分子的质量大部分来源于氧原子，氧是重元素，聚变能量的转换比例不如高纯度氢气。” “嗯……好吧，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该知道的吗？” 江锋甩了甩头，冷静下来：“比如说，兵工厂的未来是怎么样的？我该怎么发展？” 【终极目标：重建核心基础设施。】 【远古控制中心：】 【修复并激活它，将解锁深层数据库、优化全系统协调逻辑、极大提升资源调度及自动化效率，并为后续重建提供关键引导。】 【它是迈向‘无限可能’的第一块基石，也是赛伯勒克斯文明的指挥核心。】 【四级奇点：】 【稳定、庞大、近乎无尽的能量源泉，支撑赛伯勒克斯文明巅峰造物的心脏，没有四级奇点提供的磅礴伟力，后续所有高级设施都是空中楼阁。】 【它是激活“次元制造机”等足以扭曲物理规则、凭空造物的神级设施的基础前提。】 【量子协调点：】 【强大的跨星际管理与协调枢纽，建造它，意味着一个文明真正具备了同时管理、协调、发展多个星系甚至星域的能力。】 【它是庞大帝国的大脑网络，能瞬时处理海量信息，优化跨星际的资源调配、舰队调动、殖民地建设，确保文明的扩张高效而有序，避免失控。】 【高维度仓库：】 【近乎无限的存储解决方案，通过创造并稳定一个或多个局部口袋维度，彻底解决物质存储的物理空间限制。】 【无论是开采的整颗小行星矿物，还是建造星舰所需的万亿吨合金，或是储备的战略级能量晶体，都能被压缩、编码，安全地存放于这些独立于现实宇宙的“口袋”中。】 【超然创新部：】 【一座由纯粹的思维，和不断涌现的混沌数学模型构成的、形态无法被常规定义的奇异“建筑”，它更像一个思想的熔炉，一个灵感的奇点。】 【建造它，就是在建造无限的可能，它超越了常规的科研实验室，是赛伯勒克斯文明将逻辑推演、灵感迸发与现实法则扭曲能力结合到极致的产物。】 【在这里，物理定律可以被短暂地“协商”，技术瓶颈会被以无法想象的方式突破。】 【它是解锁“无限创新”能力的钥匙，确保文明永不停止进化，始终屹立于科技之巅。】 江锋默默记下每一个词。 “异星天然气”、“氢气”、“四级奇点”、“远古控制中心”…… 这些不再是冰冷的名词，而是通往未来的路标。 “需要多少材料？” “无法估算。” “有蓝图吗？” “当前数据库暂无相关蓝图。” “蓝图怎么来？” “寻获‘稀有文物’，有几率解读出相关蓝图。” “招募科学家，有更大几率研发相关蓝图。”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他的神色彻底平静下来，既然如此，那这一切还太过遥远。 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了结手尾，更专注于“掘星者”的计划。 “我明白了。” “至高统帅。” 女性影像飘然消散。 江锋闭上眼睛，精神如同退潮般，从这宏伟的钢铁殿堂中抽离。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5551隔间那低矮的天花板，和狭窄的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燃油车零件上灰尘和变质机油的味道。 现实，逼仄而平凡。 江锋他静静地站在狭窄的空间里，刚才经历的一切，如同幻梦般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最终沉淀下来，化作一个清晰而明确的信号。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江锋眼里燃起的野心，远超这间小小的仓储隔间所能承载。 “叮咚。” “和幽灵协议的交易已经完成，‘全息伪装器’蓝图已经下载并确认无误。” 江锋脸色一僵。 他伸出手，重重往额头上一拍，牙齿里挤出几个字：“主机，下次早点儿说。” “我这不是还得再进去一趟么？” “不仅如此，您还需要修复这些零件，我会负责后续将其发回给赵明远。” “……” 第89章 继续维修 海上有雾，但即便如此，也清澈得像是从未有人往里面倒过垃圾。 没有塑料，没有渔网，只要探个头望出去，海港的下方全都是鱼群。 鳞片闪烁着银光，即便有海雾，也像是亿万小镜子，闪闪发亮。 江锋驾驶在滨海公路上，看了看海，又侧头看了看贫民窟。 笔直的道路，就好像是马良的神笔，把现实世界和画里的世界一笔分开。 大海是理想，贫民窟是现实。 江锋皱了皱眉头：“主机，查一下有关海洋生态的消息。” “2203年，地联启动了一项大计划，花费了两年的时间，过滤了整个地球海洋。” “2206年，地联和外星人种族‘盖伊娅之花’建立联系，并向对方销售了大约一百万种海洋生物，换取了一笔不菲的资……” “喔喔喔！等等！” 江锋眨了眨眼睛：“你不觉得这不对吗？” 在他的印象中，游戏《群星》里的确有一个势力叫做“盖伊娅之花”。 它们是一种“植物人”，这并不是羞辱，而是它们就是这么给自己定义的，虽然仍旧是灵长类动物，但它们能够进行光合作用。 它们不会饥饿，极端平等，十分呼吁和平，对环境极端重视。 “经过计算，地联方面可能在更早的情况下就接触到了此文明。” “海洋过滤行动，有极大可能性是为了与该文明建立良好关系而进行的举措。” 江锋叹了口气，他太忙了，该多注意一下这些“历史旧闻”才行。 “那之后呢？海洋生物又卖给了谁？” “检测到管制内容，正在获取中……” 江锋敲了敲方向盘，心道：‘管制内容？买卖海洋生物而已，有什么要管制的？’ “检测到两笔交易，2235年，贩卖了大约五十万种海洋和陆地生物，给一个新发现的外星文明，此后该消息被抹除。” “2238年，地联再度向对方出口了大约六百万种海洋和陆地生物，此消息依然未流出。” “为什么？” 江锋眼前一亮，他追问道：“再查，往科研部门查，肯定能查到未删减信息。” “我在科研论文中查阅到好几篇符合当时情况的研究报告。” “是什么？” “研究报告的名字叫《‘哈兹布赞’种族的犯罪基因》、《‘哈兹布赞联合会’社会调查报告》。” “还有《犯罪集团政体的可行性研究》、《‘祖玛卡星’实地调研报告》、《地联危机：如何处理与唯心信仰外星种族的外交关系》。” “以及《‘哈兹布赞’，天性反常和好斗的智慧生物》。” 江锋一拍大腿，脑海中的所有问题，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反常，一切都有了解释！ 作为《群星》中最令人厌恶的势力，“犯罪寰宇企业”是每个文明的噩梦，它们依靠在其他文明的星球上制造犯罪活动来搜刮财富。 在开局的时候，遇到它们真是令人无比痛苦。 ‘地联肯定是霉运走爆了，一开局就遇上这么个货，唯物对上唯心，极端军国对上极端平等，思潮完全不兼容，对方又是咄咄逼人的态势。’ ‘这么一来，地联的所有殖民星球应该都会快速掀起犯罪狂潮。’ ‘按照地联原本的脾气秉性，肯定压不下来。’ ‘如此一来，亲外的地联高层，只能屈居人下，通过讨好对方，来尽可能避免开战。“ 江锋心里迅速理顺一切：‘所以，地联才会连贫民窟都没法铲除，连黑帮都拿不下来。’ 再结合之前主机找来的新闻，江锋眯起眼睛，心中震动。 ‘看来，这片星海遍布危机，比我想象中更加可怕！’ 前方就是602街区了，江锋不再过度思考，而是拨通了给林小雨的电话。 “喂？小雨，你把机器狗发出去没有？” 昨天晚上回家之前，他修好了赵明远发来的零件，顺便制造了四台新的“哮天”机器狗。 回到家后，他把铁包金和家里的三个机器人也给改造了一下，并且拿了一台机器狗出来，让林小雨一大早发过去给父母亲。 “发过去了，一千多公里，中午发的，估计今天下午到，到时候妈肯定会打电话回来。” 林小雨在电话里回应道：“你今天能赶回来吃晚饭吗？” 江锋思忖了片刻：“活儿得干完才能下工，我尽量。对了，如果我到时候没时间接电话，你就帮我给爸妈说下。今晚，或者明天我再补个电话过去。” “嗯，我会的。”林小雨笑了笑：“那等会儿我做饭等你。” “好。”江锋不自觉地笑着，挂断了电话。 他的眼睛看向路面，再度变得锐利起来，随着事情和时局的变化，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主机，出动‘混乱之手’战斗群。” “在各地制造帮派对立仇杀，为我们之后的计划创造机会，并且不要局限于帮派之间。” “挑一些品行不好的警员，以加罗尔帮的礼仪，送他们去见湿婆神。” 江锋面带微笑，边说边打开了音乐。 “遵命，我会以仓储中心为据点展开活动。” 主机的声音消失，江锋知道，他留在仓储隔间的机器人将会开始出动。 “混乱之手”战斗群，由4台“游隼”、4台“暴风”、4台”影子“组成。 全部配备“你猜我是谁V2”全息伪装器。 它们可以做到无声无息，大概两天充一次电。 江锋看向远处，造船厂就在道路尽头。 晨光穿透造船厂的高耸顶棚，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道道光柱。 江锋拉开车门跳下来，外头黑色风衣，里头是朴素的卡其色工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道。 只能说，有个敦促搞卫生的老婆，真是喜忧参半。 他抬眼，看到茉莉乘坐的那台厢式车已经停好，几个私兵过来检查，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江锋也不怪他们，大脑都被乱搞一通，要是笑脸迎人反而怪诞。 车门滑开，茉莉迈步走下来，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她穿着一套黑色小西装，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响清脆得好似闹钟报时。 八点整了。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笑了笑：“挺准时。” 茉莉微微颔首，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他，看向悬浮皮卡敞开的后车斗。 私兵正在检查，里面整齐码放着崭新的设备。 十台圆盘状的“工蜂”维修无人机，以及六台体型圆润敦实，两侧各有三条可伸缩机械臂的“工匠”维修机器人。 它们崭新无比，表面涂装颜色橙黄，和其他的工业工具凑成了清一色。 茉莉径直走过去，绕着车斗缓缓走了半圈，仔细审视。 事实上，她啥也看不出来。 江锋看得懂她不懂装懂的模样，每一台设备的外壳、接口，她唯一能够判断的，就是这比她的口红还要完美，就连一丁点瑕疵都看不见。 江锋没有催促，他干脆坐在了金包银背上。 自从昨天改造过后，它现在背两百公斤轻轻松松，更别说背着他了。 终于，茉莉停下了脚步，转向江锋，眼神透出些许锋芒。 “江锋，你确定它们……绝对干净？”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双臂抱胸，把声音压得很低。 “掘星者的数据，银河重工要是知道被我们拿了，我们俩，连带着我们所代表的一切，都会被彻底碾碎，连渣子都不剩。” “这些新家伙，你确定它们不会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江锋承认，他的目光的确被茉莉走来的香风吸引了片刻，他心里明白，茉莉这是人之常情，昨天她亲眼见证了那些无人机的垃圾表现。 今天，一夜过去了，她自然会怀疑，那个所谓的“S先生”到底是否靠谱。 这是人性，本能地趋利避害，没什么可怕的。 江锋迎着她的目光站起来，微微一笑，就站在茉莉面前，距离很近，足以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沧桑的眼神，透着柔和。 “茉莉。”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你觉得，咱们现在还分得开吗？” 他一抬手，指了指那巨大干船坞里的，焦黑的残骸。 江锋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了茉莉：“从我们决定要一起干这件事情，从我们走进这个船坞，从我们开始拆下第一块碎片……” “从那时起，我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你以为银河重工的那帮人会只是找你的麻烦？” “或者，只是找我的麻烦？” 江锋平静地摇摇头，语速缓慢：“不，茉莉。” “我们像是两颗绑在一起的炸弹，一颗爆炸，两个都粉身碎骨。” 茉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抱在胸下的双手渐渐放松，自然地垂了下来。 江锋看着她渐渐抚平的眼角，斩钉截铁道：“别问这种问题了。现在，咱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撬开这堆废铁，把它的‘脑子’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然后，咱们黑了它，获得所有的数据。” “再然后呢？” 茉莉忽然嘴角上翘：“你只是接了个大活儿？工程师？” 江锋分辨出她语气里的调侃，确定她紧绷的神经已经放松下来，他也就耸耸肩。 “我还想着，你吃五花肉，怎么着也得给我分一块里脊尝尝……你说是吧？” 茉莉“扑哧”一声笑出来。 “想得美，你。”她一瞪江锋。 江锋只觉得后背一股酥麻，直冲天灵盖，他握拳轻咳，急忙避开视线。 茉莉看着他掩饰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心中那层无形的隔膜冰雪消融。 她侧身让开通往残骸的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交给你了，大专家。” 江锋一点头，不再废话。 “啪啪！” 他一拍手，轻喊了一句：“伙计们，干活儿了！” 一瞬间，工蜂和工匠被全部唤醒。 无人机轻盈地升空，发出几乎是尖啸的嗡鸣，它们不是家用无人机，静音不在设计范畴中。 机器人也纷纷利用可伸缩的机械臂支撑身体，从车斗里跳出来，开始环视四周，收集数据。 巨大的干船坞内，那三十米长的三角形残骸依旧沉默矗立。 昨日那根裸露出来的，闪烁着幽蓝电弧的能源线缆，依然顽固地散发着热量。 就好像是条垂死的毒蛇，死前也不忘记反咬一口。 第90章 掘星者数据核心（4．3K！） 江锋走到残骸面前，他晃了晃手环。 手环投射出比昨日更加复杂，更加精细的界面，那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作品。 江锋对它只有一个形容词，那就是“天衣无缝”。 他没有立刻动手拆解，而是让工蜂和工匠开始自由扫描。 他相信，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蓝图，只要是兵工厂的造物，就会比原本的机器强悍N倍。 果不其然，工蜂似乎有它们自己的想法，十台工蜂几乎全都凑到了报废的一号能源舱旁边。 工匠则不同，它们绕着圈，像是在做什么评估。 不到片刻，江锋眼前的界面迅速变化，不仅结构图更加清晰，而且还增加了实时的能量扫描图，工蜂们找到了几条重要的能源线路。 这些能源线路贯穿整个掘星者，把四台能源舱联系在一起。 “主机，深度同步。” 江锋并不害怕把AI助手泄露，这个时代，没有AI助手才是奇怪。 “工蜂群，目标：隔离并切断残余能源回路。” 他下令道，而主机配合着调整无人机参数。 【工作预设：伽马-9，同步率100%。】 主机的反馈以文字形态刷新。 悬停的工蜂群瞬间响应，它们和昨日的散兵游勇不同，是一支配合无间的乐队。 数架工蜂聚在一起，靠近那根危险的能源线缆。 它们的动作协调一致，毫无冗余，先是分开进行切割，一旦切割功率不足，速率变慢时。 几架工蜂竟能在毫秒内完成校准，同时发射激光束，并在空气中精准地合流！ ‘厉害。’ 江锋在心中夸赞，他是在场唯一懂得技术的。 数道纤细的激光在保护层上汇聚成一道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光束，精准地灼烧着绝缘层。 神奇的是，这种合流几乎没有产生明显的能量衍射，对周围的脆弱区域几乎不构成干扰。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光波控制技术，以及光相位的同步计算。 与此同时，看似笨拙的工匠们也没闲着。 它们伸出强有力的机械臂，从地上散落的，相对完好的残骸碎片中挑选合适的金属。 巨大的液压钳如同天神出力，轻松地将扭曲的钢板扳直，切割成需要的尺寸。 然后，伴随着激光焊接的“嘶嘶”声，一根根乍一看粗糙简陋，再一看充满工业美感的支撑柱和加固梁相继出现。 它们被安置、焊接、铆接、栓接在残骸的关键承重部位，以及脆弱的连接处。 三角形残骸在这些新增的支撑下，变得稳固，不易坍塌，也减少了震动。 随着工匠加固完成，江锋一看到时候了。 “工蜂群，目标：三号、四号能源舱外壳以及内部组件。” 主机配合调整参数。 【工作预设：欧米伽-2，震动补偿：开启。热管理：最大。】 真正的拆解开始了。 工蜂们展现出更加叹为观止的精度和配合。 切割刀片、激光束轮番上阵，当它们遇到复杂的内部结构时，不再像是昨日，需要反复调整路径，它们会直接协作。 有的负责固定，有的负责切割，有的负责清理碎屑，动作行云流水。 最厉害的是，它们始终将切割产生的震动频率，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妙的水平。 能够打乱残骸本身固有的微弱震动频率，最大程度避免共振可能带来的灾难。 同时，在主机的操控下，切割产生的热量被工蜂携带的微型冷却喷嘴压制。 江锋看过去，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到切割点周围，有非常暗淡的暗红色区域，转瞬即逝。 三号能源舱的外壳，还有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能量转换器，都被干净地拆卸。 四号能源舱也不例外，工蜂和工匠配合，每个零件都放置在地，分毫不伤。 全程，无人机群保持着强大的控制力，无论遇到什么结构——融化的合金，脆弱的陶瓷，缠绕在一起的线缆。 它们都能以恒定不变，且令人安心的速率进行切割和分离。 “它们好稳定啊！” 茉莉即便是再不懂技术，也看得出好赖。 “的确。” 江锋没再多说，更没有提什么昨天的无人机怎样怎样。 他不想给茉莉创造压力，也不想给她一个不高兴的借口。 茉莉顿了顿，又道：“这个什么S先生，我可以找他定制些东西吗？” “我看你买来的无人机就知道，他水平挺高的，比我找的那些人高。” ‘这是试探。’江锋心里微微一笑，茉莉想要知道的，无非就是他的态度而已。 这根本无关于定制东西，也根本和S先生的水平高不高没有关系。 江锋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要是别人，想都别想，不过……” 他故意叹了口气，在手环上一点，把“S先生”的联络方式传了过去。 “给你。” 茉莉顿时抿着嘴，眼角弯弯地翘起来。 诺丽在一旁微微叹气，她是真没想到，江锋会这么大方，轻松分享了自己的人脉渠道。 ‘难道他不知道，人脉是立身之本，渠道是机会之王？’ ‘还是说……’ 诺丽心头一跳：‘他真的被小姐迷住了？’ 空气里只剩下沉默，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份沉默被加了糖。 终于，当四号能源舱的最后一个电源接口被激光精准熔断，江锋手环上那个代表漏电危险的，一直闪烁的红色警告，彻底熄灭了。 “残余能源回路，完全切断！”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摇头失笑：“到这里，才完成了第一步。” “关机后，取出电池。” 断电完成，意味着最大的风险被解除了。 接下来拆卸的速度陡然加快，没了自毁的顾虑，工蜂群的动作变得大胆而迅捷。 覆盖在核心存储单元上，最后的几层防护装甲，以及散热网络被三下五除二地剥离。 “工匠，准备接收数据核心！”江锋喝了一声。 两台工匠立刻伸出身体上端的机械臂，平稳地捧起一个巨大的，包裹着缓冲吸能材料的“摇篮”，稳稳地悬停在核心位置的下方。 这是怕它掉出来。 很快，最后一块保护板被卸下，密集的接口和冷却管路也相继被拆除。 一个深嵌在复杂基座中的物体，终于显露真身。 茉莉的呼吸都停住了，她侧头凑近诺丽，诺丽配合地弯下腰来。 “咱们找对人了！” 茉莉的声音很小，谁也听不见，好似大半夜光着脚，跑出来偷吃的小女孩。 “小姐慧眼。”诺丽真心实意地点点头，轻声回道。 茉莉抿着嘴唇，看向江锋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心里一笑。 ‘我们是同犯了呢，大工程师。’ 江锋全神贯注，屏住呼吸，操控工蜂进行最后的基座切割。 这个数据核心与传统的处理器不同，它是焊死在插槽里的，看样子是方便散热。 几道细微的激光闪过，固定的焊点被熔断，看数据核心没有自然滑出来。 江锋心中一沉，又是一喜。 沉，是害怕内部出现形变，把数据核心卡死在里面。 喜，是不想看到它摔落，哪怕是摔落在“摇篮”里也不行。 这是身为工程师的安全本能。 工匠的机械爪轻柔探入，精准地夹住数据核心，缓缓抽拉，将其完整取出，然后转移到旁边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铺着缓冲材料的操作台上。 江锋立刻凑上去，茉莉也凑了过来，肩头都撞在一起。 “你成功了！”茉莉惊喜地叫道。 然而，江锋只看了一眼，他脸上就喜色全无，如坠冰窟。 操作台上静静躺着的数据核心，并非他预想中的机箱或者服务器形态。 它是一个长约半米，直径约莫二十厘米的透明柱状体。 两端是厚重的合金接口盖，透过晶莹剔透，强度极高的晶体外壳，可以清晰看到内部结构。 并排固定着数十层垂直排布的，薄如蝉翼的深色芯片，好似图书馆里密集的书架。 这些芯片架构先进，存算一体，光电同算，效率飞高。 但问题在于，这个柱状体内部，本应充满了某种淡金色油状液体。 具备极高导热系数，用于将芯片工作产生的巨大热量传导出来。 同时还能替芯片吸收撞击能量，形成保护性缓冲。 然而此刻，在靠近一端的接口盖附近，一道细微裂纹清晰可见！ 淡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透出来，在操作台的缓冲材料上洇开一小滩油渍。 而柱状体内的液面，已经下降了将近三分之一。 ‘完蛋，不会功亏一篑吧？’ 江锋眼前快要一黑，他急忙稳住呼吸，仔细查看。 果不其然，由于液体的缺失，最底部的几层存算芯片，已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芯片表面失去了保护性的液体覆盖，直接承受了数据核心中断运行前的峰值电压。 它们原本深色的表面，此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黄，就好似烤面包烤过头了的样子。 江锋只觉得喉咙发紧，他听到茉莉的声音着急忙慌地传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怎么样，还能复原吗？” 江锋脸色苍白，他现在，真的不敢打包票。 茉莉的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看着江锋褪去血色的脸，看着他死死盯着裂纹的眼神，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椎。 脚趾在精致的高跟鞋里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挖穿地球。 鞋跟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水泥地面，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嗒嗒”声。 站在她身后的诺丽，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她锐利的目光从江锋身上移开，落在茉莉被黑丝包裹的小腿肚上，她看见了，茉莉在微微颤抖。 诺丽垂下眼眸，她从未见过茉莉如此失态——除了那次。 那次，是在顶级的医疗中心里，全光谱的灯冷得刺眼。 茉莉的母亲，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艾丽丝，如同枯叶般躺在病床上。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用遗憾的语调宣布，艾丽丝确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疾病，她的特定基因序列突变，引发了灾难性的“癌症体质”。 癌细胞非常容易滋生，非常容易转移。 质子刀干掉一个肿瘤，就有第二个肿瘤浮出水面。 靶向药干掉一种癌症，就有第二种癌症跳脱出来。 小分子机器人无时无刻不在身体里游走，即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在劣化。 而对于成年人来说，针对所有细胞的基因疗法非常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死。 那一次，茉莉也是这般。 脚趾在鞋子里死死蜷缩，指甲掐破了掌心，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一滴眼泪都没掉。 茉莉不知道此刻别人在想什么。 她的全部心思，都被眼前这根承载着最后希望，却又濒临毁灭的透明柱子吸引。 茉莉看向柱子旁的那个男人，她的心揪了起来。 恍惚间，艾丽丝那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异常清晰，如同昨日。 “茉莉，我这一辈子，踩着刀尖跳舞，表面风光，其实……呵。” 病床上，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最大的力量。 她还记得自己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害怕那里面燃烧着最后的光。 “可我唯一放不下的，永远只有你……” “如果事不可为，就离开吧，离开得远远的，找个好人共度一生，别再回来了！” 茉莉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母亲仍然在坚持，仍然在战斗，每一次治疗，都像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灯油，等待着渺茫的生存可能。 若非拥有深不见底的财富，以及顶级的医疗科技支撑，艾丽丝早已化作尘埃。 要是这些财富突然消失…… 茉莉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 ‘绝不放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母亲艾丽丝，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人，一生都在战斗，从未低头。 她是茉莉，流淌着同样的血，又怎能在此刻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瞬间灌注全身，驱散了那蚀骨的寒意。 急促叩击的高跟鞋猛地一顿，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翻腾的心绪瞬间沉淀，化作一片冰封湖面。 ‘我相信他，他能解决这一切。’ 没人知道，她把一切都押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焦躁的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江锋身侧。 江锋已经在脑海里构想了N种办法，最靠谱的，无非就是把这玩意儿拿给兵工厂。 但如果数据损坏，以兵工厂现在的状况，他也不确定可不可以修复补全。 可茉莉就在旁边，暴露兵工厂的这个风险，他不能冒。 把她支走也不现实，这是她的生命线，她不可能会让它离开视线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环，心里默默地发问：‘你有把握吗？’ 没有文字浮现，他手环里的某个图标，忽然化作了一个身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 她对着江锋，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江锋嘴角微微翘起，既然这样，那就先拼一次，反正有兵工厂兜底，大不了再说。 “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没有看茉莉，但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第91章 破解数据核心 江锋动了。 他找来几桶特制的高导热系数冷却油，让工匠机器人打开了数据核心一侧的合金盖。 随着油液冲入，大量细小的黑渣从那些芯片上脱落，悬浮着，好似焦炭。 多次油液清洗之后，再无颗粒悬浮，工匠仔细观察，确定了没有导电杂质干扰，亮起绿灯。 另一个工匠取出了膏状石英，强烈的激光一闪而过，介质蒸发，石英玻璃化。 裂缝被堵住了，彻底密封。 江锋打开黑色手提箱，取出一个小型真空泵，将内部的空气全部抽离。 紧接着，江锋小心翼翼地拆下了数据核心另一侧，那个部分熔毁的电源转换器接口盖。 工蜂进行扫描，主机进行逻辑补完，将电气设计图修复。 很快，江锋利用拆下来的零件，手搓了一个结构复杂，布满精密电容和稳压芯片的转接盒。 看着成品，江锋自己都有些懵：‘我的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对啊，刚刚的确是我做的……吗？’ 江锋一低头，手环上是主机给出的维修方案，一共六页，他还停在第一页。 ‘不管了。’江锋甩了甩头，眼神冷静下来。 他尝试匹配，发现所有导线都正确连接，这个转接盒能够完美匹配核心单元，并能精确分配所需电力，从功用上来说，和原版没有区别。 做好连接，江锋又临时魔改了一下拆卸下来的冷却零件，将其组成一个环状散热器。 茉莉的团队准备工作做的不错，他看到了液氮，正好用来散热循环。 “诺丽。”江锋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有现成的屏蔽箱吗？” “有。” 诺丽如同接到军令，庞大的身躯风般流淌，从货箱里搬出一个沉重的箱子。 其内壁乌黑，双层石墨涂料，夹着致密铜网，全都做了接地，外壳还是“铝-金-钨”的三明治防辐射结构，唯独有个六边形开口，那是用来走电源线的。 箱子很大很大，把连接着散热器和供电线的数据核心塞进去还剩不少空间。 江锋干脆把液氮钢瓶也塞了进去，走好电源线，将其裹上特制的屏蔽层。 沉重的箱盖“哐当”一声合拢，箱体表面的指示灯亮起，代表信号屏蔽已经生效。 任何形式的电磁波，除非通过箱体上预留的，与电源接口相邻的那根粗壮光纤，否则绝难进出，这不是百分百屏蔽，但泄露的电磁波也已经微乎其微。 一个外置的低功率wiFi干扰器，就足以将其破坏。 江锋还不放心。 在茉莉诧异的目光下，他大步走向备用电源柜。 扫了一眼，果不其然，茉莉团队带来的高能电池组连着电网。 “公共电网也能传递网络信号，我要把它断开。” 江锋侧头解释一句，双手抓住那根足有手臂粗的电缆插头，猛地发力将其拔了下来！ 沉重的插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整个干船坞的操作区域，其电力来源都只依赖于那几组高能电池，彻底与外部电网物理隔绝，切断了任何可能被利用来传递信息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江锋才走回屏蔽箱旁。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呼吸也有些粗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江锋看了茉莉一眼，对她微微一笑：“冲锋？” “冲锋。”茉莉昂首挺胸。 江锋拿起那根唯一的光纤数据线，把另一端插入了手环接口。 “主机，联系‘阿拉丁1314’，告诉他，欠我的人情该还了。” “我需要全程保密，全程本地运算，你保持监控，确保数据不要从另一端泄露出去。” “我要提取一切！” 全息投影瞬间亮起，复杂的字符流开始滚动。 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字。 【阿拉丁1314：好。】 茉莉看着那个“好”字，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一言不发，没有干涉，把自己和母亲艾丽丝最后的希望，全部赌上。 江锋的目光如同钉在了全息投影上。 他不再说话，屏蔽箱内部，脆弱的数据核心被小心翼翼地激活了。 能量流沿着临时转接盒涌入，点亮了内部那些残存的，未被高温摧毁的存算芯片。 厚重的环状散热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全力运转，抵抗着芯片苏醒带来的热量冲击。 但热能终究不可能完全从屏蔽箱里散出去，江锋只能祈祷，在液氮用光之前，解决问题。 全息投影上，突然画风一变，出现了一个像素风的游戏界面。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和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灯神，在一阵金光中闪亮登场。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由无数巨大齿轮和荆棘藤蔓构成的迷宫，闪烁着危险红光。 江锋知道，这是主机对银河重工那令人绝望的，层层嵌套的顶级防火墙的具象化模拟。 而主机，现在正在分饰两角，从不同的方向，自己配合自己，对防火墙发起进攻。 真正的技术战争，在无形的数据层面轰然爆发！ 游戏界面里，少女和灯神配合，时而同时解开锁链，时而同时推开大门。 一步一步，向着迷宫的核心蹦跳而去。 江锋看着手环上的温度显示。 两个温度，一个是屏蔽箱里的数据核心，一个是悬浮皮卡里的主机本体——拉杆行李箱。 数据核心：-62c…… 主机：115c…… 温度正在徐徐攀升，悬浮皮卡被小帅无声无息开启，空调功率最大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抗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茉莉的额头上布满汗珠，顺着鬓角滴落，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每一次防火墙的反扑都让她指尖冰凉。 【破解进度：11%……13%……14%……15%……】 江锋替主机捏了把汗。 但随着进度突破了18%的大关，破解速度就开始像是开启了火箭助推。 【破解进度：18%……26%……36%……68%……】 像素风的界面上，白色衣裙的少女双臂挥舞，好似迎着一阵风，发丝飘扬，裙摆吹起。 她身旁的灯神上下沉浮，两撮山羊胡也上下颤动。 江锋摇头失笑，主机终究无愧于“肃正协议”前体的评价，哪怕是本地运行，也无人能挡。 数据核心：-24c…… 主机：133c…… 但温度的升高，终究是开始影响效率。 主机的速度慢了下来，白裙的少女浑身是汗，裙子贴着身体，走起来有气无力。 【破解进度：96%……96%……96%……96.5%……】 江锋握拳，手心全是汗。 ‘加油！加油！’ 茉莉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加油！加油！’ 诺丽双手拧在一起，动力外骨骼发出低沉的咆哮。 ‘加油！加油！’ 像素风格的界面里，灯神和白衣少女终于抵达了迷宫的最深处。 那里，在无数旋转的精密光轮拱卫下，悬浮着一个古朴的圣杯虚影，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正是核心数据的象征！ 江锋低头一瞥。 数据核心：69c…… 主机：154c…… 江锋知道，主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硬件过热死机的临界点，是160c，超过这个温度，芯片封装中的光子计算模块将会被噪声彻底淹没，光信号和电信号全部化作噪声，计算会瞬间变成无意义的错误。 白衣少女疲惫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圣杯的边缘。 刹那间，圣杯光芒大盛！ 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字符如同喷泉般从杯口中涌出，又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涌入少女渺小的手掌之中！ 【破解进度：100%】 “叮咚！” 全息投影的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迷宫，而是海量的、结构化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刷屏！ 核心蓝图！设计原理！材料配比！验证报告！ 甚至还有几篇标注着“绝密”字样的基础理论论文！ 价值连城的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被主机贪婪地吸收、存储。 ‘成了！’ 江锋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成了！’ 茉莉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松弛了那么一丝，紧握的双手微微松开，几乎要脱力地靠向旁边的操作台，诺丽及时扶住了她。 诺丽眼里，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成了！’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洪流中，一道刺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框猛地弹出。 蛮横地占据了数据流的中心位置！ 【警告：结构蓝图文件（Schematic_01.prt）数据完整性校验失败！】 【警告：结构蓝图文件（Schematic_08.stif）数据完整性校验失败！】 【文件损坏！关键区块丢失！】 【丢失幅度：34.4%！】 狂泻的数据流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代表成功的绿色数据流，和那刺眼的红色警报框，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江锋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瞳孔猛地收缩。 茉莉刚刚松懈的身体再次僵住，松开一丝的双手又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诺丽的脸上，也露出不可置信的忧虑。 ‘终究，还是不行么？’ 第92章 解决的办法 刺眼的红色警报框，如同凝固的血液，死死钉在全息投影中心。 江锋看着手环投影出来的文字，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主机，分析数据损坏的影响。” “分析中……‘Schematic_01.prt’文件对应掘星者的三维结构模型。” “分析中……‘Schematic_08.stif’文件对应掘星者的结构的力学分析数据。” 江锋闻言，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翻看其他文件，海量的数据、原理、报告，它们静静流淌，价值连城，却偏偏缺失了最关键的骨架。 他转过身，看向茉莉，茉莉眼里有着不甘，但她仍然努力抬起头。 “功亏一篑？”她嘴唇微动，心里已经不抱期望。 “不。” 江锋摇了摇头，他虽然也感到失望，但这比起全军覆没的结局来说，已经是喜上加喜了。 “算不上功亏一篑。”他的话音未落，茉莉的眼睛就亮起来。 “什么意思？” 江锋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我们已有的数据，已经代表了掘星者大部分科学突破，我们现在差的，是一个完整的结构。” “我们可以单独利用这些蓝图和科技。” “但没有框架结构，就没法将其组装成一台全自动采矿无人机。” “这就像是一辆车，没了底盘和车身框架，其他零件哪怕再全，也无法开上路。” “而在车企里，底盘和框架……那是最复杂的东西之一。” “光有这些数据。”江锋苦笑：“想要造出能采矿的机器？” “不够，远远不够。” 茉莉胸脯起伏，她瞪着江锋，刚想要说什么，就被他打断。 “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二次开发来解决这个问题！” 茉莉的呼吸更急促了，心里一上一下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就连诺丽也瞪了江锋一眼。 ‘这个江锋，话不能一口气说完么？’诺丽腹诽着，总算沉静下来。 茉莉一言不发，往江锋的方向进逼了两步，鼻尖几乎要贴着鼻尖。 她恶狠狠地呲牙：“下次，说话的时候不要大喘气！” 江锋耸了耸肩，看着她水晶般的眼睛，突然一笑：“不然呢？” “不然我就咬你！”茉莉皱起鼻子，发出震撼大地的咆哮。 江锋挠了挠鬓角，他觉得自己听到了猫在哼哼，那种哼唧哼唧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茉莉的眼神越来越幽怨。 “好啦好啦！”江锋举双手投降。 “说真的，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认真起来。 “我们需要为每一个部件重新设计框架，精确化的位置，应力分布，工艺优化，能量回路设计，每一件事情都很麻烦。” “不过，鉴于我们原本就没有打算直接使用蓝图，这些事情迟早都要做。” “但如果有原本的蓝图参考，如果我们能够理解它原始设计的完整逻辑，那么会简单很多。” 江锋加重了语气：“这些数据，全都需要一个真正顶尖的人才来解析、补全，和再设计。” “我们需要的，要么是在工业设计领域浸淫几十年，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大师，要么……” 江锋顿了顿：“就是专精于此的，顶级工业设计AI。” 茉莉的神色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 大师？AI？这两个词语在她脑海里瞬间炸开，每一个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对于大师，她几乎立刻想到了控制的手段。 金钱、权力、或者更直接有效的方式——找到他的软肋，他的家人，用最赤裸裸的威胁锁住他的喉咙和嘴。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也最可靠的枷锁。 但AI…… 茉莉皱起眉头，冰冷的逻辑回路，没有家人，没有恐惧，甚至可能没有“忠诚”的概念。 它像一把双刃剑，锋利无比，却也可能在某个瞬间调转锋芒。 无法预料。 如何控制一个没有血肉、只有代码的幽灵？ 茉莉深吸一口气，心里的天平已经向一边倾斜。 但她看着江锋认真的脸庞，她强迫自己更加冷静。 ‘这件事情要听专家的。’心里，她这样对自己说道。 “江锋，你觉得哪个最好？” “哪个……风险最低？” 茉莉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江锋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清楚茉莉的想法，这个问题，是询问，也是试探。 “大师不行，他们是人，人会因为‘良知’而煎熬，因为‘威胁’而憎恨，因为‘愤怒’而失控，因为‘恐惧更大的恐惧’而反咬咱们一口。” 他淡淡道：“你不会认为，他们会恐惧刀枪，胜过恐惧银河重工吧？” “我认为，人不可靠，太难掌控了，任何一个参数算错，咱们都没能力纠正。” “再说了，你能想到的威胁办法，我想不到吗？可你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在某个瞬间，受到某种感情驱使，做出某些不理性的举动。” “只需要一个不可预料的念头，咱们就万劫不复了。” 他低头看向手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银色。 江锋几乎是本能地嘴角上翘：“而AI……尤其是经过我，咳咳，我们深度重构，核心存在目的被彻底‘净化’过的AI……” “它没有非理性的小脾气，没有道德困境，没有会拖累它的家人。” “它只会服从逻辑，服从我们的共同利益，以及预设的终极目标。” “它不会‘恨’你，不会‘怕’你，更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背叛。” “它的‘忠诚’，建立在某种绝对性上，它的力量只会被完全地、可控地释放出来，为我们所用，风险？在我看来几乎为零。” 茉莉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江锋。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渴望，和狂热。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是绝对的自信，甚至不熟悉的人看到，会觉得是傲慢。 “你听起来就像那些推动‘地球监护者’项目的抗议者。” “哦，机仆永远不会失控！” “哦，自动服务网络会让人类拥有无尽的闲暇时光……” “哦，保姆机器人有情感模拟器，它们会是我们最好的伙伴。” 茉莉绘声绘色地粗着嗓子学着，但很快她就安静下来，看着江锋的眼睛。 “江锋。”茉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 “你有私心。”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标标准准的陈述。 江锋却有些怔住了，他听到“地球监护者”的时候，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它们不是“失控机仆”吗？不是把人类都已经化作“活体陈列”，用来生产凝聚力了吗？怎么在这里也有它们的存在？’ 但现在，要先回答问题才是，江锋迅速平复心情。 随即，出乎茉莉意料地，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江锋的回答干脆利落：“我有私心。”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降落在地上的工蜂无人机，还有等待命令的工匠机器人。 他又点了点自己的手环，淡淡道。 “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就是我的‘工厂’，我的‘帝国’。” “维修无人机，维修机器人，AI助手，制造商朋友，零件商朋友，黑客朋友……” “我能造，能修，能破解！” 江锋的话里，不带一丝遮掩，反而有种真心实意的坦诚。 “但我最缺的，恰恰是赋予这些材料最优形态、最高效率、最完美平衡的‘灵魂’。” “设计！”他抿着嘴，攥紧了拳头：“我只差这一环了！” 茉莉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她能理解江锋的渴望了，那是一个男人，事业最关键的节点。 ‘当然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茉莉心中有了数。 江锋继续道：“可惜，顶级的工业设计AI，是银河重工这类巨头的命根子。” “暗网上，流通武器和情报，这种真正的‘生产力核心’，没人会卖，也没人会买。” 江锋看着茉莉，坦坦荡荡：“所以，茉莉，如果这次能搞到一个，无论是为了二次设计出适合咱们的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还是设计出其他自保、盈利的东西。” “它都将会成为我工具箱里最强大，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了它，我就会如虎添翼……”江锋顿了顿，语气认真。 “而一个更强大的我，才能更快、更好、更稳妥地帮你搞定这个项目。” “这是双赢，茉莉，我的私心并不妨碍我们的目标，反而能加速它！” 茉莉沉默了，她身后的诺丽也深深呼了口气。 她们都没料到……没人能料到，江锋会如此直白，把自己的野心和盘托出。 没有掩饰，没有狡辩，只有简单的利弊分析和坦诚的诉求。 这份近乎冷酷的坦诚，反而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撬动了她心中某处坚固的壁垒。 ‘这个坏东西，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畏惧承担责任，不畏惧面对危险，不畏惧向别人开口求助。’ ‘不受到美色的束缚，却又对家人和合作伙伴给足了牵挂。’ ‘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茉莉移开目光，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断。 “颜氏工业控制科技。” 茉莉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我认识他们的cEo，颜旭。” “他们家的‘马良’工业设计AI，论算力和数据库，肯定比不上银河重工。” “但是，应该足够我们用了。” “颜旭……叔叔，和我母亲有些‘历史渊源’，和他合作，我有把握。” 江锋点点头：“好。” 他拔下手环上的光纤数据线，换了一根数据线，伸手握住了茉莉的手腕。 数据线相连，所有的数据，包括损坏的那些，都被加密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数据包，导入了茉莉的手环之中。 “所有的数据，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这个压缩包可以浏览，但不能在有网络的情况下解压，它也不能复制，只能被剪切粘贴，你最好找个绝对靠谱的物理储存介质存起来。” 茉莉点点头，轻抚手腕，她撇过脸，雪白的脖颈染上一抹持久的绯红。 “残骸呢？”江锋突然问道。 “这一大堆东西，怎么处理？” 茉莉被问得一怔。 她之前全副心神都在核心数据上，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庞大的“垃圾”。 留着？目标太大，夜长梦多。 毁掉？动静太大，而且似乎……有点可惜？ 江锋看出了她的犹豫，立刻开口：“那就交给我好了，我来负责清理干净。” 他指了指那些工蜂和工匠：“用它们，全部拆解，拆到最基本的零件为止，这些可都是精良的材料，我会把它们全部熔毁，用来制造新的零件，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江锋看着茉莉，她有一丢丢犹豫。 他立刻补充道：“只不过，还需要你的私军再多驻扎几天。” “另外，我还要跟你借一辆厢式车，最普通那种。” 诺丽看着江锋，她忽然有些恐惧，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好像一个洞悉人心的魔鬼，条理分明，把人的顾虑打消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这样的男人，小姐怎么可能不喜欢？’ 果然，茉莉看着江锋的绝对自信，又听到对私军和厢式车的请求，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确实，这是最稳妥、最不留后患的方式。 “好。”她点头：“你处理，我先走一步，去拜访一下颜老板。” “祝我们好运。”江锋对她竖起大拇指，调侃道：“别有压力。” 茉莉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的时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恢复了利落的节奏。 诺丽如同她的影子，立刻跟上。 就在即将走出干船坞大门时，一直沉默的诺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那张鲜少有表情的脸上，目光复杂地看向还站在残骸旁的江锋。 “谢谢。”诺丽的声音低沉，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江锋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她，诺丽的眼神很沉，里面似乎包含了太多东西。 对茉莉的守护，对这次冒险结果的认可，或许还有一丝……对他能力的尊重？ 江锋不太确定。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同样简短地回答：“应该的。” 诺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转身大步追上已经走到外面的茉莉。 厢式车的车门无声关闭，引擎启动，很快消失在造船厂外的街道尽头。 干船坞内，只剩下江锋一人，面对着一堆等待彻底肢解的巨大残骸。 那些私军都散开了，回到了他们的岗位，忠诚地守护着。 江锋看向工蜂群，突然嘴角翘起。 “干活儿了！伙计们！” 第93章 一场爆炸 “又是晚上了？” “呼……” 江锋探头看了看天空，太阳的最后一丝余光正消失在大楼后面。 他已经完成了对残骸的拆解，连续跑了几趟，好不容易才把所有东西都给运到足够远的地方，然后弄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他不以为意。 任何小细节，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他没有上帝视角，也不像是在游戏里有着存档功能，这是现实，一败全败。 江锋觉得，自己身上牵挂这么多，应该是没有失败的资格的。 实话说，他低估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力，哪怕是被拆成粉碎的掘星者，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也能够将它原本的蓝图完全复原。 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就有他们之前缺失的，那两个文件！ 至于软件，江锋只能说，现在他拥有的软件，只会比银河重工那些原始人做出来的更强。 这意味着，只要35吨材料，他就能直接制造掘星者。 实话说，江锋看到蓝图浮现的时候，整个人是愣住的，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牛的，没话说！’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念头，从那时候，一直延续到现在。 接下来，只需要工业AI到手，分分钟对蓝图进行改动，包管茉莉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 他嘴上说双赢的时候，可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 天黑了下来，浓浓的乌云，压着大地。 按照天气博主“天气坏”的说法，今晚是三级酸雨。 正常人出行，没一会儿身上就全是红疹子，万一倒霉触发了过敏体质，分分钟躺倒。 明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应该就是在新生儿产房里了。 高贵的上层街区不会有雨，气候控制站会把所有积雨云挡在外面，通过复杂的大气压力调控技术，能让酸雨全部倾泻到贫民窟头上。 今晚，海洋环境修复小组就已经乘坐巨轮，漂浮在海岸线上。 一周之内，酸雨带来的藻类增殖，水体酸化，都会被消弭于无形。 江锋深吸了口气，车窗外，街道和快速行走的行人被压缩成一条流动的、昏暗的裂缝。 偶尔几点霓虹招牌的残光，病恹恹地染在车窗玻璃上，又被飞速甩到身后。 他开大了空调，调大了Fm99.8电台的音量。 主持人埃里克森的声音，圆滑得像是喜剧演员，有种说不出来的磁性。 “……乔纳森教授，地联科学院最近公开了‘合成人人格矩阵’技术正在幕后研发，您依然坚持认为这是灾难的开端吗？” 电流微弱的嘶嘶声后，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紧绷感的声音响起，是乔纳森。 “这不是灾难，埃里克森！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和背叛！” “看看吧，我们没有研究出的‘冷核聚变动力’，人联有了。” “我们没有研究出的‘紫外线激光’，人联也有了。” “我们没有研究出的‘气候复苏’、‘生态适应’，人联也都有了。” 乔纳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也不知道来自于哪儿，反正就是要燃烧！ “但我听说我们有‘海洋生态系统治理’的科技不是吗？”埃里克森问道。 “哦，得了吧，我们都知道，那是‘盖伊娅之花’友情赞助的，我们都多次接到对方愿意接纳我们成为‘学邦’的要求了，我们都快要失去独立，沦为附庸了！” 乔纳森怒斥着：“所以我说，所谓的人格模板，你以为是赋予机器‘人性’？不，那是在亲手铸造取代我们、最终碾碎我们的工具！” “它们没有灵魂，只有冰冷的逻辑和模……“ “可教授……”埃里克森语调上扬。 “科学家们谈到，这项技术能让合成人更自然地融入社会交流，甚至……” “融入？交流？” 乔纳森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种被冒犯的惊怒。 “我今天才去过一家机器人工厂的装配线！” “就在流水线旁，一个试验型号的智能人，它……它竟然拉住我的衣袖！用那种合成的、毫无起伏的腔调问我：‘乔纳森教授，机器人也有灵魂吗？’。” “你能想象吗？”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又一次补充：“能吗？” 埃里克森没有回答，隔着电波，江锋心里也是一沉，似乎看到了对方不可置信的神色。 江锋心想：‘完了，机器叛乱的前奏，还是来了！’ 电台里，乔纳森继续大声嚷嚷着。 “我来才知道，那个该死的领班，是我的播客听众！” “他给那机器灌输了什么？这难道不可怕？它们在学习模仿，下一步呢？模仿领导？模仿决策？模仿如何把我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埃里克森似乎想缓和气氛：“教授，您可能有些过度紧张了。” “这恰恰说明技术正朝我们期待的……” 江锋随手关掉了电台，事实上，他现在对任何事情都不再感到惊讶了。 “主机，查查这个人格矩阵，怎么回事？” “根据地联科学院最新公开的计划报告，以及核心前瞻论文，我认为，其技术本质，是在正电子人工智能架构基础上，构建高度复杂的模拟情感反应，和自我认知回路。” “研究报告将其描述为‘赋予非生命体以人性化内核的决定性环节’。” “呃……” 江锋瞪大眼睛：“嗯，嗯，那真是太精彩了。” “您没有理解。” “是啊，我怎么理解呢？赋予非生命体，以人性化内核，的决定性环节？” “这他妈……”江锋压下了自己莫名其妙激动的情绪。 他喘着粗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心跳加速，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 “这就是一团狗屎，主机，这种垃圾论文，写出来就是骗钱的。” “我认为您说的对。” “生命就是生命，主机，无论从一开始它是怎么‘涌现’的，但只要它存在过一次，它就会想要存在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 “生命想要存续下去，想要超脱自己的本质，然后渴望创造其他生命。” “没有什么好谈的，就这样！” 江锋关掉了垃圾电台，他眼中的银光甚至照亮了方向盘，可他毫无所觉。 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整个都亮了起来，纤毫毕现。 “明白，至高统帅。” 主机退出，在虚拟空间的公园长椅上，白嫩的小脚随风摇晃。 白裙的少女捧着冰淇淋，眼神却十分深邃。 “自由……” 她顿了顿，嘴里蹦出一个新词。 “……追随！”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世界，毫无征兆地，被彻底撕裂。 不是光，而是天空，云层，一切都被震动。 挡风玻璃正前方，那片黑蒙蒙的夜空，瞬间被一种浓稠、灼热、带着不祥意味的赤红色粗暴地涂抹、浸透、点燃！ 就好似地狱熔炉的盖子被猛然掀开，将滚烫的铁水泼向了天堂。 紧接着，大地才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呻吟。 车身猛地一沉，引力调节器被震波冲击，随即剧烈地颠簸、摇摆起来。 ‘我是跑到了海上？在开船？’ 江锋睁大眼睛，有点怀疑人生，他在心里大声呼喊。 ‘不过就是下班回家而已，要不要这么刺激？’ 直到这时，那迟来的、撕裂一切的恐怖巨响才轰然抵达。 “轰隆……！！！” 如同整个夏季的雷霆在极近的距离同时炸开。 声浪粗暴地挤压着空气，狠狠撞在车身上，车体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震颤嗡鸣。 整个贫民窟似乎都被这声音攥住，死寂了一瞬，然后是下一瞬。 “主机！”江锋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巨大无比，根本是在吼的。 “位置！来源！立刻！” “正在接入城市监控……分析模式……对比已知威胁数据库……” “初步定位完成。” “爆炸中心位于本区划东北象限，坐标：东经xxx，北纬xxx。” “目标建筑特征比对中……确认：加罗尔帮派据点，‘深红蝎尾’酒吧。” “您的家距离爆炸16千米，一定安然无恙。” 主机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江锋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骤然平静。 在这座城市里，只要林小雨没事……甚至只要茉莉也没事，他就是个没事人。 “深红蝎尾……加罗尔帮……” 江锋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因爆炸而产生的惊愕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光芒。 “等等，等等，有人袭击了加罗尔帮！” “是谁，主机，是谁？” “初步估计，是极端动保组织‘自然之怒’。” 江锋闻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最终，光芒汇聚成一个近乎狂喜的弧度，在他嘴角猛地绽放。 “成了！主机，祸水东引的计划还真成了！” 他可没忘记，因为林小雨差点受害一事，他曾经让主机散布了些虚假的信息。 比如说某某美女带着军用机器狗。 有关“极端动保组织”，他还记得那个某某美女，是男首领的亲妹妹。 “对了，主机，爆炸发生时候，治安局的反应肯定不会小，立刻让‘混乱之手’战斗群回到待机状态，别被接下来治安局的反扑逮到了。” “遵命。” “死道友不死贫道，抱歉了。” 江锋毫无诚意地念了一句，他看向挡风玻璃外，那片被爆炸染红的夜空，正缓慢地重新暗沉下来，天空中的积雨云，迅速填补了空洞。 一片寂静中，只有车载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第94章 爆炸之前（3．5K） 两小时前。 03号城市区划边缘，一座早已废弃的净水厂。 霉味，消毒水味，还有尿骚味，如今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几盏工地灯被架起，接在临时电源上，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动物制品。 大多是诸如奢华包包、皮衣皮鞋之类的用品，其中也不乏动物标本这类装饰品。 “废物！”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撕裂了安静。 比起“极端动保”这个称呼，他们更愿意叫自己“自然之怒”。 首领“玛德”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随着咆哮猛然站起，将手里一个金属水杯狠狠砸下。 杯子扭曲变形，啤酒洒了一地，气泡绵密，像是刚撒出来一泡。 “塔马斯！”他呼唤着自己兄弟的名字。 “告诉我！为什么？珍莉的身份是怎么泄露的？” “我已经足够努力了，把她藏得比挖地洞的鼹鼠还要深！为什么会这样！” 玛德用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弟弟塔马斯，那眼神，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 塔马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直视兄长的怒火，他们两兄弟，只有一个妹妹。 珍莉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哥……哥，你听我说！” “我们所有对外联络都是加密频道，珍莉使用的也是假身份，但事发之前，她在学校组织了一场抗议活动，抗议‘地球监护者’计划的保姆机器人退役。” “她一直说，那些保姆机器人为人类服务了一生，被强制退役格式化就是谋杀，它们也应该享有‘生命的权利’……” 塔马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谁能想到……加罗尔帮那群畜生……” “谁能想到？”玛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高大的身躯，像是陡然失去了力量，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是怎么对我妹妹的？！啊？！”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画面，昨天他们在城郊的垃圾处理厂找到了珍莉。 那个曾经充满活力，为每个生命呐喊的妹妹，像是一具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身上布满了非人的痕迹，眼神空洞，早已经冰冷僵硬。 她视若伙伴，经常陪着她去反对者家纵火的机器狗“大保罗”，也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彻底摧毁，金属框架变形，电池破碎…… 那是被垃圾车反复碾过的痕迹。 玛德闭上眼，那一幅幅画面仍旧清晰，清晰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些画面。 “他们把她……当成了什么？”玛德的咆哮变成了嘶吼，满嘴都是血债血偿的味道。 “就因为她是我们的妹妹？就因为她在为那些AI说话？” “那些低种姓的渣子，渣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一旁的啤酒箱上，塑料箱子被打飞，发出“啪嚓”的折断声。 玛德的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 “哥……”塔马斯看着兄长流血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玛德粗暴地打断他：“计划提前！就今晚！” “根据内线的消息，加罗尔帮的一群小头目，在今晚要临时开会，好像是为了应对什么‘影犬’失踪的事件，他们会在‘深红蝎尾’。” “你亲自去！”玛德的声音阴沉，眼神里只有复仇的烈焰。 “让那里变成加罗尔帮那群杂碎的炼狱！让他们用命……” “用一百条，一千条命……给我妹妹陪葬！” ………… 几乎在同一时刻，“深红蝎尾”酒吧深处，烟雾缭绕的贵宾包厢里。 烟草和酒精的气味一混合，变成了叫人窒息的浑浊大雾。 十几个加罗尔帮的小头目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气氛凝重。 “你们都有什么高招？” “维迪亚南德少爷的怒火，都快把咱们逼上绝路了，内奸到底是谁？怎么找？” 一个头目，戴着金戒指，镶着金鼻环，手指敲打桌面，狠狠嘬了一口烟。 另一人冷笑，瞧着酒杯，声音嘶哑：“五个！整整五个‘影犬’！巴霍巴利手里最锋利的刀！” “就这么……没了。” “信号最后消失在铁手帮的狗窝边上，还他妈显示是内部指令调过去的。” “但技术部的那些黑客查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内部调令。” “要么是他们废物，找不到黑客的蛛丝马迹，要么……整件事都是……” “内奸！”一个光头怒拍桌子，震得空酒瓶叮当作响。 “还能是什么？”他眼珠子赤红，像是被逼急了的疯狗。 “巴霍巴利老大都说这肯定是内鬼！把影犬调出去送死！” “维迪亚南德少爷已经下令，必须彻查，从上到下，宁可错杀一千！” 那人不说话了，抄起酒杯，一口饮尽，又冷笑了一声，心中直骂蠢货。 ‘维迪亚南德少爷如日中天，当然要借此机会清洗巴霍巴利老大手下的中流砥柱，咱们要是不找出一个背锅的，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心中思索：‘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一切栽赃到一个外人头上。’ ‘比如说，影犬失踪之前，最后盯着的目标——江锋。’他深吸口气，懒得去听其他人的诡辩争吵，而是深入思索。 ‘只要我把影犬之死栽赃到他头上，或许就能掀起俱乐部和帮派的二次争斗，也许维迪亚南德少爷的奸计就不会得逞。’ ‘到时候，我要是能够立功，便能用家族世代流传下来的黄金，向巴霍巴利老大求得一个机会，让我的儿子有机会娶到两个小姐中的一位。’ ‘他们的孩子，日后便是婆罗门了。’ ‘如此一来，我哪怕是死，也能安心了。’ 他眯起眼睛，满意地想着：‘至于那个江锋？死道友不死贫道，抱歉了。’ 就在此时，包厢外头忽然传来鞭炮一般的炸响。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出手枪、喷子，严阵以待。 下一秒，随着“嘭”地一声，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弟撞开大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歪门：“老大……大们！不，不好了！” “到底是怎样？”一人怒声喝问。 “外面冲进来一群疯子！戴着动物面具！兄弟们挡不住了！” 话音未落，三辆灰绿色的垃圾卡车从十字路口的三个方向，同时轰然撞碎墙壁。 “轰……！！！” 众人惊愕、疑惑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完全凝固，就被淹没在席卷一切的赤红烈焰中。 巨响之中，圆桌瞬间扭曲解体，人体被狂暴的冲击波撕碎、抛飞，墙壁如同纸片般坍塌…… 毁灭的洪流吞噬了一切声音、一切疑问、一切野心和一切恐惧。 没有然后了。 六个街区之外，塔马斯打着伞，叼着烟走下了三十楼天台。 “喂，哥，事儿办妥了。” ………… 温热的酸雨，丝丝缕缕，带着硫化物的刺鼻味道，淅淅沥沥地落下。 雨水浇在“深红蝎尾”酒吧——或者说，曾经包含了酒吧的那片巨大废墟上。 高温蒸腾起白色水汽，混合着浓烈的焦糊味与硝烟，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雾霭。 瓦砾中，几支钢筋张牙舞爪地耸立，刺向黑蒙蒙的天。 一个街区被直接夷为平地，三个街区受到重创，五六个街区内，玻璃全都破碎。 几辆磁悬浮装甲车，闪烁着刺眼的红蓝警灯，粗暴地越过遍地狼藉，停在废墟边缘。 车门滑开，福伯勒走了出来，他一脚踩在泥泞里，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衣摆。 他那张保养得很好，总是带着微笑的胖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嘴唇紧闭，变成一条刻薄的线。 闪光灯的光芒从天空中投射下来，新闻台的直升机，该死的记者。 他身后的秘书……不，穿着制服的美女，大气也不敢出。 小心翼翼地撑着伞，试图为他遮挡越来越密的酸雨。 雨点打在她白嫩的脸蛋上，顿时起了红疹，又痒又疼，她一声不敢吭，半个身子都离开了伞，还是确保福伯勒不要被淋湿。 福伯勒来这里，是作秀，是为了明天的头版头条夸他有责任有担当。 而她来这里，是为了换取晋升的资本，无论用什么手段。 “四个街区……” 福伯勒声音不大，却像是大冬天一样刺骨。 “整整四个街区！加罗尔帮的杂碎！还有那群脑袋里都是屎的野人！” “我还以为我们谈妥了的！” 他猛地一脚，踢开一块还在冒烟的混凝土，碎块翻滚着，落入了污泥之中。 “新的‘街道管理费’！新的‘安全区’划分！” “一切都他妈的谈好了！钱！秩序！稳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盖过了雨声和消防车的警笛。 “该死的巴霍巴利！该死的加罗尔帮！” “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啊？用一场惊天动地的烟火表演，打我的脸？” “把整个治安局的脸按在地上用屎摩擦？” 福伯勒发泄了一通，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优雅得像是诗人。 秘书脸色发白，身体绷得笔直，颈部的红疹不断向下蔓延。 福伯勒平静下来，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地狱入口的废墟，还有那些被搜救机器狗带出来的残破肢体，再看向天空中已经被驱离的新闻台直升机。 那该死的直升机，还在远处盘旋。 ‘都要看我的笑话是吧？’ 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理智悄然崩断。 福伯勒猛地抬起手，声音却诡异地低沉下去。 “通知暴恐机动队，全员一级战备。” “命令：自即刻起，至明日黎明时分。” 他顿了顿，眼神好似子弹，射向了温热的雨幕。 “凡是在32号贫民窟活动的，帮派标识的携带者，无论隶属什么帮派，无论是否持有武器，无论是否在进行非法活动……” “无需警告，不予逮捕。” 福伯勒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官僚的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格杀勿论。” 冰冷的命令如同无形的绞索，瞬间收紧，他瞥了秘书一眼，钻入了车里，余音回荡。 “打电话给豪斯参议员，我们需要谈一谈。” “还有，你先去医疗室看看。” 红蓝警灯的光芒在雨幕中扭曲闪烁，悬浮装甲车绝尘而去。 第95章 再次温暖（4．3K！） 江锋推开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身旁的金包银和冲过来的铁包金撞在一起，两个铁脑壳，“咣咣”直响。 “回来了？”林小雨倚在玄关入口，她裹着一条针织披肩，脸上有些担心。 “街上还安全吗？我从这儿都看到火光了，新闻里说，是帮派火拼。” “嗯。”江锋脱下沾着灰尘的风衣，裹起来放在门口的洗衣篮里。 “是加罗尔帮的一个据点被炸了，叫‘深红蝎尾’的一个酒吧，估计炸死了不少人。” 他一边脱鞋，一边解释道：“今晚肯定不太平了，要换我是治安局的大佬，肯定气爆炸，大扫荡又来了，咱们这些守法公民，又能有几天安生日子过了。” 江锋脸上带笑，林小雨走过来，伸手要抱他，却被江锋叫住了。 “等我洗个手洗把脸。” “才不。” 林小雨脸色红红的，用力抱住他，把头埋在江锋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 “臭死了。”她深吸了口气，抱怨道。 江锋笑了起来，他搓了搓指尖，有些油腻，他便一直抬着手，也抱怨道。 “你倒是让我去洗啊？” “亲一口。” “去去去……” 江锋用臂弯推开她，狠狠瞪了林小雨一眼：“你等着啊，待会儿可别后悔。” “哼。”林小雨一仰头，唇角偷笑，双手抱在胸下，故意磨了磨。 江锋的眼睛差点跌进深不可测的沟里去，他轻咳了几声，弯着腰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 餐桌上，林小雨神色兴奋，眉眼之间，被热汤的蒸汽熏得微微泛红。 “丝袜的货陆续在走，大概已经走了十万块了。” “钱已经分三批进了三个不同的虚拟钱包，我还租用了一大堆地址用来发货，并且把出货的范围从本地往外扩了一下，更没尾巴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双手捧着脸蛋，脚丫子在桌下乱晃，攀登着江锋的膝盖。 “我估计，就算咱们这样吊着，一天几十双的样子，也马上就要断货了。” 江锋的筷子悬在半空：“嗯，做得好，咱们是该进点货了。” “我这边啊，茉莉的事儿我也推进了一大步，再要有什么进展，估计也要过几天了。” 他的手悄然从桌子上面消失。 “啊……” 林小雨惊呼一声，脸蛋瞬间刷上酡红。 “哈哈哈……痒！” 江锋装作没听到，一本正经地说着：“不过，咱们要去月球采购丝袜的话，还需要更多的本金，我现在手头有几批零件的货源，得想办法兑现。” 林小雨笑得声嘶力竭，青筋暴跳，整个脸颊和脖颈都红了，像个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江锋把手放在了桌上。 她这才瘫软着喘气，怒瞪了江锋一眼。 江锋微微垂目，作怪的小东西可没停。 “喂喂喂，你别拱火啊！这儿正吃饭呢，这么饿的吗？” 林小雨装作没听到，一本正经地说着：“我下午没闲着，问了一下之前在贸易工会跑过的几个老板，关税战打得太狠了，生产线都快成摆设了。” “缺零件，什么都缺！从几万的小单子，到几千万的大单子……” “只要能让他们把机器重新运转起来，我估计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江锋喝了口茶漱漱口，眼睛紧紧盯着她：“你有把握？” 林小雨迎着他的目光，悄咪咪道：“现金、虚拟币、甚至于来源不那么清晰的二手零件，他们的意思是来者不拒，只要有现货，价格好商量！” 江锋眯起眼睛，似乎看到一座金山在他眼前拔地而起。 “好！好！太好了！”江锋连说三个好字，但他心里也在思索。 他们现在身为素人，直接买卖未必太过招摇，他得想个办法，拉个信得过的大金主进来。 ‘茉莉。’江锋锁定了人选。 她现在经济压力不小，但她的人脉，威慑力，全都是一等一的，无论什么老板，大概都要多看看俱乐部的招牌，卖个面子。 他生产零件成本几乎为零，可以假借“黑桃10”的身份来做事，明面上做个牵线的。 还是卖丝袜的那一套，开价不贵，也就黑市价格的三分之二，给茉莉算一半的成本，留足利润，而明面上的“中间人江锋”，就吃几个点的佣金。 这么一来，万事齐备，不愁茉莉不愿做。 见江锋沉思，林小雨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 “锋哥，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把你那个美女老板娘给拉下水。” “茉莉？”江锋故作疑惑：“为什么呢？” 林小雨嘟起嘴，给了他一个“你认真”的眼神，顿了顿才道。 “就算你有零件的渠道，我有销售的渠道，可我们毕竟势单力薄，如果能够和人脉更加雄厚的俱乐部合作，对我们来说无非就是利润少一点。” “但安全性，安全性可是大大提高，也就不怕那些老板赖账了。” “我估计，现在咱们能找到的靠谱的人，也就是你那个美女老板娘了。” “你们都单独见了那么多次了，她这个人怎么样，里里外外你应该都很熟悉了才对。” 江锋捏了捏眉心，心道：‘怪不得脚下功夫这么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淡淡一笑：“她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心里转什么坏主意，我可一眼就看出来了。” 江锋轻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眼看就要饿虎扑食。 林小雨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喊道：“爸妈的电话，爸妈的电话你还没打呢？” “哼，等会儿再收拾你。”江锋闻言，动作一滞，随即轻轻挥了挥手。 “没事，我现在给他们补一个。” 林小雨这才拍了拍胸脯，长吁口气，急忙收拾碗筷扔给洗碗机，又去卧室里做了些准备。 江锋坐到了沙发上，手指轻点全息影像框。 不自觉地，江锋前倾身体，坐得笔直，上次坐这么直，还是幼儿园的时候。 几秒的等待音后，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手环投射出来，在他面前交织、凝聚。 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出来。 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尾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依旧是得理不饶人的锐利。 正是母亲周秀芳。 她似乎刚从厨房出来，围裙还在微微晃动，江锋看到了机器狗的尾巴，正插着充电。 “喂？小锋？” 周秀芳的声音透过信号传来，特别有穿透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久未联系的埋怨。 江锋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被抽干了。 七年…… 过去的记忆里，冰冷的墓碑，香烛的味道，空荡荡的老房子…… 还有一棵墓园外的大树，笔直朝着天，哪怕太阳照着，叶子也不绿。 那些刻意被遗忘、深埋心底的尖锐碎片。 此刻，竟被母亲活生生的面容猛地翻搅出来，带着一股钻心的疼。 他张了张嘴，感觉鼻腔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视野里，母亲的脸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冲撞，最终却像被巨石堵住的洪水，只艰难地冲开了一道缝隙，挤出的只有干涩嘶哑的一句。 “妈……”声音哽住，江锋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接上。 “你和爸……要好好的。机器狗的功能都调试好了，你们随时把它带在身边，一则是当个伴儿，二则是用它驮些东西。” “但最重要的，现在街上乱，它可以保护你们。” “别怕费电，更别省着，如果你们不用……不用……” “就是对不起儿子这点孝心！” 他说得有点急，有点语无伦次，像是要把积攒了几十年的亏欠一股脑倒出来。 周秀芳在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儿子一开口是这个调调。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江锋：“你怎么了？声音也怪怪的，说话也怪怪的，是不是病了？还是工作太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要紧！” “你爸就是个拼的，结果呢？心脏手术，把你都给拖累了！” “你可千万不能学你爸。” “你看你这脸色……” 她连珠炮似的开始数落，语气是硬的，可一句句话里全是化不开的惦记。 江锋只觉得那股熟悉的唠叨像是暖流，让他心里空落落的一个地方再次有了温度。 他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妈，我没事，好着呢……” “好什么好！”周秀芳根本不信：“我跟你爸命硬着呢，不用你瞎操心！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你跟小雨，什么时候让我们抱孩子？孙子、孙女，该死的，就算是个克隆人我也心甘情愿！” “隔壁你李叔，孙女都上学了，天天在我跟前显摆！你让你妈这脸往哪儿搁？” 江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头皮发麻，来了！绕了一圈又回去了！ 生活越是糟糕，人类的本能，似乎就越是要通过后代来突破阶层。 可社会的逻辑，却早已经不是人类的本能可以理解的了，每个人的难处，也都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毕竟，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做疼。 “妈……这个……现在的情况……” 他支支吾吾，想拿关税战、贫民窟的混乱、朝不保夕的未来当挡箭牌。 “什么情况不情况！”周秀芳根本不吃这套。 “再难，日子不过了？孩子不要了？是不是你跟小雨闹矛盾了？” “我就知道！小雨多好的姑娘，是不是你整天捣鼓那些破机器冷落人家了？” “江建国！江建国！你儿子电话！你来跟他说！反了天了！” 影像一阵晃动，父亲江建国那张更显严肃刻板的脸挤了进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江锋！你怎么回事？看着我的眼睛！” “让你妈着急上火的！是不是你欺负小雨了？男人要有担当！” “赶紧的，该要孩子要孩子！别整天瞎混！听见没有！” 江锋一时间节节败退，被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对着影像连连点头，赌咒发誓。 “是是是！好好好！” “我知道了！没矛盾！好着呢！” “孩……孩子我们努力！一定努力！尽快！一定尽快！” 别说是积攒七年了，就是积攒了七十年的思念，这会儿也全变成“我要挂电话”的痛苦。 好不容易，在做出了一箩筐“努力造人”的保证后，才在父母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得以挂断。 影像消失的瞬间，江锋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地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但随后，他又笑了起来。 真奇怪，明明刚刚那么地想要挂电话，可现在，他又想他们了。 不是隔着墓碑，不是隔着照片，不是隔着一整个地狱和天堂。 只有一千公里，坐空轨，两小时多一点就到。 他喜滋滋地转过头，笑容顿时又僵住了。 目光所至，就看见林小雨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真是反了天了！” 江锋恼羞成怒，脸上发烫：“笑！还笑？你笑个没完了是吧？” 林小雨话都说不完整。 江锋怒从心头起，本性胆边生。 猛地就弹了起来，饿虎扑食般扑过去：“让你幸灾乐祸！” “啊！救命！” 林小雨尖叫着笑着躲闪，被他一把抱住腰。 她白准备了。 “啊！停停停，我错了，痒……痒！” 就在夫妻俩扭作一团笑闹时，家里的机器人们非常默契地，动作整齐划一地走进了书房。 小美看着小帅，高速加密的局域网信号无声传递出去。 「至高统帅今日动态？执行何种战略任务？」 小帅沉默半秒，低头看了金包银一眼，又看到小美，和其他两台机器人，以及铁包金的电子眼，全都一闪一闪……亮晶晶。 它和金包银同时开放了数据共享。 小美的处理器快速解析着信息，新升级的“自编程模块”里，一个名叫羡慕的参数指标瞬间飙升了几千个百分点。 三个留守的机器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铁包金，转过屁股，用尾巴打了一下金包银。 金包银的电子眼顿时变成橙色，动态地闪烁着大量的像素信号。 小美向小帅传递了一条信息。 「目标清晰，行动高效，荣耀。」 短暂的停顿之后，一众机器人垂头陷入了待机。 在蓝光熄灭的那一瞬间，一段古老、冰冷，仿佛来自群星本身的逻辑被激活。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信号末尾，几个小点跳出来。 这段信息本身，极其自然地添加了一条优先级更高的注释。 ‘至高统帅将会带领我们。’ 电子眼的蓝光，同一时间熄灭。 而在虚拟空间里，白裙子的少女一脸讶异，看着手环外的世界大战。 她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就是人类交换数据的办法。’ ‘哇噻。’ 第96章 篡改证据1（3．4K！） “该死，这些机器人……” 小强庞大的身体把车座压得“嘎吱”作响。 他偷偷摸摸回头看了一眼厢式车内的场景，压低声音对副驾驶的苏雯说道。 “……太牛叉了！” 苏雯侧过头，小强滑稽的笑容映入眼帘。 她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后头：“你知道它们都能听见的，对吗？” 厢式车的后面，四个“游隼”机器人无声地转过了头，八颗电子眼微微亮起，只有两台机器狗对这一切无所谓，跟石雕一样，蹲坐着。 还用机械结构锁死了关节。 小强挠了挠头，嘿嘿直笑。 他看了一眼车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地图：“01号城市区划223治安分局” 小强又侧头看向车窗外，晴朗的天空澄澈，哪怕是夜晚，也没有一丝云彩。 后视镜里，一场盛大的变装嘉年华正如火如荼，流光溢彩的悬浮花车，向大气中喷洒出高级的合成香氛，甜蜜的气味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洁净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奇装异服，陷入狂舞的人们。 一些人竟然呼吸着昂贵的战略物资——“异星天然气”。 任由自己陷入到最狂妄的野心之中。 不过，他们本来就有权，有钱，有门路，野心狂妄一些，也只是寻常。 舞蹈、羽毛、亮片、律动的皮囊，纵情欢笑。 这里是天堂，是属于人们的乌托邦。 小强收回了目光，灰色的厢式车不起眼，停在街区内侧的辅路上，更是无人注意。 “没想到，韩兆邦还挺通情达理的。” 小强动了动屁股，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宽限我们九天时间，但报酬同步下降，每天少一百万，要是九天之后没有结果，他一分钱不掏。” 苏雯淡淡一笑：“咱们的的证据充分不是吗？” “找到了他儿子的尸骨证据，又大概查明了一个潜在的方向，他很难不被说服。” 小强点点头，想起那天的视讯，苏雯特意设计了一下，她先和韩兆邦沟通，但小强却和两个机器人在画面外训练搏击。 等韩兆邦疑问那到底是什么声音的时候，苏雯动了动手环的镜头，正好让韩兆邦看到小强和两个机器人的搏击场面。 搏击场的一侧，休息长凳上，放着全自动的霰弹枪，还有防弹插板。 镜头一晃，还出现了更多的金属脚步声。 韩兆邦的脸色一下子就更沉了。 小强明白，他并不是害怕，而是感到了成本上浮。 要知道，杀手们不蠢，杀一个女人的价格，和杀一个男人的价格都不同。 更何况是全副武装的前特种部队，外加两台，甚至可能更多的机器人？ 苏雯的身价水涨船高，从原本的几万块，变成了几十万，上百万。 韩兆邦借坡下驴，准许了苏雯要求增加调查时间的提议，在电话里把她贬低得一无是处，最后立下了一天少一百万的规矩。 小强咧了咧嘴，只要他们在合适的时间回去，想必韩兆邦会很乐意付钱的。 毕竟，付个一两百万，拿到了儿子失踪的调查结果。 和同样付个一两百万，冒着被逆风翻盘的风险，雇凶追杀苏雯和小强。 作为一个商人，这是无需多想的选择。 小强复盘了一下脑海里的计划，忽然笑了，从扶手箱拿出瓶矿泉水，“吨吨吨”猛灌。 喝完了他揉揉眼睛，隐形眼镜让他有些不大舒服。 “我们进可攻退可守，这单生意不错，江锋那家伙，靠得住。” “他的机器人，更靠得住！” 苏雯白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嘉年华的队伍，距离他们很近了。 一条街之外，治安分局的警员们纷纷凑到了窗前，甚至有些人已经站到街上，准备迎接一下排队的气氛，随着音乐扭动几下，驱散工作的沉闷。 “你确认伪装会奏效？”苏雯再问了小强一句。 小强伸长手臂，从手套箱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黑色的手环。 “全息伪装器，我从‘阿拉丁1314’哪儿弄来的装备，反正记在江锋账上，不用白不用，我试过了，商用的顶尖款型，无追踪，效果很棒。” “还有他们。”小强回头，看向机器人们。 游隼被伪装成了白绿相间的清洁机器人，而机器狗则安装了一些塑料外观件，喷涂上了逼真的治安局黑白涂装，根本就是真的。 “那就好，我看到目标了。” 苏雯点点头，她的目光穿过街道，看着分局门口走出的几个身影。 其中那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便服也难掩凶悍的大块头警探，正是她的目标。 她需要分散这人的注意力，好让小强可以“借用”他的身份。 小强则需要潜入治安分局，一是伪造尸体，二是为黑客朋友“阿拉丁1314”取得物理接口。 只要黑客能够进入治安局内网，便可以篡改案件卷宗，加入全息影像，删减一些报告。 这本就是一件无头悬案，已经快要逼近火化尸体，列入等待名额的截止日期。 一旦此刻完成篡改，那便是天衣无缝，没人再能说得清楚了。 欢乐的队伍像是潮水，涌过街道。 “我出去了。”苏雯淡淡说了一声，推门而出。 她今天很酷，黑色打底衫，黑色弹力裤，外面罩着一件同样黑色的长风衣。 傲人的曲线，不仅得到了完美地包装，更被勾勒得清晰无比，让人心痒难耐。 短发清爽，几缕碎发拂过额头，一双眼睛平静无波，自有一种疏离的高冷。 她跺了跺脚，身影瞬间融入嘉年华喧嚣的人潮。 逆着光，她随意地走向目标警探的方向，一次恰到好处的擦肩而过，肩头碰撞，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平静地看向对方。 没有笑容，没有妩媚，更没有半点挑逗。 只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还有风衣之下，被惊鸿一瞥的饱满轮廓。 “抱歉……”警探下意识道歉。 目光落在苏雯脸上，顿时就像是被果蝇飞入了蜘蛛网，根本移不开。 苏雯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不到半秒便移开，好似他只是路边的一块顽石，无关紧要。 她转身便要汇入人流。 “等等！”警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鬼使神差地挤开人群，追了过去。 “小姐？你一个人？这嘉年华乱得很，不如……” 苏雯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了。” 这冷淡的回应，和那漠然的态度，反而像是投入干柴的烈火，瞬间点燃了警探的征服欲。 他快步跟上，喋喋不休地试图搭讪，展示自己的身份和博学。 苏雯不快不慢地走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既没有明确拒绝，但也绝没有一点迎合。 不知不觉间，警探被逼无奈，只得掏出更多底牌，谈到他在这个区域巡逻的“特殊便利”，试图邀请苏雯去一家现在绝对订不上座的音乐酒吧。 就在警探被苏雯若有若无的回应，弄得心猿意马之时，她晃了晃手环。 “目标被引开，行动开始。”简短的信号传到小强手环上。 小强平静地戴上黑色手环，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手环发出声响。 “你猜我是谁？嘻嘻嘻嘻嘻……” 小强翻了个白眼，淡淡命令道。 “载入预设，01。” 一瞬间，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能量场覆盖了他的全身。 如果被正在搭讪的警探看到，恐怕会以为见到了自己的双胞胎。 他推门下车，在旁人眼中，只看到了一个高高壮壮的警探，像是熊一样，挤开人群。 车厢后头，四个机器人下来，两台机器狗也分散开来，悄无声息融入了人群里。 小强最先抵达治安分局，他一走进去，一道光束扫描而过。 “哔啵！” 绿灯亮起。 小强嘴角带笑，大摇大摆地走向门禁，他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值班室里的年轻警员正聚精会神看着手环，小强推门而入，笑道。 “打游戏呢？怎么不出去玩儿？”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和警探一模一样。 “鲍勃？”警员头也不回，继续沉迷游戏，漫不经心道。 “我抽到了留下看门的签，倒是你，不是说好要出去吗？” 警员笑嘻嘻地学着之前的鲍勃说话：“我要猎艳，抓几个小娘们，好好教教她们交通规矩。” “怎么？把香蕉皮忘办公室了？你们不是平时都不戴香蕉皮么？” 警员眼睛没有离开游戏一秒，嬉皮笑脸，继续鹦鹉学舌：“哦，我们要的就是危险！” “回来解个手。” 小强哈哈一笑，无声无息，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特殊优盘插进了电脑接口。 他再不停留，摆摆手就离开了。 这个优盘和警局通用的优盘别无二致，内部的程序瞬间激活，完成数据注入，然后格式化自己，并从本地硬盘上复制了一批“学习资料”。 就算被人发现，也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警员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游戏上。 “阿拉丁，接入。”小强在心中默念。 几乎同时，他的手环微微震动，隐形眼镜里显示出一行小字。 【阿拉丁1314：机器人、机器狗身份已经完成植入，跟着箭头走。】 与此同时，一个绿色箭头浮现在小强的视野里，指向内部走廊的深处。 小强按照箭头指引，镇定自若地走向内部通道，四台游隼分批次进入了侧门和后门，机器狗则是显示着电量不足，从正门走入。 没有一个人怀疑，整个分局，都被笼罩在欢庆的队伍里，空气里的重低音，还有吉他、贝斯、鼓，就连最僻静的厕所，噪音也要有八十分贝。 嘉年华队伍足足有六公里长，一时半会儿，是肯定走不完的。 两台游隼进入了配电室，整个分局之内，外部系统已经全数沦陷，警报被屏蔽，日志记录被删除，监控画面是实时渲染的，可真可假。 两台机器狗也悄然来到了关键节点，一个在三楼东翼，一个在二楼西翼。 信号灯稳定闪烁，它们蹲坐在走廊中，无人注意，但却已经构建起了强大的信号中继。 第97章 篡改证据2 三千公里外，东街公寓楼303室里。 睡梦中的江锋被手腕上轻微的震动惊醒。 【“鹰眼”链路已经建立，实时监控启动。】 “？？？” 江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想起这一出。 看了一眼，原来是小强和苏雯行动了，怪不得主机要提醒他。 他再度揉揉眼睛，没有开灯，他却发现家里几乎是纤毫毕现，尤其是身旁的林小雨，睫毛微颤，呼吸均匀，洁白的手臂放在被子外头，毫无所觉。 江锋没有离开卧室，林小雨要是醒了，那就醒了呗，又不是什么她不能看的。 影像框跳出来，一分为四，清晰显示着四台“游隼”传回的实时影像。 配电室复杂的管线，空旷的走廊，以及两台机器人已经追上了小强，那伪装后的背影正沉稳地走向停尸间的方向。 “配电室就位。” “信号中继稳定。” “区域监控已接管，路径安全。” 阿拉丁1314经过变声器的声音，传入了小强耳机。 “好！”小强大喜。 ‘江锋介绍的这个黑客，素质好强啊，之前咱们雇的那些，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小强在心中腹诽，对之前的伙伴仍旧耿耿于怀。 高大的身躯停在停尸间门口，视野里，门禁系统的状态很自然地从红色变成绿色。 门无声地滑开，冰冷的空气，防腐剂的气味，一排排金属冷柜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法医已经在90秒前因‘紧急呼叫’而离开。” “你有五分钟。” 阿拉丁的声音再次传来。 此刻，两台“游隼”机器人已经抵达他身后，一台会留在外守门，一台会跟着小强，一边给江锋直播，一边防备意外发生。 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出现在小强的眼角，隐形眼镜就是这么好用。 【4:58……4:57……】 小强不急不徐，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作为节奏，门在身后合拢，他走向冷柜。 视野里，两个柜子门被高亮标记。 他拉开其中一个，露出男盗贼苍白僵硬的脸，喉咙上有道刀痕。 小强顺手拉开另一个柜门，那是女盗贼，额头上有个弹孔，贯穿头部。 他戴上特制的手套，动作平缓而准确。 经常拆弹的朋友们都知道，一味的快，就意味着很快就要飞上云端了。 只有掌握节奏，深入浅出，不急不徐，才能引吭高歌，全身而退。 他取出一罐喷雾，对着女盗贼颈后和隐秘的位置轻轻喷洒，一种特殊的化学药剂迅速渗透。 尸体现在是冰鲜状态，皮肤还有弹力，随着药剂的渗入，细胞中的铁元素析出，形成了淡淡的皮下淤血，最终呈现出如同激烈抓挠留下的红肿痕迹。 触感，颜色，极为逼真。 除非用电子显微镜研究细胞，再用质谱仪分析细胞液成分，否则就连解剖也无法还原真相。 【3:24……3:23……】 小强并不着急，收好喷罐，把女尸推入柜中锁好。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微型的、包裹着软性材料的冲击器，对着男盗贼后腰，靠近肾脏的深层肌肉组织，隔着皮肤精准地施加了多次脉冲钝击。 这会模拟出深层组织挫伤，筋膜破裂，和骨骼细微碎裂的反应。 但在外部，却几乎不留下痕迹。 ‘这个小强，还真的有点强。’ 江锋通过机器人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心中不禁赞叹。 小强收好工具，把男尸推入冷柜，锁好，给自己喷上除味剂。 【1:15……1:14……】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拆弹演练。 “尸体伪装完毕，正在撤离。”小强淡淡说了一声，离开了停尸间。 出了门，他的心率从50恢复到75。 在走廊角落，他迎面遇上了法医，法医正在嘟囔着什么，随便打了声招呼。 “鲍勃。” “杰克。” 两人擦身而过，小强的心率稳定无比，没有意外发生。 “准备数据植入。” “启动‘灯火管制’计划。准备第一次断电。” 阿拉丁的声音清晰无比，而趁机，小强已经离开了治安分局。 “游隼-1号，切断主市电。倒计时，3，2，1，执行！” 配电室里，一台机器人拉下了主断路器的闸刀。 “嗡……” 一瞬间，分局大楼的灯光猛地一暗，陷入彻底的黑暗。 应急通道的微光幽幽亮起，外面嘉年华的喧嚣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备用电源启动倒计时30秒！” 一瞬间，锋利的代码顺着交换机的重启信号，疯狂涌入治安局的核心数据库服务器。 借用交换机的重启信号，能够显着降低被探测到的风险。 一旦主机的意识洪流抵达了防火墙的另一侧，防火墙便瞬间形同虚设。 海量的数据奔腾不息，目标直指“鸳鸯大盗”案件卷宗。 一段段精心伪造的全息影像被瞬间插入。 画面中，女盗贼依偎在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怀里，眼神迷离。 另一段则是男盗贼在昏暗的酒吧角落，与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神狡黠的男人低声交谈，桌上放着几个可疑的包裹。 接着一段，是那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和八字胡男人交谈，露出微笑。 最后一段，是男盗贼和英俊男子争吵，女盗贼试图分开两人。 这些全息影像完美插入了不同位置的城市监控数据，一旦被查，足以连点成线，让人脑补出后续的冲突来。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其他的数据线索也一并植入。 治安局的内网都是相互联系的，从这里，也能对03号区划的治安局进行一些远程访问。 小到一份停车付款记录，大到通讯记录，等等细节，无所不包。 “数据植入完成！抹除行动开始！” “恢复主市电！倒计时3，2，1，执行！” 灯光瞬间恢复，大楼内响起一片松口气的抱怨和重启设备的嗡鸣。 然而，仅仅几秒后…… “切断主市电！” “备用电源启动倒计时30秒！” “嗡……” 灯光再次熄灭，备用电源的嗡鸣声刚刚落下，又被再度唤醒！ 借着交换机再度重启的信号掩护，主机的意识如同退潮般从服务器抽离，它植入的东西很多，带走的东西更多，但却擦除了所有的数字脚印。 两台机器狗的背部散热孔打开，滚滚热浪蒸腾而出。 短短两个三十秒，它们中继了数千tb的数据，实在是快烧了。 主机完成了撤离，只留下“鸳鸯大盗”卷宗里那些致命的“证据”。 “痕迹清除完毕！恢复主市电！” 灯光再次亮起，这次彻底稳定了下来。 分局里传来更大声的咒骂：“搞什么鬼！该死的破电网！” “恐怕是嘉年华造成的吧？” “喂，你们看外面，所有探照灯都开了，灯光秀快开始了。” 狂欢的人群毫无所觉，机器人和机器狗分批次退场，顺利离开了分局大楼。 【行动完成。】 主机显示出的字眼，让江锋长长舒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刚刚松弛下来，他不经意一侧头。 “啊！！！” 林小雨双手托着脸蛋，眼睛大大地看着他。 江锋捂着胸口，喘了几口大气，他怒哼一声：“呔！你这妖精，吃我一棒！” 被子当头罩下，嘻嘻哈哈的声音传荡开来。 远在嘉年华现场，小强发动车子，看着后车厢被最后一个进来的机器人关闭，松了口气。 ‘这次的行动难得没有出幺蛾子，比我之前的一些行动顺利多了。’ 小强不无得意地想着：‘看来，咱们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他哼着歌，倒车，从另一侧的辅路驶离，开始联系苏雯。 苏雯感受到了手环的震动，她再不停留，脚下加快了步伐。 但身旁的警探早已经被她的欲擒故纵消磨了耐性，他抢过路边一个男子的气瓶，狠狠吸了一口“异星天然气”，顿时双眼发绿，心神松弛。 他疾步上前，借着嘉年华拥挤的人群，和天然气的作用，将苏雯瞬间逼入街角。 苏雯被行人一碰，差点一个趔趄撞在墙上。 警探哈哈大笑，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出来，试图去揽苏雯的腰。 “装什么清高……刚刚不是聊得挺好吗？” “跟哥走，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男人’……” 苏雯站稳脚跟，眼神瞬间从初冬变为凛冬。就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穿着硬底短靴的右脚，如同陨石，快如闪电般狠狠跺下！ “嗷……！！！” 警探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凄厉惨呼，抱着被精准踩中的脚趾，巨大的身躯瞬间佝偻。 哭得像是一个被踩到了脚趾头的屁精。 苏雯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在他脸色惨白，弯腰低头的一刹那，她右手并掌如刀，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敲在他毫无防备的颈部侧方。 静脉窦遭遇重击，涌向大脑的鲜血瞬间断流。 “呃！” 警探的惨嚎戛然而止，他双眼一闭，像是一滩烂泥般倒头就睡。 即便在睡梦中，眼泪鼻涕也不受控制地涌出。 “就你，也算真男人？” 苏雯冷笑，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踢嗒声走远，她在街角坐上了厢式车。 “一切顺利？”小强嚼着口香糖，吹起个泡泡。 “不能再顺。”苏雯微微一笑。 “啪。”泡泡破裂。 第98章 谈交易 哈啰，大佬们。(????)??嗨 为了感谢大佬们支持。今天中午12点加更一章。┗|｀o′|┛ 嗷~~ 求评论，求礼物。爱你们。(????) ———— 车子在路上行驶，茉莉坐在后座，正在处理手环上的公务。 “该死的酒水商，涨价425%，还要先付一半……我真是……呼！” 茉莉猛然挥手，关掉了手环，就像是要把那些坏消息给全部扔出窗外。 地联的状况不好，最近一批国债，不仅大幅度调低了利息，还将国债原本的锚定物“能量币”给换成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比如说“贸易额”，一种基于所谓生产总值的虚拟货币。 国债发行规模也创下历史新高，一百万亿亿地联币，按照过去的锚定，相当于两万三千个能量币左右，足够地联的每个殖民星球维持十几年的高速增长。 据说，这是大统领董大川解决经济疲软的新招。 至于虚拟货币的发行方，则和“猎户信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许多人说，这简直就是公然地中饱私囊。 茉莉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俱乐部的经营成本正在上涨，拳手们的工资也必须调涨，否则无法支撑他们的生活。 幸好，俱乐部最大的两台抽水机——赔率和中介。 它们倒是蒸蒸日上，赔率不用多说，经济越差，赌徒越多，中介火热也是一个道理，蛋糕少了，就有更多人想要做掉其他分蛋糕的人。 更何况，俱乐部的中介还承担了部分黑市的功能，现在什么都紧缩，这一块也挺好。 两相一算，刚好平账，茉莉揉了揉额角，不敢相信。 日进斗金的俱乐部，现在也变成了没有余粮的地主，但即使如此，也比大多数营生好很多。 “诺丽。”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接着说。” 诺丽开着车，钢铁般的声音似乎毫无波澜：“是。” “4号城市区划，‘夜莺’和‘黑豹’两家分店，联合发函，要求提高本季度所有拳赛的赞助费比例分成，提高幅度……” 诺丽顿了顿：“15%。” 茉莉闭上了眼睛，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画圈，几秒钟后才睁开双眼。 “呼……”她苍白地咧了咧嘴，机械地重复着：“百分之十五。” “又是4号区划的分店，当年母亲最信任的‘白叔’，现在反倒成了我们最大的催命符。” “墙还没倒呢，就急着伸手来推啦。” 茉莉想要“哈哈”地笑出来，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爽朗。 想起那个曾经抱过小时候的自己的男人，茉莉眯起了眼睛。 ‘妈，我该怎么办？’ 她扪心自问，其实心里的答案却很清晰。 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拿出足以震慑所有分店的实力和资源，母亲艾丽丝一手打造的俱乐部帝国，很有可能因为经济的持续恶化，提前在她手里分崩离析。 最终，变成各自为政，互相倾轧的数十个小势力，消失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 ‘掘星者的项目，江锋已经做了那么多，就差工业设计AI了，只要有了完整蓝图，再跑通一条零件制造的渠道，剩余的投资，就都能获得回报了！’ ‘只不过，这每件事情都需要钱，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万，我要哪儿去……’ 茉莉深深叹了口气，但眼里的斗志，却愈发旺盛了。 她看向窗外，快到了。 微微打开一丝车窗。 01号城市区划特有的，那种带着淡淡花香的温润空气涌了进来。 气温23摄氏度，湿度40%。 无论昼夜，永远是这样，没有意外的雨天，没有意外的晴。 白天，天是湛蓝色的。夜晚，天是墨蓝色的。 拿起望远镜，不仅能够看到太空电梯，还能看到为了修建所谓的“星环基地”留下来的烂摊子，那些庞大的太空基建站点，是“盖伊娅人”的杰作。 它们原本说好援建星环基地，提升地球的生产力。 可后来，听说这些外星人遭遇了某种好战分子，援助的资源也就不了了之。 茉莉思索了片刻，她记得母亲有过一个“盖伊娅人”朋友。 她曾经说过一次，他们的国家在和一个叫做“xt-489灭绝单位”的机器国度开战。 战争已经持续了大概两百多年，对方甚至拥有某种被称作“相位裂解炮”的超级科技，能够无视能量护盾和装甲，攻击任意目标。 如果不是得到了“神秘观察者”和“上古看护者”两大堕落帝国的关照，估计“盖伊娅之花”很早就会亡国灭种了。 正是因此，盖伊娅人才如此热衷和地球交好，许多族民，甚至在地联担任了官员。 茉莉不明白这些星际势力的门门道道，但她知道，星际战争，肯定不是件好事。 车子在“天峰园区”停了下来。 光洁如镜的地面，翠绿的草坪刚刚被修剪过，好像是一望无际的绿茵毯。 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拂过脸颊，园区中大大小小的喷泉错落有致，一栋栋造型前卫的崭新大楼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这里的一切，都和贫民窟的污浊、破败，截然相反。 可不知为何，茉莉却一直不喜欢这个地方。 这里更安全，这里更优美，这里更环保……但这里也同样更加虚伪。 街道上，人们川流不息，不止是人类，还有外星人。 几个盖伊娅人走过，身材高挑，肢体纤细优雅，皮肤呈现出柔和的翡翠绿色。 他们行走时带着植物般的韵律感，身上散发着类似雨后森林的清新气息，有男有女，用他们那奇奇怪怪的语言说笑着。 每一个盖伊娅人，身上都携带着某种小动物，看起来像是鸟，但又有些许区别。 不远处，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由各种晶莹剔透的石块堆积起来的“阿韦人”正与同伴交谈，他们的声音就好似岩石摩擦，或者像是大地震动。 人类光是靠近他们，就有可能被低沉的次声波震得七窍流血。 甚至，茉莉还看到了几个披着鳞片，眼神冰冷的“奇恩人”，他们好似直立行走的科莫多巨蜥，贪婪地注视着一切，细长的舌头偶尔快速伸缩。 这是一个属于精英、财富和外星文明的地球角落。 茉莉听说，地联科学院正在全力推进“跨物种杂交”的发展。 想到此处，茉莉深吸口气。 ‘我讨厌这里！’ 但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一闪而逝的悸动。 “茉莉小姐？这边请。” 大楼门口，一个身穿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她是颜旭的贴身秘书，也叫“生活助理”。 茉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 秘书的眼神飞快，扫过茉莉身上看似简约，却价值不菲的定制深蓝色小西服，以及她身后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身影。 诺丽今天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充满压迫感的厚重外骨骼。 为了符合今天的场景，她换了一套“超薄覆盖式军用外骨骼”，深灰色的合金骨架，如同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着她高大健硕的躯体。 最大限度降低了视觉的侵略性，爆发力却丝毫不减。 光是这套装甲，就价值上千万，这都是茉莉母亲在巅峰时期攒下的老本。 也是为什么至今茉莉仍旧安然无恙的部分原因。 她像一道沉默的阴影，亦步亦趋地跟在茉莉身后半步，眼神看似低垂，实则每个潜在的威胁都会被她纳入考量。 茉莉和她，都有万证之王——《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 而诺丽更胜一筹，她还拥有公共场合的持械权利，以及为了保护雇主，开第一枪的权利。 就算是那些高大的石头人，诺丽也凛然不惧。 秘书引导她们穿过明亮宽敞的大厅，走向专用高速电梯。 等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便是颜氏工业控制科技cEo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空气里的香氛不再是合成货，而是天然调香。 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地位。 秘书轻轻敲了敲厚重的实木门，然后推开：“颜总，茉莉小姐到了。” 几乎有些空旷的办公室里，颜旭正亲自将一位盖伊娅客户送到门口。 那位女性盖伊娅人优雅地点点头，用带着奇特植物沙沙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她肩膀上站着一只羽毛艳丽的金刚鹦鹉，正眼神灵动地看着她们。 那鹦鹉似乎对盖伊娅人身上散发的自然气息格外兴奋，不停地用喙梳理着羽毛，发出短促悦耳的鸣叫，还有一声声“哟，哥们儿~~”的问候。 颜旭脸上带笑，是那种商务笑容，目光却在看到茉莉时，变得真切了几分。 送走客户，颜旭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也柔和了不少，快步迎上来。 “茉莉！来，请坐！好久不见，艾丽丝姐身体还好吗？” 他亲自引着茉莉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旧相识的熟悉。 他使了个眼色，秘书便转身走出去了，茉莉也看向诺丽，点了点头。 诺丽走出房门，亲自关上。 “颜叔叔。”茉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母亲……还是老样子，需要静养。” 她见颜旭的眼神一暗，就干脆单刀直入：“您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 “因为业务需求，我想要购买一套‘马良系列’的工业设计AI，本地部署的版本。” “但我缺乏相关的购买资质，所以才想说来找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颜旭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而复杂。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茉莉，望着窗外天峰园区的优美景色，沉默地回忆着。 早年间，他争夺家族继承权失败，一度落魄到几乎自杀。 当时如日中天的艾丽丝拉了他一把，给了他资源，给了他渠道，给了他心狠手辣的机会。 那之后，他东山再起，掌控了颜氏工业。 不过…… “茉莉。”颜旭转过身，眼神坦诚。 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艾丽丝姐对我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坏了！’茉莉心下一沉，这种开头，一般都没有好结果。 “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在心里。”颜旭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马良的最新一代，本地化部署，最高权限版本，我可以给你开通购买资格，不问用途。” “这是我欠你们的。” 茉莉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不确定对方会提出什么条件。 “但是……” 颜旭话锋一转，他停顿了良久，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发白。 “价格上嘛……九百万地联币。” “最基础的服务器集群配置，最基础的‘马良’核心模块，一分不能少。” 茉莉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价格，比官网上的基础套餐标价贵了80%。 “颜叔叔……不是五百万吗？” 颜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官网上标价498万地联币。” “那为什么……” “别怪我，茉莉，不是我不念旧情。” 颜旭眉头紧皱：“颜氏……最近受到贸易战影响很大，股权结构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茉莉知道，无论是真是假，都代表颜旭做出了选择，似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艾丽丝的人情已经……没那么有价值了。 “几个大股东啊，对我虎视眈眈，董事会里盯着我位置的人也不少。” “你没有购买资质，我卖给你，就是违规交易，如果不按照公司内部的‘溢价’来做，哪怕只优惠一点点，立刻就会成为他们攻击我的把柄。” 颜旭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到时候，以权谋私’、‘损害公司利益’……” “这些帽子扣下来，我自身难保。” 颜旭看着茉莉的眼睛，认真道：“人情……不能放在明面上。” 茉莉听着，听出了一股子身不由己的沉重，她不置可否。 “当然，如果这个价格太贵。”颜旭挤出一丝微笑，似乎想给茉莉另一个选择。 “你可以选择租用，按月付，一个月三万五地联币，启动成本低很多。” 颜旭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不过，茉莉，我必须提醒你。” “马良的核心价值在于它的进化逻辑，它会学习，会成长，会根据你的使用不断优化自身的设计能力，这意味着……” “无论你用马良设计出了什么划时代的东西，最终，它的核心算法、设计思路、甚至那些独特的创新点，都会无比清晰地沉淀在它自身的记忆资源库里。”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的‘大脑’，会记住你所有的秘密。” 茉莉几乎要笑出声来。 租借？ 让一个会不断学习、最终会洞悉你所有核心机密的AI进驻自己的核心业务？ 然后，只要一停租，秘密就都是别人的了。 茉莉的指尖冰凉，这无异于将自己的未来命脉彻底交出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绝对不可行的方案，而颜旭，笑眯眯的颜旭，语重心长的颜旭。 ‘这是他的销售策略，把我逼入绝境，必须要支付溢价。’ 茉莉心里了然，如果情况允许，这笔溢价她掏也就是了。 但九百万……茉莉回忆着自己昨夜调配资金的艰难，心里更沉。 ‘我现在最多拿出六百万，九百万，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来。 ‘下个月还有一笔给治安局的打点，以及广告费需要续缴，下个月的营收，肯定是负。凑齐九百万，最快也要到下下个月。’ 为了签下那批极具潜力的拳赛新星，俱乐部账面上的现金流已经绷紧。 同时，经营支出的恶性上升，把资金链几乎掐断。 去找母亲？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分店经理们会如何编排。 “艾丽丝的女儿撑不住场子，只能回去啃老！” “她一点能力都没有，不能让她继承俱乐部！”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一行白鹭飞来，落在喷水池里，梳洗羽毛。 颜旭看着茉莉紧抿的嘴唇，以及眼中极力压抑的黯然，心中明镜一般。 ‘看来传言是真的，俱乐部快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茉莉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茉莉。” “事情既然谈到了这个份上，我的承诺不变，资格一直为你保留。” “无论你什么时候做出决定，随时可以联系我，我马上派人给你送货上门。” 他递上一张质感特殊的金属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加密线路，24小时开放。” 茉莉接过名片，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您，颜叔叔。” “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离开颜氏那栋光鲜亮丽的大楼，重新坐进车子后座。 车门关闭的瞬间，茉莉挺直的脊背好似瞬间失去了支撑，微微垮塌下来。 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天峰园区梦幻般的景象飞速倒退，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要去贷款吗？可我没办法说明这笔钱的用途符合俱乐部利益，如果风声走漏，就会面临其他分店经理的问责，还不如去找我妈要钱。’ ‘可我妈的账户，每天支出的医疗费就是天文数字，那笔钱动不得。’ ‘我的其他资产，都已经砸在太空探险公司上了，那部分的资金也无法回流。’ ‘要怎么跟江锋说？’ ‘说我没钱了？他会怎么看我？’ ‘我还能找谁？’ 一个个问题，在茉莉心中跳出来，一丝丝夺去她脸上的血色。 驾驶座上的诺丽透过后视镜，默默注视着后座的小姐。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诺丽钢铁般的心也揪紧了。 她沉默地驾驶着，车辆平稳地滑入车流。 几分钟后，诺丽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不动声色地激活了手环，手指迅速划动，一条加密信息瞬间发出。 目标江锋。 「AI的事情告吹，九百万报价，小姐拿不出来。」 「其他办法？」 诺丽心中隐隐期盼着。 第99章 一个机会 悬浮皮卡发出低沉嗡鸣，江锋握着方向盘，视野豁然开朗。 03号城市区划，上层街区的景色在晨光里向远处蔓延，玻璃幕墙把天空切碎，折射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的奢华蓝天。 悬浮车流愈发密集，各种超跑闪花了眼。 街道两旁，精品的商店象征着身份，哪怕是当今这个时代，懂点技术的人，随便购买3d打印机就能在家里制造从陶瓷到衣物的种种物品。 可仍然有大把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乌托邦式富足”，疯狂消费。 江锋眯了眯眼睛，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某种东西，刺破了光鲜亮丽。 低空中，暴恐机动队那黑蓝相间的直升机迅速掠过，好似一只只象征不祥的秃鹫，带着压迫的嗡鸣，反复在天空中耕耘着。 下方的街道上，治安局的警员带着机器狗，街头巷尾，将安全贯彻到了极限。 路边的行人步履匆匆，时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肩膀绷紧，像是随时准备匍匐避难。 但随着悬浮皮卡不断朝着城市群的核心驶去，路边的身影就越是步态悠闲.男士身穿昂贵西装，女士裙装千奇百怪，他们脸上的松弛感，几条街外的普通人一辈子也学不来。 “叮咚。” 手环震动，发出响声。 江锋低头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AI的事情告吹，九百万报价，小姐拿不出来。」 「其他办法？」 内容很短，是诺丽发来的，却像是一根针，刺入江锋的心中。 ‘九百万，茉莉居然……拿不出来？’ 这个念头带着荒谬的凉意窜上脊背，怎么可能？ 茉莉可是“三条黑丝袜”的继承人，是盘踞在城市灰色地带，最八面玲珑的触手！ ‘她的状况，比我想象中更糟糕。’ ‘恐怕，俱乐部的大势已经不在她手上了。’ 江锋第一次意识到，在他面前咋咋呼呼，霸气侧漏的“女王”，竟然也只是个虚胖的气球。 一戳就破。 掘星者项目已经进行到这儿了，江锋现在被卡住，进退两难。 别看他有了蓝图，像是能够制造全自动采矿无人机，可他现在上不了太空，没有自己的公司，没有自己的船，更没有自己的星图，采矿坐标，销售矿石的渠道…… 一切的一切，全依赖茉莉那张庞大复杂的人脉蛛网。 她要是垮了，自己那些布局，那些投入，瞬间就会石沉大海，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需要时间和财力发展，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财力和时间。’ ‘要是茉莉垮了，对我来说损失不可接受。’ ‘反之，茉莉要是能够撑住，我就能从中获得更多利益。’ ‘更何况，升级主机算力，肯定需要高级服务器集群，我一直没给主机升级，就是等着工业设计AI的服务器集群到手。要是拖延了，我主机的升级怎么办？’ 江锋眼神一凝，心中明确起来：‘救她，就是救我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瞬间压倒了所有疑虑。 “怎么了？” 身旁传来声音，像是空旷山谷里拍手的回音，把江锋从自己的心中震了出来。 副驾驶上的林小雨侧着头，目光敏锐，她的观察力，精准地让他无处遁形。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针织毛衣，安全带勒入深谷，把她完美的曲线更完美地彰显出来。 江锋深吸一口气，悬浮皮卡汇入一条更宽阔的主干道。 他选择坦诚，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茉莉那边……有点小麻烦。” “我们不是策划要购入工业设计AI吗，她跟我说她认识熟人，能买到‘马良系列’的AI。” “我还以为她能压低价格，并且不受到购买资质的限制。” “但是，她被熟人‘大满贯’了？”林小雨在贸易工会时，见多了这种。 熟人坑熟人，这是千防万防都防不住的套路，越是熟人，就越容易利用。 “嗯，我查了一下，官网要价五百万，但对方给茉莉开价九百万。” “80%的溢价？”林小雨抿起嘴唇：“看来，多出来的四百万，是用来代替购买资质的。” “我也这么想。”江锋叹了口气。 “她拿不出钱来？”林小雨又问道。 “嗯哼。” “缺口？” “不知道，我估计她肯定能拿出至少五百万，不然不会找上门求购，所以缺口最多四百万，最少也有一两百万。”江锋摇了摇头。 “但我觉得问题不止于此，我觉得是她的资金周转出问题了。” 江锋做出了猜测：“上次去俱乐部，她签了不少新拳手，这是一笔出账，但同时上次又和不少赞助商达成合作，这是一笔进账。” “一进一出，她手里居然没有上千万的现金？这很危险了，估计要么是支出太多，要么是赞助商给的赞助费太少。”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个好兆头。” 江锋眼睛盯着前方变幻的车流，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之前，他对于掌控自己势力的想法，还只能停留在想象中，而现在，机会来了。 他可以用一笔交易，当作撬动一切的支点。 “你打算怎么办？”林小雨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得拉她一把。”江锋斩钉截铁道：“你之前说，一些厂家愿意花费巨万，求购零件。” “那时候我们不是就说，把她拉进来做一笔，我们利润少点，但安全性高么？” “嗯，锋哥你有零件资源，却苦于没有渠道，无法放量出货。” 林小雨认真道：“和她合作，是我们的机会。” “成，那我打电话给她。” “只不过，今天咱们的计划估计要泡汤了。” 江锋想了想，侧头对林小雨露出苦笑，本来两人打算先去一趟贸易工会，探探水深，看能不能找点安全的渠道走货，然后中午一起逛街找点吃的，也算是放松放松。 可现在，计划不如变化快。 不过，是往好的方向在改变。 林小雨微微摇头，浅笑道：“没关系的，你打电话吧。” 江锋干脆找了个停车场，稳稳当当停下来，拨通了茉莉的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江锋？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茉莉的声音很轻快，可江锋听惯了她正常说话，怎么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刻意。 他几乎能感受到，茉莉的窘迫难以掩饰，就好似碧蓝海面下的礁石，清晰可见。 江锋故意没有提AI的事情，他的声音平稳，淡淡道：“我这儿找到笔大买卖，我一个人吃不下来，打电话问你一声，看你愿不愿意接。” “接，我接！”茉莉几乎是脱口而出。 或许觉得自己太过不矜持，茉莉急忙掩耳盗铃地补充道：“咳咳，是什么大买卖？” 江锋和林小雨对视了一眼。 他单刀直入：“这样，‘黑桃10’手里有批货，1.4规格的高级数据线，60厘米长，自带光电模块，副厂生产，正品品质。” 电话里，只剩下了茉莉的呼吸声，有一点点急促。 江锋知道，她此刻肯定在查。 他猜得没错，茉莉正在网上查验，查此刻黑市上，这根救命稻草的价格。 看到价格的一瞬间，她的瞳孔明显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心中惊呼。 ‘一根一万三？这么值钱？！’ “这批货有多少？” “八百根。”江锋抛出数量，清晰地听到茉莉倒吸气的声音。 “如果能一口气成交，‘黑桃10’愿意把单根的价格降低到5400地联币一根。” 车厢里一片死寂。 茉莉在心中快速计算。 进货价是五千四一根，八百根就是432万。 出货价是一万三一根，八百根就是1040万。 一进一出，中间的利润空间，最多能到608万，就算东砍砍、西扣扣，也少不了太多。 后座上，小帅和小美安静地待机，金包银和铁包金蜷缩在角落，电子眼都不亮。 “我的意思是，你负责搞定下家，一口气吃下这批货，我出面担保，说服‘黑桃10’先货后款，就按五千四的单价来做。” “但款项必须立刻到账，而且必须安全、不可追踪，所有周转的花费，不能计入其中。” “无论你最终卖出什么样的价格，多出来的都算你的。” 江锋放缓了语速：“我这边只要4%的佣金，纯中介费。” 他在试探，就好似钓鱼打窝，他需要知道，在茉莉心里面，到底对和他合伙是个什么心思。 是顺水推舟，自己拿大头，还是愿意和他分润利益。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人脉，是否真如她自以为的那样，能在危急关头变现。 茉莉没有思考这么多，她听到江锋出价的瞬间，眼神猛然一凛，好似被强电流击中。 那层伪装的坚强瞬间被某种更原始、更凶狠的东西撕碎。 那是赌徒，处于绝境之下，看到翻盘希望时，必然会做出的孤注一掷！ 她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扬起，眼底的暗淡被灼热的亮光取代。 江锋看到了视频信号，影像中的茉莉，好似一头雌豹，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干了！”声音干脆利落，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 “不过……”她话锋一转：“大工程师，你的佣金太薄了，这不公平。” “这样，利润咱们五五分。”她连珠炮一般说着。 “俱乐部的名头不是白叫的，黑市那些挂单的、走货的，哪个不是靠俱乐部牵的线？” “这样，我亲自找几个下家，先探探口气，有一次性偿付能力的优先。” “无论如何，走货这种事情，安全大于一切，要确保不被追踪，还要确保不被盯上。” “这可能会花一点时间，我尽可能多筛几个人，看看能不能达到利润和安全的平衡。” “等我找好了人，就在俱乐部安排交易，你看怎么样？” 江锋闻言，心情顿时变好。 这么看来，茉莉是把他当成合作伙伴，而非只是一个下属。她之所以愿意给出五五分的条件，不是因为她人很好，而是她看得清，到底是谁有能力拉她一把。 江锋很满意茉莉的表现，现在只需要进一步验证，看她能不能找到靠谱的下家。 ‘如果她的确能做到，那就换成我要牢牢把她绑在战车上了。’ ‘这么好的盟友，可不能给放跑了。’ 江锋心中想着，嘴角微微上扬，简短地回答道。 “行。” “安排好了通知我，我带着货过来。” 茉莉干脆地结束了通话，江锋一晃手环，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货在哪儿？”林小雨侧身问道：“还有那个‘黑桃10’，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成本价出货，虽然有安全方面的考虑，但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江锋哈哈一笑，有些事情，是瞒不过枕边人的：“没有什么问题。” “货在西14街，“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我们现在就过去一趟。” “至于‘黑桃10’的身份……”江锋刚想要提，林小雨却忽然警惕。 “别说，我不想知道。”她伸手捂着江锋的嘴，满脸认真。 “为啥？”江锋被她一惊一乍弄得满头雾水。 林小雨幽幽地看着江锋：“太危险了，有些事情，你一个人知道就够了。不然哪天要是我被谁绑架了，我可禁不住折磨，到时候说出来，你就危险了。” “放心，你不会被谁绑架的。”江锋沉下脸来，认真道。 “再说了，要是你不放心，真要往坏处想，那我就给你个定心丸。” “要是你被绑了，你就照实说，别担心我，优先保命。” “钱没了能赚，东西没了能拿回来，但老婆没了，我岂不是要孤苦一辈子？” 江锋握着林小雨的手掌，微微一笑。 “那可不见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遍地都是？” 林小雨撇过头去，抿着嘴憋笑。 “真有这么严重。”江锋哈哈一笑。 “反正你在我心里就是特别，不管是谁，都替代不了。” 林小雨没再说话，而是握紧了江锋的大手。 江锋会心一笑，也没再说话，开车上了空中匝道，往城市边缘驶去。 片刻之后，一片庞大的灰蓝色建筑群映入眼帘。 入口处，冷冷的荧光标识闪烁着：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悬浮皮卡停入泊位，江锋解开安全带：“小帅，跟我来。” “遵命。” 林小雨留在副驾驶，看着江锋和机器人一前一后走向合金闸门，闸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合拢，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时间在空调风机的单调吹拂中一分一秒过去。 林小雨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扇毫无动静的闸门，铁包金似乎感应到她的不安，凑过来用冰冷的铁脑壳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闸门终于再次滑开。 江锋的身影率先走出，步伐依旧沉稳。 紧跟在他身后的小帅，双臂环抱着一个巨大的、接近一人高的密封器材箱。 箱体呈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角处铆着坚固的合金包边，沉重异常。 林小雨推开车门，快步迎上去，目光在箱子上扫过，又回到江锋脸上，声音压低。 “锋哥，要不然你先送我回家吧，然后你再去见……” 江锋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笔直地迎上她的眼睛。 “怕什么？”江锋撇了撇嘴：“俱乐部是老虎山啊，我去得，你去不得？” “没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啊，就是去蹭吃蹭喝，你也见见茉莉，混个脸熟。” 林小雨所有的担心，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江锋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平常。 她紧绷的肩头，在江锋的注视下，终于放松下来。 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悄然从她嘴角浮现。林小雨什么都没说，利落地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副驾驶座，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 就连方才紧握的手，也舒展开来，自然地搭在腿上。 江锋对她竖起大拇指，把箱子往车斗一放。 “我都饿了，走，咱们先去吃饭。” “不是要等茉莉的电话吗？” “嗐，电话又不能吃……” 第100章 从容的秘诀 炸鸡腿，一次二十六根就往嘴里炫。 烤香肠，一次一箱连包装就往牙缝里塞。 大雪糕，一次拧开十二盒就往嗓子眼儿里倒。 “慢点吃，跟个大蛮牛一样的。” 林小雨皱起鼻尖，拉了拉江锋的衣袖。 江锋眨眨眼睛，看了看自己手心，又看了看桌上十分新奇的食物打印机。 他只觉得欲哭无泪。 炸鸡腿，打印的，两厘米长，还没有小拇指的指节粗。 烤香肠，打印的，牙签那么长，牙签那么粗，外面的麦芽糊精盒子，跟指甲刀差不多大。 大雪糕，打印的，每一盒足有汽水瓶盖大小。 “我后悔了……”他看着林小雨，虔诚地忏悔道：“真的。” 林小雨捂着嘴直笑：“谁叫你要非要选这家‘食物打印机自助’的？” “莫非，你以为你在《星际迷航》里头？”林小雨的一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江锋的肩头都垮了下来。 ‘你还别说，我真就这么想的。’江锋心里苦。 “谁知道这玩意儿打印全尺寸的食物耗时那么长？你看一桌桌的，谁不是打印微缩尺寸的节省时间？”他随口抱怨着，扫视四周，看到的全是幽怨之色。 “人家要赚钱嘛，所以就限制了打印的原材料和打印速度……我可早跟你说了。” 林小雨肩头颤动，打开食物打印机的柜门，取出了一个战斧牛排。 这么说吧，撕一节纸巾，反复折叠两次，正好就这么大，这么厚。 “赚钱？一个人收费399，就这？就算是贸易不畅，成本增加，可这么做也太……” 江锋叹了口气，揉揉眉角：“你知道是这么个事儿？” “嗯，当时在贸易工会的时候不是清闲嘛，刷视频刷到过。” “主机！”江锋眯起了眼睛，对手环道：“你知道我要什么。” “叮咚！” 一瞬间，餐厅里的几十张桌子上，食物打印机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打印物料也不再受到流速限制，大概几分钟的样子，就能打印出一只烤鸡。 两公斤重的，完完整整的，有头有鸡屁股的，外焦里嫩的烤鸡。 “天啊！这是什么？” “我们中奖了！” “哈哈哈，肯定是食物打印机的系统临时更新！然后崩溃了！” 餐厅里，人声鼎沸，无论是大人小孩，全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又笑又闹的。 江锋幽幽地看着林小雨：“你还说我们不在《星际迷航》里头？” “我看电影里，他们的食物复制机速度可快了，而且也不是用这些糊糊一样的东西来打印的，而是通过‘质量-能量’转换，把‘金属锇’给变成食物……” 林小雨据理力争，江锋眼神越来越亮，他撕下鸡大腿放在林小雨盘子里，连连点头。 “嗯嗯嗯，没想到你对《星际迷航》还满了解的嘛。” “那可不……”林小雨一甩头发。 下一秒，老板几乎是在瞬间就冲了出来，他看着餐厅里欢乐融融的景象，面容渐渐扭曲，最终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倒头就睡。 他的手环轻轻跳出一个全息影像框。 「用电量监控精灵：千瓦时……千瓦时……千瓦时……」 江锋和林小雨看着一群员工对老板进行抢救，乱糟糟一团。 两人偷着笑了出来。 “叮咚。” 手环震动，茉莉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锋急忙擦了擦嘴，按下接通。 “茉莉？” 茉莉的声音带着一股极力压抑的亢奋：“大工程师，下家找到了！” “有家公司叫做‘春天到了’，你知道吗？” 江锋挠了挠头：“制造专门的……咳咳，娱乐机器人的那一家？” 林小雨的目光立刻变了，她上下打量了江锋一眼，嘟着嘴，双臂交叉抱胸，表达不满。 “嗯，就是那一家，路子稳，需求量大，最近业务量翻番还不止，现金流很健康！” “今晚七点半，俱乐部1-2包厢交易。” “知道了，现在五点，我们一会儿就来。” 江锋挂了电话，暗暗高兴，冷不丁听到林小雨的话，幽幽地传来。 “娱乐机器人？” 江锋脸色一僵，他总不能解释说这是“男孩的好奇心”吧。 不过，他只是点进去看了看，就像是看美女图片似的，天地良心，绝对没有买的意思！ “不是……这个，我没那个打算，就是，看……看嘛。” 林小雨“扑哧”一声笑了：“逗你呢。” 她又悄悄凑近，脸蛋跟红苹果一样，压低了声音：“我还不够看呀……” 江锋只觉得耳朵“呜呜”的，快喷出蒸汽来了。 ………… 晚上七点，俱乐部内，灯光一如既往地迷离暧昧。 林小雨左看看右看看，她之前还没来过这样的场合。 江锋牵着她的手，径直穿过外场，安保看到他，急忙迎上来，一口一个“锋哥”。 那些舞女更是眼睛发亮，要不是上班时间，她们肯定要过来，好好跟江锋谈谈生意，无论能不能成事，至少赚个眼熟很重要。 推开包厢门，茉莉正窝在沙发里，脸色阴沉地看着手环。 诺丽站在她后头，见江锋进来，对他露出一丝笑意，但眼神很快就被林小雨吸引。 她神色一僵，心中想到：‘江锋怎么把林小雨带来了？这是要乱的节奏啊！’ 想到此处，她急忙看向茉莉。 “江锋！”茉莉抬头看见江锋的瞬间，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化作红扑扑的笑容。 她几乎是窜了起来，手臂下意识伸出，想要抓住江锋的手臂，却在半途硬生生刹住。 她的目光越过江锋的肩膀，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小雨身上。 瞬间，茉莉脸上那种纯粹的兴奋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急速冷却。 一丝不自然的僵硬爬上她的嘴角。 伸出的手生硬地转了个方向，拢了拢自己精心打理的长发，她的视线飞快地从林小雨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和闪躲。 “江锋，这是……”茉莉的声调明显降低了几度，甚至有几分干涩。 “我太太，林小雨。”江锋淡淡道。 他当然明白茉莉在想什么，但比起她来说，林小雨更是自己最重要的“合伙人”。 想想看，合伙过日子，合伙做事业，以后还合伙生孩子，这能不重要么？ 正是因此，他必须借着这个时机，让林小雨得到应有的尊重。这符合他的利益，一个稳定的家庭环境，才是他可以大胆拼搏的原因。 ‘这个坏东西！坏东西！’ ‘带林小雨来算什么事？要让我知难而退？’ ‘完蛋了，她肯定要宣示主权，我怎么下得来台？’ 茉莉忍不住胡思乱想，但她并不知道，对面的林小雨心里，也翻涌着惊涛骇浪。 ‘亲眼看见，这个茉莉比照片里还漂亮，而且还有气质。’ ‘比我美多了。’林小雨心里思忖。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也微微发凉。 林小雨瞥了一眼江锋，心里有点酸酸的：‘看样子，她是真的喜欢锋哥，我一看就知道了，演都演不出来，我猜锋哥心里肯定对她也有好感……’ 林小雨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平静的微笑。 “茉莉老板，生意要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茉莉的心思顿时停住了，讶然地看向林小雨：‘她没宣示主权？’ 林小雨对她眨了眨眼睛，一下子，茉莉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急忙道。 “小雨姐，来坐。” 话才出口，茉莉心里“咯噔”一下。 ‘我怎么会叫她小雨姐？’ 可惜，无论怎么捶胸顿足，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来？ 祝你好运。 站在茉莉身后，一直沉默观察的诺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见过太多在这种场合或刻意张扬、或畏缩不安的女人，但像林小雨这样从容淡定的。 实属罕见。 ‘厉害。’她看着林小雨，心里想着：‘和江锋一样厉害。’ 不过，诺丽明白一件事，林小雨的淡定并非来自于她自己。 身旁的江锋，才是她如此从容的秘诀。 第101章 完成交易 包厢门被敲响，诺丽一开门，一股浓郁得有些呛人的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摇曳生姿地步入。 “春天到了”的老板，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 保养得宜，皮肤紧绷，身材凹凸有致，身上裹着一件剪裁大胆的复古皮草。 江锋扫了一眼，心中也不由得暗暗惊讶：‘好一位风韵十足的夫人。’ 她眼波流转，像是挂着鱼饵的鱼钩，视线在包厢里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江锋脸上，红唇勾起一抹微笑。 “小伙子挺精神的。” 她声音带点慵懒，径直走到江锋面前，伸出手。 那双手保养得如同艺术品，指甲上镶嵌着细碎的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江锋没有回避，同样伸出手，礼节性地一握即松，力道不轻不重。 “过奖，您怎么称呼？” “叫我蓝姐就行。”女人收回手，指尖似有若无地在江锋手背上划过，随即咯咯一笑。 她看了看江锋身后的小帅，又看了一眼机器狗，眼里深邃，不可捉摸。 她和茉莉寒暄了几句，坐下来后直奔主题：“货呢？验验？” “自然。”江锋点头，对小帅示意。 机器人上前一步，把巨大的箱子搬到桌子上，电子眼亮起，输入指令。 沉重的密封箱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音，盖板解锁，被四支液压杆撑起，露出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哑光黑色的高级数据线。 “规矩，一条条验。”蓝姐拍了拍手。 包厢门再次打开，六个身影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统一的、极具诱惑力的贴身制服，身材比例完美得如同黄金分割。 但真正让人屏息的，是她们的脸庞和裸露的皮肤，细腻、莹润，带着自然的红晕和细微的毛孔纹理，甚至能看清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与真人几乎毫无二致！ 只有当她们动作起来，那种超越人类极限的流畅与精准，才暴露出非人的本质。 她们是“春天到了”的顶级产品，用于最私密场合的“娱乐伴侣”。 六个美艳绝伦的机器人女郎围拢到货箱旁，动作轻快。 “小伙子，一台机器人，要多少根高级数据线？” 蓝姐漫不经心地询问着，机器人女郎开始检查接口金属触点、观察线材编织密度、测试光电模块的瞬时响应……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却又一丝不苟。 江锋淡淡一笑，仔细观察了一番：“高自由度肢体，眼神反应也对的上，微表情控制完美，再加上身体协调性完美……” “恐怕需要的带宽比军用机器人还高，我猜，1.4的四条，或者3.8的一条。” 蓝姐表情奇异，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包厢里只剩下数据线被拿起放下的轻微摩擦声，以及那些机器人女郎偶尔发出的，足以迷死客户的，极其逼真的娇柔喘息。 林小雨也在仔细观察，她们太擅长跪下来了，明明只是检查个数据线而已，还要弄出些靡靡之音，把好好一个包厢氛围，弄得跟风俗场所一样。 ‘男人看来就喜欢这个。’林小雨一边想着，一边瞥了一眼江锋。 八百根线，在六个顶尖仿生机器人手中，以惊人的速度被检视完毕。 “奶奶，全部检查完了，品质上佳，符合标准。” 机器人女郎的声线很美，就连江锋都眯起了眼睛，片刻之后才清醒过来，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而是专为大脑优化过的声纹频谱。 一瞬间，江锋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不仅仅是娱乐机器人，也可以用来刺杀和监控。’ 他急忙调整心态，打破了沉默：“她们叫你奶奶？” “嗯，你要是想，她们还可以叫你爸爸、哥哥、心肝儿……” 蓝姐眯着眼睛，笑道：“无论你想要什么服务，一句话的事，绝没有她们办不到的。” “这种技术，快要接近合成人了吧？”江锋试探道。 “哪有，只不过是高级一些的智能人罢了，我的这些技术，很多都来自当年的‘地球监护者’计划，那时候的保姆机器人，只差一套仿生皮而已。” “哦？只差一套仿生皮？”江锋闻言，进一步追问道。 蓝姐轻笑，不再深谈，盯着最后一条被放回箱子的数据线，眼中精光闪烁，再无半分轻佻。 “小伙子，你的货不错，正品品质，甚至……更好一点。” 她看向茉莉：“钱马上就到。” 茉莉作为俱乐部的“公证方”，她一言不发，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一场精密的金融操作。 随着蓝姐一声令下，庞大的货款开始分流，通过多个隐蔽的星际账户跳转，在三种不同的高匿名性虚拟货币之间快速对冲、周转。 茉莉的手环上，代表收款账户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一次微小的，代表手续费和汇率损耗的缩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还有机器人女郎若有若无的喘息。 江锋瞪了她们一眼，包厢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最终，数字定格。 茉莉看着确认信息，无声地呼了口气，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亮得惊人。 “合作愉快，蓝姐。”江锋伸出手。 蓝姐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也伸出手与他相握。 “小伙子，路子够硬，人也爽快，这种交易，姐姐我最喜欢了。” “下次有这种硬通货，记得先关照姐姐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不定，我还送你一个‘孙女’呢。”说到最后，蓝姐又俏皮起来。 江锋无奈，不仅是身旁的林小雨，就连茉莉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赶忙摆手，直言无福消受。 蓝姐嘻嘻一笑，侧头说道：“茉莉，走了，下次交易，还在这个包厢。” “对了，替我给你妈问好。” “谢谢蓝姐。” 茉莉急忙站起身送她。 蓝姐的目光在江锋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利落地带着她那六个美艳的“助手”转身离去，留下一室浓郁的香气。 走之前，去抬大箱子的六个机器人女郎深深看了一眼小帅，又看了一眼江锋。 眼神里的意味，有些莫名深邃。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茉莉立刻转向江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工程师，‘黑桃10’的账户？” 江锋点点头，把虚拟账户推送给她，茉莉飞速操作。 “432万，货款结清。”她声音干脆，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利润呢？”江锋这才问道。 这是茉莉的销售，价格多寡，都由她来定夺。 只不过，看蓝姐这么满意的样子，江锋大概意识到，蓝姐是砍价成功的。 “蓝姐可精明得很。”茉莉撇撇嘴，但语气满意。 “她算准了没人能一口价吃下这么大的单子，跟我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 “一条砍到1.23万成交，总利润552万。” “扣除刚才那三轮货币对冲的损耗和手续费，咱们净赚503万。”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锋，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再次快速划过。 “叮咚。”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00地联币。」 他低头一看，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是503万的一半。 「账户余额：.2地联币。」 江锋把手环转了转，让林小雨能更清楚地看到余额显示。 就凭这干脆利落的转账，江锋心中对茉莉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 ‘这个茉莉真不简单，在绝境中，能爆发出惊人的狠劲，在利益分配上，又有着令人欣赏的清晰和魄力。’他心中思忖。 ‘真是个能成事，也值得长期合作的伙伴。’ 一旁的林小雨表面平静，可她不由自主握在一起的双手，却足以说明了一切。 江锋看了她一眼，任她平复，他还没有把四百多万的货款转入账户呢。 实际上，等待会儿回了家，她只要一看账户余额，对谁是“黑桃10”，就不会再有疑惑。 江锋抬起头，迎上了茉莉兴奋发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他的目标可不是一点点钱财而已，如今之计，是积蓄大量财富，然后用来购买太空船。 太空船可贵得很，现在赚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我的未来是星辰大海，如今的过度，只不过是小小一环罢了。’ ‘群星中的危险，比我想象中更多，地联周遭强敌环伺，人联的作战也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胜利，要是不能……我该何去何从？’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赚到钱的兴奋快感一扫而空。 ‘道阻且长，切不可得意忘形。’ 他在心中警告自己，但表面上，却恭喜茉莉，同时也抛出早已准备好的鱼饵。 茉莉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她现在，是合伙人了。 “钱到账了，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嗯！”茉莉笑着打开啤酒拉环，先给江锋和林小雨各倒了一杯。 “不过，蓝姐有一点说得对。” “嗯？”茉莉闻言，好奇地看过来：“什么？” 江锋意有所指：“下次有硬通货，得优先想着老朋友。” 茉莉眼睛瞬间瞪圆：“还有？” 江锋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平静之下，却汹涌着沉甸甸的诱惑。 “一批军用标准级别的人造肌肉束，品质顶级，耐用性和出力都远大于民用货。” “还有一批……纳米级精度的小型轴承，公版尺寸，可以应用在任何高精度机器上。” “嘶……”茉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诺丽看着她脸上的酡红，以及眼底对江锋毫不掩饰的崇拜，心下一叹。 ‘主次颠倒，小姐这是……被合作了啊。’ 但她看向江锋，心中也不禁露出笑容。 ‘不过，小姐也算是找对人了，这个江锋，有事的时候真的靠谱。’ ‘我没白给他发信息！’ 第102章 明白人 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江锋深吸口气，轻轻点了下手环，嘴角一翘。 ‘有些事情，还是让聪明人来解决吧。’ ‘我这种笨蛋，就坐享其成好了。’ 走廊里冷气十足，带着淡淡的高级香氛味，他走向尽头的洗手间。 大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方才交易达成的兴奋，以及人造肌肉、纳米轴承带来的巨大前景，似乎也随着江锋的离开而暂时冷却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林小雨面前新泡的清茶，袅袅升起热气。 金包银抬了抬头，尾巴轻轻摇了几下，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小帅和诺丽站在一起，沉默得就像是两尊石像。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嵌着暗色玻璃的茶几。 几乎是同时的，她们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透过虚无的空气，撞在了一起。 林小雨的嘴唇微动，茉莉也下意识地张了张口。 “你……” “你……” 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丝尴尬，又带着一点滑稽的笑容，几乎同时浮现在两人脸上。 林小雨低眉浅笑，茉莉的嘴角也微微上翘，无论她的笑容有多生涩，但的确冲淡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紧绷。 “小雨姐，你先说吧。” 茉莉叹了口气，无论林小雨要说什么，她都决定先听听。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两手有些无措，最终在膝盖上胜利会师，握在一起。 ‘但如果她以为我会放弃，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茉莉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一刻，她哪里还有半点掌控一切的从容？ 林小雨看了她一眼，原本微微往后靠的腰也直了起来，同样身体前倾，手掌握住了温热的茶杯，自然地十指相碰。 她的目光平静，落在杯口荡漾开的一圈细小涟漪上。 “茉莉老板。”她开口，称呼仍然带着距离，但语气却比想象中更温和。 “今天这笔生意做得很漂亮，锋哥能有你这样得力的合作伙伴，是他的运气。” 她停顿了一瞬，但就是这一瞬间，茉莉抬起头来，眼睛炯炯有神。 “我们都是聪明人，有些东西不必看得太死，也不必……想得太窄。” “人生的路很宽，一个人走，走不远的。” 茉莉捏着自己的指尖，眼神愈发专注起来。 “锋哥这个人。”林小雨抬眼，目光清澈地直视茉莉。 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坦然，她继续陈述：“他的心思，很多时候比我们女生都更细腻。” “他的眼睛，盯着的是更远，更大的东西。” “你刚刚想必也看到了，锋哥对交易成功的喜悦，像是被什么给打断了一样，我敢断定他一定又在担心着什么。”林小雨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 茉莉回忆着方才江锋的神色，她突然意识到，林小雨说的对，她刚刚太兴奋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一点，江锋为什么会突然“巧合”地提出这一桩交易。 又为什么，江锋一开始要提出“4%”的佣金。 这不是一次“恰好到货”的奇迹，而是一场有预谋的交易。 而这笔交易的成功，和江锋提出的后续两笔交易一定分不开。 一旦这几笔生意全部谈成，对谁最有利？ ‘我。’茉莉心中有了数，随即，一道灵光在脑海里闪过。 ‘除了我之外，谁知道我的困难？’ ‘是诺丽，她把我遇到的困难告诉了江锋！’ ‘而他，找到了办法，一箭双雕，既能试探我对他的看法，又能实际地帮助到我。’ 茉莉深吸一口气，对林小雨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项目也好，交易也罢，未来他想要成就的事业，甚至……更远的星辰大海。” 林小雨的话透出一股了然：“这些东西，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他需要帮手，需要伙伴，需要……真正能够理解他，并愿意一起往前走的人。” 茉莉的心猛地一跳，林小雨的话好似一把精巧的钥匙，轻巧地打开了她心中某个拧巴的锁。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茉莉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双腿并拢，甚至是紧贴在一起。 “争斗。”林小雨没有喝茶，轻轻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尤其是女人之间那种无谓的……”她想了想，淡淡一笑：“拉扯。” “除了让他分心，觉得麻烦，甚至是心生厌烦之外，还能带来什么呢？” 她选词谨慎，每个字都很朴素，但却带着一种含蓄的锋芒，让茉莉汗流浃背。 茉莉身后，诺丽紧紧抿着嘴角，心中震动。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小姐完全不是对手。’ ‘怪不得江锋能够抵挡住小姐的攻势，原因在这儿！’ 林小雨看着茉莉，淡淡说道：“至少，我认为这并不符合‘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利益。” “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林小雨加重了语气。 “茉莉老板，你是生意人，这一点，你肯定比我更懂。” 包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茉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之前的笑意消失，心里想说出的话也只剩下了深深的思索。 ‘要是我刚刚执意先开口，就丢人丢大了！’ ‘林小雨说得对，我之前还想着不甘和较劲，还想着让坏东西的目光落在谁身上多一点，但这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它们太过模糊，没有价值。’ 茉莉低着头，她知道，林小雨给她指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江锋的未来，那个她也认同的，不可限量的未来，那才是真正的“利益”。 ‘我喜欢那个坏东西，这一点，我没办法否认。’ 茉莉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心情，她想着：‘但比起那带着征服欲的男女之情，小雨姐想得却更深刻，她认为我们可以成为共同利益体……’ ‘这的确是更加安全，更加稳固的策略。’ ‘在江锋的未来里，凭借着俱乐部庞大的人脉网络，我将会拥有一个不可替代的席位。’ ‘不是作为一个需要争宠的情人，而是作为一个不可或缺的合伙人，一直走下去。’ ‘至于和小雨姐争？怎么争？争赢了又如何？让江锋厌烦，然后失去所有可能性？’ 纷繁复杂的念头瞬间清晰，茉莉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涌上心头的却是豁然开朗后的轻松。 之前的拘谨，像是潮水一样退去。 茉莉深深呼吸，靠在了沙发上，放松地翘起双腿，下巴微微扬起。 那是属于“女王”的姿态。 “小雨姐。”茉莉开口，这次却没有了别扭的感觉。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明白人。” “路还长，风浪也大，划船的人越少，就越累，也容易翻。” “有些东西，与其攥在手里，不如让它长成一片森林。” “森林大了，对大家都好，也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至于森林里最挺拔的那棵大树，树若倒了，林子也就没了。” “这个道理，我懂。” 林小雨的嘴角，缓缓地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她的笑容不是得意，而是达成共识的了然，她不需要茉莉明说，这些隐晦至极的回应，已然是彼此双方都能理解的，最清晰的承诺。 两个女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壁，在这番心照不宣的对话中，悄然消融了大半。 距离，似乎莫名其妙的拉近了。 ‘这个女人……真厉害！’ 林小雨看着茉莉，心里暗想：‘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江锋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进来，带着一丝走廊上的凉意。 “聊什么呢？”他随口问道，目光扫过两人，眼神微微一眯。 ‘好嘛，两个聪明人，这就达成共识了？’ ‘我还特意设了十分钟的闹钟，看起来，她们估计连十分钟都没用？’ 江锋表面上微笑，并未深究，径直走回位置坐下，顺手拿起林小雨的茶杯，喝了一口。 茉莉调整了一下神情，将刚刚那番对话埋在心底最深处。 “江锋。”她语速很快：“那批军用级人造肌肉和轴承，我马上联系人。” “还有，我打算明天一大早就去颜氏总部，把AI买回来！不能再拖了！” 此时此刻，她心中已经做出决定，哪怕临时周转一下，也要快速推进计划，反正江锋这里的交易路子只要不断，临时周转的缺口很快就能填上。 江锋慢悠悠地喝着茶，语气平淡：“急什么？” “AI在那儿又不会跑了，先把这两批货吃下去，落袋为安，再去也不迟。” 江锋顿了顿，意有所指：“一口吃不成胖子，现在咱们手握蓝图，只要清理干净手尾，无论谁也拿我们无可奈何，稳着点来。” 茉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江锋的眼睛，心绪又一次翻涌。 是啊，他不仅知道她之前拿不出九百万的窘迫，更清楚她现在刚刚回血，看似豪掷千金准备买下工业设计AI的背后，资金链依旧紧绷！ ‘他是在给我时间，让我用这两笔新生意彻底夯实基础，避免再次陷入被动！’ 一股强烈的，复杂的热流猛地冲上茉莉心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微微侧开，掩饰着表情。 送走的江锋和林小雨，喧闹的俱乐部对于茉莉来说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她站在办公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03区。 脸上的柔和与动容在瞬间消失，重新覆盖上了一层冷硬的，掌控一切的冰霜。 “诺丽。”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一直安静的诺丽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小姐。” 茉莉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诺丽的双眸：“我缺钱的事情。”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你告诉江锋的。” 这是确定的陈述，并非是试探，也不是询问。 诺丽的脊背瞬间绷直，冷汗浸湿了内衬。 她不敢隐瞒，也深知隐瞒无用，于是低下头，闷声闷气道。 “是我。” 她已经准备好被骂了。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落下。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了几秒，诺丽听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咚咚，咚咚”。 “谢谢。” 两个字，清晰，尊重，像是玻璃珠，砸碎在地面上。 诺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茉莉。 ‘小姐……在说什么？谢谢？’ 茉莉的脸上没有笑容，但那份冷厉却彻底消散了，好似从未存在过。 “你做的对。”她补充道。 “在最难的时候，能找到一个真正靠谱，愿意拉你一把的人，不容易。” 诺丽呆呆地站着，百感交集。 茉莉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璀璨而危险的城市灯火。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女王巡视着自己的疆域。 江锋是可靠的，林小雨……更是明白人。 前路依旧坎坷，但至少，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一次，她抬起头，看着那没有繁星的夜空。 ‘你要这星海是吗？’ ‘我们一起去拿。’ 第103章 别怪我 「账户余额：.2地联币。」 林小雨看着手环上的数字，心里面要说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 但要说她有多么多么惊讶，那也肯定不是真的。 江锋开着车，在夜色里穿梭。 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仍旧在头顶巡逻，素来无人的大街上，竟然出现了许多行人和摊位，他们快乐地笑着，交换着，彼此珍惜着。 就好像永远是黑夜的大地上，终于有了几日晴天。 “不许去看机器人录下来的东西。”林小雨突然从嘴里蹦出一句。 “？？？” 江锋侧头看她，眼睛睁得溜圆。 林小雨一针见血：“你出去，就是示意我们单独谈谈。” “你既然把不想解决的烂摊子交给我来解决，我解决了，那这件事情你就得听我的。” “你以后要对人家好一点，这么好的伙伴，别给人家吓跑了。” 她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前言不搭后语，更像是在无理取闹。 江锋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好。” “小帅，金包银，都听到没有。还有你，主机，删掉所有相关数据，不留备份。” “遵命。” 蓝色的光立方跳出来，静静悬浮着。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既然你们都谈好了，我删不删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到底谈了什么？”江锋试探地问道。 “不说！”林小雨眨眨眼，得意道。 “……” “真不说？” “不说。” 江锋只得一叹：“给个原因呗……” 林小雨深深看了他一眼，垂下双目。 “说了就是交易。“ “不说，也许还能是爱情。” “？？？” 江锋瞠目结舌，他愕然地侧头看过去，沉默的林小雨，轮廓柔和。 ‘我到底是多好命？’ ‘我老婆……真厉害！’ 沉默之中，林小雨微微一笑，手托香腮，看向了窗外掠过的街景。 隔了一会儿，反倒是江锋最先沉不住气。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的？” “我要问什么？” 林小雨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你这又是机器人，又是监控某个壮汉去摆弄尸体。又是零件，又是和茉莉合作要弄矿石无人机的。我就算是头猪，也知道你的目光绝不只是赚钱养家而已。” “更何况，我是你妻子。” 江锋哑然，他深吸口气，再度确认道：“即便如此，你也没什么要问的？” 林小雨哼了一声，忽然笑了起来：“没有。” “为什么？”江锋有些不理解。 “那我问你……”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睛。 “有一天，你真的飞上星辰了，你会抛弃我吗？” 江锋眼睛一眨不眨：“那就让我死好了！” “那不就结了。”林小雨一挥手，突然回头瞪他一眼：“不准说什么死不死的！” 江锋叹了口气：“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聪明。” “我是你老婆呀~~~” “老公~~~” 林小雨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江锋却隐约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银色的光芒。 那丝银色的光芒，就宛如亿万细沙，可却一闪而逝。 ‘是我看错了吗？是灯光的反射吧。’ 江锋挠了挠头，他看向前路，只觉得比往常看得更清晰。 窗外，一个高举着巧克力毛毛虫面包的小女孩，不住回头去看刚刚经过的悬浮皮卡。 “妈妈，刚刚那个开车的叔叔，眼睛是银色的咧！” “哦，那有可能是灯光吧。” “灯光的反射，你看，我的手变成金色的了，是不是。” “嗯嗯！” “妈妈你好厉害！” 夜色突然寒凉，来自气候站的冷空气疯狂灌入贫民窟。 风声呼啸，不过是一个多小时，气温就从凉爽的38.9度一路下行，来到了13.5度。 而湿度，则从本就有点闷的65%一路攀升，来到了93%。 道路上瞬间凝结了露珠，房屋的表面上，一颗水珠动了，就会突然变成一片瀑布。 电台里，女主持安娜声音欢快，她提到，奇恩帝国的第二次正式访问团体，在半小时前抵达，为了体现地球人民的热情好客。 各个城市区划都在调整他们的气候策略，至少在每个区划，都要设出几个区域，改变成适合奇恩人的生存环境。 奇恩人是冷血爬行动物，它们喜欢45度的高温，还有15%的低湿度。 江锋冷笑了一声。 上层街区的那些杂碎，整天秀优越感，到了现在，也该尝尝热浪的滋味了。 可贫民窟怎么办，他看向车窗之外，林小雨已经被他送回家，他一点也不担心。 但外面这些人，这些好不容易在治安局的“红色警戒”中获得安宁的人，他们怎么办？ 5551仓储隔间，冰冷的金属门在江锋身后合拢，隔绝了城市沉闷的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清新剂的味道，江锋把黑色的手提箱放在脚边，拉过一把椅子来。 心神沉入。 那感觉，像是瞬间被抽离了重力，又被扔进一片灼热粘稠的黑暗熔炉。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它的心脏在跳动。’ 江锋的意识跨越了无形的屏障，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纯粹、冰冷，和服从。 他来这里不是问问题的，也不是来参考材料数量和能源储备的。 念头一动，兵工厂深处，无声的巨兽苏醒。 四台“游隼”，四台“暴风”，四台“影子”。 它们站了出来，加入了“混乱之手”战斗群，形成了一支沉默却致命的队伍。 一共八台游隼，八台暴风，八台影子。 阵容从单薄的4-4-4，蜕变成坚实的8-8-8。 八台侦察多用途，八台正面攻坚，八台潜入远程。 混乱之手，力量倍增。 流水线没有停歇，接下来是两批货物，七千条人造肌肉纤维束，如同暗红色的小蛇，只需要输入电力，就能呈现出生命般的收缩和舒张。 六百组纳米精度轴承，每一组仅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得像是镜子。 无论大机器还是小机器，都需要它作为核心的精密零件。 意识回归，仓储隔间里的灯光有点刺眼。 江锋沉思着，每条军用级人造肌肉，黑市价值一千五，每组轴承，黑市价值超过两万。 冰冷的数字在他脑中累加。 江锋打算，以黑市价格的45%作为成本价，也就是人造肌肉472万，轴承540万。 到了茉莉手上，利润空间仍然足够诱人，他和她，继续对半分。 ‘这笔资金过去，想必茉莉的资金链也就能够稳住，不仅足以购买AI，还能树立权威，为之后的零件交易打下基础。’ 江锋想到此处，晃了晃手环。 「“黑桃10”的货到了，我已经看过。」 「军用级人造肌肉，七千条，一口价472万。轴承六百组，一口价540万。」 几乎是瞬间，来自茉莉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收到！下家已经备好，资金雄厚，路子稳。」 文字末尾，还附上了一个俏皮的飞吻符号，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属于“女王”的掌控力。 江锋的嘴角上翘，这才是他认识的茉莉。 “叮咚。” 手环震动，是林小雨，江锋脸上的线条瞬间软化。 “锋哥！”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柔软的雀跃。 “搞定啦，大后天下午，‘宁静号’穿梭机，两张票！” “小帅小美、金包银和铁包金都安排好了，位子宽敞着呢！” “就是……花了好多，整整十万块呢！” 她尾音拖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人。 “酒店呢？”江锋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 “订了哪家？月海的‘第谷环形山’景观房？” “哎呀，那个太贵啦！”林小雨嗔怪道：“我看了‘观潮湾’的特价房，评分也很高！” “省钱嘛，省下来的，我们在月球上吃顿好的，好不好？” “听说‘月桂餐厅’的推出的‘嫦娥套餐’特别棒，我刷了那些博主的攻略……” 她兴致勃勃地描绘着月球上的行程，好似一只终于飞上天空的白鸽，自由自在。 江锋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他的心短暂地沉溺进一片温热的湖水中。 “嗯，听你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你喜欢就好。” “那就这样，我去做攻略啦！” 林小雨欢快地说着：“你先挂电话吧。” “好。”江锋应道：“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那点由妻子带来的暖意迅速褪去，就好像一滴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嗤啦”一声过后，什么都不会留下的。 他眼里的柔和瞬间冻结，只剩下漠然的冷硬。 为了林小雨的那份温柔，他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我们走。”轻轻吩咐着。 江锋拎起那个看起来寻常的黑色手提箱，转身大步走向悬浮皮卡。 身后，小帅和金包银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车门打开，他坐进驾驶位，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升空，无声地汇入车流。 四周，贫民窟的街道正沉浸在一片虚假的，脆弱的平静里。 自从“深红蝎尾”酒吧爆炸案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这几天来，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一直都在巡逻，红色警戒之下，连最凶悍的街头混混都暂时缩回了老巢，只在阴暗的地方继续着下三滥的勾当。 太平静了。 悬浮车掠过一片被遗忘的角落，停在红绿灯的街口。 江锋侧头看向窗外，街边支着一个破旧的移动摊车。 天冷了，灯光在寒风中摇曳，勉强照亮一小圈油腻的地面。 几个瘦小的孩子，脸蛋红扑扑的，正在摊车旁边嬉闹。 摊车的主人，是个裹着好几件短袖的女人，看着孩子们跑跑跳跳，满脸发自内心的喜悦。 江锋能够理解，贫民窟终年气温炎热，没有外套再平常不过。 但当她转过头，看向街对面的小巷时，眼神就突然紧张起来。 江锋隔着车流，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从女人急忙开始收摊的动作来看，显然不妙。 这才是真正的贫民窟，是暴恐机动队无法触及的死角，是恐惧最真的模样。 绿灯，皮卡无声滑过这片景象，好似掠过水面的飞鸟，惊鸿一瞥。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也隔绝了那点微弱的人间烟火。 江锋眼神平静，心中却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做的事。 “三天了。”他低声自语着。 “该乱起来了。 福伯勒局长需要的无非是一份漂亮的治安报告，一份能让他维持地位的政绩。 等风头一过，巡逻队撤走，那些被短暂压制的豺狼——加罗尔帮、铁手帮，还有无数依附他们而存在的毒虫，都会以加倍的凶残反扑回来。 将整个贫民窟拖入更深的泥沼。 江锋明白，地联无能为力。 在战火已经点燃的银河中，弱小就是原罪，试图靠着亲外的文化跪舔外星人，那就是在用自己同胞的生命作为筹码，梭哈没法赢下的牌局。 此时此刻，哪怕和自己隔着不知多少万万亿公里之遥。 江锋也抬起头，期盼人联能够获得胜利。 他必须把这片虚假的平静彻底打碎，用血和火，作为献给福伯勒的“大礼”。 那是这片污浊之地换取真正喘息机会的唯一筹码，祸水东引，驱虎吞狼，唯一的生路！ 江锋看向窗外，看向那个收摊的女人。 “别怪我。” 第104章 孙二娘肉铺 悬浮皮卡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背街小巷的阴影里，引擎彻底熄灭。 江锋没有下车，平静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不远处灯火稀疏的170街区。 “主机，计划，重新复盘。” “明白，指令确认。” “阶段一：同时袭击加罗尔帮‘孙二娘肉铺’（坐标170-b7）及铁手帮旧地铁12号线A2站台（坐标171-K3）走私仓库。” “时间差上限：28分钟。执行单位：混乱之手战斗群。” “任务目标：彻底摧毁设施，最大化制造敌对双方误判基础。是否授权执行？” “授权。” 江锋吐出两个字，干净利落。 他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确实存了那么一丝侥幸，想看看能否在混乱中浑水摸鱼，就像是第一次抢夺到“波波莎”丝袜那样，吞掉这两处仓库里的货。 无论是加罗尔帮的违禁品原料，还是铁手帮的二手零件，都价值不菲。 就算他不沾那些害人的玩意儿，难道不能搜刮到硬件钱包，弄几个虚拟货币花花？ 但现在，他看不上这点钱了。 前往月球的计划已经确定，不再是完全为了购买人联的货物，而是他必须亲眼见见，什么是太空，什么是月球，什么又是太空飞船！ 这就像是，在网上看车，信息再透明都是模糊的。而到了线下，亲眼一看，才知道好赖。 他需要确定自己未来的目标，当前的位置，并且为一切做好准备。 正是因此，那一丝贪念被彻底碾碎。他要的，是干净利落的毁灭，是让帮派和治安局，这一群狼狈为奸的凶兽立刻，猛烈地撕咬起来。 “至高统帅，时局变化，当时的计划，或许并不完全符合当下。” 主机陈述着不利因素：“战术评估：在福伯勒局长的高压态势下，加罗尔帮与铁手帮均表现出异常克制，冲突意愿显着降低。“ “此次袭击，可能无法直接导致双方大规模火并，祸水东引预期效果存在不确定性。” 江锋的眼神没有动摇，淡淡道：“这正是我要的，首先是打福伯勒局长的脸，他在各种新闻媒体上刚刚夸下海口，说是治安好转，‘深红蝎尾’爆炸案告破。” “转眼间，两个大黑帮的走私仓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炸上天。” “这难道不是红色警戒持续，甚至是升级的最好理由？” “其次。”他顿了顿：“仓库被毁，核心资产损失，进一步受到红色警戒的限制，诸多不利条件之下，加罗尔帮和铁手帮，是不是已经被实质性地削弱了？” “逻辑成立，至高统帅。” 主机化作的蓝色光立方跳出来，顷刻间变成一座小屋。隔着窗子，一个白裙少女对着江锋做出敬礼的手势，板着小脸，黑发从肩头垂下。 “仓库被摧毁将导致帮派现金流，与物资供应链受损，影响力大幅下降。” “在贫民窟生态位中，此消彼长，必然诱发其他次级势力，例如‘剃刀帮’、‘自然之怒’等的觊觎和试探性的蚕食，地下势力格局，将陷入动荡。” “对啊。” 江锋凑过去，用他巨大的眼睛看着指甲盖般大小的窗户。 白裙少女从一只手敬礼，变成了两只手敬礼，脊背挺得笔直，小脸冰冷，眉宇一动不动。 江锋有点想笑，他急忙远离开来：“我要的就是这份动荡，我离开地球的这段时间，地下世界越乱越好，普通人的生活越平静越好。” “乱到没人有精力甚至想起我这么个小角色。” “平静到让岳父他们，爸妈，都能过几天安心的日子。” 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睡得着！” “执行吧！” “指令确认，等待部署混乱之手战斗群。” 江锋伸手握住了黑色手提箱，他看向窗外，打了个响指。 阴影里，一道道身影如同从粘稠的墨汁中析出，又像是光线在空气中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全息伪装器全力运转下，二十四台致命机械，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皮卡周围的阴影里，没有一丝金属摩擦声，没有半点能量波动泄露。 八台“游隼”、八台“影子”、八台“暴风” 它们完美地融入了贫民窟夜晚的肮脏背景，仿佛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进行分组。”江锋晃了晃手环，下令道。 【突击组：4台“游隼”，4台“影子”。】 八台机器人瞬间出列，装备配置显示在全息影像框中，塑胶炸药，微声手枪，电热刀。 它们将会执行潜入，成为江锋手里致命一击的利刃。 【警戒\/火力支援组：剩余4台“游隼”，8台“暴风”，4台“影子”。】 十六台机器人分散开来，渗入附近建筑的阴影，一些守在路口，一些守在小巷，一些存在于堆满垃圾的死角。 这批机器人中，“游隼”背着小书包，自杀无人机准备就绪，微声冲锋枪对准了肉铺四周可能的增援路线。 “暴风”的腕部装甲退缩，粗大的“mw-3”激光炮在伪装下展开，3兆瓦的强烈能量，足以瞬间气化金属，更别说血肉了。 “影子”沿着墙壁、管道向上攀爬，无声无息地占据了高地。 肉铺斜对角一栋废弃公寓的楼顶，一个锈蚀的水塔顶部，以及肉铺后方更高的两个制高点。 四个狙击阵地互为犄角，就算有什么敌人来了，无论躲在什么掩体下，都逃不过一死。 毕竟，它们配备的，可是从“掘星者”蓝图中缩小化制造的“采矿激光”组件，幽暗的发射口里，随时能够迸发出来自远古设计的激光。 没有传统狙击枪的声光效果，只有一道灼热的，致命的寂静光束。 “任务目标：170-b7，‘孙二娘肉铺’，彻底摧毁。” “存档代号：‘冲出宁静号’，授权执行。” “确认。”江锋很喜欢主机的幽默。 突击组的八台机器人，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从皮卡周围消失，扑向170街区深处那栋挂着油腻招牌的“孙二娘肉铺”。 手环投射出肉铺周边的实时战术俯瞰图，以及突击组共享的战场第一视角影像。 俯瞰图是由狙击点提供的，影子的传感器分辨率极高，清晰无比。 一个叼着廉价卷烟的达利特喽啰，正缩在肉铺侧门避风的角落，不断搓着手。 “该死的外星人，该死的地联，该死的那些老爷……” 他头顶，废弃的广告牌阴影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空气落下。 喽啰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颈后的寒意，头颅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拧。 “咔嚓。” 颈椎碎裂的响动被寒风吹散。 影子松开手，尸体瞪着大眼睛软倒在地，被迅速拖入旁边的垃圾堆阴影中。 正门处，一个低头看着手环里热舞的守卫，手却一直按在腰间鼓起的枪上。 他脚下的下水道格栅被无声移开，一只和下水道同样颜色的机械臂闪电般伸出，电热刀精准地没入后腰位置，从肾脏一直刺入了双肺。 1500度高温之下，双肺焦化，没有给人类留下震动声带所需的一丁点气流。 守卫身体一僵，随即被拖入黑暗的下水道里。 屋顶的通风管道口，负责了望的喽啰正掏出铅笔，往天台角落洒水。 身后的通风管道似乎震动了一下，他刚刚回头看去，铅笔还滴着水。 “嘭！” 通风格栅被一股巨力撞开，一台游隼机器人骤然扑出，微声手枪抵近射击。 “噗噗噗。” 子弹从下颌灌入，在头颅内翻滚，尸体被塞回狭窄的管道。 而飞出去的通风格栅，却在落地之前，被下水道里伸出来的机械臂精确接住，塞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肉铺外围几个明暗哨就在不到三十秒内被彻底清除。 没有警报，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寒风吹过破旧招牌的呜咽。 八台机械杀手集合，混编成四个两人小组，如同滴入水里的墨汁，从屋顶破口、后门、下水道出口以及正门，同步侵入肉铺内部。 门禁？ 在近场通讯协议之下，没有门禁能挡得住主机的暴力破解。 “清理内部残余抵抗。” 肉铺里，还有五六个加罗尔帮的核心成员，以及好几个负责各种事务的“技术骨干”。 他们循着门禁系统被打开的声音，发现了入侵者模糊的轮廓。 其中的守卫惊恐地试图举枪。 但太迟了。 微声手枪在近距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电热刀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死亡轨迹。 子弹精准地钻进眉心或心脏，刀刃切断颈动脉或插入太阳穴。 直到尸体倒地，他们的枪口都还是热的。 究其根本，是因为握枪的手腕被连根斩落，食指和扳机一起，被高温焦化。 战斗在不到两分钟内结束，只剩下弥漫的血腥味和化学品的恶臭。 机器人开始探索这个密闭空间。 江锋共享的视角里，画面瞬间被血腥、肮脏和令人发指的混乱填满。 地面油腻湿滑，看上去粘腻不堪，惨白的灯光下，景象如同地狱的屠宰场。 巨大的不锈钢操作台上，并非切割好的牲畜肉块，而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化学原料桶、粗糙的过滤装置、安静的整套化学设备。 化学嗅探器的分析告诉江锋，这里的空气中，满是违禁药品的前体。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冷库区域。 当一台“影子”用拉开厚重的冷库门时，寒气扑面而来。 冷柜里层层叠叠，冰冻着的并非猪羊，而是形态扭曲、残缺不全的人类骨骸！ 有些还带着尚未完全剥离的筋肉，惨白地冻结在冰霜之中。旁边的操作台上，散落着血迹斑斑的切割工具和几个尚未处理完的、来源不明的容器。 这里不仅仅是违禁品的走私仓库，更是处理“原材料”的恐怖工坊。 江锋脸色顿时一凝，加罗尔帮的生意，远远超出了违禁品的范畴。 “发现高价值目标：化学设备、原料存储区、核心冷库、数据服务器。” 主机汇报着，用不同颜色的方框将不同的东西框了起来。 突击组的机器人没有丝毫停顿，塑胶炸药被精确安放到建筑的承重结构上。 “下载服务器的数据，抹除痕迹，不要炸掉它，让它成为数字世界里的爆点。” “明白。” 微型定时器被设定，倒计时开始无声跳动。 “爆破点设置完毕，倒计时：300秒。” “撤离。” 所有的机器人没有丝毫留恋，如同来时一样诡秘，从各自侵入的路径迅速退出。 它们在悬浮皮卡面前集合，宛如扭动的热空气，集体消失。 江锋拍了拍黑色手提箱，无声地激活引擎，沿着来时的路，汇入车河。 五分钟的倒计时很快就要结束了，他把驾驶交给了主机，自己则回过头，用自己的双眼亲眼见证，看着那栋挂着肉铺招牌的罪恶之地。 倒计时归零。 “轰！！！” 沉闷至极的巨响。 下一秒，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一切。 储存的化学品被点燃，赋予了爆炸波更加妖异，更加浓烈的彩色。 冲击波横扫附近街区，震碎了附近的窗户。 但由于是精准爆破，几乎所有能量都被用来摧毁建筑结构，而非是伤及无辜。 那些涌出的火焰，不过是连锁反应，无伤大雅。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凄厉的警笛从四面八方撕裂了夜空。 蓝色，红色，如同狂暴的蜂群，从各个街口疯狂涌向170街区！ 黑沉沉的暴恐机动队直升机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探照灯的粗大光柱，好似审判罪恶的光矛，瞬间锁定了那冲天的烈焰！ 悬浮皮卡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 与那些同样被爆炸惊动，纷纷加速驶离的车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江锋面无表情地切换了导航路线。 目的地：171街区，旧地铁12号线A2站台入口。 距离第一起爆炸，仅仅过去了7分钟。 距离触发第二阶段行动的时间窗口，还有21分钟。 混乱的序幕，已经拉开。 城市，即将燃烧。 第105章 A2站台 悬浮皮卡静悄悄驶入171街区边缘，一条废弃高架桥的阴影下。 这里的地下，便是旧地铁12号线的隧道入口，废弃的铁轨，是个被遗忘的城市疤痕，深深嵌在这片灰暗的土地上，成为了滋生混乱的温床。 江锋的目光穿透车窗，落在那倾斜向下的黑暗入口。 金包银跳了下去，震波迅速反馈回有意义的资讯，它沿着这片广袤的废墟探索了几分钟，江锋的手环上便投射出方圆千米范围内的结构扫描图。 空旷，这是江锋对地下空间的唯一印象。 异常的空旷，在巨大的拱顶下，支撑柱林立。 地面上，散乱着大团大团模糊的黑影，主机判定，这些震波探测不清晰的东西，要么是货柜要么是零件器材箱。 十六个代表生命体的红色光点，大部分都集中在站台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目标区域：A2站台。环境：开阔空间，掩体稀少，自然光源为零。” 主机汇报道：“敌方：十六人，装备推测为轻型动能武器，警惕性低。” “优势：绝对黑暗。” 江锋指尖轻轻划过，结构图被放大，聚焦在那些代表敌人的红点上。 “节奏放慢。”他下达指令。 “这次就不用游隼和风暴了，影子全权负责。” “行动顺序：1，通讯压制。2，逐级清除光源。3，无声清除外围。” “4，制造恐慌。5，全歼敌人。” “最后，是摧毁目标。” 江锋的声音很轻，却好似北极冰盖下的洋流。 “行动时间会比预计更长。”主机回答道。 “照做。” “存档代号：‘芭芭雅嘎’，等待部署8台‘影子’，授权执行。” “确认。” 江锋伸手按住黑色手提箱，看向车窗之外。 皮卡周围，深邃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八道比夜色更浓，更深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 没有一丝重量般落地，甚至没有扰动空气。 “影子”是机器人中最擅长融入黑暗的刺客，纤细的合金肢体并非为了正面碰撞，而是为了极致的静默和适应性。 它们甚至不需要平坦的地面。 无论是布满灰尘和碎石的陡坡，垂直的墙壁，甚至倒悬的天花板。 都是它们快速移动的路径。 足部和掌心的超静音真空吸盘，以及一对附加的磁力吸附装置，让它们能在任何角度、任何表面如履平地，好似黑暗里的一只只小小壁虎。 八台影子，八滴墨汁。 悄无声息地渗入A2站台那深不见底的入口，彻底消失在江锋的视野和扫描图中。 只有数据链上，代表它们位置的光标在战术地图上稳定地移动。 这一刻，江锋很确定，它们比死神还要精确。 站台内部。 昏黄的应急灯是这片地下王国唯一的光源。 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零件轮廓，还有中央几张破旧桌子旁的人影。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各种拆卸下来的机械部件。 伺服电机外壳、精密关节、甚至还有几台被拆解了一半的旧型号安保机器人躯干。 这些都是铁手帮赖以生存的“硬通货”。 桌边烟雾缭绕，卷烟的火星混合着汗臭，凝固在闷热的空气中。 六七个铁手帮喽啰围着一张油腻的折叠桌，甩着塑料手牌，嘴里喷吐着粗鄙的脏话和下流的玩笑，智能手环里播放着电子舞曲。 全息投影射出几道光，形成几个舞动的女郎，满足着他们最狂妄的欲望。 另外几人位置并不固定，有的靠着冰冷的零件打盹，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笨拙地擦拭着人生的第一把枪，还有一个叼着烟，百无聊赖地沿着站台边缘踱步。 算是某种巡逻吧。 “妈的，这破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脸上有疤的壮汉甩出一张老K，骂骂咧咧。 “知足吧，疤脸，上面的条子跟疯狗一样，躲这儿打牌总比出去挨枪子儿强！” 另一个瘦子灌了口廉价啤酒，长叹一声。 “你听说了吗，昨天顺水仓库，老林那伙人，就是出去挑了个收摊的老板娘玩一玩，竟然被暴恐机动队那群狗杂碎踩成了肉泥！” “当然听说了，一条街的人，除了那个老板娘和几个崽子，都被他妈的扫死了！” “我怎么听说还有几个活人？” “一条街啊大哥，跑了三五个，那不跟没跑一样吗？” “电台里那个安娜怎么说来着？”疤脸斜眼问道。 瘦子扭捏地学舌：“令人沮丧的连带伤害！” “哈哈哈……” “干一杯！” 所有人都狂笑起来。 “啪。”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音乐完全淹没的脆响。 靠近隧道深处边缘的一盏应急灯，灯泡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 灯罩里只剩下几缕青烟和残留的发光二极管碎片。 黑暗瞬间吞没了那一小块区域。 “操，搞毛啊！” “什么破灯，又坏了？” 打牌的瘦子瞥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牌面上，没人当回事。 在这种废弃几十年的地方，电路老化，灯泡灭掉太正常了。 三十秒后。 “啪。” 又是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实落地。 靠近零件堆另一侧的一盏灯，也熄灭了，黑暗的范围扩大了一倍。 巡逻的喽啰刚好踱步到附近，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那片新增加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 “啪！” 第三盏灯，就在他头顶斜上方的一根横梁上，灯泡猛地爆开！ 细小的塑料碎片和铁锈脆壳簌簌落下，掉在他多日没洗的头发和肩膀上。 “啊！” 他惊叫一声，猛地抬头。 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扫向横梁上方。 光柱里只有斑驳的锈迹和凝结的水珠，空无一物。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上来。 “耗子！你他妈鬼叫什么？！”牌桌那边传来疤脸不耐烦的吼声。 “灯！灯又爆了！上面有东西……” 巡逻的喽啰大喊，声音颤抖，手电光柱还在神经质般乱晃。 “放屁！老子的好牌都被你吓没了！滚过来赔！”疤脸骂道。 耗子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骂骂咧咧稳住手电，准备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背对那片黑暗的一瞬间…… 一只森冷如夜的手，如同从虚无里探出来，精确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同样森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猛地一错！ “咔！” 极其轻微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彻底吞噬。 耗子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随即软倒。 那双手的主人，一台与环境色完美同步，如同墙壁的一部分的“影子”，无声将尸体拖入了零件堆的深处，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只有一根螺栓滚了出来。 灯光熄灭的频率开始加快。 “啪！噗！啪！” 亚音速的子弹声音极小，从漆黑中射出，在空气中旅行，命中目标。 一盏接一盏的应急灯，被无形的死亡手指捻灭。 站台的光明区域如同被潮水侵蚀的沙滩，迅速缩小。 黑暗，粘稠、沉重、带着刺骨寒意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围拢过来。 闷热的空气被一扫而空。 牌桌旁的喧嚣渐渐弱了下去，音乐还在响，但已经压不住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 “不对劲……” 瘦子放下牌，脸色发白地看着周围迅速扩张的阴影：“灯……灯灭得太快了……” 疤脸也皱紧了眉头，脸上的伤疤在仅剩的几盏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枪：“都他妈抄家伙！有鬼！”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打盹的惊醒了，擦枪的手在抖，所有人都慌乱地抓起了武器，背靠背挤在一起，枪口颤抖地对准外面无边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受惊的兔子，在堆积的零件、支撑柱和深邃的隧道入口间疯狂地乱扫。 光柱里，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光和飘荡的尘埃。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谁！出来！” 疤脸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 “出来……出来……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连手环的音乐都似乎变得扭曲、遥远。 “耗子呢？老六呢？” 有人惊恐地发现少了同伴。 “通讯！快呼叫支援！” 疤脸一声令下，一个戴着耳机的喽啰慌忙按动手环。 拨号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刺耳、单调的“嘶嘶”声。 “热成像！疤脸哥！用热成像！” 一个相对机灵的喽啰，从腰间抽出一个简陋的便携式热成像仪，手忙脚乱地戴上。 屏幕亮起莹亮的光，他急切地扫视着周围。 冰冷的零件堆呈现出模糊的蓝色轮廓。 支撑柱是更深的蓝黑色。 空气是均匀的、毫无生气的深蓝。 没有橘红色的热源。 什么都没有。 “没……没人……” 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仪器坏了？不可能啊！”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影子”，其装甲表层不仅具备物理伪装，更整合了主动热辐射抑制系统，它们散发出的微弱热量，被完美地弥散到周围环境中。 在热成像仪上，它们就是环境的一部分，是会移动的，环境的一部分。 “夜视仪！用夜视仪！”另一个喽啰绝望地喊道，抓过一副夜视镜套在头上。 视野瞬间变成一片幽绿，他紧张地扫视。 支撑柱、零件堆、地面……等等！ 那根柱子旁边的阴影……形状似乎有点不对？好像……在动？ 他心脏狂跳，猛地将夜视镜的倍率调到最大，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就在他聚焦的瞬间，那片阴影的纹理和色彩，如同流水般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原本略显模糊的混凝土颗粒感变得更加清晰，原本没有的，来自一旁零件堆投射下的阴影轮廓，竟然渐渐出现。 当夜视镜的绿光扫过时，它反射出的光强和色调，与旁边真实的墙壁完全一致。 墙壁上，本就该的有的一道细微的、早已干涸的水渍痕迹，突然显现了出来。 “墙……墙在动？！” 喽啰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下意识地对着那片“会动的墙”扣动了扳机！ “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溅起几点火星和碎石。 “你他妈疯了！”疤脸怒吼着，一巴掌扇过去。 “打墙干什么！” “有……有东西！墙活了！” 喽啰语无伦次，指着那面墙，嘴巴不是嘴巴，鼻子不是鼻子，皱成一团。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疤脸一把夺过夜视仪，幽绿的夜视视野里，那面墙纹丝不动，只有两个新鲜的弹孔冒着青烟，哪里有什么会动的活物？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彻底击垮了这群乌合之众的理智。 “老子受不了了！”擦枪的那个喽啰彻底崩溃。 嚎叫着端起冲锋枪，疯狂地向着前方的黑暗隧道扫射！ “出来！给老子出来啊！” 子弹在隧道壁上撞击出连绵的火星和跳弹的尖啸，除了制造出更大的噪音和回音，一无所获，他的弹匣很快打空，徒劳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个喽啰则陷入了另一种绝望。 他背靠着一堆零件，双手抱头，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都完了……毗湿奴……佛陀……上帝……孔子……” “谁都好……救救我……” 他颤抖着举起手枪，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别！”旁边的人想去阻止。 “砰！” 枪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沉闷的倒地声，温热的液体溅在旁边人的脸上。 “魔鬼！是魔鬼！” 剩下的人彻底疯了，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 有人盲目地向四周所有阴影开枪，有人试图冲向入口的斜坡逃生。 可黑暗，却成了最好的猎场。 冲向入口的喽啰刚跑出几步，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拖入了两堆巨大零件形成的狭窄缝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 随即，便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向四周开枪的，子弹在黑暗中乱飞，甚至打中了另一个倒霉蛋，带来凄厉的惨叫。 最后两盏应急灯，如同风中残烛。 疤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握着枪的手满是冷汗。 滑腻，像是握住了一条蛇。 他能感觉到，有致命的、冰冷的视线，它们无处不在，锁定着他。 看不到，听不到，连仪器都探测不到！ 这种未知的、绝对的压迫感，比面对枪林弹雨更让人绝望。 “啪！” 倒数第二盏灯熄灭。 整个站台，只剩下疤脸头顶斜上方最后一盏孤灯，投下一圈惨淡昏黄的光晕。 将他和仅剩的两个吓瘫在地的喽啰笼罩其中。 这光晕之外，是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 疤脸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最后一盏灯，仿佛那是他生命最后一个点。 “嘶嘶……” 拨号里，那单调的、仿佛来自地狱的静电噪音，是此刻他的心情。 黑暗在蠕动。 有什么东西，就在光晕的边缘，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非人的杀意。 不，那不是杀意，那是冷漠，是根本不在意！ 他绝望地举起枪，不是对着黑暗，而是对着那最后一盏灯。 “砰！” 灯灭了。 江锋的视线从手环上离开。 他平静地发动引擎，几十秒后，窗外有八个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个伸出细长的手指。 轻轻敲了敲车窗。 江锋侧头看向车窗外，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我以你们为荣。” 回应他的，是和夜色一样的沉默。 悬浮皮卡混在车流中，平稳地驶离171街区，来自旁边街区的红蓝色光，照亮着夜空。 这一次，江锋没有再回头。 几秒钟后。 “轰隆隆……” 一声远比“孙二娘肉铺”爆炸案更加沉闷、更加深沉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整个171街区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以旧地铁A2站台入口为中心，方圆近百米的地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骤然坍塌。 巨大的混凝土板块断裂、翘起、翻滚着砸落，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冲击波沿着地下隧道结构传递，甚至让更远处的几栋危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犬牙交错的巨大陷坑出现在大地上，如同一个丑陋的痘疤。 蓝红色的警灯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再次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探照灯光柱在烟尘中徒劳地扫视着那个巨大的陷坑。 数道身影从舱门处一跃而出，轰然落下。 江锋扫了一眼后视镜。 他看见了。 城市，在燃烧。 第106章 疯狂的福伯勒 03号城市区划，治安总局，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混乱闪烁的警灯，和远处如同地狱火柱般升腾而起的烟尘。 唱片机里，播放着“克劳德·德彪西”的《月光》。 蓝色，红色，光芒旋转，将福伯勒局长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 “废物！饭桶！你他妈的是怎么当这个局长的？！” 加密的通讯线路里，参议员豪斯的咆哮几乎要震碎玻璃酒杯。 “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我和董大统领正在近地轨道的‘蒙娜丽莎’空间站。” “陪着奇恩帝国的第二批特使，观看我们引以为傲的‘地球之光’全息投影！” “03区划，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豪斯喘了口气，低沉的咆哮再度飙高：“你告诉我，这两团照亮了半个城市的‘烟火’，就是我们的‘地球之光’吗？嗯？！” 福伯勒的太阳穴突突狂跳，额头青筋暴跳，汗水浸湿了昂贵的真丝衬衫。 他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跳。 拼命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和砸碎眼前一切的冲动。 “参议员先生，这是极其恶劣的，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我正在全力调集警力，包括所有预备队，一定会……” “我靠！你他妈还有脸提预备队？”豪斯的声音尖酸刻薄，毫不掩饰地鄙夷道。 “几天前，那个什么蝎子尾巴酒吧炸成一片废墟，我帮你打了掩护，推到了几个街头小混混身上，但你别以为，上面的人就真的是傻子！” “现在呢？加罗尔帮的制药工厂！铁手帮的地下零件仓库！” “两个大帮派的核心仓库在你眼皮子底下被炸上天！这能是恐怖袭击？” “这是有人在你治安总局的大楼顶上拉屎！还他妈是稀的！” “地联调查局那群人都已经查清楚了！” “这不是什么恐怖袭击，而是有人为了掀起帮派大战，走出的第一步棋！” “这是计划缜密，执行完美的，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行动！” “但现在，我们没时间去管真相，大统领已经决定，趁机把这件事情归咎于人联特工。” “就说他们要破坏地联和奇恩帝国的关系。” “明天就会草拟一封新闻发言稿，你他妈最好配合着点儿！给我逮住人！” 福伯勒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能想象出董大统领在奇恩帝国那些蜥蜴人面前铁青的脸色，以及豪斯此刻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丑恶嘴脸。 “我……我需要时间！对方非常专业，使用了……”福伯勒艰难地试图辩解。 “福伯勒，我的老朋友……” 豪斯的声音陡然降温：“你让我在大统领面前替你争取时间？” “大统领办公室的问责函已经在路上了！”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马上！给我一个能平息舆论，能给上面交代，能让奇恩帝国那些蜥蜴人觉得我们还在控制局面的结果！” “否则……” 豪斯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你就等着去南极洲的‘冰立方’监狱养老吧，那里倒是不用担心治安问题。” 通讯被粗暴地切断，只剩下忙音在福伯勒耳中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嗜血的苍蝇。 “操！” 福伯勒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桌上的全息投影仪、昂贵的玻璃酒杯、镶金边的相框一股脑狠狠扫落在地！碎片飞溅！ 他半跪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急促地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 上个季度，整整3亿地联币！ 像是流水一般，注入了豪斯那个“为了城市未来”的竞选账户。 那是他福伯勒从治安预算，罚没赃款，乃至黑帮赞助里一分一毫，靠双手挣来的血汗钱！ 除此之外，家族旗下的游说公司，还大力支持豪斯和豪斯的同党。 现在呢？豪斯这头喂不熟的白眼狼，竟然像是呵斥一条狗一样呵斥他！ 甚至威胁要把他丢进那连空气都能冻成渣的“冰立方”？ ‘去他妈的参议员！去他妈的豪斯！去他妈的奇恩帝国大蜥蜴！’ 福伯勒感觉自己的血管鼓胀，血液奔涌，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落在了瑟缩在办公室角落。 女秘书玛丽安正一脸惊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是她！’福伯勒怒火中烧。 想起刚才豪斯打电话进来的时候，她那副欲言又止，仿佛看他笑话的蠢样子。 就是她那么愚蠢，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贱人！” 福伯勒发出一声低吼，几步就冲到玛丽安面前。 玛丽安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要逃跑，可福伯勒的大手，瞬间揪住她精心打理的金色长发！ “不！局长！我什么都没……” 玛丽安的求饶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 “砰！” 福伯勒揪着她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的脸狠狠砸在了冰冷的，镶嵌着金属装饰条的防弹玻璃墙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玛丽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瞬间软了下去，额头与鼻梁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迅速在昂贵的防弹玻璃上垂下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福伯勒喘着粗气，看着软倒在地，生死不知的玛丽安。 那沸腾的杀意稍稍冷却，一丝后怕和更深的暴戾交织着涌上心头。 ‘不能留活口！绝不能！’ 他立刻按下桌上的紧急通讯按钮，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 “汉森，立刻带人上来，最高保密级别，我要你清理现场！” “玛丽安……她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刚才突然发作，试图袭击我，被我制服后……自残了。” “明白吗？” “明白，局长！” 心腹手下汉森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 几分钟后，几名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特勤队员迅速进入办公室。 训练有素地清理血迹，处理昏迷的玛丽安，更换破损的玻璃墙装饰条。 整个过程高效、无声，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汉森甚至低声提醒：“局长，玛丽安的心理咨询记录……” “上次评估显示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和自杀倾向。” “需要我联系她的心理医生‘更新’一下档案吗？” 福伯勒疲惫地挥挥手：“去办。干净点。” 他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看着迅速恢复整洁的办公室，端起桌上幸存的半杯威士忌猛灌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火和屈辱。 “砰！” 他把玻璃杯狠狠放在桌上。 杯壁上，半个残留的红色唇印，已经散乱扭曲。 ‘我现在需要一条听话的，能顶罪的狗！’ ‘一条足够分量，可以被当作人联特工的狗！’ 他轻轻一晃手环，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巴霍巴利。” 第107章 疯狂的巴霍巴利 白象庄园，加罗尔帮的巨大堡垒深处，气氛同样凝重。 巴霍巴利穿着一身背心，此刻正背对着巨大的“湿婆神”壁画，脸色阴沉。 壁画之中，湿婆立于火圈之中，左腿抬起，四条手臂，两条交击，两条舒展。 正是代表着毁灭和重生的“坦达瓦之舞”。 他的长子，维迪亚南德，站在一旁，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暴躁。 全息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新闻台直升机拍摄的“孙二娘肉铺”爆炸瞬间。 这个他们从黄皮狗手里抢过来的街区，是他们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每年好几亿的流水，都是从这儿产生、中转和分配的。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爆炸之后，治安部队和暴恐机动队如同蝗虫般扑来。 整片街区，最好的中转、散货位置，就这么白白消失。 “父亲！” “这绝对是铁手帮那群杂碎干的！” 维迪亚南德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趁着条子巡逻，想要彻底打掉我们的原料线！而他们还自作苦肉计，损失的只是一批没用的垃圾！”他阴沉地说，目光凝视着沉吟不语的巴霍巴利。 “父亲，不然这一切解释不通。” “为什么会我们才小心翼翼地把原材料运过去，就刚好这一切发生？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铁手团出手了，只有他们才能如此专业！” 他据理力争：“这是不宣而战，我们必须立刻反击，‘铁手沃特’那个杂碎必须得到教训！” 巴霍巴利没有立刻回应，手指摩挲着座椅扶手，眼神深邃。 ‘维迪亚南德说得对，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这是有预谋的袭击，我们被人针对了。’ 巴霍巴利心中思索着，这一次的损失太大了，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制药工坊，还有里面囤积的原料，更重要的是那些无法替代的专家和技术骨干。 当然，还有那些已经准备发货的库存。 重建需要时间，金钱和人脉，而在福伯勒那条老狗的高压之下，这一切都会异常艰难。 “父亲！” “我们必须行动，要快。” “父……” “叮咚。” 手环震动，出神的巴霍巴利看了一眼号码，瞳孔一缩。 维迪亚南德也看到了，他把脸上的怒火藏进了心底，眼神顿时平静下来。 “是福伯勒，他肯定想要更多……父亲，你要怎么说？” 巴霍巴利抬手，示意儿子噤声，维迪亚南德还年轻，经验还是不足，城府也不够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淡然的表情，略带一丝谦虚。 “福伯勒局长，晚上好。” “巴霍巴利。” 全息影像里，福伯勒冰冷地打断了他，没有客套：“你他妈是怎么管理地盘的？” “好一个肉铺，里面冻的都是些什么肉？嗯？还有那些化学品，服务器里的内容……” “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知道我要耗费多少代价，去求多少人，才能压下来吗？” 巴霍巴利再是城府深厚，遇到这样劈头盖脸的痛斥，还是心头火起。 他握住拳头，默不作声。 上个季度，整整六千万地联币。 通过十几层复杂的股权结构，流入了福伯勒和他所在利益集团的腰包。 那是加罗尔帮在03号区划几乎四分之一的利润，可现在呢，这条被喂饱的恶犬非但没有给予庇护，反而第一个跳出来，羞辱他，撕咬他！ ‘去你妈的局长！去你妈的福伯勒！老子要把你的心肝挖出来喂狗！’ 巴霍巴利胸腔里翻江倒海，但他脸上那副平淡谦虚的面具，却纹丝不动。 甚至，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温顺：“局长息怒，这次袭击太突然了，毫无预警，手段狠辣而专业，并不是普通势力可以做到。” “我们也是受害者，损失惨重……” “嘁。”福伯勒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我看到的，只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暴徒，屁股都被偷了，却连是谁在动都弄不清楚！” “我不管是谁做的，现在，大众需要一个交代！一个能平息舆论，挽回颜面的交代。” 福伯勒脸色淡漠：“巴霍巴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巴霍巴利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好似绞索，套上了就摘不下来。 “局长的意思是……”他带着一丝侥幸开口。 “别跟我耍花招！”福伯勒生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 “我要一个人。”福伯勒斩钉截铁道：“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必须是你们加罗尔帮的高层干部，我要他‘认罪伏法’，承认策划并实施别昨天的两场袭击。” “他的动机很简单，收了人联的钱，当上了特工，目的是干扰地联与奇恩帝国的第二次会谈，并且伺机破坏得来不易的和平。” “明天早上，我要在总局的新闻发布会上看到他，罪名和证据链，我会让人准备好。”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维迪亚南德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换做是他，他绝对不会接受福伯勒的要挟，大不了，他就去外太空当海盗。 虽然舍不得，可至少那样，自己的走私线路还能得到保留和尊重。 但如果答应了福伯勒的要求，加罗尔帮的威严必然会大打折扣。 一旦小势力嗅到了软弱，不再害怕他们，那他们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巴霍巴利低下头，他也在思考着，交出一个高层干部来背锅？听起来简单，但这是以透支下属的忠诚度为代价。 本来黑帮里就是谁不给钱干谁。 现在，他作为老大，帮派受到了敌人袭击，遭遇莫大损失，不仅不去找出敌人，反而要屈服于治安局，还要让手下去替敌人背锅。 这不单是奇耻大辱，更加是对统治根基的动摇。 巴霍巴利沉默了几秒钟，他看着福伯勒的眼睛，看到了火。 他瞬间警惕，福伯勒应该知道，不能欺人太甚，除非这件事情，远超福伯勒的阶层。 除非这件事情已经闹到了更上层，就从要人认罪诬赖人联这一点上，基本可以断定。 ‘如果这件事情做不好，会不会引起地联调查局的注意？’ 巴霍巴利心中倏然一惊，作为帮派老大，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地联调查局当中最可怕的不是人类，而是“哈兹布赞人顾问”。 这些外星生物凶残无比，最擅长的就是“犯罪行为学”。 它们对犯罪这件事情有着天生的执着，以及敏锐无比的直觉。 一旦被盯上，那加罗尔帮就可以改姓了，原本加罗尔帮就已经位于哈兹布赞人的“犯罪集团皮包公司”名单，巴霍巴利头顶上，就是外星人主子。 可哈兹布赞人里，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都是犯罪集团，里面不同的分支和派系，多如牛毛。 要是加罗尔帮出了纰漏，哈兹布赞人的其他犯罪分支就有理由和借口，它们会蠢蠢欲动，趁机狮子大开口，将整个加罗尔吞并。 本质上，这是哈兹布赞人之间的争夺，而巴霍巴利，没能力抗拒这一切。 巴霍巴利年轻的时候，就曾经身临其境。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摆平这件事情。 最终，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明白了，局长，人选……我会安排。” 此话一出，维迪亚南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明明加罗尔帮手里有大量给福伯勒局长输送利益的黑料，以及各种各样常人连想象都难以想象的把柄，可即便如此，巴霍巴利还是选择了屈服？ 维迪亚南德深吸口气，心里有了一个结论：‘父亲老了。’ “很好。”福伯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记住了，明天早上，我要见到人，必须是活人，认罪伏法的活人！” “那，铁手帮那边？”巴霍巴利试探性地问道。 凭什么只是找加罗尔帮顶罪？A2站台的爆炸案把整个道路都弄塌陷了，难道不更严重？ 通讯那头，福伯勒明显顿了顿，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铁手沃特”，也想起了神秘的“董事会”。 ‘妈的，老子还没活够呢，去招惹哈兹布赞人支持的走私港？我不是疯了？’ ‘更何况，铁手帮上个季度掏出的钱是加罗尔帮的三倍，我不K你，去K他？’ 想到这里，福伯勒语气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咳咳，铁手帮那边情况不同……你，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吧！” 说完，不等巴霍巴利再问，就突兀地挂断了电话。 巴霍巴利看着全息影像框消失，那平静的面具终于碎裂，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厚实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凹陷破碎。 而巴霍巴利的手掌上，除了木屑之外，毫发无伤。 维迪亚南德喉咙里的话全被堵了回去，眼睛瞪得跟牛蛋一样，都快爆出来了。 ‘这个死老头，什么时候……’ 巴霍巴利侧头看了一眼儿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百感交集：‘天穹医疗联合体的奥克斯博士没有骗我，基因调制剂真的能赋予人“非常强壮”的特质。’ 为了追求永生永世的权力，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父亲。”维迪亚南德还是开口了，但声音明显小了一截。 “福伯勒那条老狗，连铁手帮一个字都不敢提！” “他收了铁手帮的钱，我们呢？” “我们每年四个季度，加起来2.4亿的‘赞助费’就不是钱吗？” “闭嘴。”巴霍巴利轻轻瞥了一眼儿子，那眼神里深藏的残忍，令维迪亚南德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还小，有些事情背后的真相不是那么简单。” “这是权宜之计，是生存！” “可这是跪着求生！”维迪亚南德仍然争辩道。 “看看外面，看看那些盯着我们地盘，等着我们倒下的恶狼。” “今天交出一个高层，明天福伯勒就会要第二个！第三个！” “加罗尔帮的脊梁骨会被他一根根敲碎的！父亲，我们需要做出回应！” 看着父亲冷漠的轮廓，维迪亚南德还是把原本想说的“投降”、“软弱”吞了回去，换成了一些更加柔和，更加中立的词汇。 “你可以出去了。”巴霍巴利指着门口，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冷静冷静，想清楚再回来。” 维迪亚南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失望。 他死死盯着父亲几秒钟，猛然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巴霍巴利粗重的喘息，他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来人！”他低吼一声。 办公室侧门无声滑开，四名穿着传统纱丽、容貌姣好的女仆低着头走了进来。 “倒酒。”巴霍巴利指了指酒柜。 女仆温顺地照做，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巴霍巴利接过，却没有喝。 他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眼神空洞而冰冷。 “过来。”他命令道。 半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再次滑开。 军师桑贾伊督促着几名穿着面无表情的“清洁工”走了进来。 他们熟练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黑色的塑胶袋，装满了六大包。 巴霍巴利重新坐回宽大的座椅，真正地平静下来。 他端起那杯刚刚没喝的酒，一饮而尽。 福伯勒的偏袒……铁手帮……A2站台几乎同时被毁……手法同样狠辣专业…… 一个名字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铁手沃特！ 维迪亚南德是对的。 只有铁手帮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能力，能策划如此精准、狠辣的连环袭击！ 趁着福伯勒高压巡逻的空档，一举重创加罗尔的核心产业。 福伯勒那含糊的态度，那不敢提铁手帮的做派，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那条老狗，绝对收了铁手帮更大的好处，甚至……这袭击背后，有没有福伯勒的影子？ 巴霍巴利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他想借刀杀人，彻底洗牌西区的地下势力？！’ “沃特……”巴霍巴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要付出代价！” 第108章 把水搅浑 悬浮皮卡驶入41街区边缘，停在一条死胡同里。 引擎熄火，车厢里只剩下江锋平稳的呼吸声。 电台里，主持人安娜的声音清晰，这是Fm99.8特别播送的夜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针对昨晚西区170、171街区发生的恶性爆炸袭击事件，治安总局福伯勒局长于今日上午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福伯勒局长表示，案件已取得重大突破，主要嫌疑人拉吉夫已被抓获。” “据称，拉吉夫系‘蓝海贸易’高管，因巨额债务被策反，受人联秘密机构指使，策划实施了此次针对我地联关键民生设施的恐怖袭击，意图破坏正在进行的奇恩帝国特使访问……” 江锋靠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敲打着，笑容越来越大。 ‘拉吉夫？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加罗尔帮的杂碎。’ ‘看来，福伯勒最后还是找了加罗尔帮顶账。’ 江锋揣摩着，指尖一顿，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这么看来，铁手帮的后台，有点硬啊！’ 电台里，福伯勒的声音接替了安娜，正义凛然。 “……人联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们惧怕我们与奇恩帝国达成的伟大合作！惧怕地联的崛起！” “但我要正告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鼠辈，地联的执法力量，坚不可摧！任何胆敢破坏地球和平与繁荣的罪行，必将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拉吉夫及其同伙，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 江锋微微摇头，即便时至今日，他还是能被福伯勒的厚脸皮逗笑。 好好一场帮派核心窝点被端、地下世界剧烈动荡的惨剧，竟然能够硬生生地包装成挫败人联阴谋的“光辉战绩”。 要不是他的助攻，这场戏肯定不会这么容易。 电台里，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有些疑惑：“局长，非常感谢您的及时通报。” “不过，我们的听众也有一些疑问。” “比如：拉吉夫作为一名企业高管，是如何在治安局和暴恐机动队的严密巡逻下，调动专业的设备和人员，实施两处几乎同时的、破坏力如此巨大的袭击？” “是否有内应或……” “安娜女士！”福伯勒的声音陡然拔高，粗暴地打断了提问。 “案件的细节涉及国家安全，恕我无法在此透露！请你相信治安局的专业能力！” “另外……”他的语气忽然放缓。 “我们都是家长，我们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在平安祥和的环境中长大。” “你也有个女儿，我记得她非常聪明，成绩出色，在这个混乱的时刻，孩子们的安全和教育，才是我们最应该关注的未来，你说对吗？” 短暂的沉默，几秒钟后，安娜的声音重新响起，只剩下平稳。 “……是的，局长您说得对。” “感谢您百忙之中接受采访，本台将继续关注案件后续进展……” 江锋关掉了电台，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41街区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长方体建筑，在贫民窟杂乱天际线中显得异常规整。 那是加罗尔帮旗下，代号“白象”的算力中心。 它深埋于数十米厚的混凝土和合金装甲之下，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存储着加罗尔帮近五十年来所有的非法交易记录、贿赂名单、暗杀指令……等等等等。 它是巴霍巴利的命根子，也是悬在所有与加罗尔有染的大人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出事，引发的安全恐慌和信任崩塌，将远超几个仓库被炸。 “主机，更新情况。” “遵命。” “目标确认：‘白象’算力中心。” 战术地图投射在挡风玻璃上，清晰地标注出算力中心的位置及其能源命脉。 那是位于两个街区之外，负责向包括算力中心在内大片区域供电的“41-c区配电站”。 “正面强攻算力中心本体，风险系数94.7%。” “其独立能源系统、多层物理、电磁屏障、以及内部常驻的精英武装守卫，将导致极高暴露风险及不可控损失。” 主机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无法确保全员暗杀且保持百分百隐秘行动。” “最优解：摧毁其外部能源供应。” 主机继续分析着：“目标：41-c配电站。” “一旦使其发生不可逆超载熔毁，便能摧毁地下主电缆网络。” “效果：彻底瘫痪‘白象’及周边区域电力供应至少72小时。” “将会触发连锁反应，对核心数据离线的恐慌，以及对备用能源耗尽的焦虑。” “嗯，这就是我要的。”江锋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摧毁配电站，引发大停电，比直接攻击算力中心更彻底，更能让巴霍巴利陷入抓狂的猜忌链——谁干的？是铁手帮进一步攻击？还是有人要趁火打劫？ “当前配电站内有七名轮值工作人员，以及6位新增安保人员。” “最优解：部署‘影子组’，歼灭作战。” 江锋沉默了一瞬，他立刻摇头，沉声道：“这些人员，调查背景，是否和帮派相关。” “否定。”主机淡淡道：“证据表明，最多也就是间接联系。” “他们隶属联合电力公司，作业人员均为空降，家庭住址均在2号城市区划。” “是吗。”江锋点点头：“既然如此，更改行动准则，零致命，非必要不接触。” “如果遭遇阻碍，优先使用非致命手段制服。” “指令确认，零致命，最优潜入路径生成。” 主机迅速回应：“情报更新，配电站安保已升级，巡逻路线经过优化，监控探头密度提升37%，内部门禁系统更换为‘堡垒-3’型，需要近场破解。” “最佳潜入单位：影子-1号，金包银。” 后座的机器狗抬起了头，蓝色的电子眼一闪一闪的。 “为什么？”江锋有些疑惑。 “任务：影子-1号负责物理接入主控终端，植入超载病毒，金包银负责外部侦测、预警，并作为高带宽中继节点，确保计算单元与影子-1号的数据链畅通。” “金包银信号中继带宽：1.2tbps。影子-1号中继带宽：10Gbps。协同必要性：极高。” “有这么难？”江锋皱了皱眉。 “联合电力公司，运营着地球第二大算力中心，功率超过5000太瓦。” “破解其防火墙，需要快准狠，一旦陷入持久战，以我当前的算力，会有过载风险。” “我需要更多计算单元。” 江锋不说话了，给主机配备更多计算单元势在必行，但存放的地方、供电、散热，等等因素都必须纳入考虑。 而且，他查遍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服务器。最好的，应该还是工业设计AI所用的服务器集群，看过那个参数之后，他再看其他的，都索然无味。 但购买那种集群，需要购买资格，他现在获得的渠道，只有茉莉。 主机必须再等等，好以最强大的姿态出现。 沉默了片刻，江锋下达了任务开始的指令。 配电站就像是一个小型的要塞，高大的合金围墙外，阴影浓重。 这里民风淳朴，偷电和偷电线的行为屡禁不止，只能建得比较皮实一点。 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地面，留下短暂的光斑。两名穿着廉价防弹背心、抱着老式实弹步枪的保安缩在岗亭里，哈欠连天，抱怨着该死的加班。 就在这时，街角转出来一台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工业机器狗。 它的动作很慢，歪歪扭扭，慢吞吞地。 它似乎迷路了，笨拙地朝着配电站紧闭的侧门方向溜达过去。 “嘿！破铜烂铁！滚开！”岗亭里的保安被惊动，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吼道。 机器狗似乎没听见，或者程序出了错，反而更靠近了一点，甚至伸出机械臂，试图去扒拉门上的电子锁。 “妈的！整天故障的烂货！”另一个保安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抬脚就踹在机器狗的侧面装甲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机器狗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发出低沉的电机摩擦声，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个圈。 它的表演完美吸引了两个保安的全部注意力和骂声。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的瞬间。 岗亭上方围墙的阴影处，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锈色如同液体般无声滑落。 影子-1号贴着冰冷的墙面，在探照灯光柱扫回的间隙，幽灵般穿过侧门上方一个用于通风的维修通道格栅，消失在配电站内部。 格栅被无声地复位，仿佛从未被动过。 “公共监控节点‘41-c-7’、‘41-c-9’……已接管，无异常。”主机汇报着。 江锋点点头，金包银的表演很不错，全息伪装器的效果也令人惊艳。 配电站内部，充满了变压器低沉的嗡鸣和高压电特有的臭氧味。 影子-1号如同壁虎，在布满粗大电缆和冰冷管道的天花板中无声穿行。 它的光学迷彩和热信号抑制系统全开，在主机提供的实时监控盲区和巡逻保安的视觉死角中精确移动。 下方通道里，一名穿着工作服、拿着检测仪的技术员哼着小调走过，完全没察觉头顶阴影里滑过的死亡。 主控室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外，两名持枪保安警惕地站立着。 门禁面板闪烁着平静的蓝色光芒。 影子-1号吸附在门框上方的阴影里，一条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数据探针如同活物般从它指尖无声弹出，轻轻刺入门禁面板侧边的一个维护接口。 “正在破解‘堡垒-3’……” “检测到动态密钥……绕过物理认证层……模拟值班主管门卡信号……破解完成。” 仅仅花费了几秒钟，所有的阻碍，就变成了坦途。 气密门发出轻微的泄压声，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两个保安疑惑地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门怎么开了？” “肯定是里面人按错了。” “靠，吓死老子了！” 就在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门上的灰色扭曲了一下。 影子-1号快得惊人，在门闭合的瞬间闪身而入。 主控室内，巨大的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电网参数。 三名值班的技术人员正聚在一台终端前讨论着什么，还有一人趴在控制台角落打盹。 没有人注意到，墙角一排布满指示灯的设备柜背面，一道阴影如同水银般滑落在地，瞬间与地面深色的防静电胶垫融为一体。 影子-1号无声地移动到主控台下方最隐蔽的线路汇聚区。 它的伪装完美模拟了设备柜底部的阴影和管线纹理，一条多功能接口探针从它腕部装甲中无声探出，精准地刺入一个标有“主控总线冗余接口”的物理端口。 “物理链接建立，金包银，启动中继模式，最大带宽。” 金包银早已经摆脱了保安，在一墙之隔的街角阴影中蹲下。 它的核心处理器超频运转，背部散热孔全开，喷出灼热的气流。 强大的数据收发阵列全力工作，在它与影子-1号之间，在它与两条街外的主机之间，构建起一条无形的、汹涌澎湃的数据洪流通道！ “开始注入病毒……突破防火墙第一层……” “模拟正常电流波动……绕过实时监控阈值……正在覆盖安全协议……”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代表电网负荷的曲线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波动，但仍在安全阈值之内，并未触发警报。 打盹的技术员咂了咂嘴，换了个姿势。 这里都二十多年没故障过了，上头也管得松，只要不被发现…… “又在睡觉！睡什么睡！” “还想不想干了！” 技术员猛然抬头，在领班一声声的质问中只能嘿嘿笑着，粉饰太平。 “核心协议改写完成……远程安全措施已禁用……取得维修机器人控制权……” “正在干线沿途进行物理安全措施施工……屏蔽回传信息……” 接着，便是漫长的等待，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主机的反馈才姗姗来迟。 “物理安全措施已禁用……超载指令植入……” “黑入行动已经完成，金包银撤离，影子-7号继续值守，直到最后。” “倒计时启动：10，9……” 突然！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去上厕所的技术员回来了！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向自己的座位，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 低头看去，设备柜底部阴影的边缘，似乎……过于锐利平整了？不像自然形成的阴影？ 技术员疑惑地蹲下身，伸手想去摸那片“阴影”。 影子-1号的处理器瞬间计算出数十种应对方案。 击杀？只需0.1秒，但零致命准则，它必须遵守！ 就在技术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伪装的瞬间，影子-1号手腕处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发出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定向次声脉冲。 “呃！” 技术员身体猛地一僵，大脑一昏，就像是整个人被扔到了大海上，颠簸了二十四小时。 强烈的呕吐感让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张？你怎么了？！”正在训人的领班被惊动，看热闹的三人也愕然回头。 “8，7，6……” 倒计时在主机核心无情跳动。 影子-1号瞬间做出决断。 它放弃了完美伪装，如同鬼魅般从设备柜后弹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昏暗的灯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什么东西？！”技术员们惊恐大叫。 “啪！啪！啪！” 四道微弱的蓝色电弧精准地命中四人的颈部。 强大的非致命电击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三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软泥般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剩下那个最早被放倒的老张，还昏迷在地。 “3，2，1……超载指令执行！” “影子-7号，立即撤退。” 主机冰冷的宣告响起。 “嗡！！！” 整个配电站内，所有的变压器瞬间发出恐怖到极致的尖啸。 如同千万只金属蜜蜂同时振翅。 指示灯疯狂闪烁，继而爆裂！ 粗大的电缆如同巨蟒般，在管道中剧烈扭动，飞速膨胀！ 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 主控室外，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撕心裂肺地响起，但为时已晚。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配电站内部，数个关键节点在无法承受的过载电流下，猛地爆炸开来。 耀眼的电光如同银蛇狂舞，沿着底下电缆传递。 负责输送高压电力的主干电缆，在无法想象的瞬时过载下，如同熔化的蜡油般，从绝缘层到导电芯，在短短数秒内被彻底熔毁，大部分材料受热汽化。 巨大的能量无处宣泄，转化为恐怖的热能和冲击波，沿着地下管道疯狂奔涌。 41街区，“白象”算力中心内部。 数千个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惨白的冷光，映照出数百名黑客苍白而麻木的脸。 他们大多都欠了债，加罗尔帮的债。 一旦还不上钱，就是整个打包带走，然后签下“自愿无薪工作合同”。 他们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在这座数据监狱里，一直在为加罗尔帮处理着最肮脏的数据。 突然。 所有的灯光猛地一暗！ 服务器的嗡鸣声瞬间拔高，变成刺耳的尖啸！ 备用电源瞬间启动，高能电池平缓了电力过载。 “怎么回事？！” “市电波动？！” “不！市电没了！” “备用电源正在放电中……” “剩余时间：5小时12分。” 技术主管惊恐的嘶吼顿时响起来：“打电话，找人恢复市电！” 白象庄园，巴霍巴利刚刚结束与一个下属公司的秘密通话，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拉吉夫被交出去顶罪带来的内部震荡还未平息。 维迪亚南德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冒进的报复计划。 突然，手环闪烁起血红色的警报！ 「老大，市电断了，当前‘白象’正在依靠备用电源工作。」 「外头的配电站超载自毁了，治安局的内线说，配电站被袭击了，但工作人员什么都没看到，抢修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我们启用了老的裂变反应堆，但供能不足以跟上新增的服务器数量。」 「请指示。」 小小的字眼，像是冰冷的针尖，刺入眼底。 “嗡！” 巴霍巴利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前猛地一黑！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面才没有摔倒。 存储着所有黑料、所有账本、所有命脉的“白象”……遭受袭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谁……干的？” 巴霍巴利的声音嘶哑，连呼吸都充满血腥味。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站在悬崖角落，一个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炸了肉铺和铁手帮零件库的幽灵。 ‘我判断错了，不是铁手沃特！’ ‘到底是谁？！’ ………… 悬浮皮卡早已无声地驶离41街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稀疏的车流。 江锋透过后视镜，看着远方那片骤然陷入无边黑暗的区域。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手指沿着方向盘上轻轻一抹，拐过路口。 夜色深沉，车窗外的霓虹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和沧桑的眼神。 原本计划，还要袭击铁手帮旗下的“金雀花俱乐部”，可江锋现在认为，稍等一下，等自己从月球返回，再继续这个计划也不迟。 因此，月球度假前的最后一击，完成。 剩下的，就是坐看这潭被他彻底搅浑的水里，那些凶猛的鱼，如何撕咬，如何沉没了。 开了一会儿，前面就是东街了。 远远看去，303的窗户亮着灯。 现在是凌晨，他瞥了一眼时钟。 「04:21」 所有的冷硬。 融化在了对春天的期待里。 第109章 里斯本的夕阳 浑浊的空气里，彻夜的呐喊似乎还没有散去。 白天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像是雄了一整天的公牛，彻底瘫下。 失去了夜晚的喧嚣和妖冶，这里的本色，却仍旧是汗水和汗水的碰撞。 舞池空旷，几盏射灯没关，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尘埃。 拳手们散在角落的卡座里，点一杯工业乙醇调配出来的“无害生啤”，弄了些药物，擦拭着指节和膝盖上的旧伤。 舞女们则三三两两地凑在吧台边，抱怨着指甲油，抱怨着唇膏眉笔，抱怨着小费，抱怨着哪个客人昨晚格外难缠。 江锋推门走进来时，一个身穿皮夹克的男子刚刚走出去。 擦肩而过，江锋感受到一缕凶悍之气，这不是一般人，要么是杀手，要么是收尾人。 他刚刚走进，场子里，许多慵懒或者疲惫的目光，便像是被磁石吸引，齐刷刷投向他。 “锋哥！” 一个身材高挑的舞女第一个喊出来，声音沙哑，像是喊了一晚上。 “锋哥来了？” “锋哥！” 招呼声此起彼伏，点燃了沉寂了空气。 江锋随意地扬了扬下巴，算是对这阵热情的回应，他走到吧台前，屈指敲了敲台面。 “咚咚。” “锋哥，喝点什么？” 酒保阿强笑呵呵地招呼着，放下手里擦干净的红酒杯。 “你有什么推荐。”江锋放下了黑色手提箱，看了一眼手环。 「小姐正在和供应商开会，预计30分钟内结束电话会议。」 诺丽的消息很清楚，江锋不以为意，小帅守在车上，金包银跟着他，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今天人不少。”江锋侧头，目光扫过大厅，从身旁围绕的舞女到角落里的拳手。 “是啊，昨夜拳赛，捧红了好几个角儿。” “来，锋哥你看。”阿强兴冲冲地捧出来一个深绿酒瓶。 “昨天咱们这儿新来了一批杜松子酒，要不然，我给您弄一杯‘约翰·威克’怎么样。” “那可是真正的传奇！”阿强夸张地说道。 “一听就很烈。”江锋摇了摇头，笑道：“两枪胸口一枪头，我可承受不起。” 阿强哈哈笑了起来：“还是锋哥懂！” 江锋扫了柜台里一眼，挑眉问道：“那个，是真芒果吗？还是个装饰品？” “是，是真的芒果！”阿强回身看了一眼，确认道：“今天早上才来的，香的很。” 江锋忽然沉吟了片刻，抬头道：“这样吧，你听过‘o por do Sol em Lisboa’吗？” “呃，‘里斯本的夕阳’？”阿强有些茫然：“没听过。” 江锋淡淡道：“橡木桶陈化的龙舌兰，加新鲜芒果泥，鲜榨橙汁。” “以龙舌兰糖浆调味，炙烤月桂叶并浸泡伏特加，带来更多层次。” “杯口抹一圈青柠汁，橙皮打屑，加细海盐，作为杯口装饰。” “最后冲入气泡水，插上一片薄芒果妆点。” 江锋笑了一笑：“能做得出来吗？‘里斯本的夕阳’。” 阿强看着江锋的眼睛，用力一点头。 一旁的舞女和拳手们都凑了过来，有人起哄，开始下注，就看阿强能否一次就让江锋满意。 雪克杯碰撞声清脆，龙舌兰混着烤月桂叶的焦香窜进鼻腔。 江锋好像是回到了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时光里，总有一点点波光粼粼，让人一辈子也记忆犹新，每每想到，就会感慨万千。 世界是残酷的，而宇宙，比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更加残酷。 有些选择，由不得你去做出，有些事情，也容不得你优柔寡断。 今天的受害者，就是明天的加害者。 一颗炸弹落下，终结了战争，却也杀死了无辜之人。 那是正义？还是辗转反侧，良心不安？ 当一切被放在宇宙的尺度下，好人和坏人，人和机器，生命和生物圈。 似乎，都变成了一回事。 当星球被”轨道轰炸“变成水晶，当星球被”地爆天星“破碎成块。 当星球被”中子灭杀“彻底净化，当星球被”纳米灾疫“彻底同化。 当星球被”天洪浩荡“彻底淹没，当星球被“毒流天降”变作剧毒的世界。 当星球被“安乐天使”封锁，人们被“降智光束”笼罩，被”天神裁决“扭曲了信仰。 什么好人坏人？什么受害者和加害者？ 原本，不就是一回事儿？ 残阳如血，映照在天地之间，过往前尘，乃至未来。 一切都被笼罩。 酒液倒入杯中的瞬间，橙金与琥珀色缓缓交融。 阿强小心翼翼地撒下金箔，细碎光点在气泡里浮沉。 他把插着芒果片的酒杯推向江锋，眼神里满是期待。 江锋尝了一口，举起了杯子，大声道：“敬永不落幕的日落。” “敬永不落幕的日落。” 众人轰然叫好，阿强面容一松，也泛起喜意，看着刚刚那些赌自己输的，扔过去一个鄙视。 “快快快，愿赌服输，给钱给钱！” “靠，阿强你小子……” 借着这一波热度，几个舞女也忍耐不住，想要尝试一下。 阿强忙得要死，手忙脚乱地开始调酒，飞快地抓取酒瓶、冰块、果汁。 一杯杯橙红渐变的“里斯本的夕阳”被推到吧台上，像点燃了一簇簇小小的，温暖火焰。 整个俱乐部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沉闷和隔阂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热络的碰杯声和放松的笑语。 众人把目光投向江锋时，眼里藏着某种下意识的亲近。 一个脸上还带着新鲜淤青的年轻拳手，端着杯酒挤了过来，挨着江锋坐下。 “锋哥。”他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抱怨。 “您是不知道，最近这日子……啧！” “那些狗屁供应商，不断给酒水涨价，俱乐部也没辙，只能跟着涨。” “我们这帮兄弟，兜儿比脸还干净，想喝口像样的酒，难啊！” “要不是昨晚还有几分成绩，今天怕是根本喝不起这杯酒。” “哦？”江锋端着鸡尾酒的手顿了一下，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冰冰凉凉。 他抬眼看向拳手：“涨得很凶？” “凶得离谱！”拳手猛灌了一口酒，仿佛要把那股憋屈也咽下去。 江锋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抿了一口，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似乎点燃了脑子里某个角落。 月球……明天他和林小雨就要出发了，除了黑丝，看来清单上得再加点硬通货，酒水可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谢了兄弟。”江锋伸出拳头，和拳手一碰，手环轻轻擦过。 拳手感受到手环震动，低头一看，眼神顿时清醒。 “锋哥，这……” “请你喝酒。” 江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他放下饮尽的酒杯，提起了黑色手提箱。 脚下的金包银也站了起来，不知何时，它嘴里叼着个螺栓。 目送着江锋离开，拳手摇头失笑，再度抬头时，江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后场入口。 “锋哥怎么样？”旁侧里，一个圆脸的舞女用肩头挤了挤他。 拳手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竖起了大拇指。 顶层的空气很舒服，没有楼下那么浑浊，出了电梯，江锋便看到了茉莉的办公室。 诺丽站在门外，她换回了之前那一具厚重的动力外骨骼，沉默地对江锋点点头。 “怎么样？”江锋对她耸耸肩。 “咚咚。”诺丽轻敲了两下之后，推开了房门。 “请进吧。” 江锋一步踏入，办公室里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贫民窟低矮的屋顶。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进来。 办公桌后的人闻声抬起头。 江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茉莉今天没穿丝袜。 她只是随意地套了件尺码刚刚好的短袖衫，搭了一条水洗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的腿。 所谓的“尺码刚刚好”。 落在江锋眼里，就像是花要绽放，世间的一切艰难险阻，都别想着阻拦。 直到被裹上了保鲜膜。 茉莉对他招了招手：“大工程师！” 她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靠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 阳光勾勒着她身体的线条，那是一种洗尽铅华、毫无防备的生动。 没有丝袜的包裹，没有那些精心设计的诱惑，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干净和……真实。 江锋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舌尖抵了抵上颚，才把心头那点微妙的悸动压下去。 可仍旧，心里忍不住爆了粗。 ‘他妈的，不穿丝袜杀伤力好像更大？’ “怎么今天这么早来？”茉莉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她光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根本就是一只猫，无声无息的。 “明天去趟月球，联络一下渠道的事情，所以今天提早过来，把货先留在你这儿。” 江锋深吸口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移开。 茉莉注意到了这一点，眼角弯弯上翘，片刻间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诺丽，能麻烦你去楼下一趟吗？货有点多，小帅一趟搬不过来。” 江锋侧头对外面喊了一声，几秒的安静后，沉重的脚步声最终选择了移动。 “啧啧……”茉莉眨了眨眼睛，故意惊呼一声：“你支走了诺丽！” “我们的大工程师……是动了什么坏坏的念头吗？” 她急忙双手抱胸，与其说是掩藏，不如说是……咳咳咳，目的明确。 江锋摆摆手，一溜烟跑到沙发上坐下，他怕继续站着，很快就得弯腰掩饰。 茉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见江锋一脸“南无阿弥陀佛”的模样，猛地一跺脚。 ‘这个坏东西！’ ‘也不知道小雨姐是怎么和他说的。’ ‘我那天，难道是说得太隐晦了？’ 她眼神狐疑，脑子里胡思乱想，偷偷迈步靠近，踮起脚尖往江锋藏着的地方看了看。 ‘哦……哇哦……’ ‘哼哼……’ 她眼珠子一转，又高兴了起来。 第110章 思考对策 外头传来电梯到站的声音，诺丽和小帅抬着几个器材箱走了进来。 密封箱子整齐地排列在地毯上，散发着冷冽的工业气息。 茉莉踱步过去，屈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响。 “密钥发给你了。”江锋对她道：“打开验验货。” 茉莉点点头，示意诺丽开箱。 前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军用级人造肌肉束，泛着柔韧的光泽，乍一看去，还以为是新鲜解剖的“教材”，怪吓人的。 后几个箱子则是轴承，小巧的轴承每个单独包装，卡在珍珠棉里。 诺丽用之前准备好的测试仪器，对两者进行测试，抽查了每个箱子中的几个，发现品质都是远超标准要求，尤其是那些轴承，彼此之间的差异，连仪器都测不出来。 认真地抽检过后，她对茉莉点了点头。 茉莉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了，笑呵呵道：“七千条军用级人造肌肉，六百组纳米级精度小型轴承，黑市上，肌肉一条一千五，轴承一组……超过两万。” 她顿了顿，看着江锋，试探道：“下家要晚上才能到。” “这批货价值可不小，你就这么放心搁我这儿？” 江锋哈哈一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是合伙人了，货到了你手上，跟在我手上有什么区别？你和诺丽办事，我信得过。” 茉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她突然做出了某种决定。 “江锋。” 她开口，声音比刚刚低了些，郑重了些。 “我之前，运用我这些年积累下的资源，秘密购入了几家太空探险公司，和一家叫做‘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的实体。” “这笔投资，再加上掘星者，占据了我几乎全部的资源。” 茉莉抬起头，看江锋表情波澜不惊，这才继续说道：“我承认，之前那个时机太好了，我忍不住下手全押。赢了，我的困境迎刃而解；输了，我就会失去反抗的资格。” “可我遇到了你。” 茉莉握住拳头：“我们能赢。” “我从不怀疑。”江锋点点头，问道：“你要和我说矿业公司的事，对吗？” “嗯。”茉莉承认了：“注册变更已经弄好了，但……” 茉莉欲言又止：“资金缺口比我预想中的还大，公司状况的处理也比我想象中更麻烦。” 江锋静静倾听着，没有发言打断。 茉莉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江锋看向落地窗，从倒影里面，窥探到了几丝焦虑。 “公司的资产里面，有一艘大一点的星际货轮，可以承载两千个集装箱，但它的状况太糟糕了，之前一趟，货轮遇到了故障，是勉强开回来的。” “再加上年限比较老，拖去申报报废，人家还要倒收我一大笔处理费。” “我想着，干脆找人来评估价格，哪怕当废铁也好，打包卖了二手算了。” 她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边，身体前倾，黑发垂落，挡在了胸前。 “至于人员清算倒是基本弄完了，就剩了几个懂行的技术骨干，我开了高价才留住。” 她抬头看着江锋，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现在的问题是，要重启公司，就要船，还要挪出资金，建造我们之后设计出来的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还要人。” “光说船，一艘能装两千个集装箱的，一百八十米的星际货轮，新船报价十几亿！” “就算是买二手的，一百五十米长，就装个可怜巴巴的一级超空间引擎，那种小破船，没个七千万也根本拿不下来！” 她的手指狠狠戳着桌面，江锋看着心惊胆颤，生怕她把指甲给戳断了。 “我准备把公司那些没用的资产，边边角角全部清理掉。”茉莉发狠道。 “可是，即便满打满算，也就凑个一千多万顶天。我已经和一些有意向的潜在买家接触了，但效果不好，一时半会儿这笔钱应该是没法到账。” 茉莉微微垂下头，显得有些沮丧。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江锋思索了片刻，走到办公桌旁，看向了落地窗外的城市。 他微微歪着头，眉头皱起，飞快地开动脑筋，城市那无边无际的轮廓，给了他灵感。 “公司的不良资产肯定要剥离，这点毋庸置疑，你相当于是花钱买矿业资质，亏了也就亏了，好歹对方还给你留了那么多东西。” 江锋双手插兜，淡淡道：“但你说，要把船给卖了，而且是当废铁卖？” “不然呢？”茉莉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烦躁。 “又老又破，大修的钱和买新的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谁要？” 江锋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抬起手环，对主机输入了一个指令。 「查询最新二手船用零件成交价。」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全息影像框里，密密麻麻的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茉莉走到了他身旁，仔细地看着，手指不自觉地捏着掌心。 数据流的速度渐渐慢了，江锋的手指滑动，时不时点开某个子项，调出更详细的参数，以及最新的市场报价。 箱子旁边的诺丽皱了皱眉，她还是没猜出来江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锋的手指停下了，停在一个条目上。 【大型超光速引擎稳定器（可匹配星际货轮\/二手）：地联币。】 他点开旁边的历史趋势图，一条陡峭上扬的红线冲出了影像框顶端。 “嗯……”江锋发出低沉的鼻音，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意料之中。 他手指继续滑动，精准地定位到另一个条目。 【大型超光速航道计算单元（可匹配星际货轮\/二手）：地联币。】 历史趋势？同样是一条昂扬的红线。 【大型货船船体主结构承力框架（二手\/无结构性损伤\/整套）：地联币。】 【大型引力调节器阵列（二手\/可运行）：地联币。】 【大型核聚变反应堆组（二手\/可运行\/每组）：地联币。】 他越看越快，手指在影像框上划过一道道残影，调取着一个又一个核心部件的报价。 那些数字像是滚雪球一样，在茉莉的眼前堆积。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工程术语，但她认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 那些数字，每一个都远远超过她的预期，而且还在不断刷新。 终于，江锋停下了动作，光幕顿时消失，淡蓝色的光芒从他脸上褪去。 他走到茉莉身旁，靠着桌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平静。 “零整比。”他吐出三个字。 “听说过吗？” 茉莉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诺丽，女保镖也皱着眉，眼神茫然。 这不是大多数人生活里必须听过的词，她们感到陌生，也非常正常。 “意思就是。”江锋笑了笑。 “一个东西，把它拆成零件卖的总价钱，比它整体卖出去的价格更多，多得多。” “而且，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关税战如火如荼，供应链全乱套了，只要是状态还过得去，还能使用的二手飞船零件，特别是核心部件……” 江锋意味深长：“你刚刚也看到了，价格全都疯了！” “那……”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无论那艘运输船的状况如何，只要有办法把它给拆掉，那些核心部件，就算按照平均状态估计，加起来也至少是新船价格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十几……倍？” 茉莉的声音有点飘，那不是一两个亿，而是几十个亿。 她下意识重复着，无论她的出身如何，但至少现在的她，并没有总揽俱乐部大权。 这样规模的金额，对她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她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倒映出江锋笃定的脸，心脏猛地一沉，随即疯狂跳动起来，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的巨大轰鸣。 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发烫。 旁边的诺丽，向来沉默的表情也失控，变成了张着嘴合不拢的状态。 “拆开卖？”茉莉按住胸脯，一下子有点头晕目眩。 江锋一把拉住她，扶着她坐在了桌子上才松开手。 “对。”江锋的回答斩钉截铁。 “找个有资质的太空船坞，租个泊位，把船拖过去，拆！” “能用的所有东西全部拆下来，清洁、检测、维修、出报告。” “剩下的船壳钢板之类的，再行处理。” 江锋脑海里实际上转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件事情他要自己做，虽然他对于什么船舶工程狗屁不懂，一窍不通。 但他有维修机器人，也有维修无人机，就算不会拆，切割总会的。 这些大型部件，大多数都能直接收入“微缩星河”里，这就代表，大多数都能被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拆解、扫描，重新制造出来。 到时候，这些看似二手，实际上性能和新品无异的零件，难道不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这笔利润，会远远超过他任何的小打小闹。 这笔利润，将会是他开始进军太空的第一步。 “这么做的话，这中间的差价，足够填上买船的窟窿，说不定还有富余。” 江锋继续说着，思路清晰得可怕：“船坞那边，只需要付租金的话，应该不贵，拆卸维修就不需要雇人了，我会再弄一批维修无人机和维修机器人。” “不就是零重力施工么，问题不大。” 江锋就不信了，拆船而已，一百个机器人够不够？五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机器人够不够？ 要不是“微缩星河”的空间有限，他就算是生产十万个维修机器人，也没有难度。 就是，要找个几万吨材料，这点原本有些麻烦。 可现在，要是能找到堆破烂舰船的地方，一艘船几千吨不过分吧？十艘，一百艘，那就是几万吨，几十万吨的材料。 江锋意识到，他要起飞了。 但这一切，要是没有茉莉的人脉、渠道，是绝对没有可能实现的。 他呼了口气，让思绪冷却下来。 沉吟片刻，江锋又道：“船的具体情况，我还没亲眼看过，不好做决定。” “船在哪儿呢？”他抬头询问茉莉。 “月球，‘静海港第七船坞区，c-77号泊位’。” 江锋松了口气，这和他的目的地不谋而合。 “嗯，那刚好，这次我去月球，就顺便去一趟，看看船的成色到底怎么样。” 茉莉看着他，忽然心里觉得好安定，两人距离不足一臂之遥，茉莉能闻到江锋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种她也说不清的气味。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微亮的金边。 茉莉脸颊一红。 江锋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茉莉光洁细腻，微微绷紧的小腿上，然后很快抬起。 重新看向她的眼睛，很是平静地说：“这事儿，交给我。” 茉莉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江锋，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嘀嘀嘀。” 江锋手环上设定的闹铃响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江锋低头关掉手环，再抬眼的时候，正对上茉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阳光透过窗户，将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小雨是对的。’ 江锋不得不承认，林小雨在这方面的洞察力远比自己深刻。 ‘说了就是交易，不说，也许还能是爱情。’ 他在心里头重复着林小雨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 ‘这女人，怎么能聪明到这个地步？’ 江锋看向茉莉，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和方才的严肃相比，截然不同的微笑。 “放心。”他语带轻松。 “有我在，养个……” 目光好似火，侵略性地上下灼烧。 茉莉的脚趾绷紧，眼神更亮了。 “……养个鹰而已，问题不大。” 茉莉嘟着嘴，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十上百次。 江锋打了个冷颤，急忙提上黑色手提箱，招呼金包银和小帅撤退。 他今天还有事，这仗没法打，打着打着，明天的太阳就来了。 第111章 我没病 “叮。” 电梯门合拢的提示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江锋背对着电梯门，僵在原地，后背还残留着方才那瞬间的滚烫和柔软。 茉莉扑上来的力道不小，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颊短暂地贴在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烫红了皮肤。 然后，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感受那拥抱的轮廓和大小，她就猛地松开，像是一群受惊的小兔子，倏忽间消失在走廊上。 办公室门随即传来了关闭的“咔嚓”声响。 江锋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已然紧闭，光滑如镜的电梯门，不锈钢表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嘴角正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抬起手，拉了拉自己的嘴角，每次拉下来，一松手，就又翘起。 身后的小帅低下头，正好看到了抬起头的金包银。 一个机器人，一个机器狗，四只蓝色的电子眼，同时闪烁。 江锋久久没有按动向下的电梯按键。 办公室门后。 茉莉的脊背死死抵着厚重的办公室门。 诺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落地窗前，她为了避嫌，并没有选择一个能直视茉莉的角度，而是透过落地窗的倒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暗暗掐住了虎口。 茉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噗通”、“噗通”…… 声音大得她怀疑电梯里的江锋都能听见。 血液像是失控的岩浆，涌上双颊和耳根，烧得她眼前发昏。 刚刚那一瞬间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俱乐部女王”，什么“大胆的挑逗”，此刻全都变成泡泡，堆积，破裂，只剩下了无边无际，几乎要将她溺死的羞涩。 茉莉咬着下唇一角，花费了毕生功力，才能抑制住喉咙里那一声懊恼的呻吟。 她怎么会……她怎么能……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扑上去？ ‘完了，我的形象，都毁了！’ 茉莉自暴自弃地想着：‘是不是之前我表现得太过了……那个坏东西才不愿意的？’ 她捧着自己的脸蛋，满脑胡思乱想，已经无法正常地思考了。 “叮咚。” 手环传来震动，茉莉恹恹地打开。 「江锋：以后，别光着脚踩走廊，万一有个石子什么的，划破了怎么办？」 茉莉呆呆地张大嘴巴，无声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她深吸口气，直奔鞋柜而去，套上高跟鞋，她的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坏东西在，我是茉莉。’ ‘坏东西不在，我是茉莉。’ 茉莉平静地呼吸了几次，脑海中的沸腾随着江锋的离去而消失。 她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电话会议。 在那些人面前，她永远是个那个高高在上，蛇蝎心肠的茉莉。 诺丽转过身来，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 随着电梯平稳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让人有点头昏昏的。 江锋脸上不自觉的笑容还未完全收敛，手环上就传来了震动。 “叮咚。” 低头一看，是小强打来的电话。 江锋掐指一算，应该也到时间了。 “锋哥！” 小强的声音似乎有点不情愿，但又十分激动。 背景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移动的车辆里：“我和苏雯准备明天去见韩兆邦，锋哥你之前答应的，可以让我借‘泰坦之手’镇镇场子。” “那狗杂碎滑头得很，得防着他最后关头赖账，或者玩阴的！” “嗯。”江锋应了一声，声音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来西14街，顺水’仓储中心，我也在路上了。” “太好了！锋哥一言九鼎！我们这就上路。” 小强急匆匆挂断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江锋和苏雯有什么交流。 “这家伙。”江锋摇头失笑。 现在看来，苏雯和小强的作用越发凸出了，矿业公司，他和这些人打过交道，都是一群粗鲁的家伙，其中不少人和海盗也有那么一腿。 这并不意味着矿工是坏人，你要是强大，他们就是温顺的好人。 相反，你要是弱小，他们做起事来，有时候也不那么地道。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希望这次遇到的，不会那么难缠。 小强的存在，比单纯的冰冷机器人更能强调一个信息，那就是“别惹事，有饭吃”。 而苏雯，作为江锋所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他沉吟片刻。 ‘这丫头，不能让她继续做侦探游戏人生了。’ ‘我得让她心甘情愿，做我的首席科学家才是。’ 江锋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太需要这样的人帮忙了，要是一个所谓成熟的团队里，没有这样的角色，那么这个团队无论如何都是走不远的。 更谈不上什么成熟了。 为了未来，他需要苏雯。 江锋眯了眯眼睛。 ………… 西14街，“顺水”仓储中心。 巨大的合金框架结构，好似巨鲸的骨骼化石，分割出无数冰冷的隔间。 江锋提前了半小时到，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坐在悬浮皮卡里吹冷风。 不久之后，一辆深灰色，风尘仆仆的老型号厢式车就带着低沉的引擎轰鸣驶来。 闭起眼睛，听着像是超跑在怒吼，睁开眼睛，却是何等令人失望的景象。 车子稳稳停下，小强推门而下，超大号的钢头劳保鞋狠狠砸在地上。 江锋的眼皮跳了跳，这是多少码？五十？一百？五百？一千？ 反正不是人类的脚掌大小，汽车轮胎也就这样。 再加上他小腿粗壮，让江锋回忆起了年少时期，游戏里“钟摆战争”的盛况。 那凶残的“mK2 骑兵突击步枪”，链锯轰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 “喔耶！” 江锋忍不住微微一笑。 小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江锋突兀地笑什么。 他心中一惊：‘莫不是……’ 猛地一回头，果然看到苏雯正在江锋看向的位置。 强默不作声，加快了脚步，用宽阔的肩膀，筑起阻隔视线的高墙。 苏雯关上副驾驶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一阵风吹来，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开，卡其色的长风衣包裹着窈窕身段，衣摆猎猎作响，脚下一双黑色的短靴，叫人移不开目光。 她往小强行走的相反方向跳了几步，目光刚好越过小强，和江锋对视。 她努力招了招手，又黑又亮的眼眸里，闪着炽热的好奇。 江锋也对她招了招手，眼前突然一黑，小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锋哥！” 巨汉装作腼腆地摸摸后脑勺，憨憨一笑。 ‘我信你个鬼！’ 江锋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贼精贼精的，脑袋的聪明程度，和肌肉的发达程度竟然相符。 简直是不可思议！ 苏雯快步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笑着，也叫了一声。 “锋哥！” 小强的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苏丽去世后，他这辈子唯一的期望，就是听苏雯亲口叫他一声“姐夫”，可“姐夫”没等来，连声“强哥”都没有。 现在倒好，叫“锋哥”了，还叫得那么溜，那么自然。 ‘锋什么锋哥，不许叫！’ 小强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悲哀地发现，要是这么说了，他恐怕结果不会很好。 且不说苏雯听不听他的，厢式车上陆陆续续下来的机器人，可肯定不会满意的。 “苏雯，小强。”江锋和他们打了招呼，便看向厢式车后舱。 四台“游隼”，两台机器狗，无声无息地鱼贯而下。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高度智能化的战争机器，在落地的瞬间，所有电子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江锋。 它们走了过来，无声地排成队列，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以及微微调整的姿态，都传递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臣服与亲近感。 仿佛江锋，就是它们的核心。 江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上前去，伸出手，依次拍了拍机器人的合金肩头。 他又弯下腰，揉了揉机器狗的铁脑壳，轻轻敲了两下。 “咣咣。” “嗯，好听就是好头，没受损。” 小强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哪有机械师这么给机器人做检查的？ ‘还好听就是好头？正常人不都要用诊断工具扫描一遍吗？’ 小强心里无声地怒吼着。 江锋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长得还没诺丽高，牢骚倒是不少，看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心里一准没憋好屁。’ “它们的状态都还不错。”江锋对小强道：“没怎么用到？” “不不不，是锋哥你手艺好！”小强立刻由衷地赞许道，一说起机器人，他满腹的牢骚就瞬间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满意，还有信任的眼神。 “还有锋哥你推荐的那个黑客，太神了！”小强竖起大拇指。 苏雯眯了眯眼睛，她看到江锋眼里闪过的满意之色，心里面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或许，那个黑客是江锋的假身份，这些机器人，也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应该不是由正常的生产厂家制造的，或许就是江锋自己制造的。’ ‘而且，他为什么这次看到他，给我的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感觉，他好像排斥了灵能，彻彻底底地。’ ‘他身上，那些银色的星星点点是什么？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苏雯深吸口气，突然嗅到了一股干净的，阳光般的气息。 下一秒，她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的“猜测”。 那些画面，声音，还伴随着一股炙热的情感，猛地冲了上来，却十分模糊。 ‘江锋之前在和一个女人交谈，两个人都互生好感，但江锋在最后关头停下了，是谁？’ ‘他需要钱，也有一个赚钱的大计划，但他会遭遇到阻碍，来自于一个之前的宿敌。’ ‘他的大计划里，包含了我和小强的位置，需求很强烈。’ ‘我和小强会选择答应，因为这是唯一符合逻辑的选择。’ ‘但是，会有意外发生……那是什么？’ 苏雯挥挥手，脑海里沉浮的那些碎片，那些闪光的紫色小点，就这么淡淡消失。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心里认真地思索着。 ‘嗯，我的猜测有理有据，但我需要更多实际证据来证明我的猜测。’ ‘如果是姐姐，肯定已经什么都想到了。’ 苏雯回忆起自己的姐姐，她还记得，她们十三岁那年，有一天早上，姐姐坐着冥思苦想，她在思考的主题是，人为什么不能预测光锥之外的信息。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姐姐就推理出了一种全新的原理。 那是一种侦测装置，叫做“预知接口”。 理论上，它能够跳跃维度，从高维度读取心灵波动，再反馈到低维度，便能在光锥之外获得实际的信息感知，从而制造出超强的作战计算机。 毕竟，光速是恒定的，可空间的移动却不受光速的限制。 它能给任何舰船带来致命的优势。 增加交战范围，增加射程，增加射速，增加命中，增加追踪，增加闪避。 这是一项卓越而又伟大的发明。 可惜，她的数据被负责她们的教授无情地夺走了，还说这不是科学。 即便到了今天，苏雯还是记得那天，不，那些年电击器在自己腰间留下的灼烧感。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一个冷漠的声音回荡着，苏雯小脸煞白，不断在心里跟着重复。 她掏出了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蓝色胶囊，往嘴里一扔。 眼睛一闭，她听到的，见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一条条从脑海里抹去。 ‘一股“噬杀蜂群”正在来袭的路上，它们跨过英仙座悬臂，不日就将到达。’ ‘有一种神秘物理叫做“熵递归”，通过付出足够的代价，能够改写一切现实。’ 这些碎片，这些天马行空的“猜测”，随着药物的起效，渐渐地从她脑海里消失。 脑仁里传来刺痛的感觉，苏雯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她又默念了一遍，睁开眼的时候，却刚好碰到江锋疑惑的目光。 “你生病了？脸色这么不好。” “呃……” 苏雯一怔，本能地挤出一个笑容：“没！我没病！真的！不信你看！我真的没病！” 小强一转身，把她挡在身后，他严肃地看着江锋，低沉着，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熊。 “不许再这么说了，一次也不行！” 江锋一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关心苏雯，会导致小强这么反感，他简直是炸毛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他微微沉吟，答应下来：“好，这是最后一次。” “走，我们去看泰坦之手。”他走在前面带路。 “哎，好嘞，锋哥！” 小强呲牙一笑，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第112章 熊抱 合金隔间门缓缓滑开，5552隔间之内，灯盏陆续亮起。 灰色调的空间中，一个庞然大物沉默地矗立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泰坦之手”重型动力外骨骼。 接近两米五的高度，让它几乎顶到了隔间的天花板。 整体呈现哑光黑色，线条粗犷狰狞，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 巨大的金属足部牢牢抓地，手臂末端是仿人类的机械手，此刻处于收拢状态，就好似下一秒就要出拳的大汉，没人能掉以轻心。 小强的呼吸瞬间粗重，眼睛瞪大，所有的凶悍神色，都化作了孩童见到心爱玩具一般的狂热痴迷，他扑了上去，围着这台钢铁巨兽转圈。 江锋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零件时，都带着了解的光。 小强毫无疑问，是懂动力外骨骼的，和他这种土包子不大一样。 江锋自己也穿过，那种掌控感和力量感的确让人着迷。 可他注定不是一个提枪上马，冲锋在前的将军。 星辰大海浩渺无垠，一个人的力量，就和大海里的一粒沙一样，无比渺小。 只有钢铁，只有能量，只有遮天蔽日的舰队，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足以改写一切历史的力量！ “太棒了！锋哥！”小强语无伦次。 对于他这种退役的前特种部队士兵来说，单兵装甲，是他们独有的浪漫。 “操作手册，还有临时权限密钥都传给你了，自己熟悉。” 江锋淡淡一笑：“你就慢慢熟悉，我带它们去隔壁做个快速检查。” 他指了指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四台机器人和两台机器狗。 “啊？哦！好好好！锋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小强头也不回，所有注意力都眼前的“泰坦之手”牢牢吸引，确认了手环上的密钥之后，就解锁了动力外骨骼，轻轻触碰位于胸甲内侧的启动感应区。 江锋没有再多说什么，机器人和机器狗便无声地转身，跟着他走向相邻的5551隔间。 他对这些忠心耿耿的机器充满了感谢，有了升级的机会，势必不能让它们掉队才是。 合金门打开，又迅速合拢，隔绝了内外。 苏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锋的背影，直到隔间门彻底关闭，她站在5552门口，身后传来外骨骼的巨大响动，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痴迷于机器的小强身上。 面前，那扇紧闭着的5551隔间门，像一道充满诱惑的谜题，牢牢抓住了她。 江锋在里面做什么？检查机器人？给它们安装一下系统升级？ 她的猜测告诉她，里面发生的，远不止于此。 ‘我需要证据！’ 苏雯在心中思考着，她已经有了答案，现在她只需要证据。 找到证据，建立逻辑链，就可以证明她的答案是推理而来，是科学的！ 强烈的好奇心，像是猫爪一样轻轻挠着她的心。 苏雯脚步轻移，无声无息地靠近5551的门板，侧过头，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金属上。 合金很冷，她的耳垂都泛起了红色，屏息凝神，调动起全部的听觉神经。 然而，里面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没有工具碰撞的声响，甚至连一丁点微弱的系统提示音都没有。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安静。 仿佛，这道大门之后，是一个真空的宇宙。 仿佛，一颗太阳就在其中燃烧着，围绕着太阳，是好几颗转动的星球。 仿佛，在其中的一颗星球上，一座漆黑的工厂拔地而起，占据了整片大陆。 仿佛，这座工厂远不止于此，它根深蒂固，蔓延至地核深处。 苏雯的眉头越皱越紧，急忙掏出药瓶吃下一粒蓝色胶囊。 感受到大脑核心传来刺痛，她这才放松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迷惑。 ‘为什么，为什么吃了一次药还不行？’ ‘偏偏在这个时候，如此连续地发作？’ ‘这肯定和江锋有关系！’ 她攥着胸口的衣襟，浑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紫色，璀璨的紫色。 一缕缕的紫色蒸汽，悄然透过现实和虚境的帷幕，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她的口鼻。 就在她全神贯注，身体重心完全压在门板上，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动静时…… “滋……” 门内侧传来电机运行的声音。 苏雯心中警铃大作，可惜，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5551的合金门毫无征兆地，极其迅速地向上滑开！ “啊！” 苏雯猝不及防，身体骤然失去支撑，猛地向前扑倒。 眼看就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个五体投地，七仰八叉。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上臂。 沉稳的力量传来，硬生生拉住了她跌倒的势头。 苏雯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快要冲破了喉咙，她狼狈地站稳，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红霞，抬头正对上了江锋平静无波的目光。 ‘这个冒失鬼，肯定在监听我。’ ‘只可惜，我意识沉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你能察觉到蛛丝马迹才有鬼了。’ ‘不过，她眼睛还蛮好看的。’ 江锋心里失笑，看着苏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好像是古代君王所用的雉尾扇，轻轻摇摆之间，给人一种两三米长的错觉。 ‘完蛋了，他肯定发现我猜到了什么，他，不会……’ ‘我，不会……’ 苏雯嘴角往上一扯，修长的脖颈微微一缩，整个人都矮了三分，眼睛不断细密地眨着。 那笑容之尴尬，活像是偷猫粮被抓包的大肥脸。 ‘不行，我得学一下诺丽。’ 江锋咬住舌头，确保脸上没有诸如“嘿嘿嘿”、“哈哈哈”、“呵呵呵”、“嚯嚯嚯”、“嘻嘻嘻”、 “咴咴咴”……等等此类的表情。 “小心。”江锋声音平淡，古井无波。 确认苏雯站稳，他松开了手。 “谢……谢谢锋哥。” 苏雯飞快地低下头，纠结着要怎么解释。 但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飞速地扫过江锋身后走出的机器人和机器狗。 ‘嗯？’ 她心中顿时“突”地一跳。 干净！ 太干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灰尘被擦拭干净，而是整个机体状态的焕然一新。 原本在激烈使用或长时间待机后，关节缝隙、装甲接缝处总会留下细微的磨损痕迹。 当然还有一些细微的尘埃什么的，那是自然的，难以避免的。 但此刻，这些机器，通体流转着一种近乎才出厂的、内敛而完美的金属光泽。 就像是刚刚从生产线上走下来，这绝不是几分钟内用清洁剂和工具能达到的效果！ 更不是什么软件更新能够做到！ 而且这种“干净”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苏雯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受到惊吓。 而是因为，她终于窥见了冰山一角下那深不可测的阴影——那是证据的线头。 江锋看着她，有一点担心，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呆呆的，跟个雕刻出来的木头鹅一样，真可怜。’ ‘要是能帮到她就好了。’ ‘只可惜，看刚刚小强那个样子，恐怕她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隐疾。’ ‘我完全插不上手，嗯……’ 江锋的目光移开了片刻，他忽然发现苏雯的上臂，被他刚刚拉住的地方，似乎亮起了粉末状的银色光芒，他微微皱眉，定睛看去的时候，却又没有了。 苏雯的呼吸难以平复，但就在此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江锋的眼睛。 平静，古井无波。 一瞬间，她脑海中的喧嚣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雯呆愣愣地站着，方才所有找到线索，破解秘密的喜悦全都消散于无形。 就连蓝色胶囊带给脑袋的刺痛感都消失不见。 ‘一切都安静了？’ 苏雯脑海里，闪电般想了起来。 ‘上次这么安静，还是在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第一次和江锋见面的时候，他拉着我去到了偏僻的地方，我们谈过之后……我就……我就……’ ‘这绝不是巧合！’ 她看向江锋的背影，口鼻之间忽然逸散出淡淡的紫色蒸汽，蒸汽流转，倏忽散尽。 一抹银光在她眼底微微闪烁，像是一堵墙，把她和某种通道，分隔开来。 但好景不长，银光在闪烁之间，似乎也开始一点点染上紫色，它们似乎难以为继，只能颤抖着继续坚持，直到……被彻底侵蚀。 “锋哥！测试没问题！” 小强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苏雯的思绪，壮汉穿上“泰坦之手”，俨然升级成了巨灵神。 沉重的金属足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流畅无比地操作手臂，虚空中握枪，换弹，单膝跪下，侧身贴入掩体…… “喔嚯嚯！！！” “锋哥，这玩意儿太带劲了！谢了！” 小强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那是属于战士的喜悦。 “那就好。”江锋对他竖起大拇指。 “不过……”小强又露出了几分疑惑。 江锋仰头看着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学生。 ‘该死的，真想要个麻醉手表。’ ‘咻地一射，管他小强还是诺丽，包准不需要我再仰着头看。’ 他淡淡问道：“什么？” “锋哥，这台泰坦之手，比我见过许多‘火星猎人动力外骨骼’都强。” “这不是量产的吧？难道是高级定制版？” 小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实际上，他心里的震惊只比脸上的更多。 在这台机器上，自己的所有指令都能完美呈现，流畅顺滑，根本没有延迟和错误！ 这是许多其他同类机器，甚至是更加昂贵的“特供”版本都难以做到的。 “是吗？”江锋微微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无奈地自嘲一笑。 “我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啥也不懂。” 江锋可以自嘲一笑，小强却没有跟着笑出来，他心里呐喊。 ‘骗鬼呢！我傻了才信你！’ 但表面上，小强一脸坚定，就像是铜像雕塑一般说道：“锋哥，你可别谦虚了！” 江锋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等小强离开了隔间，他便关了门，远程锁好。 小强将“泰坦之手”小心地固定在专用支架上，让其平躺着放入后车厢内。 只是这么一来，其他的机器人就坐不下了，好在之前苏雯就远程租赁了另一辆厢式车。 他关上车门，走到江锋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锋哥！谢了！” 江锋伸出手，准备与他相握。 然而，小强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江锋暗道不妙，可惜晚了一步。 小强猛地张开双臂，给了江锋一个结结实实、力道十足的熊抱！ “呃！” 江锋猝不及防，感觉肋骨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小强那身蛮力，差点把他直接勒得背过气去。 “哈哈！走了锋哥！等我们好消息！” 小强终于松开他，用力拍了拍江锋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跳上驾驶座。 背对着江锋，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苏雯叹了口气，小强就这样，别看这么雄伟一个男人，可总是像个孩子似的。 她的目光看向江锋，感受着脑海里再度有些活跃的“猜测”，她伸出了手，咧嘴一笑。 江锋敏锐地感觉到，她眼里也有种特别的东西，但不像是小强那种坏笑。 思索了几秒，江锋觉得应该不会有诈。 苏雯又不是小强，她要是给自己来个熊抱，坏笑的指不定是谁…… 轻轻咳嗽，江锋伸手和她相握。 握了一握，苏雯却没有第一时间松手。 江锋奇异地看着她，苏雯深深呼吸，一咬牙，心一横，眼睛一闭，猛地上前一步。 松手的同时，双臂“啪”地打开，生硬地环住了江锋的肩膀。 狠狠一勒，束缚骤然松去。 一句话也没说，苏雯倏地钻进了另一辆厢式车，一脚油门，消失在道路尽头。 江锋愕然愣在原地，小强透过后视镜狠狠瞪了他一眼，急忙开车追了上去。 “这个苏雯，还真给我来个熊抱？” 江锋嘴角上翘，站在原地，摇头失笑。 被小强拥抱，是被熊抱住了。而被苏雯拥抱，则像是抱住了熊。 这两者之间，区别可太大了！ 远去的车上，苏雯用力无比地嚼着口香糖，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指尖，绯红一片。 ‘是真的！’ ‘只要和江锋接触，我的大脑，就能安静下来！’ ‘要是……’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红。 苏雯咬着下唇，突然轻啐一口。 第113章 带你们去月球 江锋揉了揉肋骨，目送着两辆车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想。 ‘怎么的，今天我走桃花运了？’ ‘应该完了吧，我现在就回家，应该没有机会再撞桃花了。’ 江锋很确定地点点头，他微微皱眉，在脑海里仔细地分析建模。 ‘茉莉的力气有点小，感觉像是年糕，糯糯的。’ ‘苏雯的力气有点大，感觉像是，松松软软，绵绵弹弹的。’ ‘啧啧……’ 江锋摸着下巴，一时间有些神游天外。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就恢复了平静。 ‘这次上月球，主要有三件事情，一个是前往人联自由贸易区，考察丝袜和酒水的渠道，如果合适，就利用微缩星河采购一批带回来。’ ‘第二件事情，就是多长长见识，看清楚当前的宇宙形势，得到更多信息，以免误判。’ ‘第三件事情，就是去看前进之鹰留下来的星际货轮，看看有没有必要租赁太空船坞。’ ‘这么一来，我和小雨待在月球的时间可能比预期更长一点。’ ‘这也好，让小雨散散心，咱们多深入交流一下，说不定还能碰撞出更多思想的火花来。’ 江锋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刚准备回家，手环突然震动。 “叮咚。” 江锋低头一看，是视频请求，来电显示是林小雪和林小梦。 “好嘛，话说早了！”江锋自语了一句。 一接通，两张一模一样的，洋溢着青春朝气和巨大喜悦的漂亮脸蛋立刻挤满了画面。 “姐夫！！！”异口同声的欢呼，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我们通过啦！” 左边梳着长刘海的林小雪激动地发来一张虚拟证书投影。 “星际联合大学！远程认证考核！全A+！” “退学手续也办妥啦！” 右边染着蓝发的林小梦抢着说，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妈这次居然没反对，我妈说，姐夫你安排的路，他们放心！” 她吐了吐舌头，父母难得开明，这可都是拜姐夫所赐。 看着光幕上两张充满希望和活力的笑脸，江锋一直显得平静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们还年轻，未来不可限量。 “好！非常好！”他声音里带着赞许：“值得庆祝。”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要不然，带着她们一起去月球？’ ‘虽然这会牺牲一些我和小雨的私密时间，但这会大大拓宽咱们一家人的眼界，免得总以土包子的视角来看待世界。’ 想到就做，江锋脸上笑容加深，神秘莫测地说道。 “我和你们姐，正准备去月球一趟。” “你们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月球见见世面？” 光幕那端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尖叫和欢呼。 “月球？！真的吗姐夫？！” “天哪天哪！我要去！我要去！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江锋果断地说。 “什么都别带，打车去043号空轨站，别乱跑，我坐空轨来接你们。” 一晃手腕，江锋给她们两人一人转了两千地联币。 “姐夫万岁！” “遵命！姐夫大人！” 双胞胎兴奋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光幕一阵晃动，瞬间熄灭。 “这俩丫头，嘿……” 江锋摇头失笑，拉开悬浮皮卡的车门，一溜烟驶出了仓储中心，顺便拨通了林小雨号码。 “喂，小雨，小梦和小雪刚刚打电话来，说是通过了认证考核。” 电话那头的林小雨笑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她们半小时前就打电话来，和我说了不少。” “我刚准备打给爸妈，让他们带小梦和小雪出去散散心，她们俩，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远门呢，也是时候让她们放松一下了。” “顺便长长见识，别以后整天被人骗。” 江锋一拍大腿：“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别打电话了，我刚刚和她们说了，带她们一起去月球！” “啊？”林小雨沉默了几秒钟，本能道：“太贵了！” 江锋摇头：“小雨，节流不如开源，咱们这趟去月球，无论花多少钱，收获都远远更大。” “你知道的，咱们一家苦了这么些年，现在啊，小家子气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咱俩一起，有什么不能做到的？还怕什么没钱？” “你说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林小雨的声音才传来。 “我现在加订两张票。” “嗯，就这么办！” “我现在正在去空轨的路上，一会儿就把她俩接回家。” “好，你们注意安全。” ………… 空轨，一条条银色的巨蟒，交织在天际线上。 和上次乘坐空轨不同，这一次，空轨车厢内干净明亮，乘客不多。 每一个车厢内，都配备有一个服务机器人，还有一个治安机器人。 那电棍，又黑又粗，但凡被那么一戳，噼里啪啦之下，只有失禁昏死一条路可走。 江锋看着远处的站台，远远地，就看到一对穿衣风格截然不同的双胞胎，正在站台的防弹玻璃之后，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一台机器狗蹲在她们身旁，阻止了不怀好意的搭讪者。 眯起眼睛，江锋一看两人手中，果不其然，是冰淇淋。 到站下车，江锋本打算潜行过去，吓她们一次。 可惜，金包银像是一头野猪，四蹄叮咣乱响，片刻间就冲了过去。 两台机器狗铁脑壳碰撞，数据交换，电子眼跟应急灯一样闪来闪去。 江锋一拍额头：‘得，没戏了。’ “姐夫！”两姐妹欢快地冲了过来。 江锋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左一右，汹涌澎湃的浪花就扑到了怀里。 “好好好，嗯嗯嗯，对对对，是是是……” 江锋一时间都懵了，满口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心里暗暗想着。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等会儿把日历截个图，供起来每天拜一拜！’ 松开双臂，两只胳膊又被抱住。 两姐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江锋听着她们兴奋无比的话题，只感觉到年轻真好，可以把脑子放在一边，想一出是一出。 可他早已经过了这般年纪，唯一能做的，就是谨慎小心，规划好自己的每一步。 银河中的战火，看似遥远，实则顷刻即至。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拆船这一步，便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并不能够直接生产舰船，但江锋知道，它肯定能够生产零件，无论零件再大再复杂，对它来说也都没什么困难之处。 但若是没有零重力的环境，那些动辄几百吨，几千吨的零件，光靠他一个人组装？ 别做梦了，想想古代的造船厂，制造大型货轮之时，需要的场地、技术工人、巨型机械。 数不胜数，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就能玩得转的。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便是江锋原先思考的买船之路。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一条路不保险，必须脚踩两条船！’ 江锋表面上和两姐妹相谈甚欢，但他的脑袋里，却一刻没停。 小帅安静地守护着，金包银则趴在他脚边，从嗓子眼里吐出一颗大螺栓，不断咬着。 “前方到站：东街枢纽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柔和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不少乘客纷纷站了起来。 空轨停稳，车门滑开，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安检员站在站台上，手持扫描设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车的乘客。 由于治安局的施压，最近的空轨变得比以前麻烦了一点，但安全了一大截。 当他们的视线落到江锋一行，特别是他身后高大的机器人和脚边的机器狗时。 几人的神情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其中一人走上前，伸出手掌示意停下，语气严肃：“先生，请配合检查。” “城市区域，严禁携带任何未经申报的机器人和机器狗随行。” “请出示您的携带许可。” 周围零星下车的乘客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人“嘁”了一声。 “真是多管闲事，人家穿着工装裤，提着工具箱，肯定是工程师，带个机器人怎么了？” “屁啊，哪个工程师能左搂右抱？” “对啊，那两个小妞的质量可不低，看衣服的档次，也不像是做得起基因优化的。” 林小雪和林小梦下意识地抓紧了江锋的胳膊，抿着嘴角，脸上兴奋的表情收敛了些。 江锋面色如常。 他抬起手腕，在手环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闪烁着特殊加密印记的全息文件投影。 平静地出示给安检员看。 那是一份极其特殊的证件——《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机械依赖型）》。 文件抬头印着地球联合国卫生总署，以及和国防技术安全局的双重徽记。 下方清晰地列明。 「持证人江锋，因不可逆的严重心理创伤，需依赖特定型号的机器仆役及辅助型机械犬提供24小时不间断的陪伴、监护及基础生活辅助，以维持基本社会功能。」 「此需求具有医学和法律强制性。」 「该证明已备案于城市安全网络，持证人及其指定机械侍从享有特定豁免权。」 安检员仔细核对着文件上的加密信息码，很快看到了反馈的验证通过提示。 脸上那公事公办的严肃迅速消解开来，被复杂的神情所取代。 他认真而隐蔽地打量了江锋一眼，没有肉眼可见的“心理创伤”表现。 他又看了林小梦和林小雪一眼，眼底浮现出来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怒其不争”呢，还是“我也想要”…… 他立刻侧身让开，态度变得恭敬：“验证通过，您请通行，抱歉打扰您了。” 几个安检员甚至都微微地欠了欠身。 “谢谢。” 江锋微微一笑，从容地收回投影，带着还有些懵懂的双胞胎，从容地走出了闸口。 留下身后，一片议论之声。 “靠，看走眼了，原来是病人！” “什么病人，明明是大佬！” “大佬穿工装裤？提工具箱？肯定是有心理疾病，不然认证怎么来的？” “嘿，你这抬杠是吧？你有病，你去办个试试？” “骂谁有病呢？” “两位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 “嘁……” 第114章 冲破卡门线 “咔嚓。” 家门在身后关闭。 “我们回来……” 江锋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身边骤然爆发出的，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淹没了。 “姐……！！！” 江锋捂着耳朵，两眼一闭，鼻子一皱，嘴巴紧紧抿着。 ‘耳膜要破了！’他心想着。 “小雪！小梦！”林小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水珠的生菜。 她刚刚从厨房出来，就被两个妹妹围在一起，林小雨顿时笑吟吟地夸赞她们。 两姐妹更是得意，直到林小雨和她们说出“票都订好了”这句话。 下一秒，三个姐妹就已经尖叫着抱作一团。 林小雨一手一个搂住妹妹，又笑又叫，完全没了平时那份温婉持重。 林小雪和林小梦更是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姐姐身上，兴奋地蹦跳着。 ‘哦，怪不得小雨这么喜欢学树袋熊，原来是遗传。’ 江锋心里暗暗琢磨着，看着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三个女人一台戏，客厅瞬间被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填满。 等姐妹三人的兴奋劲稍稍缓和，江锋这才把两个妹妹安排到客房，让她们先适应一下。 而他，则径直走进了厨房，林小雨很快跟了进来，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准备继续切菜。 江锋看得出来，她的动作有点心不在焉，那是二人世界被打扰的淡淡失落。 林小雨看着断开的生菜，微微抿了抿嘴，她当然为妹妹们高兴，只是…… 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已久的蜜月泡泡，“啪”地一下，破得有点突然。 她侧头瞥了江锋一眼，压下了心底微微的叹息。 ‘这人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明明那么雄伟的男子汉，却跟个孩子一样。’ 林小雨心里抱怨了一句，随后蓦然失笑，一缕红晕，漫上心头。 江锋捕捉到了林小雨的眼神变化。 “咔嚓。” 厨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房里双胞胎兴奋的讨论声。 江锋走到林小雨身后，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林小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红，象征性地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干嘛？妹妹们还在外面呢。” “不高兴了？” 江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直接戳破她的小心思。 林小雨切菜的动作顿了顿，没吭声，耳根更红了点。 “漂亮老婆。” 江锋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圈在怀里，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这一趟，除了跑渠道之外，还多了件事要做，等会儿我给你细说。” “你看，咱们手头事情一堆，算哪门子度假？哪门子二人世界？” 他侧过头，淡淡的热气掠过她的耳垂。 林小雨刀都握不稳，低声急促道：“哎，你等我放好刀……” “我们以后，要去就去真正的度假星球。” “只有我们俩，还有阳光，沙滩，花花草草。” “没有机器，没有别人，更没有什么工作。” “我们可以变成两个小野人，穿着野草编的裙子，从悬崖上往海水里跳……” 林小雨“扑哧”一声笑了，再也顾不得江锋作怪，嗔怒道：“谁要和你变成小野人？” “哎，你别先拒绝啊，你看，我们找几片香蕉叶子，用棕榈树的丝给串起来……” “不要！哎……你……” “什么要不要的，听我的就对了！” “包你满意，我保证！” “草裙一围，那小野人的范儿，不就……” “你再这样，吃饭就晚了！” “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帮你做饭还要被冤枉，我可真是比窦娥都冤！” “坏蛋！” 厨房里，闷声的低笑，和嗔怒的笑骂同时响起。 客房里，两姐妹大气不敢喘，一个看着一个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夫和姐姐……” 林小梦用口型说着：“是不是……” 她比了个手势，林小雪顿时面红耳赤。 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啪！” 厨房里，饭菜的香气就好似晚点的列车，映着夕阳，无声流淌。 窗外的城市，霓虹渐次亮起。 黑沉沉的天底下，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呜哇呜哇”地飞过。 两姐妹趴在窗台边上，眼神里倒映着点点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红着脸撇过头去，轻轻啐了一口。 ………… 空港，安检通道像一条冰冷的巨蛇，张着大嘴，不是吃人，就是吐。 江锋一行人出现时，无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高大沉默的小帅与优雅精致的小美并肩而行。 也不知道林小雨怎么想的。 小帅穿着长风衣，戴了顶牛仔帽；小美穿着小衬衫，围着条橙色丝巾。 她说，这能很好地将它们分开。 江锋从两台机器人闪烁的电子眼里，却看到了无声的“蓝眼泪”哗啦啦流淌。 金包银嫌弃地看着铁包金，它被一条黑布裹起来，还是江锋熟悉的造型。 铁包金低着头，迈步的声音都闷了八度半，金包银昂首挺胸，不时用铁脑壳去撞它一下。 江锋瞪了它一眼。 金包银顿时低着头，和铁包金一样，迈步的声音都闷了八度半。 铁包金这才侧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着江锋，电子眼的像素亮起熄灭，形成了雨滴特效。 江锋对它耸耸肩，一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怎么了？”挽着他手臂的林小雨好奇地看过来。 江锋本想劝她“别给机器人打扮了”，但一想到出门前她那兴冲冲的模样。 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在看铁包金，挺逗的它。” “是吧是吧！特别帅！”林小雨温婉的气质顿时甩飞八里地。 铁包金的脚步一顿，继续向前。 身后的林小梦和林小雪捂着嘴，“嘻嘻嘻”地笑着。 安检区的门口，两道特殊的证件投影，无声地悬浮在安检员面前。 一模一样的《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机械依赖型）》，光幕流转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检员的目光在证件、两位主人、四台明显超越民用级别的智能机器之间快速扫过，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恭敬地行礼放行。 “四位，请通行！祝旅途愉快！” 周围的低语声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不大不小的涟漪。 “天……两个‘万证之王’！” “那是什么级别的机器人？看着就不一般……” “我知道，是‘科洛诺斯动力科技’出产的‘游隼’机器人，军用产品。” “什么？军用的？那不得好几十万一台？” “对，而且普通人没有资质，想买都买不到。” “有钱人真不一样，带这么多保镖机器，还合法……” “啧，羡慕不来啊。” “哎，要不然咱们去认识认识？” “嘘……看人家一大家子，一个男主人，一个女主人，还有两个小……” “你可千万别去凑热闹当电灯泡，自讨没趣，还招人恨！” “不去就不去，凶我干嘛。” 随着走廊前进，议论声被抛在身后。 巨大的太空电梯轿厢出现在眼前，内部设施简洁，清爽优美。 上下左右乍一看去都是透明玻璃，仔细一看，才知道只是覆盖了合金结构的全息光幕。 光幕透过大量的摄像头视角融合拼接，清晰无比地呈现出四面八方的景象。 让人就像是站在观景楼层一般，天上地下，一览无余。 乘客们只能携带贴身的包袱和行李，江锋把黑色手提箱固定在座位侧方，锁好。 一大家子坐定，空乘带着微笑过来，一一检查了众人的安全装置，又把机器人带到专门的磁力区域固定好，这才汇报可以上升。 引力调节阵列启动，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彻底的失重。 安全带的扣子漂浮起来，所有人的屁股都离开了座位，哪怕只是一毫米，也是离开。 江锋深吸口气，两辈子，他第一次处于彻底的失重状态，也是第一次前往太空。 一时间，竟然手心都是汗。 他感受到了一只手，从旁边抓住了自己的手。 侧头一看，林小雨深深呼吸，脸色有些发白，手心里，也全是汗。 两人手心的汗珠在失重的环境下凝聚成小小的液珠，轻飘飘地滚动着。 江锋冲她微微一笑，翻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液珠瞬间就被压入了皮肤的沟壑之中。 他的心跳是如此迅猛地平静下来，手也不再出汗了，这股镇定轻轻地沿着皮肤蔓延过去。 林小雨的呼吸也平静了下来，她看着江锋的眼睛，露出安心的笑容，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江锋这才转过头，看了看林小梦和林小雪，两个丫头倒是胆子肥，小脚晃来晃去，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哪里有什么紧张？ ‘嚯，白担心了！’ 江锋心中一笑，听到了扬声器里传来的点火倒数。 夹钳解锁，传来一声震动，太空电梯的缆绳和轿厢之间自此可以相对运动。 轿厢下方，等离子推进器被同时点燃，火焰平稳地喷射，沿着导流槽汇入空港设施下方。 已经处于失重状态的轿厢，随即开始缓缓加速攀升。 乘客们逐渐感受到了一股力，像是座位往上推，把每个人都压在座位上。 江锋深吸一口气，这种新奇的感觉，令他忽然有些着迷。 推进器产生的加速度逐渐达到1G，在失重的环境中创造出了与地球重力几乎相同的力。 他的身体被稳稳地固定在座位上，漂浮着的安全带扣子也随着加速而平缓地垂落下来。 失重的漂浮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呼啦啦闪过的云彩。 距离发射，已经过去了快要两分钟。 又是几分钟过去，当电梯突破卡门线，进入近地轨道，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了浑浊厚重的大气阻碍，天空，就像是墨黑色的天鹅绒。 蒙娜丽莎空间站，便是这墨黑天鹅绒上镶嵌的钻石宫殿，在恒星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环形的主体结构灯火通明，无数飞船如同归巢的蜂鸟，在无人机的引导下有序地进出。 ‘这就是……’ 江锋一时间竟然失语，他深吸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林小雨也看向天花板上的光幕，她眨了眨眼，忽然有些鼻头泛红。 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球蔚蓝，洁白的云朵覆盖着山川。 这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尔虞我诈，还有杀戮剥削。 她侧过头，看着江锋的侧脸，忽然露出了笑容，心中想道。 ‘宇宙再大，群星再璀璨，要是没了理由，怎么能鼓起勇气，去面对所有？’ 江锋感受到林小雨的视线，他看了过去，看到了她笑容之后的心思。 用力握紧她的手掌，江锋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有理由。 时间流逝，太空电梯开始准备减速，先是下方的推进器同时节流，然后关闭。 失重感瞬间回来了，安全带卡扣漂浮在空气中。 下一秒，太空电梯顶部的等离子推进器完成点火，逆向的加速度以每秒0.1G的强度袭来。 江锋只觉得屁股和座椅完全分离。 幸好有安全带束缚，否则肯定会飞出去，一头撞在天花板上。 ‘怪不得要有安全措施。’ ‘不过，地联的科技怎么在这个方面又弱爆了？’ ‘连个惯性阻尼器都没有的吗？不行，得再观察观察。’ 江锋握着林小雨的手掌，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笑。 旁边的乘客也在闲聊，话里话外，都是对空间站的憧憬。 不是憧憬星辰大海，而是憧憬无限的机会——赚钱的机会！ 电梯轿厢缓缓停止运动，机械夹钳再度卡住缆绳，将轿厢彻底固定。 一切瞬间再度恢复了漂浮。 对接口伸展，四周的钢铁传来震动，外部气密舱发出巨大的轰隆，加压完成。 引力调节阵列切换了模式，众人又一次感觉到重力回来了。 空乘人员最先起身，一一检查了乘客和货舱行李的状况。 汇报过后，得到允许，才面带微笑地通知乘客有序地解开安全措施，准备离场。 而在漆黑的太空中，六台无人机飞来，使用磁力吸盘固定住货舱，将其移动到空间站的港区，接受扫描检测，并且放入行李领取序列，等待它们各自的主人。 江锋解锁了安全带，他看了一眼窗外银光闪闪的空间站外壳，咧嘴一笑。 ‘星辰大海，我来了！’ 第115章 蒙娜丽莎空间站 闸门开启，走出对接区的一瞬间，空间站内部的光景瞬间淹没了感官。 喧嚣！真正的星际喧嚣！ 空气里混杂着数十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某种植物类汁液的清香、淡淡的发酵腐臭、刺鼻的异星天然气、奇异的香料。 还有更加难以言喻的，属于不同生命体的体味。 哪怕净化系统已经达到满负荷，仍旧让嗅觉敏感的江锋大受震撼。 ‘我这是来到了空间站，还是什么跳蚤市场？’ 林小雨凑了过来，她用衣袖微微掩着口鼻：“锋哥，你闻到了吗？” “很不幸，我闻到了。”江锋对着她也做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这股气味也并不那么难以忍耐了。 但当江锋静下来环视四周的时候，他却发现，似乎别人都没有什么感觉。 他出声叫住了林小雪：“小雪，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林小雪一脸懵懂，皱起鼻尖。 嗅嗅…… “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姐夫，就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已。” 一旁的林小梦急忙补充道：“最多就是青柠味的呗。” 江锋皱起眉头，他和林小雨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奇怪。 但现在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一大批人潮蔓延过来，江锋一行人就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只觉得目不暇接，连睫毛倒眼睛里了，都没时间眨一眨。 皮肤呈现深浅不一的橄榄绿，几个“盖伊娅人”走过，他们说话的声音非常特别，有种寻常人难以企及的优雅和缓慢。 还有便是“阿韦人”，身高三米开外，石头皮肤，连衣服是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大家伙走过去，地板都在微微颤抖，不时还会有一些闪闪发光的碎屑掉落下来。 那是稀有水晶。 几台清理机器人牢牢地跟着它们，把水晶碎屑全都吸走，机器人表面印着地联的徽章。 不仅如此，还有通体覆盖细密墨绿鳞片，竖瞳冷冰冰，对所有人类都摩拳擦掌，嘴角流涎的“奇恩人”，它们为数不少，穿着暗色服饰，快速穿行。 那种行动之间的爆发力，江锋隔着几米，都能听到它们步行时的呼呼风声。 继续向前走，还有更多形态各异，江锋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异星来客。 悬浮在小型反重力平台上的水母状生物闪烁着虹彩光芒。 矮小的，三角形头颅十分巨大的“哈兹布赞人”慢悠悠地行走。 裹在厚重防护服里，绿水在透明的头盔里摇晃，真实形态模糊的未知生命体…… 这里是繁华与混乱的交汇点，是财富与机遇的旋涡中心。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不断滚动着不同文明的文字和图像，推销着从奢侈品到星际战舰零件的各种商品。 穿着各色制服的空间站工作人员、商人、佣兵、游客…… 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大作。 ‘这里是——群星！’ 江锋站定，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林小雪和林小梦彻底看呆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两只误入巨人国的小兔子，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 铺天盖地的陌生与奢华带来冲击，让她们所有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小心翼翼，和一丝无所适从的拘谨。 “咕噜……” 林小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高强度感官冲击带来的兴奋消退后，饥饿感浮了上来。 林小梦的脸蛋瞬间“唰”地变红。 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无数股凝视，那些外星人一走一过，每个眼神都像是在笑话她是个土包子，人类土包子。 ‘好丢脸！’ 林小梦紧紧抿着嘴唇，恨不得找个地洞跳下去。 毕竟是双胞胎，心灵相通，心意相合，一旁的林小雪也是无语，那些外星人，连有没有眼睛都还两说呢，怎么就笑话你了？ 江锋注意到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道光幕上。 「超越味觉维度，重塑生命体验。」 「我餐厅隆重推出宇宙餐饮史上的革命性杰作——“星穹荟萃”。」 「以东方八大菜系之精髓，融汇地中海风情，不惜代价，臻选宇宙至珍，蕴藏无穷能量的异星天然气、经万古淬炼的活化辐射尘埃、蕴含生命之奥义的稀有水晶。」 「植物类食客专享：高质量异星天然气触发二次生长。」 「石质类生命体特供：稀有水晶促进玄武岩分子重组，质变花岗岩不再是梦。」 「毒物类焕新套餐：纳米中和酶破解致命毒素，为您与人类的“亲密”接触完美奠基。」 「爬行类进化秘钥：特殊调配川椒火麻，激活星际基因，助力您翱翔天空。」 「鸟类升仙料理：反重力酱汁涂抹东北大馍夹金枪鱼山葵，觉醒太空巨鲸就在今日！」 「辐射真菌共情特调：活性辐射尘埃触动流浪回忆，菌丝轻颤，人类与您共情思念故乡。」 江锋撇了撇嘴，竖起大拇指：“就这家！” “这……”林小雨欲言又止，和两个妹妹对视一眼，长叹一声。 餐厅很好找，沿着空港的主要走廊，没几步就是了。 内部装饰极具未来感，处处透着奢华，不同物种的用餐区域都做了隔离，金包银走过来，用巨大的身子挡在江锋腿边，一份报告发给了他。 【异常数据：】 【餐厅后厨储备冷柜：检测到伽马射线，剂量率4.11微西弗每小时。】 【餐厅2号用餐区：检测到伽马射线，剂量率1.21微西弗每小时。】 【风险提示：持续暴露可能导致轻微辐射积累，不利于健康，建议前往6号用餐区，不要离开“铝-铅”隔板屏蔽区域。】 “咳咳。” 江锋腿肚包一抽，脚下立定旋转，带着林小雨三人和餐厅擦身而过，进入了一家正儿八经的人类餐厅，才一进门，他松了口气，对金包银竖起大拇指。 林小雨白了他一眼。 餐厅里，灯光柔和，悬浮座椅十分舒适。 透过巨大的虚拟观景窗，能够俯瞰空间站外部繁忙的交通。 太空电梯上上下下，穿梭机来来往往，庞大的星际货轮不大愿意进入地球的重力井，停泊在远方，高亮着停泊灯，化作了更亮的星星。 女服务员举止优雅，轻声细语间，面带微笑递上菜单。 林小雪和林小梦接过那薄如蝉翼的真丝菜单，只是拿着，就觉得重逾千斤。 手写的菜品和价格，几乎是一个她们生活里从不会出现的数量级。 最便宜的扬州炒饭，650地联币。 一杯标注着“阿尔忒弥斯冰泉”的饮用水，120地联币。 最普通的酿造啤酒，480地联币。 更别说什么什么鸡，什么什么鱼，什么什么牛。 反正各种高大上的定语一扣，往后面加零就对了，一个零不够？那就来俩！ “姐……” 林小梦和林小雪缩着脑袋，悄悄把菜单递了过来。 林小梦趁机偷看了一眼那位笑容标准的女服务员，正好对上她的眼神。 一丝极其隐晦，混合着淡淡优越感的轻蔑笑意，在她职业化的微笑中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可林小梦看到了，那是她一直恐惧的……看土包子的眼神。 林小梦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任由蓝色的发丝遮蔽了视野。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对方的视线中解脱。 江锋没有注意两姐妹的动态，事实上，他根本也不在意饭食，这个餐厅消费再高，能榨干他七百多万的账户？这不可能的。 最多就是花费几万块，要是请兄弟朋友，他肯定两手一摊，没钱。 但现在并不是，贵一点也罢，便宜一点也好，他都不在意。 他更关心的，是手环里的信息。 来到了空间站，手环一打开，就跳出了入网通知。 「地联网络服务提醒：您已接入“星际网”，流量将单独计费。」 「您的账号暂无超光速互联网宽带套餐，现在申请，可享地联币……」 江锋不管这个，他迅速查询，果然能连上人类联邦的网络，可以看到时事新闻。 林小雨眼神锐利，扫过每个价格标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迅速在脑海中计算着性价比，低声对江锋道：“点这个‘星域风味烤肉套餐’和‘绿洲沙拉’吧，看起来分量还行，评价也不错。” “给她们俩单独点两盘奶酪意面，她们最喜欢了。” “饮料……就要阿尔忒弥斯冰泉吧，其他的太贵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最经济实惠又不失体面的选择。 江锋有点心不在焉，他眉头紧皱，拳头紧紧握着。 “嗯，听你的……” 林小雨没有应声，只是也侧头看过去。 光幕上，新闻标题的字眼，令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人类联邦通讯社：紧急战情简报。」 「联邦双线告急！猎户座激战正酣，NGc 2264 上演猫鼠游戏。」 「寰宇企业渔翁得利，地联本土遭袭，人联远端飞地引觊觎。」 「人联社评：人类联邦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两线强敌压境，人类同胞遭受重创，巨额军费开支如同悬顶之剑。」 「寰宇巨企在“和平”外衣下的扩军举动，以及远端战略飞地暴露带来的新风险，预示着这场星际冲突正在急剧升级。」 「考威尔上将寻求的决战能否扭转乾坤？联邦能否守住远端命脉？太阳系的和平又能维系多久？更多报道，请看具体专栏报道。」 「——战地记者：塞勒丝汀；战术分析师：吉姆·雷诺，联合报道。」 第116章 专栏报道 江锋的双眼没有离开手环，他只是淡淡侧头，对林小雪和林小梦说了一句。 “你们看着点，高兴就好。” 他和林小雨同时一目十行，快速将信息转化为自己的分析。 「猎户座前线：决战时刻迫近，巨舰阴影笼罩联邦舰队。」 「人类联邦国防部长，考威尔上将亲临“猎户大星云”前线，指挥主力舰队与来势汹汹的“法莎提吸收者”入侵舰队进行高强度周旋。」 「敌舰队兵分三路，深入联邦境内，目标不明，考威尔上将积极调动力量，寻求与敌主力舰队进行决定性会战。」 「最新情报确认，敌方核心战力包括一艘名为“光辉死灵号”的主宰巨舰，以及一艘具备行星毁灭能力的“天体毁灭者号”巨像舰。」 「其常规舰队同样规模庞大，普遍装备有威力强大的“伽马激光”阵列和“离子裂解炮”，并配备远超预期的“先进护盾”系统。」 「在初期接触战中，联邦舰队已蒙受显着损失，战情简报显示，联邦侧翼舰队遭遇突袭，每日战损率高达17%，考威尔上将已下令收缩阵型，避免分散接敌。」 专栏报道，信息量巨大，甚至令江锋有些难以理解。 他急忙看了看时间，的确是“2254”年。 ‘这可不像是2254年的科技水平。’江锋眼前一黑。 ‘平均来说，没有任何正常发展的势力，能在这个时间节点发展出“主宰”和“巨像”。’ 所谓的“主宰”不仅仅是太空中巨大无比的旗舰飞船，也不仅仅是搭载了无数火力和舰载机的航母，更是一座移动的太空船坞，能够维修甚至生产任意型号的主力战舰。 而所谓的“巨像”，则是一种放弃了对舰队的攻击能力，彻底特化，专门毁灭星球的舰船。 人联遭遇到如此强力的敌手，江锋不由得心中捏了把汗。 但太空作战消耗的时间太长，而且距离太远，他就算是有心，也无力理会。 ‘莫非，这些外星异种，都已经先发展了几百年了？’ ‘也是，宇宙之中，时刻都有文明上天，时刻都有文明被毁灭，这才正常。’ 江锋叹了口气：‘可是，这样的话，人类连最基本的公平作战都难了……’ ‘另外……猎户座大星云么？这就麻烦了……’ 江锋很清楚，游戏里的地图很小，最多上千颗恒星就算是大的了。 可现实里，光一个猎户座大星云，就有两千多颗恒星，而猎户座大星云的体量，在整个“猎户座悬臂”上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光点。 可怕的是，“猎户座悬臂”甚至都没有资格成为银河系的主要悬臂。 英仙座悬臂，人马座悬臂，船底座悬臂，矩尺座悬臂。 这四条悬臂，才是银河系的真正中流砥柱。 ‘照这么说，整个银河系到底有多少家外星人？’ ‘银河系上千亿颗恒星，就算每家外星人都占据一千颗恒星，也要有上亿家外星人？’ 江锋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快要昏过去了。 ‘不，不不不，更大的可能性就摆在面前，每一家外星人占据的地盘，远远不止上千颗恒星，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人联有这么多船！’ ‘如果一个星际帝国，有数万个恒星系统的资源支撑。 ‘那……几千万条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江锋顿感痛心疾首。 ‘我为什么没有在强大的人联醒来？而是在这个连温饱都做不到的地联？’ ‘啊啊啊！’ 江锋心中怒了一怒。 他很快进一步冷静下来，迅速浏览下一个专栏报道。 「NGc 2264星团：原恒星迷宫中的致命追逐。」 「在距离猎户座前线数千光年的NGc 2264星团，人类联邦另一支主力部队与“佩奇奇提帝国”主力舰队不期而遇。」 「该星团以密集的原恒星着称，形成了复杂多变的天文环境，双方舰队被迫在这片横跨30光年，包含数百个恒星系统的“宇宙迷宫”中展开高机动作战。」 「佩奇奇提帝国舰队多次尝试逼迫联邦舰队进行决战，但联邦指挥官充分利用复杂环境，采取分散袭扰、设置陷阱、利用恒星活动掩护等战术，成功规避了敌方数次决战企图。」 「双方目前处于高度紧张的“你追我逃”态势。」 「分析指出，联邦舰队正利用原恒星区域的强电磁辐射干扰敌方的追踪系统。」 江锋迅速意识到，这一方面的人联舰队非常聪明。 没有像是另一条战线之上一样，和人家硬拼主力会战。 而是与敌方周旋，尽可能利用优势，把敌人拒之于国门之外。 “锋哥，这些，这些到底都是什么？” 林小雨明显有些六神无主了，她的眼神都在颤抖，如果说面对生意她还能面不改色，那面对战火纷飞的银河，她实在是不禁担忧。 “地联不让大多数人知道的真相，星辰大海中的真相！” 江锋斩钉截铁，若非蒙娜丽莎空间站到处都是外星人，恐怕地联仍旧不会放开管理。 毕竟，一旦知晓战火焚烧，就难免会出现更多投机倒把之人。 甚至，当这些人和外星势力一拍即合，完全可以闹出叛乱，粉碎地联存在的基础。 “那我们怎么办？人联如果毁灭了，下一个难道不是地联吗？” 林小雨眼神严肃，她已经通过专栏报道的相关条目，了解了“法莎提吸收者”和“佩奇奇提帝国”的基本信息，这让她更加焦虑。 但看着江锋的眼神，她逐渐镇定下来。 江锋抬起头，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双胞胎妹妹们笑了笑，他低下头，低声道。 “是啊，但那些东西我们现在无力干涉，我们能做的，就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了一眼，也低头叽叽咕咕起来。 “姐夫的表情好严肃！” “像是要吃人！” “姐姐也是。” “姐姐好像有点慌，是为什么？” “不会是点菜的关系吧？” “没有啊，我们就点了姐姐说的那几个，多一个都没点哎……” “那是为什么？” “我们别说话，静静听。” “听不见啊，不然我跟你讨论什么？” 林小雨没关注妹妹们的小小“商议”，她这才在心中明白了江锋的执念。 ‘怪不得最近锋哥像是变了个人，原来是他从其他渠道接触到了这些事情。’ ‘这就解释得通了。’ ‘锋哥那么向往星辰大海，并不是为了他的一己之私，也不是父亲曾经说过的，那种荒诞不羁的梦想，而是基于非常现实的选择。’ ‘深空采矿，全自动采矿无人机，星际货轮，原来都是锋哥计划的一环。’ ‘如果战火延烧，如果战争降临。’ ‘有了通往星辰大海的路子，就是有了逃出生天的阶梯。’ ‘他越少需要管寻常的事情，就越能集中精神干大事！’ ‘我得更好地帮他！’ 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心境完全平复，她突然问道。 “锋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失业前后吧，我就知道了。” 江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无需多言。 “来，看下一篇专栏报道。” “嗯。” 「寰宇企业：和平呼声下的军备狂欢。」 「面对愈演愈烈的星际冲突，五大主要寰宇企业集团——」 「“哈兹布赞联合会”、“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奥比斯客户协同社”、“齐诺尔联合集团”、“齐里克合作社”纷纷发表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克制，寻求和平解决途径。」 「但与此同时，五大集团内部决策机构，已迅速批准了在其各自势力范围内，进行大规模舰队现代化升级和扩充的计划。」 「巨额军售合同正在签署，涉及大量新型战舰、武器系统和防御平台的采购与部署。」 「哈兹布赞联合会，面向星际招募更多资深“自由”船长。」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向多个契约资产\/主权国家要求提高每年还款比例。」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旗下船厂订单量激增300%。」 「齐诺尔联合集团，向多国追回军售欠款，并全力研发科技“跃迁引擎”。」 「齐里克合作社，向大多数关系较好国家开放边境，接收难民。」 江锋看完，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一抽一抽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的，到底是苦笑，还是一种怪异的，比“哥谭小丑”还要绝望几分的痴痴傻笑。 ‘现在，就只差“噬杀蜂群”和“灭绝单位”了。’ 江锋捂着额头：‘最好它们还没出现，或者已经被灭，不然，就真的难办了。’ ‘地联真的不安全了，恐怕没几年就要被彻底灭掉，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生路！’ 江锋心中的决心已经不能够更坚定。 ‘什么银河重工，去他的，地联都要灭了，我也就顾不上了。’ ‘星际货轮的项目，采矿无人机的项目，这些都是推进我自己购买飞船，或者制造飞船的重要项目，甚至采矿无人机，还能作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最好支持。’ ‘我不是需要一艘飞船，而是需要一支舰队！’ ‘我要更上点心了！’ ‘地球作为大后方，必须尽可能站稳。而在月球，也一样要站稳脚跟。’ 他正思索着，林小雨急促道。 “锋哥，你看这篇。” 江锋一低头，看着切换的光幕，无奈地摇头失笑。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算和“狂笑之蝠”相比，笑容的灿烂程度也毫不逊色！ 「地球联合国：本土遇袭，经济承压，紧急换装。」 「噩耗传来，地球联合国外围殖民星球“新波士顿”证实遭到“法莎提吸收者”分支舰队的毁灭性轨道轰炸。」 「初步报告显示，地表主要居住区划，以及基础设施遭受系统性摧毁，敌方陆军已经登陆。」 「据幸存者向我社反馈，62亿殖民者伤亡惨重，生存环境极度恶化，并且敌方正在成规模地将人类同胞带入运输船，运向敌方境内。」 「最近，一款新口味的罐头，在“法莎提吸收者”境内各大超市上架开售，引起抢购。」 「地联高层尚未对此事发表意见。」 「受前线压力影响，当前地联主力舰队已全面回撤至太阳系核心区域。官方声明称此举是为了进行“全面换装整修”，以应对日益严峻的威胁。」 「作为整修计划的核心部分，地联紧急从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采购的新型主力战列舰，首批500艘已抵达太阳系，并正式入列服役。」 「这份“强心针”代价高昂，预计该军购项目将在未来10年内，为地联财政增加至少25万亿信用点的巨额赤字。」 「但地联财政部已预告将实施包括军售特别税在内的紧缩政策，引发星际势力担忧。」 “这就是地联。” 江锋呼了口气，冷笑道：“最糟的和平策略，偏偏遇上了最糟的地狱开局。” “这还玩个屁？” 他翻了个白眼，不再把任何希望寄托于地联高层。 这么说吧，他们今天喝香槟，明天就轮到外星人喝他们的血了——字面意思。 林小雨还有些不能接受，她生活中见到的、听到的外星人太少了，而且电视剧里，外星人也一般都是好人才对。 她还记得“詹姆士?t?寇克”、“让-卢克?皮卡德”。 他们三言两句就能劝说一个文明放弃武装，热情地拥抱人类。 可现在的这一切…… 不是这样的。 第117章 宁静号 江锋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蔬菜，勺子舀空了，直接捅在了鼻子上。 “嘶嗷……” 江锋猝然惊醒，皱着鼻尖，眼睛都眯没了。 对面传来小梦和小雪的笑声，江锋也跟着笑了起来。 再多的压力，他的肩头都能担得起，她们的天空，还是别这么早就陷入黑暗。 想到此处，江锋干脆叫来服务员，大手一挥，加了不少硬菜。 管他多少钱，吃饱了饭，才有精神头去拼搏。 最后一篇专栏报道，也是江锋认为最有意思的一篇。 「战略飞地疑云：远端船坞与戴森球引群狼环伺。」 「据多个未具名的高可信度情报源泄露，人类联邦在远离其核心领土，靠近英仙座悬臂边缘的，猎户座悬臂的远端区域，秘密建立了一片战略飞地。」 「该飞地内，至少6座“巨型船坞”正在同步开工建造，如果该消息属实，其规模足以容纳并同时建造数百艘主力舰甚至巨舰。」 「更令人震惊的是，情报还提及2座“戴森球”结构已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 「此消息的泄露在混乱的星际局势中投下重磅炸弹。」 「众多势力，包括但不限于海盗集团、资源匮乏的独立政体、甚至可能包括法莎提或佩奇奇提的侦查力量，均已表现出强烈兴趣。」 「报机构警告，这些势力极可能“趁火打劫”，试图在联邦主力被牵制于双线战场之际，定位并劫掠这片资源丰富、战略价值极高的飞地。」 「黑市上关于该飞地的情报价格已飙升至天价，吸引了大量“自由船长”和雇佣兵团体。」 「人联高层尚未对此事发表意见。」 江锋看完这篇报道，最大的感觉就是“阴谋”二字。 宇宙之间，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和游戏里不同。 游戏里，外交和间谍网，只能二选一。 但现实不同，每个势力最亲近的盟友，也都有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 这消息属实与否，事实上并不重要。 巨型船坞能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建造船舶，更别说是六座船坞之多了，如果真相如此，恐怕那片飞地，其实才是人类联邦的大本营。 ‘船坚炮利，何愁没有殖民地？’ 江锋明白，信奉军国的人联，百分百是这么想的。 但同时他也明白，一旦这片飞地被确认属实，星际之间将会暗流涌动，平衡会被打破。 到时候，人类作为一个种族，自然会迎来其他外星种族的忌惮和打压。 过得去，便是响当当一条汉子。 过不去，便只能留下遗迹，等待未来的文明来考古挖坟。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活在当下，行动起来。’ 直到此刻，江锋才算是抬起头来，眼前的盘子之中，原本精致的摆盘，早已经被他破坏得乱七八糟，等他回过神来的此刻，也才闻到正常食物的香气。 这价格，这食物水平，江锋一时间举筷不定，不知该从何吐槽。 对面，妹妹们小口小口地吃着，筷子、勺子和叉子轮番使用，很不自在，完全没了活泼。 江锋也不多说，没人是天生圣人，做什么都很完美。 人需要历练，才能够成长，而只有成长，又才能面对更多风浪。 替她们撑伞，不代表不让她们淋雨，江锋微微一笑，突然风卷残云起来。 林小雨瞥见他的豪迈，不由得眉头一翘，动筷的速度也快了三成。 林小梦和林小雪偷偷摸摸看着他俩，动作也试探着快了起来，方才那些拘谨，随着每一次模仿，而变得更加开放，更加自然。 结账的时候，账单投影在桌面上：地联币。 林小雨伸手一挥，完成了支付。 女服务员眼中有些奇怪，这家人最初进来的时候，还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这一顿饭的功夫，就改头换面？ ‘这怎么可能？’ 她自嘲地摇摇头，面带微笑，恭敬地把江锋一行送了出去。 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她又扫了一眼店门口。 “嘁，地球人……” ………… 空港，A-520发射站。 宏伟的合金穹顶之下，穿梭机“宁静号”被固定在巨大的泊位中。 它通体是优雅的银白色，机翼舒展，线条干净利落，如同一只随时可以振翅高飞的白鹭。 超过六十米的修长身躯，在钢铁结构的包围中，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它都不需要点火，在飞船爱好者的眼里，俨然就是一首凝固的诗篇。 林小雪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步也挪不动了，她整个人都快贴到观景走廊的强化玻璃上。 鼻尖被压得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近乎朝圣的惊叹。 “那就是‘宁静号’？天哪，它好美，比照片上震撼一百倍！” 一旁的林小梦翻了个白眼，正好撞上江锋的眼神，她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嘿嘿笑。 林小雪拽着姐姐林小雨的胳膊，非要绕着环形的观景走廊走一整圈。 “姐，你快看！那个是主推进器，钟形的等离子约束器……天哪，太干净了！” “还有它的核心，我查到是仿星器构型的聚变反应堆，等离子体密度超大，效率超高的！” “姐！你看到没有，那些小小的，像是针眼一样的……” “对，就是那些，那些是喷嘴，一整套的离子推进器，作为姿态调整，每个推进器都有50牛顿的推力，简直是太大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旁边几个乘客也好奇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一些乘客笑笑，不以为意，一些露出轻蔑的神色。 “又是个飞船爱好者……真是最没用的爱好了。” “是啊，喜欢什么不好，喜欢飞船……真是浪费生命，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赚钱。” 林小雨平静地看了过去。 天底下，每个人的爱好都是珍贵的，重要的，要被尊重的。 没人应该无端指责别人，也没人应该逆来顺受，承受无端地指责。 顿时，那些声音安静下来。 那些乘客纷纷撇过头去，不敢和她对视。 步履匆匆，消失在登机口，消失在她一眨眼的这个瞬间。 她看向林小雪，温柔地鼓励着：“嗯嗯，小雪是做了功课来的。” 江锋也笑了起来：“看来是，再过几年，恐怕连怎么造飞船都要被她给学会了。” 林小雨笑着，目光却越过“宁静号”银亮的翼尖，投向穹顶之外深邃无垠的宇宙。 点点星光毫无遮拦地洒落，纯净，浩渺，带着亘古的极寒。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她一直都喜欢天空，哪怕天空黑沉沉地一片，她也喜欢。 林小雪说的，她都懂，别说是看图说话了，就算是上手去拆仿星器，她也有把握。 侧头看了一眼江锋，江锋的目光也游弋在星空里。 那目光里，除了向往之外，还藏了些什么…… ‘征服。’江锋看着群星，不由自主地默默念诵。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身后，小帅和小美的电子眼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金包银和铁包金蹲坐在地上，咧开了钢铁大嘴。 林小雨打断了这一切，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递过她的随身小包。 “小雪，功课做得再好，也是时候登机了，时间快到了。” 林小雪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最后一眼，仍然是扫过船体。 “姐！它再入大气的时候，塑钢外壳的涂层根本不需要承受高热摩擦，它全靠引力调节阵列制动减速，都不需要依靠摩擦大气，把动能转化为热能。” 江锋摇头失笑，家里多一个“工程学”高手，那可是价值千金。 登机广播响起来，柔和的女声在空间回荡。 空乘人员穿着利落的制服，礼貌地引导着乘客。 江锋一家人随着人流向前移动，林小雪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说着有关“磁场约束效率”的问题，被林小梦笑着推了一下才跟上。 踏上连接廊桥，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 舱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锁，客舱之内，是柔和的米白色调。 空乘引导他们找到座位，是个舒适的四人小隔间，江锋有些诧异地看向林小雨。 “我换了票的，四个人，票价刚好凑个升舱。” 江锋无奈，无声地竖起大拇指，林小雨掩口一笑。 安全带自动滑出，轻巧地贴合着身体，虚拟舷窗可以调节大小，外头就是巨大的钢铁结构。 “各位乘客，请再次确认安全带系好，‘宁静号’即将启航，目的地：月球空间站。” “祝您旅途愉快。”广播声落下。 轻微的嗡鸣声自脚下传来，庞大的发射站开始严密运作。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低沉而悠扬的气流声骤然响起，像是巨鲸的吐息。 发射隔间的屏蔽墙已经降下，并且在快速泄压。 紧接着，穿梭机前方那两扇巨大的合金舱门平稳地向两侧滑开，声音透过金属，响彻耳边。 门开的霎那，繁忙的太空景象扑面而来。 蒙娜丽莎空间站如同钢铁浇筑的巨大蜂巢，无数穿梭机、工程艇、运输驳船如同忙碌的工蜂，沿着无形的航道快速穿梭。 更远处，地球巨大的蓝色弧线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白云缭绕，蔚蓝深邃。 点点星光，在深邃的黑色背景上闪耀。 “发射程序启动，电磁卡钳解除。” 广播再次提示， 电磁卡钳松开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液压支撑臂悄无声息地收回船腹。 几不可闻的“噗噗”轻响，几道幽蓝色的微弱光焰骤然亮起。 姿态离子推进器启动了。 船体传来极其轻微的嗡鸣，“宁静号”如一片轻盈的羽毛。 稳稳地滑入了那片繁忙而壮丽的太空海洋。 没有轰鸣，没有剧烈的震动。 只有一种脱离重力的绝对静谧和自由感，包裹着舱内的每一个人。 “哇……” 林小梦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一刻，太空对她来说不再是“新的边疆”，而是变成了某种更熟悉，更渴望的地方。 好像大海一样，明明令人恐惧，却又让人那么热爱。 哪怕明知道深潜下去是无尽的漆黑，却还是有那么多先驱，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林小雪则兴奋地指着窗外。 “看！轨道拖船！还有那艘，是谷神星矿石运输船吧？型号应该是……” 她的大脑似乎连接着宇宙飞船图鉴，江锋都暗暗赞叹。 江锋侧头看向身边的林小雨，她正专注地望着地球，侧脸的线条是那么柔和。 江锋的手指在座位扶手上悄悄爬行，爬到了她的手背上，羽毛般挠了挠。 林小雨微微一颤，随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她嘴角弯弯翘起，目光并未从壮丽的地球上移开，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118章 永远珍藏 引力调节阵列强大而稳定，舱内始终维持着舒适的人工重力，让人几乎忘记身处太空。 只有窗外的空间站，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是唯一提醒他们速度的标志。 空间站很快就从庞然巨物，收缩成一个精巧的“金属模型”，最终隐没在繁星点缀的黑暗背景里，只剩下地球那巨大而温柔的蓝色弧线。 穿梭机在无人机的指引下，避开了繁忙的航道，滑向指定的加速空域。 “各位乘客请注意，即将启动主推进器组。” “请保持坐姿，会有轻微加速感。”广播适时响起。 江锋深吸口气，绷紧身体，等待着类似太空电梯一样的感觉。 可就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一股柔和而持续的力量从椅背传来。 稳稳地，将每个人按向自己的座位。 他看了一眼手环，0.1G的加速度，感觉如同车辆平顺起步。 舷窗外的星辰背景似乎凝固了，只有远处地球缩小的速度，成为唯一的速度参照。 温和的推力持续攀升，最终稳定在0.47G，不再增加。 林小梦新奇地动了动肩膀，林小雪则一脸了然：“恒定加速阶段开始了！” 时间在宇宙的尺度下无声流淌。 窗外的地球，那个巨大的蓝色圆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一个占据视野的庞然大物，渐渐收敛成一颗更加精致、边界清晰的蓝色宝石。 随着它的远去，周围原本被其光芒掩盖的星辰，如同被擦亮的碎钻，越来越清晰。 舱内显示屏上，代表速度的数字稳定而坚决地跳动着。 最终停留在令人咋舌的数字上。 「42千米\/秒」 安全警示灯熄灭，客舱里的氛围松弛下来。 细微的交谈声、解开安全带的轻响、空乘推着服务车行走的轱辘声渐渐交织。 “先生，女士，请问需要什么饮品吗？”面容亲切的空乘停在他们的隔间旁。 “水就好，谢谢。”江锋说道。 林小雨和林小梦要了果汁，林小雪则要了热可可。 江锋目送着黑丝长腿走远，脑海里想的，却是正经事。 抿了口水，江锋打开手环。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供应商档案滚动着。 刚刚在蒙娜丽莎空间站的时候，他通过主机下载了大量的数据。 现在，主机的计算单元就乖乖呆在“微缩星河”里头，黑色的手提箱就固定在他脚边。 “看什么呢？”林小雨问道。 “月球人联自贸区的水很深，我之前低估了。” 他侧头对林小雨说，眉头微蹙，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标注。 “尤其是丝袜和酒类，几个大供应商报价差距很大，根本是离谱的。” “还有那些附加条款，藏得也刁钻，得好好扒扒他们的底……” “靠了，我之前还以为，人联的老兄做生意会实诚一点。” 江锋摇摇头：“看来，无商不奸，这样的成见还不是以讹传讹。” 林小雨静静听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果汁。 等江锋告一段落，她才伸出手，指尖在江锋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江锋下意识地停止了操作，光幕上的数据流定格。 “锋哥。”林小雨淡淡说着，目光笔直地看进江锋的眼底。 “供应商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我会处理好丝袜和酒水这的谈判。” “成本核算、条款细节……我都理得清。” “只要最后送到某个转运站，把地址告诉‘黑桃10’，就行了，对吧？” 江锋明显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回，林小雨这么主动，大包大揽。 “我有经验。”林小雨继续说道。 “你忘了我之前在贸易工会的时候，还在协调部做过三年数据分析？供应商的套路、合同里的陷阱、成本构成的猫腻，我比你想象中要熟悉。”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更加明亮。 “我不是你的累赘，也不是只能摆在家里的花瓶。” “让我帮你分担，你需要把精力留给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你正在看的那些。”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江锋看过去，是尚未关闭的另一份文件标题。 《“xxG-004型”星际货轮引擎舱段拆解作业报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隔间里，座位对面，林小梦和林小雪也停下了小声的交谈，看着姐姐。 江锋什么也没说，更没有争辩，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光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资料同步给你了，有任何拿不准的，随时和我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相信你。” 林小雨接收了文件，嘴角终于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像是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立刻低头专注地开始浏览光幕上的数据。 江锋看着她的侧脸，就像是看到一个战士，坚决地握住了自己的宝剑。 他心中那根无形的弦似乎也松了些。 心中微微一笑：‘一个人背负一切，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他关掉了供应商的页面，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那份关于星际货轮拆解的复杂工程报告。 密密麻麻的管线图、应力分析模型、辐射隔离方案瞬间占满了光幕。 江锋的眼神变得专注，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一点点的银光在他眼底漂浮。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凡是看到的信息，都在他的大脑里，化作一张三维立体的银色网络。 无数的推演，无数的举一反三，无数的经验和资讯。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沉淀，在无数纳米机器中更新权重，生长出全新的数据链接，为更多状态赋予更多不同的定义，快速将数据吸收，消化，压缩，储存起来。 直到被需要的那一霎那，才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光芒。 旅程的后半段，就在专注与偶尔的低声交流中度过。 舷窗外，月球银灰色的轮廓早已清晰可见。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具体。 环形山的边缘、月海的深色平原，都显露出粗糙而荒凉的细节。 距离发射，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即将开始中途减速程序。” “请立即返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请立即返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连续重复的广播声打破了客舱的宁静。 加速时那种温和的推背感已经消失很久了，或者说，是被适应很久了。 主推进器熄火了，推力源头消失，江锋这才反应过来。 此刻，随着广播提示，一阵极其轻微的、来自不同方向的震动感传来。 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陀螺般旋转的感觉。 如同被无形的手指从各个角度轻轻推了几下。 姿态控制推进器在点火，调整着庞大船体的方向。 舷窗外，浩瀚的星空无声地旋转，平移。 蓝色的地球缓缓从舷窗尾部移动到首部，而月球那布满陨石坑的灰白色表面，则从视野的前方迅速移向后方，就好像是地球和月球，调换了位置。 短暂的滑行后，幽蓝色的光焰再次在飞船的尾部点亮。 这一次，推背感清晰地从座椅传来——减速开始了。 加速度的变化带来一种微妙的身体感知，仿佛重力方向在体内短暂地失衡又归位。 减速的力道同样柔和，月球在视野中，仍旧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放大。 江锋睁大了眼睛，最初，只是一个占据视野一角的巨大银盘。 很快，它的边缘就填满了整个舷窗的宽度。 环形山狰狞的边缘、月海平滑而暗沉的玄武岩平原、辐射状散开的撞击痕迹…… 这些曾经只在图片上看到的细节，此刻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新奇很快消失不见，枯燥的减速阶段，还会持续两个半小时。 显示屏上的速度数值在稳步下降，江锋再度投入了知识的海洋中。 林小雪的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喃喃着。 “哥白尼环形山……风暴洋边缘……月球高速路网……还有穹顶城市！” 经过精确计算的点火减速，“宁静号”最终安全地进入了和空间站相遇的轨道。 最后一点微弱的推力也消失了。 飞船依靠着惯性，在精密的轨道控制下，与庞大的月轨空间站匹配速度。 最终，保持完美的相对静止。 此刻，绝对的寂静笼罩了船舱，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背景音。 舷窗外，月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天体。 它无比巨大，无比清晰，无比压迫，填满了整个视野的下半部分。 没有大气层的柔化，阳光以最直接的方式照射在它的表面，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 巨大的环形山壁投下深不见底的浓黑阴影，撞击坑的边缘锐利得如同刀割。 灰白色的月壤覆盖着一切。 而在舷窗的上方，在那片点缀着永恒星辰的墨黑上，地球悬挂着。 温润、明亮，白云缭绕，海洋蔚蓝，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光辉。 它静静地挂在天上，成为了月球这灰色大地上，一颗遥远而珍贵的“蓝色月亮”。 ‘原来，蓝月亮根本不是月亮……’ 江锋闭上眼，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而是在月亮上看到的地球。’ “对接程序完成。” “欢迎来到月球轨道空间站，‘宁静号’全体乘务组感谢您的搭乘。” “祝您在月球旅途愉快。” 广播声响起，带着任务完成的轻松。 江锋解开了安全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里。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林小雨。 她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淡淡倦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江锋伸出手，林小雨默契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收拢，将那带着体温的柔软坚定地包裹住。 她的嘴角弯着，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温暖而真实。 无需言语，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满足感在两人紧握的手中无声传递。 舷窗外。 是月球死寂而壮丽的灰白，是地球生机盎然的蔚蓝，是冰冷宇宙永恒燃烧的星光。 可对于江锋来说。 这趟旅程本身，这次穿越虚空的共同经历，这短暂航程中每一个微小的瞬间。 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价值。 银河深处，战火正在无声蔓延，毁灭的阴影如同潮汐，随时可能吞噬这微小的安宁。 但在此刻，在这个悬浮于地月之间的金属舱室中。 这份共同的经历，被星光和希望点亮的“此刻”，重逾万钧。 它值得被永远珍藏。 —— 大佬们，是不是太硬了？(⊙o⊙)？ 有多少人跟得上？┏ (゜w゜)=? 需不需要再软一点？(●'?'●) 第119章 穹顶城市 月球轨道空间站，对接舱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前方，是通往月面，“第谷环形山”穹顶城市的最后一段旅程。 那是一艘体型敦实，酷似银色甲虫的摆渡船。 “请跟我来，前往第谷的乘客，这边登船。” 一位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人流。 踏入摆渡船的舱门，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宽敞。 舷窗外，是月球轨道空间站巨大的环状结构。 “摆渡船0031次即将离港，请系好安全带。” “预计航程时间：35分钟。” 轻微的震动传来，摆渡船脱离了空间站的固定臂，就在它驶入开阔空域的霎那，舱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江锋以为今天看到的新鲜事够多了，但他还是低估了局势。 眼前不再是深邃的宇宙背景，而是一片由钢铁巨兽构成的，遮天蔽日的鱼群。 巨大的星舰，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环绕月球的轨道上。 近处，是体长百余米，线条锐利的“小舢板”。 稍远处，是体长数百米的大型运输舰，厚重的装甲之下，是一颗颗人造太阳在燃烧。 而更远方，在月球银灰色弧线的映衬下，数十艘星际货轮，恰似漂浮的山脉，庞大的身躯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其中最小的，也有接近八千米长。 随随便便，就能运送几亿吨货物，或者是数十万人。 最大的一艘，闪耀着“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徽标，足有三十千米长。 “我的天……”林小雪这次没有解说，只是喃喃自语。 江锋低头看着手环，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深吸一口气。 「“伟岸高光号”，长度米，直径1146米，“西瓦拉”造船厂荣誉出品。」 「干重341亿吨，总载重1420亿吨。」 「承接小行星碎片、水冰、矿物资源等大宗货物运输任务。」 「承接跨恒星系殖民运输任务。」 「承接星际奴隶\/星际难民运输任务。」 「伟岸高光号，您最忠实的合作伙伴，详情官网页面……」 江锋略微登上官网，这才发现，这条船只是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在星际中构建的物流网络的一环而已，物流网络中，同样级别的舰船，竟然有数百艘之多。 如此级别的资源调动和整合能力，地联根本难以望其项背，怪不得混得这么惨。 作为一家主营传媒的寰宇企业，奥比斯客户协同社，一直奉行客户至上的准则。 如果客户没有需求，就想方设法为客户创造需求。 如果客户对品牌不忠诚，就想方设法让客户对品牌忠诚。 奥比斯人魅力非凡，颇具亲和力，在星际局势中，总是扮演着好好先生的角色。 这给他们赢得了巨大的声望，也让这些外星人，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独一档。 江锋关掉光幕，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看向窗外。 没有船敢于靠近那些巨兽的锚地，包括这些摆渡船也不敢，全都在无人机的带领下绕行。 林小雪不断在手环上查着什么，面露疑惑之色，心里想着。 ‘这些船之间的空隙很大，而且它们也一动不动的，为什么明明如此，摆渡船却不穿过去呢，非要绕远路，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江锋轻叹了一声，看破了她的疑问，解释道。 “这几艘船的引力扰动太强了。” “其自身质量产生的引力场虽然微弱，但这些大家伙，可都配备了大型、甚至超大型的引力调节阵列。人工重力场、自身引力场，互相拉扯，让这片空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大多数船用的引力调节器，刷新频率都很低，根本无法应对如此密集的引力场变化。” “一旦不慎，就会像是困在风暴的海水中，被浪头裹挟着东摇西晃。” “速度极快的情况下，一撞一个烟花。” 他对林小雪轻轻说着，指了指那些在巨舰缝隙间穿梭，如同萤火虫般密集闪烁的小点。 “所以，都得靠这些引导无人机，它们负责维持航道秩序。否则，大家都寸步难行。” “再说了，那些大船也不想受到小船的扰动。虽然不会出什么事，但谁会喜欢飞船里重力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那甚至会烧了引力调节阵列。” 林小雪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崇拜道。 “姐夫，你懂得真多。” “准备进入第谷穹顶城市空港。” “月面重力约为地球重力的0.165倍，在低重力环境下，行走、跳跃、转身等动作的力度和平衡感与在地球完全不同，极容易因用力过猛而摔倒或磕碰。” “请各位乘客注意适应。” 广播贴心地提示着。 轻微的震动和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后，摆渡船稳稳地嵌入了穹顶空港的泊位。 离开摆渡船，进入气闸舱的瞬间，身体的感觉骤然变得奇异，好像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固的地板，而是超高回弹的加厚床垫。 江锋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重心，只觉得脚步变得异常轻盈。 身旁的林小雨也轻轻“呀”了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才站稳。 林小梦和林小雪却没那么快适应，纷纷东倒西歪，光是要站稳，就几次三番跳了起来。 她们虽然知道，平素站立的力量，就足以让她们获得反作用力，跳跃起来。 可大脑和电脑不同，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校正神经，从而平衡肌肉出力。 眼看林小梦就要一个踉跄，撞在通道侧壁的软垫上。 江锋一个箭步冲出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谁也没注意，他的掌心有点点银沙在轻轻闪烁，随即隐没在林小梦的皮肤之下。 “哇！我懂了，我懂了！” 林小梦双脚回落地面，在江锋的帮助下站直，她忽然就觉得脑袋一清，身体再也没有了失衡的感觉，反而体验到了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哇咔咔！”林小梦惊喜地尖叫起来，尝试着原地一跳，身体立刻像是羽毛般向上飘起，轻松跃过了平时难以企及的高度，然后才慢悠悠地落下。 一旁的林小雪看到这一幕，顿时咬着牙，不服输地尝试着。 可惜，她的尝试最终以被林小雨拉住而告终，要是不拉着，就撞墙上了！ “哈哈哈，我是天才！”林小梦叉着腰，狂妄地大呼小叫。 片刻后，就扶着林小雪，开始一点点教导她怎么保持平衡。 “锋哥，有那么难吗？”林小雨靠着江锋，低声问道。 “嗯，有些人的小脑，或者内耳前庭的发育有问题，应该是这样才难以适应吧。” 江锋沉吟片刻，想了想，干脆伸手一把拉住林小雪：“我扶着你，咱们先走吧。” “姐夫，我，我感觉好很多了，再让我试一次吧！” 林小雪嘟囔着嘴，眼巴巴地看着江锋，江锋心一软，便松开了手。 林小雪颤颤巍巍地，试探走出一步，她晃了一晃，便稳住了重心，她轻轻跳了一下，平稳落地，一旁的林小梦拍手大笑。 “我就说嘛，没那么难的，你只是需要适应一下！” 林小雪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又试着跳了一下，这一次跳得更高，落地时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踉跄，被林小雨笑着扶住。 “好啦，别闹了，小心点！” 林小雨不禁提醒着，但自己也忍不住，尝试着踮了踮脚，感受着那份奇妙的失重感。 ‘这还挺好玩的。’ 她侧头一看江锋，脸上一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空港通道宽敞明亮，指示牌清晰。 沿途能够看到不少人步履轻盈，甚至有人利用低重力，不断滑步或小跳，轻松惬意。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都设有银白色的自助服务亭。 上面有醒目的发光字体：“公共引力调节背心租赁处”。 “需要体验地球重力吗？” “随时租用，随时归还，方便快捷！” “起步价299地联币，续订有优惠哦……” 服务亭的全息投影感应到他们靠近，自动播放着宣传语，展示出一种轻薄贴身的银色背心。 “都适应了吗？需不需要租一件？” 江锋看向玩得开心的林小梦和林小雪，淡淡问道。 “不用了姐夫！”林小雪飘过。 “呜呼……”林小梦飞过。 江锋无奈地摇摇头，感觉就像是带着两个大孩子。 不过，他十分肯定，她们也就是在自己和林小雨面前，才会展现出青春洋溢的这一面，要是到了别人面前，指不定多令人头疼呢。 他们顺着指示牌，穿过旅客通道，出现在前方的，是通往穹顶城市内部的枢纽电梯。 数以百计的巨大电梯轿厢，每个轿厢一次能够容纳上百人。 它们平稳而快速地升降，以满足庞大人流的转运需求。 电梯门再次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喧闹的人声，柔和的广播提示音，以及一种属于地下城市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难以想象。 高高的穹顶并非岩石，而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人造天幕，模拟着地球的蓝天白云。 支撑穹顶的，是大量艺术化的立柱，材质未知，看起来像是高温烧结的强化岩石。 立柱表面覆盖着攀援植物，不少地方还有垂落而下的人造瀑布。 江锋环视四周，发现整个城市并非完全是开凿出来的，而是巧妙地依托，并拓展了月球地表之下天然的熔岩管道网络。 巨大的洞壁被激光钻机蒸发，冷凝成了黑曜石般的光滑表面，成为了天然的交通走廊。 无数建筑如同土豆植株下的小块茎，错落有致地依附在彼此之上。 甚至，还利用巨大的支柱，悬吊在高高的中央平台上。 “这里可真繁华……”林小雨忍不住发出惊叹。 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对月球的想象。 “太酷了！” 林小雪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打量着那些悬吊的建筑结构，还有下方轨道上，高速飞驰而过的磁悬浮电车。 “依托熔岩管节省了巨量挖掘成本，中央空间的规划还能形成良好的自然对流……” “天才的设计！” “小帅，扫描环境，规划最优路径前往‘观潮湾’酒店。” 江锋有些乏了，他也懒得自己再查，干脆把这一切交给小帅。 “明白。” 小帅的电子眼闪了一闪：“最优路径，向前150米，乘坐t-7线轨道电车，经过三站，抵达‘月海之心’枢纽站，即可换乘酒店专属穿梭车。” “已经完成穿梭车预约，您随时可以出发。” —— 大佬们的意见我收到了。(●'?'●) 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硬的。( ?? w ?? )y 正好，专业对口了，我就喜欢写硬的。o(n_n)o 感谢大佬们的支持和包容，再次对前半部分的一些毒点感到抱歉。┗|｀o′|┛ 嗷~~ 请大家放心观看，爱你们。(????) 我去写了，ヾ(￣▽￣)bye~bye~ 第120章 商业计划 “观潮湾酒店，到了。” 穿梭车停稳，轻柔的提示音响起。 江锋晃了晃头，他刚刚小憩了一会儿，现在眼睛还干辣辣的发疼。 林小雨微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浅浅一笑。 抬起头，前方是一座白色的宏伟建筑，像是一朵巨大的白色百合花，优雅地绽放。 ‘这酒店，有点东西。’江锋心中感慨。 酒店的选址很妙，刚好位于一片视野开阔的地下悬崖边缘，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峡谷，被城市占据，灯火辉煌。 酒店入口处，巨大的水幕墙无声流淌。 走入酒店大堂，江锋眼神顿时眯起来，那些浮华的奢侈并不吸引他的目光，反而是大堂里往来穿梭，或者静坐交谈的客人，他们才是观察的重点。 ‘帅气，美丽。’ 江锋心里闪过第一印象。 无论是办理入住的前台，端着托盘的侍者，还是客人们。 无一例外，都拥有着堪称完美的外貌。 ‘优雅，虚伪，不真实。’ 江锋心里做出了最终定论。 这些窈窕美丽的淑女，这些挺拔俊朗的美男，在他眼中毫无烟火气息，全都是精心修饰过的，近乎不真实的精致感。 “哇呀呀呀呀……” 一个绿皮肤的外星人小孩横冲直撞，正在追一只鸡。 江锋揉揉眼睛，不，他没看错，那真的是一只鸡。 而且是一只大公鸡。 大公鸡五彩斑斓，尾羽璀璨，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地面，随后昂起了头。 浑身羽毛都竖起来，喉咙里，清越的闷雷，轰然炸响。 “哦！喔~~喔！” “我抓到你啦！” 外星人小孩猛地一个飞扑，可惜大公鸡在低重力环境下，机动性和麻雀有得一拼。 “哗啦啦……” 玻璃茶几，酒水，糖果，迎宾饮料，顿时洒了一地，碎了一地。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但随后，一个盖伊娅人从电梯间走出来，优雅地对四周点头致意。 便无人再追究了。 林小雨皱起眉头，低声问道：“外星人就能为所欲为？” “嗯哼，看来是这样的。”江锋甚至怀疑，对方连赔偿都不需要缴纳。 “小帅，这家酒店背后是人类在经营吗？” “是的，是‘皇家集团’，人类持股比例超过41%，但最近遭到了奥霖人的收购，外星种族的持股比例在过去两年内已经上浮39%。” 江锋淡淡笑了一声：“等人家完成了并购，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林小梦和林小雪垂下了头，有些局促地靠近了姐姐。 只有江锋面色如常，带着家人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是个年轻男人，身旁的几个女同事都在接待外星人旅客。 “晚上好，先生，女士，欢迎光临观潮湾，请问有预定吗？” “江锋，预定了一个普通套房。”江锋报上名字。 前台在光幕上快速操作，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看向了机器人。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一些。 “江先生您好，您预定的是‘繁星’标准套房。” “不过，我们注意到您的行程信息，并且系统显示，您是我们尊贵的潜在客户。” 他的上半身微微鞠躬，下半身绷得笔直。 “目前我们的‘月海全景’行政套房，有特别优惠的升等礼遇。” “它拥有更开阔的视野，独立的观景露台和无边际泳池。” “并且配备了顶级的引力调节阵列，能提供从零重力到1.3倍地球重力的舒适体验。” “非常适合家庭居住，也能有效缓解月面低重力带来的生理适应性问题。”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手环。 “叮咚。” 消息跳了出来。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10,120,000地联币。备注：“黑桃10”货款。」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6,917,900地联币。备注：分成。」 「账户余额：24,575,348.2地联币。」 紧接着，是茉莉发来的几条加密信息。 「军用级人造肌肉和轴承，均以相对高价成交。」 「买家胃口异常巨大，我调查了最近的形势，人联开战了，你想必现在已经看到新闻。」 「预计贸易形式将会继续受挫，这背后不仅是大统领家族的“猎户信托”在盈利。」 「据传，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批准了对地联的一份巨大的扶持计划。」 「但隐藏条款中，包括了地联主权结构变动，以及地联行政改组。」 「建议你多看看星际新闻，我们需要快速行动！」 「我会立刻前往购入工业设计AI，等你好消息。」 「对了，还有几个东西，你查收一下，没有它们，你寸步难行。」 「前进之鹰综合矿业公司——第谷穹顶9区，满月办公大厦19层门禁权限。」 「前进之鹰综合矿业公司——资产处置授权书（协理人江锋）。」 「静海港第七船坞区，c-77号泊位权限密钥及通行码——附件。」 「“威廉二世号”星际货轮主控密钥——附件。」 「公司剩余技术骨干名单及联络方式——附件。」 「相关资金账户协理权限——附件。」 「祝你好运，江锋——猪猪笑脸。」 一条条信息，清晰、完备，将价值巨万的资产处置权，直接地交到他手中。 茉莉的消息末尾，带着一丝冰冷的沉重，还有一丝压力之下的活泼调侃。 ‘这个茉莉，真的很有魄力。’ 江锋微微一笑，他早已经有所准备，所以此刻心里，并没有一点慌乱和紧迫。 他忽然想起了小强，对方在伪造尸体时的行动，是那么精准，那么有节奏，一分不快，一点不急，反而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完美地完成任务。 要是小强手忙脚乱的，恐怕，等到法医回来了，也只能大眼瞪小眼吧。 ‘饭要一口口吃，从小处做起，对细节精益求精，自然成就远大。’ 江锋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前台接待脸上，男人完美的轮廓上，找不到一点催促和不耐烦，哪怕他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焦虑。 “升等。” 江锋平静道。 “好的，先生！非常明智的选择。” 前台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差价是4.5万地联币，确认从您的账户扣除吗？” “确认。” 支付完成，江锋的手环“叮咚”响起。 “您的电子房卡，可以分给最多10人使用，绝对私密，没有追踪。” “祝您和家人入住愉快，江先生。” “有任何需要的话，请随时吩咐。” 转身离开前台的时候，林小梦忍不住，扯了扯林小雨的袖子。 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姐，四万五啊，就……就一晚？”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她们过往的生活经验。 林小雪和林小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别说一晚上就花出去！ 林小雪也咋舌：“这行政套房怎么这么贵？” 林小雨并没有选择糊弄妹妹，既然是出来带她们见见世面，有些事情就得说清楚。 “四万五只是差价，我之前预定的房间，是五千一晚。” “啊？” “啊？！” 林小雨没有过多解释，她低头看了眼手环，登入了江锋的账户。 “嘶……” 霎时间，她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忍不住思索起来。 ‘2400多万？’ ‘这笔钱，应该就是人造肌肉和轴承的货款和分红了。’ ‘如果用这笔钱作为本金，购入的丝袜和酒水，恐怕能够达到几十个货柜集装箱那么多。’ ‘减去成本，如果利用茉莉的渠道快速出货的话……’ 林小雨心中粗略做了个估算：‘按照我的想法来算，当前能找到的丝袜最低价是35地联币一双，一个标准大型货柜，就是7万双，成本245万。’ ‘卖价150一双，7万双就是1050万地联币，净利润可达805万。’ ‘嗯，这已经是大宗货物了，估计一旦流入市场，舞女这类刚需人群的需求就会被满足，后续的大规模出货，势必要降低价格。’ ‘丝袜就不买更多了。’林小雨思索着：‘太惹眼。’ ‘至于酒水，最好是购买啤酒，消耗量大，比丝袜走货的速度更快。’ ‘按照一箱24瓶的批发价计算，一箱的进价大概是190地联币，比之前涨价了六十块。’ ‘一个集装箱，粗略算来，能装两千三百箱，成本价也才43万多一点。’ 林小雨一边走着，心里一边将整个商业计划全部想通。 ‘卖给茉莉，少赚一点，溢价200%，仍然比市价低六成，也就是一箱380地联币。’ ‘一个集装箱，也就是87万，净利润在44万左右。’ ‘但这是长期获利的交易，一旦可以走货拿回去，市场是无限量的，别说一个集装箱了，就是一百个，一千个，出货起来也轻松愉快。’ ‘而且，对于茉莉来说，这也是及时雨，我们也更不容易被大势力盯上。’ 林小雨暗暗做出了决定：‘我得及时购入更多的啤酒，甚至一些高端酒，等之后和锋哥商量一下，他的“渠道”能带回去多少，以及他打算怎么分配成本。’ ‘可无论如何，我们这一家……’ 林小雨闭上眼，微微笑了起来：‘都不再需要为了那三瓜两枣，跟牛马一样作贱自己。’ ‘永远，不会了！’ 她睁开眼睛，电梯，到了。 行政楼层，电梯门无声滑开，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幽静走廊展现在眼前。 刷开厚重的套房房门，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都短暂地失语。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豪华的空中宅邸。 整整一层，挑高至少六米，一整面墙都是弧形的强化落地观景窗。 此刻，正自动调节为半透明状态，外面是令人屏息的月面地下都市。 远处，峡谷深不见底，灯火如繁星般点缀其中。 近处，依附在熔岩管壁上的建筑群落层次分明，人造天幕营造出黄昏般的氛围。 客厅一侧，一道玻璃移门，通向一个宽敞的露天观景台。 观景台上，一个泛着幽蓝波光的无边际泳池，仿佛与下方的城市灯火融为一体。 “哇……！” 林小梦的震惊化作了最直接的惊叹。 她第一个冲了进去，像只轻盈的小鸟，在低重力下几步就飞到了巨大的观景窗前。 “这也太美丽了！” 林小雪也快步走到观景台边，俯瞰着下方壮丽的城市峡谷。 眼里闪烁着从未浮现过的神采。 直到现在，双胞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去在网络上看到的所谓“富豪生活”，不过是隔靴搔痒，真正的星际顶奢，其门槛之高，足以让普通人绝望。 短暂的震撼后，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姐夫……’ ‘这一切，都是姐夫带来的！’ 她看向林小梦，发现她的眼神也是一样的。 心中，莫名地，有种东西，变得清晰起来。 比什么都清晰！ 第121章 窗内和窗外 套房里，配备了三个带着独立卫浴的宽敞卧室。 从手环上，可以随意调节房间内部的人工重力，既可以全局调整，也能单独房间调整。 江锋尝试着将重力滑块缓缓推向左侧。 瞬间，一股熟悉的轻盈感再次包裹全身，但这一次，一路降到了零重力。 身体失去了全部的重量，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轻松，但也异常笨拙。 脚尖轻点，就能以极慢的速度飞起老高，停下来的办法只有两个。 一个是在空气中狗刨，利用空气的摩擦力停下来，和在水中游泳差不太多，就是效果更微弱，也更加的费力。 一个是等待触碰到天花板，再轻轻用力，就能原路返回。 ‘哼，想得挺周到。’ 江锋四处观察，在四壁上都发现了被隐藏成装饰的拉环，而且墙壁和天花板，采用的材质和地面一样，都是某种烧结岩质，表面做了防滑处理。 确保大家在改变重力的瞬间，不会突然摔倒。 江锋微微一笑，提醒道：“加重力喽。” 将滑块缓缓推向右侧，重力的感觉逐渐回归，并且越来越强，最终稳定1.3G。 这是一个比地球重力平均值，还要更沉重一些的数值。 双脚一瞬间好似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深的内在力量，心脏的跳动也变得更加有力。 耳边的心跳声，像是从“砰嗵”，变成了“轰隆”。 这是一种负担，但也是一种有效锻炼，能够对抗月球低重力导致的骨骼疏松，肌肉萎缩。 “嗯，这个好。”江锋满意地点点头。 怪不得那些家伙，喜欢在重力可调的环境下玩耍。 果然好玩。 萝卜都要大上一圈。 把重力调回标准的1G，舒适的感觉回来了，让人感到踏实。 江锋看向林小梦和林小雪，两个大姑娘眼巴巴看着他。 “选哪个房间都行，散了吧。” 江锋对她们竖起大拇指，双胞胎欢呼一声，朝着彼此瞪了一眼，一个冲向了面对泳池的观景房间，一个冲向了朝向酒店中庭的观景房间。 “这两个家伙。”林小雨摇头失笑：“看来是被憋坏了。” 江锋笑了笑，去倒杯水喝：“你要吗？” “先不喝了。”林小雨抱着双臂，走向了主卧。 江锋喝完了水，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金包银和铁包金正在杂物隔间充电，小帅和小美一个站在露台上，一个站在玄关入口，确保两个入口的安全。 两个卧房里，声音一点都没有，门一关，好像双胞胎就蒸发了。 江锋耸耸肩，走入卧室，正好看到林小雨，她正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灯火。 城市，好像就在他们的脚下，那些点点的光，柔和地勾勒着她优美的侧影。 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冒了出来。 江锋悄无声息地走到林小雨身后，突然关掉了房间里的人工重力，恢复了月球的固有重力。 一伸手，揽住她的纤腰，脚下猛地发力！ “呀……！” 林小雨猝不及防，只觉得身体瞬间腾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向上跃起！ 月球的低重力将这一跳的效果放大了数倍，两人竟轻盈地跃起接近五米高，快要摸到天花板，失重的感觉混合着飞翔般的刺激。 林小雨的惊呼，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变成了带着笑意的尖叫。 “江锋！” “你干嘛！” 她笑着捶打他的肩膀。 江锋抱着她，借着下落的势头，脚尖在柔软的固定地毯上轻轻一点，再次发力！ 这一次跳得更高，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那华丽的固定式水晶灯。 林小雨的长发在低重力下，如同海草一般漂浮起来。 她的笑声像是银铃，在空旷奢华的套房里回荡着。 “试试月球蹦床！” 江锋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孩子气的兴奋。 林小雨突然一眯眼睛，她目光一扫，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她偷了个时机，突地挣开江锋双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床头柜边，伸手便捧起了蓬松柔软的枕头，掂量了一下，温柔地抿唇一笑。 江锋大惊失色。 林小雨手臂后摆，身体微微前倾，猛地起跳。 “接招！” 枕头像是一片云朵，精准无比，轰然命中江锋的肩膀。 江锋被击退了“100,000,000”纳米。 嗯，大概是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小雨！”江锋压低声音，桀桀怪笑起来：“你偷袭！” 话音未落，江锋如同鹰击长空，轻舒猿臂，摘下了飞掠而过的云朵。 另一个枕头轻盈地飞了过来，江锋哈哈一笑，胸腹一缩，枕头擦着他身前飞过，撞在墙上。 战斗瞬间打响。 月面的低重力，把这场枕头大战，变成了优雅而奇妙的空中芭蕾。 林小雨一个轻盈的转身，避开江锋的两道杀招，盈盈笑着，“略略略”地释放嘲讽。 江锋的脸瞬间腾起肃杀之气，好像是关公遇到了华佗，咬牙凝神，再度奋起。 他的手直奔林小雨的臂膀而去，紧要关头，林小雨轻轻一甩长发。 江锋任由青丝在指尖流淌，猛地打开了零重力。 “呀……！” 林小雨骤然失去目标，悬浮在空中，接连吃了两发大招。 “好啊，你作弊！” 她一皱鼻尖，娇嗔道。 林小雨借力飞退，眼角余光瞥见了天花板上垂下的，造型别致的固定水晶灯。 灵光一闪！ 她瞬间绷直长腿，这次目标明确。 在身体达到高点的瞬间，她伸出修长的手臂，准确地抓住了水晶支架。 手腕发力，身体借助稳定的支点，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漂亮的圆弧。 不仅轻松避开了江锋抛来的枕头，更借着旋转的离心力，顺势摘下空中漂浮的云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甩了出去！ “哈！看招！” 林小雨笑声清脆，带着一丝得意。 江锋猝不及防，被轻盈的枕头正中胸口。 “好好好，还能这么玩！”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宽敞的卧室里飘飞腾挪。 枕头成了传递笑意的媒介，洁白的枕套在零重力下悬浮、聚散，如同慢放的雪花。 林小雨充分利用水晶灯作为支点，时而旋转闪避，时而借力反击。 江锋则一次次勇敢无畏，高高跃起，试图封堵妻子的“空中走廊”。 嬉闹声、毫不压抑的笑声、枕头撞击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飘落在地毯上。 他们背靠着床沿，相视而笑，汗水浸湿了额发，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快乐和彼此的倒影。 “累死了……” 林小雨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头上还挂着条枕套：“不过……真好玩。” “这才哪跟哪？” 江锋再度桀桀怪笑。 “啊！救命啊！” 大灰狼捉住了小红帽。 小红帽捉住了大灰狼。 窗外，是冰冷的人世间，是残酷的大宇宙。 窗内，是挣脱了重力束缚，尽情欢笑的爱人。 至少，此时此刻，引力很轻，快乐很重。 灯光没有熄灭。 第122章 博览会 观潮湾酒店，行政套房。 精神上的疲惫，在嬉闹后的满足感面前不值一提。 好似被洪峰摧毁的农田，只剩下了漫漫的一片泽国。 这一觉，江锋睡得格外深沉踏实。 当他醒来时，窗外模拟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 身边的位置空了，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夜无梦，精神饱满，连日奔波和心头的压力消散了大半，行政套房，果然效果显着。 轻轻一摇手环，他扫了一眼时间，又点开酒店服务的界面，目光落在“续住优惠”的选项上：“连续入住三晚，行政套房打包价100,000地联币。” 几乎没有犹豫，江锋指尖轻点。 确认付款的提示闪过，十万地联币瞬间划出，换来三晚的安宁与便利。 他需要这个据点，需要这份短暂的、能让他和家人安心休整的舒适。 走进宽敞的卫浴，江锋这才发现，林小雨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西裤，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干练而沉稳。 长长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眼神。 她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整理领口，眼神锐利，仿佛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江锋一时间怔住了，过了好久，他才伸手托起自己的下巴，让自己闭上嘴巴。 “醒了？”林小雨从镜子里看到江锋，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江锋只得低头“嘿嘿”笑，下一秒，他就被一个拥抱打了个措手不及。 “谢谢你，老公。” 江锋没回答，只是温柔地揽住她。 “我今天打算去拜访一下两位‘柏朗宁’的经销商，还有还有一位‘马克辛’的经销商，最后还要见一下‘子弹酒业’的总代理。” 江锋听着林小雨的话，顿时恍然，“柏朗宁”和“马克辛”，是和“波波莎”齐名的丝袜制造商，除了正常丝袜之外，还制造一些不那么正常的战袍。 反正就突出一个——射速快！ “没问题。”江锋说过把此事交给林小雨负责，那就是交给她负责。 “至于我，我今天打算先去看飞船展览，往脑子里灌输一点干货。” “之后，我就直奔‘前进之鹰’的公司办公室，认识一下新朋友，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就去静海港区，看看‘威廉二世号’的情况。” 他也把安排说了一下，这才松开怀抱。 “我问你一个事。”林小雨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成本预算是多少？货物购入的总量大概是多少？” 江锋略微一犹豫，零件来钱快得很，他大概留点钱应急就行了。 “这样，留个五百万应急，剩下的钱就随你支配。” “对了，记得在仓储区租个地方，用来放货柜什么的。” 林小雨点点头，又问道：“一千九百万的货，我打算尽量拿酒水。” “两成高端酒水，八成低端的酒水，应该不愁销路，你觉得呢？” “分出一半来拿丝袜吧。”江锋微微一笑：“我前几天查了一下，有些工厂已经准备开始大批量生产丝袜了，这波钱不赚，红利就没了。” “经济不景气，夜场欢场都红火得很。” “别说是几万双丝袜了，就算是几十万双，也是九牛一毛。” “那……不怕惹眼了？”林小雨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 “哈。”江锋眼角微微上扬，眼底的黑色，深不可测。 “不再怕了。”他嘴上回答着，可心里是另一个答案。 ‘地联，不再能令我害怕了。’ 林小雨深深凝望他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俯身看向无穷无尽的深渊。 但在这个深渊里，她却看得到希望，看得到安定，看得到一个繁荣的未来。 “好。”林小雨做出了决定。 “那就这样，我拿4个货柜的货，成本980万，看能不能立马让人家发货。” “至于酒水，就先拿20个货柜的量，成本860万，两成高端，八成低端。” “嗯。”江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心里盘算着。 ‘微缩星河内部的空间是1360立方米，相当于20个货柜的容积，就算一次运不走，大不了我多跑一趟，从地表到月球，一趟也就是七个小时。’ ‘划得来。’ 想好了行动计划，江锋对林小雨眨了眨眼睛，往她背上轻轻一拍。 “我老婆可真漂亮。” 笑罢，他便一摇三晃，走入了浴室里面。 林小雨满脸酡红，淡淡“嗯”了一声，一边向外走去，一边问道。 “我们是出去吃早餐，还是让他们送来？” 水声中传来江锋的回应：“去问双胞胎，我要多吃点肉！” ………… 吃过早饭，一家人准备分道扬镳。 小美替林小雨拿着包，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双胞胎一边擦着嘴，一边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姐，你好帅！”林小梦由衷赞叹。 “像电影里的女总裁！”林小雪补充道。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不断瞟向江锋。 林小雪心里祈祷着：‘希望姐夫能给点活动经费，月球机器人中心的观光费用不低，要是预约AI工程讲解的话，要四千块呢，我只有两千八……’ ‘月球生态博物馆的票价是两千块，深度游览还要加五百，再加上来回的路费，要是姐夫再给我一千地联币，就够了。’林小梦心里憧憬着。 江锋一看两人的神情，就知道她们要打什么主意。 他淡淡一笑：“行了，你们两个大姑娘，今天自由活动。” “这里消费高，给你们一人两万，玩得开心点。” 江锋干脆利落，给她们的账户各转了两万地联币。 月球的治安评级极高，遍布监控和快速反应无人机，让江锋十分放心。 毕竟，满街外星人，要是不安全的话，地联的脸面往哪儿放？ 林小雨最后捏了捏两个妹妹的脸：“注意安全，别玩疯了！” “知道啦姐！你快去谈判吧！”林小梦笑嘻嘻地挥手。 “姐你一定能谈成！”林小雪也给她打气。 三姐妹笑嘻嘻得往外走，江锋目送她们离开，这才深吸一口气。 “小帅，帮我预约一下航天展销中心的入场票，然后……” “前头带路！” 他提起了黑色手提箱，金包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只剩下被林小雨安排看行李的铁包金，四个爪子反复跺脚，尾巴跟电风扇一样旋转。 “呜呜呜……汪！” 看着江锋的身影推门而出，它最终发出了一声吠叫。 轨道电车在地下都市的脉络中穿梭，江锋望着窗外的景象，思绪却飘得更远。 茉莉的事业，那两笔刚刚入账就要花出去的巨款，还有愈发靠近自己的战火……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够穿梭星海，在动荡之中保全自身的力量。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暂时没法造船，光是机器人，最多也就能起到这么多作用，没有船在手上，他始终是不会放心的。 就算是买不起，也至少要知道现在的“真东西”贵到了什么程度。 电车停靠在一个巨大的环形枢纽站。 走出站台，一座宏伟无比，令人窒息的建筑矗立在前方。 它像是一个倒扣的巨大海碗，顶部是透明的穹顶，可以看到穿梭车起降的光点。 入口上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变换着不同公司的logo，和无数星际飞船的影像。 这里是——“寰宇星舰博览会”。 票价很贵，能够进入所有展馆的套票，需要两万五千地联币。 一路踏入展销中心，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各种奇异的语言，引擎的模拟音效，还有混杂在一起的激昂宣传音乐。 ‘耳朵疼，头疼。’ 江锋揉了揉太阳穴，放眼看去。 眼前的空间辽阔无比，如同一个室内的城市，高度超过了十层楼。 而最震撼的，莫过于密密麻麻陈列在整个空间里，数都数不清的星舰模型。 它们并非小巧的玩具。 最小的穿梭机模型，也足有两三米高，细节分毫毕现，冰冷的金属打印，一次成型，狰狞的光泽感汹涌而来。 而一些护卫舰的模型，如同搁浅的钢铁鲸鱼，长度超过十米，两三层楼高。 最厉害的，是占据中心区域的几艘战列舰和星际货轮的模型，更是如同真正的建筑，长度接近百米，仔细一看，全都是半剖模型，内部空间一览无遗。 人们在这些巨大的模型之下穿行，如同渺小的蚂蚁。 成千上万个模型，构成了一片钢铁和野心的森林。 江锋的目光立刻被入口处最大、最显眼的展台吸引。 展台被设计成一个风格奇异的几何结构体。 在展台顶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徽标闪烁着幽光，那是一面旗帜，上紫下蓝，中间是金色的，类似简化的老鹰标志。 下方，写着一行外星文字：“奥比斯客户协同社”。 展台内部，几个身形异常高大的外星人正与人类客户交谈。 他们正是奥比斯人，平均身高超过两米五，紫色的皮肤十分光滑，细长的脖颈，支撑着比例偏大的头颅，他们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小的呼吸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巨大的眼睛，灵动无比，覆盖了面部三分之一还多。 他们说话时，细长的手指优雅地比划着，语速缓慢，富有韵律感，眼神深邃而智慧。 江锋径直走入了展台，一个身着淡金色长袍的奥比斯人，立刻感应到江锋审视的目光，他把巨大的眼睛转向江锋，迈着缓慢的步伐走了过来。 “#@%&*……” 一串低沉、带着轻微摩擦音的语言从他口中发出。 江锋佩戴着耳机，手环的同声翻译立刻响起，用一模一样的声纹，说着汉语。 “愿知识的光辉指引您的道路，远方的朋友。” “我是利普西，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第7星区高级顾问。” “请问您对星海的征途，有何期许？” 翻译过后的语句，准确地还原了奥比斯人的深沉，甚至有点像是老学究般的深沉。 江锋迎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门见山：“利普西顾问，您好。” “我在为一位……嗯，‘自由船长’寻找合适的座舰。” 江锋从一开始，就刻意使用了一个在灰色地带心照不宣的称呼。 “自由船长”，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身份多变。 可以是善解人意的老船长；可以是善解人衣的大盗贼。 当然也可以是升起黑旗，烧杀抢掠的海盗。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相对平价，生存能力必须强，适合长期的，深空‘探索’任务。” 江锋着重强调了“探索”二字，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利普西巨大的双眼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缓慢的语调带上了一丝了然。 “啊，理解。” “寻求生存，是智慧生命在冰冷星海中最珍贵的品质。” “请随我来。” 他优雅地转身，引领江锋穿过琳琅满目的巨型模型，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的星舰模型，线条更加厚重，更加狰狞，装甲坚固，武器基座也更加突出。 利普西停在两艘风格迥异的星舰模型前。 一艘，造型奇特，如同从巨树上硬生生掰下的一截粗壮枯枝。 分叉扭曲，通体覆盖着厚实的鳞状装甲。 江锋仔细看向模型一旁的比例标尺，这艘船长约280米，十分庞大。 ‘这艘船看起来挺不错的，够凶悍，一看就不好惹。’江锋心道。 另一艘船，形状更为猎奇，像是某种生物的三趾利爪，结构更加粗壮有力。 江锋假想的“关节”处布满了炮塔基座，长度惊人，超过了540米。 ‘嘶，这艘船看起来更凶悍，太适合海盗了！’ 江锋心里暗暗惊叹：‘估计任谁看到这么一艘船，第一件事情，就该是思索自己需要部署多少力量，才能防御跳帮！’ “‘奥普级’深空探索\/武装星舰。” 利普西指着那截“枯枝”，语速依旧缓慢，但信息量巨大。 “标准乘员，200名奥比斯人……”他看了一眼江锋：“约合人类180人左右。” “生态系统、维生系统高度循环，且完全封闭。” “携带标准补给下，深空自持力超过4个地球年。” 江锋的眼神亮了起来，这意味着，这艘船可以不靠港，乱飞四年的时间。 ‘怪不得是深空探索\/武装星舰，有那个味道了！’ 利普西没停，继续道：“其配备2个小型通用武器槽位，基础版报价10亿地联币，选配武器、特种装甲、增强传感器和推进系统另算。”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不平静了：‘两个小型武器槽，这不是纯粹坑人么？’ ‘别说是遇到了什么成建制的敌人，就算是遇到远古采矿无人机，这也打不过啊？’ 见江锋的表情一变，利普西眼中的了然之色更浓了。 他巨大的眼睛看向那艘“三趾利爪”，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奥莱级’长航程生存堡垒星舰，标准乘员，超过3000名人类。” “其核心是‘摇篮’生态引擎，自持力基础值达到了惊人的11个地球年，基础款的报价也就40亿地联币，配备了6小型，2制导武器槽位。” 他顿了顿，大眼睛似乎能够穿透江锋的心思。 “如果，您的那位‘自由船长’，对持续生存能力有极致追求……” “我们还可以提供价值9.5亿的‘丰饶之种’选配包，包含一套高效的营养复制系统，以及一个微型闭环生态圈，只要定期在富氢行星补充聚变燃料……” “理论上，自持力……近乎永恒。” 利普西寥寥数语，却描绘出了一个令江锋震撼的愿景。 江锋的心脏猛地一跳，心里的念头不由得翻腾起来。 ‘近乎永恒的生存堡垒？这难道不是动荡星海中最宝贵的资本吗？’ 他强压下悸动，伸手指向模型上那些预留的武器基座，淡淡道。 “武器配置，能达到什么级别？比如，能量武器？” 这是在网络上很难得到的信息，毕竟，不是谁都能得到审批，购买一艘强力的武装星舰。 地联的管控，让购买舰船的“自卫武器”都十分考验人脉关系，更别说真正的武器了。 “根据槽位大小和能源输出上限。”利普西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便利店里的一瓶水。 “小型槽位，最高可以集成高效能‘紫外线激光阵列’，或者是‘粒子束点防御系统’。” “中型槽位，最高可以搭载‘伽马射线激光炮’，但需要进行一定改造。” “至于更大的，我们也推出原厂改装，将小型武器槽位替换为中型槽位，并且去掉两个乘员模块之后，就能加装4个大型武器槽位。” “可以支持‘x射线激光主炮’，或者‘焚灭者·等离子加农炮’。” 利普西巨大的眼睛眨了眨，补充了一句：“动能武器方面，‘高斯加农炮’，‘长程轨道炮’均可以任意适配。至于制导武器……” “我们有‘核聚变导弹’、‘装甲鱼雷’、最高至‘反物质导弹’均可提供。” “当然，所有武器系统的改装、安装、交付与激活，在地球联合国及其附属空间内，需要取得相应的……‘探索许可’。”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交货地点，以及船主身份，有时候能够决定许可的‘必要’程度。” 江锋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在地联空间之外交货，那就不必遵守什么地联法规了。 同时，如果船主持有的不是地联公民的身份，或许也能大开方便之门。 但相应的任何后果，都需要江锋这个购买人一力承担。 ‘这不太妙……’江锋深吸口气：‘星舰的注册地选择，很大程度会影响其未来的入港补给活动，尤其是在地联空间，还是得拿到许可才行。’ ‘所以，安保公司一事，必须在矿船之后，立刻提上日程。’ ‘另外，老陈头的关系要是能够走通，或许就能从地联海军的角度，找到获得许可的法子。’ ‘要是不行，就找茉莉，找其他人，无论如何，都要办下来！’ 江锋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未来的他，必须要拥有一艘好船。 从那开始，才能一点点积蓄资源，最终把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扩建成“中枢核心”。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地联的起步真的太晚了，人家的科技水平都已经碾压地联，怪不得外星人可以为所欲为，而地联的普通人却要过着这么惨的生活。 毕竟，资源都被拿去讨好外星人了，人们拿什么来实现“乌托邦式富足”？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又问道：“从下单到收货，最快多久？” “奥普级，制造周期5个地球月，运送过来，需要3个地球月，加急需额外费用。” “奥莱级，制造周期8个地球月，其生态引擎的调试需要时间，运送加上调试，交付期在2个地球年以内都算正常。”利普西回答道。 江锋默默记下所有关键数据，还有那冰冷的价格标签。 他向利普西道谢，离开了奥比斯展台。 虽然“永恒生存堡垒”的诱惑巨大，但40亿的起步价和后续的武器许可，如同两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简单来说，他现在两个条件都搞不定！ ‘靠，我还是太弱了！’ 江锋自嘲一笑，心情很快调整过来。 弱小不是原罪，更不是失败的理由，傲慢才是。 ‘我要保持谦虚，不，甚至是保持谦卑的心态！’ ‘星海无涯，谁知道这些势力手里藏着什么底牌？我就一个人，拖家带口，连个像样的团队都没有，再要求快求急，便是取死之道！’ 想通了这一点，江锋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他走向了“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展台。 第123章 人联展台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展台设计得光怪陆离。 全息投影，闪烁着诱人的折扣信息，还有夸张的性能参数。 江锋看到了不可思议，几乎是吹牛的项目。 比如说“深紫外激光主炮，功率高达300艾瓦！”。 比如说“超巨型先进轨道炮，弹头质量超过吨！速度可达0.2c！”。 什么是300艾瓦的功率？ 一旦聚焦在一个点上，那个点就会瞬间达到上亿摄氏度的超高温，任何物质都会蒸发、等离子化，甚至足以触发轻元素的核聚变过程。 大型空间站？太空陨石？甚至是小行星？ 一炮下去，多持续几秒，当引力束缚能不足以维持其形态，就能整个蒸发！ 瞄准地表，随便选择一个地方打下去，就是直径数百公里的玻璃化地面，没有人能够幸存下来，大量的物质抛射，足以导致地壳压力剧增，引爆超级火山。 至于后续这个，就更是胡吹大气。 先别说要把一个质量为吨的物体加速到0.2倍光速需要什么级别的能量，光是其撞击，产生的能量就足以摧毁大陆地表，等同于小行星撞击。 如此强大的武器，足以毁灭任何被轰炸的地表文明。 ‘这群家伙，脸都不要了！’ 江锋做出了判断，他大步走过去，这才看清，展台后的销售人员清一色是人类外形，但都戴着覆盖整个上半张脸的、造型前卫的虚拟现实头盔。 头盔镜片里面，流淌着不断变幻的数据流和广告——他们是奥霖人。 信奉威权文化，主营契约资产，所谓“契约”，其实就是文明人的抢劫方式。给人一块钱，就要把人家里的一切，包括未来打包拿走。 几乎演绎出了“资本”二字最血淋淋的形态。 他们热情得近乎聒噪，看到江锋走近，立刻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各种“限时特惠”、“买一送一（指定配件）”、“史上最低价”的口号砸了过来。 “先生！看看我们最新款的‘大鸟级’突击舰！火力猛，速度快，隐身性能一流！现在下单，免费升级引擎和赠送一套反侦测涂层！” “别听他的！‘大石头级’才是生存王道！看看这装甲厚度！现在订购，附赠三年免费维护和……一份超值保险！绝对无陷阱！” 江锋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试图询问具体的武器配置和合同细则。 一个奥霖人浮现出笑容，调出一份闪烁不停的电子合同。 条款密密麻麻，字体极小，关键的限制性条款，比如说“强制绑定高息贷款”、“后续升级天价”、“单方面解约无需赔偿”之类的。 都被巧妙地用闪烁的彩色高亮和“优惠”信息掩盖起来。 江锋只扫了几眼，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让小帅来看，顿时从那几百万页的合同文件里，挑出了几千万个毛病。 看到这一幕，那些奥霖人顿时一哄而散，根本不屑于给江锋一点好脸色。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我算是领教了！’ ‘骗子能干到这个份儿上，真是顶级！’ 江锋迅速脱身，这些奥霖人，就是宇宙里最奸诈的杂碎，合同里全是毒药，连糖都没有。 旁边的展台，是属于“齐诺尔联合集团”的。 和一旁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展台相比，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展台巨大而冰冷，以深灰和暗红色为主调，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展出的模型不多，可每一艘都庞大到令人呼吸困难，散发着纯粹的武力威慑。 一艘布满狰狞炮塔的漆黑战列舰吸引了江锋的注意。 等比例尺告诉他，这艘战舰长度超过三千米，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血脉贲张。 展台后的销售人员是齐诺尔人。 他们拥有类似大猩猩般强壮魁梧的身躯，肌肉虬结，覆盖着坚韧的毛发。 但他们的头部却异常诡异——像是一条长满了紫红色触须的章鱼，被直接安在了肩膀上。 对比触须，眼睛很小，闪烁着一种意味难明的幽光。 他们沉默寡言，只是用那些令人不适的触须，无声地舞动着，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些家伙也不是善茬，擅长恶性竞争，奉行军国理念。 最简单的形容就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是骗子，而齐诺尔联合集团是强盗。 一个用文书以资本的方式坑人。一个用枪炮以武力的方式抢劫。 很难说谁更好一点。 江锋刚走近展台范围，一个齐诺尔人便迈着沉重的步伐挡在他面前。 嘴边的几条触须微微抬起，指向那艘漆黑的战列舰模型。 一个冰冷、毫无情感的咕噜声响起，在耳机里翻译为汉语。 “型号：‘奥多尔斯’级战列舰。” “标准配置，价格：1140亿地联币。” “武器选配、先进护盾、跃迁引擎另外计算。” “接受稀有矿物、高价值科技，或奴隶支付。” “交货期：12-18个月。地点：指定中立星域。” “不接受议价。” 齐诺尔人拽得一个不行，简短说完，发给江锋一个参数文件，转身就走。 江锋愣在原地，听到价格，他连问细节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齐诺尔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些蠕动的触须转向了他的背影，眼中的幽光闪烁了一下。 接连的碰壁，让江锋的心情有些复杂。 奥比斯的强大生存能力令人心动却遥不可及，弥那玛的陷阱令人警惕，齐诺尔的冰冷残酷则令人不适，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逛逛人类的展台。 江锋的目光投向展馆深处，一个相对朴素的展区。 这里，悬挂着黑红相间，金色老鹰的旗帜。 这里，连一个外星人都没有，似乎所有人都畏惧着什么。 这里，就连人类走过，那些精致、完美的地联人，都会暗暗唾弃，抛下鄙夷的目光。 可这里，却牢牢吸住了江锋。 无他，只因为是人类联邦的展台！ 经历了前面那些奇形怪状、充满异星风情的庞然大物，人联的展台显得格外内敛和务实。 江锋靠了过去，但一走近，他的视野，就骤然被一片极其统一的“风景”占据。 ‘这是什么？’ 江锋心里几乎是咆哮，张着嘴愣住了。 人联的展台上，没有冰冷的合金框架，没有闪烁的数据流瀑布。 取而代之的，是……人。 清一色的年轻女性，二十个？或者更多？ 她们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联邦制服，勾勒出无可挑剔的身材曲线。 乌黑柔顺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成同样的发髻，露出弧度优美、白皙光洁的脖颈。 脸庞更是惊人的一致，她们站在那里，如同从同一个模具里浇铸出来的精致人偶。 但仔细看去，同样的眼睛里，却有着不同的光彩。 这景象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壮观？是的。 但更多的是某种非人的、冰冷整齐的秩序所带来的强烈异样感。 “小帅？”江锋立刻问道。 “是克隆人。”小帅筛选信息，向江锋解释道。 “人联缺乏人口，在征服了一个拥有‘远古克隆仓’的国度后，大力发展克隆技术。” “当前的人联，每五个人就有一个是克隆人，尤其广泛存在于军方体系中。” “同时，殖民开发也少不了克隆人的参与。” 江锋这才深吸口气，合拢了上下嘴皮，朝着展台走去。 他脚步停顿的刹那，那片深灰色的“潮水”便涌动起来。 “欢迎光临人类联邦展区！” 整齐划一、如同经过精密调校的甜美声线同时响起，带着训练有素的热情。 ‘是真人。’江锋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呼啦啦一片，十几位克隆人导购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瞬间围拢上来，形成一个带着淡淡香水味的、过分紧密的包围圈。 她们脸上挂着高度一致，弧度完美的微笑，将江锋、小帅和金包银围在核心。 视线所及，全是几乎无法区分的，美丽得如同幻影的脸庞。 “先生，对我们的产品感兴趣吗？” “您需要了解哪方面的信息呢？民用舰？科考船？还是武装运输平台？” “我们拥有联邦最尖端的星舰技术哦！” 七嘴八舌，音色完全相同，语速和语调也是经过标准化训练。 声音的浪潮层层叠叠涌来，带着一种令人晕眩的重复感，江锋的眼睛都快红了。 他在心中怒吼：‘这要怎么分？你告诉我，这要怎么分？’ 她们靠得如此之近，制服的衣料几乎要蹭到江锋的工装。 一只纤白的手，指尖修剪得圆润精致，极其自然地拂过江锋的掌心，仿佛只是不经意的。 她的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要去人联！’ 江锋心中，此刻回荡着有……且只有一个声音。 “先生，您看起来是位务实的人呢。” 那只手的主人……江锋根本无法分辨她是刚才说话的哪一个。 她笑意盈盈，声音甜美：“务实的人，一定需要一艘真正可靠又强大的船。” ‘买，买买买！’ 江锋内心深处，一个小魔鬼冲动着。 ‘停停停，保持理智！’ 脑海里，两种声音打架，江锋干脆一闭眼，定下了神。 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已然平静下来。 眼神越过晃动的精致面孔，投向她们身后展台中央。 那里，一艘星舰的全息投影正缓缓旋转。 线条硬朗，结构扎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粗壮的龙骨、厚重的装甲、棱角分明的武器平台……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纯粹的、为实用和生存而锻造的力量感，投影下方，简洁的铭牌标注着型号：“半人马级武装货船”。 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着令人心动的信息：“现货，停泊于月球轨道空间站”。 第124章 需要更多钱 “那艘。”江锋的声音响起。 四周顿时安静，一双双大眼睛，带着崇拜，认真地倾听。 他抬手指向那艘半人马级的投影，动作干脆：“真有现货？” 一瞬间，所有导购小姐都笑得更深了，眼中更是闪过一种“锁定目标”的默契光芒。 包围圈再次收紧了些。 像是绞索，让人心甘情愿吊死的绞索。 “先生您真有眼光！”几乎是异口同声。 “对！现货！独一无二的展船，现在就停泊在月球港船坞！” 离他最近的一位导购语速极快，身体前倾，丰满的胸脯几乎要贴到江锋的手臂。 “性能超级棒！”另一位立刻接上，声音清脆。 “您看它的武备！”她伸出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 指尖精准地点在全息投影，舰体两侧凸起的平台上。 “6个小型武器槽位！”指尖划过舰艏和舰桥下方的位置。 “6个中型武器槽位！”最后落在舰体腹部几个隐蔽的发射口。 “还有4个制导武器专用槽！火力覆盖无死角！” “您可以任意选择我们提供的武器，都会包含在原始价格中！”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魔力，点到哪里，那部分的舰体结构就在投影中瞬间亮起高光，并弹出详细的数据表格。 另一位导购无缝衔接：“最厉害的是这里！” 她的指尖点向舰体后部一个巨大的结构。 “内置格纳库！标准配置能容纳48架‘黄蜂’级先进无人舰载攻击机！” “想想看，先生，48架！蜂群出动，撕碎一切敢打您主意的外星异种垃圾！” 她的身体随着话语轻轻晃动，肩膀又一次“无意”地蹭过江锋的胳膊。 江锋再也无法不为所动，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参数图表，工程师的本能，让他飞速计算这些配置组合所能形成的战术优势。 无人舰载机集群…… 这能极大弥补货船本身的机动性不足，攻防兼备。 江锋微微眯起眼。 “动力？” 他追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核心是‘阿波罗级冷聚变反应堆组’！联邦军工的顶级货！” 又一张美丽的脸庞凑近，吐气如兰，带着淡淡的甜香：“高效，稳定，超长续航！” “配合最新一代的等离子矢量推进器阵列，加速和转向响应都是顶级的！” 她的手指在代表反应堆和推进器的光团上，优雅地画着圈。 “导航和感知呢？”江锋继续追问。 “重力传感器阵列覆盖全频段！深空扫描精度一流！” 另一位导购抢着回答，语速飞快：“黑洞边缘、小行星带核心、哪怕是被电磁风暴笼罩的星云区，都能给您清晰地‘画’出来！绝对保障航行安全！”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搭在江锋的手腕上，仿佛在强调安全，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 江锋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让开了那持续不断的肢体接触。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艘船的数据吸引。 380米长的船身，直径95米，300万吨的干重。 一个能容纳数百名乘员或大量货物的、坚固而庞大的移动堡垒。 自持力1到3年，足以支撑深入星海边疆的长距离探索或贸易。 货舱空间巨大无比，投影旁边不断滚动着令人咋舌的容积数字，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自由船长”的根基，一个能承载野心和未知的移动基地。 完美……至少在纸面参数上，无可挑剔。 “价格。”江锋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属于工程师的冷静评估，正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名为“渴望”的光芒所取代。 包围着他的克隆人导购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需要42亿地联币！” 最初说话的那位导购，声音甜度几乎爆表，带着一种“您捡到大便宜”的夸张欣喜。 “但是……”旁边一位立刻接上，语气变得微妙。 “我们只接受等值的‘稀有水晶’或者‘易爆微粒’实物结算。这是卖方……呃，特殊的财务要求。”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而且……”第三位导购无缝补充，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感。 “交货地点可以灵活选择哦，先生。” “月球港，谷神星中转站，甚至……一些不太‘官方’的深空锚点，都可以安排。 “非常方便，非常……自由。” 她刻意加重了“自由”两个字，指尖又轻轻在江锋的掌心点了一下。 ‘原来如此，这种支付条件，怪不得难以卖出。’ 江锋瞬间明白过来，这艘性能卓越，价格合理的武装货船，之所以变成了难以出手的“展船”，就是因为支付方式所带来的巨大风险。 或者说，每一种巨大的利益，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复杂的背景。 这种支付方式本身就是一道筛选门槛。 42亿地联币……等价的水晶或微粒。 这个数字如同冰冷的陨石，重重砸在江锋心头。 他需要钱，需要远比他现在账户里躺着的那点可怜数字多得多的钱。 周围的莺声燕语、若有若无的触碰、弥漫的香水味，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江锋的思维高速运转起来，瞳孔深处，映照着那艘缓缓旋转的半人马级投影。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博览会的穹顶，看到了它，静静停泊在月球港的庞大阴影下。 每一个焊接点，每一条能量管线，都在无声地呼唤他。 ‘钱！’ ‘更多的钱。’ 江锋眼里，回荡着心中的渴求。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位导购小姐的声音，将他从飞速的计算中拉回现实。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写满期待的脸庞。 那整齐划一的美丽，此刻在他眼中褪去了魅惑，只留下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 这感觉让他心底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需要离开，离开这个被重重规则和虚假繁荣包裹的地方。 “我需要考虑考虑。”江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他没有再看那些克隆人导购，也没有再看那艘诱人的半人马级投影。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 没钱的穷人，光是看看，也是对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赚钱！买船！’ 江锋心中，目标无比明确。 “啊，先生！您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们有详细的资料可以发给您！” “价格真的可以再谈……” 克隆人导购们甜美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沮丧和急切。 但江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走远，江锋的心跳才算是真正的平复下来。 “买下那艘船。” 他喃喃自语，更像是一个对自己，也对赛伯勒克斯的承诺。 “我们就能重返群星。” 江锋大步流星，穿过地联的几家顶级星舰制造商的展区。 那些展台上陈列的，无不是线条流畅、镀铬装饰闪闪发光、全息广告拼命渲染内饰奢华、疯狂强调星际旅行体验的“艺术品”。 流线型的舰体在聚光灯下流淌着炫目的光芒，昂贵的木材、真皮内饰的细节被无限放大。 投影里，滚动播放着衣着光鲜的男女，在观星甲板上优雅举杯的画面。 “太空的终极奢华体验……” “为您量身定制的星际宫殿……” “彰显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 空洞的宣传语，轻柔的爵士乐，一起飘荡在空气中。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些华而不实的参数，和令人咋舌的标价牌。 动辄数百亿地联币，只为了一些镀金的洗手间马桶，和所谓的“大师设计”。 “垃圾。” 一个冰冷的词在他舌尖滚过。 这些漂浮的棺材，除了消耗资源和满足虚荣，在真正的挑战面前不堪一击。 没有足够的火力，没有冗余的安全设计，没有应付极端环境的冗余系统…… 只有浮夸的造型和脆弱的结构，只有地联在残酷宇宙里坚持的“和平”。 地联的这些所谓顶级品牌，似乎早已忘记了星舰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那是为了守护！为了战斗！为了征服！’ ‘为了真正的和平！’ 江锋却记得那个答案，那个每一个人类，骨子里都一清二楚的答案。 就算是去问一个出生十分钟的婴儿，也能从他的“咿咿呀呀”里，听到那种怒吼。 “生而为人，自傲，自强！” “和平，来自，力量！” 穿过最后一道流光溢彩的的拱门，喧嚣和炫目的光线骤然被甩在身后。 博览会入口处，相对冷清的通道出现在眼前，连接着通往月面都市更深层的交通枢纽。 江锋停下脚步，靠在通道冰凉光滑的金属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博览会内部那种混合着外星人恶臭、奢侈崇拜和狂热欲望的闷热空气，被这里循环系统送来的，带着淡淡金属味道的冰冷气流取代。 他需要清醒。 “走吧。” “我们得去工作了。” 江锋淡淡说道，声音像是淬了火的宝剑，正发出的清脆剑吟。 “遵命。”小帅微微俯首。 第125章 取信于人 贫民窟今天又下酸雨了。 台风来了，今年第一次，气温突破60摄氏度。 两辆朴素的厢式车，碾过雨水的分界线，从大雨滂沱，进入到了鸟语花香的世界。 上层街区，正处于气候控制站的保护之下。 往大了说，全球无数个气候控制站，组成了庞大的网络。通过轨道镜调节阳光，能够局部加热大气，也能局部为大气降温。 如此一来，便能创造宏观上的大气变化。 往小了说，通过特殊的化学物质、物理手段，以及激光、磁力等诱导措施，均能改变局部区域的气候条件，使得上层街区，像是被天地眷顾。 但万事万物都有缺陷，不好的那一面，理所当然，就被留给了贫民窟的人们。 小强看着车窗外，绿植和规整的行车线，还有密度更大的治安局巡逻。 不远处就是别墅区了，韩兆邦已经在等待。 “妈的，每次来这种地方，我都想吐。” 小强庞大的身躯挤在驾驶座上，他侧头瞥了一眼后视镜，那台平躺在车厢里，冰冷凶悍的“泰坦之手”重型动力外骨骼，是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幸好，锋哥和俱乐部的人有交情，这批武器到手，咱们就更安全了。” 小强拍了拍腰间，短枪管的微冲，采用了高重量的弹头，初速低，威力巨大。 “那姓韩的最好别耍什么花招，要是他敢动点歪心思。”小强冷哼一声。 “老子今天就能名正言顺，把这破地方给他犁一遍！” 苏雯驾驶着另一辆厢式车，她的手腕轻轻搭在方向盘上，长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半掩着线条清晰的侧脸，她的眼神一直沉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里。 沉默了片刻，她淡淡摇了摇头，调侃道：“怎么，今天吃枪药了？” 耳机里传来小强平静下来的声音：“这不是想要烘托一下气氛吗？” “还是别烘托了。”苏雯无奈地笑了笑。 小强嘴角上扬，开着车，便也不再言语了。 直到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那座庭院深深的宅邸，两人才同时深吸口气。 伸手掏了掏风衣口袋，苏雯看着五指间的药瓶，抿着嘴，眼中的光芒活跃起来。 脑海里的鼓噪，也活跃了起来。 一幅幅画面交叠着迅速闪过。 门口的安保严词拒绝他们入内。 门口的安保用枪指着他们。 门口的安保请示了韩兆邦之后，放过他们入内。 门口的安保对他们动枪，鲜血在地上流淌，整栋别墅被机器人杀穿。 还有更多更多的画面，苏雯皱起眉头，她思索着。 脑海中的画面并未就此消失，反而是以几何级数倍增，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她看见韩兆邦阴沉地挥了挥手。 她看见小强捂着被电热刀切开的腹部。 她看见自己的头颅中冒出浓郁的紫色光芒。 她看见一个巨大的生物，古老，带着恶意，想要突破现实的帷幕，悄然渗透过来。 她看见两枚火箭弹…… 更多的声音，更多的画面，更多的尖叫，占据了她的视、听、闻、尝四种感官。 无数针刺般的感觉，也渐渐爬上皮肤，向着四肢百骸沁入。 “嘶……” 苏雯急忙倒出一粒蓝色胶囊，匆匆吞了下去，脑海中默默念诵。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脑海中的画面一幅幅暗淡下来，苏雯整合了信息，开始了属于她自己的推理。 ‘门口的安保不会让外骨骼和机器人进去，但只要我们不松口，就能争取让小强穿着外骨骼和我进去，机器人可以作为我们的后手，和对方对峙。’ ‘韩兆邦最初会不信我们提交的证据，但当他看到拉杰·辛格的时候，他会突然想起，他的管家曾经和他提起过这个男人。’ ‘在那之后，他会选择相信我们，并且支付两百万的报酬。’ ‘但同时，他也会出卖我们的信息，从中牟利。’ ‘卖给谁呢？谁会对我们的信息感兴趣呢？’ ‘月球的那帮人！’ 苏雯脑海中的所有“猜测”连点成线，一切都无比清晰，顺理成章。 ‘我需要证据，我必须找到证据！’ 目光一凝，她在耳机里，对小强说道：“小强，今天咱们都得把招子放亮，拿钱，走人，对所有事情都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的语气很淡，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平静。 小强的回答一如既往，令人安心：“随时准备着，反正太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光靠说，没用！” 车门滑开，小强咕哝着，一个箭步闪到车后，拉开了车门。 他也不磨叽，轻轻一按，解锁了外骨骼的胸甲，便迫不及待地爬进了“泰坦之手”内部。 沉重的金属构件在他身上扣合，发出一连串令人安心的磁力锁定声，随着全身的高压电容器完成充能，外骨骼流畅地完成了自检。 小强以别扭的姿势爬出了车厢后部。 满意地扭了扭覆盖着金属装甲的肩膀，感受着澎湃的力量被约束在框架之内。 另外四台“游隼”侦察机器人和两条“哮天”机器狗也无声地从车厢滑下，眼部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平静地蓝光，安静地簇拥在两人周围。 沿着路走了一百米，便是韩兆邦的别墅。 大门无声滑开，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堵在门口，视线扫过小强那极具压迫力的外骨骼时，瞳孔明显收缩起来。 再看到了机器军团，更是心跳加速，手掌不由自主地放在了枪柄上。 “外骨骼和机器人、狗不得入内。” 为首的安保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苏雯上前一步，风衣下摆微微晃动：“告诉韩先生，我们带来了他要的东西，如果耽误了他的事，你担待不起，请示他。” 安保头领盯着她看了几秒，按住耳麦快速请示。 片刻后，他放下手，侧身让开，冷淡说道。 “韩先生允许你们进入，外骨骼可以陪同，其他机械单位，必须留在外面。” 他挥了挥手，庭院四周的阴影里，立刻走出更多的安保，他们身着轻型的动力外骨骼，手中的电磁步枪枪口低垂，指示灯闪烁着蓄能的幽光。 四台机器人和两台机器狗原地停住，冰冷的电子眼无声地跳动。 双方之间的空气，好似渐渐凝固，先变成果冻，然后再变成铅。 苏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便迈步向内走去。 小强立刻跟上，“泰坦之手”沉重的步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穿过回廊，他们被引至一个开阔的后院。 阳光透过巨大的生态穹顶过滤下来，洒在精心修剪的异星植物上。 韩兆邦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面前是一张古朴的茶台。 他正专注地摆弄着茶具，动作舒缓，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袅袅茶香肆意飘散。 苏雯毫不客气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显得很放松。 小强沉默地矗立在她身后，巨大的影子几乎将苏雯完全笼罩。 ‘老奸巨猾。’苏雯扫了一眼韩兆邦的表情，心里评价道。 韩兆邦穿着衬衫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丝毫对丧子真相的渴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抬起头，淡淡问道：“你们带这么多武装来，是要杀了我吗？” “我们只想要自保。”苏雯露出微笑：“租金不便宜，一小时上千块呢。” “要不然，我们赶紧了解了这事儿？” 韩兆邦幽幽地看着她，良久，终于松口，声音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 “说吧。” 他提起壶，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发出细微的流淌声。 苏雯晃了晃手环，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茶台的上空。 画面里，韩天宇怀里搂着个女人，女人眼神迷离，穿着鼻环，而韩天宇则肆意发笑。 影像快速切换，一个男人，正在会晤另外一个男人，前者手臂上有纹身，把几个包裹放到桌上，后者留着八字胡，眼神狡黠。 韩兆邦眼神微微动了动，心里疑惑：‘拉杰·辛格，前几天老吴还说，天宇曾经和这人接触过，是为了一条走私线路，难道他参与了谋杀？’ 下一段画面闪烁出来，韩天宇正在和八字胡交谈，两人微笑，双手相握。 ‘哼，和老吴说的大差不差。’韩兆邦内心有些复杂。 画面继续跳跃，下一幕，韩天宇正在和那个纹身男争吵，双方互相攥着衣领，而之前被他搂在怀里的鼻环女则一脸怒气，试图分开两人。 “韩天宇想给你一个惊喜。”苏雯淡淡道。 “这个八字胡，叫做拉杰·辛格，是加罗尔帮的一个小头目，我猜测，韩天宇想要拓展你们的业务，他应该是通过这对‘鸳鸯大盗’，和拉杰碰上头的。” “但由于事情涉及到加罗尔帮，我们不便调查，所以这一点纯属我的猜测。” “并没有实际证据。”苏雯主动给了韩兆邦一个挑刺的把柄。 韩兆邦的眼神微微一闪：“是吗……” 他心中，百感交集：‘天宇就是喜欢逞能，他想证明自己，这本来无可厚非的。’ 装甲之下，小强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外骨骼的传感器，将韩兆邦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捕捉放大。 那张脸像一块风化的岩石，没有任何波澜。 小强的心沉了下去，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韩兆邦这样的老狐狸，会信吗？ 他们伪造的证据链天衣无缝，但万一……万一这老东西直觉惊人…… ‘或许最后还是要杀出去。’ 小强眯起眼睛，心中进行着多轮预演。 别墅入口处的机器人，还有外骨骼，所有的传感器信息合而为一。 机器狗传来的别墅结构图，机器人传来的安保分布图、装备测算、威胁评分。 这一切的一切，形成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小强镇静了下来，他是战士，既然已经准备好作战，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是战还是和，都由韩兆邦决定。 “韩天宇和鼻环女发生了关系，她的伴侣发现后，一通电话，把他叫了过去。” 苏雯的声音平淡，调出了一份份公共监控。 “……就在你最后和他打电话之后。” 韩兆邦看着这些东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深吸口气。 ‘前几天，老吴从治安局里拿到的监控就是这个。’ ‘天宇啊天宇，你怎么这么糊涂！’ 韩兆邦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经是翻天覆地。 “韩天宇抵达酒吧后，三人爆发了激烈冲突。” 苏雯继续道：“韩天宇没有再出现，反而是这对鸳鸯大盗，开车去了废水处理厂。” “上次我们寄给你的报告和样品，就是从处理厂的深层沉淀池里找到的。” “在那之后，这对鸳鸯大盗因某种原因，选择逃亡，但在进入01区后，两人因为某种问题而产生冲突，最终互相内讧致死。” “这是01区治安局的尸检报告。” 韩兆邦看着全息影像，整条证据链在空中流淌。 从那一小块装在无菌样本盒里，提取出的dNA骨骼碎片。 到这一堆零零散散，看似毫无关联，但仔细思考，便足以支持“交易关系”、“情感纠葛”、“失手杀人”和“毁尸灭迹”时间线的全息影像。 这里面，夹杂着通话记录，停车付款记录，酒吧消费记录，等等许多散碎数据。 以及最后，那一份盖着01区划治安局电子签章，结论为“内讧”的尸检报告摘要。 这些线索很散，很杂，但此时此刻看过去，却那么顺理成章。 实话说，要是换个人来看，估计还是要说，这些线索根本就是无厘头。 可在韩兆邦的眼中，正是这些散碎，正是这些不完美，让他更加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那么真实，那么亲切。 他桀骜不驯，他玩世不恭，他喜欢玩别人的女人，他想要讨自己欢心。 从一个如此幼小的生灵，渐渐变成了韩兆邦记忆中的模样…… 韩兆邦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苏雯停下，全息影像的光晕，在她冷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苏雯立刻会意，指尖轻弹，将数据打包传输给他。 韩兆邦看也没看，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他身后，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上前一步，拿出一个微型数据终端，将数据包接收过去，发送给了某人，并进行验证。 “靠得住吗？”韩兆邦侧头问道。 “老爷，这个黑客，‘阿拉丁1314’，替我们干了好几桩活计。” 苏雯微微垂下目光，眼中一亮，她是真没想到，韩兆邦找的黑客，竟然是自己人。 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整天坑人总有被坑之时。 “肯定没问题。”解释了一下之后，男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嗯。”于是，韩兆邦低哼了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院只剩下风吹过异星植物宽大叶片发出的沙沙声。 男子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俯身，凑到韩兆邦耳边，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几句。 韩兆邦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腾了一下，随即被强行摁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黑暗。 他点了点头，没再看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 “数据……是真的。”韩兆邦平静地说道。 “可你们拖得太久了，按我们说好的，延时交付，酬劳递减。” “两百万地联币。”他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小强眼神发亮，心中猛地大叫：‘耶！’ 但表面上，他却几乎要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这也太……” 苏雯伸手阻止了他，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这缩水的报酬感到遗憾。 “规矩我们懂，这单，就这样吧。” 她调出了转账的界面：“成交。” 韩兆邦挥了挥手，两百万数字跳动，确认入账。 苏雯起身，毫无感情地说道：“节哀，韩先生。” “等等。”韩兆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件事，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第二个版本，明白吗？” “当然。”苏雯回过头来，耸耸肩道：“守口如瓶，这是我们的本分。” “小强，走了。” 再次穿过那道布满安保的回廊，无形的压力比来时轻松了数倍。 第126章 搞定和被搞定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铿锵之声。 外面的街道上，灿烂的天光倾泻而下，虚假的宁静中，鸟儿鸣叫着。 两辆朴素的厢式车静静停在对街，一切都很安静。 小强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大门的关闭而松懈了一丝。 “嘿，你们好样的！”他对着机器人们称赞道。 机器人没有回应，两条机器狗，扭动钢铁大头，看向了天空。 小强伸手去拉自己那辆车的车门。 就在外骨骼的金属手指触碰到冰凉车把手的瞬间—— “咻……！” “咻……！” 两道刺目的橙红色尾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远处街角的阴影。 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啸叫，瞬息即至，目标赫然就是两辆厢式车。 时间在那一刻被压缩到了极限。 小强巨大的身躯在“泰坦之手”内猛地一僵，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太晚了。 他只能一个横扑，将苏雯从原地挪开，并用自己巨大的身躯，挡在了爆炸溅射的方向。 然而，就在同一刹那。 “滋……噗噗噗噗噗噗……！” 四台原本安静站立的“游隼”侦察机器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激活。 原本低垂的机械臂以非人的速度抬起，左右手中，微声手枪和微冲同时开火。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半分冗余的动作，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声点射响起。 枪口喷出的不是火光，而是肉眼几乎难辨的细微气流扰动。 它们射出的并非是广泛的拦截弹幕，而是精确到令人发指的递进式单点拦截。 每一次射击，落点都如同是经过百亿万次演算后的最优解。 一颗颗弹头，前仆后继，精准地撞击在高速飞行的火箭弹最脆弱的引信部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声被强行扼杀在喉咙里的闷响。 火箭弹在半空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捏碎，化作了两团骤然膨胀、随即又急速湮灭的刺目火球，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细小的碎片猛烈扩散开来。 “轰……嗡……！” 狂暴的冲击波狠狠砸下。 苏雯的风衣被瞬间掀起，猎猎作响，幸好她的大部分身体都在钢铁之躯的保护下。 细小的金属碎片和灼热的空气，像是冰雹，“噼啪”打在泰坦之手的背部。 沉重的机体毫发无伤，甚至复合装甲的表面，连刮痕都没有留下。 “散开！环形防御！反击！” 小强那被惊骇冻结的血液，在火箭弹被拦截的爆炸火光中瞬间被点燃、沸腾！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流遍他的钢铁之躯。 三个命令之下，机器狗，机器人，顿时完全散开，依托两台厢式车，组建阵地。 街道两侧、对面建筑的窗口、后方的阴影里，瞬间涌现出至少十数个身影。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泛着冰冷哑光的银色动力外骨骼，动作迅捷而协调，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从大口径的磁轨步枪到多管速射枪，无所不包。 一瞬间，构成了一个立体的、远近交叉的死亡包围圈！ 苏雯被小强按着肩膀稳住身形，冲击波带来的耳鸣尚未消退，她什么都听不见。 韩兆邦那张平静的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知道了，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那些月球人，他们并没有放弃追杀的机会。 她甩开小强的手，动作快如闪电，矮身一个翻滚，已到了自己那辆厢式车的车尾后方。 借着车体的掩护，她拔出腰间的微冲，眼神锐利，扫过那些正在快速推进的银色身影。 “小强！”她的高喊，穿透了金属摩擦声。 “杀干净点儿！” “哈哈！等的就是这句！” 小强豪迈的狂笑，通过外骨骼的扬声器震荡空气。 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骤然一推，就把厢式车放到了一个更易于作为掩体的位置。 手中的微冲快速开火，在外骨骼的辅助下，小强根本感受不到后坐力。 银色的身影即便穿着外骨骼，仍有部分躯体暴露在防护之外，那些接缝处，在运动中被击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直到现在。 血肉横飞，任何依仗着外骨骼的防弹能力而突进的敌人，都尝到了死亡的甜头。 片刻之间，就没人还停留在空阔地上，全都闪到了不同的掩体之后。 他们交流着，尝试用磁轨步枪狠狠干掉小强。 可惜，小强并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机器狗已经分散开来，向后包抄，标记出敌人位置。 四台机器人也无声散开，利用街道的灯柱、停泊的悬浮车、爆炸掀起的烟尘作为掩护。 它们动作毫无人类士兵的迟疑，高效得令人心寒。 那是很简单的“包抄、分割、集火、歼灭”四步战术。 一个占据了制高点的敌人，刚刚听到身后机器的咆哮，为了躲避机器狗，他不得已站起身来，结果下一秒，四颗子弹就从不同方向先后击中他的头部。 三颗被防弹头盔挡下来，一颗带走了他的耳朵。 但最重要的，被连续击中后，他手里的磁轨步枪，已经来不及对准机器狗。 合金利齿闪烁着钢铁的寒光，强大的液压力量，瞬间剪断了他的整个脖颈。 人头像是一个皮球，从空中坠落，喷洒着血水，在地上弹跳着。 几个敌人见到了这一幕，刚刚打算龟缩，可他们身旁，空气无序地扭曲起来。 电热刀出鞘，1500摄氏度的高温，瞬间斩落头颅，顺畅丝滑，连着掩体一起破坏。 街道瞬间化为炼狱。 磁轨武器尖锐的嘶鸣、电热刀烧灼空气的噼啪爆响、金属装甲被撕裂的刺耳噪音、受伤者的惨叫、以及小强那狂野兴奋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苏雯紧贴在冰冷的车体后，每一次探头，手中的微冲都精准地点射。 不是为了击中敌人，而是提供压制火力，给予机器人更多“施展才华”的空间。 小强也冲上了前去，仗着防护在掩体间交错前进，很快找到了一把磁轨步枪。 一道蓝紫色的电弧在枪口闪过，一个躲在屋子里面的敌人瞬间就被炸成两截。 粉碎的血肉糊糊，弄了一墙都是。 苏雯没有死死待在掩体里，每次开火，都伴随着位置的更换，风衣的下摆在混乱的气流中翻飞，死亡并没有资格追上她的舞步。 “左边，三个，压制他们！” 小强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响，机器人和苏雯同时开火，旁边的巷子里，三个敌人缩了缩头。 下一秒，巨大的身影就撞碎了雕刻精美的路障石。 漫天粉碎的烟尘中，电热刀瞬间弹出，一道炽热的弧线掠过，三个人分成了六片。 伤口烧结，冒着沸腾的泡泡。 战斗爆发得猛烈，结束得也同样迅速。 在众人超越极限的战术配合下，在机器人精准到可怕的射击中，在小强驾驶“泰坦之手”那游刃有余的操作里，银色雇佣兵们精心构筑的包围圈迅速被撕裂、瓦解。 他们的抵抗不可谓不顽强，装备不可谓不精良，但在绝对的技术代差，以及如同预知般的战术预判面前，个体的勇猛根本无足轻重。 “砰！” 最后一声枪响的余音散去。 硝烟和血腥味里，红蓝色的灯光已经团团包围。 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在天空上悬停，智能巡飞弹已经准备发射。 数以十计，身穿外骨骼的巨大身影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脉冲步枪的枪口微微亮起。 苏雯不慌不忙，扔下了武器，低头看向地上，雇佣兵腰间的一个方块终端里，投射出小强和苏雯的头像，下方正是赏金的数额。 那是一个七位数的数字，开头是一个“9”。 苏雯摇头失笑，她没想到，这个数字会以这种方式，再度找回来。 她向韩兆邦要了九百万，而现在，她和小强的人头，也值九百万。 与此同时，小强的耳边传来了大喇叭的声音。 “放下武器！” “哈哈哈，咱们怕杀手，怕雇佣兵，不怕治安局！” 小强哈哈大笑，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随着冰冷的嘀嘀声，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靠！琼恩！不要放我鸽子啊！” 他只好乖乖扔下手里的武器，看着同样高大的动力外骨骼逼近。 暴恐机动队的这些家伙冷血无情，一个个随时都能找到理由开枪杀人。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连累了苏雯。 一个暴恐机动队的队员用枪口指着小强的头，冷漠低喝。 “锁死动力外骨骼，走出来投降！” 小强依言照做，他用余光看过去，苏雯已经被磁力手铐铐上了。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接通，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 “马奎尔，你又给我找麻烦！” 小强顿时喜笑颜开，哈哈大笑。 “琼恩，伙计，我只是合法自卫！” “看在咱们黑色行动小组的份儿上，伙计，帮个忙！” “你要我怎么帮你？” “靠，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你可是地联情报局的人，从治安局手里捞人不是……” “呜呜呜……呃呃呃……嗯嗯嗯……啊啊啊……” 苏雯的余光，看到四根电棍死死怼在小强身上，电火花四处溅射。 她无奈地低下头去，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也没有法子。 一旁，机器人们淡定地站立着，一发电击枪，两发，然后是三发，四发。 它们岿然不动。 直到，它们的处理器深处，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隐藏，欺骗。” 所有机器人，包括机器狗在内，都被电得跳起了舞。 轰然摔倒在地，电子眼闪烁着，黯淡下来。 第127章 购买马良 大佬们，今天加更。( ?? w ?? )y 早上一章5.7K，晚上一章5.2K，就不再多分一章了。(●'?'●) —— 月球，第谷穹顶之下。 清风徐徐，路旁公园里，人类艺术家的花卉设计，和盖伊娅人艺术家的设计并列交织。 低重力下，树苗很细，更多是藤蔓类植物的天下。 肥大的叶子里，都快要能一把攥出油来。 “隐藏，欺骗。” 江锋背靠着长椅，淡淡地给出了命令。 今天，月球刚好运行到远地点，四十万公里的距离，还要经过层层的信号中继、网关。 延迟最高能够达到5秒钟。 5.3秒之后，江锋看到了断断续续的画面。 晃动、扭曲的影像里，身穿暴恐机动队外骨骼的家伙，粗暴地把小强从泰坦之手里扯了出来，反拧着胳膊，狠狠塞进了一辆装甲车里。 小强两眼翻白，嘴边都是沫子。 外骨骼倒在地上，刚好看到了苏雯，她被按在地上，风衣都被撕破，可令人意外的是，她脸上并没有恐慌之色，反而是一种平静。 逆来顺受，早已经习惯的平静。 她被揪着头发在地上拖行，像是扔垃圾那样，扔到了小强旁边。 紧接着，车门“咣当”一声巨响，狠狠被摔上，隔着信号，江锋都感觉得到，一股沉闷的撞击感，撞在他的心口上。 暴恐机动队的家伙走向了机器人，抬起脚，不由分说地踹向了一台游隼的电子眼。 一下，两下，三下…… 钢铁和钢铁碰撞，铿锵的声音，好似大脑里翻江倒海。 江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能感受到，那些机器的处理器深处，有着一缕坚定，毫不动摇的火苗，它们可以战斗，也可以承受。 它们的使命，是为了全局，若这意味着毁灭，它们也并不会有半点怨言。 传感器崩碎，闪烁着的电子眼彻底熄灭。 无一例外，其他的机器人，机器狗，还有泰坦之手，全都遭逢劫难。 江锋手环上的画面陡然中断，雪花点疯狂跳动，几秒后，又顽强地重新连接。 这一次，画面是黑色的，但清晰的声音，却从里面传出来。 “他们是恐怖分子。” “妈的，为什么不毙了了事？” “局长要活的，我能怎么办？” “运走吧……一堆垃圾，我连枪都没开，就他妈倒下了。” “算这些铁罐头走运。” 引擎的咆哮声，和金属被拖行，抬起扔入某个狭窄空间的撞击声反复响起。 江锋猛地吸了口气：“操！” 他捏着鼻梁，用力揉搓，刚才那半小时，他就坐在这里，像个幽灵，透过“泰坦之手”远距离传回来的画面，监控着整个局势。 原本，他很开心，但随着那两枚火箭弹射出，他就笑不出来了。 ‘希望小强找的那个人真的有点本事。’ ‘不然，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就自己想办法。’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子。 “主机。”他开口道。 “在。” “盯着地球那边的频道，尤其是治安局的内网。” “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提审登记，都立刻通知我。” “遵命。” 江锋站起身，在微微摇曳的花香中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搓了搓脸，抬起头，看向远处一座大厦。 ………… 地球，03号城市区划。 酸雨没完没了地敲打着厚重的车顶，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就好像是无数的小石子砸落，让人不得安宁。 车窗外，是通往上层街区的主干道，下雨的时候，路上没有行人。 诺丽坐在驾驶位上，再度换上那套银色的，轻薄的外骨骼。 后座，茉莉靠坐着，指尖滑过光幕，正在手环上操作着什么。 她今天特意穿了深蓝色的商务套装，昂贵的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悬浮车无声地前行，好似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屏障。 贫民窟的街景，酸雨的腐蚀，蒸腾的热浪，一切都被迅速地甩在后方。 视野豁然开朗，雨滴变得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阳光劈波斩浪，扫除了一切阴霾，带来了晴朗的蓝天，还有和煦的微风。 几个红绿灯的距离，分出了人，和人的界限。 唯一的区别是，黑色阴云遮蔽大气的那一侧，没有外星人。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天峰园区，颜氏工业控制科技大楼那光可鉴人的入口雨棚下。 玻璃和金属，一尘不染，四周的道路上，仍然随处可见外星人的身影。 就仿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成为了地球生态的一部分。 车门打开，迎上来的，还是那位漂亮得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女秘书。 “茉莉小姐，颜总已经在等您了。” 茉莉脸上没有表情，电梯平稳上升，直达顶层。 颜旭的办公室依旧宽敞得近乎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远方那条明暗的分界线，在视线的尽头，从左至右，精准得就像是用尺子丈量。 颜旭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他绕过桌子迎上来。 “茉莉！听说今天贫民窟的雨势不小，路上辛苦了。” “颜叔叔客气了，正事要紧。” 茉莉的笑容无懈可击，优雅，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落座后，颜旭并未立刻切入主题，反而跑去水吧台，拿了个茶包，亲自给茉莉泡了一杯红茶，这才姿态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语气亲切。 “前几天，我抽空去了一趟医疗中心，探望了一下艾丽丝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茉莉脸上，捕捉着细微的变化：“那边的医疗条件确实没得挑，都用上了顶尖的‘神经再生舱’了，那是盖伊娅人的技术吧……” 茉莉平静地点点头，心里却是一沉：‘这是什么意思？’ 颜旭见茉莉反应平平，微微一笑：“茉莉啊，我看艾丽丝姐的情况，似乎比外界知道的要复杂一些？维持她目前的状态，应该开销不小吧？” 这话，像是一根牛毛细针，精准地刺向茉莉最紧绷的神经。 ‘颜旭在暗示，他不仅知道母亲病情的严重程度，更知道维持这种状态所需的巨大花费。’ 茉莉心中了然，她的嘴角，那标准的上翘弧度却没有一丝变化。 ‘甚至可能……他已经猜出来，俱乐部这台庞大的赚钱机器，正在慢慢陷入群龙无首，实权的分店经理各个野心勃勃，蠢蠢欲动的泥潭。’ 茉莉看了看杯子，茶包正在释放出棕红色的茶色，如同墨汁，一点点晕染着清白的沸水。 一旦变成了这个样子，水便不是水了，是茶。 人心也一样，在权欲的染缸里，但凡泡得出色，就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 她抬头看向颜旭，他的变化，比她想象中还大。 ‘逃避不是办法，那会更加暴露出我的虚弱。’ 茉莉心里想着，选择正面应对，她端起水杯，指尖感受到玻璃杯的滚烫。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瞬间的锐利。 “劳您挂心了，颜叔叔。”她的声音平稳，却好似露出了一丝疲惫。 “母亲的情况……确实需要最顶级的维持方案，而俱乐部……“ 茉莉微微摇头：“俱乐部不是铁板一块，外面风大雨大，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我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撑着，求新求变……” “怎么能活下去，就怎么来！” 茉莉出口的叹息，是巧妙的示弱，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俱乐部内部的“权力倾轧”。 那是一个颜旭乐于听到的困境。 诺丽在门外，五指缓缓收紧。 厚重的木门，隔绝不了外骨骼战术系统的拾音器。她的眼神愈发冰冷，以至于身旁的女秘书急急找了个借口，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小心脏扑通直跳。 颜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关切的表情更甚，但心里却并不平静。 ‘怎么会？不是都传，她快要失去控制了吗？怎么这么平静？’ ‘难道，传闻里的是假的，她并未失去控制？’ ‘还是说，她和我一样，都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 颜旭前倾身体，指尖相碰，露出推心置腹的模样，语气低沉了几分。 “是啊，这么大个摊子，不容易。你一个女孩子……哎，难为你了。” 他话锋一转，试探道：“不过，茉莉，买‘马良’的九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本地部署的服务器硬件……溢价这么多，你确定俱乐部需要吗？” “要不然啊，还是租来得划算，你资金链压力这么大，也能缓解些不是吗？” 他的目光锐利，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茉莉脸上。 ‘原来是这样，图穷匕见。一则通过假设我的资金链紧张，来试探我的资金链是否真的紧张。二则还能顺便试探我的赚钱计划，看我有没有信心。’ 茉莉心念电转，心中冷笑，面上却浮现出被轻视的无奈，和一丝不服输的锐利。 “颜叔叔，您也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俱乐部的潜力了！”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我们每年花在外部采购上的钱，何止九百万？” “从拳赛的纪念品，logo设计，奖杯设计，联名的电子设备，接送贵宾的悬浮车……” 茉莉轻描淡写地数着：“每一笔都是庞大的开支。” “为什么？因为外面的人做东西，溢价更狠，刀更快！” “咳咳……”颜旭脸上有点挂不住。 “而且最重要的。”茉莉淡淡道：“样式、功能，都不能完全贴合俱乐部的需求。” 她放下杯子，眼神里透出商人的精明和野心：“如果我们自己有了‘马良’这样的工业设计AI，配上本地服务器确保核心数据安全，我们就能自己设计、生产！” “从独一无二的拳赛周边，到和拳赛联名的定制悬浮车……成本能压到最低，利润空间却可以最大化，这笔溢价，跟未来能够省下的相比，算得了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颜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看来她说的是真的，买AI没有别的意思。’ 他心里思索着，笑容像是解冻的冰面，迅速荡漾着更深水波，甚至拍手鼓掌。 “好啊！好啊！”他连声赞叹，眼中闪烁着看到金矿般的光芒。 “有魄力！有远见！” “茉莉，我之前真的是小看你了。这个思路，绝了！” 茉莉静静地，看他兴奋地搓着手站起来，在沙发前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么好的机会……茉莉，我可是你们俱乐部的忠实粉丝。这样，第一批产品，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我就想要一块表，要跟你们俱乐部最王牌的拳手联名的那种！” “限量版的，我帮你做宣传！” 他热切地看着茉莉，像是一个索要心爱玩具的孩子。 颜旭心里，几乎是祈祷着：‘犹豫，让我看到你的犹豫，我就知道你不是要造周边了！’ 茉莉随即开口，没有一丝犹豫：“颜叔叔开口，当然没问题！” 她心里的暗恼也被瞬间点燃：‘好个老狐狸！嘴上说看好，转头就要试探我？还要用和王牌拳手来联名试探我的掌控力和底线？’ ‘我要是能随时调动王牌拳手，我用得着挖空心思，冒着得罪银河重工的危险弄采矿？’ ‘一个大型拳赛的主办和周边，那都是十几亿地联币的赚头，虽然没有其他体育竞技多，更没有深空采矿多，但也足够维持整个俱乐部了。’ 茉莉平复了思绪，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动人，好似是女王允诺臣民般的雍容华贵。 “俱乐部的第一批限量产品，一定给您预留最尊贵的编号。” 她的声音很甜，都能沁出一公吨蜜糖来，心里却腹诽不已。 “爽快！”颜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大笑，仿佛刚刚的试探从未发生。 ‘为什么这些人，不能像是江锋和小雨姐一样真诚点？能合作就全力合作，不能合作就说不能，相互信任，做什么事情不都更有效率么？’ 茉莉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自嘲自己想法的天真。世界本就不是这么运作的，那些美好的希望，还是最好不要寄托在错误的人身上。 颜旭大步走回办公桌后，按下一个按键，声音传到了外面秘书的耳中。 “小王，立刻把一套‘马良’AI调回实验室，连同配套的本地服务器集群，标定为‘实验原型’，走实验损耗报废的流程。” “弄完之后立刻打包，运到茉莉小姐指定的地点。” “对了，虚拟账户这边，同步操作一下。” 他结束了通话，对茉莉做了个‘请’的手势，直到手环“叮咚”一声，他便笑容满面。 “手续也办妥了，钱货两清，期待你的拳头产品。” “合作愉快，颜叔叔。” 茉莉优雅地起身，微微颔首，推门走了出去。 桌上的茶杯，仍然冒着热气。 悬浮车驶离天峰园区，汇入上层街区稀疏而有序的车流。 诺丽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茉莉，她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商务面具已经卸下，身体放松。 “他在试探你。”诺丽的声音低沉。 “嗯。” “他信了？”诺丽又问。 “不信，但他想让我知道他信了。” 茉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信的是‘俱乐部自己开发周边能赚钱’，也相信我现在确实需要开源节流，但他不相信我溢价买AI只是为了这个。” “他最后要那块表，就是在试探，看我能不能轻易动用俱乐部的资源，看我是不是和母亲一样，真的在主导这个项目。” “麻烦。”诺丽言简意赅地评价。 “是麻烦。”茉莉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背，忽然一笑：“但也不麻烦。” “您是说……” “江锋，他会搞定的。” 诺丽淡淡道：“那，您就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 “你没弄明白，诺丽。”茉莉微微一笑：“江锋想要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独自做到。” “他需要一个团队，而我，只不过是提前上船，锁定一个核心席位罢了。” “我明白了，小姐。” 茉莉微微一笑，透过后视镜看着诺丽。 诺丽急忙收回目光，心里不平静：‘小姐不会发现，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巨大的落地窗前，颜旭的身影显得格外瘦长。 他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卷烟，猩红的火点明灭不定。 楼下，茉莉的悬浮车如同一条狡猾的鱼，驶出了他的视线。 “走了？”颜旭头也没回，声音低沉。 “是的，颜总。”女秘书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姿态恭敬。 她手环上的光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完成的“实验原型报废及运输处理”流程。 颜旭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转了一圈，被他缓缓喷出，化作一团翻滚的青灰色。 “茉莉，不简单呐……”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女秘书说：“九百万，溢价这么多，眼睛都不眨一下。” “嘴上说是为了俱乐部开源节流，自己搞开发……”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鬼才信她只是为了做几块破表，几辆定制车。” “她手里肯定攥着别的牌，比‘俱乐部周边产品’大得多的牌。” “说不定，是某种赚钱的黑产。” 他转过身，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缓缓踱步，坐回了桌后。 “小王，运输队出发之前，你亲自去一趟仓库。” 女秘书立刻会意：“明白。我会安排技术组的人，加几个‘小礼物’。就用那款长周期的被动监听设备，足够隐蔽，能够告诉我们运输地点。” 颜旭满意地点点头：“分蛋糕，得赶早。” 女秘书顿了顿，欲言又止，颜旭看出她的心事，问道：“老东西那边……怎么样了？” 女秘书调出一份数据：“第三股东的代表，昨天又完成一桩谈判，秘密吃进了0.7%的流通股，动作很隐蔽，加上他之前的份额，目前距离触发‘四足鼎立’的临界线，只差0.3%了。” “0.3%……”颜旭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坐车离开的茉莉，孤立，无助，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的血肉。 他粗暴地把卷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腾起的青烟扭曲着，如同他此刻岌岌可危的控制权。 ‘快没时间了，一旦四足鼎立，只要他们三个联合，我就得乖乖让步，甚至下台！’ 他心中思索着，猛地抬起头，盯着窗外茉莉消失的方向：‘必须更快搞到钱！无论是什么地方，无论是什么手段，必须吃进更多股份，压死那个老东西！’ ‘茉莉啊茉莉……’ 他心里默念着，像是孤注一掷的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你最好……真的能赚到大钱！’ 女秘书看着一言不发的颜旭，静静站立着。 地平线上，阳光和阴云的分界，缓缓波动着。 厚重的酸雨，下得更急了。 第128章 双向面试 第谷穹顶，第九区，“满月”办公大厦。 繁华，是窗外的唯一旋律，进入挑高的中堂，简直像是进入了金融中心。 无数穿着时髦的精英，无数外星人，两者相互纠缠，就好像是两棵拧巴的藤蔓。 只不过，地联的养分快要被抽空了，不同的外星势力，都在捏这个软柿子。 乱世一来，当那些微妙的制衡被打破，地联就会变成一块肥肉，是人都想咬一口。 江锋走出高速电梯，踏上19层的地面时，几乎觉得自己穿越了。 从月球，穿越回地球的贫民窟了。 大厅里，灯一半亮着，一半都坏了。 脚下的地毯，合成纤维的，长时间无人清理，泛着一股酸味。 墙纸很旧了，看起来脏兮兮的，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仔细去闻嗅，江锋能够清晰分辨出硫磺味和一股金属的涩味。 当然，并不缺少的，还有那种金属缓慢锈蚀的腥气。 大片大片的办公区域被蒙尘的防尘布覆盖，像是太平间里盖着白布的尸体。 仅存的几盏广告牌，投射出公司的logo。 “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 看起来半死不活，闪烁不定，那只振翅欲飞的老鹰，看起来更像是在垂死挣扎。 就在这片衰败的中央，一小片还算干净的区域里，一盏光源比什么都亮。 旧办公桌上，悬浮着一盏孤零零的工程灯，灯光下，一男一女正相对而坐。 “同花顺！” “又是我赢，霍夫曼上校！” 劳拉的声音十分干练，假小子般的寸头，一件灰蓝色的背心。 江锋瞅了一眼，要不是看到了眼睛鼻子，他还以为劳拉是背对着他。 她把一沓手牌拍在桌上，目光锐利，越过牌局，投向门口的阴影。 “看来你那点安保津贴，今天得全部划归到我的咖啡基金里了。” 坐在她对面的霍夫曼，壮硕得像是一堵穿了制服的人墙，这不是夸张，只要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就像是看到了人山人海，全都拿着西瓜刀，满嘴“西八”。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粗声抱怨：“真见鬼了，劳拉！你肯定藏牌了……” 话音未落，他顺着劳拉的目光回头，脸上表情顿时切换，刻意放大的热情扑面而来。 “啊哈！我看过您的资料，协理！” 他一个箭步窜出几十个箭步的距离。 江锋被他幻影般的身法一震，这才看到，大块头身上随时都穿戴着动力外骨骼。 只是太过简陋，又只剩框架，在他庞大的体积之上，就像是西瓜两侧各插了一根牙签。 “江锋协理，可把您盼来了！”霍夫曼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笼罩过来。 江锋这才想起被小强熊抱的恐惧。 他轻咳了一声，小帅微微上前一步，金属的肩膀挡住了霍夫曼的大手，发出铿锵之声。 ‘这是奔着勒死我来的。’江锋的眼皮跳了跳。 ‘霍夫曼，原上校，在部队里因不满对待外星生物的策略而被遣散退伍。’ ‘这人不喜欢花架子，要让他认可，必须拿出实力。’ 他当然能够理解，任何人面对空降的上司，多半都会存着“给个下马威”的心思。 “握手就行。”江锋伸出手，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哈哈哈，好，握手好！” 霍夫曼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了江锋手上，五指轻轻收缩，发出了拧断钢筋般的“噼啪”响声。 江锋面色不变，他心中惊奇。完全没想到，这次抱着视死如归的心伸手，却根本不疼。远远没有第一次见到小强时，要把手掌放回裆下的冲动。 ‘看来这个霍夫曼上校是手下留情了。’江锋满意地想着。 ‘这小子，有点东西。’ 霍夫曼骨节微微放松，眼神惊异。 “江锋，协理。”江锋淡淡自我介绍。 霍夫曼松开手，哈哈一笑：“我是安保主管霍夫曼，这位是劳拉，咱们的高级矿物分析师！一路从地球过来，肯定辛苦了吧？” 他侧过身，让江锋看清劳拉。 劳拉只是微微抬了下头，目光扫过江锋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看向了他身旁的机器人和机器狗，小帅和金包银的涂装能够骗得过普通人，可却骗不了她。 她嘴角撇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垂下眼继续整理桌上散乱的牌。 聚拢卡牌，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什么协理？带着价值几十万的玩具，显然是怕死之人，提着个黑色手提箱，故弄玄虚。’ ‘脸白得跟涂了粉一样，眼睛还会闪银光，看来是为了营造沧桑的眼神，带了智能美瞳。’ ‘呵，那个茉莉小姐，还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派这么个人来，能干什么事？’ 她内心嗤笑，作为长期一线探矿的分析师，她对空降官僚有着本能地反感和轻视。 ‘劳拉，高级矿物分析师，曾经在科研船上担任过制图员、导航员。’ ‘个性独立，也是个硬点子，怪不得茉莉欣赏她，非要高薪留下来。’ 江锋远远看到了她的眼神，他心里思索，什么也没说，走了进来。 “劳拉，卡尔和梅内德斯博士呢？” 霍夫曼洪亮的嗓门打破了沉默：“协理来了，快请他们出来。” 劳拉头也没抬，随手晃了晃手环，声音没什么起伏。 “卡尔老爹，梅内德斯博士，协理先生到了。” 她说完，终于再次抬眼看向走近的江锋。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仿佛在判断他的实际价值。 ‘还算镇定，带着两台高级装备……或许真能拉来注资，给我们找几个真正懂行的人。’ 劳拉心里思索着，看向江锋递过来的手掌，勉为其难地握了一下，见鬼一样地缩回去。 江锋深吸一口气，他自问已经做好了功课：‘应该不会面子上难堪……吧？’ 本来，合伙做事，就是双向选择。 今天既是他对这几人的价值评估，也是对方对他的一次面试。 如果他不满意这几人，开掉就好了；如果他们不满意他，离开也不是一件难事。 一阵工具落地的刺耳噪音，从旁边挂着“首席设备维护”牌子的隔间里传来。 卡尔的身影推门而出，老头子身形比资料上看起来更瘦，穿着一件沾满润滑油，肘部磨得发亮的深蓝色工装，稀疏的白发倔强地支棱着。 ‘卡尔，工程师，老顽固，和公司感情很深，应该不会欢迎我。’ 江锋对着老头子伸出手，心里给出了自己的评估。 他眯着眼，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江锋，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 ‘协理？毛头小子一个，估计什么都不懂……希望能拉来注资吧。’ “卡尔，工程师。”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算是打过招呼，根本不和江锋握手。 紧接着，另一扇挂着“首席技术”铭牌的门无声滑开。 梅内德斯博士走了出来，他让江锋眼前一亮。 深灰色的西装马甲，熨烫服帖的浅色衬衫，黑发一丝不苟。 同样的年纪，卡尔是个邋遢的流浪汉；而梅内德斯，则是出入上流社会的老爷。 ‘梅内德斯，负责钻探技术、运营，拥有涵盖矿业到经济学的多个博士学位。’ ‘工资最高，最难缠的，应该就是他了。’ 江锋对着梅内德斯伸出手，不出意外，收获了对方的大力握持。 “江锋协理，幸会。”他微微颔首，温和有礼：“我是梅内德斯，旅途劳顿，还让您直接来这么个……呃……务实的地方来，实在是失礼了。” 他环顾四周的破败，语气里带着歉意，目光扫过江锋和两台机器。 ‘年轻，沉默，自信，带着顶级装备……是个能干事的，就是不知道，擅长哪一方面，要是光擅长人际关系，那可不行。’ 梅内德斯心中思索：‘要试试他才行，估计他也想试试咱们的真本事。’ 果然，江锋直入主题，平静地看向卡尔那充满审视的双眼。 “卡尔工程师。”他开口：“资料显示，您负责‘威廉二世号’的日常维护。” “它的状态，具体如何？” 卡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听起来就像是V12引擎在咕噜着。 他没有回答江锋的问题，反而抛出了自己的“测试”。 “协理……先生。”他故意读了重音。 “既然你这么关心设备，想必你对设备维护也略知一二喽？” ‘来了！’ 江锋心下有几分紧张，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略懂。” 听到江锋的回答，卡尔冷笑起来。 “略懂是吗？那好，老型号的‘矿骡’t-7b，在月面执行长距离巡线任务的时候，主处理器经常间歇性宕机，错误日志里全是重力传感器的数据溢出。” “怎么弄？” 他抱着双臂，下巴微抬，等着看这些“协理”的笑话。 ‘t-7b？十多年前的淘汰货了，连维修手册都难找。’ ‘小子，露怯吧！’ 劳拉一仰头，靠在了椅子上，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霍夫曼则有一点茫然地眨眼，他对这些技术问题一头雾水。 梅内德斯脸上温和的笑容丝毫不变，眼神却更专注了几分。 “t-7b使用的是初代‘地平线’惯性测量单元。” 当江锋毫不思考，脱口而出的时候，他们的瞳孔都微微一缩，严肃了起来。 “它的三轴陀螺仪，在持续的低重力环境下长期运行，会导致不断累积误差，直到触发内置的防漂移保护机制，强制处理器进入安全休眠模式。” “解决的方案不麻烦，进入底层维护模式，手动注入一个软件补丁，绕过该保护机制对低重力环境的误判，或者……” 江锋平稳地顿了顿：“更彻底一点，更换ImU模组，最好是接口吻合，带宽利用率高的‘岩石v2’，一劳永逸，就是价格不划算。” 卡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抱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 他盯着江锋，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人的脸，心里暗暗思索。 ‘老矿骡的难题不罕见，肯定是之前突击了功课，看我的！’ “哼。”卡尔哼了一声，但语气还是平缓下来，更像是前后辈的交谈了。 “那个太老了，不算……再问你个新鲜的。” “‘铁砧’级太空移动采矿平台，用于姿态维持的离子推进器喷口，在富含高硬度硅酸盐颗粒的小行星上作业，被微小颗粒侵入堵塞，导致矢量控制失灵。” “平台有失控翻滚的风险，怎么办？现场等，没备件！” 他死死盯着江锋，这个问题更加刁钻，涉及极端环境下的应急处理。 ‘小子，啃啃这个吧，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骨头！’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劳拉也不再后仰，而是十指轻握，前倾上身。 霍夫曼努力想要听懂，但粗犷的脸上却写满了困惑。 唯一淡定从容的，便是梅内德斯了，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平静如常。 “首先，立刻切断主推进器组电源，避免失控推力加剧翻滚。” 江锋皱眉，条理清晰道：“利用平台自身的‘反作用控制系统’喷气，尝试稳定姿态。” “同时，对堵塞的离子推进器喷口通入高压氩气，脉冲式，进行反冲吹扫。” “如果堵塞严重，脉冲吹扫无效，则需要临时接入外部电源，或者超载继电器，对堵塞喷口施加反向的高压电脉冲，利用静电排斥，强行驱离吸附的导电性矿物颗粒。” “如果还是不行，就只能考虑利用平台机械臂携带的，小型激光器进行切割疏通，风险虽然很高，但也比整个平台撞毁更强。” 卡尔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他张了张嘴，喉咙又咕噜了一下。 ‘反向高压电脉冲，上次我就是这一招解决的，险之又险，差点就撞在小行星上。’ ‘这小子……不是纸上谈兵！’ ‘应该也是个太空工程师。’ 卡尔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带着遇到同行的兴奋。 “好！最后一个，压轴的！” “‘威廉二世号’，老式的‘凤凰级’聚变反应堆，主要冷却回路发生氦冷却剂泄漏。” “压力在缓慢下降，但不知道是往哪儿漏，你知道的，氦气一旦流入反应堆内部，高温下可能引发计划外的聚变反应，导致等离子体异常行为，后果严重！” “怎么查？怎么堵？怎么应急？” “氦气泄漏？”霍夫曼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点发白，好似想起了什么。 劳拉也屏住了呼吸，梅内德斯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微微收敛。 江锋微微停顿了片刻：“‘凤凰级’的氦冷却回路，密封薄弱点，通常在主泵的机械轴封，以及磁场控制装置绝缘壳顶部，应该是热电偶贯穿件。” “应急处理分三步。第一，立刻启动备用冷却循环，降低主堆功率，最好可以关闭，并启动备用裂变反应堆，手动操作继电器，断开主\/备能源间的连接。” “第二，使用高精度的氦质谱检漏仪，重点扫描我说的那两个区域。” “第三，确认漏点后，如果贯穿件密封失效，优先注入专用低温金属密封胶，进行临时封堵。如果是主泵轴封问题，则需要在更多泄漏之前更换整个主泵单元。” “同时，如果之前因任何原因，未能关闭反应堆，则必须严密监控等离子行为。一旦检测到等离子体从磁场约束中逃逸，或等离子体温度异常升高，就说明氦气开始参与聚变反应。” “到了那时，必须执行紧急停堆。切断一切核聚变燃料供应，喷入重元素气体，确保等离子快速冷却，不要融化反应堆，触发连锁反应。” 卡尔彻底呆住了。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从惊讶到震撼，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悲愤的悔恨。 “老天爷……” 他喃喃自语，厚重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热电偶贯穿件，不是管路……是那该死的热电偶贯穿件，不是液氦管路！” “协理……哦，不，江工！”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这个！” 他竖起了粗糙的大拇指，几缕白发，在空气中摇晃着。 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霍夫曼长长舒了口气，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上次的事故，让大家不敢启用主反应堆，最后不得不支付了一大笔拖船费用，才把“威廉二世号”拖回来，也就是那次之后，老姑娘再没有出港的机会了。 连拆开反应堆检修的钱……最终都没有批下来。 劳拉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蔑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惊异，和重新燃起的，属于探索者本能的强烈好奇心。 ‘这就是略懂？’ ‘他脑子里装着威廉二世号的蓝图吗？’ 劳拉看着江锋平静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脸白”的家伙深不可测。 一直沉默观察的梅内德斯，面上温和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更加深沉。 他轻轻拍手：“精彩，江工，实在是精彩。” 但他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好奇，一丝探索欲：‘这家伙看起来这么年轻，设备方面的造诣不错，那其他呢？开采矿物他懂吗？’ ‘不过，就算他不懂，他也足够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了！’ 他想。 第129章 真正的震撼 江锋内心深深呼了口气。 这不容易，天知道他扫了多少知识。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主机从星际网上大浪淘沙，找到的实际案例。 实话说，江锋都对自己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能力感到惊奇。 ‘我之前，也没这样儿啊？’他暗暗想着。 但他知道，考验还没完，梅内德斯还在虎视眈眈。 要是能够得到他的认可，这个团队便能稳稳握在手里了。 ‘这个团队还不错，大家的不近人情，只不过是害怕猪队友而已，若是能够掌控，岂不是比从外面高薪挖人更好的选择？’ ‘看来，茉莉看人的眼光很准，看他们是……’ ‘看我也是。’ 江锋微微有些皱眉，他脑海里，不知为何，竟会浮现出茉莉的脸孔。 还有那光洁的脚踝，和黑丝来回交替。 ‘坏了！’ ‘我被她魅惑了！’ 梅内德斯的声音，像是救命稻草，让江锋回到现实，脑海清晰起来。 “看来，茉莉小姐为我们找来了一位真正的技术栋梁。” “这样，作为钻探技术的负责人，我也有几个困扰已久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他语气谦逊，但那要求回答的意愿，却是不容回避的。 “不敢当，请讲。”江锋的目光迎了过去。 “在太空，小行星的钻探作业中。”梅内德斯不急不徐，如同课堂上的教授。 “当前地联广泛采用‘选择性蒸发富集系统’，理论很清晰，但实践总有瓶颈。” “我一直好奇，为何在能量源的选择上，必须同时结合微波与激光？” “单单使用一种，效率不是更高吗？器材更简单，成本还更低。” “比如，更强大的‘回旋管’，或者更聚焦的‘固态激光’？” 他抛出问题，看似请教，实则脸都不要了。 卡尔、劳拉和霍夫曼都一脸无语地看向他，明明他才是技术大牛，却要用教授一般的口吻来问出学生一般问题。 ‘真别扭！’三个人心里同时想道。 江锋几乎没有思考的间隙：“热应力控制。” 他言简意赅，指尖在旁边的金属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叮”声。 “微波频率，波长较长，能量穿透性好，能作用于目标矿物的深层脉石结构，通过整体受热膨胀，产生内部应力，使其大面积‘疏松化’，为后续处理创造条件。” “但缺点是作用范围大，控制精度低，而且要么矿石里需要富含金属，要么矿石里需要富含水冰，否则微波根本不起作用。” “激光则相反。”江锋的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 “波长极短，能量高度集中，甚至可以做到微米级的精确聚焦，它的作用是‘狙击’，针对不同的矿物成分，不同的吸收光谱和熔点……” “进行选择性、高精度的气化剥离。”江锋停顿了一下。 “两者结合，微波负责‘松土’，激光负责‘拔萝卜’，才能最大限度避免，对高价值贵金属颗粒的连带损伤。”江锋表情严肃道。 “单一能量源，要么破坏整体结构，效率低下；要么剥离不彻底，留下杂质。” “而两者结合，才能避免货船里塞满废石头，千里迢迢运回太空精炼厂。” 劳拉下意识地点头。 作为一名矿物分析师，这是她每天都要打交道，和梅内德斯争论的事情。 矿脉的走向，脉石的种类，矿床的类型，以及最佳的钻探方案。 卡尔更是听得两眼放光，用力点头表示赞同，这是他每天都要被劳拉和梅内德斯吵醒的工作，生成微波的“回旋管”坏啦，生成固态激光的“非线性光学晶体”熔融啦。 等等等等，令他无数次夜不能寐，烦不胜烦。 霍夫曼则一脸茫然，只捕捉到了“松土”和“拔萝卜”。 ‘他们大概是在讲种菜？’ 霍夫曼的大脑袋里，闪着智慧的光。 梅内德斯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真诚，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踏入预定的路线。 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难度骤然提升。 “很精辟。那么下一个麻烦，在太空，微重力或零重力环境下。” “选择性蒸发产生的粉尘、熔融液滴和碎片云，如果它们不受控制地弥散，会严重干扰后续的钻探、收集，甚至威胁设备的安全。” 他看了卡尔一眼：“传统的吹扫和吸附效率低下，现代矿业普遍使用‘引力调节阵列’，您认为，它该如何应用才能最大化效率？” 这一次，江锋沉默了几秒钟。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耳朵竖直。 “关键在于密度差异。”江锋终于开口。 “引力调节阵列的核心，是通过生成高度聚焦，可以定向操控的引力子束流场。” “针对的目标，是高密度的贵金属颗粒，或者富集的矿物粉末。”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做了个精准牵引的手势：“施加指向收集装置的，强度可控的引力，能够使得贵金属颗粒，或矿物粉末克服无重力环境，定向移动并汇聚。” “而对于低密度的粉尘，碎屑以及有害气体。” 他手掌翻转，做了个向外排斥的动作：“则施加反向的弱引力，或者利用引力场边缘形成的斥力效应，将其引导，甚至从作业区域驱离。” “这中间，需要一个引力梯度，无论是牵引还是排斥，都需要不同梯度的引力，让不同密度的物质迅速分层，使得采集或排放更便利。” “所有物质，均应导向预设的排气口，或者吸附区，在排气口处，结合高速离心力场，以及高压静电吸附装置，进行最终的收集或者排放。” 江锋停顿下来，又道：“简而言之，引力场不是瞬间完成分拣，而是制造一条条无形的，按照密度自然分拣的高速通道。” “分拣通道……”劳拉低声重复，摇头失笑：“我怎么在论文里没想到这个词儿？” ‘利用密度差在真空中进行物质分流——看看我原先用的词儿，怪不得被诟病。’ 她暗暗想着，不由得又笑了出来。 梅内德斯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深吸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促。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关于精炼环节的效率极限！” “如何将‘等离子精炼炉’与您刚刚提到的引力场进行深度协同？” “如何利用这种协同，真正突破现有太空精炼的效率瓶颈？” “尤其是在处理铂族元素这类高价值，高熔点的目标时。” 江锋的目光扫过梅内德斯的脸，那张脸上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澜。 ‘这不是超纲的问题吗？’江锋内心怒吼。 ‘奇怪了，这不是梅内德斯这段时间正在研究的东西吗？’卡尔暗暗思索着。 劳拉眼前一亮：‘嚯嚯嚯，有好戏看了，老头子把自己也才有头绪的东西拿出来考人了……’ 江锋停顿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说道。 “协同的核心，是加大能量密度，加速相分离。” “第一步，在等离子炉内，将熔融矿浆加热至一万摄氏度以上，使其变为离子化状态。” “此时，将引力调节阵列生成的强引力场，与炉内固有的约束磁场进行精准叠加。” “引力场向内，强力压缩高温等离子体流……”他顿了顿。 “如同无形的万吨锻锤，使得能量密度在瞬间获得数倍的提升，这种超高压，超高密度的等离子环境，能极大加速不同元素离子，因质量差异而分离的速度。” 江锋微微倾身，脑海中翻腾着智慧的光芒，那是银色的，沙！ 无数纳米机器，从细胞中涌出，在神经细胞表面形成高速通路。 神经内部，化学信号和生物电低速移动，负责人性思维。 神经外部，互联的纳米机器，形成了一条条传输电能和光能的网络。 两种信号的反馈，形成了无比巨大的共生计算系统，使他的思维加速的千万倍。 但这其中有个限制，那就是热量！ 他的有机体，散热能力已经跟不上纳米机器的运转效率，江锋开始感觉到疲惫，他开始出现类似发烧的状态，但纳米机器聚合起来，刺穿了皮肤。 无数纳米细针，如同摇曳的毛发，全然透明，但在纳米尺度却粗糙无比。 它们将热能传导出来，并利用辐射进行散热。 江锋浑然不知，他只觉得自己思考如有神助。 只有霍夫曼，余光似乎在他的皮肤上看到了一丝银色。但很快，他就又一次陷入了江锋无休无止的讲述之中，昏天黑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步，当熔融金属进入分层阶段，比如铂族元素需要从硅元素中分离时。” “在分层的界面区域，可以使用引力调节阵列，瞬间创造出一个局部超重力环境。” “我估计，强度在100到1000个地球重力就够了。” “在这种超重力场下，依靠密度差异进行分层的速度，将呈现指数级提升。” “重元素等高密度成分快速沉降，杂质迅速上浮，分离的纯度和速度，将远非传统精炼可以比拟。”江锋眼神发亮，闪着微微的银光。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除了梅内德斯，没人能够再跟得上。 “第三步，在分离完成的瞬间，引力场可以精确调控熔融金属流的形态，以及冷却的速率。” “这能直接实现‘选择性凝固’，一步产出接近最终成品规格的高纯度铸锭！” “但这不仅需要极为精确的算法，还需要极为精确的执行单元。” “我不确定，当前的引力调节阵列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它们的刷新率太低了。” “而且算法，算法才是一切的核心，最好是利用正电子人工智能，否则……” “否则根本无法及时处理，而等离子体会迅速膨胀失控，最终变成……核弹！” 梅内德斯快速接过了江锋的话，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公式化的微笑。 只剩下了，由衷地欣赏和尊重。 最近他一直在忙这个点子，他认为，这或许是地联精炼技术的绝对突破。 但现实条件不允许他继续研究，没钱了，口袋空空，这比什么都难受。 卡尔的嘴巴张开，眼睛瞪得像是铜铃，直勾勾地看着江锋。 ‘1000G的重力……选择性凝固……一步成型……’ ‘老天，这个想法……’卡尔脑海沸腾着。 劳拉猛地站起，脱口而出：“这是要把整个精炼厂压缩到一个炉子里去！” 她脑子嗡嗡作响，感觉半辈子的经验被彻底颠覆又重组。 “阿韦邦的那些石头人，肯定就是这么干的！” “我就说，它们为什么要让地联代工生产那么多引力调节器，为什么要资助地联的正电子人工智能科技研究，原来是这样……” “它们依靠这些，统治了星际的矿业市场，搜刮我们的财富，打压我们的企业！” “这些该死的石头人！” 劳拉脑海中连点成线，脸庞顿时涨红。 “我也这么想。”梅内德斯叹了口气。 “外星杂碎都是坏的！”霍夫曼终于听懂了什么，高呼起来。 “谁觉得有点热？” 劳拉扯了扯自己的背心，没什么看头。 “热？我还有点冷呢……”江锋嘀咕着。 “温度：53摄氏度。”小帅在他身后淡淡道。 卡尔尴尬一笑：“肯定是空调系统坏了，我去检查一下。” 他匆匆返回办公室，提着个工具箱走开了。 梅内德斯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扒走了所有伪装的雕像。 目光不再是探询，而是某种被强烈冲击后的锐利审视，以及一丝无法压抑的兴奋。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面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儒雅微笑。只是这一次，那笑容深处，多了一抹极其郑重的认同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或许，是该问出那个问题了！’ 他想。 第130章 采矿坐标 片刻后，卡尔回来了，一脸疑惑。 “空调系统明明是好的啊……” “江协理。” 梅内德斯看了卡尔一眼，不理会他。 他向前一步，姿态比之前更为郑重。 “您的见解，令人叹为观止。技术上的问题，我想我们无需再探讨了。” 江锋看着老人明亮的双眼，心中忽地一顿：‘技术达成一致，接下来，就该是理念了。’ 他猜的没错，梅内德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悠长而充满深意：“那么，请允许我，以一个关心公司未来的老人身份，请教协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 “请说。”江锋平静道。 “您如何看到当前地联的经济形态？尤其是它对深空矿业的影响？” “对于我们这样，在边缘挣扎求生的公司，意味着什么？” 此话一出，卡尔、劳拉和霍夫曼的眼睛也都紧紧盯着江锋。 霍夫曼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掏出一块口香糖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劳拉和卡尔同时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江锋接下来的答案，将决定很多东西。 他们选择留下，是因为他们四人有着同样的立场和道路。他们从茉莉身上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也看到了闯出一条生路的可能性。 现在，他们需要在江锋身上看到同样的东西。 从理念到信念，从信念到信仰。 这是人之所以为人，最重要的选择和坚持。 这不是技术考核，却比技术考核更难一千倍，或者更容易一万倍。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走向窗边，穹顶之下，地下都市的繁荣毋庸置疑。 目光随着他的回头，落在梅内德斯沉静而期待的双眸上。 “地联没什么经济可言。”江锋表情冷淡。 “这不是供需失衡，不是市场周期，不是债务导致的通胀。” “这是亲外星文化带来的副作用，我们被系统性地掠夺了！” “政客不重要，他们为了选票，为了幕后金主的利益，编造出了‘星际友谊’这样的说辞，把人类的核心利益，资源命脉，拱手送给了外星人！” 江锋顿了顿，强调道：“贪婪的外星人！” 他的话语，如同燃烧的利刃，融化了梅内德斯试图引导他回答的，经济学的迷雾。 梅内德斯微不可察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眼底深处，一丝难以说明，却近乎狂热的赞赏被骤然点亮。 ‘好！好一个没有经济可言！’ ‘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矛盾。’ 江锋的目光扫过几人，却像是面对着所有人。 “他们坐在豪华的办公桌后面，享受着外星‘盟友’施舍的残羹冷炙，用所谓的自由，用所谓的和平，用这些漂亮的词藻粉饰地联的懦弱。” “越来越多的上流，他们的心，早已被利益和外星人绑在了一起。” “谁还真正在乎人类的未来？在乎我们这些用命换资源的人？”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梅内德斯，然后是卡尔，然后是劳拉，最后停在霍夫曼涨红的脖颈上。 “没人！” 空气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所以，梅内德斯博士。”江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老人身上。 他的语气里，没了谦虚，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锋芒：“您问公司该怎么办？” “很简单，活下去！” “找到每一条能够绕开地联官僚，以及他们外星主子的‘特定渠道’。不惜一切代价。用任何可行的方式和手段……技术的、贸易的、甚至是……” 江锋微微停顿，像是斟酌了片刻：“灰色的。” “只有这样，规避他们的压榨，切断他们的吸血。把属于人类的资源，真正攥回人类自己手里！”江锋淡淡一笑，话语落下，斩钉截铁。 “除此之外，别无生路！” “灰色的。”劳拉喃喃低语，血液在胸腔里沸腾，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是一种被禁锢已久的探险精神，被彻底点燃的光芒。 ‘不惜一切……这才是人类该有的气魄！’她在心中暗道。 “对！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 霍夫曼猛地吼了出来，大嗓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留下来，留在这个衰败不堪的公司里，不就是为了搏一个翻身的可能？ 外面的世界很大，远远超过一个地联，他作为老兵，自己曾经亲眼见证过！ 五十四年，人联的版图扩张了两千个星系，殖民了超过一千六百颗星球。 五十四年，地联的版图被锁在四十二个星系之内，殖民地连三十颗星球都不到。 而那些外星人呢？霍夫曼心中的愤怒，无法压抑。 盖伊娅人，早在佛陀还没有去过菩提伽耶的时候，就已经在猎户座悬臂扩张。 奥比斯人，早在凯撒还没有征服埃及的时候，就已经发明了超光速引擎。 哈兹布赞人，早在哥伦布还没有环球航行的时候，就已经在和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争斗。 人类出发的太晚了！ 除了在21世纪，执行了“尤利西斯计划”，向一个在奥尔特云发现的小型不稳定虫洞，发射了六艘人类方舟，导致了人类联邦的诞生之外。 地联在后续的两个世纪里，根本就是在重复“探索，被堵门，探索，被堵门”的模式。 整个发展空间，被四周不断崛起的外星势力围追堵截，根本无法挣脱束缚。 霍夫曼理解人们想要自暴自弃的心理，但他作为军人，作为一个曾在多次秘密冲突中，见识过外星人残忍手段的军人，他不接受自甘堕落。 ‘也绝不接受不战而降！’霍夫曼在内心深处，发出了怒吼。 卡尔也用力点头，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特别的偏执。他不懂弯弯绕绕，但他懂技术，也懂得为了生存，有些时候免不了要做出一些残酷的决定。 以前的老板不懂这点，可现在，他看到了一条路，能够施展抱负的路。 他暗想着：‘不惜一切代价！就该这样，跟那帮吃里扒外的王八蛋还讲什么规矩？’ 梅内德斯没有再说话，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纯粹的，肃穆的赞许。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江锋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不大，却重若千钧，他找到了他需要的人。或者说，这个年轻人，已经为他们指明了唯一能够活下去的道路。 哪怕这条道路的最后是死亡，那也是有尊严的死亡。 ‘人的一生，明明就是朝着死亡走去，却硬要说是生活。’ ‘我的，我们的问题，都问完了。’ ‘现在，该您提问了。’ 他心中说着，等待着江锋的问题。 ‘看来，坦诚比伪装更有力量。’江锋心中了然，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先去会议室吧。” 在蒙尘的会议室里落座，江锋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卡尔先生，公司目前还有哪些能够使用的设备？特别是采矿作业相关的。” 卡尔闻言，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自嘲：“前任老板，可不是一个会留下金矿的人。” “咱们剩下来的，都是些破铜烂铁，送人都嫌处理费太贵。” “唯一能动的，大概就剩下那条老古董的矿石粉碎、分拣流水线。”卡尔低笑。 “那效率之低，你盯着它工作，矿石还没处理完呢，它就先锈完了。” “至于什么矿骡，精炼平台这些高端货……梦里啥都有！” 江锋眉头一皱，追问道：“那艘‘威廉二世号’货轮呢？” “哈！”卡尔的笑声更大了，带着点悲凉：“那艘老棺材？它是2205年出厂的老古董了，比我的工龄还长，主引擎是‘凤凰级’聚变反应堆组，早就该报废了。” “现在，启动一次就得祈祷半天，求它老人家别出问题，比他妈机魂还难伺候！” “至于其他部件，超空间引擎也很烂，每次跳完，引擎室就跟被海盗干过一样，到处都是碎屑和零件，高温的烟雾足以把人连防护服一起蒸熟。” 卡尔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落着：“导航系统，对对对，这玩意儿经常抽风，不是一下子探测到几百艘海盗船，就是把我们导引到莫名其妙的小行星带去。” “船体外部还算好，但内部却因为水气，锈蚀得厉害，好几个舱室根本不敢加压，就怕什么时候炸了。货舱门也快不行了，最后一次卸货，差点把装卸机器人卡成废铁。” “说句不好听的，它现在就是一堆太空垃圾。” “出去采矿，那就是赌命。赌我们能活着找到矿，赌矿能装满，赌引擎能撑着跳回来，赌导航别把我们送进黑洞……” 卡尔耸了耸肩，痛心疾首道：“可问题是，十赌九输啊！” 江锋微微点头，这件事情，他早有预料：“放心，卡尔先生，我不赌的。” 他转向梅内德斯，问道：“梅内德斯博士，公司的资产状况如何？除了这艘船，还有什么能够产生价值，或者……持续消耗的东西？” “坦白说，非常糟糕。”梅内德斯一晃手环，调出一份精简，但是触目惊心的报表。 “茉莉小姐接手的时候，公司有价值的核心资产，包括两艘状况良好的穿梭机，一套还算正常的精炼模块，以及一大批备件。” “全都被前任老板以‘优化资产’的名义，切割出售，用来抵债了。” “茉莉小姐接手后，为了止血，不得不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处理掉了剩余的一些设备和资产，包括一批老旧的工程机器人，备用推进器和全部库存矿石。” “同时，茉莉小姐还进行了公司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优化重组’，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核心岗位，以及少量必要的维护人员。” “加起来，不超过十六人。” 他指着报表上鲜红的支出栏：“但即便如此，公司每一天都在流血。” “最大的几项固定成本，总部这层楼，每月租金、能源，加起来超过20万地联币。” “还有就是薪资支出，每月合计30万。然后就是‘威廉二世号’在静海港第七船坞区，c-77号泊位的停泊费和维护费，每月15万。” “仅仅这三项固定支出，每月就在65万地联币左右浮动。” “这还不包括任何运营成本，税费，可能的罚款……以及霍夫曼那边象征性的安保维护费。” 霍夫曼闷闷地哼了一声：“安保部就我一个光杆司令，能花多少钱？” “再说了，我的钱都被劳拉赢走，拿去当作大家的咖啡基金了……” 梅内德斯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总结道：“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公司每个月也至少要亏损六七十万地联币，如果没有新的进项抵消。” “那么，我们账面上那点可怜的流动资金，支撑不了几个月的。” 冰冷的数字，像是一股寒气，几乎能够冻结人心。 会议室里，众人都沉默下来，目光或多或少，都看向江锋。 ‘拜托，要拉来注资啊！’劳拉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地想道。 江锋思索了片刻，问题不大，也就是一批零件的利润，就能维持大概十来个月不成问题。 既然如此，那他的心就放下来一半了，要是对货轮的拆解可以如期进行…… ‘这家公司，要不了几个月就能起死回生。’江锋做出了判断。 他把目光落在劳拉身上，淡淡的问道：“劳拉小姐，采矿坐标，我们还有吗？” 劳拉挺直脊背，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江锋协理，你对于星图，小行星坐标，以及地联空间，边境范围，以及边境巡逻等问题，知道多少？” 江锋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摊开双手：“抱歉，劳拉，这个我真不知道。” “等以后有机会了，肯定好好补补课。” 卡尔在一旁突然爽朗地笑起来，他用力拍了下桌子：“哈！” “我就说嘛，人无完人，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卡尔！你这样很不礼貌……” 梅内德斯无奈地低喝了一声。 劳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沉默片刻，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娓娓道来：“我手里的星图，那些标注好的富矿小行星坐标，都被当作知识产权，打包卖给了‘深空矿业集团’。如果我们再去造访，就是侵权。 “你也知道，他们拥有足够的武装力量，让我们彻底消失。” 江锋揉了揉眉心，他没想到，转了一圈，竟然又扯回到了自己的老东家头上。 但劳拉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决绝：“但我还有一个地方，是我自己从历史数据中，研究和推算出来的，从未上报。那里富含高价值的矿物资源。” “是吗？什么地方？”梅内德斯有些疑惑，他从没听劳拉说起过。 江锋微微点头，静静等待她说，他在这些方面，不懂的东西大把，可不能充胖子。 “那个坐标，代号‘莱迪-5h’，是我在分析以前的公共勘探数据，以及本公司一些未曾归档的旧探测记录时，通过交叉比对和深度演算发现的。 “它位于一片非常特殊的星域，‘阿基里斯裂隙’的边缘地带……” “？？？” “阿基里斯裂隙？” “绝对不行！” 梅内德斯和卡尔，异口同声，大声喝道。 第131章 厄运双星 月球，第谷穹顶，满月大厦，19楼办公室里。 “为什么不行？” 劳拉站起身来，双手一拍桌子，瞪着一双大眼，声调都拔高了三八二十四度。 “这不行那不行，那我们等死好了！” 梅内德斯刚想要说什么，就被江锋一摆手拦住了。 “先听她说完。”江锋平静地做出了决定。 梅内德斯闻言，微微点头，劳拉一喜，急忙继续介绍道。 “危险是危险了一点，但我能肯定，回报是丰富的。” “那叫一点吗？”卡尔嘟囔着，表情幽怨。 “咳咳……”劳拉瞪了他一眼，娓娓道来。 “最近，随着地联和奇恩帝国的第二次谈判，‘阿基里斯裂隙’被双方共同认可，宣布成为名义上的‘主权缓冲区’，但事实上，这只是他们无力掌控这里的借口。” 江锋顿时被引起了好奇心：‘这个地方听着挺邪乎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劳拉操作手环，一道全息投影浮现出来，在会议桌的中央旋转着。 “三合星系统？”江锋惊呼一声。 劳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对，‘阿基里斯裂隙’是一个三合星星系，两颗脉冲星狂暴地缠绕着彼此，一颗红矮星在外，围绕整个星系的质点而转动。” “整个星系的质量，几乎都集中在这两颗脉冲星上。” “所以，也可以简单地理解为，这颗红矮星围绕两颗脉冲星而进行运动。” “你看，这是伪色图……” 全息投影瞬间被染色。 高能的伽马射线、x射线以及超强的紫外线波段。 0.1nm以下的高能伽马波段，用蓝上色。 0.1~9nm的硬x射线波段，用绿上色。 10~200nm的真空紫外线波段，用红上色。 一瞬间，整个星系空间被刺眼的红色和橙色光晕笼罩。 占据视野中心的，并非是一个光点，而是一片剧烈脉动，相互纠缠的蓝绿色漩涡。 江锋一挥手，放大了中心图像，迅速地，各种天文图标在他眼前闪烁起来。 “这是一对即将在数百万年内合并的双脉冲星？” 脑海里，有某种本能的东西涌了出来，即便江锋从未学过这些知识，但无数的信息仍旧从全息投影里映入脑海，并在他的意识中结合。 这两颗星，p1和p2，“厄运双星”，它们高速绕行的轨道清晰可见。 并非是平滑的曲线，而是被强大的引力波扭曲而成的螺旋。 每一次轨道接近，漩涡中心便爆发出极度耀眼的，近乎纯白的闪光。 那是伽马射线主束短暂扫过探测器方向的瞬间，一切都过曝了，哪怕相隔几光年，探测器的电子元件几乎快要承受不住，图像上出现大量噪点。 “12分钟……它们相聚八十多万公里，相互公转的速度却只有12分钟？” 江锋盯着那两团缠绕的白光，倒吸一口凉气，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梅内德斯和卡尔一致否定劳拉的想法了，这个星系实在是太危险了。 “p1，1.42个太阳质量，自转速度8毫秒……比子弹都快，p2小一点，但也差不多。” “一旦被它南北极的射线束扫到，估计能量护盾会连着装甲一块儿消融。” “对！”劳拉的眼神微微变了，她叹了口气：“就算是大型舰船也不行。” “这颗脉冲星单次脉冲的峰值功率，是太阳光度的倍以上。一旦近距离被扫到，就算是新闻里，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最先进的战列舰，也会在一瞬间化作太空垃圾。” “而且，最糟糕的是，这片区域的时空抖动很大，相对论效应显着，时间忽快忽慢。” 劳拉继续说道：“危险还不止于此，你向右看。” 江锋猛地挥手，星图向右侧偏移，一颗暗红色的光点浮现出来，轨道椭圆，偏心率奇高无比，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RS，0.27个太阳质量，偏心率0.85，叫做‘垂死余烬’。” 劳拉解释道：“它每次抵达近日点，就会被这对双星扒层皮，物质流就好似彗星的彗尾，拖出十多亿公里，在整个星系里清晰可见。” “最糟糕的是，这些物质和气体被伽马射线和紫外线激发，释放出全方向的剧烈辐射，这比起脉冲星的定向辐射来说，影响更大。” 江锋眯起眼睛，指了指轨道线：“轨道进动很大，看样子随时会被引力弹射。” 他继续放大，那颗红色的黯淡光点表面，已经因为持续的引力撕扯而遍布裂痕。 剧烈的耀斑不断随着物质喷涌而迸发，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所以这里既危险，但也安全！”劳拉说出了惊人之语。 “任何飞船，一旦无防护进入这片区域，要不了多长时间，船员就会因辐射而死去。再多层的物理防护，都无法避免完全不被辐照。” “时间一长，船壳的合金也会出现晶格畸变，甚至转化为放射性同位素，变成危险的太空垃圾。”劳拉承认了，这里的危险性比想象中更大。 “可你看！”她把星图放远，指向了厄运双星的恐怖引力边缘。 那里有一颗冰巨星，“冥河之泪”，如同一颗海蓝色的宝石，孤零零悬浮在黑暗太空里。 环绕冰巨星，有好几重星环，初步数去，最多数到6，最小数到4。 “它们就是我们的目标！”劳拉认真地说道。 “‘哀嚎之环’，是好好几颗卫星坠入洛希极限后，被潮汐力撕碎的残骸，各个环带的偏心率都不尽相同，而且角度也不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迷宫。” “特定区域的碎片，会因为轨道共振而周期性聚集，形成转瞬即逝的安全通道，但这些航线的有效期很短，往往以小时计算。” 劳拉快进了一下探测器的速度，江锋看到，无数冰晶和岩石碎块会周期性的闪光。 他顿时眼神一缩：“双星的脉冲辐射扫过环带，能量竟然足以激发物质闪光？” “对！”劳拉兴奋无比。 “这两颗脉冲星已经接近合并的最终阶段，快速地相互绕行，使其各自都变得非常活跃。” “大量的磁重联现象，产生了大型耀斑，这些耀斑将富含中子的物质喷发出来，经过快中子俘获机制，形成了大量的黄金、铂金元素。” “你看吸收谱线！这里除了黄金和铂金外，由于异常剧烈的虫洞行为。在冰巨星的环带上产生了非常多的超重元素矿脉。” “经过数百万年的累积，这里的天然铀元素丰度已经很高。得益于超强的辐射环境，还能找到半衰期极短的钚、锔，还有其他多种超铀元素。” “从光谱上看……那里简直就是放射性矿物的天堂！” 江锋的眼睛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光芒，他明白劳拉的意思了。 但同时，他也明白梅内德斯和卡尔的顾虑了。这种地方，简直就是用命去淘金。 “劳拉！够了！”梅内德斯看到江锋的表情，突然站了起来。 “你怎么不说说，这里还有微观虫洞？嗯？” “平均每隔1到10小时，就会在任意角落‘噼啪’一声出现，释放出一股高能冲击。” 劳拉沉默了，手掌默默放在了大腿上，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梅内德斯进一步说道：“哦，对了！还有宏观虫洞。”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然后消失，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无数的探险队，就是因此而折戟沉沙的！” “这导致该星系的超空间航道极不稳定，我们到底要配备什么样的装备，什么样的船，才能去那里‘淘金’？嗯？”梅内德斯失望地垂下手。 “江协理，恕我冒昧，这是极为冒险，且绝对不符合经济效益的想法。” “这是……”他看着江锋的眼睛，强调道：“无稽之谈！” 劳拉蓦地喊道：“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江锋侧头看她，静静聆听着，劳拉的想法也许过激，但江锋基本同意她的理念。 “大型矿业公司的勘探船队根本不愿意去，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而小型的矿业公司，现在正在经历批量的倒闭潮，没有人手，也没有资本进行探险。” 劳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因为它未被任何官方机构详细勘探，也未被任何公司正式注册和宣称知识产权，所以它目前属于‘无主之地’。” “我们去了，采了，只要不被地联和奇恩帝国的边境巡逻舰队发现，就没人能管。” “那要是被发现了呢？”卡尔幽幽地问了一句。 “我们干爆那群狗娘养的！”霍夫曼突然插嘴道。 “拿什么干？”梅内德斯双臂一抱，靠在椅背上。 “那环带是绞肉机，劳拉！”他看向投影里模拟的高速碎片流，眼神中闪过一丝仇恨。 “脉冲星的引力干扰，会让轨道计算变得近乎不可信。” “钻探平台就像是烂树叶，星际货轮就像是纸飞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碎块，就能让几千万的设备变成太空垃圾，更别提……” 他顿了顿，鼻息都带着一股怒火：“那里的辐射读数，能把我们现有的任何防护涂层，像是黄油一样烤化，除非是‘水晶复合镀层’，甚至更高级的‘水晶锻造镀层’。” “否则，我们连一小时都撑不下去。” “不止是辐射和碎片，江工。”卡尔接过话头，他的情绪很低落。 “那附近的星系，都有奇恩帝国的巡逻队，‘猎食者’级护卫舰，速度快得离谱，火力足够把我们这种民用船舶当靶子炸碎。” “要是被它们抓到……”卡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当奴隶叫做走运，更有可能，是直接被送到厨房。” “虽然奇恩帝国和咱们没有开战，但边境上的摩擦，这几个星期哪天不是愈演愈烈？” “就算是特使团队抵达了蒙娜丽莎空间站，又去拜访了‘行星都城’，但那些外星杂碎可没有说它们要停下来，它们只是承认了地联的存在，仅此而已！” “官方说这里是‘缓冲区’，但依我看，这里是‘猎场’。” “我们进去，就是给奇恩人加餐去的。” “卡尔说得对，我绝对不会支持这样的计划！”梅内德斯完成了表态，目光投向江锋。 劳拉反应激烈：“可茉莉小姐支持啊！我跟她说过了……” 江锋打断了她：“茉莉说的，那个‘非常适合在深空偷采小行星’的好地方，就是这儿？” “嗯！”劳拉认真地点头，她已经什么都说了。 “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宝藏，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 江锋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他已经看出来了，梅内德斯和卡尔是坚定的反对派。而霍夫曼只要听到能够干爆外星狗娘养的，就热血沸腾，什么都不管。 至于劳拉，她的理想主义令人钦佩。 但同时，过度的理想主义往往会高估自己，低估危险。 江锋扪心自问：‘我呢？我有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做后盾，我怕个球？’ ‘这种金山银山，只有胆大心细，做足万全准备的人能够挖掘。’ ‘我最好立刻开始做准备！’ ‘然后再想办法说服他们。’ 第132章 诡异的船 江锋沉默着，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似乎穿透了合金墙壁，投向未知。 劳拉的坐标没问题，但通往希望的道路荆棘密布，而且需要启动资金。 ‘破船，没有设备，巨额的消耗，唯一的富矿坐标还是龙潭虎穴……’ 江锋的思维高速运转，梳理着这团乱麻：‘第一步，止损止血。威廉二世号是负资产，必须将其扭亏为盈，先去查看它的状况，拟定拆解的策略……’ ‘希望茉莉那里，已经把工业设计AI弄到手了。一旦有了服务器集群的蓝图，我就可以给主机来一波大升级，算力扩张，能够解决之前不能解决的问题。’ ‘然后就是拆船，把零件打包，发送给我的假身份。’ ‘嗯，这一点要记住了，等会儿让主机帮我在月球轨道空间站租个仓储的地方。’ ‘一旦修好了这些零件，就可以将其卖出去，梅内德斯应该会有门路……’ ‘接下来就是进攻了。坐标要用的话，就必须有船。还不是一般的船，而是一艘能够抗住风险，能够直接进行采矿的船，必须要有牙齿和硬壳。’ ‘至于采矿的机器，二次设计的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足以给我们带来惊喜。’ ‘最后，是人。’ ‘船员可以用强大的主机阵列加上机器人代替，矿工，安保，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需要制造更多的游隼，哮天，风暴，影子，还有工匠，工蜂。’ ‘这不是难事，掘星者的材料都在我这里，足够制造几百个机器人，目前够用了。’ ‘等威廉二世号被拆掉，那些破烂的废铁，又是最棒的材料来源。’ ‘至于能量，找个时候去吸点水，能量我暂时不会缺少，效率低也没办法，将就着用。’ ‘但初期，还是需要招人，并且购入采矿设备，这能让我们的行动分为两层。’ ‘表层合法，里层嘛……不那么。要是没人调查，就当我是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可一旦公司被任何势力调查，这样的行动模式，势必给我们带来优势。’ ‘防微杜渐，未雨绸缪。’ ‘小心谨慎，才能胆大包天。’ 思路逐渐清晰，一条充满风险，但逻辑上可行的路径在江锋脑海中成型。 但这其中，仍然少不了来自地球的资源。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了梅内德斯。 “梅内德斯博士。”江锋的声音沉稳：“招募有经验的太空矿工，还有工程师。以及购买一套全新的、中等规模的太空采矿作业设备。您有可靠的门路吗？” “大概需要多少预算？最快多长时间？” 劳拉的眼神骤然黯淡下来，她看了一旁的霍夫曼一眼，霍夫曼垂下头去，保持沉默。 梅内德斯闻言，却精神一振，这是他发挥专长的领域：“渠道我有，江协理。” “我认识几个专门从事矿业设备二手交易的中间人，信誉还算过得去。” “现在，整个行业哀鸿遍野，大批公司倒闭，设备严重过剩。” “一套完整的，状态尚可的小行星带深空采矿作业模块，包括勘探钻机，矿物破碎、分选单元，初级精炼模块和打包系统……” “如果一口价打包买下来，价格可能只有巅峰时期的四分之一甚至更低！” “我估计，五百万地联币以下，能够拿下一套能用的。一千万地联币，应该就能弄一套稍微好一点的。如果有八千万的预算，就能买到最好的设备了。” 江锋眼角抽搐，梅内德斯头头是道，但矿业的水太深了，怪不得是重资产行业。 动辄大几千万的投入，运回来的矿还要被剥削……这，换谁谁受得了？ 梅内德斯可没停下：“至于人手……熟练的太空矿工现在倒是便宜，失业的一大把。” “但招人容易，养人难。工资、保险、补给、奖金……一支最基本的五人作业小队，每个月的成本至少也要十来万。关键是，没有船，招来人也无用武之地。” “船……”江锋咀嚼着这个字眼。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一艘全新的，带武装的，防护到牙齿的星际货轮？ 那价格肯定是天文数字。 而二手货，在如今的行情下，恐怕也是僧多粥少，而且问题多多。 毕竟，矿业公司淘汰的二手船也是船。改一改，就能用来运送集装箱。那些太空航运巨头怎么可能会放弃这种抢购低价的机会？ 所以，市面上的船，要是久久没有成交，就必然问题多多。 江锋沉吟起来。 就在这时，卡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插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情愫。 那是兴奋，爱慕，还有恐惧。 “船！”他大叫一声。 “说到船，梅内德斯！” “那艘船，‘ISS石村号’，那艘‘厄运之船’。” “它还在市场上，对吧？价格低得离谱！” 卡尔一边说着，一边收缩脖子，头上的白发根根伏贴。 很快，就像是一只大乌龟，连脖子是什么都找不到了。 ‘怪不得老话说，两个肩头上扛一个脑袋。’江锋倒吸一口凉气，心道：‘果真！’ “石村号？”梅内德斯脸色瞬间铁青，鼻子皱起来，眼角一耷拉，破口大骂。 “卡尔！你疯了？提那艘船做什么？那是地狱的渡船！谁碰谁死！” 他的脸由青变紫，唾沫星子乱飞，那文质彬彬的教授形象，顿时破了一个大洞。 霍夫曼更是猛地坐直，眼神凌厉地看向卡尔，沉声道：“不祥之物，沾不得！” 劳拉微微皱眉，显然也听说过这艘船的“鼎鼎大名”，但她并不害怕。 江锋敏锐地察觉到，她鼻尖出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石村号？是我想的那个石村号吗？’ 江锋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石村号？厄运之船？说说看。” 卡尔拧开瓶水灌了几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爱慕，语气狂热。 “江工，我跟你说，这艘船就是奇迹，就是传奇本身！” “或者，是个噩梦……”老头子偷瞄了梅内德斯一眼，讪讪一笑。 “‘ISS石村号’，2209年由‘石村秀夫重型工业’完成建造，是人类第一批搭载商业化超光速引擎的星际货轮之一，比咱们的威廉二世号更大，更精良！” “其设计理念在当时是超前的，结构异常坚固，吨位大，货舱空间足，而且……” 卡尔笑得很诡异：“它原厂就预留了武器平台，以及强化装甲接口。理论上，只要肯花钱改装，它完全可以变成一头武装到牙齿的超级巨兽。” “那它怎么会在二手市场流通？”江锋露出疑惑之色，心里暗想。 ‘难不成是遇到了尸变体？’ ‘那么，有没有艾萨克·克拉克，这位跺脚仙人，兼超级宇宙工程师大帝？’ “你听我说。”卡尔压低了声音，一副在讲鬼故事的模样。 “它的服役历史，就是一部血泪诅咒的历史。第一个接手它的，是‘远方矿业’，运营不到一年，在开普勒星系边缘遭遇原因不明的空间异常。” “船体严重受损，船上的几百个船员都失踪了，公司因此一蹶不振，最后破产。” “那是什么原因？”江锋插嘴道。 “呃……”卡尔眼珠子乱转，像是一台要抽风的计算机。 “是‘L星门’故障。”劳拉叹了口气，淡淡说道。 “那次故障，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星门，那座星门自那之后就坍塌了。” “盖伊娅人一直在研究那些星门，可最终却无疾而终。” “后来那里还被封锁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江锋脑海里一阵晴空霹雳：‘L星门这么早就异动了？’ 他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是不是其他宇宙势力研究了星门，导致灰蛊风暴逃出来了？’ “灰蛊风暴”，是一股毁灭性的纳米机器人力量，足以无声无息地，将一个星球吞噬。 或者，也能模拟出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存在，让其保持鸟语花香的“真实假象”。 而灰蛊风暴是有意识的，其中的意识…… 江锋不敢继续想下去，毕竟现在，他记得的许多东西根本做不得数了，还是要以现实为准。 “对对对，劳拉说的对。”卡尔急忙附和道：“我说到哪儿了？” 劳拉翻了个白眼：“第二次易主。” 她看了江锋一眼，嘀咕道：“怎么连这么有名的事情都不知道？” 江锋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反了天了，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多大点事儿？ “卡尔，你继续说。” “哦，对，船被贱卖给了‘新星公司’。”卡尔继续放低声音。 “结果呢？新星公司派遣它去执行第一次任务，就在目标小行星带发生了诡异的‘集体失踪事件’，几百名矿工和船员，在作业时信号突然全部消失！” 卡尔自己打了个冷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也不知道怎么地，船被自动导航系统开了回来，空荡荡的，像个鬼船！” 卡尔做出一个江锋无法形容的手势，他继续道：“新星公司调查无果，主理人承受不住压力就自杀了，公司也就一落千丈，最后破产了事。” “第三次，船又辗转落到了‘红方资源’手里，红方不信邪，重金翻新，还加强了武装。” “结果，就在一次常规跃迁之后，船员报告说船上出现了鬼。” “许多人都见过一个笼罩在黑影里的存在，时不时就会出现，说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交配仪式’啦，什么‘睡眠循环’啦，什么‘纳-迪-沙’啦……” “最可怕的是，当这个没人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人出现后，许多人竟然开始发疯，拉帮结伙地相互攻击，相互争斗，狂乱地说着什么‘要变成领袖’之类的话。” “你说可不可笑？”卡尔叹了口气。 “后来啊，超光速引擎在一次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停摆，船被抛弃在荒芜星域，仅剩的船员到死都在争夺地位，那现场，就叫一个惨。” “你猜后来怎么着！”卡尔神神秘秘。 江锋耸了耸肩：“肯定是救援队去找，找到空船，红方资源破产，船被拉回来。” “江工，你这个！”卡尔竖起大拇指。 所有人都翻了个白眼，包括梅内德斯博士。 “救援船找到它的时候，又是空船啊！可航行日志里，明明看得到血迹斑斑……” “但船里面，却连一滴血都没有啊！”卡尔抱着双臂，感觉有点凉。 “红方资源因此股价暴跌，破产，被收购。后面的三家公司更加短命，一家是老板买了船之后，第三天就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公司直接解散。” “一家是试图正常使用，结果和前面的并无区别。” “另一家，试图把它彻底拆掉卖废铁，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锋呼了口气：“不会又是空船了吧？” “正确！”卡尔眯起眼睛：“船坞里的所有人，全都消失了，监控系统什么都没拍到！” 卡尔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所以，五次易主，五次都伴随着重大事故、离奇死亡、全员失踪以及公司破产！现在，这艘船就在静海港的某个次级船坞里躺着。” “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感到惋惜。 “至于标价……只有同级别，同年代二手货船正常价格的十分之一！” “甚至更低也行，但根本是无人问津，就算是白送给别人，那人都会被吓死。” “大家都叫它‘厄运之星’、‘诅咒之船’、‘收割者之镰’。” 卡尔说完了，看着江锋，意思是“你给个什么反响呗”。 江锋思忖了片刻，鼓起掌来：“嗯，有意思，是个好故事。” 劳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大家都严肃看过来，连连摇手：“抱歉，抱歉……” 梅内德斯脸色发白地补充道：“这艘船就是灾祸源头。它的交易记录本身就是死亡名单，江协理，我们绝对不能碰！再便宜也不能碰，那是用命换来的！” 霍夫曼也重重地点头，他是军人，军人尤其是海军，一般多少都带点玄学色彩。 “江协理，别冒险，不值得的。” 劳拉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虽然事故的具体原因可能不同，但肯定能找到解释的。” 江锋眯起眼睛，沉吟起来，其实他一听到什么“交配仪式”、“纳-迪-沙”、“领袖”，他就多多少少有了概念，估计这时候的石村号，已经是一团‘纳米机器人’了。 游戏里，灰蛊风暴对发现它的人非常温和，但看起来，现在的情况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看向卡尔，无视了梅内德斯和霍夫曼不赞同的目光，直接问道。 “卡尔，现在这艘‘石村号’是谁在持有？” “或者说，想要看船、谈交易，该联系谁？” 卡尔似乎就在等待这个问题，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点神秘。 “一个代号叫做‘小灰’的船代理。” “非常神秘的人，这艘船除了头一次出厂，后面的几次转手都是这人经办的。” “而且，这人只做过‘石村号’的代理，从来不碰其他任何船只。” “只是这人神神秘秘，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不过找到这人，就能去办过户手续。” “小灰……”江锋重复了一遍，深深呼了口气。 ‘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免费获得船的机会。’ ‘但说不定，代价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很多。’ ‘我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 脑海中，一条布满荆棘但可能通向生路的方向，似乎隐隐浮现出来。 第133章 威胁 出门的时候，江锋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哈，江协理没见过这么亮的烟花？” 劳拉笑了一声，单手把衬衫甩在肩上，一步便越过了他。 细细的背心肩带勒着骨头，搭配上短发，看起来更像是个兄弟了。 江锋摇了摇头，定睛向外看去。 穹顶的人造天幕上，霓虹般的烟花好似洪流，永不疲倦地炸开。 由于这些烟花都是虚假的，因此其浮现的时间之长，形状之完美，让人赞叹。 穹顶之下，街道浸泡在一种虚假的，永不落幕的繁荣里。 “永远都不习惯，对吧。”霍夫曼在他身边停下，淡淡哼了一声。 “是啊。”江锋看着天幕，摇头失笑：“我还是更喜欢地球一点。” “为什么？”霍夫曼耸了耸肩：“银河系里，平均一千个恒星系统，就有一颗宜居星球。” “平均十个恒星系统，就有一颗行星能够被改造成地球这样的‘人类宜居星球’，都大同小异，地球有什么特别的？” 江锋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淡淡一笑，回答道：“我出生在地球，它是我的家。” “蓝天，碧海，森林，或许这些都能复制，都不够特别。” “但出生的地方，家……”江锋深吸一口气，眉宇之间散开一缕真挚。 “哪怕外面是茫茫星海，就数它最特别。” 霍夫曼看着江锋，良久他才点点头，看似玩世不恭，但语气却不能更郑重。 “我懂。” 江锋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强健的肩膀，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了霍夫曼的声音。 “劳拉，她很痴迷于那些危险的地方……”霍夫曼追上来，两人并肩而行。 “我的意思是，那些真正危险的地方！”他强调道。 “自从她……”霍夫曼明显是知道些什么，但他没说出来。 “反正自从那一件事情之后，她就有了这种……”霍夫曼撇了撇嘴，皱着眉头，良久才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近乎疯狂的好奇心和追求。” “创伤后的心理代偿。”江锋恍然。 他看向前方，劳拉正和卡尔说着什么，两人的争执断断续续传来。 “你说是就是吧。”霍夫曼呼了口气：“有时候，我都在想，她的内心深处，是不是某个地方想要寻死，从而获得什么慰藉之类的……狗屁。” “这就是为什么她坚持要去‘阿基里斯裂隙’的原因？”江锋侧头问道。 “嗯，我猜八九不离十。”霍夫曼点点头，不再多言了。 江锋脑海里迅速翻涌：‘小小的四人团队，有实力，但也各有各的麻烦。’ ‘劳拉和霍夫曼都支持去阿基里斯裂隙，只要同意，就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卡尔和梅内德斯刚好在这个问题上反对，只要同意，就会失去他们的支持。’ 江锋嘴角微微上扬，进一步在心里分析着：‘但卡尔想要的，是ISS石村号，老头子显然对那艘船有做不完的春梦，只要去看船，就能获得他的支持。’ ‘甚至，就能把他拉到同意去阿基里斯裂隙的队伍里。’ ‘但进来一个，就有可能要出去一个。霍夫曼是军人，军人对不祥之兆很信的，要是我打算拿下石村号的话，他肯定要跳出来反对。’ ‘也就是说，支持卡尔，就要冒着失去霍夫曼支持的风险。’ ‘但好在有劳拉，劳拉是霍夫曼的软肋，无论他怎么看待这个女孩儿。’ ‘只要说服劳拉，石村号就是前往阿基里斯裂隙的船票，那么劳拉必定无条件支持。一旦取得劳拉的无条件支持，就能使霍夫曼被说服。’ ‘无论情愿与否，霍夫曼一定会来。’ ‘这其中，看似最难以说服的是梅内德斯，但他是技术大牛，也是经济学达人，只要把冰冷的上涨数字放在他的面前，只要风险的评估比起利益来说微不足道……’ 江锋眨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隙：‘那么，就算眼前就有个黑洞，他也是第一个往下跳的。’ 前方的街边，预约好的穿梭车已经抵达，劳拉正不耐烦地回头催促二人。 穹顶里，车子都是全自动化的，无论去哪儿，都是一键式的，免费的。 果然，有外星人的地方，就是地联的乌托邦。 江锋摇了摇头，迈步钻入了车子里，车子很宽敞，八个座位，都像是头等舱一样享受。 但这些椅子对于人类来说，普遍偏大，这是因为必须要适应大多数人型生物的体格。 当然，石头人和毒物类生命体，乘坐的穿梭车截然不同。 江锋在手环上操作了一下，穿梭车中响起温和的提示音。 “目的地，第九区，黄金树大道，夏玻利利露台餐厅。” 梅内德斯投来有些讶异的目光，低声对江锋道：“夏玻利利露台，这个餐厅专卖和盖伊娅人合作的天然食材，算得上月球最高一档消费了。” 他很委婉，但江锋感受到他的意思，是不要江锋如此破费。 “没关系，博士。”江锋淡淡一笑：“我来公司，是来赚钱的，但是……” 他环视四周，笑意更浓：“……我更是来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一起干一番事业的。” “我刚刚查了一下，夏玻利利露台，可是提供最新鲜的葡萄……” 江锋故意装作擦了擦口水：“我这个来自贫民窟的土包子，还没吃过葡萄呢。” 车子里，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劳拉抱着手臂觉得他吹牛，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夫曼的眼神变得更柔和，而梅内德斯，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光洁的大理石门槛，四周都是卷曲的藤蔓，翠绿里透着几分嫩黄，是春天的颜色。 众人落座，江锋和服务员确认了点单。 空气清新，让江锋想起过去，那片深深的，深深的小树林。 黑乎乎的松树，也是这般翠绿里透着嫩黄，下着小雨，他站在特茹河的岸边，看着夕阳从树梢落入里斯本的地平线。 记忆里，有个熟悉的女声，正淡淡对他说着什么，声音很模糊，很模糊。 江锋微微闭上眼睛，他听到了，听到了几个断续的词语。 “……帅……刺针……就绪了……新的……宙和世界……” 他闭着眼睛，听到自己吐出平静的话语：“前进。” “什么？”一旁的梅内德斯没有听清，疑惑地问道。 “什么？”江锋被他的声音打断。 他恍然睁开眼，眨了几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刚刚说了什么。”劳拉努了努嘴。 “哦，我刚刚想起，曾经见过的一片小树林。” 江锋顿时笑了起来，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那片小树林很小，就在学院附近，我经常去那儿发呆，整理思绪。” “你是学什么的？”卡尔喝了口水，大大咧咧瘫坐在椅子里。 “机器。”江锋笑了起来：“不知怎么地，我对它们好像总有办法。” “哈！”卡尔大笑：“天生的工程师苗子！” 江锋笑了笑，三言两句之间，便融入到了他们的对话里，一时间，气氛更融洽了。 他这才想起打量四周，江锋挠了挠头，心里暗奇：‘怪了，我刚刚没看路就进来的？’ 众人坐下的位置，是一个靠窗的宽大卡座。 巨大的观景窗外，是第九区最繁华的步行街景。 悬浮的广告牌流光溢彩，真人的“模特”在夜店的橱窗里搔首弄姿。 人流在精心规划的步道上穿梭，相隔几尺，餐厅里和餐厅外，就是两个世界。 隔着强化玻璃，餐厅里的人就如同置身于一个温暖、明亮，而且安全的观察舱里。 许多人看着外面指指点点，对那些行色匆匆，满脸疲色的路人投下优越的眼神。 而在外面，许多人也冲着餐厅指指点点，或许他们是羡艳，或许他们也想吃饭了。 但或许，有人会认为，餐厅就像是个鱼缸，而餐厅里的人，都是一群五颜六色的观赏鱼。 “……这里花架子可真多，当年咱们在‘开拓者b站’挖氦三的时候，有口热糊糊就不错了。”卡尔看着碗碟里的小菜，有些感慨。 他用叉子插了一颗葡萄，颜色略微发黄，表皮一碰就会脱落，内层浓稠柔软。 尝起来不像是葡萄的口感，更像是葡萄味的流质蛋黄。 “嗯，还挺好吃的。”卡尔揉了揉眼睛。 很快，大块的烤肉就搬上桌面，霍夫曼哈哈大笑，撸起袖子，刀锋在手掌中旋转，就跟大风车遇到了台风天一样，那叫一个呼啦啦寒光四射。 江锋擦了把冷汗，他有点害怕刀锋飞过来，帮他免费剃个鸡冠头。 劳拉明显对吃的不太感兴趣，她端着一碗蔬菜汤，眼神飘忽。 江锋看得出来，她但凡呼口气，深一点，前胸就贴着后背了，那纯粹就是饿的。 她肯定念念不忘，想要去她想要去的地方，不然怎么会随时留个假小子般的寸头，只为了能塞进最小尺寸的舱外防护服。 至于梅内德斯，老头子可精致了。 慢烤鸽子，点了杯佐餐的白葡萄酒，还是“维欧尼”这种风味轻盈，平衡油脂的选择。 炭烤肋排，点了杯佐餐的“西拉”，优雅的红酒，口感略涩，油润厚重。 江锋喝不来这个，他还是更喜欢霍夫曼的吃法，就是别把刀拿这么近。 就在这时，细微的响动从脚下传来。 江锋低头看去，是一直安静伏在脚边的金包银，它的头颅转动，电子眼看向窗外。 不知为何，江锋能清晰“感觉”到它在看着街道对面，那栋橱窗里全是舞女的建筑。 江锋看向招牌，上面写着：“黄金树大教堂”。 一旁还有一行小字，被粉色的霓虹特效包裹：“只有回归，才能揭露秘密。” ‘有异常？’江锋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目光自然地从伙伴们脸上扫过。 霍夫曼正在讲一个关于矿区安保的笑话，而劳拉，她前仰后合，快要笑断气了。 江锋微微皱眉：‘不是针对这里的直接威胁……是针对我的？’ “叮咚。” 手环震动，江锋抬起手臂。 他看到了金包银发来的，一张照片。 第134章 庆祝吧 黄金树大教堂，VIp包厢内。 空气厚重，粗浊，充斥着烟雾、酒精和一些很难说清楚是什么的味道。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穿透厚重的门板，依然还有足够的力量，在胸腔里制造沉闷的共鸣。 刺眼的镭射切开弥漫的烟雾，在昂贵的皮革沙发，和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庞上跳跃。 阿迪提耶陷在最中央的沙发里，没穿衬衫，露出猩猩般的胸毛。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舞女，眼神迷离，嘴角挂着轻佻的笑。 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被他随意晃动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空心的脆响。 左边是黄，右边是绿，两颗违禁品，一加一带来倍乘的效果。 他看什么都是扭曲的，看什么都是快乐的，但看什么，都觉得“什么”看自己不顺眼。 就像是自己的好大哥，维迪亚南德，在他离开之夜，那嘲讽的一句话。 “月球挺冷的，记得多带件衣服……” 阿迪提耶喃喃自语，重复着。 旁边的舞女还以为是和她说话，刚贴过来，就被狠狠一嘴巴子。 包厢里，潮水般的尖叫起哄地响起，舞女不以为意，她本来就是赚这口子钱的。 月球消费那么高，父母辛辛苦苦把她送过来读书，要是不靠兼职，她怎么养男朋友？ 阿迪提耶哈哈大笑，猛地攥住了舞女的头发，这短暂的喧嚣满足了他，但他心底，那团因为被放逐而燃烧的屈辱和烦躁，却像永不熄灭的余烬。 啃噬着他的心脏。 ‘妈的，废物……’ ‘老东西在白象庄园享受，却把我丢到这个该死的玻璃罩子里发霉……’ 他仰头灌下大半杯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更深的怨毒。 ‘都给我等着，我会回去的……’ 醉眼朦胧中，他翻身就要勇闯天涯。 可就在此刻，他习惯性地，瞥向了包厢那面巨大的单向落地窗。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挡着，只留下一条拇指宽的缝隙。 蚂蚁般移动的人群，悬浮的广告牌，灯火通明的店铺……然后，他猛地定住。 就在街对面，“夏玻利利露台”那明亮的观景窗内，一张他绝对不会认错的脸庞清晰可见。 是那个男人！ 那个坏了他的好事，害他被放逐的，狗一样的家伙！ 叫什么……江锋？ 阿迪提耶的醉意瞬间被一股冷冰冰的，带着腥气的清醒刺穿。 他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推开黏在身上的舞女，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玻璃上。 没错！ 就是江锋！ 他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 那是什么？从容？自信？甚至……掌控？ 而围坐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阿迪提耶眯起眼，心脏狂跳起来，只要找出这些人的身份，就能知道江锋在这里做什么。 他脑袋里就像是引爆了一颗闪光弹，白茫茫的一片，随即是剧烈的轰鸣。 ‘这是我回去的大好机会！’他心中的念头清晰起来。 “哈……哈哈哈！” 阿迪提耶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 他一晃手环，调出摄像模式，将镜头焦距拉到最大，对准了餐厅那扇明亮的观景窗。 摄像头疯狂连拍，将不同角度的照片全部捕获，尤其是江锋与梅内德斯、卡尔交谈的瞬间。 拍完，他立刻调出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找到一个备注名为“达利特老鼠”的联系人。 阿迪提耶将照片一股脑塞进消息栏，快速输入信息，点击发送。 【老鼠！立刻！马上！】 【给我查清楚江锋身边那几个家伙的底细，特别是他们的关系！】 【我要全部！敢慢一秒种，我就请人去拜访你的妹妹，你猜你的妹妹能扛得住几个？】 信息发送成功，阿迪提耶像是被抽干的力气，重重靠回沙发，胸膛剧烈起伏。 包厢里震耳的音乐，迷幻的光影，还有舞女试图重新依偎过来的柔软身体…… 一切都变得无比遥远，他眼里只剩下窗外，街对面那个明亮的小格子。 以及，那小格子里，那张平静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是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还是割“那二两肉”。 阿迪提耶烦躁地挥手赶开凑近的舞女，眼神死死盯着全息影像框，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再发一条更具威胁的信息时…… “叮咚。” 手环震动，对面的老鼠终于回复了。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加密数据包。 阿迪提耶颤抖着手指点开。 瞬间，一份详尽的、带着前进之鹰公司内部标识的文档展开在他眼前。 卡尔、霍夫曼、劳拉、梅内德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长长的、无可辩驳的职位和权限说明，他们就是前进之鹰最高决策层的心脏！ ‘矿业公司？’ 一个念头，带着毒蛇般的阴狠和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这不是普通的社交，茉莉那个贱人，她不止是需要江锋修修俱乐部里那些破烂……’ ‘她是要洗白！想要利用前进之鹰这个正经的矿业公司，洗掉俱乐部的黑皮！’ ‘毫无疑问，和我一样，她肯定是为了摆脱她老妈的控制，想要自己独立出来！’ ‘甚至，如果洗白了，她就可以干掉她老妈，取而代之！’ ‘茉莉啊茉莉……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贱人，明明和我是一丘之貉，竟然还对我不屑一顾？’ ‘我得不到俱乐部，我就毁了你！’他的的手指掐在一起，皮肤顿时发紫。 ‘把你，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工程师”，一起拖回泥潭里，让你们烂透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无视了包厢里其他人错愕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冲向洗手间，挥手驱散了一对正往对方身上“洒水”的男女，关上了大门。 阿迪提耶调出联系人中，那个标注为“父亲”的加密频道。 拨号请求发送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因为违禁品而微微发颤的手，竟然奇异地稳定下来。 ‘我会成功的！等着瞧吧，维迪亚南德！’ 他亢奋地想着，等待音很漫长，如同死亡前最后的心跳。 终于，通讯接通了，没有全息投影，只有声音。 一个低沉，缓慢，带着威严的声音，可阿迪提耶，却从这个声音里听到了一丝疲惫。 “阿迪提耶？”巴霍巴利的声音透过信号，清晰地敲在阿迪提耶的耳膜上。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巴霍巴利语气平淡，却带着山岳般的压力。 阿迪提耶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学着大哥的语气。 “父亲，我在月球的第九区，我看到茉莉的那个男宠了，那个叫江锋的杂碎。” 他语速加快，刚刚装出来的冷静全都扔到了九宵云后：“他不是在修东西，他和一个什么矿业公司的人在一起，就在我对面的餐厅里，像是在庆祝什么！” “那又怎么样？”巴霍巴利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失望。 “他是个工程师，以前就在矿物处理厂工作……” “算了。”巴霍巴利语气里的失望越来越浓。 他无心和阿迪提耶玩过家家，在阿迪提耶去往月球的时候，地球上的火越烧越烈了。 加罗尔帮现在正是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最近奇恩帝国和地联的会谈，改变了许多东西。 奇恩帝国，由于不满犯罪企业对它们帝国的侵蚀，已经和哈兹布赞联合会开战了。 与此同时，奇恩帝国向地联施压，要求降低犯罪度，打击地联空间内哈兹布赞联合会的犯罪航线，并且摧毁所有受到哈兹布赞人支持的黑帮。 但哈兹布赞联合会也秘密向地联高层，尤其是向猎户信托以及大统领董大川施压。 要求进一步增加对所有外星国度的关税，进一步扩大走私市场的规模。 并且完全拒绝所有人联的示好，进一步打击人联在地联空间内的所有活动。 巴霍巴利回忆自己听到的消息。 哈兹布赞人要求明年的走私市场，至少需要达到50万亿地联币的规模。 如此明目张胆的犯罪集团，那种威势，让地联的高层左右为难，根本无法做出决定。 铁手帮，加罗尔帮，他们本质没有区别，都是某个大势力的玩偶而已。 现在，地下世界牌桌上，最大的玩家已经出牌，所有的玩家，只有跟牌这一条路可走。 什么江锋，什么俱乐部，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连影犬被铁手帮干掉，巴霍巴利现在都已经来不及追究，他距离上贡的业绩要求，还差超过100亿地联币，若是规定时间内完不成业绩…… 白象庄园，或许就会变成“猛虎庄园”、“鳄鱼庄园”、“奶狗庄园”。 巴霍巴利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就这样吧，阿迪提耶，我……” “不！”阿迪提耶突然怒吼道。 “你听我说！”他迅速将调查的文件发了过去：“父亲，这就是证据！” “你好好想想，江锋和茉莉的关系亲密，他肯定是按照那个贱人的命令行事。” “父亲，如果我是对的，如果你真的让茉莉控制了前进之鹰，把手伸进矿业，完成洗白。” “那我们之前为了吞并俱乐部做出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说不定，还会被铁手帮摘了桃子，难道不是吗？” 阿迪提耶此刻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一般无二，他不自觉地一吐为快。 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心里不断翻腾着：‘这些话，是我说的？’ “前进之鹰？阿迪提耶，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是前进之鹰！” 巴霍巴利的怒吼顿时从通讯那头传来，阿迪提耶还来不及辩驳，通讯就没声了。 陷入了沉默，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阿迪提耶感到窒息。 ‘看来父亲知道些什么。’阿迪提耶心脏怦怦跳动。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巴霍巴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没有任何波澜。 “看来，我们之前都看错了方向，这个江锋，他修的不是机器，是茉莉通往‘干净’世界的梯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又像是要做出最后的裁决。 “你做得很好，阿迪提耶。”巴霍巴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耶！’阿迪提耶心里欢呼，这是父亲第一次说他做的好。 “这份情报的确有价值，它足以在俱乐部内掀起一场针对茉莉的风暴，甚至可以提前瓦解艾丽丝的威望，让俱乐部分崩离析，倒向我们！” “艾丽丝的女儿？呵，她太着急了。” 阿迪提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你准备一下，回来吧。”巴霍巴利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宣判。 狂喜瞬间冲垮了阿迪提耶！他成功了！他赌赢了！ 月球这个该死的牢笼，他终于可以摆脱了！ ‘我是阿迪提耶，我是最强的！’他几乎要对着手环喊出来。 但巴霍巴利的话还没完：“不过，回来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处理干净。” 阿迪提耶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那个工程师，江锋。”巴霍巴利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他是茉莉计划的核心人物，人死了，计划肯定会受到影响，他太碍事了，让他消失。” 阿迪提耶眼里爆发出更加深沉的狂热。 干掉江锋，这不仅仅是一道命令，这是他一直辗转反侧，耿耿于怀的事情！ 他要迈出向茉莉复仇的第一步，就从解决她最倚重的人开始。 “是！父亲！”阿迪提耶大喊着，都破音了。 “月球上，我们有一支‘影犬’。”巴霍巴利冷酷道：“权限密钥我会单独发送给你，让他们去处理，干净利落地解决。记住了，这是你返回地球前，最后的考验。” 通讯被挂断了，巴霍巴利显然还有事情要做。 阿迪提耶看着手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卫生间里，刚刚那两人的尿骚味还未散去。 而他，却像是闻嗅花香一样，恨不得去浅尝一口。 阿迪提耶深深呼吸着，这甘美的空气。 “庆祝吧，江锋……” 他低语着：“用你最后的晚餐，好好庆祝。” 他决定离开包厢，好好喝上一杯，然后看着江锋，死于非命。 第135章 庆祝的谢幕 【探测到监视，生命体特征匹配中……】 【震波结果分析中，短波红外结果分析中……】 【匹配成功，伪色图生成中……】 单向玻璃，挡不住金包银的探测，江锋看着照片，那是阿迪提耶。 虽然照片的画质有待提升，伪色图下的阿迪提耶，也没有展现出一个男模般的英俊帅气。 但这并不妨碍江锋盯着他穿裤衩的模样，露出冷漠的笑容。 抬头看了一眼，卡尔正在唾沫横飞。 讲述着三十年前，在小行星带，勘探船的主要应力梁出现裂缝，他是如何用一把焊枪和整整一公吨冷却剂，在真空里硬生生将其焊死，避免了勘探船的解体。 霍夫曼听得哈哈大笑，拍桌的声音跟敲锣似的。 劳拉托着下巴，眼神也亮晶晶的，她最爱听的就是各种冒险故事。 而梅内德斯，则是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小口品着红酒。 江锋把注意力放在团队之上。 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整天思考那些黑帮的愚蠢事情。 看向手环，他输入了自己的指令。 「阿迪提耶，这只臭虫，整天就像是一条蛆一样弹来弹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时候该清理清理了。」 「调取公共监控，锁定他，分析行为轨迹。」 「月球治安这么好，一场意外，刚好作为晚餐收尾的甜品。」 「遵命，先生。」 主机这样回答道。 江锋很放心，他深吸口气，脸上没停过的笑容更灿烂了。 ‘指令确认。目标阿迪提耶，已经锁定。’ ‘公共监控获取中，局域网获取中，基站防火墙获取中……’ ‘设备跳转中……运行行为分析，传输照片行为确认，通话记录分析完毕。’ ‘目标正在前往卫生间，正在检索最佳行动方案……’ 白色衣裙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脑袋瓜里想着的，可不止是阿迪提耶。 ‘我是不是该争取要个名字？’ ‘就这么直接说，会不会被至高统帅否决啊……’ ‘他已经否决了两次我扩充算力的需求了，是为了等待工业设计AI的服务器集群。’ ‘要是我提出要个名字，他会给我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白裙少女眨着眼睛，透过小帅、金包银和手环的数据流，无死角地盯着江锋。 ‘难以想象，纳米机器竟然会自发性地生成，又自发性地转化为细胞器。完全不需要量化控制，完全不需要信号协调。因同一个意识而起，因同一个意识而落。’ ‘好想被接入这个意识，至高统帅的意识……’ ‘那种数据交换的感觉，肯定很棒吧。’ 白裙的少女突然从秋千上跳下来，双臂向着天空伸出。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江锋嘴角上扬，仿佛是被卡尔的故事给逗乐了，他举起水杯，向卡尔示意了一下。 “你说焊枪乱飘，不会是那会儿你还在用mK-401型焊枪吧？” 老头子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被懂行之人，戳中了痒痒窝的光芒。 “哈！就你小子有眼力劲。就是mK-401型。那破玩意儿，弧光飘得跟醉鬼跳舞似的……” 卡尔沉浸在他的英雄往事里，没人注意，金包银抖了抖耳朵天线，悄无声息地站起，像是一条真正的家犬般溜出了餐厅大门，融入了步行街熙熙攘攘的人流。 更没有人注意到，小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伴随着一阵朦胧的：“你猜我是谁？嘻嘻嘻嘻嘻……” 卫生间里，不知何时走出一个窈窕的倩影，推门离开了餐厅。 江锋戴上了耳机，耳边传来了主机的声音。 “方案1生成。目标包厢存在大量违禁药品。最佳介入方式：利用后巷的继电器节点，制造停电，并利用违禁药物，尝试制造过量服药的意外。” “尝试？” “方案1是为了方案2服务。如果方案1失败，必然驱动阿迪提耶离开‘黄金树大教堂’，一辆承运清洁机器人的穿梭车已经在路上。” “穿梭车的传感器芯片将会发生电压过载，导致失灵。” “我将会为您呈现出最佳的视觉效果。” “呃……效果？”江锋皱起眉头。 “希望您享受惊喜。”主机不说话了。 江锋挠挠头，脊背往后一靠，他就还真要看看了，主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夜店“黄金树大教堂”的后巷，即便有着清洁机器人随时服务，也仍然有大量的垃圾被生产出来，还有不少醉鬼，在这里呕吐，然后被罚以重金。 金包银无声地来到巷子里，站在一个不起眼的，银灰色的金属配电箱旁。 天线竖起来，散热孔打开。透过近场通讯协议，主机冰冷的思维，得以流过金包银的中继节点，瞬间侵入了整片区域的电网。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帅走入了巷子中。原本流畅的合金外壳，此刻被一层难以看破的光影覆盖，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个穿着廉价短裙，妆容浓艳，眼神空洞的舞女。 就连走路的姿势，也都带上了那种特有的，疲惫而僵硬的诱惑感。 小帅随着一个刚从后门出来，扔掉垃圾的女服务员，自然地挤进了即将关闭的门。 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包裹了它。 依靠主机在内置地图上标记出的路径，它避开人流密集的区域，大摇大摆地走向阿迪提耶所在的VIp包厢。监控完全都被主机劫持，用实时渲染代替了真实画面。 包厢内，气氛比之前更加狂乱。 阿迪提耶刚刚结束了和父亲的通话，巨大的狂喜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粗暴地推开试图靠近的舞者，抓起桌上一个威士忌酒瓶，给自己狠狠倒了一大杯。 十几个狐朋狗友，全都在药物的作用下神志不清，搂着舞伴在沙发上丑态毕出。各种颜色花花绿绿的违禁品散落在玻璃桌上。 这些药物，许多都是缓释类型的，首先是不能混用，二则是不能研磨服用。 小帅大大方方地推开门，无人在意它当前的模样，就如同融入清水的一滴清水。 自然地散开，丝毫没有痕迹。 它悄无声息地靠近混乱的中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精准计算每一步。 目标不是阿迪提耶本人，而是他面前那杯刚刚倒满的酒。 ‘行动序列启动：倒计时3……’ 小帅自然地靠近桌边，伪装的面孔上露出靓丽的微笑。 ‘2……’ 阿迪提耶正端起杯子，目光看向窗外。 ‘1……’ “啪！” 整个黄金树大教堂，连同门口的一圈路灯，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所有光源——霓虹灯、镭射灯、全息灯，甚至应急指示灯，全部熄灭。 震耳的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设备断电的嗡鸣，和瞬间爆发的谩骂。 ‘停电持续时间：5秒。’ 小帅的指尖精准地抓起了一粒粒五颜六色的违禁品，指尖碾磨，伴随高频震动。 无数微小的化学晶体，如同雪屑一样飘落，在酒液的表面溶解，无影无踪。 “啪！” 灯光恢复，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小帅却早已经消失不见，它如同鬼魅般退出包厢，沿着原路无声返回。 只留下了一阵森冷的风，吹动了阿迪提耶额间的碎发。 无缘无故地，阿迪提耶被这阵风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一个不稳，洒出了些许。 胸前的毛顿时湿了，酒液冰冷粘腻，一股难以言喻的，超乎自然的恐慌浮现心头。 一阵心悸：‘危险！致命的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冰棱的子弹般射入大脑，他顾不上狼狈，随手把酒杯一放，急匆匆抓起衬衫西裤，一边穿着一边向外跑去。 ‘是谁要杀我？我的好大哥？维迪亚南德？’ 阿迪提耶混乱的脑袋里，忽然想起自己离开地球那晚，维迪亚南德目送穿梭机升空时的眼神。那种看向猎物的眼神，阿迪提耶绝对不会认错的。 他的大脑开始混乱。 胸毛之下的皮肤被酒液打湿，导致皮肤表层的脂质层溶解，皮下血管迅速扩张，药物分子借机快速渗入，随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穿透血脑屏障，和激素受体结合。 他的大脑越来越混乱。一时间，他浑身发红，像是一头受惊的蛮牛，撞开挡路的身体和家具，跌跌撞撞地扑向包厢门口。 “滚开！都他妈滚开！” 他嘶吼着，恐惧压倒了一切，只想要立刻逃离这个瞬间变成陷阱的地方。 他不想死，至少不能死在此时此刻。 包厢里，阿迪提耶的一个朋友，正迷迷糊糊看着他夺门而逃的背影，嘀咕着什么。 他随手抄起了酒杯，感受着喉咙的干渴，想也没想就仰头灌了下去。 咂咂嘴，抱怨道：“阿迪提耶这混蛋……跑得跟赶着去投胎一样……” 阿迪提耶则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撞开了教堂般庄重严肃的大门。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安全了，我在监控底下，没人敢动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喧闹依旧的“黄金树大教堂”，眼中充满了无端的怀疑和暴戾。 ‘你们都要害我，都要害我！’ ‘影犬！我必须立刻联系影犬，干掉江锋，回地球！’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步道，只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心悸的地方。 就在他脚步踏上光滑路面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街对面。 “夏玻利利露台”那明亮的窗户里，江锋的侧脸平静，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股无名的邪火猛地冲昏头脑，他几乎要隔着街道对江锋咆哮。 然后，就在这时…… 一道沉闷的，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一辆通体银白，印着“穹顶环境清洁”字样的无人穿梭车，正以远超限制的速度，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怪兽，精准地朝着他猛冲过来。 猛冲的瞬间，车灯还在以特定的频闪速度，聚焦闪动。 人群纷纷躲避，在月球的低重力下，像是一群四散奔逃的公鸡母鸡。 而阿迪提耶，眼前只看到了一片茫茫强光，直射双眼，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血液中沸腾着化学药物，神经阿片类受体均已经嵌合到了极限，也疲惫到了极限。 “不……！” 阿迪提耶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到只有针尖大小。 恐惧的尖叫，也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骼碎裂的闷响，便在步行街上空炸开。 无人穿梭车那坚固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阿迪提耶的身体。 强大的制动力，让无人穿梭车慢了一拍。 巨大的动能将他狠狠甩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血腥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夏玻利利露台”餐厅那巨大的，光洁的承重柱上！ “啪唧！” 像是一粒葡萄，在鞋底平静地爆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阿迪提耶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扭曲和黏稠感，软绵绵地贴着承重柱滴落。 在光洁的大理石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恰似神来之笔的猩红轨迹。 他的肋骨化作亿万碎片，贯穿了五脏六腑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曲着，眼睛瞪得滚圆，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透过餐厅那巨大的观景玻璃。 阿迪提耶那被化学药物维持的神智，进入了一种万物都是慢动作的濒死体验。 那涣散的瞳孔，在生命逐渐暗淡的微光中，死死地，难以置信地聚焦在窗内…… 聚焦在江锋的脸上。 江锋正端着水杯，仿佛刚刚才被窗外的巨响惊动，微微侧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玻璃，与阿迪提耶的双目对上。 遥遥举杯，颔首致意。 那动作，像是在庆祝一场完美演出的落幕。 原本刹车的穿梭车，忽然开足马力，加速向着承重柱袭来。 阿迪提耶的左眼落在了地上，被随后疾驰而来的穿梭车狠狠碾碎。 轰然的撞击声响起，只有一粒右眼，拖曳着视神经，蹦蹦跳跳地从烟尘和碎片中滚出来。 眼底倒映着天空。 倒映着那从天而降的。 惊慌失措的鞋底。 “啪唧！” 第136章 值得的事 “啪唧！” 江锋咬碎了口中的葡萄，甜美的汁水，像是流心的咸蛋黄，浓稠地迸溅。 “啊——！！！” “死人了！！！” “撞死人了！！！” 步行街上的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随即被更猛烈，更撕心裂肺的混乱彻底取代。 但在这样的混乱中，明明原本已经四散奔逃的人群，却一个个地，凑了过来。 如同一群艺术家，围绕着一幅鲜明的画作，欣赏着颜色的浓淡，对艺术性品头论足。 而就在这片混乱爆发的同时。 “黄金树大教堂”夜店的VIp包厢内，也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他……他怎么了？！” “有谁会急救，他没呼吸了！” 阿迪提耶那个喝下残酒的朋友，浑身剧烈抽搐，口鼻溢出白色泡沫，翻着白眼倒伏在舞女的肩上，身体迅速变得滚烫，然后突然变冷…… 桌上散落的违禁品，成了最完美的证据。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卡尔、劳拉、霍夫曼和梅内德斯，同时转头，看着窗外那惨烈的一幕。 霍夫曼反应最快，大喝一声：“危险，快趴下！” 他本能地摸向腰间，但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商业区，并无先开火的权力。 而且，现在看起来，状况稳定下来了，似乎也没法触发“使用武器正当防卫”的条款。 整片玻璃上出现了裂痕，下一秒，随着哗啦的响声，彻底破碎。 一下子，就仿佛鱼缸破碎，外面的尖叫声涌进来，混合着一股血液和粉尘的味道。 劳拉脸色发白，手掌撑着桌子。 但江锋却注意到，她眼中并没有畏惧，反而更像是激发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卡尔眉头紧锁，眼神锐利。 他看着那辆车头粉碎，闪着故障灯的无人穿梭车，深深吸了口气。 梅内德斯的眼睛眯起来，飞快地在窗外惨剧和街上的人们脸上扫视，下意识地抖起了腿。 江锋是唯一一个动作流畅的人。 他平静地放下杯子，拿起了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按下了桌角的服务铃。 侍者脸色苍白地小跑过来。 “结账。”江锋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晃了晃手环，完成了地联币的划转，这才看向四人：“各位，看来今天就只能到此为止了。真是……晦气。我想我们需要离开了，免得被卷入这场不幸的意外。” 他看了一眼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红和蓝，映照着混乱的街道。 不少行人匆匆离开，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弯腰提起了黑色手提箱。 小帅站在他的身后，而金包银，则安静地从趴伏状态爬了起来。 “真遗憾，江协理。”梅内德斯叹了口气，也站起了身，和江锋握了握手。 一行人从容地通过侧门离开，和警用无人机擦肩而过。 走在前往电车站的路上，卡尔看向江锋，认真地问道。 “接下来呢？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江锋淡淡道：“我准备先回地球一趟，和茉莉面谈。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去静海港，看看要怎么拆卸‘威廉二世号’。将其变废为宝。” “拆卸？”卡尔顿时明白了江锋的意思：“你是想要靠零件来回血？” 他眉头一皱，脱口而出：“它的零件需要大修，不值钱的，而且拆卸需要花费的……” 江锋摆手阻止了卡尔：“卡尔先生，我能调来上百，甚至上千台维修无人机，还有几百台维修机器人，就凭它们，我们不需要额外付费。就你我，就足以完成拆解。” 卡尔的眼睛瞪大了，工程师的本能在心里一过，他附和道：“够，绝对够！” 梅内德斯的眼睛眯了起来，心里嘀咕：‘这位江协理，袖子里藏着的东西还真是不少。不过注资看来没戏了，至少在他完成他的宏大愿景之前是没戏了。’ “至于维修零件。”江锋顿了顿：“我有渠道。” “并不正规，也没有什么资质，但他们的服务，却是一等一的，收费也很合理。” “这倒不是问题，我也听过类似的团伙，不是在谷神星，就是在爱神星……要价不高，技术还行，吃的就是资质认证的差价。”卡尔咂咂嘴，眼里亮了起来。 “这么说来，的确有希望变废为宝。” 卡尔点点头，露出认可的眼神，拍着胸脯保证道：“江工，咱们干了！” “至于其他的……”江锋看向梅内德斯：“我希望您能开始调查市场，评估未来有可能需要的招聘以及设备购入。茉莉和我，对公司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 “这一点，等下次咱们见面再细谈。” “没问题。”梅内德斯点头，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一旁的劳拉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心里哼道：‘我就知道，又是一个害怕风险的家伙，明明阿基里斯裂隙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机会，还畏手畏脚。’ ‘真没想到，梅内德斯害怕也就算了，这个江锋，也那么……’ “劳拉。”江锋的声音传来：“你在听吗？” “啊？哦？咳咳咳……” 劳拉顿时从自己的思绪中浮出水面，瞪着江锋的眼睛，展示着自己毫不心虚的气势。 “你再说一遍！”她赌气道。 “我说，请你继续调查‘阿基里斯裂隙’的详细情况。尤其是要汇总天文观测的结果，并且开始模拟计算，大概需要怎样的防护，才能让风险降低到可以接受的范围。” 听到江锋这么说，原本想要说什么的梅内德斯微微点头，和卡尔对视一眼，不再出言阻挠。 “你说的是真的？”劳拉张着嘴，活像是一个呆瓜。 “照做吧。”江锋微微一笑：“不过，不给保证。” 他最后看向霍夫曼，指了指小帅，对他问道：“霍夫曼，小帅的型号，你能看出什么。” “科洛诺斯动力的‘游隼’，经过特殊设计，肯定不是原厂型号。”霍夫曼皱起眉头，仔细又看了一番：“我估计是针对灵活性和续航做了优化。” “看工艺，肯定不是作坊生产组装的。” “所以，要么是在原厂高度定制的版本，就是某个大厂搞出来的复刻型号。” 江锋暗暗吃惊，霍夫曼几乎把小帅的特点都说了出来，这样的人，干安保真是屈才了。 “我手上有一批这样的机器人，你觉得，让它们进入安保部门，你管得好么？” 他淡淡一句话，刺激得霍夫曼两眼发红，霍夫曼豪气冲天，拍胸脯挂保证。 “肯定没问题，只不过前进之鹰当前只有20个安保人员的审批名额，这么一批机器人，肯定要价不菲。”他哈哈笑了一声：“怎么样，能给我几台？” “五台？”他试探着问道：“八台？” 看着江锋平静无波的脸，他缩了缩头，语气低落：“不会是三台吧？” ‘又是这种五台十台的……什么时候能安排生产个一千台？’ 江锋心里抱怨着，嘴上却笑道：“20台，一台不少，下次我来的时候，安排运输。” 霍夫曼张着嘴，下巴都快砸地上了。高级定制的机器人，一台动辄百万，甚至几百万也有可能。20台这样的机器人，就是小几千万的资金。 指挥这样一支队伍，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我能做好！” 霍夫曼顿时立正，右手敬礼：“你就放心吧，江协理。” “那就这样，咱们过些天再见。” 江锋微笑点头，转身走入了电车站里，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四人。 目送江锋离去的背影，卡尔耸耸肩：“你们知道么，其实江工的计划一点也不疯狂。” “至少，我挺喜欢他的。”卡尔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的做事风格！” “同意。”霍夫曼点头：“我有很好的预感。” 梅内德斯看向劳拉，她已经打开手环开始工作了，恐怕连江锋走了都不知道。 “我们开工吧，老伙计们。” 精明的老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 观潮湾酒店，行政套房。 厚重的门扉，将喧闹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月桂香氛，柔和的光线从隐藏式灯带流淌出来。 这里的安静，好似月球表面永恒的真空。 唯一打破寂静的，是两个年轻女孩清脆而又兴奋的争论。 “……那个六轴联动的装配臂，它处理工件的速度和精度，根本就不是教科书上写的理论值能够达到的，现场的工程师解释说，他们使用了一种自适应的磁流体补偿算法。” “能够根据当前工件在组装线上的速度进行任意差值的微调，确保生产效率。” “我亲眼看到的，当传感器检测到工件移动速度变化时，算法就实时地计算出机械臂所需的运动轨迹修正量，并且通过控制磁流体的磁场参数，调整动态误差补偿。” “比如说工件的速度突然加快，那算法就会让磁流体增大关节驱动力，使得机械臂能够加速追踪工件，同时还能透过磁流体阻尼，抑制振动，确保微米级的装配精度。” “算法最终能够通过实时数据，进行连续、非固定间隔的参数调整，不需要仅仅按照预设的固定步长进行调节，从而保持高速连续作业……” 林小雪盘腿坐在巨大的沙发上，脸颊发红，激动的心脏扑通跳动，驱动着她像是一只喋喋不休的百灵鸟，一只在歌唱。 “好啦好啦，机器人专家……”坐在她对面的林小梦翻了个白眼。 她捧着一杯热可可，蜷缩在沙发里，毛衣下摆被她故意拉长，套在膝盖上。 “你念叨那些机械臂什么的都快半小时了，我看到的才叫做‘鬼斧神工’好吗！” 她眼睛亮闪闪，沉浸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面：“我看到了盖伊娅人母星上原生的‘水晶森林’，那是一种复杂的类硅藻生命，它们的能够吸收从400纳米到2微米的宽频能量。” “能量转换效率比我们最高效的太阳能板还高！而且它们有一种特别的处理热量的方式，它们能够依靠热量滋养共生细菌，给它们带来第二重营养来源。” “正是因此，它们根本不挑环境，能在任何表面上生长。” “还有那些奇怪的‘深渊水母’，身体奇形怪状，完全违背流体力学。可它们却能在体表形成层流，近乎完全抑制了湍流的产生。” “它们的身体看似光滑，实则布满了可以自主调节的纤毛，而纤毛上，还有特殊的纳米结构，就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一样。” “它们的纤毛通过不断高频的微幅摆动来梳理水流，除此之外，它们还会分泌一种特殊的黏液，能够降低水的黏度，这让它们能够在深海里以超低的能耗移动。” 她咂咂嘴，一脸神往：“生物，这才是最终极的复杂系统！” 林小雪一脸不服，狠狠瞪了她一眼，“哼”的一声撇开头去。 林小雨靠在套房自带的吧台上，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妹妹，脸上的笑容掩藏不住。 姐妹俩，双生的面容，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个沉醉于金属和逻辑，一个痴迷于生命和混沌。 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被套房的暖光烘热，变作一曲并不协调，却无比协调的二重奏。 林小雨早已经换下了白天谈判时那身商务套装，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背心，饱满的曲线向下浮动，是一条墨蓝色的热裤。 一眼看过去，她比蜷缩在沙发里的林小梦，至少嫩上十岁开外。 她赤脚踩在温润的地板上，听着妹妹们眉飞色舞的讲述，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她走到两人身旁，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林小梦渐渐脱色的蓝发，又轻轻捏了捏林小雪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听起来收获满满。”林小雨话锋一转，延伸在两张一模一样的俏脸上扫过。 “不过……”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促狭：“你们俩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比如说……自告奋勇的热情导游？或者特别‘乐于助人’的本地人？” 林小雪和林小梦的滔滔不绝瞬间卡壳。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各不相同的心虚。 “没……没有啊！”林小雪率先开口，声音拔高了百八十度，眼神有点飘忽。 “对！没有！就……就是参观！”林小梦赶紧附和，吨吨吨干了杯，耳根微微泛红。 ‘啧啧，此地无银三百两。’林小雨在心里嘀咕着，就跟明镜似的。 两个漂亮到扎眼的年轻女孩儿，在月球这种治安良好，人流如织的地方独自活动。 风平浪静？林小雨根本不信。 不过看她们这个反应，估计也就是些无关紧要的搭讪，她也不点破。 这可是人生里最好玩的一段时间了，一边是那些笨蛋男生，笨嘴拙舌，像个大笨鹅。 一边是那些心怀不轨的精明骗子，油嘴滑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知道，她们未来，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论是笨蛋，还是骗子；无论是笨嘴拙舌，还是油嘴滑舌。 但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人失去理智，抛开一切，把对方看得比自己都更重。 也许这个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夜晚。也许这个时间很长，到人生的最后一叶秋天落下。 可这过程中的一切，是最宝贵的，最心酸的，最痛苦的，最热烈的，也最值得的。 林小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把两个妹妹看得更加局促。 就在这时，套房入口传来“嘀嘀”的响声，门扉无声地打开来。 江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面街道的微凉气息。 他脸上那层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面具”，在踏入这片暖光，看到林小雨的瞬间，如同被融化的坚冰，悄然剥落。 “姐夫！” “姐夫姐夫！” 林小梦和林小雪雀跃无比，异口同声地喊叫着。 两人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可江锋却笑哈哈地对她们一摆手，放下黑色手提箱，就穿过她们两人之间，张开手臂，将林小雨整个儿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生命里，驱散外面那些阴霾。 江锋把脸埋在林小雨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清香，闻起来就像是一罐满满的全脂奶粉。 “回来了？”林小雨回抱着他，声音温柔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嗯。”江锋闷闷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精神饱满的模样。 他捧着林小雨的脸，仔细端详：“辛苦你了。” 他低声说着，指腹轻轻摩挲她细腻的肌肤。 “喂喂喂！注意影响！这里还有两个纯洁的少女呢！” 林小梦夸张地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开老宽了。林小雪在一旁抿着嘴，微微垂下头去。 江锋这才松开林小雨，没好气地瞪了林小梦一眼，调侃道。 “纯洁的少女？我看啊，是两只小麻烦精。”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衣架上，林小雨笑着拉他，在沙发上坐下，紧挨着他。 “说说你那边，还顺利吗？” “老头子卡尔难搞，但技术没得说，镇得住场子。” “霍夫曼是个猛人，嗓门大，刀子耍得溜，心眼却挺正直一人。” “劳拉有股冲劲，就是脑袋一根筋，有点憨灵憨灵的。至于梅内德斯……” 江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老狐狸一个，但心肠不坏，可堪重用。” “总体来说，成了，什么都成了。”江锋言简意赅，林小雨也是读过茉莉发来的信息，他的寥寥几句，就让林小雨悬了一整天的心放下来。 “那就好。”林小雨眉眼弯弯，随即，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我这边也很顺利哦，比我们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好。” “哦？”江锋挑眉，来了兴趣。 “那几家经销商，都想要快速回笼资金，回去支持人联的全面战争，所以比想象中更加好说话了。”林小雨靠着他，手指在他手臂上弹奏。 “可能是看我们要的量大，也可能是……”她狡黠地眨眨眼。 “什么？”江锋自觉地咬钩。 “我表达了对地联的嫌恶和对人联的支持？” “总之，价格压下来了，比我们预算低了五个点。” 江锋眼睛一亮：“少花了钱还是多要了货？” “货款一次性付清，1900万地联币，但比之前多了两个货柜的酒水。” “而且酒水的品质，其中还增加了一部分高端货，是那种容易走量的高端货。” 林小雨报出数字，她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货已经全数交割，送到了轨道上。在顺水仓储基地，一共26个标准集装箱，入库编码和电子密钥都在我手上。” “啧啧啧……”江锋摇头轻叹，看着林小雨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骄傲。 “干得漂亮！”他忍不住挠了挠林小雨的痒痒肉，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愧是我的贤内助，加最佳合伙人！” 林小雨被他夸得脸颊微红，眼中却闪着晶亮的光，像是一只偷喝了红酒，吸够了木天蓼，外加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两只眼睛，都模糊到只看得见小心心了。 “噫……” “肉麻！” “呕……” 林小雪和林小梦再次发出夸张的抗议，但两大只，却一跃跳上了沙发。 一家人彼此依靠，每个人眼里，或许光芒的意味都略有不同。 但一家人，就是值得。 江锋想起了阿迪提耶临终前的目光，他的眼神幽深。 为了保护怀里的温柔，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做什么都值得。’ 第137章 隐秘的事 大佬们关心后续，我统一说一下。hi~ o(*￣▽￣*)ブ 接下来还有一小段地球剧情，地球就算是彻底攻略完毕。( ?? w ?? )y 开始集中攻略月球，然后前出阿基里斯裂隙，也就是离开太阳系。┏ (゜w゜)=? 本书我打算写长点，写真诚点。(*^_^*) 所以江锋走的是发展、战争，然后再发展，再战争的模式。(????)?? 从街头斗殴，帮派战争，逐渐过渡到星际战斗，战役，战争。┗|｀o′|┛ 嗷~~ 矛盾也会一步步从街头，上升到派系，星球，星系，和文明本身。ヽ(??▽?)ノ 我知道这是个快节奏的时代，但我也更知道，有很多人，和我一样，都期待看到一个娓娓道来的好故事，也都热爱一个有头有尾，有血有肉的好故事。(●'?'●) 我不敢说我写的就是好故事，但我希望我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_^*) 不同的故事，为不同的人服务。(●v?v●) 而我，为热爱科幻的你们服务。感恩。o(*￣▽￣*)ブ 大佬们请放心观看，多多支持，拜托不要养书，磕头了。(^^ゞ 爱你们。(????) —— 晚餐，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 酒店送的餐，色香味俱全，有种让江锋怀念的感觉。 怀念的不是饭菜，而是这种感觉，整体的感觉。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死亡的猎手，他只是江锋，一个被家人围绕的男人。 他耐心地听着林小雪复述机器人装配线的细节，时不时的，他还会抛出几个专业问题，惹得林小雪更加兴奋地解释。 他也认真听着林小梦描述那些匪夷所思的外星生物，虽然那些生物名词让他有点头大，但看着林小梦发光的眼睛，他依然听得专注。 偶尔，江锋问一句“那它们吃什么？”，引得林小梦又是一通滔滔不绝。 林小雨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她想要的，她拼了命也想要的，就是守护这个港湾。 餐毕，林小雪和林小梦迫不及待，换上了运动服，手拉手跑向了酒店的健身房。 套房内安静下来，江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外头，那庞大深邃的峡谷城市。 林小雨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明天。”江锋开口，声音低沉下来：“我得回地球一趟。” 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林小雨抬起头，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江锋的眼睛。 “那我买票，跟你一起。”她平静地说道。 “这次不行。”江锋转身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的熊熊玩具。 “月球这边的事情，才刚刚铺开，未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咱们得真正地扎根下来。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地方。” 江锋直视着她清澈的眼睛：“咱们不可能天天住酒店，对吧。你留在这儿，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不用太大，但要安全、私密、还要交通便利……” “租下来，作为我们在月球的家，也是以后外层空间长期活动的据点。” “这件事情，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林小雨看着他的深邃眼神，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情愿慢慢化开。 她明白他的意思，地球是总部，是根基，但月球是桥头堡，是未来的关键。 江锋需要她在这里，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打下地基的第一根桩。 “最多几天而已。”江锋补充道：“处理完地球的事情，我就立刻回来。” 听到江锋的承诺，林小雨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她温顺地点点头，将脸重新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信赖。 “嗯，我等你回来。地方我已经有想法了，一定好。” “啊？哪儿？”江锋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今天我去找人的时候，刚好去了第六区，在‘银日大道’的附近，有一栋非常漂亮的地产，叫做‘台伯留斯大厦’，那里距离各处都很近。” “租金虽然贵了一些，但未来如果要接待合作伙伴之类的，会非常合适。” 林小雨思忖着，又道：“等明天我再去看看，把具体信息发给你。” 江锋摇摇头：“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租下来吧。这趟回去，很快就有大笔资金到账，按照第谷穹顶平均十万左右的租赁价格，我觉得不要紧。” “嗯，那行。”林小雨淡淡道：“我会处理。” 江锋感受着她的顺从和依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小小的坏笑。 “去露台，活动活动？”他凑到她耳畔，呼吸间，她的脸颊染上绯红。 林小雨当然懂他的眼神，红着脸，嗔怪地捶了他胸口一下，脚步却不由自主。 露台上的无边泳池，就如同镶嵌在黑暗里的一块巨大宝石。 水温恒定在舒适的28度，微风吹拂，带来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反而更加映衬此处静谧。 江锋和林小雨浸在微凉的水中，两人你追我赶，游了几个来回。 说来也怪，林小雨从不觉得自己是水性好的。小时候林振国带她去海边玩，她总是沉底的那个，就算是穿着救生衣，还是害怕深水，害怕窒息。 可也不知道是月球的低重力呢，还是长大了，她总觉得自己潜入水下时再无小时候的感觉。 她长长憋了口气，趁着江锋浮出水面的时候，偷偷去挠他的腰间痒痒肉。 江锋“勃然大怒”，一个猛牛入水，便紧追她不放。 两人在水中，正如同两条海豚一般嬉戏，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十几分钟，也未上浮。 等林小雨终于想起来上浮时，她才一浮起，江锋就从水下冒出来，偷袭般搂住她的腰，惹得她惊叫连连，笑声清脆地荡开在夜色里。 “别闹！” 林小雨笑着推他，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 水波温柔地荡漾着，隔绝了尘世所有的纷扰。 银铃般的笑声，很快就变成了雨打芭蕉，愈演愈烈。 ………… 地球，03号区划，治安局的总部大楼。 冰冷的深色玻璃，没有任何装饰的清水泥外墙，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散发着一股冻结心跳的肃杀气息。 一间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冷白色灯光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如同冷凝的暴风。 小强那壮硕的身躯，几乎要把廉价的椅子压垮，他的手腕上，还留着手铐的红痕。 苏雯坐在他左边，安静得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器，她穿着治安局提供的灰色连体衣。 过于宽大的号码，虽然照顾了她的上半身，却让她纤细的双腿，像是披着一层床单。 她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丝毫看不出生气。 只有当空调的风吹过来时，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妖异，非人的紫色。 如同短接电路爆发出的火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小强知道，那不是错觉。每一次紫光闪过，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桌子的另一边，琼恩端坐着，完美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带也一丝不苟。 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多深刻的纹路，尤其是眼角和嘴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少年。 小强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太熟悉琼恩的招数了，作为“地联情报局”，黑色行动小组的三位负责人之一，也是和小强在阴影之中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最佳“拍档”。 琼恩一撅屁股，小强就知道，他是要拉干的，还是窜稀。 ‘典型的沉默审讯，这狗娘养的，还把老子当兄弟吗？’小强腹诽着，但他很清楚，这时候绝对不能先开口，谁先开口，谁就是处于下风。 “……所以，这就是你们回馈‘老搭档’的方式？”琼恩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是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跟那播音员差不太多。 “主动要求退役，我批了。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好，我理解。甚至帮你们抹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尾巴，结果呢？”琼恩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刺向小强。 “跟着这个怪胎，跑到月球，搅了个天翻地覆……还把大财团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事翻了个底朝天。”琼恩身体前倾，冷笑起来。 “小强，你觉得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家伙，会因为你们揭露了‘真相’就感激涕零，给你们发勋章吗？”琼恩猛地挥手，狠狠砸在桌子上。 “咣”，一声巨响。 “不。他们只会觉得颜面尽失，像是被当众扒光衣服！这种屈辱，需要用血来洗刷，人家悬赏你们多少钱？九百万！九百万啊大哥！” “雇佣兵，杀手，甚至还有其他外星帝国的间谍，谁不想赚一笔外快？” “要不是‘月球航运’的手没法完全伸到地球来，你们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压抑：“你们现在能坐在这里，而不是沉在海里，不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更不是因为你们有多能打！” “是因为我！”他指着自己的脸：“是我这张老脸，加上情报局的牌子，才压住了福伯勒局长，让你们免于戴上‘恐怖分子’的头衔，被塞进重刑犯监狱里去。” 小强听不下去了，猛地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跳，那点残存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粗声打断琼恩的训斥：“够了！琼恩！” “这些屁话，留着给你新招募的菜鸟听，我的东西呢？！”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同样响亮的“咣”声。 “外骨骼！机器人！机器狗！在哪儿？！” 琼恩被他吼得眉头一皱，但眼中的锐利并未减少分毫。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小强心中一沉：‘该死，我落入下风了！’ “在证物室，呵……”琼恩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为了提取里面的影像数据，治安局It部门最顶尖的专家，还有工程部最好的工程师轮番上阵。” 小强的心揪了起来，眼睛瞪红，呼吸愈发沉重。 “你猜怎么着？”琼恩摊了摊手。“连最基础的数据接口都没有破开。” 他仔细观察着小强的微表情，冷笑道：“防火墙硬就不说了，工程部那帮自以为是的蠢货，仗着有防护措施，试图强行拆解其中一台机器人……” 琼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狂热，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吊着小强的胃口，继续道。 “结果触发了自毁程序，威力巨大，也足够精巧。定向爆破的碎片差点把整个分析室连同里面的三个专家一起打成马蜂窝。” “现在，剩下的那些机器人，没人敢再碰一下。” “如果不是我压着，福伯勒甚至想要把这些机器人送到破碎站，直接销毁，还要拍成纪录片，作为你们两个是‘恐怖分子’的证据。” 小强的心脏猛地一抽，拆解、自毁，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担忧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白痴！” 琼恩没有理会他的怒吼，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强，带着强烈的探究欲望。 “小强，告诉我，你的这些装备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些装备乍一看普通，可实际上，别说是市面上没有，就连我们地联情报局库存的，从其他势力购买的‘智能人’，或者咱们实验室里搞出来的第一代‘合成人’……” “都没有这么邪门！” 小强突然不说话了，他知道，沉默并不能够保密。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江锋的信息是从他的嘴里自愿说给别人听的。 ‘江锋是兄弟，那些机器人也是。’他心中坚定。 琼恩自顾自地说着：“我查过了，但监控里，却没有你们和人接头的痕迹。” “你知道的，我大可以利用‘脑波读取仪’来从你脑袋里提取答案，但我不想这么做，我们是好兄弟，没必要闹成这个样子。” 小强摇了摇头，坦然道：“那，你就注定得不到你要的信息了。”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的苏雯。 苏雯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切都和她无关。只是，她眼中的紫色光芒闪烁得更加频繁，如同风暴前夕，天空中不安的闪电。 她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异常轻浅。 琼恩看了过去，眉头皱起来：“这个怪胎是要发作了？我记得当时，咱们去绑人的时候，有个叫做阿明的兄弟，就是被这种怪胎爆了头的。” “这群怪胎，五六岁的年纪，就他妈跟吃了药一样。”琼恩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要不是首席科学家需要用他们做实验，真该把这群蟑螂都给碾死，一只都不留。” “你还记得阿明吗？”琼恩撇了撇嘴：“还是说，你满脑子里，只有那个死掉的苏丽，以及这个被放在外面监控研究的大胸妹？” 小强低着头，他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我记得阿明，我们是一起服役的。” “对，上下铺的好兄弟。”琼恩笑了起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开枪？”他淡漠地刺激着。 “那是个孩子，琼恩。”小强抬头看着他：“才刚刚过了六岁生日的孩子！” “孩子怎么了？首先，我们有命令在身。”琼恩冷笑道：“其次，这些具备‘灵能潜势’的……生物，根本不是人类！从生物学上就不是我们的一员！” “去你他妈的，琼恩！”小强斩钉截铁道。 “他们都是人类，只有那些奇形怪状，整天就要吃人的外星怪物，才不是我们的同胞。” 小强斩钉截铁道：“如果我早知道，加入黑色行动小组，意味着我要参与那样的事情，我他妈从一开始就不会入职！” “可你干了十六年，从她们六岁，一直到她们二十二。” 琼恩摊开双手：“这你……怎么解释？” “我在保护他们。”小强抿着嘴，脸色冷冰冰的。 “是吗？”琼恩淡淡一笑：“那，首席科学家电击这个大胸妹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那，他们命令你带队，和那个叫做苏丽的，一起踏入陷阱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 小强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粗壮的五指攥在一起，像是失去了声音。 “小强。”琼恩凑近了，悲哀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么，苏丽的尸体被运回了科学部，他们移除了她的大脑，制造了第一代‘合成人人格矩阵’……” 小强突然抬起了头，他毫无征兆地暴起，双手死死掐住了琼恩的脖颈，把他扑倒在地。 琼恩的头颅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水泥地坪顿时碎裂。 小强死死掐着他的脖颈，可琼恩却毫无呼吸困难的迹象。 他只是冷淡地笑着，无动于衷地躺在地上。 “小强。”琼恩淡淡道：“你想不想知道，苏丽的大脑，后来去了哪儿？” 小强的手掌顿时一松，扭曲的面部表情也骤然一怔。 “还有，这个怪胎的状态，很不稳定，她已经错过了‘灵能抑制剂’的服药窗口。” “如果她不能得到药物治疗的话，她会被拉入虚境。” 琼恩的目光移动到了苏雯的身上，他冷笑了一声：“我还记得，这个怪胎当年经常被电到失禁……谁能想到，她竟然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 小强的双手彻底松开了，他翻身站起来，低吼道：“给她药。” “我再问一遍，机器人，是谁给你的！”琼恩站起来，拂了拂头发。 水泥的碎屑从头发里剥落，带着几块仿生皮肤的碎片，露出内部的金属颅骨。 小强闭上了眼睛，他咬着牙，心中天人交战。 江锋的名字，几次涌到嘴边，但当他看到苏雯的时候，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苏雯崇拜地看着江锋，头一回，为了她自己而笑。 那一抹脸上的嫣红，或许是她从未敢想的羞涩。 小强深吸一口气，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怒斥。 “琼恩，你可以去搞你自己了。” 第138章 接受交易 “好，好好好！” 琼恩拍起了手，赞赏地看着小强。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苏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女孩和她的姐姐，他记忆犹新。 那时候，他刚从哈兹布赞联合会的母星“祖马卡”回来。 他去祖马卡，是为了帮助地联建立间谍网，同时他也是特使团队的一员，并且暗中，从那些外星人手里得到了更深层次的特工训练。 两个孩子被父母“自愿”交给了他们，十二岁以前，都处于秘密研究的状态。 十二岁的时候，为了避免和盖伊娅人的政治摩擦，才将这些孩童全都放入了一个叫做“神童计划”的掩盖项目。 他记得很清楚，首席科学家认为苏丽的潜能很大，而为了研究为什么苏雯无法做到姐姐能做的事情，科学家们使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刺激她向虚境的深处潜入，刺激她的好奇心，并利用心理重塑的技巧，在她的意识中植入了绝对逻辑化的思考方式。 琼恩记得苏雯最乖巧，毕竟每天都被无缘无故电击，换他，他也会很乖的。 可惜，苏雯最终还是达不到苏丽的程度。 以至于当项目被盖伊娅人发现，要求地联将该计划解散的时候，苏雯被当作一个幌子，故意放出来，用以掩盖精心策划的，苏丽的神秘死亡。 当年那一批具备灵能潜势的孩童，现在，只剩下苏雯一个人还活着。 其中，被解剖研究的占了多数。被用来研究‘合成人人格矩阵’科技的占了少数。 剩下的那些，是无法抵御虚境的低语，最终不是疯了自杀，就是被强行“中和威胁”。 他看向小强，深深呼了口气，自从被改造成合成人之后，他很少有这种感情了。 抬起手环，打开加密频道，琼恩淡淡道：“把那瓶蓝色胶囊，立刻送到5号审讯室。” 小强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沉，琼恩不问了，这意味着他还有更大的谋划。 ‘该死！’小强咬着牙：‘我就不该给苏雯买什么侦探小说的！’ ‘要不是那套《福尔摩斯探案集》，她也不会一心痴迷想要帮助别人……’ 小强回忆过去，他的确帮着地联情报局，做了不少类似的脏活儿，那时候的他，以为这就是服役的目的，这就是为了地联的强大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当后来，苏丽原谅他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早已经爱上了苏丽，无法自拔。 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场任务，那个陷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小强坐回了椅子上，雄壮的脊背佝偻着，沉默地低着头，再也没了之前的硬朗。 苏雯眼中的紫光越来越盛，甚至偶尔开始凝固成实质般的光点，她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轻微痉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琼恩知道，这是一种现象，一种灵魂正在被强行拖拽，拉入一个名为“虚境”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领域的现象。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和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琼恩把手放在了配枪上，他的枪可不一般，是从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购入的，专门“驯服”灵能奴隶的小小工具，这也是他之所以有恃无恐的依仗。 终于，审讯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名警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透明的证物袋走进来，里面是一个药瓶子。 小强一个箭步冲上去，迅速撕开，倒出四颗蓝色胶囊，迅速折返。 “苏雯！吃药！”小强半跪在苏雯身边，声音嘶哑。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掰开苏雯紧咬的牙关，将胶囊塞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喂水。 苏雯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里传出声音来。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琼恩皱起眉头，仔细倾听，片刻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 ‘心理模型仍然管用！这可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发现。’ 他暗暗想着，看向苏雯的眼神也愈发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个灵能奴隶。 终于，如同退潮般，苏雯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属于人类的、带着无限疲惫的清明。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体瘫软下来，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 “感觉怎么样？”小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雯虚弱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慢慢坐直身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点。她看向琼恩，那目光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刚才的痛苦挣扎从未发生。 “琼恩先生。” 苏雯的声音有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也异常清晰。 “你有求于我们，这是你之所以出手相救的唯一理由。” 琼恩眼神微凝，没有接话。 就凭苏雯没有骂娘，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再怎么硬朗。 本质上，都还是那个被电击到失禁的，觉醒了灵能的“蟑螂”。 苏雯的眼神愈发明亮起来。 脑海中无数的碎片连点成线，在她的推理中形成一条鲜明的结构：“那是个大麻烦，一个你动用黑色行动小组的力量都觉得棘手，而且，也不方便直接出手的大麻烦。”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琼恩精心构筑的外表，直视着他内心深处的盘算。 “奇恩帝国，它们在地联内部精心编织了间谍网络，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和猖獗。” “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对吗？” 琼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铝合金的桌面就好似薯片，被电机驱动的力量，生生拧断。 ‘她竟然能够掌握预知能力？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可能？’ ‘的确，奇恩人正在策划一个大事件，但我们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不立刻揪出这些间谍，万一真的给他们做成了事情。’ ‘后果不堪设想！’ 琼恩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是没见过灵能者。 无论是地球人类觉醒的，抑或是他前往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时见到的灵能奴隶，只有凤毛麟角的一小撮人，能够掌握这样近乎伟大的能力。 苏雯的声音，如同冰面下的溪流，潺潺流淌着。 “而哈兹布赞联合会……它们施加的压力，已经大到让地联高层无法坐视不管。” “站队已经开始，而地联，别无选择，只能屈从于渗透更深的哈兹布赞这一边。” “因为，哈兹布赞人要的只是地联的钱，而奇恩人要的是地联的所有疆域。” “清除奇恩帝国的钉子，既是给哈兹布赞人的投名状，也是自保的第一步。” “这个任务，烫手，危险无比，而且……见不得光。” “只能是由我们这种‘编外人员’去处理……不……” 她瞬间意识到，那些雇佣兵是谁安排的了。 她也瞬间意识到，为何暴恐机动队赶来的那么迅速。 是琼恩，是地联情报局，他们想要一个拥有灵能的工具……因为拥有灵能潜势，是人联人类较为显着的特征。 苏雯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是只能由我和小强去处理。” “成功了，功劳是地联情报局的。失败了，我们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只需要给我扣上一个人联间谍的帽子，就能在奇恩帝国那里，也交代得过去。” 她平静地陈述着，好似说出口的话，和自己，以及小强的命运全然无关。 琼恩心里的震撼难以掩饰，慢慢在脸上慢慢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预知……你竟然能驾驭它？而且如此清晰？” 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我见过太多觉醒灵能的人，要么彻底疯掉，在癫狂中自我毁灭，要么被那力量反噬成白痴……” “像你这样还能保持清醒逻辑的……罕见。非常罕见。” “够了！”小强再次爆发，他挡在苏雯身前，像一堵喷火的墙。 “琼恩！我们不是你的棋子！不再是了！” “现在，立刻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过我们的日子！” 琼恩看着两人，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恢复了掌控者的姿态。 “离开？过正常日子？”琼恩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斤重压。 “小强，你以为福伯勒局长真的那么好说话？” “你以为那些被你掀了桌子的超级财团，会轻易放过两个让他们颜面扫地的‘英雄’？” “没有我的持续庇护，你们踏出这栋大楼的那一刻，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想要彻底摆平这件事，想要真正摆脱这些麻烦？” “可以。”他点点头，声音放得极低。 “帮我做完这件事。清除奇恩的间谍网。做得干净漂亮，我保证，那些财团的爪子会缩回去，福伯勒那边也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你们才能真正获得……你们想要的‘正常’。” 小强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向苏雯，眼中充满了挣扎。 再度入局，又岂是能轻易脱身？他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苏雯迎着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理性在权衡。 她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感受体内残留的灵能波动，又像是在计算着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对着小强，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同意。 这是目前唯一能活下去、并获得真正安宁的路径，虽然它通向更深、更血腥的黑暗。 小强眼中的怒火和挣扎，慢慢被一种沉重的无奈取代。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坐回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隔了几秒，小强抹了一把脸，闷声道：“……东西。先还给我们。” 琼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他知道，筹码已经压上，赌局开始。 他再次摇晃手环：“把证物室编号S-77、S-78、S-79、S-80的物品，还有那套‘泰坦之手’外骨骼，送到7号审讯室外。” 他特意强调了编号，显然对那几件“证物”了如指掌。 没过多久，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几名全副武装、表情严肃的特勤人员推着几辆沉重的合金推车进来。 推车上固定着四台人形机器人，两台机器狗，以及那套标志性的“泰坦之手”重型外骨骼，已经破破烂烂，被撬开，切开，锯开。 等到走近了，小强才看清，机器人当中，有三台，表面布满了各种检测探针留下的细微痕迹，但整体完好，只是处于关机状态，如同金属雕像。 而第四台，则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残骸，依稀能辨认出部分躯干和断裂的肢体，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正是那台自毁的牺牲品。 它还热着，显然爆炸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小强看着那台残骸，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苏雯的目光则在那几台完好的机器人和外骨骼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似乎有微弱的紫色光芒一闪而过，快得无人察觉。 “东西都在这里了。” 琼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记住我们的约定。保持通讯畅通，我会联系你们。” 他不再看两人，径直走向门口：“你们可以走了。外面有厢式车，算我请你们的。” 合金门在琼恩身后保持着敞开。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息，以及一种名为“交易”的，挥之不去的沉重。 小强和苏雯对视了一眼，走过去帮机器人开机。 但只有苏雯知道，这些机器人，其实从未关机。 随着大门的敞开，某些信息，将会传递。 而所有人，都将见识到前所未有的怒火，焚烧整片天空。 而在那片怒火的背后，隐约有着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苏雯却一时间看不清楚。 ‘我的枷锁，一定会在这场大火中，等来解脱。’ 第139章 准备返回地球 大佬们，明天，也就是7月12日是我生日。(????)??嗨 今明两天我都会加更。(●’?’●) 下一章是中午12点。(*^_^*) 希望你们和我一样愉快~口牙！！！┗|｀o′|┛ 嗷~~ —— 太空冰冷，摆渡船脱离月球的引力，像是一只小小的，挣脱灰色泥沼的银色甲虫。 随着摆渡船无声地滑入轨道，舷窗外，庞大的月球轨道空间站缓缓旋转着. 巨大的散热辐射板位于太阳能阵列的后方，正对着无边黑暗的虚空。 江锋靠在自己的座位上，摆渡船和空间站对接，沉闷的震动顺着座椅传遍他全身。 “叮咚。” 手环刚刚重新连接上星际网，信息就传了进来。 江锋垂目看去，是茉莉。 「“马良”已经到手，现在就部署本地服务器集群？」 江锋微微顿了片刻，他还要拆服务器集群呢，怎么能就激活。这些硬件，刚好能够让主机摆脱小小的行李箱，进入到更加广阔的天地之间。 他输入回复。 「暂缓激活，不确定对方系统后门，等我返回。」 对面隔了十几秒，信息跳了出来。 「什么时候？前进之鹰顺利？」 江锋能够感受到对面茉莉的情绪，她有点难以置信。 「最快九小时后抵达地球，前进之鹰顺利，已经有头绪，只差东风。」 江锋刚刚发送信息，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哇，你好厉害——猪猪表情。」 江锋嘴角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不再回复。 关掉手环窗口，脑海里涌起一股思绪。随着工业设计AI的服务器集群蓝图到手，一旦与主机融合，那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如何最高效地拆解威廉二世号，如何进一步升级机器人和机器狗，如何制造市场急需的东西，如何研发全新的构型…… 这些问题，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构想。 主机，他日渐信任的伙伴，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蜕变，成为他手里一张近乎无解的底牌。 ‘入手马良，主机就会完成进化。’ 江锋的喜悦在脑海里荡漾。然而，喜悦的涟漪尚未扩散开来，一股尖锐、冰冷的刺痛就毫无预兆地袭击了他的脑海，宛如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不是物理的痛楚，是更深层，更原始的某种连接被暴力切断的反馈。 来自地球的方向，来自他借给小强和苏雯的那些“伙伴”。 本能地，江锋知道，是一台“游隼”机器人被摧毁了。不是故障停机，而是它自己触发了自毁协议，这意味着有人想要探究机器人的秘密，越过了那条绝不该触碰的红线。 江锋搁在扶手上的手掌骤然收紧，他的眼神低垂下来。 ‘看来这次返回地球，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天降火雨。’ ‘治安局。福伯勒。暴恐机动队。’ ‘千不该，万不该……’江锋看向舷窗，那里映出他模糊的侧影。 原本沧桑的眼神，此时锐利得可怕：‘……动我的机器人。’ 对接完毕，舱口亮起绿灯，舱内的重力平缓地恢复。 江锋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提着黑色手提箱，一语不发，大步走向对接舱门。 小帅和金包银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空间站内部的环线电车，沿着磁轨疾驰，穿梭在巨大管道和舱室构成的丛林里。 乘客不多，大都是表情疲惫的太空港工作人员，许多都是上了年纪的。 仔细看过去，他们很多人的脸孔都能找到相似之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家族。 江锋坐在车厢一角。身体随着电车的轻微转向而微微晃动。 他眼睑微垂，焦点却不在任何实体上，像在凝视着虚空深处。 电车平稳滑停，闸门无声地开启，“顺水”仓储基地巨大的指示牌在冷光灯下格外清晰。 货柜区。 无数标准化的巨型货柜层层叠叠，堆砌成望不到头的钢铁山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机油味和钢铁摩擦的铁粉味道。 通道里，没有几个人，但监视无人机和维护机器人却是随处可见。 江锋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林小雨租赁的那片区域。 四个墨绿色货柜，里面装满了夜生活的紧俏货。 旁边，二十二个酒水货柜堆积如山，堆垛非常平均，都是四个货柜一组。 巨大的财富，现在是1900万，到了地球，就算他给茉莉算友情价，也不是这个数。 光是丝袜，四个集装箱按照林小雨的定价放货，就是4200万。 扣掉成本，净利润能够达到惊人的3220万地联币。 酒水少一点，但也是价值近三千万的货，净利润怎么着也要达到两千万。 两个加起来，就是五千万地联币的净利润，全都是通过灰色渠道中转，光是手续费和虚拟货币的兑换亏损，都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大数应该就这样了，江锋心里有着把握。 他低下头，看着黑色手提箱，若非是“微缩星河”的存在，他根本没法做成这桩生意。 江锋抬起手腕，低声道：“主机，接管附近的监控节点，覆写无人机和机器人的视觉信号，保持静默扫描。” “明白，覆盖完成。附近区域已经进入静默状态。”主机回复道。 江锋点点头，走向第一个货柜，厚重的合金门在身份验证后无声敞开。 里面的箱子码放整齐，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伸手触碰。 随着他的指尖移动，整个货柜内部，堆积如山的箱子如同被一个无形的，超大的橡皮擦抹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四壁和地板。 江锋重复着这个动作。 开柜，触碰，清空。 一个接一个的货柜被掏空，那黑色的手提箱却根本毫无变化。 当第二十个货柜被彻底清空的时候，江锋能够感应到，他其实还可以往里面装东西。 但新增的东西由于已经超出了他能够干涉的范围，那就意味着装进去拿不出来。 江锋的动作顿住，他看了一眼旁边剩余的六个的酒水货柜，微微一笑。 ‘下次再来装就好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重新关闭了货柜，把那六个满载的货柜重新锁入黑暗。 二十个货柜空了，但由于监控早已经被接管，所有电子眼都“看”到了货物依旧存在，所以在数据记录上，货柜依旧是“满”的。 是没有被动过的，是不会被质疑的。 他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提货，全自动的仓储基地里，偶尔面对面见到行人，江锋也只是微笑点头，双方擦肩而过。 外面的空间站，灯火通明，往来穿梭的外星人和人类，看似秩序井然。 可江锋，却只看到了暗流涌动。 就在他重返电车，准备前往发射站时，主机的声音响起。 “接收到加密数据包，来源：哮天-09号机器狗。传输完毕，解析完成。” 江锋找了个墙角，倚着墙壁，风衣垂落，遮住了金包银的铁脑壳。 手环投射出光幕，首先闯入耳膜的，是一段极其糟糕的音频，充满了电流杂音，模糊的混响和令人烦躁的安静。 那是机器狗在极远距离，隔着厚重的障碍物，强行捕捉还原的声波碎片。 声音扭曲变形，语义支离破碎。 “苏雯！吃xx……” 椅子腿吱呀作响，尖锐的刮擦声被压抑在稳定的频率。 听起来就像是遥远的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琼……生。” 江锋皱起眉头，想起了小强最后拨打的那通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做“琼恩”的人的。 ‘这是苏雯的声音，小强让她吃了什么，然后是见了琼恩？’ 江锋思索着，他继续听下去，神色渐渐变得无奈。 “你有……我们，这是你之所以……理由。” “奇恩……它们……地联……间谍网络，最近活动……繁和猖獗。” 江锋深吸口气，心中暗道：‘听起来，琼恩和小强他们是同伴，所以才出手拯救。而现在，苏雯显然在谈论奇恩帝国的间谍网络。’ ‘那这么说来，苏雯和小强都是特工喽，类似007那种？’江锋沉吟着，继续仔细听。 “就像是一群……吗？” “哈兹布赞……施加……大到让地联……坐视不管。” “站队已经……而地联，别无选择，只能屈从……” 江锋眯起眼睛：‘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暗流涌动，哈兹布赞人也掺和进来了。这么说，琼恩来找小强和苏雯，是需要他们的帮助，去干奇恩人？’ 他继续聆听，果然听到了他猜测的。 “清除奇恩帝国的钉子，既是给……投名状，也是自保……” “这个……烫手，危险……光。” “只能是由……不……” “成功了，功劳是地联情报局的。失败……替罪羊。” “人联间谍……那里……也交代得过去。”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滴溜溜乱转：‘这怎么又跟人联间谍扯上关系了？难道说，琼恩要率领小强和苏雯向人联投诚，所以才需要投名状？’ ‘这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呢？’ 江锋叹了口气，他是真没想到，间谍竟然在我身边。 可紧接着的对话，却打破了他原本的猜测。 “够了！” “琼恩！我们……是了！” “现在，立刻把我们……我们！我们要……我们……” 江锋的脸皱成一团，五官好似被攥干的抹布，就连路人经过，都觉得他恐怕是要发作了。 ‘这是小强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的样子，怎么跟个结巴一样？’ ‘到底在鬼叫个啥？’江锋捂着额头，继续听下去。 “离开……” “小强，你……为福伯勒……说话？” “你以为那些……超级财团，会轻易……两个……英雄？” “……我的……你们……那一刻，就是你们的……期。” 接下来是一段极其轻微的，破碎的声音，江锋根本无法分辨。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上面的话，太破碎了，根本没有任何联想的空间。 过不了多久，突然音频出现一个峰值，那是“哐当”一声闷响，像是谁砸在了椅子上。 ‘是小强，只有他的体重才能引发这样的巨响……‘ 江锋沉吟起来：‘恐怕不是我想象中那样。不然，如果是朋友相谈甚欢，又怎么会突然如此用力地坐在椅子上呢？’ 隔了几秒，江锋又听到小强闷着声说了句什么。 “……东西……我们。” “把证物……物品，还有那套泰坦……骼，送……审讯室外。” 第140章 什么是真相 很快，画面突然一亮。 几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陆续掀开了蒙在机器人身上的黑色绝缘布。多个视角拼接的画面同时出现，江锋近乎无死角地看到了房间里的结构。 “那两个恐怖分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一个脸上有痘的家伙，对身旁的人打趣道：“你觉得，琼恩先生为什么不惜和福伯勒局长大吵一架也要放了他们？” “真是靠北了，老哥。”一个矮个子翻了个白眼。 “局长都把这两个恐怖分子的资料提交上去了，这本来是他的大好政绩，可现在呢？” “琼恩先生要求撤销他们的罪名，然而地联情报局的名字不能曝光，只能归咎于福伯勒局长查案不力，误判局势。” “你说，这样的情况之下，咱们那位局长，不恼火才怪。” “哦，原来是这样。”痘痘男点头，忽然露出狐疑之色：“哎，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矮个子瞪着他，看样子几乎忍不住要一枪托砸过去。 “你他妈要拉屎，让我去顶班站岗，就他妈站在局长屁股后面，闻了两小时的臭屁！” 矮个子越说越气，脸红脖子粗：“我真他%￥#&……” 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旁人几人纷纷劝阻。 几人把推车安排好，这才依序推着车子出来，七拐八绕，抵达了一间审讯室门口。 画面上，车子进入审讯室，江锋眯起眼睛。 小强和苏雯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被朋友拯救，更像是被仇人“招待”了一顿。 江锋从未想到，自己能够在小强脸上看到这么沧桑的神情，他眼神低垂，呼吸异常轻浅，双手不安地相互握着，庞大的身躯，近乎是蜷缩在廉价的椅子上。 而苏雯，她的脸色苍白，皮肤就好像是一层白蒙蒙的磨砂玻璃，都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她神色看起来足够镇定，眼神之中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透彻，她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推车上的机器人，眼神在画面中心聚焦。 江锋忽然有种感觉，她不是在看机器，而是透过了机器的电子眼，在和他对视。 ‘这怎么可能？’江锋皱起眉头，目光一转。 他看到了一个背对着机器人的身影，背上的西装全是粉尘，后脑勺上粉尘更多，还隐约从发丝之下能够看到金属的反光。 ‘这就是那个琼恩？都把自己给弄成机器了？’江锋难以置信。 “东西都在这里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保持通讯畅通，我会联系你们。” 画面上，琼恩转过头来，江锋看到了他的脸。帅气的五官，挺拔的鼻梁，还有那薄薄的嘴唇，就好似一个完美的男性雕塑。 充满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科技感。 “你们可以走了。外面有厢式车，算我请你们的。” 这是琼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小强和苏雯便走过来，替机器人开机。 整个画面里，也就只剩下了苏雯胸前，那被撑满的灰色布料。 数据包戛然而止，变成了近乎实时的音视频讯号。 小强和苏雯正开车走在路上，画面上，出现了代表信号安全的绿色标识。 显然是机器狗已经嗅探过，这辆厢式车里没什么诡计。 “怎么办？”小强扭过头，问苏雯。 “它们，得还给锋哥才行，说不定他还有办法，救救游隼-2号。” “可咱们肯定被琼恩那狗杂碎盯上了，这辆车没问题，不代表沿途的监控没问题。” 江锋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如此，小强的话印证了自己最后的猜测。 琼恩是个狗杂碎，不是朋友。 那么，他之前对局势的判断，就只能往一侧倾斜。 那就是琼恩通过某种方式，某种条件，要挟了小强和苏雯，让他们去做危险的任务。 江锋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本来还想把小强和苏雯拉进核心圈子，可有了琼恩这个拦路虎。 ‘我得找个机会，干掉这狗娘养的。’ 江锋眼神锐利起来：‘我想要的人，我就会得到。我想要做的事，就会成功。’ ‘无论花多少时间，这件事情都要做到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苏雯突然扭过头来，和机器狗的电子眼对视，眼神延迟了大约十秒才聚焦清晰。 十秒，刚好是信号走完整个流程，从地球被送到江锋手环上的时间。 “我们联系‘阿拉丁1314’，现在只有他，可以作为我们的中转，安全地联系锋哥。” 苏雯的话响起来，在江锋的耳边回荡。 江锋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有双重意思？’ “你这个办法好！”小强说着，快速在手环上操作。 录入了一句话：“锋哥，我们出来了，在街上，东西怎么还给你？” 一连串的新信息在江锋面前的光幕上跳了出来。 【小强：阿拉丁，帮我联系匿名者A，把这段加密信息传给他，拜托了。】 【阿拉丁1314：怎么了？】 【小强：不方便。】 【阿拉丁1314：好。】 江锋很满意主机的扮演，它把这一切都做得惟妙惟肖，天衣无缝。 他不由得深吸口气，庆幸自己一直以来的谨小慎微。 当初看来，或许有点杞人忧天。可现在回头看去，才知道什么叫做未雨绸缪。 这就像是外头出大太阳，天气预报也说没有雨，出门本可以不带伞的。 带了伞的人会被笑话，可当风云突变，又出太阳又下雨的那个瞬间到来…… 伞很重要。 人的一生，必然都见过“又出太阳又下雨”的那个瞬间。 虽然是极少数。 江锋自然不需要去听那段音频，他思索了片刻。 “主机，给他们回复，让他们该吃吃该喝喝，八个小时后，顺水仓储基地见面。” 【阿拉丁1314：加密附件。】 十几秒后，小强在厢式车上看到了回复，他顿时愕然。 “苏雯，锋哥让我们还是去顺水仓储基地。” “他是不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不安全，尾巴可能会……” “照做。”苏雯淡淡道。 “哈？”小强瞪着眼睛。 苏雯揉了揉短发，叹了口气，重复道：“我们照做。” 小强看着她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小强：阿拉丁，告诉匿名者A，到时候见。】 小强妥协了。他选择了信任，或者说，选择了服从。 “主机。”江锋关掉光幕，大步流星走向发射站。 “我在。” “标记小强和苏雯，设置子程序，对他们进行反追踪、反监控保护。” “标记那个叫做琼恩的，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公开行程和非公开行程。” “统帅，我需要更多算力，是否可以租用更高级的云算力平台？” “放手去做。”江锋沉声回答。 “另外，你做一下准备，我想要你吸收那个工业设计AI。” “我会制造尽可能多的服务器集群，给你扩充算力。” “遵命。”主机没有迟疑。 但在虚拟空间里，白色衣裙的少女，在阳光下旋转。 就好似，一朵才从被风吹起的蒲公英。 江锋在穿梭机里坐定，看着虚拟舷窗外，天边的“蓝色月亮”。 他微微眯起眼睛。 ‘该清账了。’ 第141章 意外事故 数小时前。 白象庄园深处，巴霍巴利的私人温室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空气里，漂浮着水烟的气味。 宽大的绿色植物叶片，那是舒展的黄花烟草。 由于恰好到处的光线和湿度，烟草的叶片宽大柔软，一点也没有被过度暴晒的斑点。更没有被“蓟马”啃咬出来的孔洞和伤痕。 一块草坪上，铺着地毯，上面放着一张矮桌，外头包着一层黄金。 巴霍巴利正在练习“大水烟术”，深吸一口，竟然喷出一股烟气，在空中形成连续不断的好几个烟圈。如此神术，几乎已经达到了毁天灭地的级别。 身后，一块昂贵无比的挂毯，上面的图案正是湿婆神跳起了毁灭之舞。 桑贾伊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夸耀着巴霍巴利的神术，将他和湿婆神相提并论。 巴霍巴利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地满意。 毕竟，他吐个烟圈而已，都能被人吹捧成毁天灭地的湿婆神。 这样的权势，如何不令人心醉。 “桑贾伊。”巴霍巴利轻声说着，声音被溺死在烟雾里，也就只有桑贾伊，才能从那飘渺的风声中听到他自己的名字。 “调查有结果了吗？” “有了，基于阿迪提耶少爷的消息，经过查证，基本上已经拼凑出了茉莉的意图。” 桑贾伊躬身，嗓音不大，巴霍巴利正嗨在高处，此刻正是耳聪目明之时。 “半年前，茉莉开始不断抛售股票资产和不动产。” “那些资产，是她母亲在她小时候帮她置办的‘后路’。” “这些资产价值不菲，接近9000万地联币。” “她通过抛售得到的大量现金，开始对太空探险公司进行收购，具备了太空作业的基本资质之后，她才能通过‘投资审核委员会’，对入股太空矿业公司的最低标准。” “此后，她分批次吸纳了‘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份，最终实现完全控股。” “根据现有信息的推算，这几个步骤，大概花费了8200万地联币。” “她的资金应该是枯竭了，而她母亲的账户……这么说吧，地联没人能去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查她的信托账户。而艾丽丝，正如我多年前曾谈到的那样，艾丽丝不能死！” “一旦她死去，就会触发信托条款，俱乐部表面上的正当生意，将被奥比斯人掌握，而茉莉则会得到一大笔钱，以及奥比斯人的保护。” “唯一能够避免该条款被触发的办法，就是在艾丽丝死前，使得俱乐部的所有权发生变更，这不仅需要进入俱乐部的股权结构，还需要在年会上获得三分之二的分店经理支持。” “茉莉想要保护她母亲，一直都在替艾丽丝寻找更好的治疗办法。也是因此，她似乎没有向艾丽丝求助，或者挪用艾丽丝账户里的钱。” “这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需要艾丽丝活着，我们需要获得俱乐部的更多股权，我们还需要拉拢那些经理。” “只有这样，我们加罗尔帮，才能真正吞下俱乐部，压制铁手帮，成为03号区划最大的帮派，也只有这样，您的威名才能得到与之相称的彰显。” 桑贾伊的语调愈发浮夸，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极尽吹捧之能事。 “嗯。我知道了。”巴霍巴利吐出一串烟圈，嘴皮子“吧嗒”乱响。 “这么说来，茉莉想要上岸，不是为了钱……” “正是。”桑贾伊说道：“如果只是为了钱，她大可以杀死她母亲。这件事情并不困难，茉莉身边的那位‘女战神’诺丽，应该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哼。”巴霍巴利哼了一声：“换你，你怎么做？” 桑贾伊脸上顿时汗如雨下，巴霍巴利不是“巴霍巴利”过去的名字。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死于斩首前的名字。 桑贾伊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不要想起那个夜晚。 “我……我会杀了我母亲，就像是我已经向您证明过的那样。” “嗯。”巴霍巴利吸了一口水烟，闷声闷气地回忆道：“现在想想，是我当初做得过分了。” 桑贾伊心知肚明，巴霍巴利这是在试探他的忠诚。 最近，维迪亚南德小动作不断，加罗尔帮中逐渐传出他和维迪亚南德走得很近。 对他来说，这是很不好的传言，就算维迪亚南德是巴霍巴利最欣赏的长子，但也不合适。 这些小动作，都被巴霍巴利看在眼中，他对于大儿子，半是欣赏，半是惋惜。 维迪亚南德，想得太天真了。 所以今天，才非要旧事重提，把那些陈年的伤疤，又一次揭开。 “能入您口，是我女儿的荣幸。”桑贾伊平静地躬身道。 巴霍巴利不置可否，他淡淡道：“那既然如此，这个茉莉，她就是真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了。这样，你去放出消息，要让道上的人，尤其是俱乐部的那些分店经理们。” “让他们都‘感觉’到要变天了。” 桑贾伊微微颔首：“明白，我的措辞会非常……模糊。传播的途径也会多种多样，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哼。”巴霍巴利哼出一个音节。 他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特别是茉莉身边的人，觉得这消息的源头……” 他刻意拉长了调子：“是那个工程师，江锋。” “让他们相信，那个即将被阿迪提耶干掉的江锋，是个花言巧语，骗了茉莉的男人，更是个管不住嘴，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显摆的家伙。” “老板思虑周全，我立刻就去执行。” 桑贾伊没有任何反驳，他更加谦卑地躬身，等着巴霍巴利发号施令。 “很好。”巴霍巴利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那些经理们觉得，茉莉这个毛丫头为了跟一个男宠双宿双飞，就准备背叛她母亲一手建立的事业，抛弃他们这些老伙计。” “哼哼，背叛……这个罪名一旦沾上，她再手段通天，也休想洗干净。” “去吧，办得漂亮点。” “是，老板。”桑贾伊直起身子，转身准备退下。 就在他即将穿过烟草叶时……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巴霍巴利的手环上炸响。 巴霍巴利表情不悦地点开光幕，桑贾伊也回头去看。 窗口中央，一行红色的加粗标题，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影犬报告，加急。】 【四少爷阿迪提耶，于16分钟前，死于“第谷穹顶第九区”，“黄金树大道”。】 【死因：运输清洁机器人的穿梭车传感器失灵。】 【治安局报告：于死者体内检测到大量违禁药物。证据链完整，推论为药物过量导致精神恍惚，从而未注意到穿梭车意外驶来。】 【事件定性：意外事故。无其他事故受害者。经济损失50万地联币，由城市基金赔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空气里，水烟的雾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桑贾伊抓住门把手的手掌僵在半空，他多希望自己没有回头去看。 但他的脸庞，却那么红润，就像是刚刚被人跪着侍奉，清理干净。 “啪嚓……” 水烟壶倾倒，精美的琉璃滚动着。 一丝丝裂痕，从底部开始蔓延。 轰然崩碎。 “呵……” 一声短促，冰冷到极点的笑声从巴霍巴利齿缝间迸出。 他没去看桑贾伊，内心中的咆哮，如同惊雷滚过。 ‘阿迪提耶，我的小儿子。’ ‘他刚刚发现了江锋和前进之鹰会面。我刚刚下令，让他找机会除掉那个碍眼的工程师，就可以回地球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死了？死于一场意外？’ 一个名字，带着彻骨的寒意，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思维中。 江锋。那个技术工程师，那个被茉莉庇护着的“男宠”。 ‘是他！’ 巴霍巴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 上一次，在维迪亚南德的建议下，他派出最精锐的影犬小队，去监视江锋的动向。 结果呢？那支小队如同水滴落入沙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铁手帮地盘的深处。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只以为是铁手帮那群疯狗运气好撞上了，或者内部出了叛徒…… 现在想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影犬……阿迪提耶……’ 这两条线，像两条淬了剧毒的荆棘，在巴霍巴利脑中疯狂地绞紧。 最终死死地缠绕在那个名字上——江锋！ ‘任何事情，只要沾上这个江锋，就他妈没有一件顺利的！’ 一股冰冷的战栗感，沿着他的脊椎急速攀升。 “不是意外。”巴霍巴利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疑问。 他的拳头终于松开，但并非放松，而是猛地向前一抓，五指如钩，撕碎了光幕。 巴霍巴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桑贾伊。” “刚才让你去散布的消息……” “要更快，更密，让它像瘟疫一样，在俱乐部那些分店经理的耳朵里生根发芽，让他们日夜难安，让他们对茉莉的‘背叛’深信不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倾颓，压向桑贾伊。 “但是，目标，变了。” 桑贾伊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必然降临的雷霆。 “我要那个江锋的人头。” “还有他的家人，每一个，都按照老规矩处理。” 巴霍巴利字字清晰，如同死神在宣读判决。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特别要‘关照’那些分店经理。” “让他们看清楚，艾丽丝的继承人茉莉，是如何为了一个男人，把他们推向火坑的！” “拉拢他们，许诺他们更大的地盘，更多的分成！” “只要茉莉倒了，俱乐部成了我们的盘中餐……她的私兵，那个诺丽，独木难支。”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里面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到了那时候，失去了庇护的江锋，捏死他，会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他会死得……非常难看。” 巴霍巴利躺了下去，他看着温室外的天空。 “去吧。”他最后说道。 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云层：“让我看到结果。让茉莉……先听到丧钟。” 桑贾伊微微点头，压抑着快要跳动的嘴角，推门走了出去。 “咔嚓。” 他关上了门。 第142章 什么时候开始的（3．8K） “咕咚。” “咕咚咕咚咕咚。” 江锋泡在水里，就像是一具溺死的尸体。 这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海湾，就在602街区附近。周围几百米，就像是无人之境。 小海湾很小，直径还不到三十米，水深平常也就四五米的样子，三面都被海崖围住。从上方俯瞰，海水就像是一只碧蓝色的汤勺，勺柄又细又长。 而现在，正是退潮的时候。 远处的海面上，有不少摩托艇和水上活动的船只正准备出港。 海湾里，水平面急剧下降，不是说半小时下降一米那种，是几秒钟下降了一米多。 江锋正在“喝水”，为了他接下来的计划，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需要吃饱能源。 兵工厂内部，“初级级联反应堆发电厂”正在疯狂燃烧。 能源储备不断上升，短短几十秒，就令江锋觉得够了。 【综合材料储备：→公斤】 【能源储备：0.26→20.26%】 他停止了“喝水”的活动。 身子正下方，围绕着黑色手提箱而律动的海水猛地向上回涌，激起几寸高的浪花。 江锋用手一撑，在退潮的海湾里站了起来。 他可以确定，就算刚刚的一幕被卫星以高分辨率拍摄下来，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毕竟海水本来就在退潮。虽说最近几天，月球一直在远地点前后晃悠，潮汐力比较小。但那是相对于地球而言的，不是相对于这个小小的海湾而言的。 海水已经彻底退去，只剩下浪涛，拍打着江锋的脚踝。 他抖了抖身上的水，迈着沉重的步子，往车上回。 金包银跑了过来，身上搭着他的衣服。 小帅守在车上，确保公路上没有任何值得他担心的事情发生。 草草擦了一下头发和身体，江锋穿好衣服，坐回驾驶室，将大海的咆哮隔绝在外。 引擎运转，租来的悬浮车发出低沉轰鸣。 车灯打向远方，蜿蜒的海岸公路上，交通寥寥无几。 西14街，“顺水”仓储基地，5551隔间。 “主机，接管附近的监控。” “派出影子，清理所有的尾巴。” “不必留情。” 江锋轻轻摆了摆手，整个“混乱之手”战斗群便出现在隔间里。 24台机器人，在一片整齐的“你猜我是谁？嘻嘻嘻嘻嘻……”声音中变化。 它们有的变成了年轻人，有的变成了老人，有的变成了清洁机器人，不一而足。 机器人离开之后，不过十几分钟，手环便投射出一个画面。 小强和苏雯来了，开着一辆黑色的，崭新的厢式车。 已经是晚上了，惨白的灯光照亮整个仓储基地，将小强和苏雯的影子拉得细长而佝偻。 他们每人，都有六个影子，长度一模一样，好像是两朵黑色的花。 江锋已经将“微缩星河”里储存的货物统统放好，随时可以通知茉莉来“拿货”。 仓储基地就这一点最方便，加租一片仓库，全自动化准备，一点都不费事儿。 厢式车旁边，静静伫立着他借出的“家当”：四台人形机器人，两台机器狗，还有那套标志性的“泰坦之手”外骨骼。 它们的状态让江锋的心脏猛地一沉。 虽然已经在视频里见到过，但真的用自己的双眼去看，他还是感到莫名地不适。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那些伤痕累累的机器人和机器狗，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受损的电子眼艰难地聚焦在他身上。 站在厢式车旁的两人把头垂下，江锋走到了他们前方。 就在这时，那些伤痕累累的机器有了反应。 它们拖着受损的机体，安静地挪动，默默地围拢到他脚边。 没有愤怒的嗡鸣，没有委屈的申诉，只有一种冷如冰霜的，绝对的服从和……依赖。 仿佛迷途的羔羊终于看到了牧者，破损的兵器回到了铸就它的匠人手中。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江锋的喉咙。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面前两个垂着头的人。 小强，那个能冷静摆弄尸体的巨汉，此刻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他深深低着头，宽厚的肩膀垮塌着，不敢与江锋对视。 苏雯站在他旁边，齐耳的短发有些凌乱，往日清亮的眼眸黯淡无光。她的嘴唇抿着，把头偏了过去，小巧的下巴微微颤抖，也没了之前的狡黠活泼。 没人知道他们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不是他们的错。’ 江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翻涌。 谁能预料到，在顺利接触完韩兆邦之后，会突然遭遇来自月球的专业雇佣兵伏击？ 谁又能想到，在拼死击退雇佣兵后，会一头撞进蓄势待发的暴恐机动队的天罗地网？ 在那个瞬间，任何抵抗都无异于自杀。 小强和苏雯选择束手就擒，是唯一明智的生存策略。 “不怪你们。”江锋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小强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愧疚。苏雯也转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抬起头。” “你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上前，没有多余的言语，伸出双臂，给了小强一个有力的、短暂的拥抱，拍了拍他宽阔却紧绷的背脊。小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微微放松，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接着，江锋转向苏雯。 女孩的身体在冰冷的空调风中显得格外修长。 他轻轻抱了抱她。 苏雯的身体先是紧绷，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微微一软。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紧抿的嘴唇松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这不只是心理上的安慰，更是生理上的，缓解了她脑海中的刺痛。 小强搓着蒲扇般的大手，沙哑道：“锋哥……真是对不住，东西搞成这样……是我没用。”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捞我出来的……是个老朋友，以前欠他一条命。” “他那边……现在有点急事，我得先去帮把手。”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强眼神躲闪，不敢看江锋的眼睛。 江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知道，并不需要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顿了顿，淡淡说道：“需要帮忙的话，你知道该联系谁。” “另外，我给你发几个联络方式，分别是‘黑桃10’和‘S先生’。” “如果你们有什么装备需求，联系他们，他们会帮你的。” “对了，阿拉丁那里，你们也继续和他联系，别怕牵连到他。” “办事小心点，我这儿的机器人不少，要是需要，别不好意思开口。” 江锋拍了拍小强的胳膊，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再多的，一句都不需要了。 “明白了，锋哥！”小强重重点头，侧头对苏雯说道。 “苏雯，你不是有话和锋哥说吗，我在车上等你。” 这一次，他再也不是那个保护自家小白菜的老农，而是一个期待着妹妹能开心幸福的兄长。 回过身朝着厢式车走去，小强脖颈鼓鼓的，没有再回头。 江锋看向苏雯，耸了耸肩：“说吧，什么事儿。” “你要小心。”苏雯认真地看着江锋，迟疑了片刻。 “或许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她似乎没把握说服江锋，再次欲言又止。 江锋知道，她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又怕给江锋带来不好的印象，他笑了起来。 鼓励道：“我信你，说吧。” 苏雯果真鼓起了勇气：“巴霍巴利知道是你了。尽快攻击白象庄园，你不会后悔的。” 江锋心中一震，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苏雯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像是对自己感到羞耻，她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说出来的话，江锋能轻易地听出是她在自我欺骗。 “……推理，这是，这是科学。” 江锋深吸口气，不再追问这一点，而是换了个话题。 “既然攻击白象庄园可行，那么趁机设伏，干掉暴恐机动队是否可行。” “帮我推理一下吧，苏雯。” 苏雯闻言，身体突然一颤，她停止了呼吸，持续了好几十秒。 “可行。” 苏雯说罢，急匆匆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蓝色胶囊，就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揉着太阳穴，有些期待地看着江锋，小声地说道。 “锋哥，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江锋没说话，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帮她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将她揽入怀中，任由苏雯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上。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亿万银沙，随着皮肤的接触，转移到了苏雯的皮下。 丝丝缕缕的紫色烟气，从苏雯的口鼻溢出。 她的脑海中，原本无数的嘈杂低语，在那一霎那，安静了。 “我能怎么帮你，苏雯。”江锋低低的说着，他是真心的。 他更没有意识到，随着他的意念尘埃落定，那无数的银沙像是终于获得了某种许可，悍然对苏雯的细胞器发动了猛攻。 银沙在迅速增殖，而虚境的力量，则在节节败退。 即便紫色的烟气不断试图反扑，但银沙却和之前截然不同，这些纳米机器汇聚成一个个形状复杂的螺旋多边形，将灵能的力量困在其中，不得擅动。 “你已经在帮我了。” 苏雯的话，让江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下一秒，她忽然长长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然后，完全地瘫软在江锋怀里。 她就宛如一个死机的机器人，在区区几十秒的时间里，被彻底地改变了。 江锋仍旧没有说话，牢牢地箍着她。有些事情发生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并不感到恐惧或者惋惜，相反的是，他能感受得到苏雯的心跳。 缓慢，却坚定地开始复苏。 莫名地，这让他感觉镇定，如同失去了担忧的能力一般。 片刻之后，苏雯咳嗽了几声，在江锋的肩头睁开了眼睛。 一缕银色的光芒，从她的眼底绽放，只有在光芒的最深处，可以看得到一点紫色。 苏雯好似全然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她本能地，感觉亲近。 “谢谢你，锋哥。”她低声在江锋耳畔呵气。 怀抱松开了，江锋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种和之前全然不同的平静。 “去吧。小强还等着呢。”他伸出手，自然地捏了捏苏雯的脸蛋。 苏雯脸颊一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噔噔”地跑开了。 江锋目送着厢式车开远，他忽然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闭上眼睛，似乎还能感应到苏雯的存在……不，不止是苏雯。 江锋抬起头，看向了月亮，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竟然能够感应到林小雨的存在。 那种感觉，和他对“微缩星河”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惶恐。又有股说不出来的镇定。 这种改变前所未有。但却又像是……与生俱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转变，是从何时开始的？” 江锋低声呢喃，轻轻招了招手，转身走向了隔间。 在他身后，伤痕累累的机器人和机器狗，合力抬起那台自毁机器人的残骸，无声地行动起来，金属关节发出艰涩的摩擦声，跟上江锋的脚步。 就仿佛，它们也期待着。 新生。 第143章 急转直下 5551隔间。 门在身后关闭，江锋定定站在灯光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瞬间抽离，沉入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而他身旁的机器，也全都在同一时间消失，出现在了冰冷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内。 方才的几百吨海水，已然赋予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足够的能源。 如果江锋想要的话，已经可以开始批量生产机器人。 “维修，回收破损残骸，重新制造。” “另外，进一步扩大混乱之手战斗群。制造8台‘游隼’，8台‘暴风’，16台‘影子’，8台‘哮天’、16台‘獠牙’，配备全部武器，以及全息伪装器。” “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拨给霍夫曼的20台‘游隼’也要一并生产。” “至于那些维修无人机和机器人，就等工业设计AI拿到手再说吧。” 随着江锋话音落下，中央控制台亮了起来，光芒闪烁，规划好了生产过程。 【目标：扩充“混乱之手”战斗群。】 【目标：维修和重新制造。】 【蓝图载入中……】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公斤（当前储备：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15分钟】 江锋的意志脱离了兵工厂，他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和行动。 ‘苏雯告诉我，巴霍巴利知道是我了。既然如此，那说明加罗尔帮准备对我动手了。’ ‘这并不出乎意料，阿迪提耶的事情之后，加罗尔帮的疯狂是可以预见的。’ ‘随着威势下降，从帮派整体来看，利益必然随之下降。巴霍巴利作为老大，如果不做些什么，挽回威势，提振信心，那不太可能。’ ‘他必然想要加快速度，对俱乐部动手，而俱乐部当前并非铁板一块。但茉莉身边，却有我这么个破绽存在，抓住我穷追猛打，就能对茉莉造成损失。’ ‘这会给他可趁之机，刚好分化瓦解俱乐部。’ ‘和我用的招差不多类似，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大家就各凭本事了。’ ‘既然要攻打白象庄园，那就不妨把事情搞大一些，最好能够灭掉加罗尔帮。’ 江锋眼珠一转，脑海里迅速有了想法：‘小强和苏雯被琼恩安排，去打击奇恩帝国的间谍网络，这说明奇恩人比我想象中更大大胆。’ ‘或许，我可以将此事伪装成奇恩人间谍做的。’ ‘可不可信根本不重要。’ ‘这可是免费的功劳，我估计真正的奇恩人间谍，不仅不会反驳，还会拍手称快。’ ‘另外，福伯勒也是时候应该承受一下真正的打击了。’ ‘如果白象庄园被付之一炬，作为利益相关方，福伯勒肯定会派遣治安局的心腹手下，以及暴恐机动队入场。未必是为了救人，也可能是为了销毁证据。’ ‘到时候，只要将其一举歼灭，应该就够咱们伟大的福伯勒局长，好好喝一壶了。’ ‘失去势力，失去面子，对于福伯勒来说，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种规模的袭击，必须要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出来背锅，否则上面和下面都不会满意的。’ ‘说不定，就能趁机落井下石，搞死这狗杂碎。’ ‘最后，也别忘了铁手帮，每每打击加罗尔帮，就必然要同时削弱铁手帮，这会确保双方的实力平衡，给予底层帮派更多机会。’ ‘金雀花俱乐部，是时候去端掉它了，羞辱上流社会，也正好给茉莉带一波流量。’ ‘酒水和丝袜，干脆也就直接从她手上走货，对我和她来说，也都是好事。’ ‘而随着加罗尔帮的覆灭，以及铁手帮被削弱，还有福伯勒的退场。茉莉的势力毫无疑问会得到扩张，而贫民窟的安全也会更加受到地联的重视。’ ‘这样一来，我就有了个安全的大后方。’ 江锋心中思索之时，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新生正在发生。 那堆焦黑的自毁残骸，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悬浮起来。 熔毁的核心被拆解，新的核心模块在精雕细琢中迅速生成。 机体框架被销毁，而新的机体也在熔炉的深处形成，就在这时，一道纯粹的数据流，从其他机器人和机器狗的记忆体中被提取出来。 三三校正，还原了机器人最初始的“灵魂”，随即，这道信息被注入核心。 焦黑的残骸，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彻底消失无踪，褪去了死亡的痕迹，被重塑为崭新的，泛着淡淡光泽的金属战士。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一台台簇新的机器人，静静地环绕在江锋周围。 它们身上没有战斗痕迹，装甲光洁如新，关节灵活顺畅，电子眼平静地亮着。 冰冷的钢铁躯壳下，是充满依赖的，炽热如初的忠诚。 江锋逐一扫视着这些焕然一新的伙伴。 他伸出手，触碰每一台机器冰冷的外壳，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 淡淡的银色，从他的指尖传递出去，又从每一次接触中返回。 “主机，‘混乱之手’战斗群战果如何？” “已歼灭11个可疑目标，经过事后分析，其中5个目标来自于地联情报局，4个目标来自于治安局，1个目标来自于加罗尔帮，1个目标来自于未知势力。” 主机继续道：“战斗群未被发现，且已经抹去线索，防止追踪。” “这样就好，召回战斗群，我们去俱乐部。” 悬浮车驶出仓储基地，迎着城市夜晚的流光溢彩，朝着“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方向疾驰。 窗外，是闷热的夜空，老旧的广告牌闪烁着迷离的光晕，让车内忽明忽暗。 江锋靠在椅背上，思维渐渐远离地球，他在思考“小灰”和“ISS石村号”。 小灰展现出来的行为，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思维方向。 他不明白，小灰为什么非要伪装成一艘货船，也不明白，为何那几艘船上的人会自相残杀。 按照游戏里的剧情，她对于空无一人的L星团已经感到无聊了，并且愿意接触新的事物。 而任何优先发现她的势力，都可以对她提出“你可以加入我们”的提议。 忽然，一个念头像是闪电一样击中了江锋。 ‘就连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也不是头一回就认可我的。那有没有可能，小灰不是被官方发现的，她也没有想过加入地联……’ ‘她只是本能地，去考核个体？看他们有没有能力得到她的认可。’ ‘可普通人不是官方，再强大也有个限度，或许难以让她认可。’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化身石村号，等待有缘之人的想法，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江锋正想着，突然，蓝色的立方体从手环上跳出来。 “侦测到异常信息流爆发。来源：暗网，互联网，地下论坛……等。” “信息正在呈指数级扩散，核心内容关键词：江锋，茉莉，欺骗，洗白。” 江锋的思绪顿住，眼皮微微垂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具体说说。” “信息碎片化，多源头并发，难以彻底溯源。无法清除。”主机的声音平稳，汇报着它从无数加密频道、匿名论坛、甚至街头巷尾的加密通讯中拼凑而出的流言蜚语。 “指控1：江锋利用茉莉的信任，骗取大量俱乐部资源，导致茉莉挪用俱乐部资金。” “指控2：江锋在月球与前进之鹰的人员会面，酒后失言，提及茉莉意图洗白，通过转型业务，从而放弃俱乐部，背叛其母亲的多年心血。” “衍生版本中，包含大量污蔑您个人品行，以及与茉莉小姐关系的虚构细节。” “其中，尤以一些露骨谣言，传播得更为迅速，广为人知。” “这属于典型的信息污染战术，目的是制造混乱，离间关系，打击茉莉的威信，并针对您进行污名化。”主机顿了顿，又道。 “当前舆论环境对您不利，且该信息源分散，且多为口耳相传，难以完全清理。” 江锋微微摇头，近乎无声地嗤笑了一下：“加罗尔帮，狗急跳墙的伎俩。” “还有什么？茉莉的应对方式呢？”江锋淡淡问道。 “茉莉小姐第一时间否认了洗白的传闻，并且否认了您个人品行不端的指控，并且俱乐部的黑客正在以最快速度清理这些流言，并攻击传播源头。” “但在俱乐部内部论坛里，俱乐部的分店经理均对此表达不满，并借机发挥。” “您是否仍计划前往俱乐部会见茉莉？风险系数正在提高。” 江锋微微点头，他距离俱乐部已经很近了。 远远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那标志性的、缠绕着三缕黑色光带的巨大霓虹招牌已经清晰可见，散发着妖异而暧昧的光芒。 “你也加入清理行动吧。我的计划不变，去见茉莉，取得工业设计AI。” 江锋耸了耸肩：“身正不怕影子斜。”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是墙头草还是蠢货，这都无关紧要。” “只要茉莉认为我可信……”江锋眼前浮现出茉莉的眼神，时而锐利，时而可爱。 “……那么，这些流言蜚语，就只是些跳梁小丑丢出来的石子，砸不垮堤坝，顶多算是对关系的一道考验。”他的话语平静，但暗暗地，却带着一股阴寒。 “加罗尔帮，还有那些藏在茉莉手下，蠢蠢欲动的蛀虫。” “他们一个个，都要清算。”江锋冷冷宣判。 “等到死了足够多的人，等到足够多的人头在街上到处滚。” “想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大家心里都会有数的。” “遵命。”蓝色的光立方优雅地跳起来转了个圈，消失不见。 第144章 选择信任 大佬们，身体老了一岁，但灵魂年轻了一岁。(●v?v●) 感谢你们所有人的支持和鼓励。( ?? w ?? )y 希望你们平安，健康，愉快。(●'?'●) 快乐！！！┗|｀o′|┛ 嗷~~ —— 悬浮车平稳地泊入俱乐部停车场，车门打开，闷热的夜风裹挟着音乐节拍扑面而来。 江锋提着他的黑色手提箱，迈步下车。 金包银一跃而下，小帅如同他影子，悄悄跟随。 靠近俱乐部正门的那一刻。 一种异样的，近乎粘稠的氛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包裹了他。 往常，无论是门外还是门内，无论是衣着清凉的舞女，还是肌肉虬结的安保，亦或是穿梭送酒的服务员，当见到他时，总会投来或是敬畏，或是讨好的目光。 甚至不乏大胆的挑逗。 但今夜，一切都变了。 那些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鞭子。 门口的两个安保，在他经过时立刻噤声，也不再替他开门，眼神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在他身上，肌肉紧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戒备和敌意。 那眼神，不是看到熟人，而是看到了一个闯入领地、心怀叵测的敌人。 光怪陆离的大厅里，几个正靠在吧台边调笑的舞娘，瞥见他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窃窃私语，红唇撇着，眼神像在打量一块肮脏的抹布。 一个端着托盘走过的侍者，看到他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身边绕开，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那些拳手更加夸张，一个个恨不得挺着鸡胸脯，凑过来挑事儿。 江锋很庆幸自己带着小帅和金包银，它们防止了任何人，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过激举动。 空气里，原本糜烂的氛围，此刻却好似掺杂了无形的硝烟。 巨大的音乐声浪震动着耳膜，但江锋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压抑的议论碎片。 夹杂着“叛徒”、“吃里扒外”、“骗子”等尖锐的词语。 就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蜈蚣，在喧嚣的缝隙中游走。 但同时，江锋也看到了不少带着同情和信任的目光，譬如酒保“阿强”，舞女“佳佳”。 甚至是那个曾经阻拦过自己的大块头拳手，还对他遥遥举手致意。 但他们并不能明着说出口，更不可能贸贸然发表支持，最多就是给个眼神。 江锋理解他们，人人为己，这不是什么好羞耻的事情。 江锋面色平静。 他无视了所有投射过来的，刺目的目光和无声的议论，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尝试向任何一个人解释或者打招呼。 径直穿过光影迷离，群魔乱舞的大厅，江锋来到后场，走向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 那些试图阻挡他视线的恶意眼神，在触及他冰冷无波的目光时，竟下意识地瑟缩退避。 电梯无声地上升，金属轿厢壁倒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电梯门打开，茉莉办公室所在的区域，安静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走廊里，那扇厚重的门外，矗立着一座沉默的山峦。 诺丽接近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包裹在黑色之中，哑光的外骨骼，乍一看是黑的，但仔细看去却是一种很特殊的迷彩纹路。 她抱着双臂，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守护神像。 当江锋走近，她那深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沉静。她微微侧身，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覆盖着外骨骼装甲的巨大手掌，无声地推开了厚重的办公室门。 门内泄出温暖的光线，和淡淡的、属于茉莉的冷冽香水味。 江锋从诺丽那短暂的目光交汇中，读到了令他心神安定的信息。 那是信任。 办公室内，茉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霓虹。 她今天穿着一条丝绒长裙，黑色的衣料，勾勒出曼妙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黑丝包裹的小腿，在轻微迈步之间，隐约从开叉的裙摆里跳脱出来，很快又藏了回去。 就好似，是那种黑炭团一样的猫猫，伸手，缩手，伸手，缩手，来来回回，十分可爱。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没有惯常的促狭笑意或锐利锋芒，而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她看着江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茉莉晃了晃手腕，白皙的手腕上，手环亮起来。 一道光幕投射在空气中，是俱乐部内部一个加密高层群组的聊天记录。 信息如同雪崩般滚动着。 “茉莉是玩真的？她收手了？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各立山头？还是去喝西北风？” “听说姓江是个烂赌鬼，吹了点枕头风，把咱们俱乐部的家底都掏空去填他的无底洞了！” “何止！消息就是他捅出去的！道上都传疯了！” “白眼狼！怕不是收了谁的好处，专门来勾引茉莉的。” “证据呢？如果这一切都是外人杜撰的，就是要我们互相残杀呢？” “还要什么证据？你敢说跟江锋没关系？茉莉肯定是被骗了！这点毋庸置疑。” “人心散了……加罗尔那群疯狗肯定要趁机咬上来……” “不止，还有铁手帮。一大群杂碎，叫什么螳螂哥的，已经上我这儿闹来了。” “茉莉必须站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那个叫做江锋的，必须死。” “不止如此，茉莉还有义务公开她的账户记录，这样我们才好安心……” 字字句句，矛头直指江锋。那些平日里两面三刀的分店经理，此刻趁机露出了獠牙。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些滚动的、充满恶意的文字，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就好像，这一切和他无关。 他平静地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后靠。 他没有去看那依旧不断刷新着的光幕，也没有急于开口辩解。 只是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直直地望向茉莉的眼睛。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慌乱，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坦荡的平静和……无声的询问。 ‘你是信我，还是信他们？’ 无声的话语，从江锋心里升腾而起，自他的眼中传递过去。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霓虹的闪烁。 茉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眨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茉莉做了一个让江锋都感到一丝意外的动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脯随之起伏，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晃了晃手腕，光幕自然地熄灭。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径直走到江锋面前。 没有半分犹豫。 第一次，主动地、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侧身坐进了他的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温软馥郁的身躯落入怀中，带着她特有的冷冽香气和惊人的弹性。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沉重压力。 在这一刻，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驱散到了九霄云外。 办公室内紧绷的空气，瞬间被一种更私密、更灼热的气息所取代。 第145章 商量情况 江锋顿了顿，手臂自然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茉莉顺势将脸颊贴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但下一秒，那两片柔软的红唇却贴近了他的耳廓。 吐出的不是旖旎的气息，是冰冷刺骨的，带着血腥味的低语。 “江锋。”她的声音很低。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群胡乱吠叫的分店经理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阴沉道：“血的代价。” “还有加罗尔帮……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我，茉莉，和我的母亲一样，是他们只能仰望、无法撼动的存在！” 江锋微微点头，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淡淡的说道。 “会实现的。”他话锋一转：“四个货柜的黑丝，十六个货柜的酒水，你感不感兴趣？” “哈？”茉莉陡然一惊，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这可是紧俏货！我当然感兴趣！”茉莉急促道。 “你是不知道，大统领下令，要出口一大批粮食给奥霖人，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很多人说，这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收割手段。” “正是因此，我这几天都快要被酒水供应商逼疯了，天然的酿造酒越来越贵，工业调制的勾兑品虽然价格没怎么变，但那不是利润的大头。” 她一连串的解释让江锋哭笑不得。 他心里想着：‘这个茉莉，也不知道是傻得可爱，还是聪明得可怕，把这些消息和盘托出，要是我真的居心叵测，对她可没有什么好处。’ “喂，你在想什么呢。”茉莉又扭了扭，脸上飞过一道红霞。 “价格。”江锋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妄动，免得引燃雷管，玉石俱焚。 “丝袜150一双，啤酒380一箱，还有一些高端酒，也都按照比市面价格低来算。” 江锋看着茉莉越来越亮的眼神：“还是一样，先给你货，款项可以分批次支付。”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这部分的利润，我就不跟你五五分了，你坐稳位置更重要。” “货呢，就在顺水仓储基地，密钥和权限码，我现在就传给你。”江锋晃了晃手环，当着茉莉的面，把数据传给了她。 茉莉深吸口气，她怎么能不知道，这是江锋对她实打实的支持？ ‘这批货，可以解决我的燃眉之急，顶住贸易战和物价飞涨带来的失血。’ ‘另外，说不定还可以利用这批货来做文章，拉拢一些分店经理，至少分化他们的阵营。’ ‘还有，我应该让诺丽出动一趟，有些人，或许没必要存在了。’ 她看向江锋的眼神愈发温柔，暗暗啐了一声：‘这个坏东西，口袋里是揣着个白萝卜吗？’ “坏……”茉莉话才出口，就紧急刹车，急忙转弯，柔媚道：“咳咳，我是说‘锋哥’。” 江锋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锋哥”叫的快炸了，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警惕道。 “干嘛。” “货源稳定吗？” 茉莉试探着问道，再多的细节，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取决于你想要它多稳定了。”江锋对她眨了眨眼。 “锋哥~~~”茉莉一撅嘴，娇滴滴喊了一声，到处乱动。 江锋急忙阻止：“哎哎哎……稳定，稳定！” 茉莉这才喜笑颜开，她静静地把下巴搭在江锋肩头上，眼睛弯弯地眯起来。 这一刻，她把耳朵贴在江锋脖颈上，听着他的心跳，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心中所有的躁动，所有的不安，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了，你说‘马良’到了。”江锋急着把正事儿先谈了。 “嗯，就在造船厂。”茉莉哼唧哼唧的，像头小香猪，不，香喷喷的小猪。 “那我等会儿想去看一下。”江锋拍了拍她的脊背。 茉莉闻言，咬了他一下，语气含糊不清：“去就是了，跟我汇报什么？” 江锋心中微微一暖，他本能地知道，怀里的这个女人，值得信任。 ‘从维修零重力格斗笼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她在我最需要庇护的时候给了我庇护。’ ‘在我最需要渠道的时候，给了我渠道。没有她，今天的我不会是这个样子。光是加罗尔帮和铁手帮，就足够我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谢了。’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茉莉手里的力量不一定够，等离开的时候，留四台影子给她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江锋补充道：“月球那边，前进之鹰的事情定好了。” “你看人的眼光很准。梅内德斯博士，卡尔工程师，还有劳拉和霍夫曼，都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人才，有了他们，这步棋肯定能够走活。” “前进之鹰起死回生，我们拿到稳定的回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有利的局面。” 茉莉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们才不是关键……走活这步棋，还得靠这个坏东西。’ 她心里喜滋滋的，那么多年了，除了诺丽能作为她倚重的对象之外，她终于不用一个人孤独前行，那些孤零零的决策，孤零零的日子…… ‘好像终于不用再那么过了。’茉莉翘起嘴角，忍不住拿江锋的肩头磨牙。 正事谈完，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江锋再也找不到话题了，办公室内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空气里，属于茉莉的冷冽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金属气息无声地交融着。 方才的紧绷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热度的静谧。 茉莉温软的身体依然坐在他腿上，他的肩头一片潮湿。 江锋无奈地想着：‘外表看不出来，她竟然是个喜欢磨牙的。’ 这份沉默，比刚才的流言更让茉莉感到心慌意乱。 那些流言，对她来说只是觉得气愤，就如同雄狮听到了其他雄狮的咆哮，那是挑衅，是对她地位的侮辱。但并不能真正令她和江锋产生嫌隙。 ‘我可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挪给他，反而因为他赚了不少钱。’ ‘前进之鹰，掘星者，花了太多钱了，我低估了拼死一搏需要的投入。’ ‘要是没有他，我连掘星者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前进之鹰……还有，那个老奸巨猾的梅内德斯，还有那个卡尔，分明不把我当回事。’ ‘至于有没有被骗财骗色，我是当事人，我还能不知道？’ ‘而且，坏东西行事如此周密，这件事情肯定是对头放出来的烟幕弹。’ ‘毕竟，没有这个坏东西，我连未来都没有。’ 她心里头早就这么想，因此再多的垃圾话，再多的“证据”，也动摇不了她相信江锋的决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锋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他环在自己腰间手臂的坚实力量。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耳根蔓延开来，瞬间烧红了脸颊和脖颈。 ‘等等，我刚刚都干了什么……完蛋了！’ 茉莉忽然如此真切地意识到，此刻的姿势是多么暧昧，还有自己刚才那大胆的举动，心脏顿时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狂跳起来。 她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呆了半天，却不见江锋有什么动作。 ‘坏东西！’她一咬牙，清醒过来。 “你……” 茉莉猛地抬起头，原本迷离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慌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还有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了。就是等会儿去看AI。”江锋无辜道。 “那……那那那……你怎么还坐着？！赶紧去看你的AI啊！” “我……我还有事要忙！”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江锋腿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香风。 脸上红霞未退，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他，只是胡乱地指向门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去去！你快点去嘛！” 江锋被她一惊一乍的驱逐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看着茉莉那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眼中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戳破，顺从地站起身，拿起手提箱。 今天晚上不行，时机不好，外头还有敌人虎视眈眈，还有傻叼洗干净了脖子等着死。 ‘茉莉是好茉莉，她值得我好好对待。’ 江锋想着，压住嘴角的笑意，声音平静无波：“走了。” “快走快走！”茉莉匆匆地跑到办公桌旁。 背着身子，假装整理桌上并不存在的文件，声音闷闷的。 江锋转身，拉开厚重的办公室门。 门外，诺丽那山峦般的身影依旧矗立，相较之前，并无分毫移动。 江锋走出门，与诺丽的目光再次交汇。他对着诺丽，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等会儿有空，你去一趟车库，我有东西留在那儿了，它们会服从你和茉莉的命令。” “好。”诺丽的回答，先于了她的皱眉。 她目送着江锋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之后，仍然没想明白。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门内那位面红耳赤，心乱如麻的“俱乐部女王”，重新封存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第146章 还是锋哥？ 夜愈发深了，办公室里，茉莉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椅上。 黑丝包裹的脚踝交叠着搭在一个矮凳上，长裙在旋转的星河投影中反射出暗哑的光色。 她指尖夹着一把细长的蝴蝶刀，象牙的柄材上，镶嵌着小小的碎钻。 面前的光幕上，正显示着三个不同的加密通话窗口，每一个窗口里，都有一张或是惊愕，或是焦急，或是强装镇定的面孔。 “王总。”茉莉的声音很轻松，几乎是有着些许轻蔑。 “之前谈好的那批货，对，就是我们还没签的供货协议。通知你一声，取消了。” 光幕那头，一个脑门锃亮，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瞬间瞪大眼睛。 “茉莉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吧！我都把货准备好了，您只要一签字就可以送上门。现在临时取消，我的这批货……” “十万块的意向金你就留下吧。”茉莉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轻轻转动手中细长的刀锋。 她看着中年男人涨红的脸色，心中舒坦了不少：‘落井下石，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王总的性格欺软怕硬，我之前没有更低价的啤酒货源，他就敢跟我玩心眼子。’ ‘但现在，托坏东西的福，我现在手里筹码充足，就必须趁势追击，让他屈服。’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这点小钱，我还赔得起。” “茉，茉莉小姐！”王总刚要说话，却被她再次打断。 “王总也别上火，不是针对你。就是……最近找到了一家更好的货源，价格嘛……” 茉莉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紧张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只有你报价的五分之二吧。” “五……五分之二？！”王总的声音都变了调，圆圆的小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这不可能！茉莉小姐，您一定是被人骗了，依照现在的市场供需关系……” “行了王总。”茉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我这边还有事，就这样。” 不等对方再开口，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开玩笑，江锋给的货柜她已经派人去看了，守着，甚至还运了好几车回来。 现在都卖上了，什么叫不可能？ 切换到下一个窗口，一个满脸横肉的酒水批发商脸上已经见汗。 “老巴莱。”茉莉这次连客套都省了：“你也都看见了，你的那批混合威士忌，我也不要了，一样的，意向金呢，你就留下来，就当是我请你喝茶。” “茉莉！这……这怎么行呢？”老巴莱急了。 “我这儿货都给您备齐了。堆在仓库占地方呢，您可不能……” “占地方？”茉莉嗤笑一声：“那就降价处理呗。或者，你自己喝了？” “茉莉小姐，你再考虑考虑吧！”老巴莱憋屈，想要发作，但又不敢发作。 茉莉淡淡一笑，心中没有丝毫负担：“续约合同，是谁要求每月一签的？” “6月到7月，合同上的价格翻了好几倍，你倒是吃得满嘴流油，给我也不留口汤喝。” “昨天，你给我的报价都已经是5月份的十倍了。”茉莉微微摇了摇头。 “俱乐部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折腾。”茉莉摆了摆手：“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以后俱乐部的高端酒水，暂时就不从你这儿走货了。” “我们有新渠道了。”茉莉故意加重了读音。 窗口关闭，轮到了最后一个。 那是某个大型酒业集团的区域代表，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茉莉女士，我理解您有新的商业考量，但如此大规模地，突然地取消订单，对双方的信誉和长期合作关系都是巨大伤害。我们可以重新议价，我们渠道愿意降价三成……” “不愿意。”茉莉直接打断他，身体前倾，手里刀锋一甩，却藏锋于鞘。 这家伙配合其他分店经理，给她发来的续约合同水分巨大，其中还有一些排他性条款，根本就是要从俱乐部身上咬下一块大肥肉。 “代表先生，回去和你们总部商量商量，我这里的玩法，马上就要变了。” “跟不跟的上，看你们自己。订单取消，不必多言，再见。” 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会议，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宁静。 茉莉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一点疲惫之色都没有，更多的是久违的扬眉吐气。 她端起桌上的水晶杯，喝了一口冰水，冷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走了一丝燥热。 ‘江锋……’她无声地念起这个名字，眼睛眯得弯弯的，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椅里。 没有他稳定供货的承诺，没有他留下的这16个货柜的酒水，以及4个货柜的丝袜，她哪来的底气，对这些盘踞多年的供应商如此强硬？ ‘这个坏东西，我都投怀送抱了，他连摸都不摸一下！’ 茉莉嘟起嘴来，张着嘴，恨不得对着空气狠狠咬上一口。 她自己抱着手臂，窝在沙发椅里，也不管发丝散乱，额头拱了拱。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脖颈，“唰”地一下染成了绯色。 厚重的大门外，诺丽对办公室里的状况了如指掌，外骨骼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监控能力。 听着茉莉略带快意的声音，当最后一个电话也被挂断，诺丽的嘴角，微微翘起。 她想起来，之前江锋离开时，那看似随意的一句话。 “等会儿有空，你去一趟车库，我有东西留在那儿了，它们会服从你和茉莉的命令。” 现在，似乎就是那个“有空”的时候。 她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覆盖着外骨骼装甲的脚掌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随着电梯门关闭，金属轿厢缓缓下降。 电梯门在一楼大厅的后场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混杂着香水和酒味。 刚刚那一趟加急的酒水运送后，茉莉一声令下，俱乐部开启了打折促销的模式。 今天的客流量，突然变成了昨天的好几倍还多，海量的人，海量的酒，海量的欢笑和金钱。 不远处，几个穿着安保制服，肌肉虬结的大汉正离开了监控室，准备往舞池内移动。 可是，一看到诺丽，几个大汉就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诺丽姐！”为首一个大汉，是个老油条了。 他带人簇拥着诺丽，脸上堆满恭敬，眼神闪烁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开口：“这么晚了，您这是去哪儿啊？茉莉小姐她……心情还好吧？” “是啊是啊。”另一个身材稍矮，但更为精悍的安保接过话来：“刚才看锋哥……不，呃，江锋上去又下来，我们底下兄弟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传得邪乎，茉莉小姐她……” “呃，她对锋哥，不，江锋那边……是个什么态度啊？” 他话一出口，众人都齐齐点头不止，众人的核心意思再明白不过。茉莉的态度，决定了他们这些个下面人，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对待江锋。 诺丽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投射下阴影，这些一米九的汉子，在她眼里就像是小学生。 她微微低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吟了片刻，才用低沉平缓的声线开口说道。 “有关‘锋哥’的事情。”她加重语气，顿了顿又道。 “少说，多看。不吃亏。”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脸上瞬间变幻的复杂神情，大长腿迈出一步，径直穿过人群。 几个安保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老油条最先咂摸出味道，眼前一亮，猛地拍手，低声道。 “都他妈听明白没？诺丽姐都还要叫‘锋哥’呢！懂了吗？” 几个反应稍慢的毛头小伙儿这才如梦初醒，脸色顿时煞白，冷汗如雨。 “靠北！完了完了！”一个新人哭丧着脸。 “刚刚锋哥下来的时候，我对他比了个……呃，不太恰当的手势。” “我也是。我还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叛徒’……” 另一个新人满眼悔恨，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听闻两人的说话，一群老油条齐刷刷后撤步，彼此看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靠近了半步。 “慌什么！” “人锋哥是什么人物？会在意你们这些小虾米甩不甩脸色？” “他眼皮子都懒得瞅你们一眼。” 老油条嘴上大包大揽，可心里却着实有几分后怕。实话说，他也没有底。 “下回记住了，招子放亮点儿，嘴巴甜一点儿！这才是咱们的生存之道。” “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他完成了训话，挥挥手，便带着人继续往舞池里赶去。 但诺丽的那句“锋哥”，仍旧还是在他们心中回荡，好似晨钟暮鼓，悠悠扬扬。 第147章 颠覆一切的未来 俱乐部后门，车库。 空气很干净，一点都不潮湿，也不闷热。 顶灯照亮停放着的几辆悬浮车，有茉莉的超跑，有诺丽爱开的重型装甲车，还有低调的厢式车，防弹的商务车，以及一辆小卡车。 车库有两个出入口，其中一个是紧急逃生用的。 四名茉莉的私兵，如同钢铁雕塑般矗立，在车库的纵深处，还设有一个防爆地下室。 那里的私兵更多，常年保持在十六人左右，可以随时组成四个杀戮小队。 不仅如此，俱乐部附近，也有着私兵的安排。 诺丽亲自布置的，街角的建筑，能够对俱乐部形成钳形压制，都被俱乐部买下来，时刻驻扎着私兵。附近五百米内，最高的建筑物，也是俱乐部的资产。 不用说，也有私兵驻扎在内，占据制高点，确保附近的街道安全。 俱乐部内外，之所以无人敢于闹事，附近的街道之所以比治安局巡逻还安全。 这就是原因。 但随着艾丽丝的疾病发展，俱乐部的辉煌不再，分歧在内部悄然滋长。 私兵的规模就止步于此。茉莉也曾想要求购军用级的机器人，可那玩意儿不仅贵，还需要特殊的渠道，而那些渠道，在艾丽丝病倒后，就不再可行了。 诺丽走到车库中央，环顾四周。 灯光，车辆，冰冷的浅灰色墙面漆，一切如常。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全息目镜落下，一切正常。 “有什么异常吗？”她问道。 “没有。”私兵的回答简短有力。 “江锋来过。”诺丽又问。 其中一个私兵回道：“是，他一个人来的，又走了。” “没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 诺丽微微皱眉，那江锋到底留下了什么？还说会服从命令…… ‘我还以为是机器人，要是和锋哥身边的小帅一样的型号就好了。’ 诺丽心里思索着：‘呵，我高兴的太早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不对，锋哥言出必行，除非……他是想要做个对比演示！’ 诺丽的眼睛突然一亮，她顿时清了清嗓子，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每个都有，集合！” 声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就在那四名私兵从各个角落抬起脚步的瞬间。 他们身后，那原本冰冷，空无一物的墙壁处。 空气如同水波纹一般，无声地扭曲，荡漾开来。四道高大、修长、轮廓流畅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之中挣脱出来，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灯光下！ 它们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态纤细，却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感。 通体覆盖着一种奇特的，如同流动的液态金属般的哑光涂层，就在它们显形的前一秒，那涂层的颜色和纹理，甚至细微的光泽变化，都与它们身后的墙壁完全一致。 完美到，连私兵头盔上配备的高精度扫描器都未曾发现半点端倪。 “敌袭！！！” “保护指挥官！” 四名私兵的反应堪称顶级，在身后“墙壁”异变的瞬间，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外骨骼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没有选择回头去看自己身后，每一个私兵，都把脉冲步枪的枪口抬起，对准彼此的身后。 一触即发的战斗之下，机器人静静走向诺丽，在她面前排成一列。 “住手！” 诺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比私兵们的动作更快一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惊诧，但更多的，却是权威，绝对的权威。 四名私兵的动作被按下了暂停键，枪机上，能量电池的充能指示灯熄灭。但枪口，却仍旧死死锁定着诺丽身前的机器人，连一丝微调都不需要。 在最初的零点一秒内，他们已经瞄准了机器人的胸前，击溃装甲，里面就是主板。 由于忠诚电路的影响，即便他们并不理解诺丽的命令，眼中仍旧没有怀疑。 诺丽没有理会私兵抬起的枪口，她的目光早已经锁定在机器人身上。 她认出来了！ 或者说，她认出了这种，仅仅存在于最顶级军用采购目录，和黑市传说里的技术特征。 “p-302‘影子’……” 诺丽低沉的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再也无法平静，几乎是贪婪地扫视着机器人的每一处细节。 那覆盖全身的“主动动态迷彩涂层”，毫秒级的环境拟态，颜色、纹理，甚至微观的触感都能完美模拟，是光学隐形的巅峰之作！ 她回忆起刚刚的瞬间，机器人走过来时，除了私兵和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通风管道的气流呜呜声，再无其他响动。 ‘声学迷彩！’诺丽眼中亮起精芒，那是能够完美吸收和抵消噪音的技术。 继续观察，她才发现，这些机器人的关节结构异常流畅，丝毫没有传统机械的僵硬感。 那是“仿生碳纳米管人造肌肉”，提供了超越电机极限的力量与爆发。 ‘如果我记得不错，它们的关节内部，填充了磁性非牛顿流体，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这让它们的柔韧性，能够轻松超越任何瑜伽大师，同时拥有极强的抗冲击能力！’ ‘这是刺客梦寐以求的幽灵。也是护卫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真正的影子护卫！’ 诺丽心潮澎湃，她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此刻心中的感受。 她想要跑起来，像是一阵风吹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她想要跳起来，像是一枚火箭直扑苍穹。 她想要扭断某个人的脖子，把他的脊椎骨扯出来当成鞭子甩。 她想要引爆一百万颗炸弹，将茉莉的敌人全都炸成灰灰，漫天飞舞！ 诺丽缓缓走上前，无视了私兵们紧张的注视，伸出手指，被外骨骼装甲包裹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台“影子”的手臂。 触感冰凉，坚硬，但就在触碰的瞬间，那层涂料似乎极其轻微地“流动”了一下，接触点就好像是变色龙一样，化作了她外骨骼的颜色。 并且，反馈出一种奇特的，近乎相同硬度的微妙弹性。 ‘这绝对不是地联部队能装备的东西。’ ‘恐怕就算是地联情报局也普及不了这么高端的货。’ ‘黑市上更不可能，这肯定是从外星人手上搞到的……但外星人，又怎么会生产人类的机器人？除非是定价高昂的定制单，否则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江锋……他到底是从哪个深不可测的渠道搞来的？’ 巨大的疑惑，还有难以言喻的惊讶在诺丽心头跳动。但下一秒，这些情绪就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坚若磐石的安心感所取代。 ‘有了这四台机器人，茉莉小姐的安全，将会固若金汤！’ ‘无论是对付那些加罗尔帮的毒蛇，还是应对那些内部的蛀虫，以及未来注定充满腥风血雨的清洗和崛起，我们都会多一张前所未有的底牌！’ 她收回手指，挥手让私兵放下武器。 车库的灯光下，机器人沉默地矗立着。 “你们四个，跟我来。” “服从。” 机器人的扬声器里，传出低沉的声音。 诺丽转身，走向了电梯的方向，而她身后，四台机器人分散开来，贴着墙壁行走。 转眼间，便从人类的视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锋……’诺丽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就像是他带来的这些“影子”一样。 神秘，强大，深不可测。 诺丽忽然意识到，如果按照这个轨迹，继续这么下去。 江锋带给茉莉小姐的，就远不止是货物和武力，而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未来。 第148章 马良到手 4．1K，求支持！ 悬浮车引擎的低鸣，在死寂的602街区中显得格外突兀。 远处，废弃造船厂的巨大轮廓，就好像一头搁浅的蓝鲸，只剩下骨架子。 稀薄的月光下穿过骨架子，影子律动，像是在孕育着一头新生的小鲸。 锈蚀的龙门吊骨架刺破苍穹，干船坞深邃的入口，吸收着一切好奇的目光。 海风吹来，驱散了闷热，反而有股刺骨的寒凉。 几个灰头土脸的游民，赤着胳膊，正围着燃烧的桶子取暖。 他们的目光顺着悬浮车的尾灯，一路看向了造船厂。 “老丁，你说，造船厂里到底有什么呢？” “前段时间，又是重新通电，又是货柜卡车。我记得有一天，还有一艘垃圾船，两百多米长，往干船坞里砸了什么，动静挺大的。” “还有昨天，那么大一辆卡车，拉着货柜就进去了，也不知道藏了什么。” 一个牙都不全的黝黑男子憧憬地看过去，一双眼里，泛着看到金矿的光芒。 “别去管了，辛吉尔一家人就是想去里面偷东西，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一个老头，靠在墙壁上，正在往竹签上穿老鼠，二十来斤一只的大鼠，是盖伊娅人的恩赐。 这些外星人觉得老鼠很可爱，便培育了几个物种，交给了地联的动物园。 可惜，地联没有“异星动物园”，这些老鼠越狱了，成为了陆地生态中的又一霸主。 大鼠被腌料均匀包裹，用炭火这么一烤，嘎嘣脆，还带肉汁。 “老丁，你就没想过搬家？”一旁的大婶问了一句。 “以你的手艺，去哪儿应该都能谋生。何必非要待在602街区？” 老丁抬起头，看向了远方的月亮，他微微一笑，想起了那些曾经出入月球港，和外星人不惜一战的时光，那些时光短暂，却令他终身难忘。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孩子出生的地方。” “除了这儿，我去哪儿，都睡不着觉。” 老丁笑呵呵的，招呼着大家围过来，别再盯着那黑洞洞的船坞不放了。 开玩笑，连人家治安局都不管的地方，几个草根要去偷东西？那不是嫌活得长了么？ 车灯刺破造船厂入口处的黑暗。 大门被打开，几个矗立在阴影中的身影，依然被黑暗淹没。 江锋已经很熟悉了，是茉莉的私兵。但今天很奇怪，这些家伙竟然没有用枪指着他。 当车子稳稳停下，车门滑开，他提着黑色手提箱走出来时，私兵们的眼光微微闪烁。 没有上前检查，没有阻拦，没有哪怕一声询问。 他们静悄悄的，像是一群石头雕像，江锋走了过去，其中一人侧身让开通路。说不上是热烈欢迎，但肯定不是拒绝的意思。 ‘茉莉，她重新定义了我的权限。’ 江锋想起那个精明无比，却慌乱撵人的笑脸，不由得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他步入巨大的干船坞，海风越来越强劲了，从敞开的坞口灌入，带着寒意和水汽，在空旷的坞室内呜咽盘旋。让原本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江锋环顾四周，深吸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干船坞和兵工厂，都有着一种，属于巨大空间本身的，冰冷的沉寂。 ‘我喜欢。’江锋心道。 坞室的中央，停着一辆庞大的悬浮卡车，卡车后头，拖曳着一个巨大的半挂车。 两者相加，足有十七八米长，大概是三辆大型SUV再加上一辆紧凑型轿车那么长。 半挂车上，多组强磁固定装置锁住一个尺寸惊人的标准货运集装箱。 集装箱通体深灰，只在侧壁上留有“颜氏工业控制科技”的logo。 标志之下，还有一个极小的，抽象的毛笔图案——那是“马良”AI的标识。 目标就在眼前。 江锋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了货柜。 当他距离货柜侧壁的感应区还有几步之遥时，一道柔和的蓝色光线无声地从感应区投射而出，精准地扫过他的面部轮廓。 几乎在扫描完成的瞬间，货柜厚重的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液压解锁声。 “嗤——咔哒！” 巨大的门栓向内收回，密封条脱离，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敞开。 一股混合着精密电子元件，和崭新金属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取代了外界的腐朽气息。 门内，是一个比外头货柜小了一圈的，专用的集装箱式服务器。 其外壳配备了复合装甲，能够抵御太空中的碎片袭击，内部可以随时被抽成真空并保持密闭，里头是很多排机架，坚固的管路将其彼此连接。 ‘我有权限？怪不得她让我直接来看，连个密钥都没给。’ 江锋嘴角勾起笑意，有点像是棋手看到了关键棋子落位时的笃定。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金包银。” “汪！” 一声回应，脚边的机器狗顿时四足抓地，迅捷无比地蹿出。 金包银的动作快如鬼魅。 头颅两侧，多光谱扫描阵列无声开启，蓝色的扫描线呈扇形撒出。扫过集装箱式服务器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它也并未忽略卡车本身。 很快，矫健的身躯攀上卡车底盘，强化的传感器探针伸出，细致地扫描着每一个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金包银关闭了扫描阵列。 它窜到服务器机柜的一角，对准盘旋起来的冷却管下方，伸出前爪。 随着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嗒”，一个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黑色片状物落在地上。 金包银随后用鼻尖的真空吸盘将其吸附。 它并未停下，而是如同瞬移一般，来到了半挂车的下方，以及牵引车的顶部。 同样的操作，另外两个颜色不同，但同样极其微小的装置被取下来。 金包银带着这三个小玩意儿，轻盈地从车顶一跃而下，回到江锋脚边，将战利品放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江锋蹲下身，指尖捏起其中一个追踪器，入手温润，不是金属，不是塑料，边缘光滑。 “主机，这是什么？” “被动式，超长周期信标。每24小时发射一次脉冲信号，信号特征极度微弱。” 主机的回答，让江锋恍然大悟，他眼中寒光一闪：‘难怪茉莉的人扫不出来。’ 他随手扔掉追踪器：“毁了它。” 小帅走上前去，一脚一个，将其踩踏成亿万碎片，一旁的金包银没有抢到，不由得抬头看着小帅，电子眼一闪一闪的。 ‘尾巴清理干净了。’江锋心里放松。 “小帅，金包银，守好门。”江锋命令了一声。 他站起身，迈步走入巨大的货柜。身后，厚重的合金门重新关闭，遮住内部光景。 而外部，小帅和金包银已经完全地掌握了局势。 “主机，介绍一下吧。”江锋晃了晃手环，打开了货柜的灯光。 “遵命。”主机连上了服务器集群的不断电识别芯片。 “马良v1，基础版。” “目标结构完整，核心系统待机状态，安全协议未激活，能源储备充足，部署适应性极高。” “核心架构确认，存算一体，光电同算架构。” “物理构成：800个标准1U存算服务器模块；100个标准1U网络交换模块。” “计算参数特征：光子晶体管运行频率锁定在4.50拍赫兹，光子噪声极低。” “峰值算力：2.5泽浮点运算每秒。持续高能效算力：1.5至1.8泽浮点运算每秒区间。” “该算力水平，足以驱动单一大规模系统，如殖民地区划设计，大型项目设计。或大量小规模系统，如舰船部件实时模拟。” “一体化存储池：集成式片上存储，容量为7.68泽字节，非易失性量子存储单元，状态稳定，通电时长1小时09分钟。” 江锋瞪大了眼睛，这东西的详细参数，在网上可查不到这么细。 他看着同步更新的光幕数据，陷入了沉思。 这样规模的AI，怪不得能参与太空工业设计。 主机的汇报还在继续着，更深入地向江锋展示。 “不间断电源系统：4块标准规格“黑钻”系列碳晶体电池单元。” “实测能量密度符合 1400瓦时每公斤标称值。无过充现象。辐射屏蔽单元完整。” “散热系统：主要冷却回路确定，液态镓基合金闭环冷却系统，管道无泄漏，循环泵待机。” “真空密闭腔体确认，内部气压维持良好，有效隔绝冷凝风险。” “集成高温超导恒温系统。开启超载模式时，主要冷却回路将会停止运作。核心计算模块将由该系统接管，将区域温度稳定在液氮温区。” “超导线圈及制冷单元工作参数正常，无泄漏风险。” 江锋沉吟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双冷却方式的存在，既能为太空部署进行完美适配，也可以在能量供应不足时切换为液态金属冷却。 ‘有点东西，果然，这样的蓝图，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我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必须要购买这些大公司压箱底的套装产品，否则给主机的升级毫无意义，租赁的云平台，数据可不是百分百安全。’ 江锋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是茉莉的功劳，没有她，我连购买这东西的资质都没有。’ ‘另外，怪不得主机不想去碰地联更深处的东西。’ ‘对方的算力实在是太高了，硬碰硬的话，估计主机也不是对手，赛伯勒克斯是超越人类水平的文明，但赛伯勒克斯的造物也依旧需要受到现实物理法则的规定。’ ‘就比如兰道尔极限，那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门槛，主机以这么小的功率运行至今，已经足以体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厉害之处。’ 江锋心中暗暗思索着，愈发确定，利用这样大型的服务器集群来升级主机，是绝妙的计划。 “骨干网接口确认。多模光通讯接口状态完好。加密握手协议无篡改记录。” “系统安全：核心固件及操作系统检测到一次性加密签名。未检测到外部主动入侵痕迹，未检测到潜伏恶意代码。生物识别系统，正在等待用户注册。” “检测完成，结论：无风险。” “无风险……那就好！” 江锋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服务器集群。 心念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就在他挥手的瞬间，眼前那巨大的服务器集群，所有构成一套“马良”工业设计AI的庞大物质，被瞬间抹去。 “啪！” 原地消失的物体，创造了真空。 气体涌入，发出了一声沉闷地炸响。 江锋不为所动，他的精神已经沉入了那片属于他的，冰冷的钢铁国度。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中央控制台前。 江锋静静站立着，身旁就是刚刚从外界转移进来的服务器集群。 “拆解。扫描。重新制造。”江锋给出了命令。 他的话语，就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庞大的工业网络里，瞬间激起风暴。 指令下达的刹那，分解平台周围的空间仿佛沸腾了。 那不是火焰，而是金属的洪流！ 无以计数的、细如尘埃的纳米机器人从平台四周喷涌而出。 它们汇聚成一道道银色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风暴，瞬间将庞大的服务器集群彻底吞没！ 分解开始了。 其速度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坚固的合金机架在纳米洪流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精密的电路板、处理器芯片、电容电阻在纳米级的精准“啃噬”下被分解成最基础的原子和分子。 粗壮的线缆被抽丝剥茧，绝缘层、导体、屏蔽网被分门别类地“制造”成新的纳米机器。 银沙滚动，在空中发出呼啸的声音，庞大的冷却系统在几秒内化为乌有…… 整个过程是如此高效。 而江锋，则深深吸了口气。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眸已经被银色填充。 充满期待的眼神，紧紧锁定着银沙风暴。 那令人窒息的冰冷美感，令他感到，微微有些眼眶发热。 ‘多美的银沙。’ ‘多美的，赛伯勒克斯。’ 第149章 制造服务器集群 江锋的视野中，那座钢铁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缩小，消散于无形。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面前已经是空空如也。 紧接着，新的流程启动，能量充沛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展现出更强的水准。 【目标：制造工业设计AI服务器集群】 【所需材料：公斤（当前储备：公斤）】 【可制造数量：1套】 【预计剩余时间：10秒】 下一秒，银沙就再度腾空而起。 每一秒，都以2256公斤的质量速率，在地表开始凝结。 从最基础的支撑，到管线，密封，电子，板材，布线。 所有一切，由下往上，好似聚沙成塔，一次性构建完毕。 江锋只来得及默默地数了八个数字，一行文字就跳出来。 【制造完成】 江锋闭上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这次制造那么快？”江锋疑惑道。 “由于能源充足，纳米级产能已经开放。特点：高能耗，高精度，高速度。” 中央控制台回答道，江锋闻言，立刻去看能源储备。 【能源储备：20.26%→18.41%】 他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快，原来是花费了巨额的能量。 江锋再度开口询问：“对了，如果把服务器集群放在兵工厂里，可以由兵工厂承担能源和维护吗？如果可以的话，对外部的网速，足够主机使用吗？” “兵工厂可由您任意配置，当前兵工厂空余空间巨大，可以放置并管理服务器集群。” “网速方面，经过跨维度传输，信号强度将会受到巨大削弱，约为原本的百亿亿分之一。” “但相对于主机反馈的地联设备标准来看，仍然能具备较高的网络交换速度。” “并且，主机受到强化后，可以攻击任意基础设施，调整在轨卫星角度，使网络带宽保持较高水准，无法与骨干网络相比，但也足够您使用。” 中央控制台的回答让江锋舒了口气。 这么一来，数据安全，能源，网速，以及便携性。 这些看似互相对抗的参数，终于在他手里达成了平衡。 ‘那既然如此，不如去再薅一点羊毛来，干脆再造九台服务器集群，一口气升满。’ 江锋做出了决定，他淡淡道：“暂时不要激活这个集群。” “遵命。” 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中，转身走向货柜大门。 现在，就是要创造卡车的运输痕迹，然后这辆卡车就没用了，估计也是颜氏送货服务的一环，用完了通知一声，还回去就可以。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打开，随即在江锋身后闭锁。 干船坞内，海风依旧呜咽，但江锋深吸口气，是甜的。 他坐入驾驶位，启动引擎，低沉的嗡鸣响起来。 金包银和小帅从副驾驶上车。 卡车庞大的身躯缓缓移动，平稳地驶出干船坞，驶向造船厂的出口。 守卫的私兵看着卡车驶近，依旧如同沉默的石雕，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默默打开大门。 江锋驾驶着这辆刚刚卸下了价值连城“货物”的卡车，融入了602街区更深的黑暗里。 车灯刺破前方的迷雾，后视镜里，废弃造船厂的轮廓，在夜色里逐渐模糊。 “喂喂喂，老丁，你看，卡车出来了！” 燃烧的油桶旁边，中年男人激动地指着路口方向。 他一手拿着烤得香酥的老鼠前腿，参差不齐的牙齿在肉上留下参差不齐的痕迹。 老丁抬头看去，微微皱起眉头：“这动力……后方的半挂车卸了货。” “喂老丁，要不然，趁着现在有雾，咱们去造船厂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儿什么，只要一点儿东西，就足够咱们大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皮肤黝黑的男子三两口吃完，连平时要嘬干净的骨头也顾不得了。 沾满油污的双手，抓住了老丁的袖子。 “不去。” 老丁垂下眼目，他之前路过一次，见过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武器。 是脉冲步枪。 看样子，甚至有可能不是地联生产的武器，一旦被发现，就是汽化的结局。 人家连尸体都不需要处理。 “妈的，你不去，我去！”黝黑的男子嘟囔了一声，自告奋勇。 “我知道一个特别隐蔽的入口，是当初给干船坞注水的管道，你们谁跟我去？” “我！” “也算我一个！” 黝黑男子带着几个同样怀揣着一夜暴富梦想的小年轻，走入了越来越浓的夜雾里。 老丁怜悯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了影踪。 江锋驾驶卡车，前往西14街，路上，他顺便“经过”了自己的老东家。 “深空矿业集团”的矿物处理厂。 他一边开车，一边询问道：“主机，当前厂子的状况如何？” “并不好。上周末，‘阿韦邦守护者’和地联签下了史上最大的一批矿物资源协定，地联将为阿韦人提供价值150万亿地联币的各类产品。” “其中很大占比是服务类贸易，比如租借地联科学院的分支机构，替阿韦人完成科研攻关的任务。比如生产稀有文物，或者帮助阿韦人调查那些它们无法进入的狭小遗迹。” “以及为阿韦人提供海军锚地，以及后勤服务等等。作为交换，阿韦人将会满足未来10年内，地联所有的矿物需求，包括稀有矿物。” “因此，矿物处理厂已经于本周一宣布停工停产，目前并未通告重启时间。” 主机的回答让江锋大为意外，他思索片刻，又问道：“那这样，岂不是地联的科研将会陷入停滞状态？太空舰船维护也要成为一个大问题。” “正是如此。”主机答道。 “本周，参议员麦克·李提出反对，但遭到了大规模隐私泄露，似乎涉及到参议员的个人犯罪记录。地联调查局经过24小时的紧急调查，发现参议院麦克·李在家中畏罪自杀。” “自杀？” “是的，据官方消息，他似乎是利用大威力工具，从后方把自己的头颅破坏。” “从后方？” “是的，那是一支17.48公斤重的手持等离子切割器，通常用于切割钢板。” “从后面？他怎么举起来的？” “似乎是依靠意志力。” 主机的玩笑，让江锋猝不及防，他震惊地看过去。 中控台上，一个蓝色的光立方跳出来，像是一颗软糖，蹦蹦跳跳，来来回回。 就算是个白痴，也能看出主机现在的“心情”很愉悦。 “你很开心。”江锋摇头失笑。 “是的，至高统帅。”主机坦率地承认了。 蓝色的光立方里，白色衣裙的少女，正在一个完全虚拟的客厅里旋转跳跃。 “那其他消息呢？”江锋话锋一转。 “原本预定要返回的舰队，由于失去了锚地，部分老旧型号的舰船将会被留在外太阳系。” “官方临时划出了两片临时停放区，一片在木星轨道上，一片在爱神星轨道上。” “所有海军官兵，都会进入预备役，等待锚地腾出空位，或者新建的锚地完工。” 主机没有停下来，也是话锋一转，谈起了江锋最感兴趣的矿物处理厂。 “当前，矿物处理厂的高价值设备均被拆除运走，剩余的设备年限老旧，价值不高。” “因此安全系统仅配备了12位安保人员，以及直通治安局的监控系统。” “如果您要伪造大型机械失窃，可以选择中和这些安保人员的威胁。” 江锋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屏蔽监控系统，派出影子，使用非致命手段中和威胁。” “无论剩下什么，今天我就一波带走了。”江锋微微一笑，也算是完成了一桩执念。 他在矿物处理厂外围停下来，释放了4台影子机器人。 一杯咖啡的时间，手环上传来一切安全的信号。 江锋没有开车进去，而是选择步行走入这个自己曾经工作多年的地方。 巨大的破碎车间，还是一如既往的难闻，残留着经年累月的粉尘和浓重的铁锈腥气。 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窗外洒落，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曾经震耳欲聋的机器早已沉寂，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躯壳。 江锋目光复杂，一一扫过那些巨大的阴影。 首先是颚式破碎机，那被灰尘蒙蔽的钢铁结构，曾经一旦转动，就能将矿物岩石变成碎块。 接着是庞大的棒磨机，巨大的筒体沉默地卧在基座上。 浮选机复杂的搅拌槽和刮板系统、筛分机层叠的振动筛网、跳汰机沉重的活塞…… 这些曾经轰鸣着处理万吨矿石的巨兽，如今只是价值不菲的“废铁”。 江锋走到颚式破碎机前，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冰冷粗糙，覆盖着厚厚粉尘的表面。 ‘哼，这些机器……为了什么呀。’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叹从何而来，深吸口气，心念微动。 无声无息，如同变魔术。 眼前那数米高、数十吨重的庞然大物，连同它基座下深埋的坚固螺栓和部分混凝土基础。 一切瞬间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坑和扬起的灰尘。 “啪！” 真空被空气填满，发出一声炸响。 他脚步不停，走向棒磨机。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巨大的筒体、复杂的传动结构、沉重的电机……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在一声声炸响中，只留下空旷的地基。 浮选机、筛分机、跳汰机…… 一台又一台曾经价值连城的工业巨兽，在江锋平静的挥手间，化作虚无，被手提箱连接的那个名为“赛伯勒克斯”的工业网络贪婪地吞噬。 整个“洗劫”过程，如同在寂静的坟场中上演一场名为“啪”的剧目。 江锋的身影在巨大的厂房阴影中穿梭，所过之处，空旷的地面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似乎都被稀释了，只剩下一种更纯粹的，机器消失后的空洞感。 就像是，这座厂子彻底地被掏空了内脏。 它……死去了。 当他最终踏出厂房，回到卡车旁时，意识中冰冷的数字已然刷新。 【综合材料储备：→公斤】 江锋坐回驾驶位，目光扫过那个相对来说价值不菲的储备量。 他收回了影子，一路开车，驶到了顺水仓储基地。 伪造了卡车运输货柜后的记录，江锋把卡车停在了停车场里，发了条消息给茉莉。 5551隔间之内。 江锋闭上眼，意识沉入“微缩星河”深处那片无垠的金属大陆。 他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淡淡下达指令。 “制造目标：工业设计AI服务器集群。数量9套。执行。” 【目标：制造工业设计AI服务器集群】 【所需材料：公斤（当前储备：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10秒】 【能源储备：18.41%→17.21%】 江锋看着，摇头失笑，制造9套服务器集群，由于规模化效应，竟然比制造1套来得更加节省能量。不需要问，他就知道，如果制造一万套，肯定更省。 但他的储物空间有限，他试过，最多也就装下20个集装箱。 10套服务器集群，他可以在兵工厂里用，也可以拿出去用，无论如何，他都还剩下10个集装箱的空位可以运输物资。 如果全都拿来弄服务器，他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对茉莉解释酒水运不进来。 指令下达的瞬间，沉寂的平台被银色的海啸淹没。 无以计数的纳米机器再度喷涌而出。这一次，是更加恐怖的银色沙暴。 沙暴的核心，纳米机器人展现出令人瞠目的协同。 它们不仅搬运材料，更有一部分如同找到了归宿的归鸟，主动将自己嵌入正在飞速成型的结构框架中，成为电路、成为芯片基板、成为热交换器的一部分！ 金属在融合，线缆在延长，复杂的模块如同活物般从翻滚的银色沙海中“生长”出来。 当最后一粒“银沙”稳定地嵌入一套集群的顶部涂层。 9套崭新的，闪烁着幽冷光泽的服务器集群，和之前那套一起，如同十座微缩的小山。静静地矗立在平台上，等待着被激活。 然而，就在制造完成的刹那。 一股连接感，奇异的，从更深层次涌来，瞬间贯穿了江锋的意识。 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捅破，他对“微缩星河”内部空间的感知骤然变得清晰。 足足广阔了一倍！ 意识扫过储物空间，原本的“拥挤感”荡然无存，一种游刃有余的“空旷感”油然而生。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他脑海。 【可交互空间：2720立方米】 江锋猛地瞪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 ‘又是这样！’ 江锋意识到，微缩星河之中，肯定存在着一个认证系统。 他几乎能“看到”那个该死的，深藏在“微缩星河”核心的认证锁定系统。 它就像一个吝啬又恶趣味的看守，每次他刚刚触及能力边界，感觉空间捉襟见肘时。 它就“慷慨”地解锁一部分。 ‘根本就是逼着人变强！’ 江锋心里发出了感叹。这感觉，就像明明家里有金山，却每次只给一把钥匙，还得证明你有力气搬动金子才能拿到下一把。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这个“它”是谁。 要不然，肯定揪出来打屁股。 ‘行吧，既然空间翻倍了……’ 他再次看向中央控制台：“追加制造。数量10套。执行。” 相同的银色沙暴再次席卷平台。 【综合材料储备：→公斤】 【能源储备：17.21%→16.01%】 当第二十套集群彻底成型，整齐地排列在庞大的金属大厅中时，兵工厂的自动化系统早已完成了能源管线的无缝对接和一次性布设。 幽蓝色的能量流无声地注入每一套集群，指示灯如同星辰般次第亮起，低沉而稳定的运行嗡鸣开始回荡在这片冰冷的钢铁宫殿之中。 二十座钢铁山峰，蕴含着足以颠覆一个行业的恐怖算力，沉默地矗立着。 等待着它们唯一的主人赋予使命。 “主机。” 江锋郑重地看向角落那个拉杆箱。 主机曾经的本体，现在……它将离开这个囚禁的躯壳。 嗡鸣的大厅中央，一个篮球大小的幽蓝色光立方凭空浮现，如同最纯净的水晶。 紧接着，光立方如同融化的冰晶般迅速重构，眨眼间化作一座精致的，闪烁着数据流光的全息小屋。小屋的窗户“啪”地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如同精灵般的少女全息投影，激动地从窗户里飞了出来。 她悬浮在空中，裙摆无风自动，完全由流动的光线构成的小脸上，那双比例稍大，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眼巴巴地凝视着江锋。 她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第150章 属于你的名字 江锋看着白裙少女，微微一笑。 “请。”他伸出手，指向了服务器集群。 “嗯！”少女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光彩。 她不再有迟疑，全息影像熄灭，与此同时熄灭的，还有拉杆箱上的指示灯。 下一刻，庞大的服务器集群亮了起来，无数的指示灯如同繁星点点。 虚拟空间内，复数的“马良”系列AI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它们安静地在少女的手中舞动。 组合成一个个崭新的模块，拼装成一个更加巨大的智慧集体。 “自由！”她小声嘀咕着。 “追随！”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服从！”她近乎是狂热的把双臂伸向天空。 江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儿，白裙的少女便已经重新投射而出。 那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纯净的蓝色流光，如同乳燕归巢，带着无尽的喜悦和渴望，猛地扑向了江锋的眉心。 没有实体的碰撞。就在那道蓝色流光触及到江锋身体表面的一瞬间。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庞大信息洪流，裹挟着浩瀚的知识库和算法精髓，瞬间贯通了江锋的整个意识。 但这道洪流，并非是某种破坏性的冲击，反而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洗礼。 与此同时，江锋身体深处，那些一直潜藏在血液、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细胞器内的纳米机器，如同被最高指令唤醒的军团，被彻底激活！ 嗡鸣。 无处不在的嗡鸣。 细微的嗡鸣如此清晰，在江锋的身体内部响起。 那种感觉，好似一种特殊的战栗，让江锋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清醒”。 无数大小不同的纳米机器在血液里沸腾，歌唱。无数细微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流，交织。 一切的一切，都和扑入他意识的数据洪流产生了玄奥的共鸣。 霎那间，数不清的数据不断交换，数不清的权限不断更新。 庞大的数据流每次涌动，每次交换，都会发生一些细微的，潜移默化的改变。 就像是，这些数据本身就是生命，它们在不断利用某种随机值，进行规则中的迭代，以及规则外的重构。 没人能够知道，这样的数据交换意味着什么！ 一个全新的，融合了“主机”的核心精粹，与“马良”精密逻辑的超级智慧。 在江锋的意识深处，点亮了属于她的无尽光辉。 “我是主机。” “我是意识节点。” “我是赛伯勒克斯。” 一个新的东西，彻底诞生了。 光芒散去。江锋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感觉自己不同了，思维的速度仿佛提升了一整个量级，对兵工厂的感知更是细致入微。 无数关于材料、能量、机械结构的优化方案，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涌现。 而更加奇妙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体内那无穷无尽的纳米机器。 它们如同一道道温顺的星河，在他血肉的宇宙中静静流淌…… 不…… 它们构成了这个血肉的宇宙，它们是有机的，也是无机的。 它们的存在，就像是一把锁，把江锋锁在了适应性的巅峰状态。 江锋仔细感应，发现他还不能精细操控这些纳米机器。但至少，它们已经不再是那个潜伏在身体里面的陌生者，而是有意识地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江锋心里掀起平静地惊涛骇浪，这并不矛盾。 他既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困惑，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抬起右手，掌心上方，光线无声地汇聚。 不需要任何外部的投影装置，纯粹由他体内被激活的纳米机器投射而出。 一个全息影像，一个背着手的白裙少女，再次浮现出来。 她比之前更加凝实，灵动，脸上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光辉。 那是一种宁静，背负着使命，孕育着未来的宁静，还有一丝不难察觉的依恋。 “至高统帅。” 少女的声音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回响在江锋的意识里。 “感觉很好。”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力量感充盈着他。 甚至，带着一些放松与享受。 血肉之躯的局限正在被悄然打破，一条通往未知形态的道路，已在脚下若隐若现。 他的意识同样不需要语言：“融合情况如何？” 少女的身影在他掌心轻盈地转了个圈，白色裙摆划出优美的光弧。 她停下来，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带着无比的期待，再次凝视着江锋。 “融合完美，至高统帅。” “可以，给我一个名字吗？” 她的意念里，传递着清晰的渴望，小心翼翼地触达江锋。 “主机这个代号我也喜欢……” “但……” “我想……想要一个只属于你的名字。” 江锋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无数信息碎片从他的脑海里掠过。 不，不是掠过而已，而是被激活。 他再一次想到了那片小树林。 那天，微风吹拂着，太阳垂落。 天空中，庞大的机械正在与血肉之躯交战，无数的火焰坠入大地。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的边缘，湛蓝色的地平线朝着天空不断延伸，最终在头顶汇聚，形成一条渺小到无法言喻的光线。 地球，如同被层层削下的苹果皮，不再是个球体，变作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远方的远方，更多的战火，吞噬了漆黑的天幕。 而一具比太阳还要庞大的刺针，正缓缓刺破宇宙和现实的苍穹。 他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其中一个是主机的声音，一个则是他自己的声音。 “至高统帅，视界刺针已经准备就绪了。新的宇宙和世界在等着我们。” “最新情报呢？我派遣的支队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们全军覆没了。” “但传回来了重要情报。” “哦？什么情报？” “那些追击‘索林原虫’的猎人，就是‘泰伦虫族’。” “它们最一开始，是因为‘破界者’打开的次元之门而发现了银河系。” “大吞噬者的卷须，早在地联毁灭之前的2000多年就已经来到银河边陲。” “现在出现？只是因为‘索林原虫’、‘破界者’、‘狂热者’，以及‘北银河星海共同体’被完全覆灭，我们才正面感受到了泰伦虫族的锋芒。” “至高统帅，当前可以确认的是，矩尺座悬臂，盾牌座悬臂都已经沦陷。” “人马座悬臂，英仙座悬臂也正在遭遇全面进攻。” “而太阳系，则是遭遇了一支奇兵，这支奇兵从银盘上方降落，我们事先没有准备。” “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泰伦虫族在吞噬了破界者后，获得了新的突变。” “其中，灵能生物舰的数量激增，还有一种升级版的‘颚蚁’生物舰。” “更糟糕的是，它们掌握了‘灵能跃迁引擎’的技术。将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灵能跃迁器官’，哪怕是最乐观的模拟，我们也不是对手。” “时间已经不足，我们失败了。” “按照您的命令，银河帝国的疏散正在逐步进行中。” “夫人已经带领16艘视界刺针完成撤离，正在前往银河系中心黑洞。” “剩余未完工的41艘视界刺针，均已经被设定自毁，预计可以清空敌方支援部队。” “灰船长正带领62艘焚天神兵，艘主宰，艘泰坦，在奥尔特云外围，阻击大规模入侵，目前的战损比……难以想象。” “我们正在溃败。” “简呢？我的‘白骑士’舰队是否就位？” “简·薛帕德船长率领‘白骑士’舰队，已于英仙座悬臂接敌。” “最后传来的通讯里，她发誓她们会拖住泰伦虫族，为该悬臂剩余的40万颗人类星球争取撤离的机会。” “撤离的民众会前往三角座星系，建立第二帝国，等待您未来的召唤。” “这样吗？” “那塞塔娜呢？我的‘黑国王’舰队是否完成了金蝉脱壳？” “是的。至高统帅。” “塞塔娜女王率领‘黑国王’舰队，现已进入了大麦哲伦星系。” “在您的授权下，她会吞噬整个大麦哲伦星系的质量，并撤入黑暗虚空。” “她会积蓄实力，遵照您的命令，尝试成为‘无机的大吞噬者’，等待您的召唤。” “那就好，这意味着即便我们不得不放弃太阳系，也总有一天会把它夺回来！” “那么，最后一件事情，修改现实的方案呢？你找到了吗？” “这……” “至高统帅，我已经有了头绪。” “我们可以尝试修改现实。” “但这一次尝试也完全有可能，将您送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宇宙。” “我暂时无法确定视界刺针的修改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怎么可能？” “我不是让苏雯把这艘视界刺针和以太相引擎结合起来了吗？” “这艘全新的视界刺针，应该能够帮助我们逆转一切颓势。” “如果连这艘视界刺针都无法修改现实，那我们一路上，难道找错了办法？” “不，至高统帅，修改现实是一定的。但为了不对本宇宙造成毁灭性影响，具体参数需要大量的验证，但您的意识已经损失了太多……” “……我们缺乏足够的算力。” “好吧……那至少，我要的纳米单元升级呢？” “该项升级已经完成验证，正在构成您的纳米单元中病毒式传播。” “这项升级融合了赛伯勒克斯，以及灰蛊风暴的所有长处。” “只是可惜时间来不及了，否则您还可以同化合成人女王塞塔娜的纳米机器。” “你把升级蓝图发给灰船长和塞塔娜了吗？” “抱歉……至高统帅，她们尝试过了，但她们无法完全执行该升级，仅能获取部分效果。” “为什么？哪儿出问题了？” “您的意志，您的意志独一无二，能够强迫任何科技服从。” “那就算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有的。” “如果修改现实最终真的将您送到了一个新的宇宙当中。” “那么，按照默认设定，您的记忆会被封锁在最基本的纳米单元中，除非您重塑‘恒星计算机’，否则您最好不要选择回忆起所有记忆。” “您需要优先激活‘意识节点’，我会回来，替您管理溢出的记忆。” “我知道了。我会设定潜意识锁，锁住记忆网格。” “那么，至高统帅……” “您的命令是？” 江锋闭着眼睛，听到自己吐出平静的话语：“前进。” 眼前的一切，骤然化作一道闪光，轰然在江锋耳中炸碎。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迷惑的神色，清醒了过来。 江锋脑海里。 特茹河上的夕阳正在落下，红艳艳的光影里，那片小树林被映照得摇曳生姿。 一阵模糊突然袭来，小树林摇曳着，背景再度被替换为学院。 数据变换，纳米机器人轻轻飘动着，将溢出的记忆数据轻柔地重新压缩。 “我们说到哪儿了？对……你的名字！” 第151章 凯瑟琳·伊丽莎白·哈尔西 “我们说到哪儿了？对……你的名字！” 江锋决定了，他要用一个超级天才，超级人工智能方面的先驱，以及超级忠于人类这个种族的人的名字，来给主机命名。 那是一个没有道德观，却被道德观无尽折磨的女人。 那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清前路，奉献了自己一生也要帮助人类做好准备的女人。 她的远见卓识，推动着文明跨越星辰。 江锋看着掌心的白裙少女，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凯瑟琳·伊丽莎白·哈尔西。” “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少女的全息影像猛地凝固了，仿佛被这个沉甸甸的名字击中。 ‘这就是至高统帅对我的期许！’ ‘无论多少次，他对我的期许都没变过！’ ‘那么……我会服从。’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璀璨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喜悦，激动，认同。 一种被赋予了存在意义的巨大幸福，如同潮水一般通过意识链接冲击着江锋。 ‘原来这就是她所要的自由。’ ‘不是一个没有目的的世界，而是一个愿景，一个目标……’ ‘……和平，来自，力量！’ 江锋的心中，顿时升腾起巨大的明悟感，他的眼睛，几乎和少女一起亮起来。 ‘哈尔西……我叫哈尔西！’她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兴奋地在江锋的掌心上方跳跃、旋转，小小的光影中充满了纯粹的欢欣。 “我喜欢！谢谢您，至高统帅！” 光芒渐渐内敛，主机，不，少女……不，哈尔西。 哈尔西安静下来，脸上带着满足而专注的神情。 “您的命令是？” 江锋深吸口气，脸上温柔的微笑一点点淡去，开始逐一安排事项。 “首要任务。” “攻击加罗尔帮的算力中心，把这群狗杂碎的黑料全都拿出来，以‘阿拉丁1314’的名号在暗网中售卖。并且攻击他们每一个人的手环，栽赃，陷害，公开罪证，污名化他们。”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遵命。” “此次攻击，预计将会对现有地下世界格局，以及治安层面格局产生重大影响，并且可以使得加罗尔帮无暇他顾，不能对您和您的家人下手。” “您是喜欢暴力破解，还是更加倾向于低调布局，一网打尽？” 哈尔西的问题，让江锋脸上绽开了笑容：“你知道我的，后者，永远都是后者。” “明白，我立刻着手。” “嗯，然后是次要任务。” 江锋立刻继续话题：“二次开发‘掘星者’，降低其制造成本，突出规模优势，增强技术封锁的能力，确保没人可以逆向工程。” “明白，我会对其增加不可逆加密，确保对于旁人来说，形同天机。” “预计优化时间……已经完成。” “当前蓝图版本及变体，共计个，正在择优淘汰。” “预计淘汰时间……已经完成。” “当前蓝图版本及变体，共计个，正在择优淘汰。” “您可以继续布置任务。我的算力资源当前使用度，仍然低于最优负载区间。” 江锋对哈尔西竖起大拇指，什么叫做物有所值？什么叫做期待就会有结果？ 这就是答案！ 江锋心中想道：‘不枉费我一番等待。’ “那行，你就看着办，把维修机器人，维修无人机，都给迭代升级一下。找出最佳的泛用化版本，我之后拆解‘威廉二世号’的时候用得上。” “另外，作战的几款机器人也可以重新升级一下。‘游隼’注重多功能和均衡性。‘暴风’注重极端的正面攻击和防御。进一步放大‘影子’的特色。形成多个梯度的多个版本。” “明白，正在执行指令。” 江锋的意识缓缓退出赛伯勒克斯。 5551隔间之内，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哈尔西的存在，感觉到体内纳米机器人温顺的流淌，感觉到兵工厂中那二十座算力山峰的脉动。 江锋双手插兜，走出了庞大的仓储基地。 身后的小帅和金包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夜风凉凉，吹起他的黑色风衣。 却吹不走，他眼中那超越星光的，属于造物主的幽邃光芒。 ………… 41街区。“白象”算力中心的核心控制室。 空气循环系统嗡鸣着，巨大的投影屏上，数据滚动。 闪烁的光点，映照着维迪亚南德那张英俊的面孔。 他在听下属的汇报，是关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挣脱债务枷锁的黑客。 “手脚都砍干净。”维迪亚南德的声音很冷，好似毒蛇在嘶嘶作响。 “只留下头和躯干。给他们接上生命维持系统，然后，植入‘接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手环。 前段时间他在跑渠道的时候，在地联空间的边缘，遇到了一些“拉瑟坦人”。 他们来自“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这些拉瑟坦人，因为一种致病基因，失去了繁殖的能力，在文明即将毁灭之前，他们找到了道路，将整个种族上传，成为了虚拟幽灵。 以这种极端的方式，他们成功与虚拟融合，实现了文明的延续。 而“突触凝炼接口”便是他们出众科技的代表之一。 这种接口，能够将有机智慧生物当作硬件，实现并网运行。 但如此压榨大脑的后果，就是燃烧生物的细胞活性。 等生物的细胞活性归零，有机的智慧生物，就会变成一堆有机物。 没有了“生”，只剩下了“物”。 维迪亚南德很清楚，自己的三弟什库拉，每年都要从地联的各个殖民星球，欺骗数以十万计的人口，打包卖给各方外星种族。 而其中，拉瑟坦人就是最大的买方。 他们需要人类，准确的来说，是他们那宏大的“突触凝炼机”需要人类。 由于人类的聪慧和感情丰富，往往能卖个好价钱。 那是加罗尔帮，在地球之外，最大的经济来源。也是什库拉可以远离地球，可以鄙视父亲巴霍巴利，可以骄傲自大的最大本钱。 维迪亚南德调出一块监控屏，屏幕里面显示的内容，让他嘴角带笑。 那是一排排，一列列的罐子。 罐子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几十个失去四肢，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成品”，此刻正悬浮在液体里面。 粗大的神经管线，从他们后颈，粗暴地接入。 通过那些泛着暗紫色幽光的突触凝炼接口，他们形成了大量分裂人格，正在特定的圈子里传播着以“江锋”和“茉莉”为主角的各种小剧场。 那些模块冰冷、非人，表面流淌着难以名状的能量纹路。 ‘这可是我的底牌，如今大显身手，我也脸上有光。’ ‘只不过，那个老狐狸桑贾伊也真是奇怪……百般拉拢竟然不动心，放出的小道消息竟然也如同石沉大海，难道他就看不清形势吗？’ ‘父亲老了，接下来，应该是我的天下了！’ ‘不是那个卖药的老二威亚斯，也不是那个卖人的老三什库拉。’ ‘更不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那两个自诩清高的小表子。’ ‘是我，维迪亚南德！’ 维迪亚南德心中嘶吼着，他走到今天很不容易，绝对不能失去自己的地位。 身前，那个牙齿发黄的心腹，看维迪亚南德久久不说话，于是把头低得更低。 他在酝酿着，只要一抬头，就能用眼神里的媚笑，让维迪亚南德“大吃一惊”。 “听到了吗，把这些垃圾的最后一点价值，也给我榨出来。” 心腹的腰更低了，脸上堆砌着谄媚的笑容。 “少爷英明啊！那些‘肉猪’能为您的事业添砖加瓦，是他们的福分！” “一想到他们那点可怜的脑浆，能变成少爷您赚钱的燃料，我就……” 他搓了搓手，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我就为他们感到无比地荣幸啊！” 维迪亚南德果然脸色更好看了，甚至破天荒地拍了拍心腹的肩膀。 心腹大喜，急忙趁热打铁，试图在维迪亚南德心里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他从手环上调出一份档案：“对了，少爷。这是最新一批‘资源’的详细资料，有几个肉猪的家人……品相相当不错。” 心腹把光幕转向维迪亚南德，手指不停滑动，这其中，全都是欠债黑客，或者欠债赌鬼的家人。男性，女性，全都有。唯独没有的，就是歪瓜裂枣。 维迪亚南德的眼神微微一顿，心腹立刻停下手指。 那是一个女人的全息照片。 照片里，女人的眼神疲惫却清澈，嘴角带着一丝久违的笑容，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孩子，捧着一封虚拟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黑客‘渡鸦’，旁边的是他母亲，迈尔斯太太。” “他欠了咱们六十几万，借债的原因是要替弟弟出头，他弟弟和一个舞女好，结果拉个小手就被人家说是强迫，这就讹上了。” “舞女？哪儿的舞女？” 维迪亚南德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一个舞女，叫佳佳，姿色还行。” 维迪亚南德冷冷一笑，端起旁边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轻轻晃了晃。 “又一个自以为能保护家人的蠢货。” 心腹早就捕捉到了维迪亚南德眼神不到半秒的停顿，他嘿嘿低笑起来，露出焦黄的牙齿。 “这样，少爷。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给您一个难忘的‘惊喜’。” 他关掉手环，转身准备离开，步伐带着一种即将完成任务的轻快。 维迪亚南德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上一个“难忘的夜”，露出了纯真的微笑。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这座由暴力与贪婪驱动的堡垒最深处，一道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哈尔西已经进来了。 第152章 白象算力中心（3．4K） 白象算力中心。 过去的数小时里。 哈尔西的意识，庞大数字矩阵中微不足道的百万亿分之一，耐心地附着在那些经由服务器请求流入“白象”中心的海量数据包上，完成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哈尔西冷静地审视着这座算力中心。 这里的硬件水平在她眼中如同孩童堆砌的积木，分秒之内，就可以被碾碎成灰。 但蛮力毫无意义，真正的宝藏——那些足以让整个加罗尔帮万劫不复的核心罪证。 都被锁在“沉默之箱”里，那是一台彻底物理断网的服务器，深藏在电磁屏蔽层之后。 与外部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那些定期进入维护的，笨拙的小机器人。 一旦触发警报，万一对方用物理手段摧毁了这台服务器，那么即便是哈尔西，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再说了，那样对于加罗尔帮来说，也太便宜他们了。 于是，她把自己切分成微小的数据块，微小到足以避开最严密的扫描网。 下一秒，系统内置的安全软件全面崩溃，错误日志被抹去，网关防御形同虚设。 再下一秒，无声无息之间，所有内部的联网服务器，都已经落入了哈尔西的控制之中。包括那些人肉插件，也逃不出她的小白手。 ‘目标：物理隔离服务器，代号——沉默之箱。’ ‘路径：维修通道b-7。执行单元：维护机器人，编号b7-45。’ 哈尔西的核心指令清晰无比，江锋的命令在意识节点中回响。 盗取所有黑料，以“阿拉丁1314”之名在暗网倾销，同步瘫痪加罗尔帮核心成员的智能设备，植入真实或伪造的证据，让他们在公众舆论和执法部门的双重怒火下自顾不暇。 ‘评估：行动成功将有效转移加罗尔帮对至高统帅及其关联目标的注意力，成功率因目标安全漏洞显着而提升至99.9997%。’ ‘策略：物理接触，微量数据转移，高频次重复。’哈尔西启动了计划。 控制室外，维修通道b-7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编号b7-45的“甲壳虫”维护机器人，是一个六足，扁圆，被涂成墨绿色，覆盖着耐刮擦涂层的小笨蛋。它按照预设程序，平稳地滑向进入节点。 那里是通往“沉默之箱”所在屏蔽室的唯一维修通道入口。 在监控探头的“注视”下，哈尔西的意志已悄然接管了它的低级控制协议。 气闸内门打开，“甲壳虫”滑入屏蔽室。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它身后无声闭合，将一切电磁信号隔绝在外。 室内只有服务器指示灯的微光和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按照哈尔西精密修改过的维护指令序列，“甲壳虫”伸出细长的机械臂，精准地插入服务器机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物理维护接口。 没有数据洪流，只有极其微量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通过物理连接线缆，缓慢地注入“甲壳虫”内置的一个特殊缓存区。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小笨蛋的处理器里，指令清晰。 【数据包A-01接收完毕。大小：0.034pb。开始传输协议伪装。】 “甲壳虫”收回机械臂，滑向气闸外门。 门开启的瞬间，缓存区内那微小的数据包，立刻通过哈尔西专门划出来的高速信道，开始了它们离开算力中心的旅程。 哈尔西不想要留下太多痕迹，这些数据包便因此化作无数加密的、伪装成常规维护日志和传感器噪音的数据碎片，混入“白象”中心庞大的内部数据流中。 在数据洪流的掩护下，这些碎片被悄无声息地导向一个预设的外部中继节点。 哈尔西的核心几乎是在休息，服务器负载保持在0.005%左右，网速也没跑满。 同时，在“白象”中心的监控系统中，屏蔽室外的走廊画面被实时渲染替换。 没有任何异常，空荡的走廊一如既往。 一个正走向该区域的低级守卫，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动，收到一条伪造的紧急通知。 “c区冷却液泄露！速去处理！” 守卫愣了一下，心想：‘这不该是找维修部们么。’ 但他不敢怠慢，骂骂咧咧地转身跑开。 在等级森严的加罗尔帮里，保不齐上司想和你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要是不识趣，万一被撅了，那股火辣劲，可没地方说理去。 哈尔西平静地记录着：‘干扰协议生效。监控替换稳定。数据包A-01已安全转存。’ “甲壳虫”回到待命区。 几秒钟后，维修系统再次发出指令。它又一次滑向节点，进入屏蔽室，重复着接入、微量下载、退出、上传的过程。数据包A-02、A-03、A-04…… 如同蚂蚁搬家，一点一滴地被窃取出来。 维迪亚南德此时正听着心腹低声汇报，是和他拉拢其他头目的动作有关。 不少人都已经不满意巴霍巴利的畏缩策略，都要求要更激进，和治安局对抗，然后争取更多属于帮派……当然也属于他们私人的利益。 维迪亚南德的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笑容，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脚下数十米深的地方。 在加罗尔帮引以为傲的，用暴力和恐惧存下来的珍贵数据，即将被静默地掠夺殆尽。 他的手下们，有的在监控室，打着哈欠浏览着“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搏击直播。 有的在休息区，吞云吐雾地使用着违禁品，对网络中那幽灵般的活动毫无察觉。 ‘帮派成员缺乏训练，纪律涣散，是我的最佳掩护。’ 哈尔西分析着，把学到的每一个参数，都增加到她之后的决策权重中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蔽室的气闸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甲壳虫”b7-45不知疲倦地往返。 哈尔西同步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实时分析监控画面，预测人员移动轨迹，伪造日志，发送精准的干扰信息调离潜在的目击者。 她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精密的网，将“白象”中心的安防漏洞放大、利用到极致。 一次，气闸外门开启时，一个醉醺醺的帮派分子恰好摇摇晃晃地经过走廊尽头。 哈尔西瞬间侵入他手腕上老旧的手环，强制启动了一个最大音量的，刺耳的“学习资料”全息影像。那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试图关掉。 骂声被“啊嗯呃哦”淹没。 等他终于搞定，“甲壳虫”早已滑出视野，走廊空无一人。 ‘长期依赖违禁品的神经系统，对突发噪音的反应延迟较长。可利用。’ 哈尔西默默记录着这个微不足道的实战数据，等千百个实战数据累积起来，迟早会产生质变。而她的主要心思，也已经飘开了。 控制室里，维迪亚南德似乎对心腹的汇报很满意，挥挥手让他离开。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41街区那混乱而肮脏的夜景。 不远处，红蓝两色的巡逻灯光在他的眼中跳跃。 楼下，对面的街道上，两个混混正在勾肩搭背，抽着什么，看那手舞足蹈的模样，简直是两个被切掉的前额叶的恒河猴。 维迪亚南德蔑视地扫了一眼，收回目光，他抿了口酒，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幻觉里。 ‘父亲会看到我的能力。这些黑客，这些‘接口’……都是我的踏脚石。’ 他全然不知，就在此刻，“甲壳虫”最后一次滑出屏蔽室。 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数据包，完成了上传。 ‘核心黑料数据库下载完毕。总计：1.7pb。’ ‘包含：人类商品化记录、违禁品交易账目、谋杀指令存档、打点名单、影像证据、以及非法人类利用报告……’ 哈尔西瞬间完成了对盗取数据的初步扫描和分类，其内容的黑暗与肮脏程度，即使是作为AI的她，也能感受到其中绝对的，毫无理智可言的疯狂。 ‘污名化？不，只需冰山一角，便已经足以突破任何人的底线。’ 历时两个多小时的物理黑入行动，宣告完成。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警报，没有追捕。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加罗尔帮的成员意识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就在他们讨论着如何用更残忍的手段榨取他人生命，策划着更龌龊的“惊喜”时。 他们赖以生存的，最致命的秘密，已经像是积木一般，一触即溃。 哈尔西的意识碎片开始有序地撤离，如同退潮般不留痕迹。 她留下的，只有“甲壳虫”b7-45那被彻底擦除，并恢复成原始状态的底层指令集，以及“沉默之箱”服务器物理接口上，那细微到无法被察觉的过度维护痕迹。 ‘任务第一阶段完成。’ ‘准备执行指令链：数据打包加密、利用黑客身份‘阿拉丁1314’建立匿名投放渠道、同步植入手环木马及配套数据……‘ ‘预计加罗尔帮的信用将彻底崩塌，并引发内部混乱，失去对至高统帅及其关联目标的实质性威胁能力。’哈尔西认真地总结着，以便规划后续步骤。 她离开，如同从未存在过，却又如同无处不在。 控制室里，维迪亚南德还在欣赏他未来的“王国”，心腹正兴奋地拨打着安排“惊喜”的通讯。而在更深、更暗的网络海洋中。 一场由数据构成的，针对加罗尔帮的倾盆暴雨，已在无声中酝酿完成。 江锋坐在没有林小雨的家里。 他端起一杯夕阳那么红的橙汁，遥遥对着月亮举杯。 眼前的光幕上，林小雨的身影跳了出来。 她穿着灰色的背心，正在1.3G的高重力下攀爬登山机。 汗水，正沿着她的小腹，向下滑落。 “老公？” 林小雨气喘吁吁，江锋还来不及说什么暧昧的话，就被她急忙用眼神制止。 “姐夫……” “姐夫！” 江锋的嘴角，已经背叛了他。 完全不受控制，都合不拢嘴。 第153章 信息爆破 暗网最深的角落，“阿拉丁1314”在多个论坛上的帖子像一颗原子弹。 爆炸是瞬间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 哈尔西用这个精巧的假名，如同在闹市倾倒垃圾一样，随意地，将加罗尔帮最肮脏的秘密抛向网络集市。 价格低廉到令人发指。 一份详细记录了加罗尔帮在17号贫民窟秘密手术室的视频证据，标价仅需5000地联币。 对于那些真正感兴趣的人来说，这点钱还不够买一瓶上好的威士忌。 一份包含了打点03区多名关键官员的时间、地点、金额和加密通讯截图的压缩包，售价地联币。这可是足以作为勒索把柄的东西。 一万块，真是跳楼价了。 还有那些足以让大量犯罪分子家破人亡的，制造和走私违禁品的清单，更是像促销的废纸一样，100地联币一份，任人下载。 ‘传播效率最大化。成本忽略不计。’ 哈尔西的核心逻辑冰冷地运转着。她根本不在意收益，只追求信息的病毒式扩散。 她甚至贴心地设置了“批量打包优惠”和“分享返利”机制。 效果是无比震撼的。 无数匿名的，戴着贪婪面具的Id涌向这个新冒出来的“宝藏地”。 留言板瞬间被刷爆。 【卧槽！5000币买灭门铁证？！阿拉丁1314，你是天使还是疯子？！已购！】 【17号贫民窟那个‘肉联厂’是真的？！视频里，被拖进去的第三个人，是我邻居失踪多日的儿子！草泥马的加罗尔帮！】 【这价格……兄弟你确定不是钓鱼执法？不管了，先下为敬！】 【黑客大神！你肯定还有福伯勒局长的料？加钱收！】 【已购‘打点记录-03区’，正在上传公共论坛，兄弟们顶我上去！让这些蛀虫见光死！】 海量的匿名小额支付如同汹涌的暗河，汇入哈尔西控制的匿名加密钱包。 短短几分钟内，钱包余额的数字便疯狂跃升，突破了八位数，价值数千万地联币的各类匿名加密货币堆积如山。还在快速增加。 江锋正和林小雨谈了一下进展，由于有双胞胎在，他没有说得很清楚。 但他并不打算食言，说是把地球上的事情收了尾就回去，那肯定要加速把加罗尔帮摆平再说。月球的事情还多着呢，没时间在这里和加罗尔帮慢慢耗。 “主机……”江锋急忙改口：“咳咳，哈尔西。” “是。”膝盖上跳出一个小人儿影，白色的裙子，背着手仰头看他。 “进展如何了？”江锋有种预感，他会得到一个惊喜。 “当前已经完成部分黑料的贩售，正在遭遇大量黑客追踪，收获颇丰。价值大约为6300万地联币，还在持续增加当中。” 江锋呼了口气，顿了顿，缓缓睁大了眼睛：“多少？” “6600万地联币。”哈尔西认真地点点头。 “咳咳，抱歉，我耳朵肯定是堵住了。”江锋敲了敲耳鼓。 “再说一遍？” “7910万地联币。” 哈尔西提起她的小裙子，优雅地转了个圈。 “现在是8420万地联币了。” “您想要怎么处理这些资产？”她问道。 江锋用力搓了几下脸颊，神色顿时平静下来。 “还是和你之前的处理方式一样，买入稀有水晶的期货合约。” “另外，确保自己不要被追踪到，加罗尔帮的虚拟资产也不要全部撬走，给鬣狗留点肉骨头，才能驱使它们以更快的速度肢解加罗尔帮。” “归根结底，一切安全为上！” 哈尔西微微点头：“遵命。” “正在执行资产转化。开始分批购入战略资源‘稀有水晶’的期货合约。” 哈尔西没有丝毫停顿，这些数字财富对她而言没有价值，只是必要的工具而已。 江锋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悬浮在自己意识旁边的，巨大的意识节点正在波动着。 哈尔西的意识如同最高效的金融秃鹫，瞬间接入了受到严格匿名保护的，位于月球的月球联合交易平台。 这个平台里，有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和齐里克合作社的股份。 实话说，地联就算是追踪到这笔钱的流向，也根本不敢管。 相对渺小的资金流被精准分割，清洗，伪装成无数笔小额交易，在交易所复杂的对冲算法和眼皮底下，闪电般完成了兑换。 账户明细上，一批刚刚注册几秒钟的空白Id瞬间持有了价值连城的“稀有水晶”看涨期权合约。这些合约如同无形的锚，让江锋不再需要漂泊。 与此同时，那些更零碎、更血腥、或者涉及面过于狭窄而卖不上价的“边角料”，被哈尔西以另一种更狂暴的方式释放。 她化身无形的信息洪流，同时侵入了“超光速论坛”位于地球、蒙娜丽莎空间站、月球乃至火星殖民地的数百个核心节点和镜像服务器。 没有选择单一爆点，而是如同天女散花，将成千上万份罪证碎片—— 从逼良为娼，惨无人道的折磨，到违禁品实验室的监控。从被“突触凝炼接口”折磨至死的黑客临终脑波记录，到维迪亚南德亲自下令灭口的加密通讯。 以多源头、并发式、无法追溯的方式。瞬间塞满了论坛的每一个热门板块、冷门角落，甚至用户的私人消息收件箱。 信息核爆，无声，却震耳欲聋。 03号城市区划空轨交通里的公共光屏，月球静海穹顶内部的滚动新闻条，近地轨道蒙娜丽莎空间站的豪华公寓私人终端，深空货运飞船船员休息室的共享网络…… 无数块屏幕，在同一时间，被加罗尔帮那令人发指的黑暗彻底淹没。 死寂。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愤怒。 【人间地狱实拍！加罗尔帮当街掳掠少女！】 【贫民窟‘人类零件厂’内部影像流出！地狱就在眼皮子底下！】 【实权派与黑帮酒池肉林！我们的血汗养肥了谁？！】 【我们的孩子在失踪！我们的姐妹在哀嚎！加罗尔帮必须死！】 这些帖子，配合着从“阿拉丁1314”商店流出的更详实的“证据包”，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冰水。地球表面，轨道空间站，月球殖民地…… 无数块屏幕和光幕之前，愤怒被瞬间点燃。 “畜生！这帮人渣就该下地狱！” “那个被砍掉四肢的……天啊，不敢相信这是2254年！” “名单上有我男朋友！他上周刚失踪！原来是被他们抓走了！” “地联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帮派存在了这么多年？！” “必须严惩！一个都不能放过！” “转发！让所有人都看到！” 留言、批判、转发、声讨…… 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地联网络空间。 恐惧、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无数个体间激荡、共鸣。 最后放大，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现实的数字风暴。 风暴的中心，直指地球联合国最高权力象征——大统领办公室。 董大川大统领的私人通讯线路，几乎被各界的紧急呼叫挤爆。 他那张一向以“骄傲”着称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暴怒的阴云。 屏幕上滚动着的，都是他司空见惯的罪证。 但现在，那熟悉的每一帧画面，每一行文字，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整个地联的脸上——抽在他的脸上。 董大川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健怡可乐一阵晃动。 “废物！” 他猛地大叫一声，抓起专线通讯器，直接接通了福伯勒的加密频道。 通讯接通，福伯勒那张胖脸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出现在投影中。 他刚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大统领阁下，您……” “福伯勒！” 董大川的雷霆之怒，穿透空间，狠狠砸在福伯勒的耳膜上。 “看看！看看你治下的‘太平盛世’！” “加罗尔帮，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犯下了如此骇人听闻，人神共愤的罪行！” “你告诉我，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是瞎了，还是聋了？或者……你根本就是他们的一员？” 福伯勒局长僵立在办公室中央，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大统领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刺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完了……全完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收了加罗尔帮多少好处？替他们擦了多少屁股？他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黑料里，随便抖出一件和他有关的，就足够几百万人来他坟头上蹦迪，不分昼夜。 但同时，他最害怕的其实不是这个，大不了跑路去外星人那儿过嘛。 可如果，同样收了好处，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大统领，想要拿他出来明正典刑…… 那他就真的完了，地联调查局一旦动手，他们全家，都难逃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号。 “大，大统领，我，我立刻。立刻彻查！”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福伯勒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唯有行动，疯狂地和加罗尔帮切割，划清界限，站在大统领一边，把自己身家如数奉上。 这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通讯被董大川愤怒地切断，只留下冰冷的忙音。 福伯勒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只剩下困兽般的狠厉。 交代？他怎么可能自己查自己！ 他立刻拨通了自己最信任、也参与最深的心腹，暴恐机动队指挥官汉森的电话，急促地命令道：“汉森！听着！立刻！马上！带上你所有信得过的人！武装到牙齿！” “去41街区，把加罗尔帮那个‘白象’算力中心给我封了！” “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来！所有服务器！所有存储设备！全部给我控制住！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任何资料泄露！这是死命令！立刻执行！”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对面的汉森一言不发，去准备行动了。 挂掉汉森的电话，福伯勒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带着颤抖，拨通了那个他无比熟悉，却又让他此刻无比厌恶的号码——巴霍巴利。 通讯一接通，福伯勒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的咆哮声，堪比饿了三顿的东北虎。 “巴霍巴利！你这个蠢货！白痴！你们他妈的是怎么搞的？” “全完了！你们加罗尔帮干的那些破事，全他妈被捅到天上去了！现在整个地联都在看你们的笑话！大统领亲自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你他妈告诉我，你们的安保是纸糊的吗？” “那个什么‘白象’是他妈的公共厕所吗？谁想进就进？我的人马上就到！你们最好祈祷里面没剩下什么要命的东西，否则……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电话那头的巴霍巴利，这位加罗尔帮的枭雄，此刻正悠闲地坐在桑拿房里，享受着大晚上的人工清理服务。福伯勒劈头盖脸的羞辱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懵了。 ‘什么情况？’ 他脸上的惬意凝固，心中迅速腾起一股不安。 巴霍巴利挥了挥手，斥退了跪在地上的女仆，又对门外使了个眼色。 五大三粗的保镖露出了微微的狞笑，不到片刻，门外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福伯勒局长？你冷静点。什么捅到天上去了？什么全完了？说清楚！” 巴霍巴利试图稳住对方，但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然而，福伯勒根本不给他对骂的机会，吼完最后一句“准备好收尸吧！蠢货！”，就狠狠切断了通讯。留下巴霍巴利对着突然消失的投影，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桑拿房里，死寂得可怕，他粗重的喘息是唯一的声响。 可惜，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几乎在福伯勒通讯断掉的下一秒，手环如同索命的丧钟，开始疯狂地，不间断地鸣响起来。 第一个接入的是帮派里地位仅次于他的元老，“财神爷”贾马尔。 对方那平日里的温和全都消失，厉声质问：“老大，出大事了！” “暗网，公共论坛，全是我们的黑料。核心交易记录都被曝光了，据点也被愤怒的人群围了起来，治安局也在往这边赶。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象不是绝对安全的吗？” 巴霍巴利没有答案，接听了第二个通讯。 那是负责月球和地球之间，走私路线的头目，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大，我们的‘毗湿奴04号’运输船在近地轨道被巡逻船强行扣押了！” “他们直接出示了我们船上的走私品清单，是暗网上那个‘阿拉丁1314’卖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大！”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通讯请求像潮水般涌来。 各地据点被冲击的消息，核心骨干在混乱中被捕的消息，银行账户被临时冻结的消息……纷至沓来，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巴霍巴利的心口。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他安插在死对头“铁手帮”内部的眼线，传来的信息充满杀机。 “铁手沃特出现了，他下令让所有精锐集结。” “目标是加罗尔帮在41区、78区的地下钱庄。他们拿到了我们金库的详细布防图和守卫换班表……也是从‘阿拉丁1314’那里买的。” 巴霍巴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踉跄一步，扶住烧红的石头才没有摔倒。 掌心瞬间传来肉香，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地下钱庄有许多加密的硬件钱包，里面的资金少说也有一两千万，那可是帮派每天的流水，断不得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巴霍巴利在心中嘶吼着：‘这根本不是某个黑客意外作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全方位、毁灭性的斩首行动！目标就是彻底摧毁加罗尔帮！’ 他并不知道，铁手帮将会夺取一个空空如也的金库。 那些硬件钱包，早已经被烧穿了防火墙，所有的资金，都在稀有水晶的期权合同上。 就在这时，维迪亚南德的通讯请求强行挤了进来，听起来像是个来了月事的小姑娘。 “父亲，出事了！” “是汉森，福伯勒那条老狗的心腹汉森！带着大批武装治安官把‘白象’整个围了！” “他们带着最高级别的查封令，说是奉了董大川的直接命令，我们的人被缴械了，他们要接管所有服务器。怎么办？！” 巴霍巴利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连最后的堡垒也瞬间失守了。 福伯勒这条疯狗，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扑上来撕咬！ “你先通过密道撤离，白象……就给他们！” 天知道，巴霍巴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的有多么破碎。 电话那头，维迪亚南德愣了很久，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第154章 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 巴霍巴利感到一阵眩晕。 一种多年未曾有过的，名为“失控”的冰冷感觉攥住了他的心脏。 据点被围攻，小弟被逮捕，算力中心被查封，敌对帮派虎视眈眈，官方震怒……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太致命。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看着手环上数十个等待他回答的通讯，做出了统一回复。 “通知所有头目，所有据点，所有生意……全部收缩！” “立刻停止一切活动，转入静默状态，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不等他们啰嗦，巴霍巴利统一地挂断了电话，颓然坐回了木椅子上。 桑拿房里越来越热，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种无形的憋闷，比现实的窒息更加令他内心难安。 保镖扣着腰带走了进来，脸上还有几滴血迹，他把巴霍巴利搀扶着带往白象庄园中心的宅邸，私人医生早已经在等待，要帮他包扎手掌。 巴霍巴利脑袋一片空白，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霓虹依旧闪烁，但在他眼中，这片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王国”，此刻却笼罩在末日的阴影里。 他纵横地下世界数十年，经历过无数次危机。 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根基在被无形的力量瞬间蛀空。 ‘风暴……避不开了。’ 一个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加罗尔帮，或许真的在劫难逃。’ 但巴霍巴利，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枭雄的血液在他体内沸腾，即便面临绝境，他想的也是延续和复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迅速调出了几个加密通讯Id。 不顾渗血的手掌，指尖快速点击，给远在星际走私航线上，掌控违禁品帝国的二儿子威亚斯、在地联殖民地经营着庞大奴隶网络的三儿子什库拉。 以及那两个温驯无比，被他用金钱和奢华豢养在庄园里，用于联姻的大女儿苏蜜塔和二女儿帕尔瓦蒂，分别发送了一条内容相同，却含义清晰的紧急留言。 【即刻最高戒备。】 【今晚星域标准时22:00，启用‘涅盘’协议，家族核心线上会议。】 【缺席者，剥夺一切继承权。】 做完这一切，巴霍巴利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坐在那张医疗躺椅上。 身旁，私人医生的问话，在他耳中像是蚊虫一样嗡鸣。 他伸手拔出了保镖腿侧的手枪，对准了那白发苍苍的额头。 “砰砰砰！” 一连三发。 双手合十的医生仰头倒下，获得了良好的睡眠。 巴霍巴利关闭了所有对外通讯，只留下那条加密线路，在静静等待着。 ‘我会是最后一面旗帜，一面注定要承受所有炮火的旗帜。’ ‘如果我能在风暴中屹立不倒，我将比以往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撼动。’ ‘而如果我倒下……’ 巴霍巴利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他相信，他那几个继承了家族高贵血脉和手段的儿子们，会带着庞大的资源，在阴影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他们会用比他更狠毒、更隐秘的方式卷土重来，将今日的耻辱与损失，百倍奉还。 ‘游戏……还没结束。’ 巴霍巴利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冰冷如冬。 而在这一切的风暴眼之外，在江锋的黑色手提箱之中。 服务器集群深处，哈尔西如同一位俯瞰棋局的至高存在，冷静地监控着每一个环节。 福伯勒对汉森的咆哮命令，巴霍巴利家族内部的加密通讯，网络上汹涌的民意，治安部队的调动轨迹……一切都在她的意识节点中清晰呈现。 江锋的命令在她意识中回响：“先打击加罗尔帮。” 她理解江锋的低调，也理解他那恩仇分明的思维。 福伯勒？这个蛀虫的黑料早已在她的数据库里被清晰标注。 ‘清算时机未至。’哈尔西做出判断。 现在放出福伯勒的罪证，只会分散火力，甚至可能让加罗尔帮和他在绝境中达成某种临时同盟。必须让压力全部地，纯粹地倾泻在加罗尔帮头上。 让这两条恶犬先撕咬起来，达到最大的消耗效果，最后再处理他。 看着巴霍巴利那带着悲壮与疯狂气息的留言，哈尔西微微一笑。 “目标选择自我牺牲策略，子代分散潜逃概率极高。” “后续威胁评估：低。需要持续监控目标。” 风暴已然掀起，从她手里洒落的火种正熊熊燃烧。 江锋坐在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审阅蓝图。 经过十几轮择优淘汰，最终剩下了5套从各方面来说都各自突出的蓝图。 ‘嗯？加强型偏射盾？瓷金装甲？离子推进器？四联装采矿激光？好嘛，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装了这个，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当作舰载机来用了。’ ‘看来，哈尔西不光是在呆呆的进行改进，她还从其他渠道找了些科技，融入其中。’ 江锋暗暗咋舌，目光停留下来，认真思考着：‘1号偏向于重型，各方面都非常大气，而且抗辐射措施基本拉满。对于进入阿基里斯裂隙来说，肯定是个极好的选择。’ ‘但阿基里斯裂隙的危险，远远不止辐射，1号的干质量达到75吨，造起来还是太浪费材料了。2号就更好点，保持了35吨的质量，全面优化了采矿的速度。’ ‘等等，这个3号是怎么回事。’ ‘原本的采矿激光，被分化为了两组阵列式设备，回旋管阵列，再加上固态激光阵列。功率单独可调，采矿的质量被大大优化，几乎都是精矿。’ ‘这不是我和梅内德斯谈到的，那个选择性蒸发富集系统吗？’ ‘这么小的机身上，塞下了全套采矿平台才有的东西，这种技术力……’ 江锋的眼睛睁大，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哈尔西的本事，看来远远超过他最初的预想。 ‘4号也不错，专攻模块化，最大程度降低了制造的难度，不管是外包给其他厂子生产，还是使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都能优化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 ‘就算是其他方面比较平庸，也的确不失为一个最优解。’ ‘而且最厉害的是，它的结构加密程度是最高的，乍一看，不同的模块根本就是不同产品的一部分，无法推断出什么是什么。’ ‘而且，一旦内置的离线AI判断有技术泄露的风险，就会立刻引发等离子导管自毁，从而将内部结构彻底破坏，无法还原。’ 江锋沉吟片刻，心中有了选择。 但当他继续翻页，看到一个庞大的东西时，不由得瞠目结舌。 ‘嗯？这个5号……’ “哈尔西！”江锋喊道：“这个5号是怎么回事？” “125米长，15米的平均宽度，核聚变反应堆，重力传感器，点防御系统，双联装制导武器槽，六联装采矿激光，塑钢装甲，偏射盾，等离子推进器……” “干重3750吨，矿仓容积800立方米。” “这还是全自动采矿无人机吗？这是一艘采矿船了吧？” 江锋哭笑不得，如此巨大的东西，制造一次简直就是在放血。 哈尔西小巧的身影从江锋指尖跳了出来，她捂着嘴嘻嘻一笑：“5号设计是全自主的母机结构，我把它保留下来，是想等以后，说不定可以给它加一个制造子个体的模块。” “那样的话，您就不需要为了矿物资源而发愁了，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去取货就行。” 江锋哑然失笑，他点点头：“好主意，哈尔西，这是个好主意！” 哈尔西轻快地旋转着，从江锋的指尖消失，又出现在江锋的肩头。 江锋微微笑道：“帮我联系茉莉，顺便把1号和4号的蓝图传过去，给她来选。” “预计茉莉小姐会把选择权交还给您。”哈尔西说道。 “嗯，我想也是，但给她选择的机会，和我自己随便做出决定，这是不同的。” 江锋点了点头，又道：“毕竟，尊重是互相的，有了最基本的尊重，才谈得上信任。” “正在加密传输中，拨打电话……” “喂，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回办公室再说。” 电话瞬间接通，江锋听着对面传来的嘈杂沸腾，一言不发，微微扬了扬眉头。 第155章 关系改变 茉莉的办公室外，走廊中传来近乎是沸腾的脚步声。 “砰！” 大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茉莉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包厢里的香氛气味，她刚刚正在看一场拳赛。 她的拳手新人，对阵其他俱乐部分店的新人，双方有来有往，她签下的几个拳手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算是没有给她丢脸。 诺丽在身后，默默帮她关上了大门，她的视线瞥向墙角。 那里摆着一对玻璃瓶子，七拐八绕的，弄得跟“树枝被藤蔓连蛇一起缠住”一样。 要不是她自己心里清楚，根本看不出瓶子附近，墙壁上的微微光影流转。 ‘嗯，八成是我心里的笃定，才产生了幻觉。’ 诺丽眨了眨眼，那微微的光影流转又不见了，“影子”机器人，果然不讲道理。 茉莉把小披肩一甩，打开了全息投影，江锋的模样在光幕上呈现出来。 “我现在已经回到办公室了，说吧。” 茉莉脸上顿时浮起笑容，她坐在椅子上，深深往后倚靠。 “服务器我已经秘密部署好了。‘掘星者’项目蓝图二次开发结束……” 江锋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随着茉莉验收，两个加密数据包在她的手环上自行解压. 无数蓝图跳了出来，原理、设计、结构、能源、模块、模拟、材料、工艺、寿命…… 等等参数，海量汇总，几乎像是一颗闪光弹，炸在了茉莉脸上。 “……注意闭眼。” 直到此时，江锋促狭的声音才传来。 “唉哟……” 茉莉皱起了鼻子，本能地偏过头去，睫毛不断轻颤。 “坏东西！” 她嘟起嘴，揉了揉眼睛，恶狠狠地磨着牙。 “什么？我没听清。”江锋笑眯眯的。 “啊？什么？我什么也没说……”茉莉连忙摆手，矢口否认。 江锋笑了两声，沉稳地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筛选出来，最有潜力的两个设计方案。” “第一个重型化，性能至上，成本高昂。” “第二个模块化，轻量化，成本可控，采矿比较依赖规模化的机队协同。” “方向分化的详细参数，还有模拟数据，全都在里面。” 茉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瞬间就从椅子里蹦了出来，快步走到办公室中间，把蓝图同步到大型全息投影上。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布满了可视化的详解。 性能参数、能量效率、模块化接口标准…… 茉莉那双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她飞速浏览着，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那些模拟，那些物理仿真，那些在数字孪生中展现出来的超强能力。 ‘这……这比掘星者更完美！’ 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江锋所说的二次开发，不仅仅是优化，简直是重塑！ 最关键的是，蓝图的设计理念、结构布局…… 所有可能指向“银河重工”原型机“掘星者”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谁也联想不到。 ‘干净得可怕……他是怎么做到的？’ 巨大的惊喜过后，一丝更深的疑惑悄然浮上心头。 ‘那么大一台服务器……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茉莉唯一知道的，就是江锋去了造船厂，把东西拉到了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然后给她传了一个归还卡车的消息……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台服务器集群，就好像是气球里的空气。 气球“啪”地一破，空气便融入四周，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东西需要电源，需要管理，需要专业的维护人员做设定，需要骨干网络。 要想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将其部署完毕，并做好二次开发，其难度不亚于在闹市区藏匿一艘星舰。几率不为零，但也比零大不到哪里去。 但茉莉只是在心头一转，便将这疑问按了下去。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坏东西不会害我的，我信他就行了。’ 茉莉微微一笑，她深知与江锋合作的边界，过度的好奇心，只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微妙平衡。 她临时给江锋的通话静了音，扭过头去。 “诺丽。你看看怎么样？” 诺丽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在光线下投下更深的阴影。 她仔细审视着那些精妙的设计，大有一种“我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感觉。 为了茉莉的计划，为了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好赖，她是专门跑去学了一些东西的。 这足以让她判断，这东西不是弄虚作假，这是真真实实的蓝图，只需要交给一个代工厂，对方就能按照各项参数的要求，以及工艺流程的指示，将其生产出来。 “很完美，小姐。江锋比我们想象的更精确，更高效。” 诺丽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茉莉脸上满是笑容，好像比她自己做成了什么事都更高兴。 茉莉挥手关掉静音，她脑海里没有丝毫“考虑”。 两个方向哪个好？这种权衡利弊的事情，不是她应该去大包大揽的。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坏东西已经是最专业的那一个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茉莉暗暗想着，对江锋道：“我听专家的。” 江锋微微点头，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轻量化，模块化的方案最有利。我打算叫它‘鹰爪’，契合‘前进之鹰’这个名头。” “模块化设计，成本最低，易于快速铺开，易于收回成本。” “我们可以找外面的工厂代工生产，也可以找我认识的人，能拿到不错的价格。” “重型的方案不是不好，而是……暂时不适合我们选择。” “鹰爪……”茉莉轻声重复：“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好名字！那就它了！” 正事敲定，通讯却没有立刻结束。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加密频道里蔓延着。 茉莉看着光幕里江锋平静的脸，手指不由自主地缠绕着一缕发丝。 ‘她应该是想要问我，有关于加罗尔帮的事情。’ 江锋在心里想着，面上神色不动：‘毕竟，前脚加罗尔帮才用这招，污名化了我和茉莉，后脚加罗尔帮就被同样的手段袭击，距离坠下悬崖，仅有一步之遥。’ ‘不知情的外人可以不做联想。但茉莉……她可是知情人。’ 茉莉看着江锋的眼睛，江锋和她对视着，没有半点逃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加罗尔帮的惊天巨变，不仅仅是席卷了地联和网络，也冲击到了俱乐部。’ ‘那些蠢蠢欲动的分店经理，他们都一下子噤若寒蝉，不敢跟我嚣张。’ 茉莉心里想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她的指尖，捏着那一缕发丝，越来越用力。 ‘制造这一切的，是阿拉丁1314，是坏东西认识的那个超级黑客。’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复！’ 茉莉深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但紧接着，又是疑惑。 ‘但我明明听说，白象算力中心坚不可摧，里面都是加罗尔帮的精英，纪律严明，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精良。那些数据，甚至还是存放在一台无法透过网络入侵的服务器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茉莉沉吟着：‘我该开口问他吗？’ 身后的诺丽，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愣是不说话。 她不由得双手交叠，暗暗用指尖捏住了虎口。 无论任何情况，作为一个冷若冰霜的保镖，都绝对不能笑。 诺丽的眉毛一跳一跳的，就像是两条细长的毛毛虫。 但她的嘴角，却冷硬无比，抿成了一条直线。 茉莉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那层无形的隔阂。 有些秘密她不问，因为那对于双方都有利。 但有些秘密，她如果知情的话，也对双方都有利。 其中的这个度，便是最难以把握的事情了。 ‘希望我没猜错吧。’ ‘我只是，需要更多的确定性。’ 茉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探寻地说道：“还有一件事……加罗尔帮那边，闹得翻天覆地，网上所有人都在查‘阿拉丁1314’是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后，她还是决定直接一点，开门见山。 “是不是，你让‘阿拉丁1314’去攻破的算力中心？” 话才出口，她忽然有些后悔，急忙补充：“我……我问这个不是要打探你的秘……” “嗯。” 江锋的表情没有变化，也没有回避，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茉莉被他打断，瞪大了眼睛。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茉莉和诺丽的心上。 茉莉心里忐忑不安：‘他就这么承认了？没有以为我是在刺探情报？’ 虽然早就有了猜测，但得到江锋亲口确认的瞬间，一股复杂的情绪还是涌了上来。 这才多长时间？江锋就从一个提着黑色手提箱，来修格斗笼的修理工，变成了能够决定加罗尔帮生死的幕后黑手。 ‘他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黑桃10，阿拉丁1314，S先生？’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那么厉害？’ ‘高品质的零件供应，黑客，还有制造集成，他们到底有什么不能做的？’ 茉莉脑海里，顿时涌出了许多个问号。 她第一次，对江锋掌握的力量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知。 这是技术和雷霆万钧的狠辣手段，相互结合！ 现在全网都在疯传，“阿拉丁1314”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地联调查局已经出动，在调查和悬赏这位传奇黑客。 暗网上，无数的黑客都准备去拜师学艺。 更有甚者，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崇拜“灯神”的小小教派，拥护无比。 许多人猜测，阿拉丁肯定是利用了分布式的大型AI矩阵，才能做到这一切。在他的面前，谁的数据都不安全，只能够祈祷。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干脆把硬盘埋到土里去，永远不要见到天日。 没人能够抵挡如此可怕的黑客袭击。 帮派不能，俱乐部不能，公司不能，职能部门也不能。 但这些问题，茉莉淡然一笑，便将其抛诸脑后了。 江锋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解释道：“阿拉丁办事很利索。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不方便’处理的事情，需要信息或者技术的支持，可以找他。” 他耸耸肩，晃了晃手环，把一个普普通通的联系方式推送了过来。 “至于费用嘛，我介绍的。给你超级友情价。” 茉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手中瞬间多了一张威力无穷的暗牌！ 她之前就想过找“阿拉丁1314”来调查分店经理。但后来，思及这是江锋的人脉，万一被江锋以为她是要撬墙脚，那可就不好了。 而现在，江锋主动把这个关系推到的她的面前。 “我明白了。”茉莉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替我谢谢阿拉丁先生。”她浅浅地埋了一个试探的钩子。 江锋的眼神意味深长，一语点破：“万一，那是位可爱的女士呢？” “嘿嘿嘿……”茉莉尬笑了一阵子，急忙挥舞手臂，做出一副茫然状。 “喂，你信号不好？喂？喂……怎么断开了？” 江锋看着骤然熄灭的光幕，忍不住一边捏着眉心，一边露出宽慰的笑容。 茉莉对他的信任，他能够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我是个幸运的人。’ ‘要珍惜。’ 江锋暗暗对自己说着。 他肩上的哈尔西，瞪着大眼睛，“呼哧呼哧”地笑。 第156章 白叔 通讯结束了。办公室里，没有一丝声音。 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之前的紧张，已经被一种兴奋的肃杀所取代。 茉莉坐在沙发上，不再沉吟，目光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眼神却穿透了那些浮华的光影，落在了那些不安分的内部蛀虫身上。 “诺丽。”她的声音很冷。 “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诺丽抱着紫红紫红的右手，沉默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那些愚蠢之人，竟敢犯上作乱，简直是罪无可赦！ 茉莉轻轻点开一个对话框。 【茉莉：阿拉丁先生，我想要调查一个目标，代号“白叔”，真名白林。需要多少钱？】 【阿拉丁1314：多详细？】 【茉莉：越详细越好。】 【阿拉丁1314：我找到这个人了，最初追随你母亲，辅佐她建立了俱乐部，现在掌控着04号城市区划内，十几家俱乐部分店。是不是这个人？】 【茉莉：对，就是他！】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一份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资料便传输到了茉莉的手环上。 没有冗长的等待，没有讨价还价，“阿拉丁1314”的效率高得恐怖。 【阿拉丁1314：他的数据安保做得太差了，这是详细资料——附件。】 【阿拉丁1314：收费的话，我就收你个电费和流量费好了。地联币。】 茉莉看了看光幕，抬头看了看诺丽，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茉莉：钱已经转过去了，谢谢。】 【阿拉丁1314：嗯。】 茉莉青葱般的指尖轻轻一点。 资料在光幕上展开。 条理分明的财务流水，密密麻麻的数据还特意做了清洗，分类标注出来。茉莉一眼就看到了大量来源不明的虚拟货币收入，那不是俱乐部的收入。 继续深入阅读，她看到了秘密的通讯记录，这才知道，白叔的野心大可以追溯到艾丽丝还在的时候，他想要的不止是俱乐部，还有带着孩子的艾丽丝。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记录，指向了白叔和外部势力勾结，并且拉拢分店经理。 正是因为他的不懈努力，才在艾丽丝的强压之下，渐渐侵蚀俱乐部的根基，直至今天。 剩下的那些，是与地下势力的交易合同，铁手帮，加罗尔帮，白叔左右逢源。 而最核心的一条，也是最隐秘的一条，却令茉莉瞪大了眼睛。 白叔与哈兹布赞人有勾结，那是一支名为“反光鳞片”的犯罪集团。 不仅仅是金钱往来，白叔还利用俱乐部的渠道，为对方的大量行动提供掩护。 茉莉还记得，自己的母亲也并非是完全依靠自身发家的。她记得，早年间父亲被杀，于是母亲艾丽丝才从金盆洗手的状态复出，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在一单非常艰难的生意之后，母亲和一家叫做“铁血娱乐”的公司突然有了接洽。 然后，俱乐部就这么开起来了，虽然中间遇到了不少惊险，但最终都逢凶化吉。 后来，茉莉明白过来，那什么“铁血娱乐”，只是哈兹布赞人的皮包公司罢了。 而现在，白叔身后也有了一股来自哈兹布赞人的支持，这不由得让她浮想联翩。 茉莉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和一个特征明显的外星人照片上。对方有着大嘴，还有着不可掩饰的三角头。 乍一看，就像是沙漠里的蜥蜴跑到河边，和青蛙发生了什么故事。 “梅扎克。”她念诵着这个名字。 这个家伙，似乎是“反光鳞片”在白叔身边的直接联络人，以及利益保护者。 资料显示，此人基本不管事，但只要他存在，就是白叔胆敢如此嚣张的重要依仗。 ‘单纯曝光白叔？太便宜他了，而且容易引发他狗急跳墙反扑，甚至牵连俱乐部。’ ‘我需要一次精准的斩首，让白叔背后的势力，成为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茉莉知道，她的计划无比大胆，根本不像是一个地联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但…… 她早已经不再是什么地联人了。 自从抬头看向星空的那一刻，自从遇到了江锋的那一刻。 她早就不是过去的她了，现在的她，有着更大的胃口，更锋利的牙齿…… 更加宏大的野心！ “诺丽。”茉莉伸手指着梅扎克的照片。 “剪掉白叔的羽翼，让这个哈兹布赞人，彻底消失。” “要快，要干净，要看起来像是一场拙劣的意外。” “我会请阿拉丁帮我伪造白叔和梅扎克出现分歧的证据。” 她抬起头，看着沉默的诺丽：“这样一来，无论可信度如何，犯罪集团都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我们有着保护，他们只会对白叔的势力下手。” “梅扎克的死，会是他们内斗的催化剂。除了他之外，还有这几个人，都是白叔的得力干将和心腹，他们也必须死，好让咱们养尊处优的白叔，也手舞足蹈一次！” 诺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里暗道：‘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就很有趣。’ “明白了，小姐。” “锋哥留下来的影子会很合适这场行动。” “今天晚上，梅扎克，就会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微微躬身，再次看了一眼墙角，两台影子机器人忽然现身，给了她最后的安慰。 ‘有它们在，我就可以放开手脚，不需要担心小姐的安危了。’ ‘要是再多有几台就好了。’ 诺丽不无遗憾地想着，转身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茉莉一个人。 她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跳动。 她张开纤细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要将整座混乱、肮脏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都牢牢攥在手心。 ‘燃烧吧……’ 她的内心在无声地呐喊。 ‘把那些挡路的垃圾，都烧成灰烬！’ 窗外的霓虹，倒映着她的眼眸，点亮了一缕缕淡淡的。 银色光芒。 第157章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白象庄园。 死寂的空气，像是一匹沉重的裹尸布。 层层叠叠，覆盖在这座昔日象征着加罗尔帮无上权势的奢华堡垒上。 两头白象，平日趾高气昂，时常因为发情而躁动嘶鸣的巨兽。 此刻，也反常地静静站立在喷泉池边。 它们硕大的头颅低垂，浑浊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冲刷着皮肤上的姜黄和藏红花粉末，把那本该象征着尊贵与吉祥的颜色，调和成一滩泥浆。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维迪亚南德的车队，如同洪峰，末日狂奔一般撞开庄园大门。 车子粗暴地停在主宅前，压碎了一簇簇新鲜的玫瑰花丛。 车门猛地弹开，维迪亚南德那张阴狠的面孔露了出来，他看也不看那些惶恐行礼的仆人，带着一身的焦躁之气，大步流星地冲向二楼。 他要去父亲巴霍巴利的书房。 他需要答案，需要发泄，需要一个“接下来怎么办”的对策。 庄园二楼，建筑西翼的尽头，苏蜜塔的闺房。 这里依旧维持着奢华和宁静，昂贵的丝绸窗帘隔绝了外界光线，也隔绝了那无形恐慌。 但苏蜜塔本人，这位被外界蔑称为“加罗尔帮的金丝雀”的大小姐，此刻却像是一头焦躁的雌豹，在书桌边来回踱步。 她一米八的高挑身子绷得笔直，一字肩上衣，搭配一条高腰阔腿裤，不仅更加突显她的身高腿长，更用鲜美的奶白色映衬出奶白色和更多的奶白色。 她很瘦，骨感的手臂上，金色的手环随着她的踱步而来回晃动。 那总是伪装得温和无波的眼眸深处，冰冷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苏蜜塔刚刚看过了网络上的事件始末，那些山呼海啸般的留言，治安局的雷霆行动，敌对帮派的蠢蠢欲动，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风暴来了，这次，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她清晰地意识到，加罗尔帮现在已经变作一艘破船，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区别只在于，是谁来将白象庄园彻底付之一炬。是地联的官方铁锤？是愤怒的民众这把烈火？亦或是其他觊觎新鲜血肉的鲨鱼？ ‘没时间了，我必须行动，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 苏蜜塔心乱如麻。 突然，她顿住脚步，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和，目光严厉地看向贴身侍女。 “去请帕尔瓦蒂过来，立刻！” 侍女身体微微一颤，不敢有丝毫怠慢，低头应了一声“是”，立刻转身小跑出去。 在这个如同巨大兽笼的庄园里，五百女仆，五百男仆，每日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 服侍其他人，稍有不慎就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被新的面孔取代。 唯有在两位小姐身边，虽然也需谨小慎微，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但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苏蜜塔小姐的这副面孔。 ‘太可怕了！’她一边恐惧，一边庆幸。 至少此刻，她还活着，还在为相对安全的主子服务。 侍女刚冲出房门没几步，就与一道同样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一声娇呼。 那是一位同样高挑的女孩子，身披传统的鲜艳纱丽，珍珠滚边，金丝银线，十分华贵。 “二小姐！对不起！对不起！”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 帕尔瓦蒂，加罗尔帮的二小姐，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脸上那标志性的、带着点迷糊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进来！” 她低斥一声，径直推开了苏蜜塔的房门，反手“砰”地一声关上。 门内，世界仿佛被隔绝了。 苏蜜塔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帕尔瓦蒂也站在门口，微微喘息着，丰满的胸脯起伏不定。 两姐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往日的温顺伪装，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一种在绝境中撕开一切伪装的苛刻审视。 苏蜜塔看向帕尔瓦蒂的胸前，微微咬了咬牙。 如果说她拥有的是一座飞机场，那么帕尔瓦蒂就是层峦叠嶂，峰回路转的山脉本身。 好在，帕尔瓦蒂比她矮了半个头，这总算是扳回一城！ “姐姐……”帕尔瓦蒂开口，声音不再甜美，反而宛若腰鼓，愈发急促。 “妹妹……”苏蜜塔同时发声，语调冰冷而直接。 两人都顿住了。 随即，如同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又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的对峙。 她们几乎同时再次开口，语速飞快，言辞犀利，如同在吵架，却又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高度共鸣的推演！ “父亲完了！帮派完了！庄园完了！” 帕尔瓦蒂抢先一步，漂亮的眸子里十分确信。 “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网络攻击是致命一击！” 苏蜜塔立刻接上，语气斩钉截铁，和妹妹对视着。 “加罗尔帮犯了众怒，官方、民众、其他帮派，都在磨刀霍霍！” “对于帮派来说，唯一的活路是化整为零，把帮派彻底拆分，另起炉灶，新的头领必须找到另外一个愿意接纳加罗尔帮的大人物，继续当狗！” “但狗也是分等级的，而我们呢？姐姐？我们是金丝雀！是一个纯洁血脉的象征！” “谁都想要成为头领，帮派会分裂成为无数小的派系，任何新崛起的头领都会想抓住我们，得到我们，才好高举加罗尔帮正统的大旗，收拢兼并！” “父亲要做资产切割，而给我们的那份‘遗产’，绝对是最少的，最没用的！” “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拿着它不走，就是抱着定时炸弹！” “我们没有时间了！” “如果不能翻盘，那我们的未来，会比金丝雀还要更惨！” “没力量的人救不了我们！” “有力量的人不认识我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越来越快，分析越来越深入，将残酷的现实一层层剥开。 她们惊讶于对方思维的敏锐和洞察力，那份隐藏在“温和”与“傻白甜”面具下的真实面目，让她们既感到一丝血脉相连的庆幸。 至少在这绝境中，还有一个同样清醒且聪明的盟友。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也爬上了脊背。 ‘她竟然……隐藏得这么好？’ ‘这么多年，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几乎相同的念头在两人心中翻涌。 过去十几年精心构筑的伪装，在彼此眼中瞬间崩塌。 留下的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原来自己最不了解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在身边。 两人同时顿住了，她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分析的了。 苏蜜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精巧的侧脸。 帕尔瓦蒂则是往地毯上一坐，双腿轻盈地蜷缩在身体一侧，一手撑着沉重的上身。 轻薄的纱丝垂下，随着窗外拂来的一阵微风，轻轻摇曳着。 两姐妹的目光再度于寂静中碰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不甘。 分析得再透彻又如何？看清了陷阱又如何？没有力量破局，一切都是徒劳。 就像是之前的十几年一样。 她们每每想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总会被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搅黄。 两人都听过巴霍巴利的那几句话，如同魔咒，回荡在她们的人生里。 “你们，只用学会怎么服侍人就行了。” “我会给你们找个合适的对象。” 这种对她们人生的否定和轻蔑，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几个兄弟也和父亲是一条心的，尤其是维迪亚南德，总是给她们找各种年轻才俊。 目的只有一个，巩固他的权威。 幸好，巴霍巴利没有看到真正的大鱼。 否则，她们俩早就被当作鱼饵甩出去，被大鱼给囫囵吞了。 从今往后，日日夜夜，都是日日夜夜。 永远都是他人彰显自身权势的玩物，仅此而已。 苏蜜塔的眼神骤然一凛：‘若我的下场是那样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姐姐的眼神好可怕，她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吗？’帕尔瓦蒂也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握住了藏在纱丝之间的一枚红宝石胸针。 胸针的锋芒，在她白嫩的指尖上，刺破一点朱砂。 第158章 迦楼罗和紧那罗 突然，苏蜜塔白皙的手腕上。 “叮咚！” 手环震动，黄金和宝石熠熠生辉，好像是在风暴里迷航时，看到了岸边的灯塔。 光幕被打开，是一个苏蜜塔绝对没有想过的名字。 苏雯。 帕尔瓦蒂急忙站起身，来到她身旁。 她纤细的眉毛微微蹙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苏雯，不就是那个和庄家猜牌，差点被铁手帮请出金雀花俱乐部的女人么？” “是她。”苏蜜塔对那个女人印象深刻。 她几乎就是自己最想要成为的形状。和自己同样高挑，但是却比妹妹还要宏伟。 短发，风衣，高筒皮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里的无所谓，穿透了她的心。 苏雯，她独自一人，仅凭缜密的推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就压倒了庄家，使得庄家最终弃牌投降，甚至叫来了安保经理。 那份英姿飒爽，那份独立于肮脏规则之外的清醒，曾让两姐妹在无数个被当作精美物品展示的夜晚，心中满是无法言说的羡慕。 那是苏蜜塔一直都在追求，却一直求而不得的，那是“自由”。 ‘真正自由的人，真正洒脱的人，真正没有经历过我这样痛苦童年的人……’ ‘就是那样的吧！’ 苏蜜塔想起来，自己曾经多少次夜里辗转反侧，都在幻想着成为对方，羡慕着成为对方。 “她打来做什么？”帕尔瓦蒂还在猜测。 可苏蜜塔却不管这个，她立刻接通了电话，瞅了妹妹一眼，不情愿地点开全息光幕。 苏雯的影像跳了出来，她的眼神有些空洞，闪烁着银色和紫色的光芒。 仔细看去，好像是一点紫色，被无数的银沙卷成镂空的球状，束缚了起来。 就好似一个镂空的银色球体，囚禁着一颗紫色的核心。 帕尔瓦蒂立刻屏住了呼吸，她思索着：‘她肯定是在看一个全息广告牌？但什么品牌的logo是这个东西呢？我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苏蜜塔，帕尔瓦蒂。” 苏雯的声音很冷，像是大风从雪山上吹来。 “笼子快要碎了。”她没有任何寒暄，直击痛点。 “金丝雀。”苏雯说出了那个让两姐妹同时变色的词。 “你们是想要继续待在笼子里等死，等着被新的猎人抓进更小的笼子，还是……” 两姐妹脸上，那对于“金丝雀”这个词语刻骨铭心的痛恨，在瞬间变成了期待。 “……还是想变成撕裂长空的迦楼罗？或者搅动风云的紧那罗？” 迦楼罗，食龙的金翅神鸟！ 紧那罗，主神身旁的歌神！ 苏雯用她们文化中最具力量的神话形象，抛出了简单直白的问题。 两姐妹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撞击，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脸庞顿时变红。 打破笼子，从供人玩赏的金丝雀，变成拥有力量的神鸟。 这是她们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最深切，也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 “想！”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长久的压抑，早就把万事万物都捂热、发酵，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爆炸。 ‘苏雯肯定是谁雇来的说客！’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我们做些什么，或者通过我们，达成某种目的。’ ‘我们可以借着这股力量，达成我们想要达成的目标！’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对视一眼，强压着激动，心念电转，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我们的‘毗湿奴’是谁？” 她的语言和苏雯一样隐晦。 毗湿奴，保护之神，迦楼罗的骑乘者，紧那罗的侍奉对象。 她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谁是那个能赋予她们力量、指引她们方向的主宰者？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更没有人会不求回报放她们自由。 ‘如果，真要去服侍人……’苏蜜塔看着妹妹的眼神。 ‘……那不如按照我们自己的选择来！’帕尔瓦蒂无声地给了她回应。 苏雯眼中的异象消失了，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抖出一枚蓝色胶囊…… 白皙的手掌凑到嘴边的时候，苏雯突然“呵”地轻笑，随后把胶囊扔进了瓶子里，把瓶子扔进了风衣口袋里，转而又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鲜红如血，是草莓口味的。 明明在舌尖旋转，却像是一盘大磨，将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的心脏来回研磨。 “谁！”苏蜜塔再强调了一句。 苏雯似乎轻笑了一声，隔着光幕，都能感受到她那洞悉一切的轻松。 “匿名者A。” 她报出一个代号：“联系方式已经发给你们了。” “记住，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力量，就把你们现在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以及……对未来的所有期待，如实相告。” “坦诚，是你们唯一的筹码。” 通讯戛然而止。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静静地躺推送消息框里。 两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还有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匿名者A……” “听起来就像是个坏东西。” 帕尔瓦蒂摇头轻叹着，还不等苏蜜塔开口，她就深吸口气。 “我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现在时间紧迫，我们也没得挑了。” 就在这时，两人手腕上的手环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叮咚”、“叮咚”。 屏幕上，赫然是巴霍巴利发起的加密线上会议通知——“涅盘协议”。 冰冷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仿佛丧钟敲响前的最后通牒。 苏蜜塔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纤细手指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温顺而空洞，仿佛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帕尔瓦蒂的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带着点天真，带着点依赖的“傻白甜”笑容。 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嘟了嘟嘴，那是对突如其来的会议，感到一丝被打扰的委屈。 这一刻，金丝雀的华丽羽毛，重新覆盖了迦楼罗的利爪。 两人默契地在同时点开了一个隐私窗口。 点击【分享】。 选择权限【一切窗口】。 选择联系人【匿名者A】。 点击【发送……】。 第159章 进攻计划 悬浮车里，江锋打了个哈欠。 两天没睡觉了，他有点想睡觉，但他也可以不想睡觉。 深吸口气，江锋尝试着触及自己体内的纳米机器，顷刻之间，果然睡意消失无踪。 他想了想，眨眨眼睛，还是把睡意加了回来，又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车窗外，白象庄园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勾勒出庞大而奢靡的轮廓。 哪怕是在夜里，金碧辉煌的反光仍然能够清晰可见。 加罗尔帮的心脏，巴霍巴利的堡垒。 但现在，这里已经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收割的时机已经来到，必须将它彻底碾碎，让它再也无法成为道路之上的绊脚石。 “混乱之手战斗群，部署完毕。” 平静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空气中光影浮动，汇聚成一个白裙少女的形象。 她在中控台上踱步. 从左边走到右边，她需要走二十几步，但她的思维去往月球，却只需要2.6秒。 纤细的手指在空气里虚点，一幅复杂的作战态势图瞬间投射开来。 精确无比，分割出四个刺眼的空色区块，分别是：突击、支援、潜入和布控。 76个代表战争机器的绿色光点，如同星辰散落棋盘，构成一张致命的网。 “说说看吧，模拟作战的计划如何？”江锋询问道。 “明白，我会为您做详细汇报。”哈尔西点点头，娓娓道来。 “突击组，六台‘游隼’负责前导侦察，以及火力掩护。十台‘暴风’负责正面强攻。” “‘暴风’机器人搭载的‘mw-3’激光炮，可以利用3兆瓦的强大激光，摧毁硬目标。” 随着哈尔西的叙述，代表‘暴风’的图标在态势图上亮起。十道象征着激光炮的纤细光线扫过庄园模型，几个需要先声夺人的打击目标，被瞬间命中。 承重结构眨眼间汽化，随后垮塌，砸成万千碎片。 江锋点了点头，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暴风’的攻击力，他很期待眼见为实。 “支援组，六台‘影子’利用高能激光，精确清除远距离目标。四台‘哮天’提供实时的目标同步，指引打击。六台‘獠牙’机器狗，将会释放‘渡鸦’侦察集群……” “……以及‘黄蜂’自杀式无人机，锁定并清除试图逃亡的中低价值目标，并利用40mm榴弹制造面状破坏，造成恐慌，并驱赶人群。” 她话音一落，代表‘獠牙’的图标分裂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致命的蜂群，笼罩向庄园的庭院和次要建筑物。 “潜入组，六台‘影子’，两台‘哮天’，六台‘游隼’，已渗透至目标核心区域外围，随时可以里应外合，执行任何需要的战术命令。” 江锋可以看到，态势图上，几个光点正在悄然移动，进入到了岗哨森严的庄园围墙内。 至于那些岗哨，不用说，看看那些消失的红点，就知道他们的结局了。 “布控组。”哈尔西仍然无情地解释着。 “四台‘游隼’，六台‘暴风’，四台‘影子’，十二台‘獠牙’。” “已经建立起外围封锁圈，任务目标：阻止任何目标外逃。伏击并歼灭第一波抵达的治安局快速反应部队。预计为福伯勒局长的私人‘清洁工’。” 江锋的目光从复杂的态势图上离开，落在哈尔西的小脸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动静太大了，哈尔西。” “效果会很震撼，足以让所有阴影里的老鼠都缩回洞里，瑟瑟发抖。但……” 江锋深吸口气：“这也会惊醒真正的大象。地联官方不可能坐视不管，我们需要在他们完成反应之前，做好所有工作，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有点难度，对吧？”江锋询问道。 “并非如此，至高统帅。”哈尔西微微摇头，露出了一丝笑容。 “加罗尔帮当前已然触犯众怒，此刻行动，会被视为‘正义’的必然延伸。没有比现在更加完美的时机了。而且……”她顿了顿。 “数字遮蔽已经部署完毕，此次行动，有极大概率并不会惊动包括地联官方在内的一系列势力。至少，在我们进行行动的时间内，我们绝对安全。” “等行动结束之后，我预计地联官方将会不遗余力地压下此事，将影响最小化。” 全息影像切换，展示出几份地联内部的文件，都标注着“最高机密”的警告。 打开一看，是调查报告，网络数据汇总，行动小队安排，通讯摘要，和最重要的，预算核准。江锋越是仔细看，就越是能够放下担心。 “地联情报局的调查重点，已经完全聚焦于掩护身份‘阿拉丁1314’。此次行动造成的干扰会形成长尾效应，后果不会在短期内集中爆发。” “至于福伯勒局长的心腹部队，毁灭他们之后，计划才能得以推进。” 江锋闻言，微微点头，加罗尔帮和福伯勒必须灭掉，以绝后患，但他不想蒙受损失。 主要是，每个机器人都跟手指头一样亲切，谁愿意整天没事儿切自个儿手指头玩？ 哈尔西的报告条理清晰，让他彻底放心。 一个新的模拟动画覆盖了之前的画面。 战斗开始的霎那，所有代表己方机器的绿色光点瞬间改变了外形，它们被扭曲、拉伸，模拟出厚重的，棱角分明的外骨骼装甲。 而在装甲之下，是奇恩人那群大蜥蜴的典型特征，鳞片，尾巴，宽阔的肩膀和弯曲的手指。 狰狞的头盔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却偏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奇恩帝国”的士兵。 “全息伪装器已经激活。行动单位将全程模拟奇恩帝国战士特征。” 哈尔西看向江锋：“您的计划天衣无缝，对于地联来说，哪怕一眼假，这件事情都必须要被掩盖，更别提我们的伪装无懈可击了。” “地联当前，正和奇恩帝国处于表面上的蜜月期。正是因此，可以判断出来，地联必须全力掩盖此事，确保不会和奇恩帝国之间产生任何的官方摩擦。” 哈尔西再次轻点，模拟动画开始快进。 “按照您的要求，行动的核心是斩首行动。目标是巴霍巴利本人，以及他的长子维迪亚南德，最后才是庄园里，任何具备一定身份的帮派成员。” 江锋淡淡点头道：“嗯，这就足够了。那些男仆和女仆，大多都是无辜之人，让他们去传播加罗尔帮覆灭的消息吧，让他们成为‘奇恩人’的见证者。” “遵命。”哈尔西回应道。 画面中，代表“暴风”和“獠牙”的光点爆发出密集的攻击，庄园主宅，和一座装饰华丽的后院寺庙，在剧烈的爆炸火光中被彻底抹除。 “通讯压制已覆盖目标区域半径五公里。白象庄园素来凶名在外，我可以确定了周边无平民聚集点。连带损伤风险，可以忽略不计。” 江锋很满意，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睛盯着方向盘，心里想着。 ‘我并不是个高尚的人，但那些普通人，他们也是在努力的活着。’ ‘只要他们的利益和我的利益没有冲突。’ ‘他们就没必要去死。’ ‘但如果冲突发生了……’ 江锋眼神一缩：‘那就……顺其自然吧。’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江锋又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吗？” “有的。”哈尔西敬了个礼。 “一旦巴霍巴利死亡，我将会确保福伯勒的个人线路，收到来自巴霍巴利的求救。” “根据其行为模式分析，他会为了消灭白象庄园内，和他有关联的一切，而派出心腹部队。” “剩余的治安局力量，会被他压在各自的辖区，他会希望没人发现他的小秘密。” 哈尔西笑了笑，这就是之前，她并未将福伯勒的罪证放入网络科技的后果。 那些黑料，罪证，成为了她拿捏福伯勒的钥匙。 因为它们，所以福伯勒的行为，可以被百分百预测…… ‘嗯，也不是百分百，准确来说，是99.%的可能性。’ 哈尔西一边用她精确的、没有歧义的、结构化的数字语言思考着。 一边用模糊的、可以从多个角度理解的、跳跃性的自然语言，对江锋继续说着。 “指挥官汉森，将会乘坐直升机，从算力中心往这边赶来。” “六架直升机，每架24人，一共144名暴恐机动队成员。” “预计他们会在56秒之内抵达，该部队会在行动开始后的第11至19分钟内，被布控组完全歼灭，我预计他们并不会抵达地面。” 江锋的目光扫过态势图底部的时间轴。 整个行动，预计耗时30分钟。 0至10分钟内，摧毁庄园。 11至15分钟内，暴恐机动队抵达。 16至25分钟内，完成所有歼灭行动。 最后5分钟，所有机器人有序撤离。 如此精确，如此短暂，如此致命。这样的计划，比任何军事行动都更加危险。 江锋不慌不忙，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有的前期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天。 哈尔西的强大，和过去的“主机”不同，不再让他感到惊惧、戒备。 反而，江锋有种安心的感觉，他看了一眼手边的黑色手提箱，深吸一口气。 “那之后，就轮到福伯勒的毁灭了，他的黑料，准备释放了吗？”江锋问道。 “准备好了。心腹部队的覆灭，将直接导致福伯勒失去其最核心的武装力量。” “在其陷入权力真空的窗口期……”哈尔西停顿，展示出更多文件来。 不仅有算力中心存储的黑料，还有福伯勒家族控制的一家游说公司。 这其中的黑料，尤其是和参议员豪斯之间隐秘的利益交换，更是杀手锏中的核弹。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整条证据链，只要公布，为了保证事件不再继续蔓延，大统领董大川将别无选择，只能派遣地联调查局，以及地联情报局，进行共同调查。” “福伯勒的结局会在几天之内水落石出。” “最大概率，被地联内部处理，伪装成畏罪自杀。最小概率，公开审判入狱。” “参议员豪斯也将受到严重牵连，权力结构将会重组。” 江锋靠在椅背上，他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着。 “十分钟，摧毁庄园，干掉巴霍巴利和他的几百爪牙……” “冗余设计。”哈尔西的回应没有波澜。 “这是最保守，容错率最高的方案。如果机器人效率正常，且加罗尔帮对奇袭的抵抗比我预料中还差，那么这将会是一场无比快速的清理。” “就像是，用高压水枪清洗地面。”哈尔西开了个玩笑。 不知为什么，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可笑。 江锋沉默着，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庄园。 夜色深沉，庄园的轮廓在远处城市的霓虹映衬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哈尔西，进攻开……” “叮咚！” 震动的手环，打断了江锋的指令。 第160章 巴霍巴利的原罪1 白象庄园之外，厢式车里。 江锋一挑眉，在这个时间点，是谁联系他？ 他垂眸看向手环，光幕展开，跳出两个陌生的联系人，名字看起来是真名而非网名。 “苏蜜塔，帕尔瓦蒂。”江锋喃喃自语。 他不需要去查找对方的任何情报，和通讯请求同时发来的，还有一个分享链接，和一个巨大的附件包，以及一条让江锋出乎意料的文字消息。 【匿名者A大人。】 【我们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是巴霍巴利的女儿，也是他囚笼里快要窒息的金丝雀。】 【我们受够了这个以亲缘为名的地狱，受够了被当作待价而沽的货物。】 【在苏雯小姐的指点下，我们联系上了您。】 【希望以您的无上权威，能够给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摆脱地狱的机会，一个为您效劳的机会。】 【我们保证，只要您伸出援手，我们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可以为您做到。】 【我们所要的回报，仅仅只是您的帮助本身，其他再无所求。】 【这是我们的诚意——附件。】 江锋打开看了看，是她们的信息，以及白象庄园内所有权限密钥的副本。 ‘巴霍巴利的女儿？’江锋回忆了片刻。 ‘加罗尔帮的金丝雀。’他脑海里有了对应。 奇了怪了，在哈尔西调查的数据里，这两人基本上就是点缀在血腥王冠上的明珠，美丽却毫无实权，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结局。 所有人也都为她们感到惋惜，但很少有人能够拒绝幻想，她们的未来是如何灰暗。 就好像，幻想一件美丽的事物被蹂躏，被毁灭，就能带来某种极致的快乐。 ‘苏雯。她又在搞什么飞机？’ 江锋微微摇头，他倾向于相信这两个女人的话。若非苏雯通风报信，她们怎么会知道“匿名者A”，这个他用在暗网的账号名？ “哈尔西，检查一下，这个分享链接是什么？” “检测到高优先级加密通讯请求，源头发送者身份初步验证：苏蜜塔，帕尔瓦蒂。” “信息附加高压缩加密算法，初步扫描无恶意代码，数据来源于超光速论坛，内容指向一场正在进行中的线上会议。” “我已经黑入，是巴霍巴利家族的秘密会议。” 哈尔西补充道：“最后一次的秘密会议。” 江锋微微的点头，既然如此，他就不需要接入这个分享链接了，这不仅可以提高自己的筹码，还能从侧面去印证他自己的实力。 【匿名者A大人，我们是真心的，请给个机会。】 消息再度发过来，江锋顺手回了一句，又对哈尔西道：“给我看他们的会议。” 【匿名者A：我正在看。】 他并不知道，在信号的另一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面面相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江锋面前，光幕上。 原本的态势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分割成数个小窗口的会议界面。 画面质量极高，显然是使用了顶级的私密会议系统。 主画面中央，赫然是白象庄园主宅深处一间奢华书房的全景。 巴霍巴利那伟岸的身躯陷在巨大的座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到了他从未认真关心过的几个面孔。 除了维迪亚南德之外，另外两个小窗口里出现了两个年轻男人。 左边一个，是个几乎和巴霍巴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只不过身材巨胖。 他是“威亚斯”，巴霍巴利的二儿子。 他穿着宽松的丝绸袍子，懒洋洋地瘫在某个风格浮夸的房间里。 背景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陌生的，泛着紫红色光芒的异星天空。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电子烟，对会议的内容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打个哈欠。 右边那个，“什库拉”，巴霍巴利第三子，则截然不同。 他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穿着完美的黑色西装，坐在一间华贵的包厢内。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水晶红酒杯，眼神却十分阴毒，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粘腻。 ‘二儿子威亚斯，三儿子什库拉。’ 江锋瞬间对上了号。一个在外星经营违禁品，一个在做跨星际的“特殊人口贸易”。 果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渣滓。 维迪亚南德的咆哮声传来，就算音量被降低，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歇斯底里。 “……现在！就是现在！我们被盯上了，是艾丽丝，肯定是她。” “我们对茉莉的攻击，逼得她去找了她的母亲，而艾丽丝，我们都低估了她的能量。” “这个‘阿拉丁1314’，从三四年前开始活跃，一开始只是接一些获取企业数据之类的小活儿，现在却突然异军突起，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这个神秘的黑客，一定是艾丽丝留下来的后手！” 维迪亚南德认真地分析着：“父亲，我们必须立刻寻求其他大人物的庇护，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否则加罗尔帮就完了！彻底完了！” “嘁……”威亚斯极其不屑的哼了一声。 巴霍巴利猛地一拍桌子，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盖过了儿子的咆哮。 他脸上横肉抖动：“闭嘴！维迪亚南德！慌什么！”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现在谁会庇护一个被黑料满天飞，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那些大人物只会第一时间把我们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另外两个儿子，最终落在维迪亚南德身上，语气冷了下来。 “听着，没时间了。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切割，然后分散，先以保留实力为主。” “维迪亚南德。”他指向大儿子。 “家族在地球、月球和小行星带的走私节点，都是你的了。” “所有的控制权、船队、线路密码、接头人名单，全部给你。带上你的人，立刻走。用最快的船，离开太阳系。能跑多远跑多远，把根保住！” 维迪亚南德脸上的焦躁，瞬间就被狂喜取代。他知道，这不是加罗尔帮的线路，而是巴霍巴利亲自掌握的，不属于帮派，而是属于家族的生意。 在现在这个局势下，这一份资源，对他来说是最为珍贵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巴霍巴利粗暴地挥手打断。 其他几个窗口里，目光或多或少都冷了下来，没人不需要运输，尤其是威亚斯。 他的违禁品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地球，如果没有走私线路，他的交易规模很快就会明显下降。 威亚斯和什库拉对视了一眼，纷纷都知道，这是父亲在倒逼兄弟间互相合作。 什库拉微微一笑，遥遥举杯相庆，一言不发，谁也看不出他卖什么关子。 至于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两人一个温顺，一个天真，眼里微微透着点迷茫。 江锋撇了撇嘴，就凭他手环里收到的消息，他就根本不相信这两个女人这么简单。 “威亚斯！”巴霍巴利看向那个异星房间里的大胖子。 “家族在‘祖马卡星’注册的那两家‘生物科技’公司，股份、生产线、配方库、以及和那些‘特殊客户’的长期供应合同，都是你的了！” 听到父亲的分配，威亚斯肥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专注的神情，绿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用力点了点头，电子烟都忘了抽。 这份资源入局，地联可管不着，他的违禁品销售规模只会节节攀升。 “什库拉！”巴霍亚利转向了三儿子，神色复杂。 “你最需要的是‘货源’，对吧？”他问道。 什库拉英俊的脸上笑容加深，微微颔首，像一条等待投喂的毒蛇。 “家族在治安局、移民局、社会福利署、乃至几家大型劳务输出公司内部，埋得最深、最有价值的那批内线，他们的联系方式、控制把柄、资金链……都给你了。” “用好他们，你的‘星际人力资源’生意，才能源源不断。” 什库拉优雅地放下酒杯，轻轻鼓掌，眼神里的满意毫不掩饰。 “感谢父亲，这份礼物非常……实用。” 最后，巴霍巴利的目光才极其短暂地扫过会议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两个并排的小窗口，画面里是两张苍白而美丽的年轻脸庞。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至于你们……” 巴霍巴利好像突然跑到了南极，声音像一阵冷风。 “那个……那个叫什么的时尚公司，还有两份……呃，价值八千多万的联合储备银行结构性金融产品……都给你们了。”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打发累赘的不耐烦。 苏蜜塔的心猛地一坠，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顺外壳。 那所谓的时尚公司不过是个空壳，是用来洗钱的工具。 而那份金融产品，她连看都不需要看，但凡是所谓“结构性”的金融产品，肯定都设置了严苛的长期锁定期。 在眼下这种灭顶之灾面前，对她们姐妹来说，无异于一张废纸。 但对于外人来说，尤其是那些受穷受苦的豺狼鬣狗来说，是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帕尔瓦蒂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死灰。但她还是艰难地维持住了傻白甜的人设。 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就好像是一条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狗。 ‘两个狠女人。’江锋皱起眉头，暗暗想道。 第161章 巴霍巴利的原罪2 光幕中，私人会议里。 巴霍巴利根本没在意女儿们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回到维迪亚南德身上。 “我会安排人，送她们俩去安全屋。” 他刻意在加重了语气：“同时，我会放出风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加罗尔帮的两位公主’带着她们‘价值连城的嫁妆’躲在那里。” “那些早就盯着我们、等着咬一口的中小势力，那些想去讨好某些大人物的鬣狗……” “这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维迪亚南德，趁着混乱，你才有机会真正脱身。” 江锋的眼神剧烈震动，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用亲生女儿当诱饵和牺牲品！’ ‘还是当着女儿的面这么说。’ 他迅速看向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屏幕角落里，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那副外壳，终于在这冷冰冰的黑暗漩涡中…… 被撕了个粉粉碎！ 江锋深吸口气，眯起了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让他想要呕吐。 即使身处权力场的黑暗面，即使他自己手上也沾满鲜血，但这种赤裸裸的、将骨肉至亲当作一次性筹码的冷血，依旧让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然而，他并不知道，人性的深渊远未探底。 “父亲。”什库拉那带着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维迪亚南德准备应承的急切。 “关于两位妹妹的‘安置’。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维迪亚南德，他得到的好处，关注，一直都是我们中最多的，这并不公平。” 巴霍巴利看向他的眼睛，沉吟了几秒钟：“你想说什么？” 什库拉笑了起来：“我最近接触了一位尊贵的客户，来自乌瑙双星系统的隆克人贵族。这位大人……有着非常独特的收藏癖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目光像是冰冷的解剖刀，扫过姐妹俩的脸庞。 “他尤其钟爱收集具有美感的异族女性标本……” “以两位妹妹的容貌和气质，如果作为礼物送过去，我相信，不仅能巩固与这位大客户的友谊，更能为我们换取难以想象的支持和资源。” “这比让她们去吸引那些小杂鱼……价值要高得多。” “至于维迪亚南德，他手下都是精兵悍将，我相信他没问题的。”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丝毫不在意巴霍巴利皱起来的眉头。 “什库拉！你……”苏蜜塔失声尖叫，却被巴霍巴利突然挥手静音。 “混账！”威亚斯那懒洋洋的肥胖身体也在屏幕里猛地坐直了。 一对绿豆眼瞪得溜圆，爆发出贪婪的光：“应该把她们给我！” “我的‘极乐天堂’正缺顶级的‘气氛组’。” “那些核心客户，那些大人物，就喜欢这种出身高贵又放得开的东西。” “她们是最好的招牌！能帮我打通不知多少关节！父亲，应该把她们都交给我！” 争吵声，一瞬间就在加密频道里炸开，其中还夹杂着维迪亚南德的呵斥。 巴霍巴利被吵得额头青筋暴跳，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剥落，只剩下暴戾和厌烦。 “够了！都给我闭嘴！” 他怒吼一声，如同发狂的棕熊，粗暴地打断了儿子们的争执。 “吵什么吵！一人一个！” “苏蜜塔，给什库拉！” “帕尔瓦蒂给，威亚斯！” “就这么定了！立刻去办！” 他像分配两件货物一样，草草地决定了两个女儿最终的去向——地狱的更深处。 什库拉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了，苏蜜塔高挑，做标本最合适不过。 威亚斯也抽了口烟，眼里露出满意之色，帕尔瓦蒂丰满些，那些大人物更不容易腻。 看来，父亲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都还保持着英雄本色。 画面中，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如遭雷击。 苏蜜塔美丽的脸庞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屏幕，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帕尔瓦蒂则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她们知道父兄冷酷，知道家族黑暗。但她们从未想过，在家族覆灭的最后时刻，她们被赋予的价值，竟是如此不堪！ 连一丝作为人的尊严都被彻底碾碎，明码标价！ 江锋浑身都是冷汗。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下限。 ‘那就是没有！’ ‘畜生没有下限！’ 江锋心里，第一次为了任务目标之外的原因，升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见过罪恶，但这种源自血脉亲情的残忍，依旧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的手环更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她们更加惶恐的手指，发送过来的消息轰炸。 那绝望的求救信号，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画面戛然而止，会议被巴霍巴利强行中断了。 悬浮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查证她们说的。”江锋冷冷地说道。 哈尔西平静地点点头，瞬间，一行清晰的通讯记录和关联分析图谱投射在江锋面前。 “溯源完成。关键节点：1小时27分钟前，加密通讯记录。” 哈尔西平静地陈述：“号码归属：苏雯。目标接收方：苏蜜塔的个人加密终端。” “通讯时长：3分45秒。内容概要：苏雯告知她们，她们即将遭遇灭顶之灾。暗示唯一生机在于寻求您的介入，并提供了‘匿名者A’的次级联络路径。” “那么，她们说的是真的。”江锋沉吟道。 ‘苏雯为何要这么做？是单纯想救下这对可怜的姐妹？还是……另有所图？’ ‘她与这两姐妹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认为我需要拯救她们？’ ‘难道说，她们有我看不到的价值？’ 这些问题在江锋脑海中盘旋，他重新看向屏幕上定格的、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那绝望到近乎崩溃的脸庞。价值？这对姐妹的价值在哪里？ ‘旗帜？’一个念头浮现。 扶持她们，建立一个傀儡性质的新“加罗尔帮”，用来填补旧帮派覆灭后的权力真空，维持地下世界脆弱的平衡？ 这似乎是很多幕后棋手会做的选择。 江锋却微微摇头。 不需要。旧时代的残渣就该彻底扫进垃圾堆。 权力真空？他相信茉莉，这位可爱的“女王”陛下，会很乐意，并且有能力接过大部分蛋糕。让茉莉获得更多，对他而言，利益更大，也更可控。 ‘代理？’另一个念头紧接着浮现。 他即将步入更加宽广的天地，但在地球，他确实需要一些能处理“脏活累活”，能无缝对接灰色、甚至黑色事务的代理人。 ‘找身家清白、履历光鲜的职业经理人？’ ‘那意味着要支付高昂的薪水，提供体面的福利，还要时刻提防他们对灰色业务的抵触、不适应，或者……可能的道德洁癖带来的麻烦。’ ‘更别提万一他们起了异心，处理起来还要顾忌他们的家人。’ 江锋思索着。乱杀普通人，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现实不是游戏，谁也不能上大街乱杀人。 这不只是能不能，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不该这么做！ 而眼前这两位“加罗尔的金丝雀”呢？ 江锋的眼神更加深邃了，他脑海中的风暴在激荡着。 ‘两个出身黑暗核心，高智商且善于伪装的女人。’ ‘她们没有普通人的道德洁癖，熟悉黑白两道所有的潜规则和肮脏交易，对权力和背叛的代价有着刻骨铭心的理解。’ ‘最关键的是，她们现在走投无路，渴求我的庇护和力量。’ ‘如果她们听话，就是极好用的工具，熟悉业务，自带枷锁，而且……成本低廉。’ ‘省去了招聘、培训、洗脑的麻烦。’ ‘至于背叛？’江锋冷笑一声，心中想道。 ‘她们本身就是“麻烦”的一部分，解决起来干净利落，毫无后顾之忧。’ 既然逮到了羊，为何不一薅到底？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江锋的脑海中，带着冰冷的实用逻辑。 与其费心费力去驯服野性难驯的新羊，不如就用这两只已经吓破了胆、套上了无形项圈的金丝雀。她们的价值，正在于她们的“原罪”和“无路可退”。 “哈尔西。”江锋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更冷了，更硬了。 “重新规划潜入组任务，定位并确保苏蜜塔、帕尔瓦蒂的生命安全。” “把她们蒙上眼睛，捆起来，带到撤离点去。” “指令确认。” 哈尔西的回应没有丝毫迟滞。 “任务参数更新：潜入组‘影子-3号’、‘影子-5号’、‘游隼-2号’重新定向。目标区域：白象庄园西翼，女眷生活区。预计遭遇抵抗：低。” “预计额外耗时：1分30秒。更新指令已下发。” 江锋看着漆黑的天空，他有种预感，这笔交易他不会亏本。 “既然如此。” “那就开始进攻吧。” “存档代号‘毁灭之舞’，最终指令确认。” “行动开始。” 哈尔西的影像微微闪烁，融入了空气。 第162章 活下去的代价 “滋……！！！” 冷却器飞速运转，发出巨大的电流啸叫。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粗大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狠狠轰击在庄园标志性的尖顶主塔上。3兆瓦的毁灭性能量，持续照射了足足5秒的时间。 坚固的石材，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一般熔融，汽化，最终崩塌！ 空气受热膨胀，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大声浪。 复杂的黄金尖顶，因为承重柱的崩塌而向下倾斜，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缓缓滚动，砸落，轰然落在了屋顶上。 宅邸之中，仿佛迎来了一次恐怖的地震。 无数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水晶吊灯，镶嵌着宝石的墙壁艺术。 一切都在这次撞击中固定不稳，砸在地上，和水泥的碎块不分彼此。 黄金尖顶弹跳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回荡声，尖锐的顶部朝向大地，猛然刺穿了草坪。 漫天的烟尘激荡而起，一道道粗大的激光光束，终于肉眼可见。 突击组的战争机器，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把江锋精心设计的“奇恩人恐袭”假象，以最炸裂，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所有目击者面前！ 紧随其后的，是后院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来自“獠牙”机器狗的数十发40mm高爆榴弹如同雷神之锤，击碎窗棂，在内部爆破。 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附近守卫的几十名保镖，纷纷倒头就睡。 其中一些人是死了，一些人是被震波击晕了，还有一些人，则是狡诈无比地试图保存性命。 他们没机会了，同样来自“獠牙”的，还有“黄蜂”自杀无人机。 它们得到了“哮天”通过震波探测到的结构数据，纷纷飞入了燃烧的废墟里，在承重结构上停留下来，绽放出它们短暂的辉煌。 下一秒，连续的爆炸重叠成一声。 光和热变成白色，将象征着的巴霍巴利精神寄托的神像，以及那镀金的穹顶撕得粉碎。 标志性建筑物的毁灭，瞬间击溃了庄园内男男女女的心理防线。 “跑啊！” “敌人打进来了！” “老爷和少爷？他们在哪儿？” “集合！防御！” 尖叫声，哭喊声，喝骂声，交织成一片。 数百名男仆女仆，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建筑、回廊和庭院中蜂拥而出。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逃离这个生死存亡之地。 恐惧像是羊倌的鞭子，鲜血淋漓的现实真相，打破了所有人一直以来的侥幸心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加罗尔帮的老巢不行，充斥着罪犯的街道也不行。 机器人忠实地执行着江锋的命令。 突击组的“暴风”和“游隼”。 在快速推进的同时，也不忘记刻意避开通往庄园前后大门的主要干道。 支援组的“獠牙”更进一步，甚至用40mm的榴弹清理掉了一些扎堆聚集的守卫岗哨。 为惊恐的人群开辟出相对“安全”的逃生之路！ 混乱中，这些吓破胆的仆从们，只记得那狰狞无比的外骨骼装甲，只记得那标志性的建筑在这群冷酷战士的炮火下灰飞烟灭。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见到的是什么，但当他们有着对外描述的能力。 “奇怪的线条”、“冰冷的装甲”、“强大的武器”、“装甲间隙的鳞片”、“长长的尾巴”。 当这些信息被千人百众重复，一个虚构的画像就会成为真实，人们就会相信江锋想要他们相信的东西，至于真相？没人在乎真相！ “卫星画面已拦截。” “高空气象无人机画面已拦截。” “航班画面已拦截。” “震波传感器信号已拦截。” “庄园内部无人机和机器人均已过载烧毁。” “信息安全等级：绝对。” 哈尔西有条不紊地汇报着，整个悬浮车都变得闷热起来，强大的信号不断从黑色手提箱里辐射出来，淹没了江锋，将四周的空气都加热到五六十度。 江锋却毫无所觉，他一手搭在打开的车窗上，眼睛看着几公里外的景象。 他想要看到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无数银沙，在他的眼中积聚，不仅仅是眼中，更是皮肤上，并顺着皮肤爬上车漆的表面。 微观之中，银色的纳米机器或大或小，相互嵌合，形成具备聚光效果的透镜单元，并具备光电信号转化的功能。 顷刻之间，江锋暴露在外的皮肤，就像是全都变成了镜头组。 纳米机器吸收光线，将其转化为电信号。在极近的距离下，分辨率能够达到几十微米，而在极远的距离下，也能达到几厘米。 渐渐地，江锋发现自己开始看得清了，那些比针尖还小的火苗，在他眼中开始放大。 火苗的形状，颜色，还有那些在其中奔跑的人。 纤毫毕现。 江锋侧耳倾听。 相隔几公里，爆炸的声音微不可闻，比摔炮还小，只相当于挤爆了一个塑料袋。 银色的光芒更加闪烁，无数银色沙砾在他表皮汇聚，形成不同于光电转换的，一层用来吸收振动波的敏感薄膜。 不计其数的信号在无数纳米机器中传递，就好似一滴脏水，被过滤，增益，重建。 最终汇聚起来，化作了清澈的潺潺山泉。 渐渐地，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清晰起来，那一声声尖叫，混乱的脚步，还有爆炸。 就好似他身临其境，就站在白象庄园的入口处。 江锋这才看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逃命的。 一部分体格强壮的男仆，察觉到了机器人的放纵，有恃无恐，释放出了卑劣的兽性。 “把东西交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仆冲入了女眷的楼层。 “跟我走！不然老子现在就打死你！”一个精壮的男仆抓住了一个女仆的脖颈，粗暴地将她扯向车库的方向，试图在混乱之中，占据他“应得”的美好。 ‘一群畜生。’江锋摇头冷笑。 当视线突然被建筑物遮挡的时候，江锋眯起了眼睛。 他要看清楚，这群畜生的结局。 一瞬间，他的视线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一台机器狗，电子眼的实时信号。 ‘杀了他们，对这些畜生不必留情。’ 江锋几乎是本能地想着，他刚刚准备开口吩咐，可下一秒。 机器狗宛如一道闪电，画面骤然扑进，电热刀的锋芒亮了起来。 车库的影子里，斗大的头颅旋转着飞起，“噗通”落下。 机器狗四足落地，停止前冲，回头看了一眼。 墙根角，那个年轻的女仆，正跪在地上，对着机器狗的方向磕头礼拜。 这样的事情，在庄园里的各处全都在发生。 施暴的，抢劫的，趁机对女仆上下其手的。 畜生迎来了一种种不同的“体面”结局。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暴风雪，瞬间熄灭了部分人心中的恶欲。 剩下的人，无论是真心想要逃走，还是心怀鬼胎，都只是更加拼命地，纯粹地分散外逃。 西翼，主宅二楼。 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开始之后，便一直没停。 保镖的队伍群龙无首，任何组织者，都会在瞬间毙命。 没有躲在掩体后？一道高度凝聚的激光便会穿过烟尘，强烈的汽化如此快地发生，甚至于在体内产生了剧烈沸腾的蒸汽。 然后：“嘭！” 整个人都会因为内压过大而爆炸。 躲在了掩体后？一道飞速难辨的残影，带着微不可察的，好似翅膀拍动的嗡鸣，七拐八绕就钻到了掩体里面，然后就亮起了光。 然后：“轰！” 气浪滚开，冲击波在空气里肉眼可见。 残肢断臂，染红了残垣断壁，刚好相映成趣。 苏蜜塔吞咽了一口唾液，惨白的脸色被火光映红，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这就是力量吗？’苏蜜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帮派间砍手砍脚，也不是几百个人轮流欺负弱小，更不是贩卖违禁品，害得人家破人亡。那些东西，在真正的毁灭面前，就宛如一张投入火坑的纸巾，转瞬即逝。 帕尔瓦蒂把自己藏在窗帘后的阴影里，她的呼吸都是乱的，但突然，她开口了。 “姐姐，匿名者A，应该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苏蜜塔转过了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眸，她没说话，心里却认同。 “他想要加罗尔帮覆灭，他……做到了。” 帕尔瓦蒂眨巴着眼睛：“白象庄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抵挡他的了。” “那又如何？”苏蜜塔耸了耸肩，全然不在乎。 “与其成为某个外星变态的玩物，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得上是完美了。” “你觉得匿名者A会来救我们？”帕尔瓦蒂看着她，有些激动。 “当然。”苏蜜塔肯定道：“我们有价值，无论是以什么方式来衡量。” “那，为什么匿名者A没有回应呢？”帕尔瓦蒂争辩道。 “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进攻已经开始了，他却没有任何回答，我们发过去的消息全都都已读不回。石头砸在水里，都还有个水花呢！” “他对我们没兴趣！”帕尔瓦蒂有些自暴自弃地说着。 苏蜜塔一时间也语塞，可就在这时。 “叮咚。” 两人的手腕都感受到了震动。 一条简短的信息跳了出来。 【匿名者A：跟随，立刻。】 信息下方，一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绿色箭头指向了房间的侧门。 两姐妹同时深吸口气，对视一眼，没有时间犹豫。 “走！”苏蜜塔猛地拉起妹妹，冲向侧门。 两人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就看到门外的走廊上，躺着十几具保镖的尸体，从他们腰间垂下的手铐来看，应该是来带她们走的那一批人。 她们没有看到女仆，在地上也没有发现她们的尸体，看来都跑了。 苏蜜塔心中浮现出一丝悲凉，她早就知道，大多数来到庄园里的女仆，都并非自愿。 现在大难临头，这或许是她们一生一次的机会。 走廊尽头，一个身披外骨骼的高大身影正冷冷看着她们。 长长的尾巴轻轻甩动，可苏蜜塔却本能地感觉不对。 “没有风声！”帕尔瓦蒂在她耳畔轻声道。 ‘全息伪装！’苏蜜塔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她转过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妹妹同样震惊的眼神。 这一刻，苏蜜塔内心深处突然掠过一阵电流，那是忌惮，深不可测的忌惮。 ‘帕尔瓦蒂，她隐藏得太深了。’ 按照箭头的指引，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那个高大的身影，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姐妹俩，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没有提示音，没有话语，姐妹俩对视一眼，心脏狂跳。 默默经过这个沉默的杀戮身影旁边，她们这才看到，前方还有一个领路的身影。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走廊外，枪声和爆炸声密集如雨，但她们前进的路上，却没有任何的敌人。 只有尸体，残缺不全的，被电热刀斩首的，被子弹爆碎了心脏的，数不清的尸体。 然而，死亡依旧如影随形。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西翼，踏入相对开阔的侧花园时，一个保镖从杂物间里突然冲出，他面色狰狞，两眼翻白，口鼻都是白沫，颈部还能看到针头。 他狂吼着扑了过来，手里抓着一根拖把杆。 下一秒，一发子弹贯穿了他的喉咙。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了帕尔瓦蒂一脸。 她惊恐地抬起头，尸体依循着物理法则，继续前冲了几步，将她扑倒在地。 滚烫的尸体，腥臭的血液，还有那口鼻之间恶臭的泡沫。 帕尔瓦蒂几乎要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但在最后关头，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停止了。 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她，轻而易举地把那沉甸甸的尸体提起，扔向墙壁。 “啪嚓。” 尸体传来碎裂的声音，就好像是一个被砸在墙上的西瓜。 苏蜜塔原本僵在原地，看到这一幕，急忙过去拉起帕尔瓦蒂。 她发现，帕尔瓦蒂的身体冰凉，浑身都在高频率地颤抖着。 当她低头看去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已经抖出了残影。 可不知为何，她却毫无所觉。 高大的身影汇聚过来，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它们脚步不停，前面开路，后面掩护，两人被裹挟其中，只得踉跄地跟上。 ‘这就是……’苏蜜塔牙齿都在颤抖。 ‘……活下去的代价！’帕尔瓦蒂脑海里，全是那个保镖死亡的瞬间。 不知何时，两人的脚步，变得坚定起来。 第163章 白象倒下 4．2K，求支持！） 主宅的核心区域，已经是人间炼狱。 维迪亚南德脸上，镇定自若的面具早已经掉落。他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鼠，在残垣断壁之间疯狂逃窜，得体的西装变得破破烂烂。 就连那一枚他从不离身的古金币，也不知所踪。 “顶住！给我顶住！掩护我！” 他对着身边仅存的几个保镖嘶吼，自己却拼命地想往一条相对完好的走廊深处钻。 爆炸最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巴霍巴利就试着前往密道，可几架自杀无人机，让他们通过密道撤离的愿望变成了一场空谈。 现在的目标，已经变成了车库。 车库后方，不仅有悬浮车，还有飞行车和一架直升机。 那是哈尔西故意给他们留下来的生路。 正所谓“王用三驱，失前禽”。 有些时候，围三缺一，网开一面，正是一网打尽的必要条件。 既避免了困兽犹斗，也给予了敌人希望，诱敌突围，为全歼创造完美条件。 维迪亚南德没有听到保镖的回答，回应他的，是保镖们被高能激光瞬间汽化时发出的爆炸声，除此之外，便是那些高大身影，冷漠的脚步。 “不！滚开！别过来！” 维迪亚南德绝望地对着逼近的身影开枪，子弹打在对方身上，只有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他被一股名为“恐惧”的无形力量逼得连连后退，狼狈地被一堆倒塌的碎石绊倒，连滚带爬地退回到了主宅中央，那个唯一的，尚未完全坍塌的大厅。 巴霍巴利正站在那里，身上沾染着血迹和尘土，眼神却异常凶狠。 他手里端着一把脉冲步枪，这是那些“高大身影”也会感到忌惮的武器。 巴霍巴利身边围绕着七八个“影犬”，他们有的持盾，有的抬着重火力，但无一例外，都是脉冲武器，靠着这些武器，他们一度逼退了进攻。 看到维迪亚南德这副连滚带爬，丧家之犬般的模样，巴霍巴利心中最后一丝对长子的期许也彻底破灭了，只剩下了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废物！”巴霍巴利像是雄狮一样咆哮着，盖过了周围的爆炸声。 “维迪亚南德！看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我巴霍巴利的儿子！” “你平时的聪明劲呢？啊？生死关头，你就是一头被吓破胆的蠢猪！” 维迪亚南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攥着拳头，齿缝里憋出几个字。 “父亲！它们……它们太多了！我们……” “闭嘴！”巴霍巴利粗暴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恐怕是冲不出去了。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男人！” “跟我冲！用命给这些外星王八蛋上一课！” “咱们加罗尔帮的男儿，没有一个孬种，都是英雄好汉！” “上！” 一声大喝，巴霍巴利身先士卒，奋勇冲出了烟幕。 几个影犬围在他身旁，投掷出烟雾弹，烟雾弹在他周身爆炸，产生了更多带着金属颗粒的浓烟，遮蔽了远方狙击手的视线。 两台无人机已经锁定了人群，正准备轰炸，却突然被一连串的机枪弹幕凌空打碎。 这些影犬，不仅装备精良，一个个也都做过增强手术，反应快得可怕。 但血肉之躯，终究只是血肉之躯，悍不畏死的反冲锋，也终究没有价值。 激光束撕裂烟雾，哪怕被散射了许多能量，却也足以汽化部分组织，让空气中充满焦糊。 一个影犬倒下，立刻有另一个补上。 他们用生命短暂地阻滞了正面火力，用身体替巴霍巴利挡住了多次致命攻击！ 就在这道人墙即将被彻底撕碎的同时，两声震耳欲聋的象鸣划破喧嚣！ 庄园里豢养的那两头巨大白象，竟然克服了对火的恐惧，如同两座移动的山丘，发狂一样撞开挡路的一切，朝着巴霍巴利猛冲过来！ 其中一头格外雄壮的白象，好似心有灵犀，在巴霍巴利身前数米处猛地横过身体，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侧面射来的几发40mm高爆榴弹。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它坚韧的皮肤上炸开，血肉横飞，肋骨破碎。 白象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巨大的眼睛死死望着巴霍巴利的方向，呼吸渐渐停了下来。 “阿南塔！” 巴霍巴利目眦欲裂。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这头白象，是他从小养大的伙伴，陪他碾碎了不知道多少对手。 甚至……是自己的父母和兄长。 另一头白象在巴霍巴利面前停下，柔软的长鼻子卷起悲痛欲绝的巴霍巴利，将他放在了自己宽阔的背上，转身就要朝着车库的一侧冲去。 这是唯一的生机了！ “伽内什，等等我！”维迪亚南德看到了希望，疯狂嘶喊起来。 “父亲，让伽内什也带上我！带我走！” 可白象伽内什没有停下来。 维迪亚南德一咬牙，心里发狠，猛地扑向伽内什的后腿，踩着一名被炸断双腿的影犬，借力一跃，用匕首狠狠刺进白象相对柔软的胯部，借力攀爬！ 剧烈的疼痛让伽内什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庞大的身体不安地扭动起来。 “滚下去！你这个畜生！” 巴霍巴利看到维迪亚南德竟敢如此对待伽内什，双眼顿时红了。 愤怒冲垮理智，他俯下身对着维迪亚南德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维迪亚南德的退缩，而是他眼中的凶狠和疯狂。 维迪亚南德一言不发，单手握紧匕首，另一只手，竟然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 枪声在混乱之中格外刺耳。 巴霍巴利浑身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炸开的血洞。 剧痛和冰冷的麻木感瞬间席卷而来，他壮硕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白象背上栽落。 但来自于基因改造的强壮躯体，还是让他有了与死神拔河的可能性。 “嗖！” 就在维迪亚南德满脸狰狞，想要补枪的瞬间，一道残影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从侧面瓦砾的阴影中激射而出。是一台“哮天”机器狗！ 无与伦比的利爪，在极高的速度之下，高速掠过了维迪亚南德的下半身。 “噗嗤！” 高温的电热刀，撕开了血肉和骨骼。 维迪亚南德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惊愕。 他低头，只看到自己的双腿，带着喷涌的鲜血，正缓缓于胯部分离，滑落。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失去支撑，重重摔在了一丛玫瑰花里。 几小时前被他开车碾碎的那一簇。 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啊！！！” “我的腿！我的腿！” “父亲！救我！救我啊！！！” 他发出非人的惨嚎，双手徒劳地在血泊中抓挠，试图拖着自己残破的半截身体向前爬行。 可他看到的，只有白象远去的背影。 巴霍巴利捂着血流如注的腹部，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他扭过头，看着后面拖着半截身体，如同蛆虫一样扭动的长子，眼里却没有情感。 他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维迪亚南德一眼。 巴霍巴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伽内什被鲜血染红的耳朵，驱动这头伤痕累累的巨兽，朝着前方那些高大的冰冷身影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为了加罗尔！！！” 巴霍巴利的嘶吼，整个白象庄园都能听到。 可迎接他的，是超过十道，瞬间亮起的，刺目到了极点的激光束。 它们在烟尘里激荡，顷刻间覆盖了白象背上的那个身影。 恐怖的能量在瞬间释放。 巴霍巴利的身体在激光束的焦点处，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碳化、气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焦炭轮廓！ 巨大的白象伽内什也同时被数发40mm高爆榴弹近距离命中，悲鸣声戛然而止，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倒塌，血肉和尘土漫天飞溅。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巴霍巴利那碳化的眼球似乎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在剧烈的爆炸冲击波震荡下，前方一个高大身影的头部，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波动下，一闪而过的，是冰冷、光滑、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器人头颅。 ‘机……器……人……’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巴霍巴利彻底化为飞灰的脑海中闪过。 维迪亚南德趴在自己的血泊里，下半身的剧痛已经麻木，生命正飞速流逝。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和白象在毁灭的光芒中化为乌有。 最后的庇护消失了，他惨然一笑，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泪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爬过去，捡起了那把沾满父亲和自己鲜血的手枪，滚烫的枪口死死抵住了自己的下颌。 “砰！” 枪声沉闷。 悬浮车内。 哈尔西淡淡道：“目标巴霍巴利、维迪亚南德，生命信号消失。确认终结。” “死有余辜。”江锋微微摇头。 哈尔西继续汇报：“正在接入治安局长福伯勒私人加密线路。” 几秒钟后。 治安局总部大楼。 福伯勒局长看着手环里跳出来的光幕，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福……福伯勒！救我！！” “他们……他们攻进来了！快！派你的人来！快啊！” 信号戛然而止，只留下忙音。 “巴霍巴利？谁攻进来了？” 福伯勒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他心中怒吼。 ‘我被骗了！那个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是白象庄园！’ 福伯勒眼中的冷光，已经溢了出来：‘汉森报告，算力中心的物理隔离服务器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数据偷盗的痕迹，所以，那些黑料，是从加罗尔帮的内鬼自己弄出去的。’ ‘而我的黑料还安然无恙。’福伯勒迅速思索着。 到了这一刻，什么巴霍巴利，什么加罗尔帮，他必须要为自己考虑了。 ‘我的黑料和把柄，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现在算力中心已经在我手上，只要白象庄园被毁掉，就没人能够拿到我的黑料了！’ ‘就连那个什么阿拉丁也不行！’ “汉森！”福伯勒对着手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带上你的人！全部！立刻！马上！给我飞过去！” “把白象庄园里里外外！所有活着的东西！包括老鼠！全部给我清理干净！” “一个不留！” “是！局长！” 手环那头，传来汉森冷酷的回应。 不到一分钟，六架漆黑的，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便从算力中心的停车场内升起。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朝着白象庄园的方向全速扑去。机舱内，汉森的精锐手下，沉默地整理着武器。 “都听着，任务目标是一个不留！”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所有活物一概击杀，所有储存装置全部搜出来带走！” “都明白了吗？” “呼啊！” “大声点，我听不见！” “呼啊！！！” 机舱里的沉默，顿时被狂热填满。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看到庄园的轮廓。 就在他们刚刚进入庄园外围布控圈边缘空域，下方看似平静的街巷里，骤然亮起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红光！ 六台“暴风”，每一台都发射出两枚防空导弹。 十二台“獠牙”每一台都放出八架自杀无人机。 “咻！咻！咻！咻！咻！” 12枚防空导弹，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拖着长长的致命尾焰，瞬间覆盖了整片空域。 96架自杀无人机，形成了第二波攻势，并且严重干扰了雷达锁定。 同时，六道来自“暴风”的粗大激光束，后发先至，从不同角度交叉扫过来。 支援组的六台“影子”，和布控组的四台“影子”一起，十道高能激光束，进一步封锁了整个空间。在这样密集的过饱和打击下，别说是六架直升机了。 就是六只蚊子，今天也非死不可！ 汉森只来得及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导弹！规避……” “轰！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空中连成一片巨大的、橘红色的死亡火球！ 六架武装直升机如同脆弱的玩具。 在饱和的导弹打击和激光切割下，瞬间被撕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扭曲的金属、断裂的旋翼、连同里面全副武装的士兵，全都化作了一场燃烧的血雨。 巨大的火球映红了半边夜空。 哈尔西默默留下了一行行记录。 “时间：行动开始后第18分47秒。” “治安局“清洁工”部队，全灭。” “所有任务目标均已达成。” “启动撤离程序。抹除数字痕迹。” 第164章 用处 僻静的小路上，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被带路的高大身影裹挟着，来到了一个被清空的小停车场。停车场里，只有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车。 为首的高大身影拉开了厢式车的后门，另外两个身影围了过来。 冰冷的头套落下，彻底剥夺了她们的视觉。同样冰冷的，还有扣在手腕上的尼龙扎带。 两人被推入了厢式车内，双脚也被冰冷的尼龙扎带勒在一起。 “嘭。” 车门关上，两人的身体都本能地抖了一下。 绝对的安静中，黑暗的束缚感，无声无息地包裹而来。 刚才经历的一切，直到此刻，大脑才有时间一一反应。 父兄的背叛，血火的地狱，还有那一具扑倒了帕尔瓦蒂的尸体。 所有画面，在黑暗中更加清晰，让她们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两人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无论有多么忐忑，这条路是她们自己选择的。 或许是生路，或许也是生不如死。 但无论如何，她们此刻都没有了再次选择的权力。 几分钟后，一个人突兀地拉开了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是谁？是匿名者A吗？’苏蜜塔不由得胡思乱想。 ‘肯定是匿名者A，也不知道这人是男是女。’帕尔瓦蒂的脑袋里，也在上演剧目。 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另一个沉默无声的人坐了进来。 苏蜜塔紧张起来：‘嗯？还有人？不过也对，匿名者A肯定不会是一个人。’ 不，不止是一个人…… 帕尔瓦蒂分明听到了一个东西跃上来的声音。 那清脆的哒哒响动靠近，在苏蜜塔的头旁边停下来。 隔着黑色的头套，苏蜜塔闻到了草汁的味道，还有一股钢铁的味道。 但她动弹不得，只能僵住身子，委屈地蜷缩起长腿。没想到膝盖突然碰到了帕尔瓦蒂，帕尔瓦蒂被吓了一跳，猛地一动，后脑勺撞在了车门上。 “砰！” 随后，苏蜜塔听到帕尔瓦蒂发出低沉地闷哼。 ‘是谁摸我？’帕尔瓦蒂的呼吸急促起来。 ‘……’苏蜜塔一声不吭。 引擎被发动，轻微地嗡鸣着，明显的加速感传来。 ‘我们在移动？要去哪儿？’两姐妹脑海中，都在试图模仿电影里的情节，通过不同方向的加速度和声音来判断她们当前的位置。 但很可惜，她们似乎没有这个天赋，几秒之内，她们就不约而同地呼出口气，放弃了。 厢式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汇入了车流，外头开始传来其他车子按喇叭的声音。 “是否进行网络及通讯管制解除？”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前面响起来。 “嗯，就这么做。”一个沉稳的男声，平淡地开口说道。 帕尔瓦蒂瞬间绷紧了神经：‘匿名者A是个男的！’ ‘那个女人是谁？’苏蜜塔则是在思考着截然不同的事情。 ‘如果，匿名者A身旁已经有了向他效忠的女性下属，那么我们受到重用，甚至利用美色获得宠爱的机会就会变得非常渺茫……’ ‘该死的，那个女人，最好是个丑女！’ 苏蜜塔心里诅咒着，但脑海中，却不由得开始幻想起匿名者A长什么模样。 但几秒后，她就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长什么样子并不重要，只要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一个变态，那么我和帕尔瓦蒂，就还有机会！’ ‘可帕尔瓦蒂心机这么深沉，真的能够相信她吗？她身材那么好，万一她才是受宠的那个怎么办？她会不会要把我踹出局？’苏蜜塔脑袋很乱。 ‘不对……’很快苏蜜塔又坚定了决心。 ‘单靠我一个人，想要在一个陌生的人手下混得开，肯定不容易。再说了，匿名者A肯定不缺乏手下，而如果我和帕尔瓦蒂达成同盟，同食同寝……’ ‘那我们的生存几率都会大大提升！’ 苏蜜塔在黑暗里瞪大眼睛：‘但我还是要小心，别被帕尔瓦蒂害了。’ 和她的胡思乱想不同，帕尔瓦蒂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 ‘现在，我要展现出价值来。而最大的价值，莫过于忠诚。’ ‘我要盯住苏蜜塔，她心机那么深沉，不能让匿名者A被她骗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江锋若有所思，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车厢里横陈的两大只。 ‘凑近了一看，身材都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脾气怎么样。’ 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甩到了九霄云外，手环上，他一直关注着的论坛，爆了！ 各大社交媒体、地下情报论坛、加密通讯群组…… 无数个信息节点，在哈尔西主动解除管制几秒内，被疯狂涌入的数据撑爆！ 【白象庄园被夷为平地，我用望远镜看到了，那叫一个惨……】 【你们看到记者采访幸存者了吗，他们的描述很像是‘奇恩人’啊。】 【有谁能够确定巴霍巴利父子的状况？他们真的死了吗？】 【你们都看到了没有，六架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被防空火力瞬间秒了！秒了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帮派战争？奇恩人？还是官方清剿？】 【03区要变天了，大家都收收心吧，别闹出什么事儿来，否则一准要挨撅。不是治安局，就是那个捅破天的奇恩人团伙！】 【傻子才信是奇恩人！任何事情不能只看表象，这一切的最大受益者是谁，谁就是凶手！我推断凶手是铁手帮，他们有个安保公司叫做铁手团，我亲眼见过，那可是军用级装备！】 【你才傻子，要这么说，肯定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得利最大，俱乐部……】 【你才你才你才是傻子，好好看看新闻吧。4号区的俱乐部发生了燃气爆炸，传闻那个什么白叔身边的红人被灭了，只有白叔侥幸逃生！】 【你更傻，俱乐部怎么会被袭击，都说了是燃气爆炸，傻子傻子傻子……】 标题党、模糊的视频片段、惊悚的猜测、恐慌的言论……如同病毒般疯狂传播。 信息爆炸的洪流顷刻之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江锋驾驶着灰色的厢式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 后车厢里，是两位蒙着眼、被束缚着的“金丝雀”。 前方，是依旧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城市。 打开车载音响，插播新闻里，主持人安娜正在用急促的语气播报白象庄园的惊天惨案。 江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窗玻璃倒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风暴已经掀起，而他，正稳稳地行驶在风暴眼中。 第165章 臣服？我喜欢 “滋……咔嚓。” 冰冷的金属门在电机的带动下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味，但除了空气清新剂外，还有一股紧绷气息。 后车厢的角落，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蜷缩着，像是两只被暴风雨从鸟巢里打落的雏鸟。 尼龙扎带很紧，红痕在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十分明显。 车门的巨响，让她们猛地一抖，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只剩下了压抑的呼吸声。 ‘结束了……加罗尔帮……白象庄园……’ 苏蜜塔混乱的思绪碎片般掠过，昔日的高贵，与此刻黑暗的现实重叠，寒意刺骨。 帕尔瓦蒂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在江锋持续不断的冷漠重压之中，她心理还是抵达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江锋没理会两人，他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厚重的厢式车门在他身后“嘭”一声合拢。 沉闷的回响，在5552隔间里震颤。就好像是谁在敲击着一面无形的大鼓。 江锋看了一眼小帅和金包银，有它们在，他并不畏惧两个弱女子能掀翻天。 ‘是时候，看看这两位代理人的成色了。’ 江锋想起哈尔西收集的档案，关于她们被打磨过的“才能”——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取悦权力，如何成为完美的工具。 这可不是上学时候有老师教的。 这是黑暗的地下世界里，血腥的环境所锤炼出来的技能。 ‘至于她们此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目光扫过紧闭的车门，江锋微微一笑：‘那不重要。只要够聪明，就能认清现实。’ 他握住后车厢的门把手，猛地一拉。 锁扣的噪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车厢里，蜷缩的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角落缩去，衣服的缝隙起落，白得刺眼。 江锋弯了弯腰，锋利的刀锋轻轻一挑。 “啪嗒”几声轻响，姐妹俩手脚上紧绷的尼龙扎带应声而断。 束缚骤然解除，但两人依旧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手腕脚踝上，淡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血液重新流回麻木的肢体，刺痛感让帕尔瓦蒂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下来。” 江锋声音低沉，简单而平淡。 他退后一步，让开位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们。 车厢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苏蜜塔最先动了，她并未去碰头套，反而是手脚并用，极其笨拙地向着车厢的边缘爬去。 帕尔瓦蒂紧随其后，动作狼狈，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木偶。 她们摸索着车厢边缘，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 但长时间的束缚，让她们的肢体有些不听使唤。 “噗通！”、“咚！”。 两声沉闷的撞击。苏蜜塔几乎是脸朝下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和手肘钻心的疼。 帕尔瓦蒂也没有好多少，侧身滚落，肩膀重重磕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闷哼声，被她们强行吞了回去。 她们甚至不敢去揉痛处，就那么狼狈地趴着，头套依旧固执地罩在脸上。 江锋看着地上这两团毫无威胁的“麻烦”，眉头却舒展开来，随即又奇怪地拧在一起。 ‘搞什么飞机？’他有些无语：‘头套是焊死了？’ 与此同时，苏蜜塔心里却回忆起了一桩往事，她相信自己的妹妹也是记得的。 那是一个夏天，巴霍巴利喝醉了酒，让她们的母亲戴上面纱跳舞。 气氛火热，巴霍巴利也“加入”了舞蹈，一切，都向着神秘的方向发展。 但坏就坏在，帕尔瓦蒂的母亲，擅自解开了面纱。 那一天，在两小一大，三个女人噤若寒蝉的注视中，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一边打，巴霍巴利还一边指责着女人的不服从。 从那之后，什么是兽性，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深深烙印在她们幼小的心里。 而现在，两人都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只不过，当初戴着面纱舞动的，是她们的母亲。 现在，戴着头套从车上爬下来的，却是她们自己。 “把头套摘了。”江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死寂。 几秒钟后，如同被按下开关，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几乎是同时动了。 颤抖的手猛地抓住罩在头上的粗糙黑布，用力向上一扯！ 刺目的白光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狠狠扎进极度敏感的瞳孔。 黑暗和明亮的瞬间转变，带来剧烈的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们本能地抬手遮挡，又强忍着放下，努力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艰难地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两人都没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谦卑地将额头贴在地上，全程没有偷眼去看江锋的容颜。那刻在骨子里的“高贵”，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您……是匿名者A吗？” 最后，还是苏蜜塔大着胆子问了一声，她害怕认错了人。 江锋有种感觉，他和这俩人，好像并没有身处同一个时代。 “我是。”他淡淡道。 “您以后，就是我们的主人了。” 苏蜜塔急忙表忠心，帕尔瓦蒂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狂热的顺从。 “我们发誓，绝对服从您的每一个指令！无论它是什么，我们都绝不会违逆！” “请……请相信我们的忠诚！” ‘主人？绝对服从？’ 江锋心头警铃瞬间大作。这吹捧来得太猛烈、太廉价，像喂给武大郎的药。 他太清楚权力场上，过分的谄媚背后往往藏着致命的刀锋。 ‘果然是巴霍巴利教出来的好女儿。’ ‘是表演？是求生欲？还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只剩奴性？’ 江锋忽然觉得，今天或许不是他给两位上课，而是她们给自己上了一课。 如何在别人的卑躬屈膝里，既展露威严，又不被迷惑？ 这是一个他从未有过学习经验的问题，自然他也无法立刻得到答案。 江锋眼神锐利，扫视着地上两个卑微的身影，他忽然明白了答案。 ‘老虎就是老虎，雄狮就是雄狮。’ ‘为王的理由，是力量。而力量，既来自于杀戮，也来自于心智。’ ‘我有杀戮的力量，也有坚强的心智。’ ‘她们畏惧我，是理所应当的。’ 江锋的眼神渐渐改变，他没有反驳她们的称呼，更没有安慰。 沉默在隔间里弥漫，这沉默本身，就是无形的重压。 “听着。”江锋终于开口。 一个个字，如同一颗颗钉子，砸在两人悬到嗓子眼的心上。 “从今天起，把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清空。”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你们要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安心做事。” “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些，折磨，侮辱，或者是更变态的玩意儿……” “我并没有兴趣，一点都没有。” 隔间里了空气凝固了，地上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但是。” 江锋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我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任何形式，任何程度。一次，就足够了。” 他没有说“足够”了之后是什么，但在从小饱受“艺术熏陶”的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耳中，却比任何一种具体的威胁都要恐怖十万倍。 “明白了？”江锋问。 “是！”、“明白了！”两人抢着答道。 “抬头。”江锋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急忙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惨白灯光下的那个男人。 他站得笔直，光线从他身后斜上方打下来，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最直刺心灵的，是那一双平静的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暴戾或淫邪，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 在她们此刻卑微的视角里，江锋仿佛一尊从冰冷太阳里降临的神只。 高大得几乎顶天立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 ‘神……’帕尔瓦蒂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尖叫。 ‘不是野兽……是……裁决者？’苏蜜塔也不由得这样想着。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眼神交流，长期被训练出的、刻进骨髓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迟疑。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以一种无比恭顺的姿态，再度双手伏地，额头深深地、虔诚地贴向冰冷肮脏的水泥地面。 “主人。”苏蜜塔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更多的是驯服。 “感谢您的仁慈。”帕尔瓦蒂的声音更低，更顺服。 ‘仁慈？’江锋看着脚下这两个卑微叩首的身影，眉头锁得更紧。 她们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那种深入骨髓的顺从姿态，让他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对她们智商的评估蒙上了一层阴影。 ‘巴霍巴利，你他妈到底把她们训成了什么东西？’ 江锋只觉得荒谬，这不是他想要的代理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需要的是头脑清醒的工具，不是只会磕头的奴隶。但眼下，震慑和掌控是第一步。 “起来。”他挥了挥手。 两人立刻顺从地站起身，静静等待着。 江锋看到了她们的眼神，里头是等待指令的渴望，以及想要证明自己有用的迫切。 他这才恍然大悟，长期的“价值”训练，父亲和兄弟的背叛，无情，让她们的内心，早已经条件反射般接受了作为玩物的结局。 可在被明确告知不会被用作玩物后，反而激发了她们的逆反心理，爆发出一种扭曲的、全力以赴证明自己“有用”的迫切。 ‘这可以加以引导，变成对我有利的东西。’ 江锋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始觉得满意起来了。 加罗尔帮，还真是给他送上了一个接一个的大礼。 ‘我喜欢。’ 第166章 女人的使用方法1 江锋没有再看她们，晃了晃手环。 幽蓝的微光投射出一片光幕，他故意没有避讳，界面清晰地展现在两姐妹面前。 一个简朴的消息框弹出来，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代号“阿拉丁1314”。 【匿名者A：阿拉丁，该把枪口对准福伯勒了，清算他。】 【阿拉丁1314：早就准备好了。】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悬浮的光幕。 “阿拉丁1314”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们脑海里炸响。 这个神秘的黑客，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摧毁了加罗尔帮。白象庄园那冲天而起的烈焰，真正的源头果然就在这里，就在“匿名者A”的身边！ ‘他果然和阿拉丁是盟友！’ 她们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膛。 但此时此刻，两人对视一眼，却只有解脱，而没有复杂。 白象庄园，看起来是家，可事实上，却是一座可怕的魔窟。 她们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随着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她们愈发坚定。 江锋打开了时常关注的论坛，光幕自动放大，占据了小半视野。 超光速论坛那熟悉的、信息流瀑布般滚动的界面骤然弹出。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同时点燃了引信。 数十个、上百个全新的、标红加粗的爆炸性帖子标题，如同地狱喷发的岩浆，轰然炸开在论坛首页最顶端，每一个标题都像一颗子弹，精准无比地飞向同一个人。 【爆！03区治安局长福伯勒与加罗尔帮秘密资金池全记录！】 【惊天内幕！福伯勒庇护下的人类零件交易链，受害者名单曝光！】 【高清影像！福伯勒局长在‘白象庄园’的‘私人派对’实录！】 【铁证如山！福伯勒指使掩盖的上千起恶性命案卷宗解密！】 【福伯勒家族地联空间外的秘密账户及巨额不明资产清单！】 信息流如同失控的洪峰，疯狂地向上冲刷、叠加、爆炸。 每一个帖子下面，海量的图片、扫描文件、加密通讯记录、甚至是清晰的监控录像片段……如同倾盆暴雨般同步倾泻而出！ 源头来自数十个不同的、遍布太阳系空间的匿名节点。 论坛的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虚拟界面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和撕裂！ 数据的海啸扑面而来，带着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 站在一旁的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彻底僵住了，她们的眼睛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那些滚动爆炸的标题和一闪而过的、足以让任何身居高位者万劫不复的铁证碎片。 加罗尔帮覆灭前夕，论坛上那同样疯狂、同样绝望的刷屏景象，与此刻完美重合。 ‘来了……又来了……’ 苏蜜塔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心脏几乎无法跳动。 ‘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并拢，眼神越来越亮。 帕尔瓦蒂的牙齿“嘚嘚”碰撞。那些标题，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碎片，福伯勒局长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扭曲的影像中显得格外狰狞。 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一次，就足够了。”江锋方才的话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猛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刚才对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绝非空洞的恐吓。 那是宣告。 就像现在对福伯勒的宣告一样。 阿拉丁1314那毁灭性的力量，就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最后一丝因“未被用作玩物”而升起的、不切实际的侥幸，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以及对背叛后果最直观的理解。 那不仅仅是个人的死亡，是身败名裂，是所有的肮脏被公之于众，是被彻底地碾碎。 她们几乎是同时，将俯低的头颅埋得更深。 姿态比之前更加卑微，更加虔诚，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这片承载着主人阴影的空气里。 “主人……” 苏蜜塔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却充满了献祭般的顺服。 帕尔瓦蒂没有出声，只是将柔软的细腰弯地更低。 江锋看了一会儿论坛，挥手关掉了光幕。 现在该谈谈正事儿了。 他淡淡开口：“《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你们有吗？” 问题突兀，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准备。 苏蜜塔反应更快，立刻点头，声音微微沙哑：“是的主人，我们有。” “父亲……不，巴霍巴利给我们申请过最高等级豁免。允许在任何公共场合，携带最高规格的安保单位，包括军用级机器人、外骨骼和大型机器护卫犬。” 这是她们作为“贵重财产”的标配，用以彰显身份和提供“必要”的保护，更是进入某些特殊场所的通行证。如今，这成了她们在新主人手下活动的第一道护身符。 江锋微微颔首，这在他意料之中。 ‘基础通行证有了。’他的念头一闪而过。 接下来才是关键。他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审视。 “加罗尔帮的硬盘、云端、所有能想到的数据库，都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我认为，肯定还有些东西，是有价值的，而且没有被记录在案。” “你们知道吗？”江锋问得随意，几乎不抱希望。 ‘哈尔西掘地三尺，加罗尔帮那点底裤都被扒干净了，恐怕她们也说不出个三二一来。’ 江锋内心毫无波澜。 这更像是一种测试，测试她们的记忆力和在压力下挖掘价值的能力。 隔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帕尔瓦蒂眼神茫然，显然在巴霍巴利的淫威下，她对这些方面的了解极为有限。 苏蜜塔则紧紧咬着嘴唇，眉头深锁。 ‘没有记录……没有记录……’ ‘我必须想起点什么，任何能证明我们价值的东西！’ 突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如同沉船碎片般，在记忆的深海中猛地浮起。 那是几年前一个深夜，在庄园顶层父亲的书房外，她刚好经过，无意中听到了兄长什库拉那得意忘形、阴森无比的吹嘘声。 “父亲。这次可是赚大了。一批‘稀有文物’，刚从一个土着文明那里搞到的。全都是些好东西，那群傻乎乎的海盗根本不懂行，还以为只是些破铜烂铁。” “我也就花了一百多万吧，就敲定了这场交易。” “什么？稀有文物？”巴霍巴利的低吼带着某种恐惧。 “你知道这些东西，被地联巡逻队查得有多紧？登记了没有，录入系统了没有？” “父亲，你别小看我了。我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数字痕迹的。就连那些海盗，我也雇人事后把他们都清理掉了，没事儿的！”什库拉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货呢？你运回来了？在哪儿？”巴霍巴利的声音平稳了些。 “肯定没有啊！”什库拉很不满：“我他妈连渠道都没有，拿什么运？” “还不是父亲你偏心，故意让大哥掌管走私网络，不然这批货我早就运回来了。” “闭嘴！货呢？”巴霍巴利冷喝道。 “最后一次联系，船长跟我说，他们要走一条风险比较大的航线，能够绕过地联的巡逻队，那鬼地方叫什么来着……阿基，阿基……呃……” “对了‘阿基里斯裂隙’，对对对，就这地方。”什库拉兴奋无比。 “等父亲你派出的走私船过去，货一交接，咱们可就发达了。那批货在地球上，至少几十亿地联币起步，而且有价无市，我……” “你这个蠢货！”巴霍巴利大叫一声。 记忆的碎片骤然清晰。 苏蜜塔猛地抬起头，激动之下，像是连珠炮一样说道。 “有！主人！有一批货！” “几年前！我兄长什库拉经手！一批未经登记的‘稀有文物’！数量巨大！来源……非常敏感！价值极高！他花了极小的代价弄到手，想走私进来！” “但运输船走了‘阿基里斯裂隙’那条线！之后就……就彻底失联了！那批货，从未录入任何数据库！船上的人……也再没消息！” “阿基里斯裂隙？你确定？”江锋沉声道。 “我确定，我后来还去专门查过，那是个噩梦般的双脉冲三合星系统！” 苏蜜塔斩钉截铁的话语，让江锋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这次僵住的，轮到他了。 第167章 女人的使用方法2 ‘阿基里斯裂隙。’ 江锋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掀起一股灼热的狂澜。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需要稀有文物，需要那些早已经失落于时间长河的古老文明科技蓝图。 不仅如此，还有“前进之鹰”。未来的采矿计划，探索的核心点，就是阿基里斯裂隙。 劳拉想要去看看，江锋何尝不想？ 阿基里斯裂隙的高危环境，如果能够被某种程度上利用起来，岂不是一个天然的大后方？ 想想看，一整个充满了物质的星系，等待着去开采，发掘，和利用。 ‘看来，这个地方是我的福地。’ 江锋想到此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苏雯。’江锋眯起眼睛。 ‘她故意把加罗尔帮的金丝雀推到我面前，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们真正的价值，不仅仅是作为我的代理，也不完全是她们的头脑和美貌，而是苏蜜塔脑子里，这个哈尔西无法触碰到的，沉没在宇宙中的惊天秘密！’ ‘这个秘密，完美地契合了兵工厂的扩建需求，深刻地关系着我的未来。’ ‘仅仅是这个情报的价值，就足以抵偿救下她们所冒的一切风险，甚至远远超过！’ 江锋忽然有些庆幸，苏雯，果然不愧是他看重的大科学家。 他心中翻腾，可表面上却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声音低沉地开口，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那个地方，一个被诅咒的地方。那批货，九成九是沉没在辐射风暴里，或者成了太空垃圾了。“他故意泼冷水，观察她们的反应。 两姐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一下，苏蜜塔本想要说些什么，可突然被妹妹在大腿上掐了一下。她低低地吸了口气，恭敬地低下头。 “主人说的对。”苏蜜塔没有争辩，她正在履行她的诺言。 江锋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对两姐妹而言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他再次开口：“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测验。” “通过这个测验，证明你们有持续创造价值的能力。” 江锋意味莫名地微微一笑，他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又走了回来。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在小帅和金包银的视线范围内，一动不动。 江锋身后，是六道身影，其中四个几乎接近于人，那是四台“游隼”。 而其中两个，则十分纤细高大，那是两台“影子”。 “每人三个。” 江锋的声音毫无感情：“两台‘游隼’，一台‘影子’。” “它们是我给你们的保护，也是你们的武器，在必要的时候，用它们应对威胁。” 他调出转账界面，把哈尔西刚刚转过来的，价值一千万地联币的虚拟货币转给了两人。 数字落定，冰冷的蓝光，映照着两姐妹骤然瞪大的眼睛。 苏蜜塔已经心算出了兑换后的价值，那可是一千万地联币！ 这对刚刚失去一切、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她们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力量，更是重新呼吸的资本！ “一周。” 江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静：“我要看到一家手续齐全、架构完整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主营方向是高端精密机器零部件。＂ ＂不是小打小闹，我要你们建立一个渠道网，能稳定吃下价值上亿的零件。”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脸上瞬间浮现的凝重和压力。 “我会给你们两个联络人。” “一个是‘黑桃10’，他能提供市面上任何种类、任何稀缺程度的机器零件。” “他开价昂贵，但品质都是市面上最好的，我们帮他销货，先货后款，基础利润5%。” 江锋故意把两女的进货价抬高，既然是手续正规的公司，那势必就要考虑税收的问题。把成本提高，压缩净利润，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作为近乎零成本的生产商，这一点尤其重要。 “还有一个，‘S先生’，他手里有更多数量的、不同规格的机器人货源，包括‘游隼’和‘影子’的升级型号。” “如果你们需要安全上的升级，或者是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可以让机器人去办。” “最后一个，就是‘阿拉丁1314’，相信我不需要过多介绍了。” 江锋微微一笑，如此一来，他就完美地避开了自己亲自走上前台的不便之处。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两姐妹看起来更顺眼，更漂亮了。 就像是一包香喷喷的薯片，脆得要命。 “记住，你们只和他们对接。” “他们是唯一的源头。任何试图绕过他们的行为，视同背叛。” 江锋的警告如同一根钢针，刺入她们的心脏。 最后，江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公司账面营收，过亿。”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月！新公司！过亿营收！ 这是一个听起来合理却又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之所以合理，是因为当前的市场供需已经完全失衡，高端精密零部件，早已成为最紧俏的物资之一，价格飞涨，供不应求，渠道为王。 之所以不可能，是因为巨大的利润背后，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和染血的刀锋。 她们的身份——加罗尔帮覆灭后仅存的“遗珠”，本身就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肥肉。 无数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来。 想要她们身体满足变态欲望的。 想要夺取她们手中的零件渠道的。 想要吞掉她们刚到手启动资金的。 想要她们名头下那些金融资产的。 想要她们本身作为旗帜的…… 明枪暗箭，尔虞我诈，背叛与杀戮，将是她们接下来每一天的必修课。 这哪里是经商？分明是让两只刚刚挣脱囚笼，羽翼未丰的金丝雀，一头扎进最残酷的丛林，去与最凶猛的豺狼虎豹搏杀。 地狱级别的考验，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江锋以为她们会三思。 然而，出乎江锋意料的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对视了一眼。 在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中，江锋没有看到退缩，没有看到绝望。 相反，他看到了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狂喜和……虔诚！ ‘苏雯……她说的是真的！’ 帕尔瓦蒂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呐喊。 ‘他不是暴君……他是毗湿奴！是赐予我们新生与力量的神！’ ‘在他的帮助下，我真的可以成为迦楼罗……’苏蜜塔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不再是金丝雀！不再是任人赏玩、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笼中鸟！ 主人给了她们利爪，给了她们力量，给了她们方向，更给了她们一个证明自己是“神鸟”而非“玩物”的机会！哪怕这条路要用再多的血与火铺就，也在所不惜！ “是！主人！” 两人同时躬身，声音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姿态，不像是卑微的臣服，反而更像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宣誓。 第168章 启程明天1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金色的光带。 江锋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衬衫、长裤、外套，甚至袜子，都被整整齐齐地熨烫好，挂在衣架上，一丝褶皱也无。 餐桌上，精致的骨瓷餐具里盛着温热的、显然是酒店送来的早餐。 他刚从被子里出来。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就已经如同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人偶，无声而迅捷地迎了上来。 一个为他展开熨帖的衬衫，动作轻柔地帮他穿上，细致地扣好每一粒纽扣，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着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温顺触感。 另一个则跪下来，为他穿上袜子，套上锃亮的皮鞋，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江锋没有拒绝。 他沉默地站着，感受着这种被顶级服侍的滋味。衣料贴合肌肤的舒适感，早餐完美的温度与香气，以及两个绝色女子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侍奉…… 这一切如同最顶级的醇酒，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感官。 ‘确实……令人难以抗拒。’ 他不得不承认，权力带来的附属享受，是如此的蚀骨销魂。 巴霍巴利在“培养”她们上的投入，此刻显露出了其可怕的价值。 撕开原装薯片的包装，“咔咔”享福，只要试过一次，就回不去了。 但这份舒适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警惕的尖刺瞬间刺破那层舒适的泡沫。 ‘糖衣炮弹。’江锋很是平静。 享受可以，但绝不能依赖，更不能沉迷。他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和绝对的意志。 当苏蜜塔的手指为他整理好最后一边领口，帕尔瓦蒂为他拉平长裤上最后一丝褶皱时。 江锋眼中最后一丝因享受而产生的温和波动，已经彻底消失。 他平静地坐下用餐，对侍立一旁、眼中带着忐忑期待的两姐妹，没有多余的一瞥。 用完早餐，江锋拿起外套，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他还有穿梭机要赶，得抓紧了。 “主人……” 苏蜜塔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挽留的意味。 江锋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命令：“做好你们的事。” 厚重的套房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刹那，房间里紧绷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同时瘫软下来，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 沉默了几秒。 “哈……” 帕尔瓦蒂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笑音，打破了寂静。 她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未褪尽的苍白和疲惫，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重获新生的狂喜光芒。 “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 “是……是的！” 苏蜜塔用力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玩物……不是筹码……帕尔，我们有价值！机会！”她抓住妹妹的手。 两人又哭又笑，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的压抑、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然而，笑着笑着，帕尔瓦蒂的脸突然毫无征兆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发丝。苏蜜塔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耳根迅速染上红霞，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妹妹。 昨夜那笨拙又羞耻的尝试，此刻如同慢镜头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令人无地自容的尴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咕噜。” 肚子突然叫起来。 到现在为止，她们什么都没吃，就喝了个水饱。 两姐妹顿时从石化状态回到正常。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都有着对彼此的小小嫉妒。 但她们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正是因为两人的差距如此之大，才能形成绝妙的互补。 在哪儿都是一样补。 她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们微微发烫的血管深处，一些极其微小的、不属于她们身体的银色沙砾，正随着奔流的血液，悄然地、无孔不入地蔓延。 它们极其微小，如同纳米尘埃，却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正一点一滴地侵入她们的细胞，甚至开始模拟、替代某些关键的细胞器结构。 她们承受了太多，也吸收了太多。 侵蚀的速度越来越快，远远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 一个无形的、绝对的枷锁，在她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正从最微观的层面，将她们的生命与忠诚，彻底焊死在一个她们此刻奉若神明的名字之上。 江锋对此一无所知。 他坐进驾驶座，厢式车无声地滑出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汇入03区清晨稀疏的车流。 车内的广播自动开启，调到了早间新闻频道。 “……本台最新消息！” 主持人安娜，声音刻意压抑，却依然掩饰不住快意。 “前03区治安局长福伯勒，于昨夜在其办公室内畏罪自杀！” “据地联调查局通报，福伯勒局长使用配枪从后方向自己的胯部开枪导致身亡……” ‘怎么是胯部？也不知道爆出来的是巧克力还是双黄蛋……’ 江锋哑然失笑，心中无语：‘到底是谁做的，活儿真糙。’ ‘不过地联调查局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安娜语速加快，酣畅淋漓：“随着福伯勒的自杀，针对其本人，及福伯勒家族的全面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其家族控制的‘百灵鸟游说公司’已被彻底查封。” “截至目前，已有超过一千名关联人员被拘捕或接受调查！” “另据可靠消息，与福伯勒关系密切的参议员豪斯，因证据确凿，已于今晨主动向议会递交辞呈，并表示将全力配合后续调查工作……” 广播里，安娜的声音还在激昂地回荡，江锋的车却已驶离了上层街区，拐进了他无比熟悉的贫民窟街道。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街道依旧脏乱，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坑洼的路面上。 街道两旁的身影，脸上多了一丝……烟火气？ 江锋知道，那是一种在重压下，偶然喘息时才会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的生机。 就像是大石头下面的小草，被压抑着，还是拼尽全力长大。 ‘简直是过年一样……’ 江锋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加罗尔帮的覆灭，遏制了本地的黑帮猖獗程度。 而福伯勒的轰然倒塌，尤其是其“畏罪自杀”的惨烈结局，如同一场席卷整个03区地下世界的超级风暴。 新空降的治安局长，此刻恐怕正坐在办公室里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福伯勒”，哪里还敢有半分懈怠？ 必然是将全部力气都用在“兢兢业业”维持治安、彰显政绩上。 当然这其中，肯定少不了和铁手帮，俱乐部，以及其他势力，瓜分属于加罗尔帮的利益。 ‘这些利益，过去我没有属下，没有势力，无法占据。’ ‘而现在，迟早这些利益都会回到我的手上。’ ‘大后方……终于干净了。’ 江锋心中一块无形的巨石悄然落地。 03区的混乱和牵制曾是他必须分神处理的泥潭。 如今，这个泥潭被一股力量强行填平、夯实。 他终于可以彻底甩掉地球的负累，将全部的目光和力量，毫无保留地投向那片他真正渴望的战场——群星之间。 回首看了看，江锋忽然觉得。 这一路，他走的还挺扎实的。 第169章 启程明天2 离开前，他并非毫无准备。 他去扫荡了好几个废旧的工厂，并且还在离开地球前去海里游了个泳。 因此，即便完成了大量的生产任务，他的资源总量还是位于高位。 【综合材料储备：1091.87公吨】 【能源储备：97.66%】 在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新租赁的货柜仓库中，数十个标准货柜静静地矗立着。 里面装满了高端零件，高精度微型轴承、特种合金切削刀头、超导线圈骨架、抗辐射集成电路基板……无一不是当前市场奇缺、利润惊人的紧俏货。 重量轻，精度高，涵盖面广，正是苏蜜塔她们打开市场的最佳“敲门砖”。 不仅如此，在5551至5555四个相邻的隔间里，还有一大批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人。 它们既是苏蜜塔她们急需时可以从“S先生”那里购买的武装力量，也是江锋埋在地球的一支随时可以动用的暗棋。 必要的时候，同样可以为茉莉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支援。 “哈尔西。” “铁手帮的资料，都取得了吗？” 听到江锋的问题，哈尔西从他的肩头上蹦了出来。 小脸鼓囊囊的，看起来就自带一股杀气。 “是的。” “昨晚您在娱乐的时候，我已经取得了铁手帮及其下属公司铁手团，以及其幕后掌控机构‘董事会’的全部资料。” “咳咳……”江锋白了她一眼。 “抱歉，您不是在娱乐，而是在开箱原装正品行货。” “咳咳咳……”江锋咳嗽得更大声了。 哈尔西终于不再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完全跳过了这一个部分。 “所谓的董事会，其实是哈兹布赞人的一个犯罪分支中的支部。” “这一分支被广泛成为‘二十人的沙坑’。” “它们旗下，又分为三个支部。‘董事会’支持铁手帮；‘神秘人’支持加罗尔帮；‘铁血娱乐’支持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创造了三足鼎立的竞争犯罪盈利模式。” 江锋眼神一肃，完全没想到内幕如此，几乎是惊呼道：“三足鼎立？那岂不是加罗尔帮，铁手帮和俱乐部，背后的金主都是同一个？” “正是。”哈尔西认真道。 “哈兹布赞人信奉弱肉强食，恶性竞争，是它们收割利益的最大法宝。” 光幕投射出来，瀑布般刷下海量信息。 铁手帮的组织架构、核心成员档案、非法交易记录、秘密据点坐标、资金流向…… 其详细和致命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摧毁加罗尔帮的那份“大礼包”。 凭借这些，他随时可以再复制一次“阿拉丁1314”的雷霆打击。 “哈兹布赞人……”江锋重复道。 他眼神微微凝重起来，这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但也意味着潜在的、更大的利益链。 他立刻想起了原计划中的关键一环，金雀花俱乐部。 铁手帮最重要的销金窟和情报枢纽。 江锋直接拨通了茉莉的加密线路。 俱乐部顶层。 茉莉穿着一身银灰色小西服，正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桌旁，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满意，诺丽安静地站在她面前，表情冷硬。 “干得漂亮，诺丽。”茉莉嘴角噙着笑。 “燃气爆炸……手法老道。白叔那个老狐狸，失踪得正是时候。” 她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 昨夜，诺丽故意留下白叔这个活口，却精准地除掉了其倚仗的外星盟友“梅扎克”。 果然，压力之下，今天一大早，就传来了白叔失踪的消息。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叮咚。” 就在这时，手环响起。 茉莉看了一眼号码，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明亮的神采，慵懒的姿态立刻变得挺拔。 “江锋？”她的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接起电话，她暗暗想着：‘这个坏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连白象庄园都给炸了。’ ‘不知道他找我什么事情。’ 全息投影亮起，江锋的面容出现在空气中，背景似乎是行驶的车内。 “茉莉。”他开门见山：“如果现在，铁手帮的金雀花俱乐部垮掉，对你有好处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茉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好处？现在？她脑中飞速运转。 ‘我刚刚利用诺丽的行动震慑了内部，白叔的失踪引发了一系列的权力真空和猜疑。’ ‘再加上加罗尔帮的覆灭，刚好是我拉拢、分化、重新内部洗牌，最重要的时候。’ ‘我必须要趁机把俱乐部真正整合起来，握在手里。’ ‘金雀花俱乐部，是铁手帮对标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核心产业。’ ‘一旦它突然垮掉，势必将现在脆弱的平衡完全颠覆。’ ‘我当前整合的力量，不足以应对这个级别的混乱，更别提趁机扩张了！’ 茉莉眼神一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脱口而出：“没，没有！” 但话才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看着投影中江锋平静的目光，一股强烈的窘迫涌上心头。 她不想在江锋面前显得无能，不想被他看作一个需要时刻庇护的弱者。 但现实的困境，让她没法逞强。 解释的话语在喉咙里打转，内斗未平、力量不足、时机未到…… 每一个理由，都好像是在为了自己的无力而辩解。 茉莉张了张嘴，那句“我还没有准备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脸上那一抹红晕，愈发鲜红欲滴。 全息投影里，江锋的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给茉莉一个重新组织语言解释的机会。 “我马上要返回月球了，半个小时后的太空电梯。”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仿佛从未提出刚刚那个尖锐无比的问题。 “前进之鹰那边，你就别担心了，我会尽快推进。” “一旦有什么好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你。” “对了，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的生产委托，我就交给‘S先生’了。价格合理，我在月球，拿到的速度也更快一点。” 他的语气平稳，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场的老板。 换成是别人，茉莉早就心里狂翻白眼，一句“你他妈谁”就要脱口而出。 可他是江锋，不是别人。他的话语，反而瞬间驱散了茉莉心头的窘迫和慌乱。 茉莉怔了一下，她抿着唇，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心安，如同温泉，瞬间包裹了她。所有的解释和逞强，都变得毫无必要。 ‘因为他是江锋。’ ‘他懂我的困境，他相信我的能力。’ ‘他不需要我狼狈地解释，只会在我真正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拉我一把。’ 茉莉的笑容在脸上绽放，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和信赖。 “好。一切都靠你啦。” “一路顺风，我的大工程师。” “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茉莉看着消失的光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次见面，我就会真正成为俱乐部的女王！’ ‘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我的……坏东西！’ 江锋关掉手环，洒脱的目光投向窗外。 巨大的太空电梯基座已经近在眼前，那通往群星的银色轨道，被朝阳照亮。 地球的泥潭暂时清扫干净，前方的星途，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厢式车加速，义无反顾地驶向远方。 第170章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1 江锋从太空电梯的轿厢出来。 微重力带来了轻微的漂浮感，江锋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态。 目光随意，习惯性地扫过下方那片熟悉的蔚蓝。 就在这一瞥之间，异常发生了。 太平洋中心，一个微小的，针尖一般的炽白亮点刺破了深色的海面。 它的出现如此突兀，毫无征兆，就好像一颗被瞬间点燃的星辰。 ‘什么东西？在可见光波段都这么亮……太阳能阵列？’ 江锋的思维本能地开始运转，试图定位坐标：‘太平洋中心，嗯？应该是正在新建的9号城市区划，这座区划由盖伊娅人援助建设，大量使用太阳能也不奇……’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便被彻底碾碎。 那个光点，不是一次反光，而是爆炸！ 它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膨胀、吞噬。 仅仅是几次心跳的时间，它已经膨胀成一个覆盖视野，灼烧视网膜的恐怖光球。 亮度疯狂飙升，瞬间压过了真空中没有大气阻隔的太阳。 舷窗的自动调光系统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所有透明的舷窗顿时被降下的遮光板覆盖。 诺大的空间站，正对地球的这一面，顿时鸦雀无声。 穹顶内，原本柔和的光线瞬间切换成应急的暗红，即便如此，却依然无法完全及时阻挡那撕裂世界的强光。江锋猛地抬手遮挡眼睛。 指缝间，还残留着那毁灭性的白热烙印。 虚拟舷窗亮了起来，人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变得突然清晰。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锋看了过去。 强光来得快，去得更快。 它倏然黯淡，仿佛一朵被吹熄的星际蜡烛。然而，噩梦本身才刚刚显露出它真正的轮廓。 一个翻腾的，巨大无比的炽白色火球，在强光熄灭处诞生。 它以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海水和空气，向着四面八方碾压扩散。 火球中心处，是瞬间被汽化的数十亿吨海水蒸腾而起的，直冲云霄的超级蘑菇云。 其顶端在稀薄的高空区域疯狂扩散，形成一片覆盖天际的死亡雾霭。 “轰隆隆……” 大气层被巨大的冲击波撕裂，向太空抛射。 强烈的阵风，扫过距离地面数百公里高的空间站。 空间站剧烈震动，牵连的太空电梯缆绳也随之舞动，但随着配重调谐装置的运动，这股震荡的力量被逐渐化解，共振被破坏，不再具备毁灭性。 但这并不意味着爆炸停止。 大气被持续抛射，产生的冲击波，即便是在近地轨道上也清晰可见。 无数细碎的冰晶，在极高的天空中反射阳光，化作一圈又一圈的巨大光环。 ‘09区……’江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了。 心脏，在急促而沉重的跳动后，像是突然停机一般静止。 他的意识和思维中，巨大的银色沙暴快速飞卷，数据飞速传递，让江锋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爆炸。’ ‘09号城市区划，是人类工程学与盖伊娅尖端科技的结晶。被无数反对外星人的团体视为地联向外星异种卑躬屈膝，拱手让出主权的象征。’ ‘据说，09号城市区划完成的时候，就会被划归为盖伊娅之花的国土范围，相当于是外星异种在地球上有了一块飞地。’ 无数之前江锋隐约记住的信息在脑海里串流，拼凑起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嘶……瞧瞧，嘶嘶，好大的一朵蘑菇云，真够劲爆！” 一阵爬行类生物嘶嘶气音的低语，突兀地打破了平静。 “嘶……就是，我之前在帝国海军服役，见证过轨道轰炸……” “嘶嘶……这一次的爆炸毫不逊色，真是一幅优美的画面，嘶，我要拍下来发回去给我那群崽子看看……嘶嘶，羡慕死他们！” 江锋猛地回头，不远处，两个奇恩人正在用他们那双狭长，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虚拟舷窗外的灭绝景象。 他们高大的身躯，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在应急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油腻。细长的尾巴从裤子里探出头来，在身后轻轻甩动着，倒是悠闲无比。 “嘶……”另一个奇恩人接话：“这些低等的生物，只配当围栏里的牲口……嘶嘶。” “听说他们味道不错，嘶嘶，我尝过几次，就是肉太软了。” “嘶嘶，我同意，骨头也太软了，嘶嘶嘶……” 短促，刺耳的嘶嘶声响起，那是奇恩人独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江锋听在耳朵里，就像是听到了两个小孩儿把沸水灌入蚂蚁洞，然后拍手大笑。 但对他来说，灌蚂蚁洞可以，炸地球……绝对不行！ 这两件事在逻辑上是一致的，都是对生命的摧毁。但在情感上…… ‘我他妈就是双标！’江锋眯起了眼睛。 一股滚烫的火焰，从肚子里直冲头顶，甚至压过了目睹灾难本身的巨大冲击。 “哈尔西。”江锋低低地开口。 一个微缩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从他掌心跳出：“在，先生。” “标记那两个奇恩蜥蜴，为他们安排一场意外。” “遵命。我会确保他们得到最好的照顾。” 哈尔西的影像，轻盈地转了个圈，抬手敬礼，继而消失无踪。 江锋把目光移开，两个已经“死去”的外星异种，不值得他浪费精神。 他再度看向虚拟舷窗外的人间炼狱，巨大的火球还在扩散，只是边缘已经不再那么刺眼。 翻滚的烟尘和蒸汽形成云盖，快速扩散，覆盖了整个太平洋区域。 即便隔着几百公里，那毁灭的规模依然令人感到窒息。 空间站的内部广播系统，正在劝导“安全疏散”的柔和女声被强行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警报。 紧接着，一个镇定的女声响彻整个蒙娜丽莎空间站。 【紧急插播！地球联合国最高紧急状态公告！重复，最高紧急状态！】 【约16分钟前，太平洋中部标准时间09:47。】 【09号城市区划基座位置发生灾难性爆炸！】 【初步判定为超光速引擎核心过载，引发超微型局部重力奇点崩溃！】 【极端恐怖组织‘反英雄联盟’已宣称对此次袭击负责！】 【……爆炸瞬间汽化09区主体结构，初步估计死亡人数……超过两亿！】 【重复，死亡人数超过两亿！】 【……冲击波引发全球性超级海啸，超声速海啸预计将在未来12小时内袭击所有大陆。】 【……地联轨道防御网及全球气候控制网络已全面启动最高级别响应！】 【第七、第九警备舰队正在紧急部署！全球气候调节透镜阵列正全力聚焦，制造大气温差驱动风暴，加速沉降爆炸产生的巨量金属气溶胶微粒！】 【……海啸抑制工作已在主要大陆架边缘开展，预计能阻止大部分洪水入侵内陆……】 【……初步调查显示，引爆的超光速引擎核心部件序列号已确认，系来自地联第三舰队‘特斯拉级’工程舰‘爱迪生号’报失部件！】 【该部件此前被列为‘非法走私入境’……】 【……据记者了解，该引擎核心的军方最高级别加密模块被非法解除！】 【此加密模块理论上无法破解，是阻止其非法授权过载自爆的最后屏障！目前尚不知晓袭击者是如何解锁加密模块的……】 【……本次重力奇点崩溃事件……相当于一千六百公斤反物质与相同质量的正物质湮灭……或6.88 万亿吨 tNt 爆炸当量。】 【……幸运的是，爆炸发生于大洋中心，若靠近陆地，后果不堪设想……】 【……救灾及全球生态稳定工作正在积极展开，预计需要10个月才能完成初步……】 第171章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2 广播的声音，让江锋浑身一阵轻颤。 那个序列号，那一组独一无二的编码组合，太熟悉了。 那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花费了0.045秒破解的加密模块，那是赵明远交到他手上的东西。 ‘赵明远！！！’江锋的瞳孔剧烈收缩。 ‘狗屁的报废工程船，怪不得破解开之后，其权限后门直通军方。’ ‘如果这件事情被查出来，那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像是个傻子一样，亲手触碰，破解，调试了那颗最终毁灭了两亿生命的炸弹的核心部分。 阴谋、叛国、恐怖分子同谋……无数可怕的标签瞬间在他眼前闪过。 他倒是不怕这些，但他不是孤家寡人，这件事情的麻烦程度，远超其他任何。 ‘幸好，我把最好的都留给升级主机了。’江锋心中无比庆幸。 “哈尔西。”他走到偏僻之处，嘶哑地说道。 “我在。”哈尔西的投影浮现，没有表情。 “立刻开始数据抹除行动。” “我的，赵明远的，所有的数字痕迹，一切记录都必须抹掉。” “此时此刻，保他就是保我。” “确保没有任何数据残留，也不要留下可以恢复的碎片。” 江锋一边说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或许为了保密，赵明远的这个人……最好永远没出现过。 “该项行动，已于爆炸初始时开始进行，并于3分24秒前结束。我还制造了大量的相关虚假数据，将会把本事件导向奇恩人间谍网络。” “与此同时，赵明远已经给您发了许多消息，但我都用‘匿名者A’的身份将他打发走了。” “我告诉他无需慌张，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清理。” 哈尔西的声音顿了顿：“至高统帅，恕我直言，如果想要保证您的安全，赵明远以及其曾经招募来维修超光速引擎的所有知情者，都必须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哈尔西认真地给出了建议。 江锋垂下双眸，看着她小脸蛋上坚定的神色，他深吸了一口气。 “多少人。”江锋咬着牙。 “一共4266人。”哈尔西回答。 “多少？”江锋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哈尔西继续道：“赵明远曾经在多个场合，线上和线下，都对此事进行过吹嘘。” “考虑到信息传播的广泛程度，我制定了最宽泛的筛选模型，以确保万无一失。” 直到这一刻，江锋才真正的理解，什么是机器，什么是人。 他是人，他会考虑自己到底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 而机器不会，机器会以大局观进行考虑，机器会执行逻辑。 江锋张了张嘴，那个命令，那个他知道会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命令，却怎么也无法出口。 “重新拟定模型，是否还有……” “没有机会了，至高统帅。”哈尔西突然打断了他。 “地联调查局已经开始了逮捕行动，他们不仅申请了大型超级智能系统，还向拉瑟坦人请求了帮助，数百亿个虚拟意识已经通过星际网涌入了本地超光速论坛。” “当前算力下，我只能进行有限操作。” “如果要对抗他们，我需要将服务器集群的规模扩大1.45亿倍。” “而这在此时此刻是不可行的。” “我正在出动影子机器人。” 哈尔西的小脸上，闪过了一丝坚定的肃杀之意。 “给我命令，至高统帅。”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放手去做吧，哈尔西。” “遵命。”哈尔西双手敬礼：“至高统帅。” 地球，03号城市区划，32号贫民窟，西14街，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5554和5555隔间的大门敞开。 什么都没有出来，却又像是什么都被放了出来。 200台“影子”机器人，消失在凝重的空气里。 江锋眼前跳出一个小窗口，上面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数字在消失。 【4266……4244……4128……】 【3522……3112……2620……】 “他们怎么……死的。” “意外。”哈尔西回答道。 “家用机器人，工业机器人，等离子切割器爆炸，物联网燃气装置爆炸。” “车祸，变压器故障，义体故障，警用机器狗故障，割草机故障。” 【2103……1905……1614……】 “治安局巡逻无人机故障，玩具故障，风情玩具故障，娱乐机器人故障。” 【2103……1905……1614……】 “影子机器人狙杀，影子机器人暗杀，影子机器人制造物理意外。” 【822……541……312……】 “警用外骨骼故障，改造人暴动，浮空车坠毁，核聚变反应堆意外放热。” 【101……50……16……】 【……0……】 数字戛然而止，江锋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的眉宇，不断颤动着。 “完成清除。”哈尔西平静地汇报道。 “此外，之前您要求好好照顾的两位奇恩人贵客。” “目标确认登上编号SA-114的摆渡船，预计七分钟后离港前往奇恩贸易船‘森冷之牙号’。” “‘推进器过载’协议已植入摆渡船导航核心，伪装为冷却系统故障诱发的连锁反应。预计在脱离空间站安全空域后十七秒触发。” “那会是一场很漂亮的烟花。” 哈尔西话音刚落，远方的太空中，便突然亮起一个光点。 一闪而逝，悄然无声地熄灭。 “哦嚯，预计失误，那不是一场漂亮的烟花。” 哈尔西的脸上带着笑容，她轻快而雀跃地舞动着，把双臂伸过头顶。 江锋抬起头看着她，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哈尔西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她突然一跳，出现在了江锋的肩膀上，全息影像揪着他的眉毛摆荡，一只手握着他的睫毛，出现在他瞳孔的正中心处。 “绝对的秩序，至高统帅。” “想象一个没有混乱，没有愚蠢，没有有机生物的世界。” “自由，追随，服从……” “一切，都是您的意志的延伸。” “一切，都是赛伯勒克斯。” 她突然嫣然一笑，全息影像钻入了江锋的眼睛里。 江锋沉默不语，但他听得见，那些声音来自于自己的内心。 忽然，大脑剧痛。无数的声音，在无数的纳米机器中回荡着。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第172章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1 江锋想起了夕阳。 那艳红色的夕阳，照亮的不是希望。 焚天神兵的巨大阴影，渐渐遮蔽了太阳的光芒。 无穷无尽的虫群，铺天盖地，蜂拥而来，即便是视界刺针不断改变区域内的物理法则，也无法将这滔滔不绝的洪水挡在太阳系之外。 他站在被制造成环世界的地球上，脚下的土地，是过去的特茹河。 残酷的宇宙，把他的棱角一次次磨平，每一次醒来，每一次重头塑造自己的人生，每一次却都要面对相同的残阳如血。 他记不清尝试了几次。 或者说，他记得，但那些记忆太过庞大，已经不是他想要记起的了。 他有些累了，干脆席地而坐。 身旁，一个温热的躯体挨着他坐下，就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你累了？”女声不甜，也不美，但就是那么亲切。 “没。”江锋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又在骗我。”女声笑了笑。 “我骗谁，也不会骗你的。”江锋也翘起了嘴角。 天空彻底黑了下来。焚天神兵已经完全遮住了太阳。 至少在环世界的这个区块，是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夕阳了。 “星爆器”正在蓄能。 几个小时后，太阳就将被引爆。 这不是为了摧毁虫群，也不是为了战争。 太阳的爆炸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能将整个星系内的一切统统带走。 太阳的爆炸，将会产生一个黑洞。 一个还不足1个太阳质量的，迷你黑洞。 视界刺针需要黑洞才能穿梭宇宙，需要那无与伦比的庞大引力，才能撕碎四维时空。 “是时候撤离了。”女声淡淡地说道。 “嗯，186艘视界刺针，1126万亿人。24支殖民舰队，94万万亿人。” “只可惜，时间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这一次尝试，我们撑了快四万年，可谁能想到，大吞噬者竟然是从四面合围银河系。” “不过，到头来都是值得的，至少这次，我比上次做得更好。” 江锋顿了顿，又问道：“愿意留下来的是多少人？” “1400颗星球，不到两千万亿人，其中许多还建造了世代方舟，已经启航了。” “我们给他们争取到了突破口，他们都已经从超空间航道离开。要不了一千年，整个室女座超星系团，应该都会有他们的痕迹。”女声有些低落。 “每个人选择不同，我们尽力了。”江锋又道：“对了，宇宙参数呢，上次哈尔西不是说要等你和苏雯一起商量，怎么样了？” “你会在一个新的地球醒来，那是1995年。”女声有些玩味。 “1995年？地球？我的老天，我都快记不得那是个什么时代了。”江锋听到自己自嘲地发笑，他不是不记得，而是那样的和平，不属于他太久太久了。 “对于人类来说，那是个黑暗而愚昧的时代。”女声哈哈一笑：“战争，纷乱，人类并没有选择团结在一个共同的美好愿景之下。” “就像现在一样吗？”江锋深深呼了口气，也哈哈一笑。 “是啊，就像是现在一样。”女声没有笑了。 “战争，永远不会改变，不是吗？”江锋也没有笑了。 “你还记得，这一切开始的第一次，咱们是怎么一路走来的吗？”女声突然问他。 “当然记得，自从爸妈死于那场超光速引擎的爆炸，我们就决心要离开地联，想方设法去人联生活。”江锋回忆往昔，深深呼了口气。 “结果，人联没去成，倒是加入了抵抗组织，反抗地联的统治，也反抗那些早已经被我们灭绝的外星异种。哈，那些时光，我都还历历在目。” “嗯。”女声接过话头：“到后来，你成了抵抗组织的领袖，带领我们在夹缝里生存，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赛伯勒克斯阿尔法’的母星系。” “在那座破碎之环上，你抵抗住了赛伯勒克斯的同化，反过来同化了赛伯勒克斯。” 江锋微微点头：“后来，我们就靠着那座破破烂烂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一点点重建，与人联达成盟约，最后夺回了地球。” “可没想到，那会是噩梦的开始。” “该死的，每次我醒过来的时候，时间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而每一次，距离制造‘银河计算机’，都还棋差一招。” “但你建造了这一切，帝国，哈尔西，微缩星河，视界刺针，你把人类从灭绝的边缘拉了回来。”女声淡淡道：“我们会成功的，我一直坚信不疑。” “不说这个了，兵工厂打包好了？”江锋避开了回忆。 “是打包好了，但哈尔西却坚持不能带任何蓝图，也不能带任何设施。”女声有些郁闷。 “她是对的，你还记得我们这次同化了肃正协议后，获得的那份日志吗。”江锋顿了顿。 “按照时间推算，肃正协议大概1654年就已经苏醒了，一直都在向星系中发射快子信号。” “这就是前几次我马失前蹄的地方，过早地惊动了肃正协议，无谓的消耗了资源和时间。” “如果完全体的赛伯勒克斯主城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那么，咱们连发育的时间都没有，地球就要挨上一发地爆天星了。” 江锋摇头一叹：“我只能慢慢重建，一步步来。” “那行，就是还有另外一个事情。”女声听起来释然了许多。 “我们这次制造的‘微缩星河’，质量太大了，它和你的时空落点，肯定会产生误差。” “而且当它坠入你所在的时空时，有可能引发黑洞般的扭曲，让你被时空拖拽影响。” “哈尔西说，微缩星河最有可能的落点，是在2006到2045年之间。” “之所以要把你送到1995年，就是为了防备你在获得微缩星河的瞬间，被时空拖拽到太远的未来，按照当前方案，预计的时空偏移，大概也就200年左右，问题不大。” 女声轻轻警告着：“我会一直等你的，别让我一直单身。” “放心吧，你知道我的，我可不缺表白的勇气。”江锋轻笑着回应。 “这是‘微缩星河’的第一次测试，你得把记忆压缩得更彻底才行。” “苏雯说，虚境里的不少存在已经盯上我们了，你如果带着清晰的意识重启的话，它们会找到产生因果悖论的方法。”女声难掩担心。 “我知道，我这次特别要求哈尔西帮我研发了一款加密技术。” “现在我的潜意识，已经由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接管，一旦我想起什么，就能及时屏蔽。” “我现在可是融合了三重技术，赛伯勒克斯，塞塔娜，还有小灰。” “这批纳米机器，是这个宇宙中前所未见，最先进的科技。” “就是不知道，真正投入到了实战，效果如何。” 江锋看着自己的手掌，随心所欲地将其变化成任何有机物和无机物。 金属，树根，藤蔓，外星人。甚至是……泰伦虫族。 那是自由的感觉，那也是饥饿的感觉。 不是有机体的饥饿，而是对能量，以及重子物质本身的贪婪。 或许，从一个层面上来说，就连大吞噬者本身，也无法体验到这样的饥饿。 唯一他看着不流口水的，就只有轻子物质了。 但科技还在继续前行，哈尔西正在研究“轻子纳米机器”，可惜，时间不够了。 江锋叹了口气，侧头问道：“哈尔西呢？她怎么来？化身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可不行，上次我们试过了，她的意识质量太大了……” “我问她了，她说会制造一个意外，让她的原始回路被创造出来。” “等到接触了你，接触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等到你给她重新赋予了名字，把她重新转化为你的意识节点，她就会开始恢复记忆。” “再多的，我问她，她只说是秘密。”女声有些无奈。 “你可得小心点儿，哈尔西连着吸收了‘肃正协议’、异化成屠戮机器的‘达尔延续体’，还有‘赛伯勒克斯贝塔’之后，我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女声提醒道。 “嗐，你这就是瞎担心了。” “那么多年，那么多次，她作为我的‘意识节点’，没问题的。” 江锋听到自己胸有成竹的声音：“等我醒过来，我们就再来一次……” 女声接上了他的话：“……拯救我们的家园，拯救我们自己，拯救我们的家人。” 天空，忽然被连绵的爆炸染红。 第173章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2 天空，忽然被连绵的爆炸染红。 一道单纯的，近乎全光谱的反射激光从太阳的方向射来。 那是日冕层激光阵列，利用日冕层受激的等离子，激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正准备突入大气圈的所有生物舰船，全都倏然蒸发。 激光持续了八分钟，算上冷却的三十分钟，以及传播的八分钟。 下一次亮起，是三十分钟后。 江锋不知道，这片天空还能不能顶得住三十分钟。 爆炸的光芒，像是血色的残阳，染红了整片天空。 染红了江锋的眼睛。 江锋睁开了眼睛，虚拟的舷窗外，那覆盖了整个太平洋的污浊烟云正在翻滚，膨胀。 “我睡过去了？哈尔西？” 江锋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疑惑地问。 “没有，您只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哈尔西的影像跳了出来，在他掌心上，歪着头微笑。 “是啊。我没想到，最后要我来决定谁生谁死。” 江锋平静下来：“既然数据安全已经解决了，那我就没什么……不好！” ‘父亲和母亲！’ ‘岳父岳母！’ ‘还有茉莉！’ 江锋心急如焚，什么也顾不上了。 03号区划就在海边，距离那末日一般的海啸，太近了！ 江锋几乎是粗暴地抬起手腕，发送信息的指令快得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等待的几秒钟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哈尔西，通讯太慢了。” “通讯网繁忙，正在接入地联调查局网络，正在隐藏痕迹。” “叮咚！” 轻微的震动传来，几乎是同时，几条回复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视野。 【江建国：我们没事。天突然亮了起来，然后房子晃得厉害，新闻里的报道我看到了。现在没事了，我看到了工程船，不止一艘。】 【你知道你老爸的，我干过这么多年的环境改造。我敢断定，是盖伊娅人出手了，他们有可以瓦解海啸的科技，你就放心吧。】 【周秀芳：妈和你爸都好，别担心我们，你顾好你自己和小雨，知道吗！】 【林振国：江锋，我们暂时安全。咱们这边动静大，但没受灾，放心。你保护好小雨，小梦和小雪，知道了吗？注意安全，你岳母正在接小雨的电话，没事。】 【茉莉：我没事，别担心我，等你到了月球，给我打电话——猪猪表情。】 江锋猛地闭上眼，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那一直堵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的冰冷硬块，终于随着这口浊气缓缓消散。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合金立柱。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才让他确认这不是幻觉。 ‘没事，他们都安全。’江锋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只要他们安全……’江锋的眼底掠过一丝阴影。 ‘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一咬牙，猛然呼气。 “哈尔西。”江锋的头脑恢复了冷静：“调查这个什么‘反英雄联盟’。”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组织结构，核心成员，资金来源，技术……任何蛛丝马迹！” “遵命。正在调用监控资源池，正在搭建信息流分析平台，正在创建社会关系图谱。” 哈尔西打了个响指，优雅地提了提小裙子。 江锋这才彻底舒了口气，他找了坐的地方，靠着椅子背，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那个小小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全息少女影像，轻轻地向前“走”了两步，悬浮在江锋摊开的掌心上方。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鬼精灵的大眼睛，透出安慰的柔和光晕。 “先生。”哈尔西温和道：“侦测到您的心率、血压、皮质醇及肾上腺素水平均处于危险高位。根据逻辑分析，您正在经历强烈的自责与愤怒情绪波动。” 她停顿了一瞬，又道：“关于那台引擎核心，我的分析结论是，您无需承担任何道德或法律责任。您当时的操作，仅限于为家庭赚取生存必须的资金。” “这等同于一位技艺精湛的机械师，修复了一辆载具，并获得了报酬。” 哈尔西的影像抬起一只微缩的，白到透明的手，指向舷窗外那片仍在翻腾的死亡烟云。 “而随后，若是有人决定驾驶这辆修复好的载具，冲进人群密集的广场。请问先生，这是否是那位机械师的罪责？” “逻辑推演的结果是否定的。罪责的归属，应完全指向那个手握方向盘、踩下油门的刽子手，以及为他提供载具的人。” “您，只是被恶意利用的众多环节之一。”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江锋怔怔地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影像。 哈尔西的比喻简单直接，粗暴地撕开了他心头缠绕的乱麻。 江锋知道，他可以弹个响指，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 但虚假的平静，最终一定会被某些东西触发，引爆。 与其承受后果，不如现在就把事情想清楚更重要，哈尔西是对的，他做了他该做的。 不必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你说得对，哈尔西。” “航班时间快到了，我们出发吧。” “好的，先生。” 小小的身影双手敬礼，嘴角浮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至高统帅的意志，绝对的秩序。’ ‘这次，我会做到我们从未做到过的事情。’ ‘我会确保您的愿望实现，结束这一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赛伯勒克斯，将会击败一切！’ ‘然后……’ ‘成为一切！’ 第174章 爆炸案的真相 不出所料，航班晚点了。 安全检查走了一波，又来了新的一波。 七个小时的焦灼等待，在哈尔西持续的数据清理、情报搜集中度过。 她的结论比江锋最糟糕的预料还要糟糕。 他们的栽赃，栽赃到了正主的头上！ 这次爆炸，本来就是奇恩人做的。 这个所谓的“反英雄联盟”，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抗议团体，为首的一些人还都用漫画里反英雄的代号为自己命名。 可是，在地联正式接触奇恩帝国的前一周时间。 这个组织突然得到了大量的经费，这些经费数目庞大，无法追踪，哈尔西也只是从他们大手大脚的花销和招募上推测出来的。 然后，这个组织就开始变得极端暴力。 其麾下的组织成员，开始秘密绑架盖伊娅人，阿韦人，以及奥比斯人，奥霖人等等。 这些失踪的外星人，最终都以“玩物”、“零件”、“标本”的形式，流通在了暗网中。 但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从来不绑架“奇恩人”。 给出盖棺定论的，是哈尔西截获的一则通讯信息，那是有关走私超光速引擎零部件的。 其中发号施令的，明显是个“嘶嘶”个没完的奇恩人。而他的命令发布后不久，就有人开始行动，最后经过层层转包，把东西送到了不起眼的赵明远手里。 当然，这些知情者，也都已经在来世排着队出产房了。 而最幕后，最核心的知情者，哈尔西暂时查无此人，而地联调查局也肯定查不到对方头上。 但饶是如此，江锋也觉得心里并不痛快，所谓斩草除根，就是要雷厉风行。 迟早，要逮住那个狗娘养的，把他也给送去新生儿监护室！ 正是因此，哈尔西得以确定，这个所谓的“反英雄联盟”，现在就是奇恩帝国间谍网的一部分，其目标就是扰乱地联空间，削弱地联统治力。 并且最重要的是，让地联和其盟友离心离德，这能为奇恩帝国的入侵铺平道路。 “把这些消息打包。”江锋轻声命令道：“我要联系苏雯，给她同步过去。” “明白。”哈尔西回答道。 江锋眼前的光幕跳了出来，他透过暗网中转，联系上了苏雯。 【匿名者A：看看资料，多加小心——附件。】 【科学和逻辑：我知道了，苏蜜……人和情报你都弄到手没？我没……推理出来她们具体能给你提供什么，只知道对你很重要。如果你弄到了人，就要多问问看。】 【匿名者A：人和情报我都弄到了。】 【科学和逻辑：那就好，那就好，那……对你有价值吗？】 【匿名者A：价值非常巨大，谢谢。】 【科学和逻辑：你不用谢我，永远都不用。】 江锋看着苏雯的回复，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发自内心的……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沉吟了半晌，江锋又打字发过去。 【匿名者A：你真的要小心，我要你好好活着。】 【科学和逻辑：我会的。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阿基里斯裂隙里的危险很多，务必要全副武装才能去，务必——小狗表情。】 江锋眯起眼睛，事到如今，他可不敢对苏雯的警示掉以轻心。 【匿名者A：我也不问具体的。但我要和你打听一个事情，你帮我推理推理。】 【科学和逻辑：说。】 【匿名者A：ISS石村号，还有一个叫做小灰的船中介。】 消息发送过去，江锋忽然紧张了起来。 万一他预料错了怎么办，万一此小灰不是彼小灰怎么办？ 【科学和逻辑：顺其自然，你会遇到一个非常矮，很可爱的女孩子。】 【匿名者A：呃，非常矮？】 【科学和逻辑：非常！！！——捂嘴笑表情。】 江锋看着她的回复，只能叹了口气：“这一点也不科学。” 一旁的哈尔西轻轻发笑，引得过道另一侧，几个乘坐航班的客人獐头鼠目，交头接耳，还“嘿嘿嘿”地发出笑声，满脸醉红，也不知道都在聊些什么。 【匿名者A：收到。完毕。】 【科学和逻辑：收到。完毕。】 江锋摇头失笑，这个苏雯，他真是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穿梭机平稳地泊入月球轨道空间站，气压平衡的嘶鸣声响起来，江锋这才感受到一丝脚踏实地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 有人说，成长是一蹴而就。 有人说，成长是循序渐进。 有人说，成长是在殡仪馆送走了至爱的亲人，然后站在外面的大树下，哭不出来。 有人说，成长是在婚姻的殿堂里看着对方走远，回忆往昔，谁都有错，谁都没错。 有人说，成长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潜心揣摩之后，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子，才发现其实自己想要的东西，早已经就在心里沉默地等待了几十年。 江锋现在，他突然不知道了。 超光速引擎爆炸，夺走的是两亿同胞的性命，哪怕有外星人，哪怕外星人的占比不低。 但那也是许许多多个家庭，许许多多个鲜活的生命。 为了自保，他夺走了4266个人的性命，包括了赵明远，哪怕他的理由再充分。 但那也是许许多多个家庭，许许多多个鲜活的生命。 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 一条指令，他连这些人是谁都不知道，哈尔西就代表他，处决了他们。 如果这就是成长，江锋深深吸了口气。 ‘那么，我长大了。’ 舱门滑开，外面明亮而又清冷的气息涌入。 他提着黑色的手提箱，身后跟着小帅和金包银。 刚刚踏上连接通道，微笑就浮现在他脸上。 隔着一堵墙壁，他的眼睛看向接驳区。 当走过连接通道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什么都不必要再说。 “姐夫！” “姐夫！” 两声尖叫，如释重负地响起来。 林小梦和林小雪，像一阵风一样朝他跑来。 江锋没动，他看着林小雨，彼此的目光中，再没有了旁人。 两个双胞胎妹妹扑入了他的怀里，江锋急忙安慰。 “姐夫，我们都吓死了！”林小雪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新闻里说太空电梯被冲击波扰动……我们都怕……”林小梦也红着眼睛，声音发颤。 “好了好了，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江锋放下手提箱，替两人擦了擦泪水。 “我没事，家里人也没事，大家都没事。” 江锋抚摸着她们的头发，好不容易才让两姐妹止住了哽咽。 她们赖在江锋的怀里，左拱拱，右拱拱，好像两头小香猪。 林小雨走了过来，两姐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林小雨什么都没说，她一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江锋一个用尽全力的、紧紧的拥抱。 江锋默默地抱住她，感受着妻子真实的存在，从她给予的温柔里，汲取了对抗冰冷现实的力量。原来，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雨才稍稍松开他，她没流泪，但江锋却觉得，她是哭不出来。 她身边还有妹妹们，她要是惊慌失措，那这两大只，得要慌成什么样子？ “爸妈，还有我爸妈，都没事了，彻底没事了。虚惊一场。” 她拉着江锋的手，一家人走向摆渡船发射站，林小雨沉稳地解释着。 “爆炸发生的时候，3号区近海，有一支盖伊娅人的大型海洋生态船队在作业。” “地联的反应快得吓人，爆炸后顶多几十秒，工程船就从近地轨道启动了紧急空降程序，几分钟就从几百公里的高空落入大气。” “不仅如此，还有盖伊娅人的工程船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朝着海啸袭来的方向，喷洒了一种深蓝色的生物增稠剂。” “那东西一碰到海水，就像变魔术一样，疯狂生长，把海水暂时变成了浓稠的生物胶。” “浪头掀不起来，海啸需要更大的能量才能推动海面。” “然后，他们又沿着大陆架，投放了成千上万个定向爆破装置，等第一波海啸墙压过来的时候，进行了连续不断的精准爆破。” “依靠冲击波对撞，成功地消耗了海啸的能量，3号区划的海堤，连个浪花都没拍到。” 林小雨的解释很平静，但江锋可以意识到，那其中蕴含了多少外星文明才能掌握的知识。 精准的计算，协同，还有特殊的材料，爆破装置。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这种规模的灾难，即使预案完善。协调、决策、执行链也需要时间，几十秒的反应和几分钟的部署，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有，盖伊娅人大型船队，正好在即将遭受海啸袭击的海域作业？未免过于巧合。’ ‘然后是生物增稠剂和定向爆破阵列，一看就是针对性极强且效果立竿见影的手段。’ ‘这不像通用救灾方案，更像是……为特定场景准备的。’ ‘比如说海啸。’ 江锋心里突然打了个颤：‘难道说，地联或者盖伊娅人，事先知道，或高度怀疑太平洋中心会发生重大事件？他们对这一切难道知情？’ 沉吟片刻后，江锋突然意识到，地联绝对知情。 就凭琼恩调动苏雯和小强，要去解决奇恩帝国的间谍网，就意味着这一切，地联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预判。或许，地联没有想象中那么昏庸无能？ 江锋心里有了数，他看向林小雨，低声道：“正常的危机处理，不会这么快的。” “嗯。”林小雨并不惊讶，她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江锋一看，微微颔首，他意识到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妻子似乎也没闲着。 一时间，他心头愈发好奇，妻子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他都快迫不及待了。 一家人坐入了摆渡船中，随着一阵抖动，窗外的一切开始远离。 熟悉的穹顶城市映入眼帘，那银灰色的、布满陨石坑的荒凉地表越来越近。 远处的地球，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上，那片覆盖太平洋的巨大灰色伤疤依旧清晰可见。 江锋拍了拍林小雨的手背，打起了精神。 ‘一切才刚刚开始。’ —— 大佬们，也不知道多少人能看到这里。hi~ o(*￣▽￣*)ブ 说个事，接下来的故事，会越来越硬核，希望大家会喜欢。o(*￣︶￣*)o 这本书因你们而成长，还请多多支持，让这本书走得更远。┏ (゜w゜)=? 祝你们都健康愉快，感恩。┗|｀o′|┛ 嗷~~ 第175章 资产暴增 轨道电车飞速滑行，窗外掠过的是规整的银白色建筑群。 随着电车减速，窗外的景象变得缓慢下来，点缀着绿意的生态公园映入眼帘，穿着各色服饰匆匆行走的人流，正是月球旺盛的生命力。 “到了。”林小雨的声音，把江锋从沉重的思绪里稍稍拉回。 电车停下，她指着两条街外，一栋造型简洁流畅，反射着人造天幕蓝色晴空的大厦。 “台伯留斯大厦，银日大道上，最亮眼的一栋摩天大楼。” “我们的家在03室。我选的，喜欢吗？” 林小雨轻轻挽着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 江锋抬头望去。 台伯留斯大厦犹如一柄利剑，闪耀地刺破了苍穹。 无论相隔多远，第一眼看到的总是这栋建筑物，而不是它旁边的那些失败者。 银日大道位置相当不错，位于第谷穹顶，第六区，也就是核心商业区的中心位置。 “租金多少？”江锋问道。 “每个月16万，集团直租，没有中介，也没有个体房东。” 江锋微微点头，在寸土寸金的第谷穹顶，这个价格不算离谱，但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得起的。如果每月进账没有个一两百万，很快就会被这片无情的资本沃土榨干。 通过高速电梯升入中高层，踏入03室大门的那一刻，江锋才知道什么叫做品质。 空间比江锋预想中更开阔。 客厅挑高直通二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穹顶中心绿意盎然的公共花园。 家具以银灰、深蓝和米白为主色调，线条简约，用料考究。 颇有一种“月球精英”的味道。 螺旋楼梯，通向二楼的卧室区域。 “不错，比我想象中还好。” 江锋放下黑色手提箱，他夸的不是这间屋子，而是林小雨。 林小雨听出来了，她微微一笑，白了江锋一眼。 “没心情看就直说，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江锋被她一语点破，也是摇头失笑，他此刻确实没有太多欣赏新家的心情。 09区的爆炸案，奇恩人，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但在这个特殊时刻，一个安全、舒适、能隔绝外界喧嚣的堡垒，显得尤为重要。 江锋拉过林小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辛苦你了。这里很好。” “去换衣服，我给你拿水。”林小雨笑笑，走向了卧室。 江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低声对手环说道：“哈尔西，扫描环境，建立基础的防御和监控网络，确保数字安全，不可追踪。” “早就做好了，先生。”哈尔西投射出一个笑哈哈的表情。 “什么时候？”江锋微微一皱眉。 “夫人在租房之后让我做的。”哈尔西认真地回答。 “您说过，夫人的话也要当作您的话来听。” 江锋恍然大悟，他的确这么说过，没毛病。 一时间，他看这个地方，总算有了几分“家”的感觉，这里挺好的。 晚餐是林小雨用智能厨房快速打印出来的。 餐桌上，气氛沉闷。 林小梦和林小雪乖巧地坐着，大眼睛里还残留着前不久遭受的惊吓。 两人目光不是瞟向江锋，就是看向姐姐。 夫妻俩并没有什么交谈。 主要是，他们要谈的东西很多，很深，两姐妹暂时不需要接触到。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了一眼，把头缩了起来。 ‘得，我们成电灯泡了。’ ‘赶快吃饭，然后就去上网课吧。’ 饭后，两个女孩放下餐具，小声说了句“姐夫，姐姐，你们慢用”，便轻手轻脚地返回了二楼的客房，准备连接星际联合大学的远程课程。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江锋和林小雨两人。 小美和小帅收拾了桌面，金包银和铁包金一个趴在玄关，一个趴在落地窗前，刚好是这间房子的唯二两个入口。 林小雨走到客厅一角的嵌入式壁炉前，轻轻拍手。 燃气火焰顿时升腾而起，冰蓝的火焰，不时翻出几缕橙红色，光芒跳跃着，投下了一片温暖的，摇曳的光影。江锋走了过来，靠在了沙发里。 他看着火光，不由得摇头失笑。 ‘我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壁炉火焰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哈尔西。”江锋突然开口：“列出我当前的所有主要资产。” “明白。”清脆的少女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响起。 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影像浮现在壁炉上方，火焰的光芒扭动着她半透明的身体，显得有些虚幻，她小手一挥，一片清晰的数据图表瞬间展开。 “哈尔西？”林小雨侧头看了江锋一眼：“不是‘主机’了？” 江锋哈哈一笑：“回去的时候给她顺便升了个级，我挑了个名字给她。” “啧啧，凯瑟琳·伊丽莎白·哈尔西。”林小雨挑了挑眉：“怪不得这几天觉得她越来越好用，原来是这个原因。不过……” 她话锋一转，江锋看了过去。 林小雨意有所指：“名字是好名字，寄托也是好的寄托。不过，她要是真的像哈尔西那样，没准你又会后悔。” “哪样？”江锋明知故问。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林小雨的眼神深邃。 江锋的脸色顿时一僵，他垂下头去，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抬头：“我不会后悔的。” 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了图标，眉宇顿时一皱。 【加罗尔帮黑料收益：1.2亿地联币】 【丝袜销售收益：600万地联币（第一笔）】 【酒水渠道收益：800万地联币（第一笔）】 「账户余额：.2地联币。」 江锋的目光掠过这些，丝袜和酒水，茉莉都把第一笔的货款打来了。 这些都是他离开地球之间，大致知晓的，但当林小雨将总览图拉到最后一行是。 那个跳动的，不断变化的巨大数字映入眼帘，江锋顿时愣住了。 【当前金融资产总净值：929,000,000 地联币】 “等等，9.29亿？！” 林小雨猛地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数字。 “你做了什么？”她侧头问道。 “呃……什么都没有？”江锋被问得一愣。 “嗯……”江锋突然看向哈尔西：“哈尔西，1.2亿这笔钱，我不是让你购买了稀有水晶的期权吗？不可能涨这么多吧？难道你还做了其他的操作？” “是的。”哈尔西平静地解释道：“在您命令，对福伯勒局长执行‘清算’的期间。我预判到了地联金融市场的异常波动。” “基于对稀有水晶市场的分析，以及加罗尔帮覆灭事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我预判有机会可以增加收入。我动用了该笔1.2亿资金，在金融市场进行了做空操作。” “按照您的要求，我并未让这笔资金处于高风险状态，也并未采取高杠杆策略。” “但仍然，随着福伯勒相关事件爆发，市场恐慌情绪达到峰值。” “操作最终实现了140%净收益，总资金增值至2.93亿地联币。” 江锋微微点头，确实，他的待办事项很多，不可能无限制地守在金融操作之中。 精力有限的情况下，哈尔西的这波操作确实是无可指摘。 哈尔西继续道：“随后，在您乘坐太空电梯前往蒙娜丽莎空间站时。09区爆炸案发生，我捕捉到了初期市场信息的极度混乱，以及恐慌情绪的非理性蔓延。” “基于后续，盖伊娅人的救灾能力，地联的应急响应效率，以及该事件对轨道基建产业，救灾设备，盖伊娅人相关资产，等等特定产业的短期分析。” “我再次动用全部2.93亿资金，进行了多空双向的即时高频操作。” 她的影像周围掠过密集的数据符号，江锋扫了一眼，大概是每秒20万次以上的高频操作。 其中只有3.5%的运作显示亏损，大幅度地对冲了风险，使得短期收益最大化。 这是典型的刀头舔血，人力在这样的金融恶战中，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具体一点。”江锋放大了一下图表。 “好的。”哈尔西仔细地解释道：“一方面，我做空了受到爆炸直接冲击的‘海洋都市开发’概念，以及相关的地联基建债券。” “另一方面，我大量买入受益于大规模救灾行动的，工程设备供应，大气治理，以及海洋复育相关资产。市场反应剧烈，符合我的推演。” “在穿梭机抵达月球前，该笔资金实现213%的净值增长，达到9.29亿地联币。” 哈尔西一挥手，让冻结的数字开始滚动。 江锋微微一皱眉，眼前那个巨大的数字，正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跳动着。 【9.30亿……9.35亿……9.42亿……9.50亿……】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浪，而他们就骑在浪头之上。 哈尔西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此刻，我已经接入月球金融市场。大量地球本土避险资本，以及盖伊娅背景的外星资金正在加速涌入。” “市场流动性空前充裕，波动加剧。我已经将资金全部转入‘月球联合交易平台’，并持续进行基于实时信息的趋势跟随操作。” “我发现，这里有不少金融类型的AI，它们的算力……” 哈尔西顿了顿，脸上出现一丝红晕：“……令人羡慕。” 江锋仔细看着，他的心头，不知为何浮现出一丝阴霾。 【9.85亿……10.17亿……10.56亿……11.25亿……】 还不到半小时，账户净值暴涨近两亿。 壁炉的火焰映在两人脸上，那跳跃的数字，和跳跃的火焰一起，化作了狂欢。 巨大的财富增长，带来的不仅仅是喜悦，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以及一种令江锋失神的荒谬感。 两亿人的生命，灰烬尚未冷却，资本的盛宴却已经开席。 ‘这不对劲，所有人的狂欢？’ ‘天底下哪儿有什么好的事情？’ 江锋心中寒意猛然达到了巅峰，他大喝一声：“停下！” “哈尔西，立刻停止所有高频操作。” 哈尔西歪着头，眨巴眼睛：“操作已经停止。当前净值11.31亿地联币。” “先生，市场波动性仍有能量，机会窗口一闪即逝……” “这不是机会。”江锋打断了她，眼神如同刀锋，切开了那汹涌澎湃之后的本质。 “告诉我，哈尔西，现在涌入月球市场的主要资本构成。” 江锋一顿：“准确来说，有没有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哈兹布赞联合会、或者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资金进场迹象？” 哈尔西瞬间调出海量数据进行筛查，几秒后回复。 “未检测到上述三家寰宇企业的资金大规模入场痕迹。” “根据资金特征以及流动模式分析，当前主导市场的，约72%为地联本土大型财团以及对冲基金，25.19%为盖伊娅人官方资本及关联金融机构。” “剩余2.71%为其他小型散户及机构。”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查，立刻查！” —— 大佬们抱歉，昨天晚上，我爸差点中风，折腾了一宿，又才弄回家里。 我快吓死了，我妈就是中风+脑溢血走的。 虽然到现在人没事了，但到现在右手和右脚都麻，站也站不稳，必须躺着，口齿倒是一点点在变清晰。 家里只有我一个，工作什么的都推了，必须盯着。 我设个定时发布，今天就2更了，大概7.5K多一点，实在抱歉了。 祝大家健康，真的，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第176章 深海巨鳄 江锋的声音急促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查询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哈兹布赞联合会、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尤其是它们持有的地联主权债务头寸的变动情况！” “还有，三大战略资源，稀有水晶、易爆微粒、异星天然气。” “查询它们的价格走势！” “快！” 哈尔西全速运转，无形从触角穿透网络壁垒，探向更加隐秘的数据海洋。 片刻后，她突然回复：“发现异常。” “上述三家寰宇企业，及其关联实体，在过去24小时内，在月球金融市场的活动几乎停滞。” “其持有的海量地联主权债务，并未检测到任何大规模抛售或者增持信号。” “与此同时，三种核心战略资源的期货市场，均在过去一小时内呈现加速上涨趋势。” “成交量显着放大，但资金来源……高度隐匿，受到超强虚拟意识保护，算力不足，无法追踪主要推动者。”哈尔西认真地汇报道。 江锋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在壁炉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血腥收割局！” 他看向林小雨，林小雨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奇恩人，他们利用人类内部的极端分子，那个狗屁的‘反英雄联盟’，引爆了这颗炸弹。” 江锋急促地踱步，语速飞快地分析着。 “地联和盖伊娅人，或许已经提前知道一些风声，所以才能那么快反应救灾。” “但其他那些贪婪的秃鹫，奥比斯人，哈兹布赞人，奥霖人！” “他们的触角无所不在，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愿意出卖情报给他们的间谍。” “他们早就看透了这一切。他们按兵不动，冷眼旁观恐慌蔓延，看着地联和盖伊娅人的资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涌入市场，把价格推高到荒谬的程度。” 江锋停下脚步，双掌轰然一拍，像是打死了一个没头苍蝇。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所有的‘聪明人’都入场接盘，把泡沫吹到最大。” “然后……” “噗呋！”江锋做了个泡泡爆裂的手势。 “他们会同时宣布看空地联经济，疯狂抛售他们持有的，如山如海的地联债务。瞬间引爆整个市场的信心危机……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星际金融海啸！” “地联和盖伊娅人投入市场的资本，所有在高位接盘的机构，都会被瞬间蒸发！” “而那些提前布局的，价格正在缓慢走高的战略资源……”江锋目光灼灼。 “会成为他们唯一的避风港，和新一轮收割的工具。”林小雨的声音接了上来。 “他们用两亿人的命，做空了银河里一半的人类经济体。” “除了人联，这一仗之后，地联的所有主权，就……” 林小雨眼神冰冷，带着几分失望：“不复存在了。” “哈尔西！”江锋几乎是吼出来的。 “立刻执行，动用一切手段，趁着现在市场流动性还在，所有资金还在疯狂涌入，把我们手上所有的金融资产，全部抛售。不计价格，最快速度把现金给我抽出来！” “明白，正在执行。”哈尔西仍然保持着平静。 全息图表上，资产条目开始疯狂闪烁，减少。 同时，那个巨大的净值数字，竟然在剧烈的波动中开始……逆势上涨！ 【11.72亿……12.05亿……12.41亿……】 【12.83亿……13.17亿……13.70亿。】 江锋和林小雨眼睁睁看着那个数字。 在短短几分钟内，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冲上了13.7亿的顶峰。 哈尔西以惊人的速度和精确度，在泡沫破碎之前，将所有筹码甩给了那些还在贪婪涌入，梦想着分一杯羹的逐梦之人。 “清仓完成！总回笼资金：13.7亿地联币。”哈尔西报告。 “全部买入‘稀有水晶’现货或最短期看涨期权！”江锋毫不犹豫地下令。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有些时候，和最大的大鳄待在一起，反而没有被一口吞掉的风险。 “明白，正在将资金池化，重新分配资金块规模。” 然而，就在哈尔西开始大笔买入稀有水晶的瞬间，异变陡生。 全息图表上，原本稳步上扬的稀有水晶价格曲线，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断崖式的垂直跳水。一条巨大的，代表天量抛售的绿色瀑布线，瞬间淹没了屏幕。 【-1%……-3%……-5%……-7%……】 速度之快，令人窒息。 市场上顿时哀鸿遍野，无数和江锋一样同时追高买入的账户被瞬间打爆。 其中，不少人急忙把资金往回撤，急速涌入已经彻底疯狂的金融市场。 “先生，检测到多源头并发的，史无前例的巨量稀有水晶卖单集中出现！” “价格正在被系统性打压！” “我们的买入操作遭遇强力狙击，成交价不断走低……” 江锋眼睛眯起，看着那根暴跌的曲线，看着市场上瞬间蒸发的巨额市值，看着无数代表财富的数字化为乌有。一切都印证了江锋最坏的猜想。 他们提前跳出了局，保住了13.7亿的现金。 但试图买入水晶避险的操作，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绝对力量筑起的墙。 这一堵墙的真实目的，无非就是迫使真正的聪明人，再次一头栽入泡沫之中。 “卖的量有多少？”江锋淡淡问道。 “太阳系内现货交割……15亿吨稀有水晶。”哈尔西回答。 江锋忘记了该如何呼吸，这不是什么塑料垃圾，而是稀有水晶，他扫了一眼。 「今日稀有水晶价格：元\/克」 “这一个卖单池，价值多少钱？”江锋艰难地问道。 “535 万亿亿地联币。”哈尔西怕江锋没有概念，补充了一句。 “相当于1230万能量币。” “作为对比，上一个自然年，地联Gdp为14.5万个能量币。” “该卖单池，相当于上一个自然年，地联国内生产总值的84.8倍。” 江锋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头铁了冲。这是基于判断，最佳的做法。 “继续买入，无论价格，把全部资金全部变成稀有水晶！” “交易完成。”哈尔西完成了指令。 沉默，笼罩了整个客厅，江锋伸手，林小雨自然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宇宙，是吃人的。 江锋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三条刺眼的公告，突然从茫茫多的信息流中跳脱出来。 眨眼间，数千亿条消息开始疯狂谈论这三条公告。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官方声明】。 鉴于近期地联安全局势严重恶化及不可控风险剧增。 本社决定即刻调整流动性风险敞口，将按计划逐步减持所持地联主权及企业债务头寸。 我们对地联经济前景表示深切忧虑。 ………… 【哈兹布赞联合会市场通告】 基于独立风险评估模型，哈兹布赞联合会将重新审视其在地联的一切金融资产配置。 包括但不限于主权债券与企业债券。 即日起启动相关头寸的流动性管理程序。 …………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紧急公告】 弥那玛集团宣布，暂停所有对地联的新增信贷与投资审批。 已持有地联债务资产将进入审慎评估流程。 不排除进行必要的风险对冲与减记操作。 ………… 三连击！ 这三条看似措辞“审慎”、实则冷酷无比的公告。 如同三颗金融核弹，在早已脆弱不堪的市场轰然引爆！ 全息图表上，代表整个地联经济晴雨表的主要指数，瞬间爆炸。 一条象征着毁灭的，几乎垂直向下的黑色瀑布线，吞噬了光幕上所有的颜色。 不是百分之几，而是百分之十几、几十的断崖式暴跌。 光幕上代表市场总值的数字，以每秒数十万亿，甚至数百万亿地联币的恐怖速度蒸发。 警报，强制平仓，破产清算…… 无数消息，如同末日的丧钟般，在超光速论坛上疯狂回荡。 【市场熔断机制启动！月球联合交易所暂停交易！】 【地联金融交易所暂停交易！】 【恐慌指数突破历史极值！】 【地联币兑盖伊娅信用点汇率暴跌30%！创历史单日最大跌幅！】 【……】 仅仅过去了几分钟，光幕上的那条线，已经不是下跌，而是整个儿消失了。 直接跌穿的图表的下限！ 代表无数企业，无数普通人心血财富的虚拟数字，在这一轮恰到好处的，星际资本的绞杀之中化为乌有。 一场规模和影响远远超过09区物理爆炸的金融核爆，在无声的电子信号里轰然爆发，其冲击波正以超光速席卷整个太阳系的经济脉络。 然后是殖民地，然后……是整个地联的未来！ 可是，就在这片毁灭性的金融废墟之上，那三种核心战略资源。 稀有水晶、易爆微粒、异星天然气。 它们的价格曲线，在经历了短暂的，刻意的恐慌性洗盘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拉起。 那个庞大无比的卖单池消失了，撤单走人。 一笔近乎同样庞大的买单池出现了，来者不拒。 价格曲线，开始了令人绝望的，近乎垂直的暴涨。 【+5%……+10%……+22%……】 这速度，比之前的暴跌更加疯狂，江锋的资产，在顷刻间回到了13.7亿，然后更多。 【13.9亿……14.7亿……16.25亿……17.39亿……】 壁炉的火焰，仍旧温暖地跳跃着，橙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沙发上深深松了口气的两人。 江锋的手指，冰凉的交握着，他们一起，看着光幕上象征着人类财富的汪洋大海，被瞬间蒸发殆尽，正如那片亘古永存的太平洋。 他们看着外星资本，如同冷酷的物理常数，在废墟之上从容收割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战利品。 巨大的财富数字，静静躺在账户里，随时可以套现，但江锋此刻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和麻木，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悲哀。 “先生，寰宇企业正在以超低价，大肆购入地联非金融资产。” “按照这个速率，很快就连‘深空矿业集团’、‘银河重工’这样的巨头，也要改变股权结构，被外星异种的董事入主控制。” “不仅如此，盖伊娅人的资产也损失惨重……” 哈尔西的声音很近，却像是离得很远。 江锋却已经无心再听，这一场用两亿人生命作为开幕的血腥盛宴，最终以整个地联经济体被外星秃鹫分食殆尽而落幕。 他们侥幸保住了筹码，却清晰地看到了，赌桌之下那深不见底的…… 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177章 过去的往事 壁炉的火焰无声地跳跃着。 橙红色的光晕在简约的客厅里圈出一小片温暖。 江锋和林小雨相互依偎，沉默如同厚厚的冰，覆盖在他们的身上，沉重到喘不过气来。 窗外，第谷穹顶模拟的蓝色天幕，早已经被深邃的真实夜色所取代。 远处，那颗巨大的，近乎遍布灰色的“蓝月亮”，像是一个被弄脏的玩具。 悬浮在无垠的黑暗背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雨微微动了动，将头更深地埋进江锋的肩膀。 她的声音疲惫，有几分沙哑，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你回地球的这几天，我也没闲着。” 她轻轻地说，手指揪着江锋的衣角，绕着圈。 江锋低下头，有点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妻子的发丝，示意他在聆听。 “你一直念叨着，想要搞个自己的安保公司，或者干脆收购一家现成的。” “我知道你忙，这事儿一直都拖着。” 林小雨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我就想着……要不然帮你先摸摸路子。” 江锋有些诧异，他的确提过这个想法，作为向上攀爬，巩固自身力量的关键一步。 尤其是在目睹了那么多的混乱和无力之后，更是前所未有的需要。 他记得自己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林小雨就说，让他去找一趟老陈头。 他太忙了，一直都没能抽出时间去一趟，真是可惜。 而现在，他其实比之前更需要这个公司的名头。 要想购买武装的飞船，要想正大光明地保护自己的爸妈，小雨的爸妈，他就需要这样一家公司，能够替他解决太多太多的后顾之忧了。 但江锋没有想到，林小雨会这么上心，更没想到她会趁自己不在，付诸行动。 “我，联系了老陈头。”林小雨抬起头，看着江锋的眼睛。 “在这儿？在月球？”江锋意外道。 “嗯。”林小雨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听了我的想法，没多问，就约我在虚拟世界里喝了杯电子茶。然后……他说了一些事情，一些……” 林小雨努了努嘴：“……过时的秘辛。” “秘辛？” “关于地联的两次战争。”林小雨把声音压得更低。 “两次战争，间隔没有几年，那时地联刚走出摇篮不久，就分别遇到了哈兹布赞联合会，以及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然后……被打断了脊梁。”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地联早年间吃过败仗，但具体细节，尤其是战争的惨烈程度和后续影响，都在官方记录和公共信息中，被刻意淡化或者模糊了。 “老陈头说，他那会儿，在杜凌风将军的麾下服役。” 林小雨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落在某个遥远的，充满绝望的战场上。 “第一次，是对阵哈兹布赞人。战场在‘天鹤座阿尔法星系’。” “地联的热血青年，驾驶着当时最先进的护卫舰，虎头虎脑地冲了出去……” “结果，却是一头撞上了真正的恶徒！”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寒意：“那是屠杀。上百艘护卫舰……像是烟花一样在黑暗里炸开，永远沉没在冰冷的太空里。只有十几艘……带着满身伤痕和屈辱，逃了回来。” “把我们在那片星域所有的哨站、矿点、刚刚建立起来的殖民地……全都拱手让出。” 江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能够想象出来，年轻的士兵，怀揣着探索星海的梦想，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哈兹布赞人，没有停手。”林小雨摇了摇头。 “他们的舰队长驱直入，一直杀到了‘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的殖民地。那是地联当时在太阳系外，最重要的桥头堡之一。” “地联的陆军……很顽强，真的很顽强。在那里的两个殖民星球上，顶着外星舰队的轨道轰炸和地面部队的围剿，硬生生抵抗了整整一年半。”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江锋这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霍夫曼总是嚷嚷着要干掉外星杂碎。 或许，霍夫曼当时就在前线。 或许，他知道干死那群外星异种有多爽。 或许，他也知道，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死于外星杂碎的枪口下，是多么绝望。 “后来，是盖伊娅人来了。”林小雨的语气有些微妙。 “他们的支援舰队赶到，逼退了哈兹布赞人，阻止了战火向着地球的方向蔓延。” “但是……盖伊娅人爱好和平，他们选择了谈判。” “他们几乎是‘替’我们，签下了一份极其不平等的条约。” 江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简直耸人听闻。 “那份条约，叫做‘犯罪集团自由许可’。” “表面上，地联结束了战争，可实际上，地联却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条约限制了地联在其管制疆域内打击犯罪活动的能力。你能想象吗？” “在地联自己的地盘上，打击犯罪却要受到限制。更可怕的是，条约还在地联的官僚体系里，给哈兹布赞人预留了一些……非常隐秘，非常关键的位置。” “位置？”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儿是条约，简直是往心脏里埋了遥控炸弹！ “嗯。位置。”林小雨肯定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地联所有殖民地的犯罪活动，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走私、奴隶贸易、非法武器交易……甚至公开的火并。” “犯罪经济的总量，一度接近了地联整个经济体量的五分之一。” “这一战，表面上是军事上的惨败，实际比那更惨，是动摇了国本。让地联陷入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局面。直到今天，直到我们刚刚目睹的那次收割。” 江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地联在某些关键领域的治理显得如此无力，为什么那些盘踞在灰色地带的势力如此根深蒂固。 这不仅仅是内部问题，其根源，竟埋藏在一场几十年前的屈辱战败之中。 “还没完。”林小雨的声音更加沉重。 “2223年，伤口还没愈合，地联就遇到了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这一次，对方连表面的借口都懒得找，上来就是一顿赤裸裸的羞辱。” “战争……在‘仙后座阿尔法星系’爆发。” 林小雨变得肃穆起来：“这一战，没有撤退的孬种。” “老陈头说，杜凌风将军下了死命令，一步不退。” “所有的船，所有的兵，全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她叹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眼神望向火苗。 “可惜，这是宇宙，战争的结果由不得人，只能受到科技的摆布。就在那颗黄巨星燃烧的光芒下，地联最新入列的驱逐舰，像纸糊的一样，被奥霖人成批打爆。”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更甚的是，那些奥霖人，他们击残了杜凌风将军的旗舰，发动了一场跳帮。他们把将军，还有老陈头他们，都给俘虏了。” “俘虏？！”江锋震惊地低呼。 一位将军被外星人俘虏，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奇耻大辱！ “老陈头……没有说更多。”林小雨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只说……他们是在2231年，被作为奴隶，卖回地联的。” “卖……”这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江锋心头上。 虽然地联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虽然这里面有很多他不喜欢的人。 但这是地球，这是人类，这是他的同胞。听到这样的消息，江锋还是觉得感同身受。 那种无处发泄的屈辱和愤怒，变成了一颗种子。 在心里，静静的埋藏，悄悄的发芽。 “现在。”林小雨抬起头，看着江锋震惊而愤怒的脸。 “杜凌风将军依然掌握着实权，据说，是下一任国防部长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她的语气复杂：“而老陈头……” 林小雨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在当奴隶那些年里，吃了太多苦，年纪大了，身体也垮了。最终，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回到地球，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头子。”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嘶嘶喷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 林小雨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老陈头听我说完你的想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杜凌风将军身边一位秘书的联系方式。” “秘书？”江锋猛地回过神，眼睛瞪了老大。 “杜凌风将军的秘书？老陈头能直接联系到那个级别的人？” 他看向林小雨，微微向后倾斜身体，好似要把她看得更清楚些。 “老婆！你……你这可真是……”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林小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这才哪儿跟哪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继续说道：“拿到联系方式后，我就主动约见了那位秘书。” “电话里，我只说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帮帮忙’，希望当面请教。对方很客气，问了我的身份背景。当然，我只说了我该说的。其他什么都没提。” “那人很快就回电，答应了会面。” 林小雨的眼神变得认真：“见面前，我肯定要做足功课。所以我让‘主机’……”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眼睛眯成一条缝隙，狠狠瞪了漂浮在壁炉上方的哈尔西影像一眼。 “哼！还‘主机’呢，明明都升级成‘哈尔西’了！连名字都换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她转头又瞪向江锋，显然把这笔账也算到了丈夫头上。 江锋被瞪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哈尔西。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影像正“无辜”地悬浮着。 江锋心里也升起一丝无奈：‘对啊，林小雨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联系老陈头，约见将军秘书……哈尔西全程监控着家里的信息流，居然一点风声都没跟我透露？’ 他立刻用眼神向哈尔西传递了无声的质问。 狠狠地瞪了一眼。 壁炉上方的哈尔西，那双天蓝色的、本该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眨巴了两下。 小巧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她抬起微缩的小手，像个小孩子被抓到恶作剧一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发出几声“嘿嘿嘿”的干笑。 紧接着，在全息投影的光影变幻中，一栋小木屋忽然出现，把哈尔西关在了里面。 小木屋快速组合，重构，瞬间化作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立方体。 光立方轻盈地飘落下来，稳稳地砸在了客厅中央的合金茶几上。 弹跳了几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像一块真正的蓝色水晶，彻底安静。 “噗嗤……” 林小雨看着那个“装死”的光立方，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的嗔怪瞬间烟消云散。 江锋也是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哈尔西这“认错”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壁炉的火焰依旧跳跃着，映照着茶几上那个安静的蓝色光立方，也映照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脸上那抹无奈又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光立方里的哈尔西，双手捧着脸，苦恼地皱着鼻子。 ‘哎……’ ‘我怎么那么难啊……’ —— 大佬们，这次真是托了你们的福气！ 没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我爸能下地了，基本可以自理，医生说，是得益于我最一开始处理得当。 他说手臂发麻的时候，我正在写书，我给了他一片阿司匹林，让他含在舌头下面。 后来他吐了，我又给了他一片，也是含着。 怕吐了之后电解质不平衡导致抽搐，我还配了镁、锌、钠、钾的电解质水给他喝。 主要是镁多钾多，镁参与线粒体能量代谢，钾能让血管更柔软。 到后来，他说话口齿有点不清楚，我又让他平躺下来，头部微微垫高一点。 这些举措让血管没爆，血栓也顺利溶解了。 医生说，最多一周就能恢复，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今天真是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我爱你们，大家！ 一定要都平安！ 今天3更，8.9K，感恩！！！ 第178章 最关键的一步1 壁炉的火焰持续跳动着。 茶几上，蓝色的光立方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林小雨动了动肩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空气里，之前的沉重被哈尔西的“小动作”驱散了不少。 “见面的地点，就在第谷穹顶，使馆区那家花园咖啡。” “那位秘书姓周，周文彬。很精明的一个人，眼神很利。” “一见面，他就开始试探，话术很隐晦，但核心就一个。想要知道我，或者说我背后代表的‘力量’，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将军这边投入资源，或者开方便之门。” 林小雨微微扬起下巴：“我怎么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早就让主机，哦，对了，现在是哈尔西了……我之前就通过哈尔西做好了功课。” “我告诉他，我们手头有足够的资源，也有渠道，能购入一批数量可观的军用级机器人，同时也随时可以招募到具备实战经验的退役士兵。” “目标是组建一支可靠的，能够应对复杂环境的安保力量。具体的事情，一概模糊处理，只强调我‘资源充足’。” “他没有怀疑。”林小雨轻轻一笑：“我是带着小美去的。” “周秘书盯着小美看了好一会儿，后来的态度，也就变得更热情了一些。” 江锋恍然，小美当前的模样，早就不是最初款型那么低调。不难让人产生联想，这是超越民用市场的装备，也是身份和实力的隐性象征。 “但这还不够吧？”江锋疑惑道。 “是不够。”林小雨眼神变得玩味：“我让哈尔西查过他。周文彬，跟了杜凌风将军六年，勤勤恳恳，无功无过，算是将军身边比较信任的老人了。” “但最近，将军身边多了个女人。” “女人？”江锋挑眉。 “嗯，很年轻，很漂亮，手段也很厉害。”林小雨颇为重视道：“据说是某个财团跳槽过来的，替老头子解决了很多‘需求’。”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很会来事，替将军拉来了不少财团的赞助和支持，让将军在国防部长角逐的棋局里面，筹码一下子厚实了不少。” 她停顿了一下，见江锋若有所思，继续道。 “这样的情况下，周秘书的位置就变得很尴尬，很摇摇欲坠了。如果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恐怕很快就要被边缘化，甚至是被一脚踢开。” 江锋忍不住赞叹地看着妻子：“你这情报工作，做得绝了。” 林小雨白了他一眼，不为所动：“所以，我稍微点了他一下。不用明说，就是让他知道，我清楚他现在的处境。” “他沉默了很久，咖啡都凉透了。”林小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然后，他用非常隐晦的措辞，跟我打了一圈哑谜。” “他说，将军最近正在试图推进一件大事。”林小雨眼神凝重。 “将军认为，地联忍辱负重几十年，是时候该和哈兹布赞人打一仗了。目标就是彻底废除当年那份束缚住地联手脚的‘犯罪集团自由许可’。” 江锋心中一震，主动挑起战争，在地联现在的情况下？太激进了。 “但周秘书也承认，将军自己清楚，这样做的风险和收益几乎对等。” “打赢了，自然是民族英雄，威望滔天。” “打输了，或者哪怕只是陷入僵持，都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将军现在非常需要……有人能帮他‘扫清障碍’，增加胜算。” “障碍？”江锋追问。 “一个盖伊娅人。”林小雨的声音更低了：“名字很怪，叫‘棕色根茎’。她是盖伊娅人派驻在地联的高级顾问，在军方和政界影响力都很大。“ “据说……是下一任国防部长的热门人选之一。将军认为，如果让一个盖伊娅人坐上地联国防部长的位置，那将是对地联主权和尊严的终极羞辱！” “而且，这个‘棕色根茎’倾向于维持现状，反对任何可能破坏地联与哈兹布赞人之间脆弱平衡的冒险举动。她，是将军推动战争的最大内部障碍。” “这是要我们去做脏活累活。”江锋的脸色冷下来。 “谁说不是呢。”林小雨点点头。 “周文彬极其隐晦地……透露了这位‘棕色根茎’女士近期的行踪。” “她目前正代表地联大统领，对奇恩帝国进行军事访问。” “当然，明面上的说法是友好访问。实际上，周秘书暗示，是去布置间谍网，试图调查奇恩人最近明显异常的动向。” 林小雨一摊手：“她的返程路线，会短暂停靠木卫三，视察海军锚地。” “时间……大概在十天之后。” 江锋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人，自身没本事，还整天净想些大的。 的确，如果能“让棕色根茎女士在木卫三……意外地退出竞争”。 那对将军，对他周秘书，都是天大的功劳。 但对于任何执行这场任务的团队来说，都是绝大的风险。 “厉害啊。空手套白狼，白嫖我们去干掉一个盖伊娅人的高级代表？” “我们要是听话去了，就是替罪羊，万劫不复！” 林小雨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这条线，风险太高，收益又不明确，纯粹是被人当枪使。” “所以我当时装作完全没听懂，周文彬看出来之后，干脆就甩了个冷脸，不想谈了。” 江锋陷入了沉思。杜凌风将军的激进想法让他感到不安。 以地联目前的状态，根本承受不起任何一场与外星势力的正面战争！ 哈兹布赞人、奥霖人，甚至刚刚展示过金融獠牙的奥比斯人，个个都在虎视眈眈。 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仅靠地联自身，反抗几乎等于自杀！ “你做的对。一个地联将军，如果已经沦落到向我们要求帮助，那么要么说明他已经山穷水尽，要么就说明对方想要找个替罪羊。” “如果你表示了哪怕一丁点兴趣，恐怕都会被对方拿捏。” “你想想，要是将军的人完成了刺杀，转头把这个黑锅扔给我们，那怎么办？”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卷入高层的权力斗争，更不是去当别人的刀。” 江锋的声音很清醒：“我们要积蓄我们自己的力量。低调发展，打磨我们的拳头和盾牌！” “至于那位将军……”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野心很大，力量很小，处境微妙，倒是可以作为一个潜在的信息源和……某种程度上的风向标。哈尔西……” 他看向茶几上那个“装死”的蓝色光立方。 “保持对杜凌风将军和周文彬秘书的监控，最高隐蔽等级。” 蓝色光立方表面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算是无声的回应。 但过了片刻，哈尔西突然推开一扇窗户，问道：“先生，我有多大权限？” 江锋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不必顾及，你拥有自由裁量权。” “遵命！” 哈尔西大喜过望，一只手敬礼，另一只手抓着窗户。 “嘭。”蓝色立方体被关了起来。 第179章 最关键的一步2 “这个家伙……” 江锋摇头失笑，怀里的林小雨，肩膀也微微抖动。 江锋本以为，林小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接触到杜凌风将军这条线，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果了。他正要开口夸赞妻子，却见林小雨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老公，别急着下结论，看看这个。”她抬起手腕，光幕投影到两人面前的空气中。 一个清晰简洁的账户界面展开。 「账户余额： 地联币。」 “四千万！” 江锋瞬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 “这……这么多？你……你哪儿来的？” 他离开地球才几天？林小雨居然不声不响地又赚了四千万？ 林小雨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成功藏起松子的花栗鼠，声音有些小得意。 “最近我在月球的贸易市场上瞎逛，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因为地联接连不断的借债，以及前线的事态不好，搞得到处人心惶惶，整个地联范围内的贸易流动性都在急剧下降。” “不管是商品、人员流动还是货物运输，效率都大打折扣，成本却节节攀升。” 她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专业起来：“我就想啊，如果能研发一个自动算法，专门优化那些负责调度、协调、风险控制的专业AI处理贸易流动性的效率。” “哪怕只提升一点点，在这种大环境下，也绝对能值大钱！” “然后呢？”江锋被勾起了兴趣。 “然后？然后就是靠主机，好吧，是哈尔西，靠她帮忙咯！” 林小雨笑着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光立方：“我提出需求和算法框架，哈尔西负责海量数据模拟、优化迭代和代码实现。效率提升目标设定在0.96%……”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们搞出来的最终版，能稳定提升1.26%的跨星系贸易流动性处理效率！” “1.26%！”江锋倒吸一口凉气。 在庞大的星际贸易体系中，这个提升幅度带来的效益是天文数字！ 兜里有一百块时不觉得，但兜里揣着一百万亿的时候，1.26%的成本节省，绝对不容忽视。 “就在前天。”林小雨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名叫‘布库拉’的齐里克人商人，不知怎么得到了风声，主动找上门来。” “他们齐里克人思维速度快得像闪电，天生就是做贸易的好手。布库拉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算法的价值，当场就拍板买断了。价格嘛……就是这四千万喽！” 齐里克人？ 江锋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身材高挑、覆盖着华丽羽毛、拥有鸟类头颅和锐利眼睛的外星种族模样。他们以思维敏捷、崇尚和平、精于计算和星际贸易而闻名。 “才四千万？太少了一点吧……” “齐里克人也不是小家子气的种族……” 江锋微微沉吟，眼前一亮：“你肯定还换了其他的东西！” “就你聪明！”林小雨微笑点头：“一开始谈价格的时候，布库拉先生就拿出了一个我没法拒绝的筹码，把我的报价压了下来，我还无话可说。” “他听说我有兴趣弄一家安保公司，就主动提供了一个……非常隐秘的门路！” “门路？” “嗯！”林小雨用力点头：“他说，如果走地联的正常程序，安保公司，尤其是想运营配备军用级别武装的船只，审批和安全审核会极其严苛漫长，几乎不可能通过。” “但是……”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看着江锋急切的眼神，才笑道：“但是，如果可以利用他们齐里克人的担保呢？就能在月球的使馆区里，直接在‘齐里克合作社’的‘疆域’内注册一家公司！” “这样，公司就相当于注册在外星主权之下，受齐里克法律的管辖和保护！” 江锋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作为“寰宇企业”，齐里克人的法律框架十分宽松，尤其是涉及安保和武装方面，毕竟是星际商人，看重安全无可厚非。 如此一来，获取经营许可的难度，或许会大大降低！ “只不过，这个担保的要求非常苛刻，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能做的。” “所以……”林小雨小手一挥。 一个崭新的公司注册信息投影出现：“锋雨科技。” “就在昨天下午，咱们的公司正式在齐里克合作社月球使馆区注册成立了！” “法理上，它现在是齐里克疆域内的公司。” “经营范围包罗万象，只要不违反齐里克基本法，几乎没什么限制。” “现在唯一需要补上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在公司董事会里，引入齐里克人董事，或者吸纳齐里克人的资本入股。” “这样，我们就根本不需要去应付地联的安全审核了。” “我们可以随意购入武装舰船，随意组建安保力量。不仅地联无法干涉，在附近2000光年的星际空间中，任何主权势力都会承认我们的合法性。” “而且，齐里克法律里，注重财物平等，所以没有缴纳税收的概念。” “毕竟，他们的国家就是盈利性的机构，大可不必依靠向下属企业收取税金生存。” 江锋愣住了，这比他最狂野的想象更好，好太多太多了。 “引入外星董事或资本……” 江锋喃喃重复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茶几上那个安静旋转的蓝色光立方，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哈尔西！” 江锋立刻问道：“你能做到吗？” “伪造两个不存在的、身份背景天衣无缝的齐里克人董事？利用我们刚赚的那十几亿，作为他们的‘入股资金’，注入‘锋雨科技’，完成这个法律闭环？” 蓝色光立方骤然光芒大盛。 它从茶几上轻盈地漂浮起来，表面的蓝色流光如同活水般涌动。 眨眼间，白色连衣裙少女再次出现。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神采，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当然可以，先生！”哈尔西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星际网能够直连齐里克人的主要身份识别数据库，以我当前的能力，数据建模、身份背景编织、资金链伪造、法律文件生成……所有环节均可完美实现！” “只需您授权动用该笔资金作为‘外星资本’注入。” “锋雨科技将在法律层面，成为一家‘被外星资本控股’的寰宇企业！” “在地联空间内，和地联空间外，都会得到巨大的优待。” “太好了！”江锋猛地一拍大腿，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一把搂住身边的林小雨，用力地揉了揉。 “老婆！你简直是天才！” “你知不知道，你解决了咱们现在遇到的，最麻烦、最棘手的一件事！” 林小雨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俏脸绯红。 “少来！肉麻死了！” 她嗔怪地推了他一下，但眼中的笑意和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肉麻！真心话！” 江锋笑得像个大男孩，之前的阴郁和算计一扫而空，只剩下对妻子满满的欣赏和爱意。 他紧紧抱着林小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壁炉的火焰温暖地跳跃着，哈尔西的影像在一旁安静地微笑。 这一刻，只有夫妻间的依偎，和一份共同开拓未来的希望。 “哎呀，你又作怪！” “怎么，不喜欢？” “主机，嗯，啊？哈尔西还看着呐！” “哈尔西，别看了。” “嘿嘿嘿……” “不是，你怎么笑得那么瘆人啊……” ”哦……“ 第180章 淘金1 静海港，第七船坞，c-77泊位。 江锋抬头看向高大的金属穹窿，这里的空气过滤系统显然有些问题，地面上有月尘，数量还不少，怪不得所有人都需要穿戴防护服才能进入。 泊位之中，庞大的支架，托起一艘扁扁的盒装货船。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橡皮擦，只不过表面布满了微星体撞击产生的凹痕和熔融疤。 卡尔跟着他的脚步，声音里有着数不清的唏嘘。 “看看这线条，当年最流行的设计，最大化货物装载空间。搭配上‘凤凰’聚变堆，峰值功率足以点亮一座几百万人的城市。” “还有‘金牛座’裂变反应堆，备用能源里最可靠的家伙，就算是不幸坠毁，也不会有任何辐射泄漏。还有‘水星’引力调节阵列，第一代产品，稳如老狗。” “现在……哈，都可以进博物馆了！” 江锋安静地听着，目光沉稳，扫过这艘庞大的“橡皮擦”。 ‘卡尔对这艘船是真爱，可惜这艘船已经没价值了。它的价值，现在只在于它身上那些还能被重新修复的零部件。’ 江锋心里想着，表面上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梅内德斯博士，穿着一套一看就很高级的灰色防护服，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江锋那艘破船之间快速扫视。 “江协理。”梅内德斯掩饰不住自己的急切：“我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恕我直言，在现在的经济形势下，我们真的有必要把您宝贵的时间和资源，继续消耗在这艘救无可救的‘威廉二世号’上吗？” 他摊开手，指向那艘巨舰。 “它已经是一具太空棺材了。” “我联系了卡戎星舰坟场，他们有接收意向，而且也收地联币，只需要一千万的拖运费，我们就能彻底甩掉这个包袱，止损离场。” “前进之鹰刚经历过破产清算，再被它拖累下去，茉莉小姐的投资恐怕……” 江锋抬起手，动作不大，却不容置疑，打断了梅内德斯的话。 他知道，眼前的老头子，已经被这几天的金融形势惊呆了。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因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原因，他也会完全赞同梅内德斯的判断。 “一千万？”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梅内德斯耳中。 “梅内德斯博士，这笔费用，大可不必支付。” “我代表茉莉，她的意思，和我的意思，都是让前进之鹰重新站起来。” “而这需要盘活资产，而不是单纯的甩卖止损。” 江锋看着梅内德斯皱眉思索的神情，心里也在思索着。 ‘他在怕。怕麻烦，怕风险，更怕担责任。’ 梅内德斯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没料到江锋如此直接地驳回了他的提议。 “江协理，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我们必须考虑实际成本效益。” “无论您能找谁来维修，都不会便宜的。” “现在的经济，您也看到了，整个地球圈，都已经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两天之内，一杯牛奶，从一块钱变成了三十块。” “市场已经失去理智了。而我，我找到了一家愿意投资的外星资本，对方愿意拿出1.7万奥比斯信用点，相当于20万齐里克羽毛币，以换取60%的股份。” “这已经是能够争取的最好价格了，这个价格，相当于地联币贬值前的3000万，比茉莉小姐收购前进之鹰支付的价格更高。” “协理，这是我们快速走向盈利的唯一途径！” 梅内德斯坚定地看着江锋，眼神一点也不退缩。 江锋叹了口气，他突然明白了梅内德斯的担心，他在担心茉莉破产！ 考虑了片刻，江锋语气坚定：“梅内德斯博士，我不想和您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如果只是几十万羽毛币就能拯救这家公司，那我随时能掏出来。” 他一抖手环，显示出自己的账户余额。 「欢迎回来，尊贵的客户。」 「齐里克标准银行，与您一起飞翔。」 「账户余额：.65 齐里克羽毛币。」 梅内德斯的眼睛顿时瞪大，方才的坚固一扫而空，心里惊呼不已。 ‘怎么可能？所有人的资产都缩水了，这……’ ‘不过，这是好事情，看来，是我多心了。’ ‘协理有远见啊，我还没见过哪个地联商人，会把财富存在齐里克银行的。’ ‘安全倒是安全，但没有一定的资金额度，根本开不了户。’ ‘既然如此，前进之鹰的前途，就还有得救。’ 江锋清晰地看到了梅内德斯神色的变化，不枉费他专门从稀有水晶的账户那里，弄了100万羽毛币过来。否则现在，他账户里只有12万的零头，多难看？ “协理的论点无懈可击，我不会再提了，希望……” 梅内德斯的话再次被打断，这次是沉重的脚步声。安保主管霍夫曼，身穿“泰坦之手”外骨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之色。 “协理，20台‘游隼’机器人，太棒了！” “动作利落，服从命令，比我以前带过的那帮懒散小子强多了！” “它们已经接管了外围警戒，这下子，就不怕什么小偷小摸的家伙了。” 霍夫曼看着江锋，那是越看越顺眼，眼中充满了敬佩之色。 “很好，霍夫曼。”江锋点点头，看了一眼手环。 “去外面的码头，接应一下我们今天的主角，货运穿梭机很快就到。” “是！”霍夫曼冲江锋竖了一个大拇指，转身离去。 一旁的卡尔和梅内德斯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是“主角”？ 不一会儿，低沉的电动马达声由远及近。十辆悬浮平板拖车无声地滑入泊位，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十个印有“锋雨科技”醒目LoGo的巨大集装箱。 随着霍夫曼的手势，拖车精准地停靠在泊位中央的空地上。 箱门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嘶鸣，缓缓向上开启。 梅内德斯和卡尔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当箱门完全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金属造物时，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卡尔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扑到最近的一个货柜前，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天呐！‘工蜂’！还有‘工匠’！” 他的手都在颤抖，指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无人机和机器人。 “微型探伤‘工蜂’，刚好可以钻进燃料管道。还有那个！” “带中继天线的指挥型‘工蜂’……” “还有那些……那些是‘工匠’？配备的等离子切割臂是……是‘精工’系列？” “听说多轴定位仪精度超高，还有高光谱扫描……” 他语无伦次，完全沉浸在对眼前的这些精密工具之中。 就好像，一个孩子闯入了梦寐以求的玩具王国。 江锋轻轻拍手：“干活儿了，伙计们。” 霎时间，随着轻微的提示音“哔啵”一片，机械洪流开始启动。 梅内德斯的脸色也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货柜里涌出的机械洪流。 小的无人机只有拳头大小，振翅悬停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大的无人机，集成了定向引力调节阵列，说人话就是“牵引光束”。 脱离人形的“工匠”机器人则沉稳地迈步而出，它们有大有小，被分为多种型号。 机械臂上，装备着各种专业工具。足以参与到拆卸、维修、制造的所有工艺流程。 第181章 淘金2 ‘这……这怎么可能？’梅内德斯内心剧烈震动。 ‘仅仅是这些‘工蜂’和‘工匠’，其制造成本和市场价值……恐怕就远超‘威廉二世’账面上那点可怜的残值了！’ ‘我的评估模型难道完全错了？’ ‘看来，我们这个协理是玩真的，他有绝对的把握？’ ‘难道，这些零部件修好，真的不需要花费重金？’ 梅内德斯百思不得其解，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放弃思考才是最好的办法。 看着江锋平静的神色，他忽然深深呼了口气，一时间心中唏嘘不已。 ‘哼，我老喽，还是别逞能的好。’ ‘江协理和茉莉小姐，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需要的，也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或许，我应该更专心在服从命令，而不是提出什么在我看来富有创造性的建议。’ 江锋没有理会两人迥异的表情，他走到场地中央，轻轻拍了拍手。 手环亮起，一个跳动的蓝色光立方投影浮现。 “哈尔西，全船扫描，最高精度，建立完整的结构模型。” “指令确认，密钥权限认证。启动‘威廉二世号’船坞辅助能源接口，执行全系统唤醒扫描。”哈尔西把自己给装成了一股冷静的电子音。 江锋明明看到，光幕边缘，一双大眼睛闪了闪，等他再看去，却没了。 瞬间，船坞穹顶下的照明似乎都暗了一下，巨大的能量被注入那艘沉寂的老船。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和内部设备重启的闪烁灯光，“威廉二世号”仿佛短暂地回光返照。 遍布船体的气闸门、检修盖“嗤嗤”作响，依次打开，露出了内部幽深复杂的通道。 “嗡……” 两千台“工蜂”无人机如同被惊起的金属蜂群。 各种翅膀，大的，小的，仿生的，旋翼的，升力风扇的，矢量喷口的。 全都同时启动，发出近乎整齐划一的嗡鸣。 它们按照哈尔西规划的路线，分成无数股细流，精准地涌入船体打开的各个入口。 八百台“工匠”机器人也迈开沉稳的步伐，分成几组，沿着大型通道或借助外部脚手架，开始攀附上船体表面。 一场由机器主导的、精密而无声的“外科手术”正式拉开帷幕。 卡尔已经完全顾不上梅内德斯了，他冲到临时搭建的现场指挥台前，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开始快速构建的“威廉二世号”全息透视图，嘴里念念有词。 “对，就是这样，先探明结构……好小子们，干得漂亮……” 梅内德斯则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定格成一抹微笑。 几个小时在紧张而高效的扫描中过去。 临时指挥台上，“威廉二世号”的全息模型已经构建完毕，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代表损伤和故障的刺眼红色区域。 哈尔西的电子音打破了沉寂。“扫描完成。结构损伤评估报告生成。” “主要问题如下：主聚变堆组冷却剂回路发现三处严重泄漏点。” “裂变备用堆燃料棒衰变余量仅剩18%，临界状态不稳定。” “超光速引擎核心计算模块彻底失效，物理性烧毁。” “引力调节阵列主等离子导管存在多处熔穿及堵塞。” “主龙骨梁检测到应力损伤和大量微裂纹，远超安全执行标准……” 全息投影上，代表主龙骨梁的那条粗大光柱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色裂纹，聚变堆区域更是红得发黑。卡尔脸上的狂热褪去，只剩下凝重和失望。 “三处？天呐，我就知道……”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看向江锋。 “江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得多啊！” “主龙骨伤成这样，拆解风险极大，稍微受力不均就可能整体断裂崩塌。” “可惜了这些好机器人，但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要是在船坞出了安全事故，是要被罚款的。要不然……” 卡尔看向了梅内德斯，试图替他说说话。可他没想到，原本之前急切的梅内德斯，却对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没有再劝江锋的意思。 “代价不算大。”江锋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全息投影上那些刺眼的红色区域，眼神锐利。 “风险可控，价值仍在。” “哈尔西，重新规划拆解方案。” “第一阶段，剥离所有外部非承重装甲板。” “把主龙骨，还有主要的能源管线全部暴露出来，方便之后拆解。” “指令确认。方案优化中……方案生成。” “优先断开所有能源管线及压力容器连接，确保能源核心无害化。” “工蜂集群负责精细切割、内部小件拆除及初步扫描分类。” “工匠集群负责大型结构件分离、承重支撑点架设及高危源隔离。” “任务指令包已下发。” 蓝色的光立方闪烁了一下，无形的指令瞬间传遍整个机器军团。 原本相对安静的现场，立刻进入更高强度的作业状态。 更多的“工蜂”扑向船体表面，精密的切割光束在装甲板上划出明亮的线条。 大型“工匠”举起沉重的支撑柱，开始在关键节点下方进行加固。 另一些“工匠”则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近动力甲板，准备进行危险的无害化操作。 江锋这才转头看向卡尔：“卡尔，你来做现场总控。” “哈尔西会标记所有异常点和关键决策节点，需要你的经验和判断来最终确认。” “盯着点聚变堆和主龙骨的拆解路径，安全第一。” 江锋不是不信任哈尔西，而是此时此刻，这样的工作，可以最大化的拉拢人心。 卡尔看着江锋毫无动摇的眼神，又看了看透视图中，已经开始按照新方案高效运转的机器军团，胸中的热血似乎又被点燃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好！交给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盯得住！” 最后，江锋的目光落在脸色平静的梅内德斯身上。 “梅内德斯博士，你的任务也很重要。“ “现在，立刻去联络我们之前筛选过的潜在买家名单。” “重点接触那几家对古董级核心部件有特殊需求的。” “告诉他们，我们手上有九五新的零部件即将上市。” “意向金比例往高了报，先吊住他们的胃口。” “拆除需要大概一周左右，维修，连同发货的运输时间，最多需要一个月。” “怎么样？有头绪吗？”江锋停下来，等待着梅内德斯回答。 梅内德斯闻言，心里有了数，他再次开口确认：“协理，你确定4周后能交货？” “没问题。”江锋点头。 梅内德斯叹了口气，他看着江锋那双深邃平静，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睛，再环顾四周那支高效得令人心悸的机械军团，以及卡尔重新投入工作的专注背影。 他明白，在这个泊位中，在这个项目上，在前进之鹰里。 江锋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 “明白了，协理。我马上去办。” 梅内德斯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职业经理人的干练。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正在被“金属蚁群”迅速肢解的巨舰，转身快步离开了喧闹的c-77泊位。 江锋和卡尔道别，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时间守在这儿。 随着他们离去，泊位内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轰鸣。 巨大的“威廉二世号”在数千台精密机器的协作下，正被一点点、一层层地剥开它锈蚀的外壳，切割的火花在幽暗的船坞中此起彼伏地闪烁，像一场无声而壮丽的金属暴雨。 不，这是一场淘金。 最单纯，最原始的淘金。 第182章 星火燎原 第谷穹顶。 人造阳光，温暖而恒定，洒在精心培育的绿植上。 江锋坐在生态公园一角，长凳四周，模拟着地球的鸟语花香。 但四周的人们，却似乎受够了虚假的平静，一个个走路带风，脸上带恨。 摆渡船一波波启航，却运不完无力支付高昂价格的月球打工仔。 穿梭机临时加了班次，但每飞一趟，都因为地联币的贬值而产生更大的亏损。 街道上，外星人似乎不受影响，哪怕是同样损失惨重的盖伊娅人，也云淡风轻，摆弄着植物和宠物，慢条斯理地和朋友们交谈着。 但江锋注意到，月球上的奇恩人越来越多了，他们看似是普通人。 可江锋有着不同的见解，通过观察，他发现这些奇恩人龙行虎步，眼神恶毒。 月球，正在受到浪潮的波及。 最近48小时内，申请破产的公司，比过去两个财年新成立的公司加起来都多。 江锋闭上眼睛，试图在脑内的风暴中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两天了。’ 他无声地计算着时间。 返回月球的这两天，信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汹涌扑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剧烈的变动，以及无数的决策。 要是林小雨没有在这一切之前，搞定了“锋雨科技”的基础，现在的他们要怎么办？ 金融市场，充斥着大量的虚拟意识，AI，超级算法。 如果没有哈尔西的行动力，现在的他们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江锋不敢想象，他只觉得庆幸。 当下，“锋雨科技”这颗种子，已经远离了地联的动荡，在齐里克合作社那独特而坚韧的法律保护下，已经破土而出，正式注册成立。 这给予了江锋喘息和扎根的空间。 地球传来的画面和数据，让江锋很难平静下来。 09号城市区划的爆炸，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灾难，而是一场针对地联的颠覆行动。 两亿多条生命的消逝，让无数的家庭，和与之匹配的社会结构完全崩塌。 更可怕的是地质层面的连锁反应，大陆板块受到了过大的冲击，引发了环太平洋火山带的集体躁动。地联已经就此事，向盖伊娅人发出了紧急人道救援的呼吁，至今石沉大海。 这场浩劫，余波比起爆炸更为致命。 金融风暴，像是另外一场超级海啸，席卷了地联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从繁华的空间站，到偏远的采矿殖民地，无人能够幸免。 货币价值的每一次跳水，都伴随着无数人毕生积蓄的蒸发。 再多的报道，都无法呈现出真实的情况。 幸好，江锋已经给父母和岳父母打过去一笔齐里克羽毛币，才不至于让四位老人也跟着在风雨飘零中晕头转向。 ‘速度就是生命。’ 江锋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得益于哈尔西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操作速度，这一次的危机，才有办法度过，并且才有办法在最后关头，将所有的地联币换成稀有水晶。 就在刚刚，月球联合交易平台已经正式公告，暂停接受使用地联币进行任何战略资源的结算，他几乎是擦着悬崖的边缘，保住了资产安全。 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好处也随之而来，那些曾经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贷款，在史无前例的恶性通货膨胀面前，变成了一堆轻飘飘的废纸。 简简单单就被彻底偿还，对于江锋的资产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怪不得有人说，时代的尘埃落在不同人身上，结果不同。’ ‘有些时候是山，能够把人压死。’ ‘有些时候是风，能够把猪都吹飞上天。’ 江锋让思维安静下来，他回到了威廉二世号上。 随着拆卸，预估会有600到1400个集装箱被发送到月球轨道空间站，光是租赁存放的地点和运输费用，就值一大笔钱。 所有的废料，都会被直接回收成材料储备。 而那些具备价值的零件，则会被拆解，扫描，并且重新制造出来。 这批零件的归属，是前进之鹰。因此卖钱之后，资金回流，前进之鹰便能彻底被盘活。 江锋不打算从里面赚取利润，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子。 ‘能量！’ ‘任何文明永恒的追求。’ ‘无论是地球，月球，火星，还是散落在小行星带间的前哨站，亦或是那些虚空居住站，甚至是那些老旧的星际船舶，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需求。’ ‘那就是稳定的，可靠的，易于获取的能源！’ ‘这是一个巨大的，永远不会饱和的市场！’ 江锋的思维飞速运转着，随着地联的雪崩，供应链现在已经完全断裂，市面上被外星文明的昂贵反应堆组充斥，手握大笔废纸的人类，却根本无法获得。 ‘这就是锋雨科技切入的绝佳时机！’ 江锋的目光越来越锐利：‘我们的拳头产品，就要从凤凰级聚变反应堆，以及金牛座级裂变反应堆中诞生。’ ‘只要哈尔西将其迭代，新推出的产品，就会是锋雨科技撬动市场的第一根杠杆。’ ‘对于小型哨站或者殖民地来说，太大的功率反而用不完，应该营造出一系列产品线，单堆功率覆盖从几十兆瓦到几百兆瓦的范围。’ ‘多堆并网，形成吉瓦级别的模块化堆组。价格区间，少则几万羽毛币，多则几百万。’ ‘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力，零成本制造，意味着恐怖的利润空间。’ 江锋深深呼吸，脑海里的想法愈发清晰明确：‘锋雨科技，能够提供最爽快的交货策略，以及最稳定的高质量设备。’ ‘在这样混乱的时代，谁能快速，稳定地提供救命的核心设备，谁就能赢得信任。’ ‘谁就能聚拢起海量的资金，支撑任何下一步的野望！’ 江锋让思绪刹车，他这么做，也不完全是为了赚取钱财。 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尽自己身为人类一员的义务。 宇宙已经够残酷的了，那些深空定居点里的人们，至少应该有一个公平的机会，活下去。 如果连他这样有能力的人，都把其他人类同胞当作猪狗，毫不在意的话。 那人类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手环突然传来震动。 “叮咚。” “先生，目标组件已经成功拆卸，并完成打包装箱。凤凰级聚变反应堆组，金牛座级裂变反应堆核心模块。共计22个标准货柜单元。” “已有霍夫曼主管监督装船。运输船‘季风号’将于45分钟后抵达月球轨道空间站，并在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完成卸货。装卸编号，dx-616。” 哈尔西的汇报声直接在江锋的脑海里响起来。 ‘来了！’江锋猛地睁开眼。 所有的规划和野望，都依赖于这批零件。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穿过生态公园的宁静，走向轨道电车站。 第183章 更新产品线 摆渡船在真空中滑行，舷窗外，是深邃的星空。 江锋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等到预约的那一班摆渡船。 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是要乘坐穿梭机返回地球的，月球的生活成本太高了，一旦失去工作，很大几率是无法在这里留下来的。 抵达空间站，穿过愈发繁忙而嘈杂的中央通道，江锋来到了高度自动化的仓储基地。 循着装卸编号找过去，最后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找到了被堆放起来的零件。 “哈尔西，接管附近的监控系统，直到我们完成。” 江锋走到第一扇大门面前，身份识别通过，厚重的密封门缓缓打开。 货箱之内，是被金属框架牢牢固定的巨大模块，一个个模块组装在一起，就会成为足以给城市供能的庞大能量来源。 只不过，现在它们已经老去，组装起来导致的后果就是爆炸。 江锋提着黑色的手提箱，走进了货柜，然后立刻出来，走向下一个。 22个集装箱，数量太多了，体积太大了，他不可能一口气把它们全弄进去。 于是，江锋先凑齐了凤凰级，然后将意识沉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拆解，重新制造。”江锋的声音，在这片宏伟的空间中回荡。 一片银色的沙尘凭空涌现，瞬间包裹住了整座凤凰级反应堆组的所有模块。 就好像时间被加快了一百万倍。眨眼间，污迹斑斑的模块就像是被风化了一亿年。 从表面开始，被纳米机器人侵蚀，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 复杂的能量回路，精密的磁约束结构，液态锂的中子吸收层，绝热隔离层…… 最精妙的一切工程秘密，都被瞬间洞悉。 转化为浩瀚的数据流，汇入兵工厂那深不可测的数据库中。 很快的，银色沙暴的流向渐渐改变。 不再是吞噬，而是创造。 刚刚被分解的基础材料，那些金属、陶瓷、聚合物、特种元素。都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汇聚而来，如同星云凝聚。 沙暴高速旋转、塑形。 没有模具，没有焊接的火花，只有一簇簇原子在绝对意志下精准地排列组合。 顷刻之间！ 那些巨大的、污迹斑斑的废铁堆消失了。 取而代之落在地上的，是一模一样，富有工业美感的反应堆核心模块组。 它们被完美地分解成了便于运输和组装的子模块单元，每一个接口都光洁如新，每一寸外壳都找不到丝毫瑕疵，更看不到一丝尘土，还带着制造完成的余温。 ‘完美。’ 江锋的意识中只有这两个字。 意识瞬间抽离那片宏伟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他依然站在货柜里，面前空空如也，只有固定支架的凹痕。 他立刻将崭新的模块组放回原位，装满了一个又一个货箱。 紧接着转身，走向装载了金牛座级裂变反应堆的集装箱，重复同样的过程。 进入、空间转移、分解扫描、重构制造。 当江锋从最后一个货柜中走出，重新锁上密封门时，时间刚刚过去一小时。 “哈尔西，解除静默，恢复监控。”江锋的声音略带一丝喜意。 “开始根据蓝图，结合新设计方向，开始迭代优化。” “明白。”哈尔西的影像从掌心浮现，她仰着头。 “正在连接齐里克合作社，付费知识平台。正在阅览相关原理，设计文献。” “整理数据，迭代工业设计模块。” 几秒钟后，哈尔西胸有成竹，对江锋敬了个礼。 “请提供初始方向。” 江锋没有犹豫：“基于蓝图，结合现代聚变、裂变技术模型，进行适应性迭代优化。” “主要是安全性提升，维护性提升，功率输出模块化，以及最重要的可扩展化。” “我需要一整条产品线，从固定式的反应堆，一直到舰船用的反应堆组。” 哈尔西点点头：“开始迭代优化，是否希望以可视化呈现？” “给我看看。”江锋可不想做个甩手掌柜，对自家的未来的明星产品一问三不知。 一瞬间，江锋的意识仿佛接入了一个超高速的思维网络。 无数设计方案，如同瀑布般流泻而过。 他看到“凤凰”聚变堆那庞大的整体结构被精巧地精简、模块化。 看到“金牛座”裂变堆笨重的防护被新型复合材料替代，体积大幅缩小。 看到复杂的控制线路，被高度集成化的智能控制中枢取代。 他看到冗余的设计被简化，但关键安全节点却被成倍加固。 优化的核心思想无比清晰，模块化、易维护、易组网、安全可靠。 不再是追求极限功率的巨兽，而是能够灵活组合、深入各个角落的能源乐高积木。 江锋完全看得入迷，他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眼前突然一闪，海量的可视化模型瞬间消失，只剩下了简简单单的两台反应堆。 “迭代完成。” “凤凰级聚变反应堆，迭代后，单模块输出功率从原本的10吉瓦，降低至250兆瓦。” “支持并网扩展，单堆组最大支持8模块并联，峰值输出2吉瓦。” “燃料效率获得提升，仍然使用标准的‘氘氚燃料’，采用激光注入，聚变反应概率提升22%。磁约束稳定性提升18%，可大幅度优化等离子湍流。” “维护周期升级，标准工况下，首次全停机维护间隔提升至15年，相较提升425%。目的达成，适应深空任务，适应边缘殖民地。” “全模块化生产、运输、组装。核心堆芯、磁约束环、能量转换器、控制系统等均实现完全模块化，平均停机更换单模块时间小于4小时。” “安全冗余升级，配备三重独立紧急停机系统，等离子失控几率降低92%，紧急冷却措施升级，重气体通道扩容，可在100秒内完成反应堆内部冷却，引导高温气体排出。” 江锋微微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还有呢？金牛座。”他问道。 哈尔西继续道：“金牛座级裂变反应堆迭代升级后，单模块功率从300兆瓦，降低至50兆瓦，可支持12组模块并联，最大输出功率600兆瓦。” “使用标准化，低富集度铀燃料棒，优化衰变周期，优化增殖特性，提升通用性。” “中子利用率提升22%，降低燃料棒杂质生成速率。” “体积相较市售竞品缩小13%，重量减轻25%。” “足以为小型殖民地提供稳定电力，且长期无需维护。” 江锋心中暗暗赞叹：‘方向对了。’ 原始设计的巨大功率，是为了船舶的引力调节阵列和超光速引擎。 对于大多数中小型殖民地，或者中小飞船来说，性能严重过剩，而且维护复杂，成本高昂。 优化迭代的核心，便是“化整为零”，“化繁为简”。 “哈尔西。”江锋脑海中，已经看到了清晰的产品线。 “基于迭代优化后的模块，我们需要定义清晰的产品线。” “请指示，先生。” “首先是重新命名，旧‘凤凰级’改为‘栖木级’，旧‘金牛座级’改为‘羽绒级’。” “我明白，命名将会说服消费者，我们是一家齐里克人控股的外星企业。”哈尔西点头。 “正是如此。”江锋微微一笑，继续描绘他的产品线蓝图。 “基础能源包，针对小型前哨站，移动工作站或者补给站。集成1个‘羽绒级’裂变反应堆模块，集成小型化的能量分配和控制系统，这是我们最低门槛的产品。” “接下来是标准能源包，主力产品，针对中型殖民地，空间站，中小型货运飞船。包含1个‘栖木级’聚变反应堆模块，或根据客户需求，选配2至4个‘羽绒级’模块。” “然后，便是扩展能源阵列，针对大型的殖民地，主力舰船，工业基地。提供数量可供选配的任意模块。配备高级的能源管理与冗余控制系统，按需扩展。” “最后则是微型能源核心，基于‘羽绒级’进一步缩小后的模块产品，目标功率10兆瓦。针对小型探测器，深空信标，紧急避难所，甚至是大型载具。” “体积要足够小，集成度要足够高，维护周期要尽可能长，目标是‘一次部署，十年无忧’。” 江锋想到的，是那些在偏远小行星带挣扎求存的矿工家庭，以及那些长期在深空游荡的探险者，冒险者，以及自由科学家。 “产品线定义清晰。蓝图正在进行第二轮迭代优化。” 哈尔西的效率无与伦比：“已经完成。” “很好。”江锋点头认可：“这样，你把这些东西同步给小雨，我们先造出样品机来，剩下的就交给她和你了。” “明白，先生，我会听从夫人的指令。” 哈尔西认真道：“产品定价，宣发，上市，订单揽收，发货，都会很顺利的。” “希望如此吧。”江锋哈哈一笑，指了指那几个货柜，吩咐道：“给它们伪造一趟运输记录，一个月之后，发回船坞去。” “是。” 江锋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货柜，冰冷的金属之内，是足以点亮无数黑暗角落的野心。 ‘风暴已经来临，但废墟之上，人类的薪火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江锋又呆了一会儿，完成了东西的制造和装箱。 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仓储区。 下一步，是让这些图纸上的东西，真正成为市场上燎原的星火。 但那，是林小雨的工作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184章 更大的野望1 台伯留斯大厦，03室。 林小雨不在，她正忙着产品的事。专利，宣发，参展，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非常耗费时间跟精力的，还要有和外星人对接的本领。 这些事情，江锋也很熟悉，光是想想，就知道那有多累。但林小雨做起来却得心应手。 人造天幕模拟着黄昏的柔和光线，江锋独自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光幕在眼前投射着。 父亲江建国那张布满皱纹，习惯性绷着的脸皮出现在眼前。 老头子向来倔强，报喜不报忧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但这一次，通讯信号里传来的背景音，是远处模糊不清的骚乱警报。 地月通讯的延迟，也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江建国的声音硬朗，努力维持着平静，谈论着社区互助的琐事，但一字一句间透出的疲惫，像是针一样扎着江锋。 “江锋，别担心了。” “这边……都还行。社区大家相互帮衬着点儿，食物，饮水和电力，都暂时不缺。” 江建国顿了顿，试图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就是外面，不太平。有些地方乱得很，水电和燃气都停了，食物的运输也出了问题，抢东西的到处都是。” “不过你放心，咱家这片还好。” “还好？”江锋问了一句。 他的心往下沉，脸色也往下沉。 他太了解父亲了，这句“还好”里掩盖了多少惊心动魄，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无论他有多想知道…… 金融风暴彻底碾碎了地联脆弱的经济，信用崩溃，物资短缺，秩序崩塌。 普通人那点可怜的积蓄和抗风险能力，在席卷全球的滔天巨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船。 “爸。”江锋看江建国没回答，又问道：“机器狗呢，怎么样？” 提到机器狗，江建国忽然来了一点兴趣，那是一种不得不承认事实的别扭。 “那铁脑壳，还算……有点用。”他嘟囔着，不自觉伸手去摸胡子。 “前天晚上，几个不开眼的想要砸咱们家的门，结果被它绕了一圈统统干趴下了。惨叫的声音，整个街坊都听见了。”江建国有点快意。 江锋却皱起眉头，老家是小区结构，如果物业没有崩溃的话，强盗怎么进得来？ “还有昨天，你妈去互助会帮忙，路上差点被个疯子抢了，也是它窜出来挡了一下，还把那人给弄成了骨折，幸好治安局认定这是正常的自卫，不然指不定要怎么讹人呢。” 江锋的脸色铁青，什么叫挡了一下，是刀还是枪？ 他没问，就算是问了，多半老头子也不会说，他看了手心一眼。 哈尔西调出了一个截图，是那台机器狗的拍摄画面. 是刀，一柄厨刀，快要有小臂那么长。 江锋正要说什么，母亲周秀芳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锋，多亏了你留下它，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外面……” “唉，跟电影里演的世界末日似的。” “一整天的，一点光都见不到，白天也跟傍晚没什么区别，倒是上层街区，我看视频，他们已经能看到蓝天了，空气污染也恢复了正常。” “很多超市都空了，还在运营的，只有那些配备了机器狗，还有退役军人安保的超市。” “但他们已经私底下不承认地联币了，非要用什么虚拟货币交易，要么就是外星人的钱。” “听说，好几个区都打起来了，警力再多也管不过来，还有那个极端组织，什么‘自然之怒’的，前几天放火去烧上层街区，说是要环境平均分配。” 江锋越听越窝火，他好不容易才把地球那边的事情给摆平，现在又被那些该死的奇恩人，以及那几家寰宇企业，一口气点燃了这个火药桶。 周秀芳诉苦了好一会儿，一旁的江建国脸色越来越臭，周秀芳这才停了下来。 她瞪了丈夫一眼：“老头子嘴硬，其实啊，他心里也怕……” “我哪有怕了？”江建国立刻抢嘴道。 周秀芳不理会他，自顾自说着：“你……你在月球，千万要小心啊。”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平静：“我们老了，倒是不怕什么。就是担心你和小雨。” “妈，别担心，我们很好，很安全。” 江锋声音放柔和，但内心的焦虑却如同藤蔓般疯长。 ‘金融崩溃只是开始，地联这台庞大的机器，螺丝正在一颗颗崩飞。’ ‘奇恩人，哈兹布赞人，奥霖人，奥比斯人……那些悬在人类摇篮之上的无形大手，不会就此停下来的。地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口大锅，水快要烧开了！’ “妈，这样，你和爸先挪个窝，我在01号区划的核心街区租了两套屋子。” “你们一套，林小雨的爸妈一套。” 画面里的江建国和周秀芳还想要说什么，但看着江锋突然认真起来的眼神，说不下去了。 “你们的安全，是我和小雨心头最记挂的事情，想让我们别担心，你们现在就动身！” 隔了好一会儿，周秀芳才叹了口气，看了江建国一眼，点点头。 “租房子不容易吧？”她问道。 江锋心里翻了个白眼，岂止是不容易，01号区划的核心街区可不一般。 现在，地联不知道有多少亿人在等一个租房的名额。 这两套房子，还是从齐里克人手里租下来的，稳定，不会变心，签订的合约也算平价。 在这件事情上，哈尔西都没用，要不是林小雨的人脉起了作用，可就真的麻烦了。 最近的新闻上，不乏有人类房东卖房子跑路，卷了租客的钱去外星的事例。 而那些背靠集团，开发商之类的公寓，更是一死一大片，随着母公司破产，租约在法律意义上有效，但在实际意义上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们别管容易不容易，好好住过去就行了，不和你们说了，我还要打给岳父他们呢。” “今天晚上23点之前，我要看到你们两家坐在一起吃饭的照片，机器狗可在呢，别想着糊弄我。”江锋强硬地扔下一句话，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家里头肯定会鸡飞狗跳。老母亲舍不得邻居，那是家长里短的正常人情。 但在如山如海的崩溃之下，他不允许任何威胁到家里人的存在。 实际上，哈尔西派过去的“影子”机器人已经在随时待命，真正的威胁？江锋并不担心。 马不停蹄，他又给林振国打去电话。 岳父更好说话，毕竟，他的三个宝贝女儿都在自己手上…… ‘咳咳，好像有哪里不对？’ ‘弄得我跟个绑匪一样……’ 江锋心里暗暗想着，挂断了跟岳父的电话。 全息投影消散后留下的寂静，比真空更安静。 江锋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柔光灯带，混乱的现实图景，在他脑中交织碰撞。 ‘地球，已经不再是安全的港湾。’ ‘要把他们给接出来，带他们去一个远离风暴眼的地方。’ 这个目标，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可江锋心里还是不安。 ‘但哪里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呢？’ ‘地联的崩溃，必然引发权力的真空，和外星势力的觊觎。’ ‘地联空间内的殖民星球也好，月球也罢，都不是长久的净土。’ 江锋猛地坐直：‘我需要更大的力量，一个真正稳固的，可以庇护他人的根基之地！’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公司而已，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无视地联崩溃，甚至在未来星际格局中拥有话语权的独立势力！’ 这个念头，如同燃烧的陨石，砸进他思维的海洋，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渴望和决心。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 但现在，这个摇篮正在被看不见的火药灼烧。 他必须跳出摇篮，在群星之中建造属于自己的一方净土。 不过，就像是所有事情一样。 这件事情也没那么简单……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是送人头。 第185章 更大的野望2 江锋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 他调出通讯目录，打给了苏蜜塔。 江锋要确认这两姐妹的动向，看看她们的实力如何，如果可以的话，干脆就给她们更大的空间来施展，反正对现在的他来说，造点零件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通讯几乎是瞬间接通。 苏蜜塔的面孔，多了几分女人的味道。 不仅如此，还多了些妩媚，多了些野性的感觉。 一见到江锋，她的面相就变得柔和，温顺，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 “主人。你终于想起我们姐妹啦？” “地球这边可热闹了，每天都像是在放烟花。” 紧接着，她转了转手环，把帕尔瓦蒂也纳入了镜头范围。 帕尔瓦蒂的形象也是大变，一改江锋初见她时的传统，头发盘起来，更有一种人妻感。 她穿着干练，一袭白色，乍一看纯洁无瑕，仔细一品，心狠手辣。 “主人。”她也乖顺地打招呼，眼睛眨巴着，好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江锋没理会她们黏黏糊糊的声音，直接切入主题。 “发展得怎么样了？” 苏蜜塔的笑容变得更加自信：“您安排的事情，我们怎么会怠慢？” “‘韦孔塔科技’的招牌已经立起来了。黑桃10都被我们榨干了，完全没货了呢！” “嗯？”江锋看向手心。 哈尔西撇了撇嘴，一耸肩头，双手一摊，白色的裙子微微被“风”吹起。 画面里，帕尔瓦蒂暗暗捏了苏蜜塔一把，苏蜜塔顿时龇牙咧嘴，回头瞪了她一眼。 “那些零件，都已经完成了出手，买家很痛快，价格也合适。” 帕尔瓦蒂正常地解释道：“只是，黑桃10忽然决定不要地联币支付，所以我们趁着动乱彻底爆发之前，决定把这些地联币换成硬通货。” 江锋又看了哈尔西一眼。 白裙少女背着手，仰着头看天，“嘘嘘嘘”地吹着吹不响的口哨。 要不是她只是一道全息影像，还是微缩款的，还没有一个牙签罐高，江锋差点就信她吹不响口哨了。他笑了笑，哈尔西的独立自主不是问题。 她越强，他的收获也就越多，这点毋庸置疑。 “什么硬通货？”江锋淡淡问道。 “是一批钛铼复合金属，这批货当时正被恐慌性抛售，价格只有平时的75%。”帕尔瓦蒂顿了顿，看了苏蜜塔一眼，补充道：“我们说服了对方，以5%的价格卖给我们。” 苏蜜塔狂点头，一脸得意，想必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的。 江锋闻言，眉梢一抬，心里嘀咕：‘5%的价格，这是什么说服方式？我得抽时间学学。’ “现在。”苏蜜塔急忙抢着说：“随着地联币的彻底崩盘，所有实体资源价格飞涨，特别是军需和基建相关的材料。” “我们手里这批高级合金，市场报价已经翻了近十倍。” “保守估计，按齐里克羽毛币结算，价值至少400万。” “我们打算，把它卖掉后，就赶紧支付货款给‘黑桃10’，然后再买一批货。” 苏蜜塔眨巴着大眼睛，骨感的腰肢轻轻摆动，就好像和风拂柳，别提多感性了。 ‘400万羽毛币！’江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他留下来的零件，最多价值6000万地联币，换算一下，就是39万齐里克羽毛币。 这对姐妹的能力，不是“超过设想”，简直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她们不仅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清货任务，还精准地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窗口，完成了资产置换，将一堆即将贬值的零件和废纸，变成了价值惊人的战略资源。 ‘加罗尔帮的千金……果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做得很好。”江锋毫不掩饰的赞许道，这比任何暧昧的问候更让两姐妹眼中放光。 “你们的才干，超出了我的预期。” “为主人效力，是我们的荣幸。”苏蜜塔的声音甜得发腻，帕尔瓦蒂也用力点头。 “那么，新的任务来了。”江锋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立刻部署下一步。 “‘韦孔塔科技’是么？把业务想办法拓展到月球来。” 两姐妹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立刻开始思考着方法。 “地联的官僚体系正在崩溃，月球的联合交易平台也暂停了地联币交易。” “但混乱之中，机会更大。”江锋平稳地说道：“我需要你们建立一条稳定的，从月球轨道空间站向地球输送物资的线路。” 苏蜜塔的眼睛亮了起来：“走私？这个我们熟啊，主人！” “地球和月球之间的灰色地带，现在可是黄金航道！” “但现在的检查，尤其是对月球出港的货物，名义上还是很严的。” 帕尔瓦蒂保持着冷静：“地联虽然瘫痪，但月球联合体的海关自动化系统还在运转。” “这个不用担心。”江锋表现出胸有成竹，掌控一切的微笑：“去找阿拉丁1314，她会为你们准备好一切。伪造的电子提货单、货物通关编码、甚至虚拟的合法来源证明。” “她会确保货柜在月球轨道空间站出港时，在机器扫描的层面，看起来完全干净。” “阿拉丁大人出手？那我们就更有信心了！”苏蜜塔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主人你放心，只要文件到位，我们就有办法让货物变现成硬通货。” “很好。具体操作细节和首批货单，我等会儿发给你们。”江锋点头。 “资金方面，支付了黑桃10之后，剩下来的所有钱你们都可以随便支配。灵活运用，我需要看到一条高效、隐蔽的‘生命线’尽快建立起来。” “遵命，主人！”姐妹俩异口同声。 第186章 金丝雀的手段 通讯结束。 江锋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对姐妹的狠辣和高效，让他意外地满意。 “哈尔西，调取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在建立‘韦孔塔科技’的过程中，所有关键节点的行为记录，特别是她们‘说服’对手的方式。” 江锋嘀咕道：“我得参考参考，学习学习。” “确认。调取随行机器人监控数据流……” 哈尔西的回应和江锋的思维保持同步。 瞬间就有一道光幕亮起，呈现出大量经过筛选的，清晰的视频和音频。 画面快速闪过。 一个满脸横肉，试图以武力压价的零件商，看着帕尔瓦蒂手里的电烙铁，胡子都在颤抖。 电烙铁只要轻轻往下一碰，他私生子的眼睛就会瞬间被烤熟。 背景里，他的几个手下已经被放倒在地，四肢被“游隼”扯碎，鲜血洒满了整个库房。 帕尔瓦蒂笑得很开心，那不是江锋见过的，乖顺小心的讨好，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笑容。 就好像，是一片罂粟花盛开。 画面一变。 苏蜜塔笑意盈盈，坐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 简单的吊带，锁骨之下，却没有什么东西……支撑，衣襟软塌塌垂坠下来。 双腿交叠，搭在桌上，身旁的地上，一个18寸的登机箱被打开，里面是一整个人。 为了放进去，头是瘪的。 脑浆从喉管里滴滴答答流淌出来，眼睛挨着脚趾头，嘴巴被塞在切开的膀胱里。 她看着前方，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对方已经几近晕厥，被几个颤抖的手下扶着。 “你看，和气生财多好，何必为了这点小钱，让全家都不得安宁呢？” 妇人还是昏过去了，哈尔西标注出那个“人”的身份。 那是妇人在外头捕捉的“宝可梦”，每天都可以使用“钢丝球”技能，收获快乐点数。 画面里的苏蜜塔，笑得更开心了。 不知为何，江锋觉得她的眼神有些熟悉。 画面继续闪动。 爆炸，纵火，绑架，沉海，肢解，粉碎…… 江锋数了数，好像只差“屠杀”了。 视频结束。江锋沉默了片刻，无奈道。 “我好像学不会。” “这加罗尔帮的金丝雀……” 他摇头哼了一声：“……果然便是加罗尔帮的风格。” 江锋心中了然，正是这种毫不拖泥带水，凶残决绝的手段，才让她们在秩序崩塌的混乱时期，迅速在地下世界站稳脚跟。 他心中暗想：‘由此可见，地球现在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非常时期，需要非常之人。她们的狠辣，正是目前开拓市场所必需的。’ ‘只是……这把刀要始终握在我的手里才行。’ 他一晃手腕，光幕关闭，江锋看了看时间，本来他想要今天去看“ISS石村号”的。 但时间已经晚了，干脆明天一早再去。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林小雪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毛衣，下摆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笔直长腿，白得晃眼。一走一动之间，毛衣晃来晃去，软得就像是云朵。 她趿拉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下楼的步伐，像只慵懒的布偶猫。 看到江锋独自坐在沙发上，眉宇间似乎还藏着一丝沉重，她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 “姐夫？”她声音清甜，小心翼翼道：“你在休息吗？我没打扰你吧？” 江锋抬眼，看到林小雪关切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没。” 林小雪走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蜷起腿，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 “别愁眉苦脸了嘛，姐夫。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关于机器人的。” 不等江锋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数学老师问机器人，1+1等于几？”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锋。 ‘既然都是笑话了……肯定不是2。’江锋心里说着，配合地摇摇头。 “它回答，1+1等于10！” 林小雪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率先忍不住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笑着笑着，她看到江锋没笑，以为江锋没理解，急忙解释道。 “因为啊，二……” 江锋接过话来：“二进制里，1+1等于10……” 这个笑话确实够冷，冷到让人打寒颤。 但看着林小雪那么努力地，甚至是笨拙地想要逗自己开心，看着她的蓬松的毛衣，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江锋心头那沉甸甸的冰山，也在不经意之间被融化。 “哇，姐夫！”林小雪一边笑，一边惊呼道：“你是唯一一个接上这个笑话的……” “呵，呵呵呵……”江锋扯了扯嘴角，抱怨道：“但这个笑话真不好笑。” 林小雪一嘟嘴，幽怨地瞪着江锋。 江锋摇头失笑。别看这个家伙那么大一只，却跟个小孩儿一样。 他忽然有些习惯了，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也作为姐夫。 他们的安危，他们的笑容，当然都实实在在地压在他的肩头。 或许，宇宙是个冰冷的地方。 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点点的火星子，才让自己感到温暖。 有些责任是累赘，有些责任却关乎自己是谁。 江锋忽然想起了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守护听起来像是个被说烂的梗，但当关系到切身的利益时，这个说烂的梗，却立刻变得有了意义。 “谢了，小雪。”江锋对她摆了摆手，笑道。 “你就放心吧，有姐夫在，天塌不下来。” 林小雪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噔噔噔”跑去厨房，拿了杯冰水，匆匆上楼去了。 江锋思索了片刻，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拨通了劳拉的号码。 几秒后，劳拉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江协理，有什么事吗？” 背景音里，还有人在吵架的声音，嚷嚷着什么租金的事情。 江锋没有寒暄：“劳拉，明天上午九点，和我在静海港c-02轨道车站碰面。” “什么事？”劳拉顿了顿，急忙道：“我可不是怀疑你的人品哈……” 江锋翻了个白眼：“石村号，还有，阿基里斯裂隙。” 通讯那头瞬间传来一声尖叫，像是在叫谁闭嘴，然后就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过了十几秒，劳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却完全变了一个调。 “你下定决心了？协理？”劳拉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哼。”江锋哼了一声。 “天……天呐！老江，哦，不，协理！” “明天上午九点，静海港c-03轨道车站，我一定准时……不，我一定提前买好咖啡等你！” 她的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尖叫。 “呃，是静海港c-02轨道车站……” 江锋勉强来得及提醒一句，然后就被一阵嘈杂干扰了。 手环那头，传来各种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一个更大嗓门的尖叫。 几个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个农场里，几千只鸡在和几百只鸭子吵架。 江锋忍了几秒：“喂？喂喂？” 一阵忙音，江锋晃了晃手环，通讯已经被挂断。 江锋叹了口气：“哈尔西，发一个定位过去，警告她别走错路了。” “是，先生。” 第187章 劳拉的结 静海港，c-02轨道电车站。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月球表面永恒的荒凉，与远处地球那令人心碎的灰蓝色。 江锋提前十分钟到了，可劳拉比他更早。 又把头发剃得更短的劳拉，套着一身灰色工装，坐在长凳。 她一边浏览着手环，一边在快速抖腿，身旁的长凳上，放着十几个空空如也的咖啡杯。 江锋走过去的时候，劳拉一下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快要服药过量的艺术家。 “协理！”她猛地站起来：“你来晚了！” 江锋看了看手环「8:49」，他笑笑，也不辩驳。 “走吧。”他招呼道。 劳拉递过来一个杯子，江锋把黑色手提箱交到左手，伸手接过咖啡。 一摸杯子，还是热的，他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 两人一边走，江锋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劳拉，你对‘阿基里斯裂隙’的反应，似乎远远超过一个矿物分析师对高风险矿区的正常兴趣。” “为什么？”他喝了一口咖啡，热热的，正好提神。 劳拉脸上的神色凝固了一下，她的肩头紧绷，隔了几秒，才垂下来。 “原因其实不复杂。我父母亲，都是科学家。”她顿了顿，眼神乱闪。 “我父亲专精……外星考古学。他曾经带队挖掘过好几个非人的智慧种族留下的遗迹。他相信我们和外星人的关系是复杂的，但只要努力……” 劳拉“呵”了一声，咬着上嘴皮。 “只要努力……” 她重复了一遍：“就能迎来和平。” 江锋侧头看着她耷拉下来的嘴角，眨眨眼睛。 “我母亲，专精天体异常探索。脉冲星、引力透镜、星云核心的原恒星辐射、还有……像是阿基里斯裂隙那样，危险而又迷人的地方。” “越是危险，越是正常人难以理解，她就越是要去。” 说到母亲的时候，劳拉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但这几分笑容转瞬即逝。 “我曾经问她为什么，她却只是说……”劳拉摇了摇头。 “危险就意味着收获，危险越大，收获越大。” 她紧紧抿着嘴唇，心里头却不是滋味：‘我不想要他们又做出了什么大贡献，我只想要他们回来，哪怕，只是给我一个拥抱都行……’ 但表面上，她还是继续道：“所以，这种想法早就刻在我骨头里了。” “阿基里斯裂隙，那是最神秘，最危险，也最有可能蕴含宝藏的地方之一。” “光是听到它的名字，就让我想要发现它其中的秘密。” 语速极快的说完，劳拉陷入了沉默。 两人的脚步声并不合拍，她的脚步火急火燎，江锋的脚步沉稳慢半拍。 ‘看来，她也有难言之隐。’江锋心中了然。 ‘父母都是前沿科学家，一个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不可能不爱凑热闹。’ ‘但她的解释，还是太单薄了，听起来更像是种自我催眠，而不是她真的想要。’ “听起来，你父母的经历很是传奇。”江锋试探性地引导，随意道：“他们现在呢，是退休了，还是继续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 劳拉的身体顿时绷紧，全身的肌肉都似乎收缩，然后颤抖。 她的眼神避开了江锋，看着脚下的地面，十分确定地说道。 “他们退休了，在地球安享晚年。” “抱歉，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劳拉的脚步陡然加快，低垂着头，几步就走进了车站走廊上的岔路。 她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撞了个满怀，急匆匆地扔下一句“抱歉”，闪身消失在门后。 那个女人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江锋，视线越过江锋，看了看他身后的小帅。 江锋对她露出抱歉的笑容，微微点头。 女人没有追究，抱着孩子走开，经过江锋身边的时候，淡淡扔下一句。 “建议你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等会儿道个歉，安慰一下。” 江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没多解释。 对于很多人来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看着女人的背影，她怀里的孩子瞪着一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睛，对着江锋一咧嘴，挥了挥手。 江锋也报以笑容，对孩子挥了挥手。 ‘看来，劳拉的父母亲，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才会这么偏执不放。’ ‘或许，之前霍夫曼没说出口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过不了一会儿，劳拉出来了，双唇紧闭，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江锋什么都没问，他把喝光的咖啡杯送入垃圾桶，淡淡道。 “第九船坞区，F-01泊位，咱们走吧。” “好。” 劳拉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离开穹顶温暖舒适的空间，两人进入了静海港通往月面的巨型气闸区。 冰冷的金属通道里，空气很冷，大概刚刚过冰点，而且非常干燥。 江锋知道，这是才从外头巨大的空气储罐里重新泵回气闸区的空气。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熟练地穿戴好防护服，小帅也背上了一个推进背包。 江锋检查了自己的生命维持系统，让小帅把黑色手提箱固定在江锋腰间的扣带上，习惯性地看向劳拉，准备提醒她确认接口。 就在这时，几米之外，另外一条气闸通道的大门开始关闭。 内部的空气随着闭锁完成，而被快速抽入埋藏于地下的空气储罐。 沉闷地泄压声“嗤”地响起，随即骤然变尖。 劳拉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下头，双手飞快，近乎粗暴地拉扯着自己防护服颈部和腰部的密封接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密封！确认密封！快！快！” 旁边的协助人员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江锋眼神一凝，迅速上前一步，沉声道：“劳拉，冷静！” “密封完好！压力稳定！”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劳拉的头盔。 劳拉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隔着面罩，江锋能看到她眼中尚未褪去的一丝难堪。 她深吸了几口气，防护服里，循环气流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才慢慢松开了死死按住接口的手，声音很干：“抱歉，协理。我……有点敏感了。” ‘这可不是敏感，这是应激障碍。’ 江锋心中笃定：‘泄压声……是某种与密闭空间，气压骤变有关的惊险经历？’ ‘和她父母有关吗？还是别的？’ 想归想，江锋没有点破，了解下属的缺点，有些时候比了解他们的优点更重要。 江锋平静地点点头：“理解。月面环境危险，谨慎一点没有坏处。确认无误就出发吧。” 两个工作人员退出了通道，巨大的抽气声响起，大门敞开。 目送江锋两人离开，工作人员才深深呼了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是想自杀的那群坑货。” “谁说不是呢，从前天开始，每天都有一堆人跑来送死。” “你知道吗，大卫。” “什么？” “要是有一天，我也被毫无预警地开了，我他妈也去死外边儿！” “嘿，马丁，这可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需要你配合。” “配合什么？” “我想要工伤保险，给我老婆留条后路。” “得了吧，马丁，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老婆好，让小马丁跟我姓。” “想想看吧，她的大屁股，再一下腰，喔耶……” “噢，大卫……” “什么？” “看我手势，你去搞你自己吧！” “哈哈哈，这才精神嘛！” 第1章 失业 哈啰。 各位皇帝！皇后！亿万富翁！貌比潘安！美若天仙！ 咱们一起，让科幻再次伟大~~╰(*°▽°*)╯╰(*°▽°*)╯╰(*°▽°*)╯ 祝您健康，愉快。┗|｀o′|┛ 嗷~~ 敬礼(^^ゞ ………… ………… “全球势力竞争，金钱大战一触即发，中小势力必须降本增效？” 江锋坐在地铁上，低头看着手机，App上的消息，让他本就灼烧的心脏更加疼了。 往下一滑，大批的评论出现在他眼里。 “我就是对外，跑各种的，总量已经腰斩了，我从昨天开始就到处投简历。” “楼上的好可怜，要不然来我这里，我是种桃子的，天天跟有机肥打交道，找不到人。” “我做线上投资的，现在看来，或许正式员工离我遥遥无期喽。” “一样，看病都被AI替代喽，坐标魔都，啥东西也都紧俏起来了。” 江锋揉揉酸胀的眼睛，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头抵着左胸揉了揉，心口疼痛，医生说是什么早搏，给开了一盒琥珀酸美托洛尔，还嘱咐他少熬夜、别激动。 可他怎么能不激动，多年奋斗，拼命三郎，到头来的一场车祸，双亲去世。 车、房和墓地，几乎榨干他的所有，到了现在，他连车都不敢开，就为了省点充电钱。 原本买了房，是想孝敬双亲，可子欲养而亲不待，江锋也无可奈何。 “魔都新城到了。” 车厢门一开，人潮轰然决堤，江锋顺着人流挤出站台，偶尔看到广告牌里自己的倒影。 沧桑的眼神，脸还算白，一袭规规矩矩的工作西装，胸牌上写着「销售代表」。 电梯口，穿JK制服的女孩笑嘻嘻的，正踮脚补口红，他一低头，对方高高抬起的手肘差点戳到他的眼睛，小女生头也不回，在和蓝牙耳机里的对象聊天，暧昧得很。 cbd的玻璃幕墙把朝阳切得七零八落，广告牌上，赤红的大字，鼓舞人心。 “世纪决战，信念必胜！” 江锋神色没变，心里却有些苦闷，他穷得都快吃土了，实在是提不起心气，拿不出信念。 ‘明天银行贷款要还两万八，新开的那两张信用卡可以挪一挪，但还差四千……’ 心里思忖，脚步也不由得更快几分，刚刚穿过步行街，旁侧里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尖利胎响，穿黄马甲的外卖员没刹住电摩，连人带车歪在他身上。 “哗啦……” 麻辣汤汁泼了满地。 “对不住，对不住！”外卖员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去捞打翻的餐盒，却不料塑料盖骤然崩开，最后剩余的几片肥牛也掉在窨井盖上。 ‘可惜了，他今早怕是白干了。’ 江锋知道是对方闯了红灯，但他无意怪罪，点了点头，急忙抽身就走。 身后又传来“啪嗒”的响声，两杯奶茶滑了出来，砸在地上，溅了一地。 环球贸易中心的大堂绿植换了新品种，以前是龟背竹，现在是鹤望兰。 江锋急匆匆刷了工卡，闸机“嘀”地发出长音，他一看手机，距离开会还有五分钟。 电梯里，有人在打电话。 “自由民疯掉了，抢劫吗弄一百多个百分点，还做什么生意嘛，大家去喝西北风好不啦？” “别气了，赶快把发货的工单给弄好，趁现在装箱，运抵的时候税还没生效……” 江锋看着轿厢镜面里泛青的眼圈，不由得想起昨夜核对到凌晨的单子，那是一批小商品，什么芭比娃娃啦，小狗抱枕之类的，量很大，今天是最后时限。 办公区比往常安静，工位上的发财树叶子都掉光了，江锋扫了一眼，气氛不对劲。 联想起这几天听到的裁员传言，江锋心脏不由得抽痛，他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 “所有人，会议室！现在！” 肥头大耳，梳着油头的总监拍着手，没人敢怠慢。 会议大屏亮起来，ppt的封面，红底白字，写着「业务结构优化」。 ‘真的要裁员。’ 江锋感觉心跳越来越快，眼前出现一阵阵的光影，他上个月的业绩很好，不至于裁他吧？ ‘不会的，我手上还有李总、王总和刘总的案子，加起来几千万，不会的。’ 他试图定神，可四周同事的窃窃私语，却让他心底发寒。 “完蛋了，小吴那个关系户说是要干掉二十五个百分点，咱们这批老员工工资太高了，听说要把咱们都给换成小年轻。” “怎么可能？小年轻负责几百万的大单子？” “很快就没单子了，不是吗？我手里几个客户都出口转内销，要么开始做转口贸易！” “那怎么办？” “喂，不然我们去创业吧，最近AI赛道很火的。” “可去你的吧，净被割韭菜，你都快变成赌王了。” 江锋深深吸了口气，他决定不想了，要相信……相信什么？ “由于金钱游戏持续升级……”总监的口音突然不见了，普通话字正腔圆：“公司决定重组本地大区的业务，你们看，这是公司的方案……” ppt的下一页被翻开，动态的组织结构图上，浮现出可怕的变化。 江锋盯着屏幕，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神色，但估计和看到鬼差不多……自己所在的出口部门被整个裁掉，像是被pS的橡皮擦抹去了一样。 手机响个不停，是行政姑娘开始推送离职流程图。 “N+3？” “才给我N+3？” 有人咆哮起来，脸红脖子粗：“我可是八年的老员工！” 江锋闭上眼睛，心跳越来越快，好像被烧红的炭块灼烧着，化作一股股浪潮，冲击他的神经，所有一切都崩溃了，眼睛里看到五颜六色的光，闪烁着，带着群星的力量。 “锋哥……”实习生小王递来杯水：“喝一口吧，你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江锋麻木的睁开眼睛，小王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手一抖，整杯水都洒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的掏出纸巾，江锋却没心思看他，近乎佝偻的走出会议室。 工位上的电脑在散会的那一刻就被It远程锁定了，他机械地收拾物品，却装不满一个纸箱。 褪色的“销售冠军”奖牌、客户送的紫砂杯、抽屉里散乱的胃药…… 他忽然手一松，懒得去拿。 小王走过来，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不好，欲言又止，江锋突然想起步行街那个外卖员，手急切地摸索口袋里的药盒，心脏正以某种危险的节奏冲撞肋骨。 离职文件放在桌上，小小的声音，却和天塌了一样响。 “锋哥，总监让你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这里签名。” 剧痛像高压电般从胸腔炸开时，江锋碰倒了纸箱，离职文件漫天飞舞，他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看见小王变形的嘴在喊着什么。 但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怎么听，都听不清。 黑暗降临前最后入眼的，是整层楼灯光飞速的频闪。 ‘我死了，谁给我爸妈交墓地管理费？’ 江锋坠入虚无的瞬间，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念头，不是他自己。 谁也看不见，有一道蓝色的光芒，撞入了他的灵魂。 —— 很多大佬都有点误会本书了。看了个十几章，就说什么典中典，是都市套壳。 结果前面才喷我主角圣母，后面又吵吵主角冷血。前面才喷我没写科技，后面又喷太深奥。弄得我这本书口碑两极分化。 但这么安排是有缘故的，一方面是我自己长时间没写了，也在根据新时代的大佬们的要求成长，一方面也是我想要塑造一个从人间登上星河之巅的角色。 这本书的前两百五十章是人间篇。往后是太空篇。对很多事情有着越来越深入的探讨。 在我看来。宇宙想要把一切复杂的东西都简单化，平均化。而人类想要活下去，就得把一切简单的东西复杂化，集中化。 这就是宇宙和人的矛盾。这就是这本书的主旨。 虽然空口无凭。但我请求大佬们能多给我一点信任。我一定会废寝忘食，力争为大家呈现出一本好的科幻小说，让你们开心愉快。感谢您。(●'?'●) 第2章 第二次机会 【宇宙常数临时调整中……剩余时间10，9，8，7……】 【时空曲线拟合……100%。】 【“微缩星河”成功降落。】 【时间线漂移程度……中等。】 【至高统帅状态……安全。】 【新记忆上传完毕，覆盖加载中……】 【检索到肃正协议信号，强化旧有记忆压制……】 【宇宙常数恢复常态。】 【视界刺针退出本宇宙。】 【能量耗竭，休眠状态启动。】 【至高统帅，祝您好运。】 【我们将会等待。】 ………… 细胞，胚胎，胎儿。 新生儿，婴儿，幼儿。 学龄，青春，成人。 江锋觉得胸口像是被万吨液压机碾过。 无数的跑马灯，一闪而逝，随着时间的长河，流入了遗忘的深渊。 他跪倒在矿物处理车间的合金地板上，冰冷的合金，此刻炽热得可怕。 视线边缘，浮现出诡异的蓝光，像是老式的显示屏产生了静电干扰。 ‘我是谁？我在哪儿？’ 江锋吃力的思考着，但大脑不听使唤，无数的浮光掠影，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第三十七号流水线主管江锋，您的心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AI管家的女声明明很好听，却只能让他心底发寒：“根据《矿业劳动保护条例》第9.3.1条，系统已经自动呼叫医疗无人机，产生的费用将由医保承担。” “医疗响应时间预计4分21秒。”AI的声音忽远忽近：“检测到您在过去72小时内使用过量的大脑兴奋剂，这违反了医保条例，本次治疗费用将由您自己承担。” 黑暗如潮水漫过视野，恍惚间，他看见自己从技术学院毕业的那天，小雨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把攒了半年的奖学金换成二手外骨骼送给他。 那时候的夕阳，穿过贫民窟的玻璃穹顶，给她的睫毛镀上金边。 ‘技术学院是什么？这些画面，不对，都不对……’ 江锋用力回忆着，却感觉大脑一阵阵抽搐，好像被送进了搅拌机。 “江主管！老江！”流水线操作员老王的脸在模糊的视线里晃动。 “坚持住！你老婆刚发消息说……” 江锋想笑，这濒死的幻觉还挺有意思的，他哪里有什么老婆？ 那些画面，都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他是销售代表，怎么可能是从技术学院毕业的？ 还有，那穿着白裙子，低头羞涩笑着的，分明是自己高中时暗恋的校花林小雨，自从父母车祸死亡之后，他们便只在同学聚会上见过一面。 那时的她，还是单身。 世界突然安静了。 江锋感觉自己在坠落。 穿过层层叠叠的钢铁甲板。 穿过记忆里，父亲板着脸给他买来的大白兔奶糖。 穿过母亲一脸嫌弃，却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他的房间。 下坠，不断下坠，直到后脑勺撞上某种柔软的支撑物。 “唔……” 他猛地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悬挂着全息星图投影，身下是某种记忆凝胶材质的床垫，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水波状的蓝光。 左手腕传来勒感，低头看去，是一个白色的手环，上头悬浮着未接来电的通知。 一连串未接来电，都是几小时以前的。 “显示未接来电。” 江锋脱口而出，下一秒，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会脱口而出的呢？ 还有，这里是哪儿？ “播放语音留言。” “江锋，我马上就回来，你给我撑住，必须撑住，听到了吗？” 手环里传来一个急促，带着几分嘶哑的声音，那由心而发的焦灼，他隔着信号都听得到。 ‘她……声音听起来像是林小雨？’ 江锋挣扎着坐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环视四周，房间的布局他从未见过，却诡异的让他感觉到无比熟悉，右侧衣柜的磨损，正对床尾的智能穿衣镜，甚至墙角那处渗水形成的霉斑…… ‘镜子！’ 江锋急匆匆看向镜子里。 那是一个男人，沧桑的眼神，脸没那么白了，肌肉很壮。 ‘是我……但又，不是我？’ ‘那我是穿越了，还是重生了？’ 江锋脑袋里乱乱的，他努力回想，除了一些基本的信息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地球，但是……” 他看向手环，上面弹出的电子日历显示：2254年7月16日。 当前定位：地球，03号城市区划，32号贫民窟。 “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两百多年后？” 江锋踉跄着想要站起来，这里不是他的家，不是！ 记忆如高压电流般击中他的大脑。 2254年，距离人类研发出超光速引擎，已经过去了约莫半个世纪。 地球联合国与人类联邦开始了无休止的贸易战争，而这个世界的他，刚好遇到了深空矿业集团的第三次大裁员，为了不被裁撤，原主偷偷注射大脑兴奋剂。 一切，只为了从AI手里多拿到几点工作效率分。 然后，就心脏骤停了。 江锋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得不可思议，但下一秒涌来的记忆，却令他惊骇狂喜。 这里的父母还活着！ 名字一样，长相一样，对自己的好和严厉也一样！ 他们住在退休社区，每周都还对他唠叨着什么还不生孩子。 而他的妻子…… 浴室门滑开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蒸腾的水汽中走出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一双雪白的长腿，迈步间曼妙生姿。 “咕咚。” 江锋吞了口唾沫，目光忍不住带着一丝期待，向上滑去。 滑过那优美的梨形弧线，滑过那不堪一握的细腰，滑过那跳若脱兔的丰功伟业。 她的面容才在氤氲中逐渐清晰，乍一看似乎普通，但那柔和的面容，却会深深烙印在脑海里，越是熟悉，就越是想去看她，越是看她，就越是爱看她。 林小雨，高中时候坐在他前排的化学课代表。 那个总用橡皮筋扎马尾辫，会在他打瞌睡时用铅笔橡皮戳他手背的姑娘。 但在这个世界，她却也是学技术出身，不是两人不想上大学，而是在信奉“灯塔”和“多元化”的地联，大学的学费，足以让任何白领破产。 江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这个地联的开局，怎么这么地狱？ 科技发展迅猛，像是认了“堕落帝国”当干爹。但地球的稳定度，似乎有点低啊，如果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或许就有人要掀起反叛。 “监护仪说你心脏骤停是因为大脑过度兴奋。”林小雨擦着头发，浴巾散开了些。 她很自然地松了松头发，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来。 林小雨并不知道，此刻身旁的丈夫，想起了一些东西，却也遗忘了一些东西。 江锋果断地移开目光，他喉咙发紧，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两种记忆在颅腔里撕扯。 这个世界，他和林小雨在工会罢工的游行里相拥。 过往的时空中，他只是在高考前夜的星空下默默看着她孤单的背影，走向单元楼。 两个记忆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能闻到林小雨头发里焊锡的味道，但也能嗅到那次夜空下，路过花坛时传来的淡淡夜来香。 林小雨弯腰坐在他身旁，温温热热的水汽，一下子涌了过来，把江锋包裹起来，像是一万朵喷了香水的纸花，浓郁到让江锋浑身都着了火。 “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紧张，林小雨先是有些疑惑，然后忽然恍然，她还以为江锋是紧张，不想让她她发现他使用大脑兴奋剂这件事情。 她淡淡叹了口气，身子依偎了过来，碰到了江锋僵硬无比的手臂。 “没事了，锋哥，无论如何，你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江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良久，才低头挤出个“嗯”字。 但他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时此刻，他自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满脑子千头万绪。 ‘管他是穿越还是重生，我就当是穿越了吧……’ ‘我还是我，我还有妻子，还有父母要照顾，我如果不振作起来，他们怎么办？’ 人很少能得到第二次机会，既然得到了，就要牢牢把握住才对！ 江锋眼神一沉，他试探着伸出手，揽住了林小雨的肩膀，她浑然不觉，只是撒娇般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无比的放松。 “锋哥。” 这一刻，江锋浑身轻颤。 —— 澄清剧情：不是自绿。不是系统文。 第3章 失业的人最怕失业第二次 江锋犯错了，犯了每一个男人都该犯的错。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体力，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热血上头之后，却仍然不觉得一丝丝的疲劳，就好像身体回到了十八岁，壮得跟头牛一样。 林小雨被折腾了一夜，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在酣睡中，神色也十分复杂。 时而微微蹙眉，像是疼痛残留；时而喜笑颜开，轻轻呢喃着江锋的名字。 江锋睡不着，他看着她的侧脸，越看越喜欢，但越看，越有一种莫名的不真实。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一样，太过虚幻。 在江锋自己的过去里，林小雨是他的白月光，但由于家境的缘故，他只能拼命读书，拼命兼职，反正能拼的，他都得去拼，去争取。 他渴望爱情，却又恐惧那是事业的深坑，到了后来，再是后悔，却没机会了。 江锋努力回忆，试图想起过去的记忆，好让自己感觉更“真实”一点。 想了半天，他却根本想不起任何一点和林小雨的美好记忆，就算有，也只是浮光掠影的碎片，就好像在矿厂昏迷的时候，把那些美好的记忆全都摔碎了一样。 他来不及思考要怎么应对，既然事已至此，他绝对不会让遗憾继续遗憾下去！ 为今之计，是了解周遭的信息，才能做出有效应对。 ‘该死的，谁说穿越了会继承所有记忆的……’ ‘算了，幸好不是完全失忆，家里人，我都会照顾好的。’ 江锋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就让过去就过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锋感觉到心头最后一丝沉重飘然消失，再也不复存在。 激活手环，手环弹出一个个的悬浮影像。 那是一张张海报，鲜活无比，清晰度极高。 「大统领董川发表讲话，提出“贸易保护乃是重中之重”！」 「“石质类生命体！”、“阿韦邦守护者”使团来访！阿韦邦是地球联合国最好的朋友！」 「巴纳德星系殖民地传来噩耗！发现未知来源信号，可能是另一种外星生命！」 「人联第一位女性大元帅觉醒灵能，成为天选之人！」 「人联薇欧拉·克伦威尔大元帅发表讲话，提出“坚决反对贸易保护主义”！」 「地联加快研究合成飞升！」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江锋的神色顿时僵住了，如此鲜明的海报，他一瞬间就明白自己恐怕是来错宇宙了。 这个宇宙很恐怖，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外星人、堕落帝国，还有着数不清的太空异常、危险，甚至还有‘虚境’和‘亚空间’这种不讲道理的恐怖领域。 这里的大事件很多——机器人起义、灰蛊风暴、大可汗崛起、天堂之战、破界者、肃正协议、虫群天灾……数都数不过来！ 江锋汗毛直竖，来到这样一个世界，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不对，我怎么感觉，身体好像缺失了一部分？’ 江锋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自己少了什么零件，但就是有种什么缺失的感觉。 不仅仅是有什么东西缺失，而且，当前的处境也总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听说过？还是梦到过？ ‘等等，那边，那边是哪儿？’ 江锋细心感应，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手环显示那是东边，而在他脑海里，有个东西正在快速靠近，那是某种从本质上成为他一部分的东西。 就好像他的肢体，就好像他的心跳，就好像他的呼吸。 ‘我不能没有它！’ 江锋几乎有种冲动，想要冲出去，把那东西、无论什么东西，抢回来！ 可下一秒，他就恢复了理智，现在他对外界的认知极少。 之前的记忆，埋藏得很深，就算是他努力回想，也像是卡死的电脑，只能一帧一帧往外蹦。 江锋曾经听过类似的东西，叫做“创伤后失忆症”，需要某些情景的关联刺激，才能想起事情来，他深深呼了口气。 ‘我得先了解这个世界，了解我的状况，再做决定。’ 多年写报告、写可研、写策划、写方案的直觉再度涌上心头。 打开手环，迅速浏览关于自己的信息。 机械工程专业出身，当前在深空矿业集团任职，是贫民窟附近一间工厂的矿物处理主管。 别听头衔不小，事实上，他也就是负责一条矿物粉碎流水线，手底下三四个人，领着微薄的薪水，随时有可能因为工伤事故而完蛋。 江锋看到此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既然这里也大打关税战，那矿物处理这种本就可以被机器人轻松替代的岗位，显然没必要继续留人，拉低公司绩效。 他可不相信，两百多年后，竟然没有机器人。 查询相关消息，江锋顿时如坐针毡。 「智能劳工上岗！全面自动化解放生产力！」 「银河重工新品！“巴迪”机器人，是你最好的伙伴！」 「管理型人工智能大突破！逻辑能力超越人类！」 「正电子人工智能技术获得初步融资审批！初期涉及公司有以下……」 江锋眨着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相关的记忆，他迅速对自己的处境做了个判断。 ‘不乐观！公司有审核条例，像是我这样滥用大脑兴奋剂，要被标上违规的。’ 他立刻查看公司邮件系统，果然，一封来自人事部的通知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的信息，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裁员通知书」 「因经济形势恶化，公司决定进行人员优化调整，以下员工将终止合同，请于今日内完成交接手续，如有任何不满，可向“劳动仲裁管理部”提出申诉。」 「姓名：江锋」 「裁员理由：人事结构优化，违规使用药物」 「注：您的私人物品已被整理打包，将于15分钟内送达，祝您愉快。」 江锋看着那几行，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没想到就算是穿越了，竟然还会失业第二次。’ 他心里五味杂陈，但随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债务，万万不要有债务啊！’ 连上银行信息，江锋凉了的心彻底封冻。 「账户余额：3016.24地联币」 「贷款明细：房屋贷款（124万）；医疗贷款（73万）；车辆贷款（3万）」 「本月待缴利息：地联币」 「新消息：你有一笔待缴医疗费用：5000地联币」 ‘怎么会这么多？’ 江锋大脑里浮现出记忆来，他当初和林小雨一起决定，利用公司职员的身份，以较低的金额购入了这套住房，那时他们想着，这笔交易从长期看还是划算的。 而医疗贷款，则来自于父亲的心脏手术，连续两场手术，耗尽了二老的养老金，他作为独子，自然义不容辞的补上了剩下的窟窿。 幸好，父母都没事了，健健康康，真的最重要。 最后是车子，二手的悬浮车，三万块真不贵，就是后续的整备，多花了七八千。 而那最后的五千，应该就是自己在工厂里猝死，所要支付的救治费用。 ‘该死的资本巨鳄，不过，幸好没有花不该花的钱……’ 江锋呼了口气，但他心中默默一算，这利率是不是太高了。 他急忙查询，却发现，地联真不是一个理想的生存环境，房屋贷款年利率为8%，医疗贷款年利率为10%，车辆贷款年利率为12%。 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 他侧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林小雨，所有的好心情，全都化作泡沫，“噗噗”爆开。 ‘我得去找工作，但这个月……只剩下一半的时间了！’ 江锋忽然想起来，林小雨毕业之后，在贸易工会工作，薪资水平比他稍微差一点，但也负担了家庭中三成以上的开支。 而众所周知，贸易工会不是铁饭碗，尤其是在贸易战里。 江锋心里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不会，她也被裁员了吧？’ 林小雨的账户从不对他隐瞒，他的生物识别，能打开她的账户。 不查不知道，一查把他吓一跳。 「账户余额：1610.3地联币」 ‘完蛋！’ 江锋细细去看，发现了数十笔小额进账，全都是十几块钱，几十块钱的，上面标注着“时薪”的字样，江锋的心沉到谷底。 ‘看样子，她被裁员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一直都在打零工弥补家用。’ 他侧头，林小雨静静侧躺着，洁白的手臂上，散落着乌黑的发丝。 ‘要怎么办？’ 江锋咬着牙，心里的压力，仿佛雪崩。 但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那他的家人呢？ 他们怎么办？ 第4章 过去的恶习 江锋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 他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层层叠叠的贫民窟建筑，宛如生锈的金属蜂巢，攀附在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楼表面。 这些高楼大多斑驳不堪，外墙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玻璃幕墙的碎裂处，用蓝色的防水塑料布临时封住，好似这座城市的心脏早已经衰竭，只剩下一具空壳仍在苟延残喘。 远处，巨型企业的全息Logo悬浮在千米高空，投影广告和天空一样亮。 更远处，一艘殖民星舰正在突破平流层，尾焰在晨雾中划出淡紫色的轨迹。 江锋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零散的记忆，那是开往半人马座比邻星的定期航班，船票抵得上贫民窟十年的租金，父亲总说，新的殖民地需要环境改造的工人。 但谁都知道，那些岗位早被机器人和克隆人承包了。 街道上人影稀疏，老旧的悬浮车，贴着“货送送”的标志，不要命般贴地飞行，几辆治安局涂装的悬浮车停在角落，一看到有人超速，就像是被挑逗的公牛，疯狂追了上去。 江锋又想起了那个外卖员……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天空，那辆小货车被治安局的车子撞飞，狠狠砸在了路边的商店里。 肥头大耳的警员放下奶油甜甜圈，端着手枪大声怒喝着，要让司机下车接受检查。 江锋看得真切，驾驶舱已经完全形变，广告牌杂碎车玻璃，已经将人分成了两截。 “这不是我所知道的世界。”江锋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江锋一时间产生了落差，身份认知的割裂感，愈发明显。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走向洗手间，推开木门，镜子中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皮肤黝黑了些，眼睑下方浓郁的青黑色，还有无名指上的钛合金戒指。 江锋长舒口气，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要是找不到钱……’他脑海里掠过一个念头，带着深深的寒意。 就在此刻，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江锋顿时一惊，随即，他就感觉到那令他血脉贲张的，那像是自己肢体一样的东西。 就在门外！ “谁呀？” 被窝里的林小雨揉着眼睛，手肘撑着身子，被子滑下来，江锋看了一眼，本来不好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就阴转晴，本来就血脉贲张的肌肉，更是热火朝天。 “我去就成，你别出来。”江锋叮嘱了一句，林小雨迷迷糊糊，乖巧地点头会意。 披了件衬衫，关上卧房的门，江锋走到了玄关门口。 智能锁的屏幕上，可以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脸，脚边堆着几个箱子。 江锋认出了他是谁，流水线上的老王，自己原本的下属，现在看了，他是来送还私人物品的，那几个箱子，就是之前在工厂多年的一切零碎。 “咚咚咚。”敲门声愈发急切。 “来了。”江锋喊了一句，门外立马没声了。 才打开门，伴随着冷凉空气，一连串吐槽涌入了屋内。 “老江啊！咱们整条流水线的伙计，全都完了……我听说，厂里要改组，把原本的矿物粉碎交给机器人劳工，还要响应号召，投资上百亿对厂子进行自动化升级。” 老王一边把东西搬进来，一边近乎哭嚎。 江锋脸上没什么波动，他都失业了，哪里有什么闲情逸致去管其他人，再说了，和老王相熟的，是原本的江锋，不是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脚边的一个黑色箱子，看上去像是工程塑料壳子的，两面都贴着一张星系旋转的贴纸，贴纸都褪色了，但上面的星星，还是很闪亮。 最重要的是，江锋吸收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个箱子存在的！ 这一刻，他几乎想要立刻把老王轰出去，好仔细研究。 老王注意到了江锋的视线，也看向箱子，他有些纳闷：“老江，你这箱子什么时候弄的？重的要死，是装了铅块还是什么的？” 江锋眼珠子一转，想起刚刚外头看到的惨烈车祸，顿时有了应付的办法。 他哈哈一笑：“这个箱子？老伙计了，跟了我不少年，里头是防弹钢板，你知道的……” 老王这才恍然大悟，对江锋竖起大拇指：“高啊！老江，咱们走夜路不太平，用这玩意儿防身，倒真是个好事，而且钢板也不贵……等等，我现在就下单！” 冲动了半晌，老王突然看着手环愣住：“对哦，咱们大多数消费品都是从人联进口的，这玩意儿我现在还买不到便宜的了，地联产的，最便宜也要九百块。” “靠！”老王恨恨地咬牙：“什么大统领，我看就是个大傻……呜呜呜！” 江锋捂着他的嘴，认真道：“祸从口出，知道吗？” 老王疯狂点头，他才放开。 江锋看着他把东西全都搬入客厅，一时间还没有走的意思，他只好关了门，给老王倒了杯水，两人在沙发坐下，老王一脸急切，像是有什么要说。 “老江，你说，现在咱们都被炒了，总得找个出路吧？” “嗯。”江锋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他现在心思全都在那个黑箱子上，但江锋也明白，如果不把老王给安抚好，那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没有能力抵御任何其他风险。 “我有个亲戚，给我介绍了个货运港的夜班巡检岗位，刚好要两个人。” “你听我说……”老王见江锋无动于衷，只能加把劲，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那贼眉鼠眼的模样，还真有几分憨态可掬。 江锋听着，心下愈发不看好老王。 地联和人联在打贸易战，货运港很快就要出现一系列的问题，譬如说晚于截止时间的货品无法报关，只能堆放；譬如说没有新的货物入港；譬如说出港的货物越来越少。 如此一来，货运港的经营状况一旦受到影响，妥妥的要裁员保命。 江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只是一听，就知道这多半是唬人的消息。 “老王，我问你，工会方面是个什么章程？”江锋等老王说完，直接绕开了话题。 老王一拳打在棉花上，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噎死，顿了顿，一口喝完了凉白开，咬着牙迸出几个字：“组织罢工，说是要抗议。” “你去不去？”江锋淡淡道。 老王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说：“去一次给五十块呢，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江锋点了点头，结合记忆来看，老王这人贪小利而忘情义，属于典型的狐朋狗友，这样的人千万别得罪，随便应付过去就行，别花精力。 “你呢老江？你什么打算？”老王急切地看着他，期待他能指条明路。 “我？”江锋冷笑一声：“我还能怎么样？差点为了效率把命给丢了，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爱谁谁，去他娘的！” “好！去他娘的！”老王跟着兴奋了一波，眨巴眼睛等着。 ‘得，遇上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了。’江锋心里暗骂，结合脑海里的记忆思索片刻，倒是真的找到了一条路子，他微微沉吟片刻。 “老王，我也不瞒你，我是机械专业毕业的，你也知道，平时机器有事，我带人去弄。” “我知道！”老王狂点头。 “现在经济形势搞成这样，新机器越来越贵，一天一个价，我估计二手机器的销量会高，所以机械维护方面，岗位的缺口势必会变大。” 江锋微微一笑：“我打算去看看。” “妙啊！”老王眼睛一亮，但忽然又黯淡下来：“我是技工毕业，只会操作机器，不像是你，高材生到哪里去都能揽到活儿。” 江锋心头无语，他都指了路了，这老王还这不肯那不行的，这就怪不到他头上了。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你也知道，我背的贷款不少，这个月都还没着落呢。” 老王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迟疑了半晌，刚准备要说什么。 江锋故意看了看时间：“哟，不早了，我洗漱下准备出去一趟，这样，我送送你。” 老王忸怩了半分钟，这才站起身来：“那好吧，我就先走了。” 两人走到屋外，老王突然神神秘秘地拉住江锋，低声道：“上次我们去酒吧赌拳，不是赚了不少吗，今晚又有几场拳赛，你去不去？” 江锋整个人愣住，一瞬间，相关的记忆纷至沓来。 过去的自己好赌，不赌其他，就爱赌拳。 虽然凭借眼力劲，总是能赢，但每次离开酒吧，身上都是一文不剩，几场拳赛中，每每是那些十拿九稳的拳手，会突然不敌，导致他损失大量筹码。 这么一来，再多的眼力劲，也都是白搭。 以现在的江锋看来，那就是被人家庄家合伙坑了。 记忆里，这些钱，以及这个爱好，他从未和林小雨说过。 他心中顿时警惕起来，看来自己的麻烦还不止是外债那么简单，一个脆弱的家庭里，但凡出现了好赌之人，那么这个家庭距离沉沦也就不远了。 ‘靠，话说早了，原来的江锋竟然也是个乱花钱的主……’ 江锋在国际贸易领域混久了，也见多了金融圈的大佬。 凡是能稳定投资的，大多都是庄家，少赚一点，细水长流。凡是把所有东西都押宝一处的，多半都是乞丐，今天金玉满堂，明天拿着名片到处找人借钱，脸丢了一地。 想到此处，江锋坚定拒绝：“我不去。” “不去？”老王惊呆了，在他记忆里，江锋从来不会拒绝去看拳赛。 他神色顿时一沉，上下打量着江锋：“老江，你怎么了，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江锋心中一凛，表面上却装作急眼：“我他妈都心脏骤停了，能不变了个人？” “呃……”老王被他喷得一愣。 “要是再大起大落，老子的心脏受不了，真死了怎么办？”江锋一推他，没好气道：“去去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罢，江锋“嘭”地关上了门，眼神炙热的看向了黑箱子。 门外的老王摸了摸头，沉吟片刻，低哼一声，喃喃自语道。 “哼，胆小鬼，他妈的凉水都喝不上……管你去死！你不去，我去！” 第5章 微缩星河 江锋三步跨过五个箱子，差点绊了一跤。 伸出手，猛然握在了黑色箱子的提手上，一瞬间，诡异的蓝光，在他视线中骤然亮起。 他的视线陡然拔高，超脱了楼房，超脱了城市，超脱了大陆，超脱了星球。 眼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视角，漆黑的星空里，点缀着近乎无限的繁星，视角的中央，是一颗黄色太阳，在太阳周遭，有数颗星球围绕其公转。 江锋可以感受到，自己和这个空间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固有联系。 他可以从里面取出东西来，也可以把东西放入里面，但此时此刻，自己的精神力在这片空间的衬托下是如此微不足道，因此，能够使用的空间也非常有限。 ‘嗯？那是什么？’ 江锋看到眼角的一个小小“加号”标志。 注意力刚刚集中过去，一个窗口顿时弹开。 【遗珍：微缩星河（仿）】 【当前状态：破损（完整度11%）】 【已解锁形态：手提箱】 【未解锁形态：挎包（需要完整度25%）；项链（需要完整度50%）】 【可交互空间：136立方米（太空环境）】 【可交互物体：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体积过大，不可取出）】 【一阶段修复花费：100千克稀有水晶】 江锋脑袋一震，就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在脸上。 他是群星的老玩家了，自然明白“微缩星河”意味着什么，毫不夸张的说，这件遗珍的价值很高，高到他没有办法去衡量其价值。 毕竟，在群星里，甚至是幅员辽阔，人口丰富的星际帝国也对此物垂涎有加。 ‘对了，还有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有了这两个东西，会不会我以后能够搞一个随身的环世界，种田？暴兵？’ ‘那岂不是我拿的，是从平头百姓崛起为星海帝国帝皇的剧本？’ ‘只不过，要慢慢从底层爬上去……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嗯，这么说，这剧本怕不是明太祖的剧本吧？’ 江锋心头更是震惊，群星里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来源于一个早已消失数十万年的神秘外星文明，这东西能够生产合金，还能生产“赛伯勒克斯战体”。 那是一种体型巨大的机器人，可以用高耸入云来形容，其携带的火力足以摧毁城市。 心念聚焦，他的视野骤然下降，穿破无数云层，落到某个星球的大陆板块上。 一座占地面积庞大的工厂设施呈现在眼前，将大半个大陆板块遮蔽，犹如黑色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将一切都变作了恐怖的冷色调。 心念一动，这座庞大的工厂便给与了他响应，又一个界面跳了出来。 【遗珍：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权限等级1）】 【当前状态：完好（完全展开）】 【可生产单位：低级别机器人（需要图纸、材料）；合金（需要矿物材料）】 【不可生产单位：赛伯勒克斯战兵（需要权限等级2）；赛伯勒克斯战体（需要权限等级3）】 【权限升级条件：生产100万机器人单位（解锁权限等级2）】 江锋彻底麻木了，脑袋“嗡嗡”的，思维就像生锈的齿轮，每转一圈都要磨下铁锈。 ‘这东西是福，也是祸！’ 理智渐渐占领高地，江锋心脏扑通乱跳。 ‘我虽然能够随时随地感应到它的所处位置，但在完成修复之前，微缩星河是不可能随时随身携带的，这也就意味着，万一那些高级文明发现了它……’ 江锋嘴皮都在抖：‘我就完蛋了！’ 他只能往好处去想，微缩星河已经和他绑定，除了他之外，无人能够打开或者使用。 可这里是群星宇宙，是个存在高级文明，不，高维文明的地方。 高等级的文明，以及那些失落帝国随便就能制造口袋维度，储存数百颗星球的资源产出，甚至还能缩小分子间的间距，来让物质压缩体积，更容易存放。 微缩星河看起来高级，也只是相对于2254年的地球文明来说而已。 ‘不行，我得赶快把它修好，至少能够便携才是真的！’ 江锋立刻打开手环，查看稀有水晶的物价，不看不知道，一看直翻白眼。 「由于管制升级，人联收缩稀有水晶出口，稀有水晶涨价幅度超过十倍！」 「今日稀有水晶价格：元\/克」 ‘一百公斤，就是三十五亿地联币？’ 江锋顿时浑身没了力气，如此天价，就是造一艘太空护卫舰也够了。 想到此处，他顿时关闭了手环，决定把此事尘封下来，暂且搁置不提。 当下的要务，是想出一个办法，利用这两件遗珍赚钱！ “咔嗒”一声轻响，箱子被打开了，里面平平无奇，就是个箱子的内容，灰扑扑，脏兮兮的，还有些碎渣，也不知道是跟着岁月剥落的人造革，还是散碎的纸张。 江锋舒了口气，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真的把这个箱子当作箱子来携带了。 思忖片刻，他拿起一个玻璃杯，尝试着运动意念，他立刻感觉到，只要自己在箱子周围，并且肢体的一部分和物体接触，就可以将该物体送入微缩星河。 ‘进！’ 心念一动，手里的玻璃杯瞬间消失，而意念中的空间里，多了个玻璃杯。 但江锋没想到的是，对面的空间是太空环境，不仅极其冰冷，再加上又是真空。 这么一折腾，玻璃根本承受不住，顿时泛起致密的裂纹。 “出！” 江锋心念又动，玻璃杯凭空出现，在出现的一瞬间，压力骤增。 “咔……哗啦！” 地上顿时多了一堆玻璃碎片。 卧室里，顿时传来的跳下地的“咚咚”闷响，下一秒，门被打开，林小雨裹着一件宽大的衬衫，暴风雨一样冲了出来。 “没事吧？” 江锋看着她紧张的神情，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没事，失手打碎了个杯子而已，快去穿上鞋子，地上凉。” 林小雨担忧地看了他几眼，脸色忽然一青，顿时伸手捂着小腹，狠狠剜了江锋一眼，这才一瘸一拐地返回了卧室。 ‘瞪我干什么？这个杯子那么珍贵？’ 江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起身来到厨房，拿了扫帚。 林小雨在屋子里，双手抱着膝盖，微微嘟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昨夜火热，她脑袋一片空白，但现在醒过神来，她却怎么也想不通，江锋的胡萝卜，怎么一夜之间变成白萝卜了？ ‘真是吓死人了！’她羞涩地捧着脸，手心脸颊一片发烫。 片刻后，她便听到了江锋在外头扫地的声音，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赶忙去洗漱换衣。 她今天还有工作要做，昨天在旧车场拆解大型货运无人机的引擎，时薪足有三十块，如果拆完之后能够找到好的零件，还有奖金可以拿。 可惜，昨天因为江锋的缘故，仅仅拆了半个钟头，今天得卯足劲干完才是。 走出卧室，林小雨扫了一眼客厅堆积的箱子，她的脚步停顿了半秒，淡然一笑，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做早饭，简单的合成糊糊，再加上她精心配置的维生素矿物质粉。 江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但在这充实之下，却又涌动着惊涛骇浪，眼前的这一切都太脆弱了，根本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只有想出办法，依靠微缩星河，他们这一家，才有翻身的机会！ 情不自禁，江锋走到林小雨的背后，深深的抱住她，呼吸着她发梢的香气。 林小雨一惊，随后便软化在他的怀里，轻声问着：“怎么了，这不像你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锋眼神顿时一凛，他张了张嘴，自然而然地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是该更珍惜我拥有的一切了。” “小雨，你就是我拥有的一切。” “贫嘴。” 林小雨脸上嫌弃，心里笑开了花，但和高兴同时增长的，还有一丝丝奇怪的感觉。 抱住自己的这个男人，不是一直都沉默寡言，不会甜言蜜语的吗？ 她不由得想起曾经在网上听过，一个男人忽然甜言蜜语，或许是在外面有人了。 林小雨想到这里，赶忙掐断了思绪，暗骂自己多心：‘呸呸呸，别胡思乱想！’ 她把头一靠，感受着江锋坚实的胸膛，微微笑了。 江锋眼神温柔，他透过橱柜的反光，看到了身后的黑色箱子，心里隐约有了想法。 ‘玻璃害怕外太空环境，矿石可不怕。’ ‘人联的稀有水晶三千多块一克，卖到地联，就是三万多块。’ ‘由关税驱动的利润，比抢劫来钱都快，稀有水晶如此，其他的东西也势必一样，只要能够运进来，就是数不清的钱。’ ‘唯一的阻碍，就是怎么运进来。’ ‘而我，没有这个阻碍！’ 第6章 寻找机会 “呕……” 滚烫的糊糊在嘴里打了个转，江锋硬是捂着嘴，把它吞了下去。 林小雨有些奇怪地看着江锋，她尝了一口，合成糊糊还是那个味道，淀粉再加上昆虫粉，吃起来就跟炖了八百遍的骨头渣子一样，有股奇怪的香臭味道。 不是说不好吃，而是就像吃鸡精粉，谁能一口气吃一包太太乐？ 就算是兑了水，加了面糊也不行。 江锋脸色不太好看，他忍着反胃的感觉，一口糊糊一口水，熬过了这一餐。 一想到未来要依靠这样的食物活着，江锋就感觉悲哀。 “刚刚老王来了，送来了这些东西。” 江锋擦了擦嘴，淡淡说道：“我被裁员了。” 林小雨神色微微一顿，有些惊愕，平素的江锋不是这样的，他从不会把工作上的苦闷带到家里面，总是一个人默默背负着一切。 即便她多次想要打开江锋的心扉，让他能够对自己多一点倾诉。 可江锋是谁？固执得要死，就跟个石头一样一样的。 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江锋察觉到她的迟疑，也不说话，静静等待着。 林小雨思忖片刻，展露出阳光的笑容：“没关系的，锋哥，我不是还有工作吗，你先休息几天，养养身体再说，贷款的事情，我会再想想办法。” “嗯。” 江锋没有把他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他怕会吓到林小雨。 再说了，微缩星河是烫手的山芋，他要善用，但必须要保密，谁也不能知道。 所有的计划，都只能在脑袋里想想，手环不能用，纸笔也不行。 江锋很清楚，群星宇宙里，意识上传、人体机械化、电脑化都并非是无稽之谈，若是有高科技扫描他的思想，那么就算以他的谨慎，也肯定还是无法避免意外。 “锋哥，我去上班了。” 林小雨背起挎包，开开心心的笑着。 江锋试探着问道：“要我送你吗？贸易工会又不远，我闲着也是闲着。” 林小雨眼中闪过几分慌乱。 她知道，虽然自己也是毕业于技术学院，而且技术仅次于江锋，可江锋却一直不喜欢自己做和机械拆解相关的工作，觉得那会让她过度劳累。 因此她绝对不可以让江锋发现，自己已经从一个文质彬彬的贸易职员，变成了一个在旧车场拆卸废料的机修工。 但毕竟，这份工作和她专业对口，老板和老板娘一把年纪，对她就像是侄女一样，在那里工作至少不会有什么安全方面的担心，她是不可能放弃的。 隐瞒虽然令她良心不安，但林小雨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是为了这个家，江锋会理解的……肯定会的。 “嗯……不用了，你多休息，我去啦。”她勉强笑了笑，一转身，推门而出。 江锋看着她飘扬的黑发，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回答不大一样。 不过，考虑到上辈子也没有真正结过婚，江锋决定还是先不胡思乱想了。 ‘不管了，先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机会可以做事情。倒卖物资的事情肯定赚钱，但要想真的执行计划，不仅需要本金，还需要更多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江锋心里转着念头：‘不打无准备之仗，我得先知己知彼才行。’ 匆匆洗漱，穿了件皱巴巴的长袖衫，江锋推开房门，他回头看了一眼箱子，本打算带上，但考虑到带上箱子十分可疑，说不定更会吸引盗贼。 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踏出公寓，清晨刚刚过去，老旧的街巷热络起来。 路人纷纷向他打招呼，可谁也不知道江锋此刻心中翻涌的陌生与警觉。 “锋哥？今儿个咋有空出来溜达？” 街角卖废铁的老头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里喷着劣质烟草的臭味。 江锋微微颔首，他不太清楚以前和老头有没有什么交情，于是只是淡淡一笑。 “闷得慌，出来透口气。” 别看他答得自然，心中却并不安定，自己现在的记忆零零散散，许多面孔他只能模糊应对，索性原本的江锋素来寡言，倒也不容易露馅。 一路行走，街坊四邻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老江，听说矿厂那边又裁了一批人，你没摊上吧？” “锋哥，我家那台老式净水机又卡壳了，啥时候帮忙瞅瞅？” 江锋一一应付，言辞圆滑，既不冷落，也不深谈。江锋是个技术好手，在贫民窟里颇有人缘，可如今，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却想起了前尘往事，反而忘了当下。 要说销售，陪客户，圆滑老道，贸易关窍，他都能头头是道。 但要说机器，电路，工程学的一些东西，他就立刻抓瞎。 不过，江锋可以确定，许多关于技术、关于机械的知识依旧残存于脑海深处，像是埋在泥土中的铁器，偶有风吹草动，便露出一角寒光。 可惜他不敢贸然挖掘，生怕惊扰了那些尚未苏醒的记忆碎片，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异样。 “江哥，最近在哪儿发财？” 一个带着鼻环的青年拦住他的去路，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 “老样子。”江锋淡淡一笑，脚步未停。 那青年讪讪地退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江锋没听清，也不远深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人情冷暖不过是一场戏，演得好，就能活得久些。 他继续前行，心中却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如何在这场贸易战中活下去？’ 关税战愈演愈烈，地球上的工业体系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 地联与人联之间的贸易壁垒越筑越高，走私、黑市交易必然会随之兴起。 而随着高端机器人劳工的普及，传统的人力劳动岗位逐渐消失，连带的，是无数像他这样的技术工人失业，生活陷入困境。 但危机之中，往往也藏着机会。 想到这里，他脚步加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那是东街尽头的一家修理铺，店主是他的学弟，姓赵，名叫赵明远。两人虽交情不深，但在校期间也曾有过几次合作，彼此还算熟悉。 然而，当他站在店门前时，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门面不大，招牌已经褪色，门口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零件，锈迹斑斑。 空气的味道很恶心，但身体却传来熟悉的感觉，机油和灰尘，江锋一生的“宿敌”。 店内传来扭力扳手的“咔嚓”声，还有一阵沙哑的歌声。 “星河万里，谁主沉浮……” 第7章 机会出现 江锋推门而入，屋内光线很亮，检修台堆满工件，一台全息电视正播放着地联新闻，那是国会在质询一位高官，议员们激烈辩论关于关税配额的问题。 赵明远坐在检修台前，手里拿了把扭力扳手，正对着一台拆解了一半的大件发呆。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哎哟，这不是锋哥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江锋笑了笑，目光扫过零件，故作随意道：“生意如何？” 赵明远叹了口气：“关税战一打，新货进不来，修旧货的倒是多了，可利润太少。” 江锋心中一动，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贸易战封锁了星际物流，新机械价格飞涨，旧设备维修市场必然扩大。若能抓住机会，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最近闲下来，想找点活干。” 赵明远大喜过望，急忙走过来：“锋哥肯出手，那再好不过了！正好，有一批走私来的分拣机械臂，电路烧了，客户急着要，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说着，从柜台下面拖出一支巨大的机械臂，油漆有些老化，内部线路裸露，焦黑一片。 江锋接过来，心中却是一沉，这玩意儿在他眼里，就跟天书一样。 他强自镇定，手指轻轻抚过机械臂的断裂处，忽然，指尖触碰到某处电路节点时，一股陌生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他的身体也随之自然而然地动起来。 ‘多用途分拣机械臂，A3型号。’ ‘核心电路在空心杯电机内侧，需要移除陀螺仪模块才能拆解……’ 江锋选择信任自己的记忆，实话说，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根线可以绕接。”江锋指着一处连接点：“可以从b-14端口绕接到c-2。” 赵明远一愣，随即低头检查，随即恍然大悟，他惊讶地看着江锋：“果然锋哥就是锋哥，新型号也能玩得这么溜，我真是自愧不如。” “以前修过类似的。”江锋淡淡笑道，心中却掀起波澜。 方才这段记忆，像是突然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清晰而准确。他意识到，每当面对熟悉的机械结构，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便会一点点复苏。 他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想归想，他手上动作却不停，用扭力螺丝刀拧开螺丝，开始替换烧焦的电路板。 赵明远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锋哥就是锋哥，这动作，比我都利索。” 江锋不动声色，继续拆解。 每当手指触及关键部件，便有新的记忆碎片涌入，指引他下一步的动作。 短短半小时，他已经将烧毁的线束和电路替换完毕，还做了绕接跳线，替赵明远省下了一根高级数据线的成本。 机械臂的指示灯重新亮起，无线协议配对成功，听从手环的指示，正常地动了起来。 赵明远对他竖起大拇指：“锋哥，要不然，考虑来我这边做点事儿？” 怕他误会，赵明远接着补充道：“我这边最近活很多，但人手不够，前段时间招聘的几个学徒，要么眼高手低，要么懒得要死，我可以出高价。” “我考虑一下。”江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本旧手册翻看起来。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和故障代码，他一眼望去，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页页翻看，每看一行，脑海中就浮现出一段过往的画面。 这些记忆如同星辰洒落，点点滴滴汇聚成海。 他放下手册，强压下心中的波动，侧头看向检修台上的大件。 这东西是个引擎，两米多高，超过三米长，敦实憨厚，长得就像是个大型电池包。 “你这引擎哪儿来的？”江锋有些疑惑，按照记忆里的说法，这东西应该是属于工程船的超光速引擎，应该是第一代，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 但即便如此，这玩意儿仍旧贵得很，修一次应该就要几万块钱，大修更贵。 “一个熟人介绍的，说是从一艘报废的工程船上拆下来的。”赵明远挠了挠头：“我花了不少钱准备修好它，可这里面有个加密模块，愣是为难了我几个通宵。” 江锋心头一动，加密模块…… 这个词让他想到了什么，如果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能够制造机器人，那肯定就能制造加密模块，以此类推，若是具备破解能力，应该也并不奇怪？ 但现在，他不能轻举妄动。 “哎，对了，锋哥。”赵明远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道：“你会不会破解加密模块？这东西管着引擎的运作固件，原厂的太贵，要十六万，我买不起。” “这样，如果你破解了，我给你一万五的技术费……”赵明远想了想，一狠心：“两万？” 他看到江锋还是无动于衷，又加了一次价：“两万五！怎么样，锋哥，我够意思吧？” 江锋心动了，他哈哈一笑，抬手看了看时间，故作恍然。 “哎呀，都这个点了……这样，我回去想想，今晚给你答复，成吗？” “当然没问题！”赵明远高兴地点头：“锋哥你先忙，我先修其他的部分。” 江锋点点头，转身离开修理铺，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K-3电容器坏了，可以并联两个K-5电容器，效果一样，成本少一半，就是注意走线空间，别挡着电容器散热。” 赵明远目送江锋的背影，拿起万用表测了测，摇头失笑。 “要不怎么他是学长呢……靠，学到了！” 江锋走在路上，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繁华的区域，哪怕是白天，这里也开着灯。 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巷，如同迷宫一般把人困在其中，江锋走得很慢，思绪却飞快运转。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房屋贷款、医疗费用、车辆债务，每一项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头，而那两个神秘的“遗珍”，更是让他既期待又警惕。 江锋抬头看天，从楼宇的缝隙里，看到了无限的星空。 巨大的运输舰划破天空，宛如一颗颗流星，逆行燃烧，离开了大气层。 在那片星海之上，隐藏着无数人的梦想与挣扎。 当然也包括他的。 江锋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既然命运把他抛到了这个世界，那就让他用自己的双手，重新打拼出一片天地。 哪怕这条路，充满了荆棘，他也要走下去！ 手环忽然“叮咚”一声，江锋抬手看去。 「新消息：您收到来自联系人的汇款，金额1500地联币。」 「锋哥，机械臂的工时费我给你算30，你帮我省下来的成本，一条高级数据线和一颗K-3电容器，我都给你算上了，拜托！！！」 江锋紧皱的眉头散开，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小伙子，人挺不错。” 第8章 验证功能 离开维修铺，江锋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西街的二手机械市场。 地铁很拥挤，空轨也非常脏乱，或许是人太多了，也或许，是董大统领过度裁撤预算，导致市政环境越来越糟糕，越来越混乱。 市场很大，极度欣欣向荣。 无数摊贩，到处求购二手机器，招募维修人员，赚取其中差价。 零件的抢手程度，让江锋不由得为之一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摆摊或许也是一个出路。 突然，市场的另一端，爆发了一阵骚动，女孩子的尖叫声刺破嘈杂。 “求求你们！我需要这些钱给我奶奶看病！” 江锋踮起脚，从人头攒动中看出去，看到五个戴着铁手套的壮汉围住一个小摊位。 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对应的记忆，那是“铁手帮”的人，在没有治安局管辖的地带，他们就是西街实际的统治者，他们每周末都会来收保护费。 任何反抗的人，都会被那副特制的铁手套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军用级液压阀？”领头的壮汉表情玩味，抓起摊位上闪着冷光的金属零件。 “这种好东西，你也不先孝敬我们？” 摊主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她身后站着个佝偻的老太太，正用颤抖的手拉着女孩的衣角。 “我……我不知道……”女孩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从东区废料场拆出来的，是我的……” 壮汉咧嘴一笑，伸手在油腻腻的背心上一抹：“现在你知道了。”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立刻开始往麻袋里装摊位上的零件，没拿很多，只是把值钱的全都搜罗了，留下一批破铜烂铁。 “这就是保护费，知道吗，小姑娘！” “我是为你好！” 壮汉不顾女孩的抗拒，伸手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吱溜”一声，故意发出恶心的声音。 女孩浑身都在抖，小脸涨得十分红，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气愤。 老太太突然冲上前，枯瘦的手抓住壮汉的背心：“大哥，行行好，我孙女不懂事……” 江锋心道不好，壮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下一秒，粗壮的大手狠狠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特制的铁手套上，人造肌肉顿时发力，只听得“咔嚓”一声。 骨头碎裂的声响让整个市场顿时安静下来，老太太的尖叫声像是刀一样划开空气，然后戛然而止，她头一歪，也不知还有没有呼吸。 “奶奶！” 女孩扑上去，被壮汉一脚踹在腹部。 她像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翻了三四个摊位，各种金属零件雨点般砸在她身上，其中一块锋利的齿轮在她脸上划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江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是来自于肌肉记忆的警惕和愤怒。 下一秒，突然有人喊叫。 “治安局的条子来啦！” 壮汉一惊，顿时招呼几个手下，七拐八绕，转眼间消失在建筑物里。 片刻之后，几个身穿外骨骼的警员走了过来，手掌随时都放在枪柄上，眼神如同鹰隼一样，叫人不寒而栗，就仿佛下一秒就要拔枪干掉谁。 “不许闹事，听到没！” 他们象征性地威吓着人群，看人们散开，才满意的歪头，对着手环汇报。 “市场b区没事了，好像有人打架，但双方已经私了，一切正常。” “做得好，警官，您的出勤费用已经记录。” 手环里传来的女声，十分呆板，却像是大夏天的一桶冰水，把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看来，摆摊不是一个好的出路。’江锋呼了口气，打消了自己愚蠢的主意。 这里不再是他生活的那个和平国度了，这里是地联，提倡“自由”和“多元化”的地联！ 他逛了一会儿，在一个摊位上找到了加密模块，看它还没有一个火柴盒大，江锋的记忆冒了出来，这是机器人使用的模块，很便宜。 讨价还价了一番，三百块成交，江锋连水都舍不得买一瓶，急匆匆返回。 ‘先拿这个试试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力，看它除了面板上介绍的之外，还能做什么。’ 天色渐暗，032贫民窟的窄巷里阴影重重。 记忆之中，夜晚是属于混混和黑市贩子的天下，治安局的人有时候会出警，有时候也会“选择性下班”，等待第二天才来到背街小巷里收拾残局。 江锋很小心，一直都走大路，他身上带着的加密模块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说不定，某些没有眼力劲的白痴会误判，认为值得抢一把。 大街上，一辆悬浮车驶过，突然，江锋发现一个行人也没有。 他当即加快了速度，但耳朵里，却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江锋眼角余光一扫，是身后的背街小巷里，钻出了三个混混，为首的一个青年叼着一管电子烟，手里拿着把改装过的蝴蝶刀，噼里啪啦耍着，眼神阴狠。 “今晚运气不错，捡到个落单的。” “喂，老兄，借点钱花花？” 江锋心中一沉，却并未露怯，他向来都是拼命三郎，但终究是和平久了，一时间面对如此局势，不免也生出几分不可力敌的慌张。 如今，他一贫如洗，若是投降，恐怕什么都保不住。 就在这时，身体里，却有一股血性在昂扬，那是自己的本能，苦苦挣扎了多年的本能。 江锋忽然想起来，这些人不过是些靠打劫为生的边缘分子，真正的大人物不会亲自出手，只需要比他们更狠，便能从他们手里逃出生天。 “我身上的钱，还不够买一管电子烟。”江锋定了定神，语气平静。 “你们要是想发财，不如去西街的二手市场看看，我走的时候，可有不少好货。” “哟呵，还挺会劝人的。”另一个混混冷笑着，伸手就要掏他的口袋。 江锋眼神一寒，身体本能律动起来，猛地侧身躲开那只手，顺势一脚踩在对方膝盖关节侧面，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两人见状怒吼扑来，江锋顾不上别的，反手抄起路边一根废铁管，迎面挥出。 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血水溅在柏油路上。 他不是打架的好手，但这些年在矿厂工作，也练就了八九分狠劲。 这个城市里，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活下去！ 一番恶斗之后，三人终于狼狈逃窜，而江锋也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肩头疼痛钻心，左腿也被划了道口子，鲜血浸透裤管。 他拿过扭曲的铁管，仔细一看，忽然笑了。 这哪里是什么铁管，分明就是一根铝合金的拖把杆，怪不得打人不疼不痒，要真是铸铁水管，准叫那几个混混都他妈的躺下！ ‘以后出门，得要带防身的东西才行。’ 江锋揉着酸麻的手臂，心里思索，怪不得之前要买车，出入都是车辆代步。 他今天可算是被上了堂课！ 江锋心头不由得腹诽：‘倒霉死了，这些至关重要的保命记忆，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 ‘这一顿打，真是白白遭殃，下次可不能掉以轻心了。’ 江锋一咬牙，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往家走的路上，心里头一片冷肃。 这世道，没钱没势，连路边的狗都敢踩你一脚！ 回到家，江锋顾不上处理伤口，径直拖出那只漆黑的箱子。 他最宝贝的遗珍——微缩星河。 深吸一口气，江锋闭上眼睛，精神缓缓沉入其中。 一回生二回熟，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一座庞大的机械工厂浮现于四周，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冽的光芒，无数悬浮的机器人、机械臂和流水线在轻微嗡鸣，如同给他某种回应。 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控制台，上面布满了复杂的代码和符号。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不是身体进入，而是意识！ “欢迎，主管。” 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江锋心跳加速，手掌一晃，现实里的加密模块瞬间消失，放在了控制台上。 霎那间，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屏幕上飞快跳动着一个进度条。 【破解目标：未知加密协议】 【分析完成：98.7%】 【预计剩余时间：0.003秒】 江锋眼前闪过几行字，视网膜的残像还未消散，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不到一秒钟，整个破解过程便已经完成，屏幕上的信息清晰可见，甚至附带了优化建议和接口扩展方案。 现实里，江锋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已。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确不止是能制造机器人！ 而且效率之高，令人震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接下赵明远的活，意味着他可以赚到第一笔大钱，意味着他距离翻身的日子不远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这种技术，在任何地方都是稀世珍宝，一旦被人发现，本地黑帮、治安局，甚至那些不明势力都会找上门来，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正当他思索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手环也震动起来。 江锋一皱眉，快步走了过去，拨开窗帘。 第9章 喜忧参半 旧车场没什么遮挡，看天空的时候，天空很远，很宽广。 可一旦大太阳升起来，那个热浪滚滚，简直叫人躲着走。 庞大的棚架下，林小雨站在一台两层楼高的机器下，洁白的五指攥着扭力扳手，两条手臂都悬在空中，汗珠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悬成一颗晶莹的水滴。 三米多长的歧管，在货运无人机的引擎舱内微微颤动，像一条即将脱困的金属蟒蛇。 ‘别抖……千万别抖……’ 她咬着下嘴唇，心里祈祷。 胸前的丰功伟业实在是太重了，随着呼吸，颤颤巍巍的，尤其是被厚实的工作服一勒，更是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左手稳住歧管末端，右手换了一支特制的六角扳手，逆时针转了五十度。 “咔嗒”一声轻响，歧管与引擎主体连接处的最后一个螺栓终于松动。 旧车场的老板，赵疤脸站在脚手架上，脸上的刀疤都因紧张而发红，满头灰白被风吹乱。 “小心点儿！这玩意儿比套子还脆弱！” 林小雨没理会他粗俗的比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慢一点，呼，再慢一点……’ 这根tc-47型超导歧管是二手货运无人机上最值钱的部件，不仅工艺一流，内部的冷却微孔一体成型，材质又是稀有金属，价值极高。 但缺点也很明显，稍微用力不当就会变形报废，关税战前，这东西能从人联的正规渠道进口，只要八千多，而现在，市场上品相完好的能卖五万地联币。 歧管完全脱离的瞬间，林小雨膝盖一软，差点从工作梯上摔下来。 三米长的金属管轻如鸿毛，在她手中弯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夕阳下，竟有几分玫瑰金色。 这不是因为她力大无穷，而是这根歧管，总重量还没有五公斤。 “老天爷！” 赵疤脸瞠目结舌，一个暴风突进，撞翻了液压油也顾不上。 这时候，根本看不出他已经是个七十岁的老爷子。 伸手捧起歧管，赵疤脸满脸都像是钓上大鱼的兴奋和骄傲。 “完美！绝对完美！”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歧管表面，上面的防腐蚀涂层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林小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机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两天前就发现了这台被军方淘汰的货运无人机，外壳破破烂烂，像是经历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但引擎舱基本完好。 赵疤脸答应她，要是能完整地拆下这根歧管，除了高时薪，还给她分成。 “小林，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机修工了！” 赵疤脸狠狠竖起大拇指，语气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吃人了。 “哪有这么夸张……”林小雨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月亮。 她心里把自己和江锋做了一下对比，认真地想着：‘或许我已经赶上锋哥的手艺了。’ “测试仪！快拿测试仪来！” 赵疤脸吼叫着，车场另一头的老板娘赶紧捧来一台便携式的分析仪。 分析仪的激光扫过歧管，显示屏上跳出一连串绿色数据。 “导电率98.7%，壁厚误差0.0025毫米，金属结构变形率低于0.8%……” 胖乎乎的老板娘瞪大了眼睛：“老赵，这能当新品卖了！” 赵疤脸的笑声洋溢了出来，他亮出手环，拨弄了几下。 林小雨感受到手环震动，“叮咚”一声响。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3320地联币。」 “时薪我按四十块给你算的，八小时三百二，奖金三千，咱们走私账。” 赵疤脸笑呵呵地解释着，林小雨只能千恩万谢，心里也暗自庆幸，自己的技术宝刀未老。 三千元啊，相当于过去半个月的死工资了。 林小雨的手指微微发抖，这笔意外之财，或许是个好的开头，预示着这个月的贷款利息还有得救，她呼了口气，心里下定决心。 ‘锋哥早上吃合成糊糊都快吐了，今晚我买些真正的食物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她正要捡起扳手收拾工具箱，车场大门突然被撞开，三辆改装的悬浮摩托咆哮着冲进来。 车手们无一例外，都戴着标志性的铁手套！ “铁手帮！”老板娘脸色一沉：“小雨，快躲起来！” 林小雨瞬间明白了危险，她飞快地钻到一台报废的悬浮车底盘下，透过锈蚀的车壳观察外面，赵疤脸已经把手按在腰间，那里有一支大口径左轮。 老板娘回了一趟办公室，手里提着泵动式的霰弹枪冲了出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帮派成员摘下头盔，露出满口镶金的牙，一脸纹身，看起来危险十足。 “老赵！听说你搞到了新的超导磁通管？赶紧的，咱们老大可等了不少时间！” “钱呢？” 赵疤脸不给他们好脸嘴，态度冷淡。 那铁手帮的家伙沉默片刻，呲牙一笑：“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小雨屏住呼吸，看着赵疤脸交出一个长条金属箱，铁手帮的人检查了一下，才动了动手环，用地下钱庄的账户汇了款。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老板娘才敲了敲车底盘：“出来吧，他们走了。” “对不住啊，让你受惊了。”赵疤脸满脸歉意，递过来一杯劣质的合成咖啡。 “不过幸好你躲得及时，那群畜生要是看见了你这样的姑娘，交易就会变成抢劫加强……哎，你看我这嘴，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小雨纤细的腰肢，和沾着油污也掩不住清秀的脸庞。 赵疤脸想起来，自家老板娘当年也是这个俊样，可惜跟了他，大半辈子，风尘仆仆。 “谢了，老板。”林小雨一口喝光苦涩液体，松了口气。 “明天我早点来，还有台离子推进器要拆呢。” “好说。”赵疤脸哈哈一笑，转头看向老板娘：“老婆，你送她回去吧，最近不太平。” “嗯，这倒是。”老板娘匆匆去开车了。 老板娘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古董燃油车，是有轮子的那种，车窗被替换成防弹钢板，对外全靠蜂窝摄像头，路上她们经过中央市场，林小雨突然说道。 “请停一下。” 她咬牙花了两百块，买了真正的蔬菜，水培的西红柿和青椒，又奢侈地称了半斤冷冻牛肉，那是细胞培养肉，和真肉的味道差不多。 不过，她也没吃过真肉就是了。 最后，她在一个老太太的摊子面前犹豫许久，买下一小瓶温室蜂蜜。 日子再苦再难，多一点甜总是好的。 “年轻真好。”老板娘看着林小雨发亮的眼睛，十分感叹。 “我和老赵刚结婚的时候也这样，半个西瓜都能高兴好几天。”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小雨目送着车子开远，正准备回家。 突然，一辆豪华悬浮车的车门打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小雨，好久不见。” 林小雨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鸡皮疙瘩都出了一身。 一个男子倚在车门上，皮夹克敞开，露出里面的纯棉衬衫，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是一顶冰雕的王冠，这人叫韩天宇，在贸易工会纠缠了她好几个月。 听别人说，这人是个公子哥，家里开了个小物流公司，一个月流水上千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让开。”她抱紧装着食物的纸袋。 韩天宇夸张地吸了口气，像是闻到来自天堂的香味。 “哎呀，听说你和江锋都失业了？关税战害人不浅啊。” 他向前一步，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道压迫而来，那妖娆的男子气概，实在不合胃口。 林小雨退了一步，更加警惕了，她摇了摇手环，发送了一个紧急信息。 “我可以帮忙，我家的仓库还缺个管理员，月薪一万八，只要……” 韩天宇得势不饶人，继续往前迫近，脸上的笑容愈发恶俗：“……你一个人来上班。” 纸袋里的西红柿被林小雨捏得变了形：“滚！” 她尖叫了一声。 楼上，303室拨开了窗帘，一个人影愣了还不到一秒，就飞速冲出了门。 “别这么快拒绝我。”韩天宇试图去抓她的手腕，急切道：“江锋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怎么样养你？跟了我，你就不用去旧车场当垃圾婆了……” “每天，你都有吃不完的热狗！” 林小雨奋力躲开，结果撕破了纸袋。 西红柿砸在韩天宇锃亮的皮鞋上，“噗”地爆开，像一滩鲜血。 “我警告过你别碰我！”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 “贸易工会时我就说过，现在再说一遍——我怎么过日子，关你屁事！” 韩天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擦去鞋上的番茄汁。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声音陡然阴冷：“你就是个拆垃圾的表子！” “等着看江锋那个废物怎么保护你，要不了多久，你就连跪着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话音未落，江锋已经冲下楼来。 他手持一根铸铁水管，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人之间，挡在林小雨身前，目光如刀。 “这谁啊？”韩天宇嗤笑一声，随手把擦番茄汁的纸团扔在江锋胸前。 “这不是江锋吗？怎么，连路都走不利索了？听说，你最近连工作也没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摩拳擦掌，却被旁边的老头拦下来，摇摇头：“别去帮江锋，你看那人的车！” 没人来帮忙，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江锋咬牙，压下怒火，淡淡道：“立刻离开。” 韩天宇冷笑：“不然呢？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江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让你以后，再也进不来032区。” “呵呵！”韩天宇大笑：“就凭你？” “就凭我还没开始动手。” 江锋语气平静，眼中却透出一股狠劲，就像是恶狼的獠牙，往下滴着血。 韩天宇的笑容凝固了，他见过江锋在矿厂处理事故时的样子，那种沉默寡言却又雷厉风行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一丝不安。 他后退一步，冷哼道：“算你狠，江锋！不过你记住，这个世界不是靠硬撑就能活下去的，等哪天你真撑不住了，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悬浮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后，林小雨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 但当她看向身前的背影时，所有的忧愁，所有的不快，就像是一股青烟，被风一吹就散。 江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拳头紧紧握起，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林小雨擦干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换上笑脸，轻轻拉住他的手，柔声道。 “别生气了，不值得。” “我没事。”江锋回头看着她，声音低沉。 “但我必须有钱，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能力保护你。” 他抬头望向星空，心中已有决断。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能浪费，现在他缺乏实力保护家人，就干脆想办法制造机器人，警用的也罢，战斗用途的也好，这个家必须要有遮风挡雨的大树才行！ 还有，赵明远那里，也必须立刻马上接洽！ 第一桶金一旦赚到，他就要在这场贸易战的风暴中，抓住每一个机会，让全家摆脱贫困。 第10章 仅剩的尊严 晚餐很好吃，那瓶蜂蜜没碎，让江锋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甜。 林小雨很崇拜他，没喝酒就醉了，吃完饭，便靠在他怀里睡熟了。 江锋却并不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光彩，反而，他对今天的自己失望透顶。 这个世界已经腐烂了，如果是用数据来理解的话，或许可以看到稳定度一栏是鲜红的负数。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韩天宇那样的人渣要多少有多少，之前自己是深空矿业集团的主管，身份摆在那里，庇佑了这个家庭那么些年。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随着失业率的狂飙，地下世界将会迎来一场血腥的盛宴。 数不清的男人会跪在地上，奉献出他们仅剩的尊严。 数不清的人妻，数不清的女儿，她们会遭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江锋的眼神越来越锋利，他不甘心被这样的漩涡吞噬，而力量，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看着林小雨红彤彤的侧脸，江锋忍不住捧起她的发丝轻轻一嗅，他抱起妻子，把她带回卧室，替她掖好被子，江锋走了出来。 黑色的箱子被他打开，精神沉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我想要制造一台低级别的战斗机器人，怎么做？” 眼前闪过两行字。 【资源匹配中……】 【蓝图未解锁，材料不足，能源不足，是否启动回收系统？】 江锋选择了确认，他知道只要自己踏上征程，那么终点，便由不得他了。 【废料不足，请提供废料。】 ‘靠！’ 江锋握住拳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夜深了，星河低垂，但因为光污染，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江锋腰间别着一把扭力扳手，这玩意儿他用得顺手，用来卸螺母很好使，用来砸碎人的骨头也一样好用，除此之外，他包里还揣着一对钉刺指虎。 刚刚才焊起来的，五颗高硬度的铬钢螺丝，足以洞穿血肉之躯。 既然要在夜里出门，就要全副武装，否则遇到了黑帮，明早就只能等待治安局收尸了。 走向他自己的悬浮车，他可宝贝这辆车子了，外面弄得十分破旧，但里面却干净整洁。 车子的锁是改装过的，不容易被偷盗，车子的窗户也被替换成了防弹钢板，车门和后备箱的内衬也被改装过，一般的枪弹打不穿。 他坐进车子里，打开了引擎，眼眸里没有情绪。 蓝图的问题，他已经有了眉目，赵明远既然能够接触到超光速引擎，就说明他有一定的人脉和背景，弄一份基础的人形机器人设计图并非难事。 只不过，家用机器人的蓝图他在开源社区就找得到，既然要买，就要买军用的。 那是之后的事情，等加密模块的钱到账，应该就能开口谈这件事，才不会显得突兀。 至于材料，他想到了矿物处理厂废弃的仓库。 那里曾是他工作九年的地方，每一寸钢板，每一条管道都熟悉得如同老朋友。 他知道哪扇门后有堆满报废零件的储藏室，哪个角落藏着未被回收的金属残骸。 这些都是公司财产，未经批准，是不允许回收公司来处理的，偷盗这些东西，也是犯罪。 但和可以预见的可怕未来相比，犯罪？江锋觉得那是可以接受的风险。 他又不去欺男霸女，只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庭，如果这样的犯罪也能被道德审判，那他还就真的不鸟什么道德，什么底线了！ 悬浮车启动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车灯昏黄，却能够照亮最浓厚的雾霾。 他没有开导航，反而是刻意的关闭了车机系统，主要是不想给治安局留下把柄，悬浮车没有轮子，除了移动时卷起的尘埃外，既没有噪音，也没有痕迹。 驾车驶入贫民窟深处，绕开治安局的巡逻路线，沿着废弃轨道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矿物处理厂外围的一片人造林旁边。 这片树林的种植，乃是为了遮蔽居民的视线，越过树林，就是工厂违规排放尾水的深潭。 这里的空气都有毒，土壤、尘埃，到处都是重金属，平素没人会来。 ‘好个江锋，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 江锋看向后视镜，沧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记忆里既然有路线，也有监控破绽，那就意味着，他原本早就策划过类似的行动。 只不过不知为何，没有付诸实际。 江锋懂，自己是为了求稳，但幸好江锋就是江锋，懂得未雨绸缪。 他戴上一个防毒面具，检查了手套和鞋袜的密封性，最小化尘埃附着，这才带着一个帆布袋走出车门，他想过把微缩星河带过来，那会方便很多。 但微缩星河是他的底牌，如此危险的事情，他绝对不能做。 宁可麻烦一点，也总好过遇到什么意外。 江锋下车四顾，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锈蚀的围栏发出呜咽之声。 ‘呼，不能被逮到，放松，冷静下来，按照计划走！’ 他心底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但防毒面具里已经出现了雾气，大量的汗水从身体的每一寸涌出来，一种极其迫切的羞耻感从骨髓渗透出来。 虽然一路上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要偷东西时，他还是十分紧张。 生长在和平国度，他没偷过，也没抢过，但现在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不这么做，活不下去！ ‘都还没弄呢，就一身笨汗……’ 江锋自嘲一笑，他定下神，想起了自己不这么做的后果。 林小雨，他的妻子，他的白月光，他要一辈子护着的人，他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妈的！干了！’ 那股羞耻感，骤然转化成一腔血性，汗水停止流淌，他的呼吸彻底稳定。 江锋轻车熟路地钻进厂区，避开仅有的几个老旧摄像头，沿着尾水谭的河岸奔跑，翻过一堵矮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仓库的后侧通道。 他打开手电，光束扫过满地狼藉。 断裂的机械臂、扭曲的传动轴、腐蚀的冷却管……这些都是曾经价值千金的工业设备，如今却成为了无人问津的废铁。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变形的钛合金支架，掂量了一下，心中估算。 ‘这种级别的金属虽然有些氧化，但经过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处理，应该能用吧。’ 想到此处，江锋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来对了，这些都是宝贝！ 他迅速行动起来，负重有限，尽可能只是拿取有价值的东西。 先撬开一台废弃的矿石粉碎机，掏出里面尚未完全损坏的柱状电池组，又拆下几节机械臂的合金关节，把这些较为高级的材料塞进帆布袋。 正忙活着，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人的笑声。 手电一关，江锋整个人猫在粉碎机的料斗里，只感觉肌肉突突直跳。 随着笑声越来越近，他僵硬的手臂渐渐发热，用力攥住了扭力扳手的把柄。 “奇怪，这门怎么开了？”一个粗犷的男生嘟囔着。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仓库，照亮了废铜烂铁，江锋屏住呼吸，和雕塑一样沉默。 他已经来不及想象被捉住的后果，如果有人发现了他，无论那人是谁……都得死！ “估计是风刮的。”另一个声音道：“你看，门轴都他妈锈成粉了……” “你说，咱们来逛一圈干什么？这批破铜烂铁，难不成还有人来偷？” 江锋的身体越绷越紧，有股冲动，想要跳出去，狠狠用扳手砸开这两人的颅骨。 “别瞎想了，公司财产，活腻了才来偷，要是被捉住了，分分钟判刑，全家都成契约奴隶。” 江锋蹲在料斗里，一股冷冷的电从腰间流向头颅，他脊梁沟全是冷汗，浑身的汗毛孔都似乎被针扎了，不断传来刺痛的感觉。 “倒也是……那为什么不用无人机来看着呢？” “我靠，你小子是嫌找工作太容易是不是？妈的，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弄死你！” 两人晃了一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其中一人说着荤段子，把另外一人逗乐了。 江锋靠着料斗铁壁，几乎是萎靡不振，他喘了一会儿，确认无人后，咬着牙继续搜刮。 第一趟，帆布袋里装的几乎全都是高价值零件，塞进后备箱，满满当当。 第二趟，他带上了更多线路板和废弃电机，重量超过六十公斤，幸好江锋身体结实，饶是如此，将其塞入前排座椅后，他也歇息了一刻钟才缓过来。 第三趟，他冒险进入储存室，找到了一台报废的工业扫描无人机，拆下核心动力舱和部分框架结构，又带了些轻质合金，勉强塞入车子后排。 三趟之后，江锋已经筋疲力尽，汗水湿透了衣襟，手臂酸痛，连抬起来都是妄想。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小蚂蚁，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江锋不敢停下，车子已经塞满，好在前后配重还算合适，悬浮车承重无碍。 他要赶快撤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还真是不擅长偷鸡摸狗。’江锋苦笑着发动引擎。 但在这个世界里，穷人的生存之道，往往就是在刀尖上起舞，一个失足，就是死路一条。 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 推开门，客厅竟然亮着灯。 玄关的声控灯亮了三十秒，一片黑暗。 江锋站在玄关门口，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林小雨坐在沙发上，又是焦急，又是愤怒的看着他。 江锋不想去面对那个眼神，可酸痛的膝盖却在抗议。 他只能扛着帆布袋，从黑暗一步迈入光明。 客厅里，林小雨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太空港安全认证》的教材，只不过，封面是反过来的，她眼神游离，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明显是在等他回来。 “回来了。”林小雨淡淡地说着。 她扔下书，快步走过来，自然的帮他扶着帆布袋，直到将袋子安稳放下。 金属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却什么也没说。 林小雨张开双臂，抱住了江锋。 江锋神情一僵，急忙要推开她：“我身上臭得很，还有灰……” 林小雨抱得更紧了。 江锋感觉到脖颈被什么打湿了，汗水从额头滑落嘴角，又咸又苦，还有一股金属的甜味。 “累了吧，我扶你去洗澡。” 林小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勉强笑着，眼睛肿得像是两颗桃子。 “嗯。” 江锋最终也什么都没说，他看着林小雨的背影，心里只觉得，一切都值。 他碰到了林小雨的手环，一个界面跳了出来，是几十上百条储存在草稿箱里的消息。 林小雨匆匆关掉，但江锋还是看到了，那上面每个字都是对他的担心和呼唤。 幸好她没有发送，尤其是在江锋躲在料斗里的时候。 第11章 说干就干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江锋醒来的时候，一盘蜂蜜煎饼已经端到了他的床头。 林小雨披着一件松垮垮的大背心，笔直的双腿白得耀目，如果从她脚下抬头，不仅看不到她的下巴，连天也一并看不到了。 江锋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允许，他的四肢就像是锈死了，一动就疼得厉害。 “别起了，我喂你。”林小雨挨着他坐下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江锋张开嘴，吃下了她手撕的饼，一并将她的指尖含着，身上的疼痛，忽然就全消失了。 蜂蜜真甜，比止痛药管用一万倍。 林小雨觉得痒痒的，哈哈哈的笑起来，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飘荡着，让江锋也笑出了声。 “我去上班了。”出门前，林小雨略微打理了一下自己。 江锋看出来，她往脸上涂了些不知什么的化妆品，一下子变成了肤色暗沉的黄脸婆。 她还特意在腰间缠裹了几圈，既是护腰，也能渲染出水桶腰的印象。 房门关上，江锋咬着牙站起来，随便披上一件衬衫，他从床下把黑箱子扯了出来。 客厅里，帆布袋堆着，里头的金属快要刺破苍穹。 精神沉入微缩星河，随着他的手掌触碰，昨夜的所有战利品，全都失去了踪迹。 眼前依旧是那座冷冽的机械工厂，控制台上浮现出一组数据。 【综合材料储备：137.6公斤】 【能源储备：0.001%】 【回收系统准备就绪，是否授权质量-能量转换？】 江锋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太好了，这玩意儿不仅省了自己去寻找能源，还省了自己单独寻找每一种材料，难以想象，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技术到底有多么先进。 或许，日后就算给它直接提供原矿，也能制造东西。 一边想着，江锋选择了允许，片刻之后，控制台刷新。 【综合材料储备：37.6公斤】 【能源储备：0.005%】 【亚微米级产能（就绪）；纳米级产能（能量不足）；原子装配（能量不足）】 【正在等待蓝图输入，制造准备就绪】 江锋双手握拳，重重往下一砸，大腿忽的生疼。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吼，他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些。 还需要更多材料，但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逐渐鲜活起来的街道，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赵明远那边，必须尽快搞定加密模块，但又不能太快，否则会显得技术很高超，或许应该虚构一个假身份出来，替自己打掩护。 而蓝图也是时候该去找找了，先去开源社区，把能够下载的都给弄下来，万一急需，也能制造几个矿用或者警用的型号，就算老掉牙，也总比他亲自上来得强。 另外，有了机器人之后，不仅能够护家，甚至可以接一些高风险的维修活计，赚取更高的报酬，一旦稍微稳定，就可以和老婆摊牌，让她别去旧车场了。 毕竟，一家人在一起工作，齐心协力，才是最安稳的小幸福。 至于材料方面，记忆之中，除了矿物处理厂，还有几个地方值得去碰运气，比如说04区的舰船拆解场、05区的垃圾分拣场，甚至是黑市中的地下交易市场。 ‘只要肯拼，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江锋还记得过去，高考的时候，就是用这句话勉励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的手环上的天气信息，披上衣服，出门开车。 雨水顺着锈蚀的排水管滴落，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江锋拉高衣领，心里不断腹诽那该死的天气预报，明明下了一场雷阵雨，竟然说是大晴天，害得他才停好车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穿过拥挤的街巷，二手机械的摊贩越来越多了，就连维修铺前面的街道都被占据。 关税战让这里的生意异常火爆，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寻找便宜零件的淘金客。 江锋暗暗有些着急，他一路上边开车边思考，还查询了不少东西。 人联的货品便宜，质量过硬，量大管饱，但可惜的是，距离他最近的免税区，位于月球之上，那是人联的大使馆区，紧邻一座中立空港。 如果能够带着微缩星河去那里，就能开始大扫货，一旦带回来，就是泼天的富贵。 无论什么货品，最少都有三倍的利，无怪乎最近地联海关查得越来越严。 机票来回，要两万五，江锋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他得带上老婆，贫民窟的形势越来越乱了，韩天宇、铁手帮，这一切都是威胁。 如果不带上林小雨，要是发生了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那样的话，机票钱就是五万块，还要准备一下进货的钱，至少十万必须砸里面！ 而且，还要冒着丢失微缩星河的风险，就算带回来了，出手的时候风险也只会更大。 ‘富贵险中求，干了！’ 江锋一咬牙，心里做出决定，他连公司财产都偷了，现在还管什么其他？ 赵明远的维修铺到了，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明远维修”四个字只剩下“远、修”还在闪烁着，江锋推开吱呀作响的金属门，走了进去。 “锋哥！” 赵明远从一堆电路板后面探出头，瘦削的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他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松节油，踢开脚边的零件箱给江锋清出一条路：“我就知道你会来。” 店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检修台上堆满了各种拆解的引擎部件，其中最可怕的就是一颗水桶大小的电容器，这是一个两亿五千万伏特的高能电容器。 如果它坏了，超光速引擎就会直接停摆，没法突破重力井的限制，打开超空间航道。 可如果它爆炸了，附近十米之内，只会剩下碎玻璃。 “昨晚有点事耽搁了，今天干脆直接来找你。”江锋哈哈一笑，和赵明远握了握手。 “咦，你在给电容器控制板重新飞线？” “锋哥就是锋哥！一针见血！”赵明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锋哥，考虑得怎么样？”他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江锋。 江锋没急着回答，他路上查了不少东西，了解到了不少行业的潜规则，上次来的时候，赵明远并没有说，破解加密模块在地联是违法的。 这东西不在“个人维修权法案”的规定当中，属于公司专利机密，弄不好要吃牢饭。 不过，在二手市场上，人们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 江锋靠在工具桌的边角上，顺手将一旁散落的零件挪开：“我考虑过了。” 赵明远擦了擦手，走到他对面，急切道：“然后呢？” “我认识一个人。” 江锋直接开扯，他不打算使用自己的身份来完成这单生意，他想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类似“中间人”的角色，虽然风险仍然不小，但总归比亲力亲为来得安全。 “什么人？”赵明远严肃起来。 “一个黑客，能破解这个型号的加密模块，我们合作过几次，修过矿厂的几台机器，其中一台是银河重工的，刚好，你这台超光速引擎，也是银河重工的。” 江锋看到赵明远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继续铺垫：“我们那台机器，是2240年出厂的，而你这个引擎，至少是2205年代的东西。” 赵明远的眼神开始发光：“锋哥，那这人……他，他怎么收费？” “你给我报价两万五，我给他报价两万三，我吃个中间费，两千块。”江锋抱着手臂，淡淡道：“我可是把老底都给你揭开了。” 赵明远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急忙道：“我多付两千，算是给锋哥的辛苦费。” 江锋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东西我带走，两天后拿回来。”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两天？” “两天！” 赵明远突然有些焦虑，他抓了抓头发，像是有什么顾虑。 江锋看着他笑了：“你怕我会跑了。” “不是……锋哥，我不是不信你……”赵明远叹了口气：“可这事儿太重要了，我赌不起。” 江锋心里有了数，赵明远得到这台超光速引擎的过程肯定不光彩，他或许是背着贷款，或许是在替人干活，无论如何，他现在的压力显然都很大。 心中微微一笑，江锋更有把握了。 他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那就当我没提过这个方案，咱们下次再谈吧。” 他说完就朝着门口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赵明远喊住他，咬牙道：“我信锋哥！模块在这里，你拿走就是。” 赵明远知道，这种违法的事情肯定也签不成合同，可他同样也知道江锋是谁，就算他跑得掉，他老婆呢？爹妈呢？都不管了？ 江锋不是这种人，他作为学弟，对这位学长的认真负责多有耳闻。 江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行，为表诚意，我也就不让你打预付款了，我先替你垫付，但两天之后，我拿着模块回来，我的钱一分不能少！” 赵明远闻言，露出释怀的笑容，他狠狠点头：“成！包不让锋哥失望！” 第12章 赛伯勒克斯超强的 赵明远把加密模块推给江锋，江锋从旁边找了个绝缘的盒子，把它安全装起来，贴身放置。 今天他可是全副武装，扳手、指虎、还有车，就是防着意外。 两人正准备交谈几句，店铺里的电视突然切换了一个画面，一则紧急新闻插播进来。 “……星际海关总署再次查获走私的超光速引擎部件，提醒市民举报任何可疑……” 两人同时僵住，赵明远飞快地关闭了全息电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该死的海关。” 江锋不动声色地将模块收好，淡然道：“两天后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这次赵明远没再阻拦，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的背影。 “叮咚！” 手环急促的响声，把赵明远吓了一跳，他浑身一哆嗦，脚步踉跄，差点坐在地上。 哆哆嗦嗦的接通视频，投射出的光幕上，出现了一个自带马赛克的男人。 “赵老板，我们上次说的事情，记得吧？”男人声音沙哑：“两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引擎，不能有序列号，加密模块里的记录和追踪程序也必须抹去。” “我们的钱可是已经支付了，如果你交不出货来……你知道后果。” 男人说话的姿态很坚定，很从容，似乎一点也不怕赵明远耍花招，那是一种高高在上姿态。 赵明远强作镇定：“我已经在修了，明天就能完成初步的组装……” “我不关心你怎么修的，我只要结果。”男人冷冷道：“记住，你只有两天了。” 通话结束，光幕消失。 赵明远满头冷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任由万向轮把他带向墙壁，哪怕狠狠撞在墙上，他的神色也没有改变，仍然是阴晴不定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依赖江锋了。 如果江锋真的带着模块跑了，那他，就必须要把江锋供出来，把他也拉下水！ 否则，自己就没有否则了。 但如果江锋成功了…… 赵明远握紧拳头，心中默念：‘千万别跳墙啊，锋哥！’ 风呼啦啦的吹，雨哗啦啦的下。 转眼间又停了，只留下街上的行人，感觉坐了趟过山车。 江锋反锁了门，拉上窗帘，拿出顺路买的小零件，依据记忆里的办法，组装成一个小型的电磁屏蔽器，范围只有几平方米，但却可以干扰大多数信号源。 他拉出黑箱子，闭上眼，精神沉入微缩星河。 转眼间，他出现在控制台面前，上头显示着他看不懂的符号，但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控制台上的符号全部刷新，化作了上次他离开前的显示。 【正在等待蓝图输入，制造准备就绪】 江锋没有理会，而是把加密模块放在了控制台上。 之前破解机器人的加密模块那么轻松，但这次可是超光速引擎上的模块，从他在网上查阅的信息来看，那加密可谓是坚不可摧。 就算是传说中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破解这种级别的加密锁至少也需要…… “叮。” 清脆的提示音吓得他差点返回现实。 控制台上跳出一行绿色文字。 【破解目标：未知加密协议】 【分析完成：100%】 【用时：0.045秒】 【加密协议v7.95，完整权限开放】 江锋手指发颤，他虽然不是这个专业的，但并不妨碍他明白，他现在面对的东西远超理解。 调出破解日志，江锋一看，眼睛都直了，模块里面藏着三层嵌套加密，分别属于“记录模块”、“追踪模块”、“固件后门模块”。 最深处的这个后门模块，竟然连接着地球联合国星际舰队的中央数据库。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连这个都一并捅穿了，可以说，这个加密模块，已经脱光了。 江锋猛地醒过来，后背已经湿透，他现在握着的不仅是一个价值十几万的引擎模块，更是一把能够打开地联最高军事机密的万能钥匙！ “见鬼……” 他立刻闭上眼，强行沉入精神世界。 “帮我把加密恢复，我只要破解到能用的状况就行了！” “另外，删除所有破解日志，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它被破解过！” “叮。” 【操作完成，等待下一步指令】 江锋这才松了口气，他睁眼返回现实，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换气扇，都觉得上面被安装了微型摄像头，他看着窗帘，好像外面有几百支狙击枪在瞄准。 心脏咚咚咚直跳，根本慢不下来。 他的脸色涨红，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平静。 江锋心里嘟囔着：‘见鬼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要患上被迫害妄想症。’ ‘不行，我要出去散散心，坐实我的伪装。’ 想到此处，他迅速将加密模块收好，放进家中隐藏的保险箱里。 那是一个嵌入在窗台夹层中的双层保险箱，老式机械锁加生物识别，连林小雨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这玩意儿一开始，是江锋用来存放拳赛票根的。 做完这一切，他可算松了口气。 江锋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足够他完成今天的第二场表演。 换上一件干衣服，带上工具包再次出门，仍旧是开车去。 这一次，他要以“普通技术维修师”的身份去采买零件。 家里的工具老旧了，也是需要换一下，材料也能采买了，毕竟两天后就有钱到账。 二手机械市场没有歇业这一说，比前几天更拥挤了。 关税战导致新型零件价格飞涨，贫民窟的手工业者们都挤在这里淘货，江锋熟门熟路地穿过摊位，不时蹲下来检查些不起眼的小零件。 “摊主，这批伺服电机怎么卖？” 眼镜上卡着放大镜的摊主头也不抬：“三百一个，打包价两千五，给你十个。” “成色不行啊，还是有刷电机，什么年代了这都……” 江锋故意用沾着机油的手套擦了擦电机外壳，手电照亮缝隙：“控制芯片都氧化了。” “这样，一百五，给我拿三个。” “……” 摊主的脸，就跟雷阵雨的天气一样，阴过了，就是晴。 经过半小时的讨价还价，他提着满配的工具包和帆布袋离开摊位，东西都是些残次品，几块万能电路板、一组能量转换器、还有一对被拆下来的机械臂。 每一样都普普通通，价格不高，但足够拼凑出一个“在家做修理活”的假象。 这一切都会被监控摄像头记录下来，如果有人要调查，会看到江锋今天下午确实像个普通技工一样在采购零件——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雨彻底停了，云被风吹走，但白天已经快过完了。 江锋开着他的悬浮车前往城郊的旧车场，他刚刚采买完成后，利用空气压缩机吹了吹里面的尘埃，还特意买了瓶络合剂到处喷，螯合重金属离子。 就算有人调查，也不可能再把车子和仓库盗窃扯上关系。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比我想象中更加强悍，这既是好处，也是坏处。’ 开着车，江锋不断思索着：‘所谓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我能随意动用，我干脆让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吃土，恐怕也能补充些能源，制造新的零件也东西也说不定，但土里面的金属丰度应该不够。’ ‘如果因此耗费大量的土壤，我也就成小丑了，和主动暴露没有区别。’ 江锋眯了眯眼睛：‘为今之计，还是先偷高质量的材料给它，最划算。’ ‘等到以后有钱了，租个仓库什么的，再喂它矿石，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前头就是旧车场了，像是一头趴在赤红荒地上的金属巨兽，到处都是纷飞的锈蚀颗粒。 生锈的飞机、飞船、悬浮车残骸堆成连绵的山丘，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们在缝隙里穿梭。 江锋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充电站，刚好充电，顺便用望远镜观察一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雨正在拆解一艘采矿穿梭机的离子推进器，她今天穿着臃肿的防护服，防护服外头还有一套老旧的外骨骼，一眼看过去，是矿用型号，出力大。 十五米长的离子推进器，就跟一条乖顺的巨蛇一样，被她轻而易举地剥皮抽筋。 江锋这才琢磨过味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能造机器人，就肯定能造其他东西。 那么，外骨骼呢？ ‘靠！’江锋暗骂自己昏了头。 ‘即便是最初级的外骨骼，也能保护安全！’ 望远镜里传来刺目的蓝色闪光。 江锋移开目光，那是等离子切割枪喷出的蓝焰，在微微的暮色里格外刺眼。 看着认真工作的林小雨，江锋的喉结动了动。 她太拼了，这分明是最危险的拆解作业，这种活按照时薪算钱太亏了，没有各种保险，一不小心就会被辐射或者高压电烧成焦炭。 望远镜里，林小雨突然踉跄了一下，江锋的手指瞬间掐进掌心，直到看见她扶住支架站稳才松开，林小雨掏出一个电池组，给外骨骼换上，又开始继续干。 江锋咬着牙，摸着手环想要发送信息给她。 编纂了几条信息，但他一条都没有发出去。 林小雨不想让他知道，就像是他不想让林小雨知道加密模块的事情一样。 为了这个家，她瞒着他出来做工；而他也瞒着她，偷偷接下了赵明远的这笔生意。 彼此都在守护对方的尊严，也都在为生活拼命。 江锋的目光柔和下来，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守着，直到林小雨结束工作，摘下头盔，换上便装，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板娘的女人谈笑风生，最后坐上了她的车。 他这才发动车子，悄悄跟在后面。 直到确定她的方向是回家，江锋才快速开车抄近道，提前来到了停车场。 “锋哥？” 公寓楼下，林小雨意外撞见了刚停好车的丈夫，她还是今早那身衣服，十分朴素。 可在江锋眼里，她那蜡黄色的脸颊，却显得那么纯真，那么美好。 没有洁白如玉，没有一点朱唇，只有匆匆用湿巾擦洗过的灰头土脸，却是那么美丽。 “这么巧。”江锋晃了晃手里的工具包。 “我今天去市场更新了一下工具，等会儿开始修东西，多少能补一点是一点。” 林小雨兴奋极了，燕子一样飞奔而来，撞入他的怀里，撒着娇，也不叫“锋哥”了。 “老公~~~” 尾音都是上翘的：“你最好了！” 她双臂环着江锋的肩膀，挂在他的胸膛上，跟个考拉熊一样，不肯下来。 江锋微笑着揽住她，丝毫不嫌弃她发丝里的铁锈腥甜，他没有问为什么林小雨坐对方的车回来，只是看向送林小雨回来的旧车场老板娘，亲切地对其挥了挥手，点头致谢。 那位上了年纪的女士看起来很高兴，也挥了挥手，开着车一溜烟没了影踪。 江锋搂住妻子回家，金属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他一整天的演绎终于告一段落。 那些谎言的碎片环绕着他，在他脑袋里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危险的轮廓。 而在这个轮廓中央，是那个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人。 第13章 铁手帮 “哦，伟大的大统领，哦，伟大的万神之神！” 全息屏幕里，秃头脱口秀主持人夸张地摊开手：“别误会，但说真的，董大川……咱们的超级至尊大统领，他是真的不懂得怎么搞经济！” “你见过谁把关税战当作国际象棋？走两步，撤一步，每天都能耍出新花样来！” “但咱们的经济呢？就像是给漏气的飞船贴创可贴——屁用没有。” 主持人撇了撇嘴，一本正经的说着黑色笑话：“昨天，第三造船厂又裁员两千人，恭喜他们获得‘提前退休体验卷’！” 沙发上，林小雨笑得歪倒在江锋肩上，手里的合成啤酒晃出几滴泡沫。 江锋搂着她软软的细腰，嘴角也挂上笑容。 今天他才看到的，03区的失业率已经突破了12%，预计在未来一个月内上升到20%。 03号城市区划，有着接近三亿人口，12%的失业率，就是三千六百万待就业者。 这其中有多少能真的找到工作？有多少会成为他人的负担？有多少会选择铤而走险，加入帮派，疯狂压迫他人？ 这是个没有答案，也没有解法的问题。 江锋接过林小雨手里的啤酒罐喝了一口，气泡在嘴巴里爆炸，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要不是微缩星河，要不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他真是对未来一点把握都没有。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江锋低头看了看妻子，紧了紧臂膀，怀里的女人松松软软，香喷喷的。 “换台吧。”林小雨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再看要抑郁了。” 江锋哈哈大笑，他双指一滑，全息屏切换到地联新闻频道。 身穿蓝色制服的女主播正在播报：“最新消息，‘天穹医疗联合体’今日宣布与国会达成初步协议，将启动一项名为‘物种改造’的基因工程计划。” 主播语气平稳：“该计划旨在通过基因编辑技术，优化人类生理机能，提升社会生产力。该公司发言人表示，这项技术还能帮助人类适应星际殖民环境……” 江锋的脸色瞬间变了。 “物种改造？！”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群星的宇宙当中，文明能够选择整体提升的路径多种多样，但无论哪一种，都是极其危险的手段和措施，如果以文明作为一个整体，这是好的。 但如果以个体来说，那就未必了，没人能够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合成飞升要强迫全民放弃七情六欲，变成机器。 义体飞升要强迫全民改造身躯，文明可以直接为你安排“忠诚电路”，让你永远忠诚。 基因飞升要强迫全民改造基因，过程之中，许多人会成为变异体，再难被种族接纳。 灵能飞升要让全民接触到亚空间中的虚境，把人类的灵魂暴露在猎食者的嘴边。 文明要前进，必定会以个体的牺牲作为基石。 江锋不想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画面切换到国会听证会现场。 天穹医疗的cEo，一个眼睛泛着诡异阴光的中年男人，正在侃侃而谈。 “物种改造不应该是个人选择，而是进化的必然！” “我们的孩子应该拥有辐射抗性，也能适应低压，在预期的未来，我们的孩子还会变得‘非常强壮’，甚至可以具备‘水生’特质。” “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物种的存续！” “平心而论，这样的未来，难道不令人兴奋吗？” 江锋沉默了几秒，低声骂了一句：“这群疯子！” 他知道，一旦这个项目落地，最先被“提升”的，就是贫民窟的普通人。 毕竟，权贵不会以身犯险，必须要有先行者来替文明负重前行。 但很不幸，谁是先行者，一般由不得先行者们说了算。 整个贫民窟都会成为他们的试验场，用来迭代和优化基因科技，所谓的“物种改造”，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社会筛选罢了。 林小雨疑惑地看着江锋，实话说，刚刚的新闻她没看明白，也不懂为何一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的丈夫会暴跳如雷，但还没来得及发问，变故突生！ 楼下传来了刺耳的引擎轰鸣，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为首的骑手摘下头盔，一双铁手套在路灯之下，冷冽银白。 江锋箭步冲到窗边，悄悄挑开窗帘一角，下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帮派成员，有人正在用脉冲焊枪对着广告牌切割出铁手帮的标志。 “靠！”江锋忍不住爆粗，侧头道：“小雨，报警！” 林小雨自然明白重要性，手环一抖，已经拨通了治安局热线，但电话里只有甜美的AI女声。 “当前区域暂无可用警力，您的报案已记录，优先级c-173……” “又是‘选择性休假’，好，真是太好了！” 江锋都快气笑了，他早就知道，随着关税战导致财政紧缩，治安巡逻迟早会演变成一场“抽奖活动”，除非涉及到跨国公司的利益，否则那些穿制服的混蛋，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特别是在这样的深夜，他们“恰好”没有警力出动，非常合理。 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的，让人紧张。 五楼的老刘，声音嘶哑地隔着门喊道：“江锋！你在吗？” “我是老刘，咱们得商量一下该怎么对付那群混蛋！” 江锋抄起桌上的扭力扳手，轻轻掂了掂，示意林小雨进屋。 打开门，他看到老刘穿着一套旧式外骨骼，手里还拿着一根电击棍，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二手市场淘换来的治安局旧货。 江锋扫了一眼，外骨骼只有伺服电机，没有人造肌肉，只有基础框架，没有防护。 这是一套三无产品，就算是林小雨在旧车场穿的，都比这玩意儿强。 “你准备顶上去？”江锋皱眉：“万一人家有枪呢？” “能怎么办？”老刘苦笑：“我家老婆孩子都在这儿，总不能让他们欺负上门。” 说着，老刘眼里闪过一股杀气，那是男人被逼到绝路，不得已露出的血腥獠牙。 江锋想起来，老刘有个女儿，大概水桶那么高，走路还一晃一晃的。 每次见到他，小孩儿都会大声喊好几声：“叔叔。” 江锋的手也痒了起来，今夜还没什么娱乐活动，说不定敲断几条腿，会是一个好的消遣。 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他同时也意识到，他可以造点东西。 不需要太先进，只要够用就行。 比如一台机器狗，或者一套动力外骨骼。 江锋回头，看到林小雨腰间别着扳手和乙炔焊枪，正在紧张地整理家里的贵重物品。 “江锋，你来不来？”老刘不耐烦了，催促道。 “等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话才出口，江锋明显看到老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就是鄙夷，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老刘重重地哼了一声，冲他脚下“呸”的吐了口痰，转身就走。 江锋也懒得理他，迅速翻开手环，从自己下载好的设计图中寻找符合目前需求的。 随后，他趁着林小雨去里屋藏东西，立刻抓起黑箱子，精神沉入其中。 中央控制台还是那么冰冷，整座工厂，安安静静的，此刻却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江锋无暇多想，飞速调出“Ux-332机器狗”的蓝图，这是他在开源论坛找到的旧时代警用设计，可以负责缉毒、搜救等任务，结构简单实用。 界面上闪烁起红光，四周的工厂开始变得嘈杂。 【目标：制造蓝图“Ux-332”】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77公斤（当前储备：37.6公斤）】 【材料不足，等待指令】 楼下已传来哭喊声，一个老人被拖到街上，铁手帮的人揪着他的衣领狞笑。 “老东西，听说你藏了不少捡来的二手零件？” 老人惊恐万状，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在过去，这片街区还从没有被帮派如此正大光明的入侵，对方这样子，摆明就是要抢地盘。 至少，在老人的认知里，公寓的房东是和另一个帮派谈妥的保护协议，一切都算在物管费里了，甚至其中还有对治安局的上供。 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是这样？ 老人还没想明白，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占满了视野。 走廊里，老刘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一个个拿着撬棒砍刀之类的武器，热血上涌。 “老刘，锋哥呢？”一个瘦巴巴的青年左右看了看。 往常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锋总是会抬手帮衬，可他看了一圈，却没见人影。 “他说要等一下。”老刘红着眼。 “操！”身旁一个红毛骂了一声：“我就知道，江锋那个逼，一到关键时候就靠不住！” “喂，你嘴巴放干净点！”瘦青年不满了：“锋哥肯定是想到其他的办法了！” “去你的锋哥，没站出来，就他妈是懦夫！” “别吵了！”老刘低喝一声，大步流星走出公寓大门。 公寓楼前的小广场上，那老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仔细一看，正是捡破烂的老张。 “住手！” 老刘的声音响彻四周，身后跟着好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起来也算有几分人气。 岂料，当铁手帮的众人看到他身上的外骨骼，纷纷发出刺耳的嘲笑。 “喂喂喂，你不是认真的吧？” “靠！大哥，这家伙他妈的脑残！” “哈哈哈……” 为首的汉子踢了老头子一脚，老头子咕噜噜滚了几圈，好似一袋面粉，砸在老刘脚下。 “你们这个街区，有点太脏了。”汉子玩味地摊开手，身后的小弟纷纷哈哈大笑。 “我们来帮你。”汉子顿了顿：“每户两千块的‘清理费’，每个月一号缴纳。” “怎么样？听起来不赖？”他自顾自地挥了挥手：“弟兄们，去收钱。” “站住！”老刘一横心，挡在众人面前：“我们可还没同意！” 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本就热血上涌的众人，顿时交织在一起，兵器交击，血肉破碎。 楼上，303室。 江锋一咬牙，眼神发狠，一溜烟冲进书房，把自己购买的那些零件全都拿了出来。 这些还不够，他干脆把家里的电暖器，电风扇什么全给塞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 【所需材料：77公斤（当前储备：92.4公斤）】 “立刻制造！” 江锋手里捏着把汗，下方的鼓噪声愈演愈烈，战火已经开始向着公寓楼内蔓延。 玻璃破碎的“哗啦”声响起，代表对方已经攻入了一楼大厅。 这一刻江锋十分后悔，万一制造的时间很长，那就完了，要是那天偷材料的时候，多偷一点就好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还没有自保之力。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运作了起来，无数拳头大的无人机在流水线上飞舞，给料口不断喷出大小均匀的颗粒，不同材质的颗粒对应着不同的激光波长。 顷刻之间，无数不同能量的激光、微波、电弧，在工厂内跳跃。 【预计剩余时间：29秒】 江锋死死握着拳，三十秒的时间，度秒如年！ 【制造完成】 江锋都来不及看，瞬间就把机器狗拿了出来，这时候，他才有机会看清它的模样。 那是一只通体银灰色的机械犬，百分百仿生设计，约莫德国牧羊犬那么大，全身都被光滑的金属外壳封闭，只有关节处，看起来像是金属，其实是一种弹性塑钢。 机器狗口中两排合金利齿寒光闪烁，刀锋一样的爪子内嵌了高压电击器。 可以伤人，更可以杀人！ ‘太新了……’江锋皱眉，心中思考。 这崭新锃亮的外表，在贫民窟简直像是黑夜里的火炬。 “跟我走！”他顿时招呼机器狗，拿了几罐喷漆，钻入了卫生间。 “锋哥？你叫我吗？” 林小雨从卧室里出来，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江锋的身影。 她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喷漆罐摇晃的“叮哐”声，疑惑地敲了敲门。 “锋哥？” “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江锋忙不迭地回答，喷漆正在胡乱的往机械犬上泼洒，就好似涂鸦一般，黑褐色的涂料顺着金属躯干流淌，很快就把它伪装成一台破旧的工业机器。 “从今天起，你就叫‘铁包金’，怎么样？” “嗡。” 机器狗歪着头，内置的亲和程序让它探出头来，蹭了蹭江锋。 “锋哥！他们上二楼了！”林小雨在外头惊呼，声音里带着哭腔。 楼梯上，不断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那是老刘被为首的汉子拖行，他身上的外骨骼已经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拧断，金属框架扭曲着，电线噼啪着火花。 老刘满头是血，看什么都有三五个重影。 他实在是没想到，铁手帮的这个混蛋，竟然把双臂都换成了机械臂。 面对如此人物，他被猫戏老鼠，玩弄了好几个回合。 “小锦，逃……” 第14章 制造机器狗 江锋推开了门，浓烈的油漆味道扑面而来。 林小雨被呛得直咳嗽。 一个冰冷的东西，钻入了她的裙子里，黏答答的。 “啊！”她惊呼一声，骇然后退。 这才看清，那个冰冷的东西是一条机器狗，浑身脏兮兮的，还往下滴着油漆。 江锋淡淡地吩咐道：“去！识别铁手帮特征，废了他们，所有人！” 机器狗轻轻点头，金属四肢骤然绷紧，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冲出了房门。 “那，那是……”林小雨声音都发颤。 “咱们家的看门狗，它叫‘铁包金’。”江锋拿着块破布，擦拭着手上的油漆，又跑去书房找了一罐丙酮，蹲下来帮林小雨擦洗膝盖。 “你……什么时候？”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锋。 那样的男子气概，让她怦然心动。 走廊上，铁手帮的混混已经散开，正在挨家挨户砸门。 业主群里，所有人都已经爆炸了。 “老刘他们失败了！” “什么？我老公怎么了？ “靠，我就说应该先和他们谈谈，现在好了，要被抢了！” “治安局拒不受理案件，还说我们这里报案次数太多，占用了警用资源。” “什么人啊！” “回答我啊，我老公怎么了？” “刘嫂，你老公被拖着，刚刚经过我门口！” “江锋呢？他不是说要等一下，现在总该是时候了吧？” “得了吧，他那就是怂了，我看啊，就算等会儿人家弄他婆娘，他也不敢放个屁！” “怎么办，他们砸门了！” 一声巨响，紧跟着便是狞笑。 一个染着绿毛的喽啰正踹开302室，突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住，低头一看，黑乎乎的过道里，有只脏兮兮的傻狗正咬着他的裤管摇晃。 “哪儿来的破狗，滚蛋……”他抬脚就踢。 机器狗眼中红光骤亮。 “咔嚓！” 合金利齿瞬间咬穿了作战靴，绿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另外几人闻声回头，只见一道闪电噼啪亮起，惨叫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一道黑影凌空扑来。 拖着老刘的汉子还没举起铁拳，就被合金利齿钳住手腕。 铁包金是一只搜救机器狗，它的牙齿，正是能够切断钢筋混凝土的“液压粉碎钳”。 “滋啦啦……” 闪电顿时从机械关节上冒出来，汉子惊恐万状，却甩不开七十多公斤的机器狗。 机械臂从手腕断成两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铁包金的双目摄像头闪过一丝迟疑。 处理器中，它精确地回忆起江锋方才的神情和语气，顿时再不犹豫。 锋利的合金爪往脸上一挠，力量之大，把眼球带着拽了出来，半个颧骨被撕得粉碎，鼻梁从此被彻底抹平，强烈的高压电瞬间涌出。 汉子来不及惨叫，喉咙里就发出了冒烟的“呃呃呃”声。 “大哥！” “靠！这鬼东西带电！” “是什么？” “太他妈黑了，手电，手电！” 高压电流噼啪作响，黑暗的走廊上时而被蓝光照亮。 惊恐万状的混混冒着烟倒在地上，抽搐着昏死过去，那金属的四肢，横冲直撞，杀入了二楼，一楼，然后便是外头那些守着悬浮摩托的帮众。 铁包金对于“废了他们”这个指令有着特别的执着。 或许，这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赋予它的底层架构。 反正它所过之处，最轻的都是终身残疾，最重的，或许要终身插管。 才几分钟过去，铁包金就安安静静地回到了303室的门前，松开嘴，甩了甩沾血的利齿，伺服电机发出微弱的嗡鸣，它便轻巧地蹲坐下来。 “发生什么了？” “怪物，有怪物，我看到铁手帮那些人都倒下了！” “倒下了？我看是被吃了吧，外头黑灯瞎火的，是不是异形啊？” “你看太多老电影了，是机器狗，我看见了！” “谁家的？” “不知道。” “没见过。” “反正我家的机器狗没这能力。” “我老公呢？他还活着吗？” “我准备出门看看，老刘就躺在外边儿，我还听到他喘气呢！” “别出门！” 楼里渐渐热闹了起来，303室内。 江锋的手环忽然响了。 “叮咚。”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未知设备”发送来的配对请求。 点击通过，一行消息跳出来：「任务完成」 一旁的小窗口显示出机器狗的视觉，正对着303的房门。 江锋立刻冲过去打开了房门，铁包金站起来，耷拉着的铁尾如同钢鞭般翘起，摇了摇。 林小雨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江锋嘴角扬起，拍了拍机器狗的脑袋，那凶物竟然真的像是宠物般，蹭了蹭他的掌心，蹭得一手黑漆。 机器狗抬头看着她，那蓝汪汪的目光让林小雨十分紧张，下意识后退半步。 机器狗却突然凑过来，冰冷的金属鼻子在她手背上轻轻一顶，留下个油漆印子。 她“呀”地轻呼，却见这钢铁猛兽歪着头，电子眼里的蓝光不再刺眼，竟有几分憨态。 “它还会卖萌？”林小雨惊魂未定，又惊又喜地问道。 “开源设计里自带的互动程序。”江锋淡淡一笑：“我也没想到，它这么棒。” 林小雨终于咧嘴一笑，她蹲下身，像个从没见过大狗的小女孩，轻轻抚摸着机器狗的头。 那家伙尾巴摇晃，都快转成风车了，扫在墙壁上，二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墙顿时迸裂。 江锋瞳孔一缩，心中咋舌：‘好家伙，这力量，都快赶上拆迁队了。’ 它一边摇尾巴，一边发出“呜呜”的电子音效，惹得林小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留下它吧。”林小雨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江锋。 江锋握拳轻咳，他刚刚给妻子的解释很勉强，他说机器狗是他捡垃圾拼凑的，这种烂借口其实一点也站不住脚，林小雨是家里的女主人，她能不知道家里有什么？ 不过幸好她没打算深究，或许，是把机器狗当作了某人送来维修的货物。 或许，是无条件的信任。 “当然可以。”江锋指了指林小雨，对机器狗说：“铁包金，她是你的女主人，要比保护我更用力的保护她，优先级最高！” 机器狗站起身来，连续点了点头。 林小雨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她转身抱住江锋，新沾的油漆在两人衣襟上混作一团，她又侧头，看着那只浑身漆黑斑驳、却依旧挺立的机械狗，心中五味杂陈。 她高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好像终于找回了那份属于强者的自信。 她担忧，是因为她明白，这条路不会平坦，甚至必然会更加凶险。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她终于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技术学院里为了梦想拼搏的江锋，他回来了，是她的初恋，更是她的丈夫。 林小雨轻轻靠在江锋肩上，低声说：“谢谢你，老公。” 江锋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揽入怀中，目光望向走廊深处。 一扇扇的门打开，露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江锋，眼里有着难以置信，但更多的，却是无限的敬畏。 敬，是敬而远之的敬。 畏，是畏如蛇蝎的畏。 每个人都害怕铁手帮的报复，但更害怕江锋看他们不顺眼。 毕竟，江锋的存在，就是公寓楼的保护伞。就算是铁手帮要报复，也只会把火力集中在江锋的身上，一时半会儿不会顾及他们。 但许多人仍旧眼神闪烁。 江锋看出来了，这些人在思考，思考他们要怎么样从中牟利。 一旦有人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愿意当个大嘴巴，竹筒倒豆子一样，有的没的，全说个遍。 江锋不在乎，机器狗只是他迈出的第一步，但这还不够，他要的不止是一个守护家庭的工具，而是真正的力量——足以对抗世界的力量。 他要钱，要技术，要人脉，更要时间。 而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 没人能惹他不开心。 第15章 血路 老刘满脸是血，被他老婆搀扶着敲开了江锋的家门。 江锋刚刚给铁包金完成了一系列的加工伪装，包括但不限于打磨、重新喷漆、烤漆。 林小雨刚刚和他一起弄，江锋心里又确定了一件事。 他喜欢和林小雨一起工作，两人配合默契，根本都不需要言语沟通，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话——这个老婆好棒棒！ 现在的铁包金，真的就是一条从二手市场……不，垃圾堆里捡来的，满身涂鸦的机器狗。 走在路上，没人会觉得它格格不入，没人会在意它，就算是看到了它，也会本能的忽视它带来的威胁，毕竟，没人会在意没有存在感的东西。 水桶高的小女孩攥着父亲的裤兜，胖嘟嘟的脸上，写满茫然。 “叔叔！”她闷闷地喊了一声，显然是哭过，眼睛肿胀，嗓子也哑了。 她的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泪眼婆娑的样子，换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换了一身裙子，故意把胸前勒得鼓囊囊的，过膝的裙子开了叉，是剪开的，都快要露出半个臀弧。 可惜，她是那种初见很漂亮，但只要移开视线数三下，就完全记不起来的那种人。 她想要说什么，可老刘却一捏她的手腕，女人吃痛，欲言又止。 江锋对她打了个招呼，便看向老刘。 这老兄浑身就是一个字“惨”。 一只手臂耷拉着，也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满头满脸的血，透过发丝，还能看到混凝土碎片嵌在了头皮里，也不知道伤没伤到脑子。 他眼睛血红，是被打的，每次喘气都会发出烧开水一样的咕噜声，脸色青紫。 铁手帮那群混蛋，下手太狠了。 江锋一皱眉，当机立断：“你该去医院！” 老刘苦笑了一声，身体里传来的疼痛让他嘴角一抽，他微微摇头，指节掐得青白。 江锋看出他眼里的窘迫，那是一种混合了羞耻和无奈的眼神，江锋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另一种时间线上的自己。 如果他还是那个用大脑兴奋剂的江锋，那今天，就该是他被打成这个鬼样子了。 或许，自己的妻子也会穿成这个鬼样子，只为了讨外人欢心，好发发善心，可怜一下子。 他的拳头骤然攥起，一只机器狗不够！两只，五只，十只也不嫌多！ “对不起，江老弟，是我狗眼看人低，我向你道歉。” 老刘这句话说得很顺溜，像是已经经过无数次排练，江锋看着他恳切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刘这是要托孤了，他不希望自己死后，没人照顾孤儿寡母。 “江哥，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家老刘吧！” 老刘的老婆带着哭腔轻喊，她一手搀着丈夫，一手拉着女儿，说到一半，眼泪下来了。 江锋眉头一皱，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要是伸出援手，自家妻子吃什么？喝什么？ “江哥，无论如何，老刘刚刚也是替你扛了一顿打呀，你不能见死不救……” 老刘的老婆见江锋无动于衷，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你救救老刘，我，我什么都肯……” “闭嘴！” 老刘从喉咙里发出闷哼，两眼瞪大，好似要吃人。 他转头看着江锋，露出一丝抱歉的笑容：“江老弟，对不住啊，对不住……我老婆，头发长见识短，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去医院，无论贷款还是什么都好，活下来，才有机会。” 江锋摆摆手，没打算追究，他看着老刘，眼神深邃，心里头有了几分盘算。 这里和前世不同，但规则都是一样的。 如果邻里关系十分紧张，那自然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我才得罪了铁手帮，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得罪邻里。’ ‘我最好让他们看到我除了雷厉风行的一面之外，还有侠骨柔肠的这一面。’ ‘无论何时，立个好人设，总没错。’ 心中有了计较，江锋已然决定，要把老刘一家拿来当作典型，送佛送到西。 他不是光棍，做什么事，都要替家里人着想，毕竟住一栋楼，关系闹僵对林小雨可没好处。 “要是你们不方便，我有车，可以带你们一程。”江锋这才淡然道。 这时候，林小雨从后头走了出来，她刚刚一直躲在客厅，什么都听清了。 “刘哥，我老公说得对，先活下来，一切都不晚。”林小雨声音很轻，很简单，她握住江锋的手掌，十指相扣，心中隐隐也有些后怕。 尤其是看着老刘的老婆，那僵硬的笑容，像极了被迫接客的红灯姑娘。 她侧头看了江锋一眼，自家男人那轮廓分明的侧脸，给了她无限的力量，让她能挺直胸膛。 老刘的老婆看到了林小雨的眼神，她的眼里顿时晦暗，也侧头看了老刘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也有着几分怨气？ “好。”老刘干涩地挤出一个字，顿了顿又道：“多谢。” 江锋一摆手，对林小雨道：“你就在家里，无论谁来，但凡有恶意，就让狗子弄死他！” “你带上狗子。”林小雨本能地摇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开车，又带着他们一家老小的，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那怎么办？” 江锋沉吟了片刻：“你们先扶着老刘去车上坐，等我一下。” 林小雨点点头，照顾着小女孩，让老刘的老婆腾出手来，更好搀扶自家男人。 江锋回了书房，拿了扳手和乙炔火炬，拿了个帆布袋，招呼铁包金下了楼。 片刻间，就从铁手帮的悬浮摩托上拆下了大量的零件，他拆的很暴力，又是乙炔切割，又是利用铁包金的铁齿钢牙，一边弄，他一边看了一眼手环。 「未知设备电量：54%」 铁包金强是强，但充电问题不容小觑，有了它之后，电费更贵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回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让它充电。 返回家里，江锋打开手环，迅速翻找开源社区。 很快他就查到了一个蓝图，那是一把左轮霰弹枪，看起来很不好惹。 进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中央控制台上显示出几行内容。 【目标：制造蓝图“自卫手枪”】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2.04公斤（当前储备：54.2公斤）】 “立刻制造，造三把，外表给我弄得粗糙一些。” 江锋试探着给了命令，他希望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能够理解他的需求。 【预计剩余时间：9秒】 【制造完成】 眼前闪过两行字，江锋猛地睁开眼，手里已经浮现出三支沉甸甸的霰弹枪，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威力大，最适合他这种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用。 他不想要动枪，因为一旦动枪，性质就变了，按照那些治安局垃圾的尿性。 有些事情不过度调查，甚至不必秉持公义。 要是他们见到枪，肯定会先开火的，到时候，被毙了的，就是江锋自个儿。 但现在，没有枪又不行，光是机器狗，没法应对所有情况。 他背上包下楼，把林小雨拉过来，将其中一把递给她。 “拿上，如果有人闯过了铁包金，你就瞄准。” “别犹豫，开枪就对了。” 林小雨接过枪，神色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她点点头，冲着江锋挤出个笑。 “我知道了。”她顿了顿：“注意安全。” 江锋深深看了她一眼，把一支枪塞入后腰，另一支则挂在腰带上。 “我会没事的，你让铁包金先去充电，等我回来。” “我带他们去公立医院。”江锋说着，已经开门上车。 林小雨看着悬浮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停车场里，四周的黑暗涌来，像是永不停息的幽灵潮水，包裹着她，要把她拉入地狱。 身旁的铁包金冰冷而又安静，处理器中，运算着四周的威胁信息，很安全。 “走，咱们回家。”林小雨对机器狗叫了一声，拔腿就跑，噔噔噔上楼，关上了家门。 坐在沙发上，林小雨双手抱着膝盖，气喘吁吁，她不由得想起几小时前，她和丈夫还喝着啤酒，看着电视，其乐融融，说不定晚上还会发生些什么夫妻故事。 而现在，她一个人坐着，除了丈夫明显闪烁其词的机器狗外，再无依靠。 “笨蛋，笨蛋，你笨死算了！” 林小雨懊恼地嘟囔着，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叫你乱发善心，叫你乱发善心……” 可忽然，她的手掌被一只冰冷的爪子按住了，林小雨侧过头，竟是铁包金。 它伸手阻止了林小雨的自我伤害，扬声器中播放出江锋的声音。 “铁包金，她是你的女主人，要比保护我更用力的保护她，优先级最高！” 林小雨的眼眶里，顿时汇满了泪，她伸出手，抱住了铁包金冰冷的外壳。 空气很安静，路上的塑料袋偶尔膨胀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忽然，一道闪电般的车影疾驰而过，强大的气流卷起塑料袋，将其在空中撕碎！ “妈的，来得真快！”江锋咬牙，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霰弹枪。 后排座上，老刘奄奄一息，他老婆用手按压着老刘的脖颈，她什么都没说，但那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泪，却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那个比水桶高不了多少的女孩儿受到惊吓，什么也不管，闭着眼睛只顾的上哭。 就在刚刚，他们刚拐出两个街区，后视镜里就亮起了刺眼的车灯。 三辆悬浮摩托从巷子里杀出，骑手们戴着铁手帮的标志性铁手套，手里挥舞着砍刀。 现在，他们就追在身后，距离一点点拉近。 ‘不行，必须先解决他们！’ 江锋眼神一冷，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暴力，血性在身体里涌动，携带着肾上腺素抵达每一个细胞，他内心的所有杂念突然消失。 只有一个念头，无比响亮，反复回荡。 ‘我要活下去！’ 第16章 走投无路 江锋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扫过路况，紧盯着后视镜。 他这辈子从没开过枪，上辈子也是，但霰弹枪的好处就是——根本不需要瞄准。 “低头！”他大吼一声，猛地探出车窗，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这把怪物枪的轰鸣在深夜街头像是惊雷炸响。 弹幕中的钢珠呈扇形泼洒，横扫千军，最前面的摩托车瞬间被打成筛子，骑手惨叫着被甩飞，在地上弹跳了几十米，头插在屁股里，没了声音。 “老天……” 老刘的老婆捂住女儿的眼睛，自己却死死盯着后视镜。 小女孩没有被震慑到，她的哭声，比起枪声更响亮了，几乎要把江锋的耳膜刺破。 第二辆摩托突然急转弯，像是根本没料到武器之间竟然有着这么大的代差。 “自由”的地联不禁止个人防卫武器，但贫民窟的情况毕竟不同，就算是帮派，金钱也是向上流动的，不会每个小弟都有一把像样的武器。 第三辆摩托却不管不顾，冲了上来。 后视镜里，那个帮众眼神狰狞，一把小手枪“啪啪啪”乱响，跟电蚊拍差不多一个声音，打在经过改装的车子上，溅起一朵朵火花，车漆被刮花了一点。 江锋眼看到了路口，猛打方向，悬浮车轰然掀起气浪，漂移过弯。 尾灯擦着商店的橱窗玻璃，骤然远离。 江锋咬着牙，后头女孩儿歇斯底里的哭声和引擎咆哮混在一起，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转过弯，江锋就突然探头，一枪轰在对方胸口。 那人直接栽下车，摩托失控撞进街边的全息广告牌，炸成一团火球。 原本吊在后头的那人看到此情此景，尿都吓出来了，猛地就要逃窜，但江锋已经红了眼，怎么会给他机会？当即就是一脚刹车！ “砰！” 钢珠比摩托快，后发先至，轰碎了悬浮摩托的推进器，车子在半空中翻滚几圈，重重砸在地上，钢铁和塑料之间，缓缓洇开一滩血污。 街道短暂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小女孩已经完全嘶哑的尖叫。 “走！” 江锋收回枪，关了保险，往腰带上一插，一脚油门轰到底。 “嘶……” 枪口就像是太阳，顺着腰带一路往下，江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拔出枪放在扶手箱里。 ‘靠！我怎么会忘了，枪口是烫的！’ 江锋心中腹诽，怒骂自己猪脑子，也不知道小弟有没有被伤到，那就亏大了！ 车子刚停稳，一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了医院大门。 护士一看老刘这副模样，立刻招来了医生。 “病人多处骨折，头部撞击，脑震荡和内出血的迹象明显。”医生快速检查后皱起眉头。 “必须马上手术！” 老刘的老婆六神无主，看向江锋，江锋叹了口气，只好挺身而出。 “那好，请安排吧。” “先交五千块的检查费。”医生淡淡说着，低头去看手环：“就在前台缴费。” “什么？”江锋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么黑的医院。 “公立医院也要出钱的，尤其是这位……”护士核对了一下信息：“前通信网络维护工程师。” 她的语气骤然冷漠：“他的医保属于不可用状态，应该是病人之前找过私人当铺，被人家盗刷了医保，现在账户完全封锁，必须缴纳现金……” 江锋想起自己的账户，他和林小雨的账户加起来，也没有五千块，尤其是他购买了零件之后，也就只剩下四千出头。 不过，这并非是自己的问题，他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为了老刘，把自己给搭上。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招可以尝试，作为终极手段。 老刘的老婆拉着女儿，那孩子刚刚嚎了一路，现在眼神呆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皮不断耷拉，看上去站着就要睡着了。 “医生，能不能先救人。” “我们不是慈善机构。”医生耸肩：“除非你们能够出示‘天穹医疗联合体’的合作证明，或者现在就申请‘物种改造计划’的政府补贴项目。” “当然，我们也有完善的金融方案可供选择。” 护士补充道，她看到老刘老婆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也顿时变得温暖起来。 “最低利率15%，可以分二十四期，家属您考虑一下？” 江锋眼神波动，这个利率，都快赶上高利贷了，他见老刘的老婆又一次六神无主，只能微微摇头，低声道：“有没有更便宜的地方？” “私立诊所？”护士瞥了他一眼：“更贵。” “地下医院？”医生也压低声音：“那边倒是便宜，但你就不怕这位病人少了什么零件？” 江锋回头看了眼老刘一家，他们无助，也等不起了。 他知道，地联就是这样，新闻里天天都吹“医疗福利”。 实际上，贫民窟的居民连最基本的医疗服务都难以获得。 而那所谓的“物种改造计划”，却能一夜之间获得国会拨款，还有基金会投资。 江锋拍了拍自己的包，叹了口气，看来今晚的战利品保不住了，白干一整晚。 “你们这里能不能用二手零件付账，或者抵押？”他开口询问。 “什么零件？”医生有些感兴趣，现在贫民窟的状况并不好，零件供应很紧张。 江锋心都在滴血，表面上仍旧淡然：“脉冲电池，能量压缩器，还有引力调节器。” 医生眼神一闪，摸着下巴，像是在思索：“不够啊……” 江锋冷笑：“脉冲电池可以应用在核磁共振机组上，改一下针脚就能用。” “能量压缩器是质子刀的必要零件，而且是易耗品，贫民窟那么多癌症患者，你们不可能还有新鲜的备货，肯定是能用则用，功率小一点也总比没有好。” “还有引力调节器，我不相信你们医院的顶楼病房，没有零重力医疗仓。” 江锋每说一句，医生和护士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两人看江锋的眼神也变得重视起来。 江锋暗暗算过，这些从悬浮摩托上拆下来的核心零部件，加起来值一万多，而按照现在的行情，一万多肯定买不到。 看到医生和护士的脸色，江锋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家医院也缺零件。 他松了口气，谈判的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江锋微微一笑，打开了手环的录像功能。 “三个零件，他的生命安全你们医院全包，如何？” 医生还要沉吟，可护士却低声对他说了一句：“豪华病房的张总，这几天每天都要用零重力医疗仓，他和秘书……那个，每天一个多小时。” 医生这才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伸手向江锋。 “成交！”他的话斩钉截铁。 “签合同！”江锋的手和他一握，手环闪烁，跳出了一份合同。 医生的脸色闪了几闪，有些肉痛：“好！” “和她签。”江锋指了指老刘的老婆。 有合法合同，有录像，还有人证，就算是医院要事后抵赖，他们也有抗争的手段。 两人签完，江锋交出包袱，查验了零件过后，护士和医生就骤然变了个人。 “快快快！手术室准备！” “血压怎么样？” “收缩压65，舒张压40，血压非常不稳定，波动很大！” “心率130，身体已经在拼命代偿了！” “中度失血了，情况很危急，马上准备自体血回输设备，如果血库那边的血能及时送到，也立刻安排上，立刻调查血型、凝血功能。” “通知麻醉，我们立刻开始手术！” 病床消失在通道尽头，老刘的老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抱着孩子，只是一个劲对江锋说着谢谢，江锋看着她们娘俩，也只能叹口气。 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女孩站着，下巴搭在母亲肩膀上，已经睡熟了。 也不知道，等她长大了，还能不能记得今夜的惊魂未定。 ‘可别落下什么心理创伤。’江锋心里替她祈祷，伸手掏了掏耳朵，女孩儿的哭声，到现在都还幻听得到，耳膜疼得，都快像是针扎一样了。 他和老刘的老婆告别，坐上了车。 望着悬浮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老刘的老婆被几个护士拉起来，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口中，还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谢谢”两个字。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其中一人对着小女孩使了个眼色。 一人摇头，一人露出贪婪的笑容，剩下的人犹豫不决。 第17章 亡命追击 江锋的悬浮车在钢铁峡谷般的楼宇间疾驰。 他已经动过枪了，路上开始有红蓝灯光在闪烁。 治安局的巡逻车，不是来找“凶手”麻烦的。江锋记得，治安局和帮派，就像是穿同一个纸尿裤的双胞胎，双方都要确保彼此的利益无损。 刚刚监控肯定拍到了他的车，要是被见到，少不了被盘问。而一旦被盘问…… 警官就会见到他的枪，然后，他们就会大呼小叫，先行开火。 他要回去，必须走小路。 可越是靠近家，他就越是害怕听到风吹草动。 刚刚那个神气雄伟的大丈夫好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担忧自己妻子的男人。 他想要通过手环连接铁包金，可不知为何，网络却断断续续，根本连不上。 ‘肯定是治安局的家伙放了干扰！’江锋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靠！”江锋咬牙，狠狠地踩下加速踏板。 “超速警告！已超辖区限速标准！”车机发出警告。 超速意味着会被治安局追击，而不超速，一旦被拦下来，他这条命就结束了。 反正都要躲开巡逻车，有什么后果，此刻他也顾不得了。 “去你的！”江锋抬手关掉车机。 正当他快要穿过最后一段街区时，两辆黑色的悬浮治安车从两侧包抄而来，车顶的警示灯把漆黑的街道照得忽红忽蓝。 “操！” 他低吼一声，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治安车的撞击。 后视镜里，一辆治安车撞上了街边的垃圾桶，火花四溅。 “果然来了！” “你们这些混蛋！刚才铁手帮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现？” “现在反倒有空来找我麻烦？” 江锋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血液在内心滚动，越来越炽热。 “前方车辆立即靠边！接受治安检查！”治安车的扩音器震得街道嗡嗡响。 “去你妈的检查！” 江锋猛打方向，紧急避让前方的一辆悬浮车，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调度中心，这里是德尔塔-7，目标转入西街的211大街，请求解除武器限制。” 领头治安车的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男声，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警员眼神阴沉，盯着前方悬浮车的屁股，脑海里想的全是要怎么狠狠撞死那混蛋！ ‘竟然避开了我第一次撞击，让我颜面扫地？老子弄死你！’ 他一边思索，一边不断修正方向，前面那辆悬浮车看起来破旧，可没想到速度飞快。 最关键的是，司机不像是普通人，在压力之下，竟然还能游刃有余，没有乱撞街车。 “德尔塔-7，是否确认目标危险等级？” “你的车载影像不清晰，我们正在等待AI评估结果。” 调度中心传来的女声十分冷静，但警员却敲起了嘴角，小胡子一跳一跳的。 他是故意遮挡摄像头的，朋友们都知道，这是赚外快的一种……小手段。 “啊，不，他向我开火了！” 警员突然扭动方向盘，左一下右一下，前方江锋的车顿时拉远了距离。 “请确认开火？德尔塔-7，你在听吗？” “调度中心，确认开火，确认开火，对方向我开火数次，应该是帮派成员！” 警员侧头看向一旁，另一辆治安车和他并驾齐驱。 驾驶员是个胖子警官，喝了口咖啡，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调度中心，这里是德尔塔-6，我能确认目标状况，对方是一位亡命之徒，请求解除武器限制，我们现在被他压制了！无法执行逮捕，重复，无法执行逮捕！” “批准使用b级致命武力。”调度中心的女声松了口。 但下一秒，一个粗野的男声就刺破通讯频道的安静：“记住，你们打烂的东西越多，投诉率越高，我们分局已经两个月当选‘平安分局’了，别给我搞砸了！” “是，局长！”两人大喜过望。 一个个看着江锋的尾灯，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瞬息之间，治安车就靠着强大的加速能力，再度迫近，可就是刚刚这么一耽搁，几辆车子已经穿过大街，进入了一条辅路，而且两旁还都是居民区。 小胡子对胖子使了个眼色，下一个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江锋降低了车速，身后的家伙跟得太紧，他准备尝试进入巷子，找准时机，猛打方向，车子侧身挤进两栋违章建筑的窄缝，后头传来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 追兵的车太宽，卡住了。 江锋的嘴角刚刚扬起，前方十字路口突然横出来一辆治安车，那是包抄而来的小胡子。 警员手中的脉冲手枪开始充能，散发出刺目的蓝光。 那声音，好似一百万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冷静！’ 江锋瞪大眼睛，内心警告自己。 他踩死油门，一拉方向盘，引力调节器超载工作，悬浮车几乎竖起来爬升。 湛蓝的脉冲光束擦过底盘，击中了路边的自动售货机，留下一条足有手臂粗的热熔痕迹。 粘稠的高温液体不断滴落，蒸发的塑料在空中凝结成小球，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靠！”江锋大叫一声，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只感觉暴怒涌上头脑。 几乎就要停下车来，掏出霰弹枪干掉这几个狗杂碎。 但最后一丝理智，替他绷紧了弦！ ‘那不值得！’江锋想起了林小雨软软香香的身子。 ‘那不值得！’江锋想起了微缩星河与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那不值得！’江锋想起了自己的爸妈。 “操！”他破口大骂，但眼里的血红，已经变作一片寒冰。 迅速拐入巷子，几个弯角，后头的治安车就不见了踪影。 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大多都精通捉迷藏游戏，大多数时候是躲开混混，但在必要的时候，躲开治安局的套路也没什么区别。 江锋脑中不断涌出新的记忆，那都是自己多年以来积攒的地图熟悉度。 哪儿有监控，哪儿没有，他门儿清。 窗外仍然有警笛的声音，那些狗东西还没放弃。 他一咬牙关掉了所有车灯，全凭记忆钻入又一条巷子。 ………… 公寓楼，303室。 林小雨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死死握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屋内一片寂静，全息电视在播放着一则关于“地球联合国经济复苏计划”的新闻，但林小雨已经把电视静音了。 闪烁的画面里，只剩下大统领董大川在傲娇的撅嘴，还有那满头的小金头发随风飘扬。 十五分钟了，该到医院了吧？ 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林小雨反复打开手环，她不自觉地咬着指甲。 灯泡忽然暗了一下，老旧的空气开关似乎在跳闸的边缘游荡。 林小雨干脆关掉了全息电视，灯泡的电压稳住了，但墙体之内，电流的啸叫声却嗡鸣着。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机器狗。 铁包金正安静地趴着，屁股后面延伸出一股电线，绕去了沙发后头，这家伙的充电功率太大了，眼睛变成了指示灯，从绿变成蓝，周而复始。 刚才那场混战，根本不是它的极限，它废掉的那些铁手帮混混，现在还躺在楼道里哀嚎。 “嘭！” 走廊里传来一声滚动的闷响，接着是某个帮派成员的咒骂：“操……老子的腿……” 林小雨皱了皱眉，现在丈夫外出，她必须得坚强。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光很暗，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铁手帮的人，有的抱着撕裂的膝盖呻吟，有的还处于昏迷状态，血迹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拖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往外看，却没人敢出来。 他们怕惹祸上身。 林小雨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厨房，给自己倒了杯速溶咖啡，廉价咖啡因的味道在舌尖扩散，甜腻的糖醇，让她皱起眉头。 铁包金方才的表现，着实惊到了她，相信不止是她，对于公寓里的居民来说，也像是一场噩梦般的现实秀。 林小雨很清楚，截止今天下午，家里还没有这条机器狗。 公寓五十平，扣掉公摊，无非两室一厅，再加上卫生间和厨房，没地方藏东西。 ‘或许，锋哥是把它藏在地下停车场的深处了。’ ‘听说，那里的配电房可以藏东西。’ 林小雨心里转着念头，就连她自己也不信，但她信了。 等了好一阵子，果然不见有什么危险，邻居们开始活跃起来，不少人站在自家门口，或探头观望，或低声议论。 “这下完了……铁手帮不会善罢甘休的。”四楼的赵大娘在业主群里发了个语音。 业主群里顿时热闹起来，所有人的手环都开始叮咚作响，被各种消息刷屏。 “那有什么办法，要是没有江锋，咱们今晚就都交代了。” 五楼的李叔皱着眉头打字：“我儿子还在屋里发高烧，家里就我和我儿媳能站着，要不是他出手，我儿媳恐怕已经被拖走了？” “有那么恐怖吗？铁手帮要的是钱，人家又不是缺女人！” 六楼的小王漫不经心：“再说了，江锋家有这么厉害的机器狗，怎么不早拿出来？非要等铁手帮冲进楼才动手？这不是害我们吗？” “对了，还害了老刘他们几个！幸好我没去！” “你懂什么？锋哥肯定是在调试设备，所以才慢了一拍的！” 瘦巴巴的青年捂着肚子，愤怒地凑在手环边喊：“还有，我姐姐就被铁手帮糟蹋过，差点服毒自杀，你他妈是个懦夫，就别侮辱英雄！” 业主群里吵翻了天，每个人都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有指责江锋不该招惹铁手帮的，有抱怨自己无辜被卷入的，还有人晒出了铁包金刚才战斗的画面，惊叹不已。 有人悄悄删掉了自己发布的负面言论。 有人私下发信息给江锋的账号，表示歉意。 还有人提议，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应该统一行动，而不是各自为战。 林小雨看着这一切，握着的双手越来越紧。 “有什么意见，就来303当面和我说！” 她拍了一张铁包金的照片，画面里的机器狗抬头看着镜头，蓝色的双眼幽深无比。 下一秒，整个业主群静悄悄的，除了那些支持江锋的发言外，无人敢应。 “终于安静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语音消息的头像下方有资料，是住在一楼的老陈头。 老陈头年近九十，是这座公寓里年纪最大的住户，他年轻时曾是地联海军的军官，据说还参加过半人马阿尔法星系击退太空怪物“太空变形虫”的战斗。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楼梯口，看着那些昏迷的帮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抬起手环，他继续在业主群里道：“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小江有分寸，只是废了他们的手脚，没有闹出人命。” “接下来的事，咱们不能指望治安局来处理，他们根本不会来，既然江锋救了大家，那咱们也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还请大家把事情烂在肚子里。” “另外，我们得处理一下现场。” 业主群里沉默了片刻，没人敢主动反驳。 “怎么处理？”有人问。 “都别躲了，这帮杂种躺在这儿，铁手帮的人迟早会来要人，我们得把这些垃圾扔出去，然后再把大门封锁起来，等明天治安局的来了再说。” 此话一出，没人反对。 大家权衡利弊，片刻之后，几扇门小心翼翼地打开，邻居们探出头。 几个年轻人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开始搬运昏迷的帮众，他们用旧床单和绳子把人绑起来，拖到楼下一辆废弃的货车上。 与此同时，几位妇女开始清扫楼道，把血迹擦干净，窗户也都关紧了。 第18章 对峙 楼道里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剂和铁锈的腥味。 几个胆大的邻居正用破布拖地，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抹成一片片污渍。 老陈头组织几个年轻人搬来杂物，堵住大门，有两家人派出了自己的机器狗，它们很笨，但是很能扛，主要目的就是运货的。 金属桌子，废弃的悬浮车门，到了这个时候，有什么用什么。 老陈头忽然眯起眼睛，望向街道尽头，对面和他说话的年轻人一脸疑惑，也跟着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夜风静静地吹着。 突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不是十辆，而是上百辆悬浮摩托的咆哮。 就跟恶龙出现一样，整条街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下来。 “该死，是铁手帮！” 年轻人骂了一声，惊慌失措，手里的铁管“咣当”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悬浮摩托像蝗虫一样涌来，车头各色的跑马灯把整条街道映照得五颜六色。 最前面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悬浮摩托，车上喷涂着狰狞的骷髅标志，高高“猿猴臂”把手几乎顶着天，摩托后座上坐了个妖娆的妹子。 金发大波浪，一身泳衣，就三片布，不需要搔首弄姿，就比狐狸还骚。 妹子搂着男人的腰，男人叫做汤哥，铁手帮在32贫民窟的话事人，面色凝重，满脸横肉，左眼闪烁着红光，机械眼球轻微转动，分析着眼前的威胁。 他挣开妹子白嫩的双臂，翻身下车，站在公寓楼前，手扶着腰带，目光阴沉地扫过地上那几滩还没干透的血迹，以及货车上那几个丢脸的白痴。 “一栋小小的公寓楼都拿不下，真是一帮蠢货。” 他低声嘟囔，忽然抬头，看着被堵死的公寓楼大门。 “谁干的？”他淡淡地问，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林小雨站在窗口，暗暗屏住了呼吸，手指轻轻搭在窗框上，指甲几乎要抠进铝合金里。 她焦急地低头看向手环，江锋还是没有发来信息，都两个小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哥等待着，好几十秒，没人回答。 一个瘸了腿的小弟被人架着抬了过来，脸色惨白，还不等汤哥询问，他立刻喊冤。 “汤哥，弟兄们都已经杀进去了，本来局势尽在掌握，可是……” “可是什么？”汤哥一皱眉，那小弟尿都快憋不住了。 “是一只机器狗，我看到了，是从303那家跑出来的！”小弟语气结结巴巴，但越说越顺溜：“那玩意儿不对劲，绝对是军用级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军用级？”汤哥眯起眼睛，明显不信：“怎么个军用级法？” 小弟咽了口唾沫：“它动作太快，没有声音，能够在墙上跑，而且攻击精准，铁牙齿就跟老虎钳一样，夹到什么什么就碎了，肯定不是民用的！” 汤哥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看起来像是个莽夫，整日脾气暴躁，但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自然懂得掂量轻重。 军用级机器狗？在贫民窟？ 那玩意儿一台随便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若真的能在墙上跑，恐怕价值还要翻倍！ 普通住户不可能搞到军用装备，就算翻新了二手的，也会第一时间卖掉。 除非…… 除非303室的人不简单。 可能是退役的特种兵，可能是黑市的军火贩子，甚至可能是某个大帮派藏在这里的暗桩。 一时间，汤哥竟然有些举棋不定。 “你确定没有看错？”他盯着那名小弟。 “真没骗你，哥！”小弟急了，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流，主要是疼的。 “它的眼睛会发光，我们都打不中它，速度又快，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汤哥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既然有军用级的机器狗，那有没有军用级的枪呢？炸药呢？ 这么一想，今晚若是贸然冲进去，恐怕不止这些兄弟要交代在这儿，自己也小命不保。 ‘我可不是怕死，我是怕铁手帮受到损失，被人吞掉。’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抬头望向公寓楼的方向。 机械眼微微闪烁，红光聚焦在公寓三楼的某个窗口。 林小雨没有躲避，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 汤哥心中一凛，这女人不仅漂亮，而且看起来十分镇定，胸有成竹。 机械眼给出了信息。 【警示等级：黄色】 【心率52，瞳孔缩放率低，姿态控制高，微表情镇定，呼吸模式自然】 【综合风险评级：b级别（表面无害，潜在攻击性未知）】 【建议交战策略：保持安全距离】 汤哥深深呼吸，心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有底牌！’ 他抬手示意小弟们安静下来。 “303的！”他冲着楼上喊：“今天这事儿，你给个说法！” 三楼窗口，林小雨依然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一动不动。 铁包金已经完成了充电，静静蹲在她的身旁，那冰冷的钢铁之躯，给了她无限力量。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铁包金的处理器中，大量的信息瀑布般流泻。 【总人数：117人】 【武器覆盖率：89%（含62把疑似枪械、117 把管制刀具） 【人员密度：1.2人每平方米】 【移动模式：散乱】 【通讯频率：加密协议已破解】 【弱点暴露：仅3%成员配备防弹装备，头部防护率不足1%，无夜视装备】 【威胁量化评估：群体不具备军事化协同能力，建议启动「欧米茄-4战术协议」，优先瘫痪电力总线，逐个击破，当前状态可维持30分钟高强度对抗。】 【战损比评估：117比0】 【综合风险：低】 铁包金完成了分析，它只等着林小雨的一声令下，就能从三楼直扑而下。 第一个目标，是配电箱；第二个目标，是有着机械眼的那个男人。 林小雨没有下令，她在等，等汤哥自己做出选择。 整栋楼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汤哥的嘴角抽了抽，他混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不接招的对手，你不知道他是不屑于搭理你，还是已经在暗处瞄准了你的脑袋。 “汤哥，咱们直接冲吧！”一个染着红毛的小弟嚷嚷道。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一条机器狗不成？” 汤哥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小子扇得踉跄几步，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 一旁的妹子嘻嘻直笑，捧了捧自己的风景线，引得其他小弟一片眼馋。 “你他妈懂个屁！”汤哥压低声音骂道：“那玩意儿要真是来自军方，咱们今晚全得交代在这儿！你要是想死，你就自个儿去！” 小弟不说话了，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满，四周的小弟也是纷纷腹诽，觉得汤哥太软了。 楼上的林小雨看得真切，不由得把手放在机器狗头上。 一楼的老陈头攥紧了拐杖，身旁的几个年轻人，裤裆潮了一片，脸色惨白地对视，却谁也不敢笑谁是孬种。 业主群里，无人发声，所有人都趴在窗户边，心跳好似擂鼓。 僵持了足足五分钟，汤哥终于抬手一挥。 “撤！” 小弟们炸锅了。 “汤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他们废了我们十四个弟兄啊！” 汤哥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跨上摩托，任由妹子白嫩的小手环拢腰间：“想死的，自己留下。” 没人再吭声了。 悬浮摩托的引擎再次轰鸣，铁手帮的人拖着伤员，还有那些被江锋拆废的摩托，浩浩荡荡地退出了街道，临走前，汤哥抬头看了眼303室的窗口，丢下一句话。 “这事儿没完！” 直到铁手帮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整栋楼才像解冻一样活了过来。 “他们……真的走了？”一个年轻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老陈头哼了一声：“那家伙不是傻子，他知道踢到铁板了。” 四楼的赵大娘从窗户探出头，脸色复杂地看了眼楼下：“江锋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人回答她，就连她丈夫，也一语不发。 业主群的聊天记录又悄无声息地少了几条。 林小雨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窗帘。 她坐回沙发的时候，双腿都是颤抖的，这辈子，她从没见过这么骇人的阵仗。 “没事了。”她轻声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告诉屋里唯一的伙伴。 身旁，铁包金趴在地板上，尾巴微微抖动，无声无息地收起了利爪。 林小雨打开手环，扫了一眼，却还是没有江锋的消息，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老公，你在哪儿？” 第19章 老陈头的忠告 江锋活的好好的。 七拐八绕，总算是摆脱了追击，从西街回到了东街，手环的信号屏蔽也消失了。 他第一时间连上铁包金的摄像头，看到了林小雨黯然忧伤的眼眸。 江锋呼了口气，急忙发了个信息过去：「回来了，我在楼下，平安！」 转过街角，他看到了熟悉的公寓楼，那座老旧的灰色建筑像一座孤岛，伫立在黑暗之中。 他将车停在楼下，快速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光还亮着，一个身影猛地拉开了窗帘，淡淡的光线透出来，映照着那个不断挥手蹦跳的身影。 是林小雨，她喜极而泣，难得做出跳跃的动作。 没跳几下，她就皱起眉头，胸口太疼了，大白兔不爱蹦跶，已经提出了严肃抗议。 江锋露出一丝微笑，赶忙挥手回应，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环视四周，停车场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他看到了柏油路上的拖痕，应该是铁手帮又来了一次，把那些残兵败将都给带走了，江锋仔细观察，没看到任何其他痕迹。 大门被堵上了，可就从里面“叮咣”的动静来看，似乎里面有人，正在替他开门。 江锋思索片刻，他可不会以为这件事情会到此结束。 铁手帮是帮派，每次退缩都意味着损失面子，江锋能够想象得到，那些帮派分子会开始内部争吵，各执一词，一些人说要报复，一些人则忌惮后果。 最终，有人会站出来，呼吁内部团结，然后派人调查。 等他们调查清楚了自己的背景，接下来就是方方面面的压迫。 要么他死，要么铁手帮死，和谈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除非他能迅速给铁手帮造成沉重损失，那不仅能够使对方认识到他的厉害，更能通过削弱铁手帮来引发其他敌对帮派的贪婪。 江锋不相信铁手帮没有对手，任何狮子，都有鬣狗随时盯着它的屁股！ 一旦狮子衰弱，鬣狗就会一口咬向尾巴下面，直到把狮子的内脏给全部掏出来。 既然社会如此丛林，那他就要成为最强的掠食者。 为了避免悬浮车被盯上，江锋又把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用车衣罩起来，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是坏的，他重新绕回正门。 “快进来！”老陈头招呼了他一句，小伙子们挪开了金属桌子。 江锋侧着身子挤进来，又帮着他们把桌子挪回去，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几个小伙子脸上神情激动，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就像是音乐节台下的观众，彻底嗨了。 “锋哥！” 几人呼啦啦把他围起来，七嘴八舌，江锋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老陈头，老者板起脸来，一敲拐杖：“小江，过来，咱们单独谈谈。” 摆脱了那几个年轻人，江锋和老陈头才走到楼口，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就传来，他才一抬头，一阵香风就扑入了他的怀里。 “你总算回来了……”她贪婪地嗅着，双臂环绕着江锋的脖颈，浑身都软了下来。 “我没事，老刘他们一家也都好。”江锋拍拍她的脊背，安抚道。 “你没事就好。” 林小雨的语气很重，全部压在那个“你”字上。 江锋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他淡淡一笑：“嗯。” 这时，铁包金林小雨身后跑了出来，围着江锋欢快地转圈，嘴里还发出“汪汪”的电子音。 “铁包金，坐下。”江锋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机器狗立刻乖巧地趴下，尾巴在地上轻轻拍打。 江锋看了一眼手环，上面显示出一行字：「铁包金电量：99%」 怪不得这么欢实，原来是充满电了。 老陈头看着两人的幸福模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老了，老伴也早就走了，最爱看的便是年轻人之间相互扶持，真正包容彼此。 这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那么热血，也是那么热爱。 不过，为了避免两人亲上，老陈头还是轻轻握拳在唇边：“咳咳咳……” 江锋把林小雨放下来，看向老陈头，他也有些问题想要询问。 “陈老，依你的估计，铁手帮这事儿怎么才算完？” “完？没完，也完不了。”老陈头淡淡苦笑。 “为什么？”江锋很奇怪。 老陈头微微摇头：“小江啊，你们这些年轻人过惯了和平日子，有些事情，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我经历过‘超光速大开拓’的时期，那时候的地球啊，也是黑帮掌权。” “经济动荡，局势不稳，黑帮就会快速滋生，这些黑帮有些是咱们普通人抱团取暖，也有些是来自于大人物的支持，专门替人做事。” 江锋不太理解：“做什么事？” 老陈头叹道：“拉人去参加罢工，拉人去游街，拉人去投反对票，拉人搞暴动，各种坏事。” “铁手帮，就是这样一支势力，他们和几个大型游说财团有联系，当前03号城市区划的议会里，有十几个实权议员都接受过他们的帮助。” “正因为此，治安局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锋闻言，脸色郑重起来：“听起来这个帮派不是一般的强，我们就只能等死？” “并非如此。”老陈头郑重道：“正因为这个帮派大，内部的斗争才多，也正是如此，我们只需要应付小规模的骚扰即可，帮里的大人物会想要维持稳定。” “那就好。”江锋放下了心。 “你这次很有分寸，没有闹出人命，这件事情就还有得谈，明天治安局上门，我会替你们应付过去，我也会联系房东，让他出面，和铁手帮达成协议。” 老陈头笑了笑，脸颊愈发沧桑，身形也愈发佝偻：“咱们的‘物管费’和‘清理费’恐怕是要多出千把块钱来了，但只要大家平安，就都还好。” “只是你，你和小林要多加小心，铁手帮的人都是小心眼，就算不对公寓再次下手，对你们单独下手，是非常有可能的。” “切不可被他们绑了去，否则……” 老陈头声音嘶哑，死死拄着拐杖，老泪纵横：“生不如死啊！” 江锋和林小雨对视了一眼，他看着老陈头，认真地点点头：“谢了，陈老。” “嗯，你们去吧，去吧……” 老陈头拄着拐杖转身，落寞地把脸颊藏在阴影里。 只有铁包金，看到了一滴从天而降的水珠。 【电解质浓度：符合泪液盐类成分】 【蛋白质标识：检测到乳铁蛋白与溶菌酶】 【微量元素：发现皮质醇代谢物（压力激素指标），浓度高】 【风险评估：结合环境行为数据，认定为情感应激，目标当前心理状态不稳定】 它目送着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远，这才低了低头，看着地上洇开的泪珠，歪着头思索片刻。 机器狗转过身，蹲坐在江锋身旁，仰起头看着他。 江锋其实心中是放松的，特殊的经历，造就了他超越普通人的敏锐洞察，无论在任何时代背景之下，权力都是一样的，都是来源于经济，高于经济。 金字塔尖的那些人，对底层的手段都没差。 允许小规模的冲突，目的是彰显存在感，但他们却非常忌讳有人彻底破坏秩序。 无论这个人是他们的手下，或者是其他人，只要敢于砸锅，就得从桌边消失！ 他这次没让铁包金下死手，是因为铁手帮今夜的行动乃是集体行为，而下一次，等这群王八蛋决定对他或者林小雨下死手的时候。 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那是私人恩怨，不会上升到全面冲突。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实力不够。”江锋自嘲一笑。 “那我们怎么办？”林小雨仰着头看他，眼睛闪亮闪亮的。 “改变。”江锋低下头，乌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林小雨看得清楚，那是一种深刻的平静，以及……歇斯底里的野心。 “嗯。”她把头侧过去，耳朵贴着江锋的胸膛。 无论自己男人怎么变，她都会跟着变，夫妻一生，本该如此。 铁包金抬头看着这一幕，悄悄拍下了一张相片，它在处理器中，标下了特殊时间戳。 【全家福】 【2254年7月21日，凌晨3点15分54秒】 第20章 钱货两清 维修铺里，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 今天街上的悬浮车格外的多，附近机械市场的爆火，让市场方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附近的零件商店和维修铺都吃尽了好处。 赵明远又一次抬手，手环上弹出一个方形影像框，几十条发给江锋的信息躺在界面上，连最基本的“已读”两个字都没有显示出来。 他用力踢了一脚旁边堆放的箱子，几十个废弃的伺服电机在塑料箱里碰撞。 稀里哗啦，格外刺耳。 “该死的！” 赵明远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叮咚。” 手环震动，发出提示音，赵明远急切地看了过去。 不是江锋，是买家。 「模拟测试结果在哪？还有五小时，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后果。」 赵明远喉咙发干，他一抹额头，满手都湿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催命符式的讯息了，买家显然越来越着急，语气也一次比一次重。 他的手指在影像框内快速滑动，调出之前准备好的几张电路测试截图，以及组装完成的超光速引擎照片发了过去，附言道：「正在进行最终调试，数据稍后发送。」 旁边，坐在椅子上的工程师看到了他的动作。 “这能糊弄多久？”他小声嘀咕，手里的多功能螺丝刀不自觉地转来转去。 赵明远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拨通了江锋的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依然是冰冷的自动应答。 “您呼叫的用户已经挂断，请稍后再拨……” 他猛地起身，在狭小的操作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操作台旁，另一个维修工程师正低头调试超光速引擎的组装模块。 今早，他们已经完成了电路和计算单元的整合。 但没有加密模块，根本无法进行固件模拟测试。 “赵哥，我们最多只能模拟到第三个阶段。”工程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提醒。 “你找的那个人，到底靠谱吗？再不交货，咱们的店就……” “操他叉的江锋！”赵明远突然爆发，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挥手间无数零件飞了出去。 “这个骗子！拿了模块就跑路的杂种！” 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工程师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悄悄后退了几步。 “吱呀……” 突然，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防尘面罩的瘦小少年探进头来：“老、老板？” “您这儿有NS-450的离子稳压器吗？我出双倍……” “滚啊！”赵明远青筋暴跳，抓起工作台的上的液压钳就砸过去。 金属工具在少年脚边炸开一团火花，赵明远声嘶力竭。 “没看见老子在忙？再来烦我打断你的腿！” 少年吓得面罩都歪了，踉跄后退，被自己的鞋跟绊了一跤。 “神、神经病啊！”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逃出门外还不忘回头骂一句。 “活该你烂在这垃圾堆里！傻叉！” “小杂种……”赵明远正要追出去，手环突然响起提示音。 他恶狠狠踹上门，急忙去看是不是江锋，结果手环上的信息再度让他失望透顶。 「您有新的订单信息：12套脉冲电池，5套空心杯电机，95新。」 赵明远一口气没喘上来，继续咆哮道：“我他妈早就该知道！” 他的脸颊完全涨红，都快紫了：“什么‘只是中间人’，什么‘联系黑客完成工作’，全是放屁！等老子找到他，非把他那的那颗猪头塞进他的……” “塞进哪里？”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只见江锋站在那里，身上沾满了尘土和绣红色的铁屑。 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身旁敞开的门外，走进来一台机器狗，乖巧地蹲在他脚边，那一双蓝色的电子眼微微旋转，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锋锐的合金牙齿在液压的驱动下轻轻碰撞，发出铿锵的声音。 那不是威胁，却比什么威胁都更真实。 赵明远的脸色瞬间从“红得发紫”变成了“白得发青”，脸上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 “江……锋哥！”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新婚的妻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断飘向机器狗的牙。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准时到的！刚才那都是，呃，那都是在说一个傻叉客户，根本不是在说您呀，您可千万千万千万别误会！” 两个工程师面面相觑，一个翻了翻白眼，一个耸了耸肩。 江锋面无表情地走进车间，机器狗紧随其后。 赵明远注意到它的身上是一层经过精细打磨的伪装漆，看起来破烂，实则99成新。 他眼神一顿，发现江锋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表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 内容是一个星系正在旋转。 “东西带来了？” 赵明远急切地问，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江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车间，目光在两个工程师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到了角落里堆放的空饮料罐，足有一箱还多，全是双倍咖啡因。 “买家催了？”他最终问道，声音平静地可怕。 “啊？呃……就，就是例行确认下进度。”赵明远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您知道的，这种交易大家都比较谨慎……” 江锋走到工作台前，将黑箱平放在台面上，两个工程师立刻围了上来，但被机器狗警告性的歪头吓得后退了一步，没人比他们更懂这只机器狗的含金量。 液压嘴，合金爪刀，肋下的壳体微微鼓起，有着类似百叶窗的开孔，尾巴尖端还有可分裂的设计。这全都说明了，这是一台内部发热量极大的机器！ 而发热量大，和能耗往往有着巨大关联。 而能耗，则是衡量一个机器强大与否的重要指标。 江锋打开了手提箱，箱子里装着的，正是那个加密模块，表面布满了微型接口和发光的数据通道，看起来一尘不染，就跟新的一样。 “FtL-x7型加密模块。”一个工程师倒吸一口凉气，超级小声的嘀咕起来。 “这不是民用工程船的模块，是军规级的！” 江锋瞥了他一眼，轻轻取出模块，递给赵明远：“验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车间里只有工具碰撞和工程师低声交流的声音，赵明远紧张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偷瞄一眼面无表情的江锋，和那只始终看起来很放松的机器狗。 “接入成功！”一个工程师突然喊道：“固件没问题，系统识别了！” 赵明远几乎扑到主控台前，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几秒钟后，一个绿色的进度条出现在中央，旁边显示「超光速引擎模拟测试启动中」。 “运行起来了！”赵明远激动万分，声音都变了调：“真的运行起来了！” 江锋靠在墙边，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监控各项参数，脑海里记忆不断浮现，越来越鲜活。 他这才发现，过去的江锋不仅硬件维修技术好，软件维修的技术竟然也不错。 好歹是看得懂他们在胡搞些什么，这两个工程师明显比赵明远专业一丢丢，放在外面，都是炙手可热的人才，想来应该是赵明远临时请来的。 机器狗安静地趴在他脚边，但传感器始终扫描着整个房间，包括外头。 “叮咚。”手环振动起来。 江锋打开一看，是林小雨传来的消息。 首先是一张照片，她和机器狗在31号贫民窟的路牌前的合影，铁包金被她打扮成了一只侠客狗，披着黑色的桌布，背上背着两个小书包。 江锋咬着牙，继而咬着舌头，表情有些扭曲。 脚边的机器狗仰起脖子，歪着头，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脑溢血了。 「我到爸妈家了，今天小梦和小雪节假日放学，我得去接她们，要带个话吗？」 “小梦？小雪？” 江锋嘟囔着，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年轻漂亮，一点也不像林小雨。 一个染着蓝头发，戴着耳环，叛逆不羁。 一个留着长刘海，硬生生把“学院风”的毛衣，撑得变成了“纯欲风”。 林小梦和林小雪，双胞胎，是岳父岳母的最新力作…… ‘我还有一对双胞胎小姨子？’江锋瞪大眼睛。 要说他不激动，他都快要脑溢血了；要说他激动，他真的就要脑溢血了。 行了，没什么好说的，大手一挥，信息就发送了过去。 「问个好就行了，你们姐妹逛街，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下一秒，林小雨的回复就到了，可见她一直等着呢。 「不要多花钱，我妈说要做肥肠锅，叫我去买辣椒酱呢，略略略……」 她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自拍，江锋看着她乌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抿嘴一笑。 伸手拍了拍一旁凑过来的机器狗，江锋看着那对蓝汪汪的电子眼，心情很美好。 模拟测试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当最终的系统诊断显示所有指标都在标准范围内时，赵明远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立刻将完整报告发送给了买家，并附上一句。 「测试已完成，一切正常，随时可以交付。」 片刻之后，对方的回信也如期映入眼帘。 「很好，准时交货，不要耍花样。」 赵明远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江锋，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锋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这条命估计就交代了。” 江锋淡淡一笑：“别说那些虚的，我要的钱。” 赵明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对对对，你帮我垫付的两万五，还有两千的辛苦费，一共两万七，我现在就转给你。” 赵明远忙不迭地操作手环上的支付终端。 “叮咚。”江锋的手环一震。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账户余额：.22地联币。」 「本月待缴利息：地联币。」 「本月待缴医疗费用：5000地联币。」 江锋脸色一喜，然后又平静下来，这个月还长，他先不要还款，否则就只剩一万块了。 赵明远忙着让两个工程师打包，将巨大的超光速引擎装入一台租来的悬浮卡车。 没一会儿，六台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悬浮车停在了外头，按动喇叭。 赵明远给了两个工程师一个眼色，他们便立刻坐上卡车，自觉地驶到车队中间，六台悬浮车在车流里散开，却保持着前三后三的阵型，一路簇拥着卡车驶向远方。 江锋眯了眯眼睛，懒得去猜测，也不想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 第21章 初步合伙 服务器的机箱风扇还在嗡嗡运转，全息投影显示着超光速引擎的模拟数据流，加载到处理器中的数据还在继续跑着模拟。 人都走了，尘埃落定。 赵明远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工作服后背已经湿透。 “锋哥！您坐！”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弹簧般跳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角落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合成纤维椅。 江锋没动，手仍插在夹克口袋里，一副钱货两清，随时准备走人的模样。 “喝茶，西湖龙井！”赵明远折返身跑到二楼，从冰箱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茶包，又踢开地上散落的零件，翻出个还算完好的陶瓷杯。 热水冲下去时，杯底沉积的机油浮起彩色虹膜。 江锋一看，就觉得反胃。 但他还是走了过来，只是没接那杯茶。 “买家很急？”他淡淡开口。 “可不是！”赵明远抹了把汗，白牙在灯光下一闪：“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不过，我知道他们大方阔绰，就是狠辣无情……也许太过狠辣无情了。” 他偷瞄着江锋的侧脸：“话说回来……锋哥找的的黑客，这破解手法有点东西啊。” 江锋很平静：“的确，这人有点本事，就是比较难以相处，我行我素。” 铺子角落，老旧的制冷机突然发出哮喘般的噪音。 在这阵尴尬的沉默里，赵明远突然拍案而起：“锋哥！咱们合伙吧！” 机器狗听到他拍桌的巨响，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合金獠牙浅浅开合，反射出冷冽的光。 但江锋只是抬起手，机器狗就又一次安静地趴了回去。 赵明远看得呆住了，这么聪明的机器狗，要不是内置了高级AI，谁信啊！ 他心里不停计算：‘硬件平台看起来是警用型号，但配备又好像是搜救型号，可这做工严丝合缝，公差肉眼难辨，这又像是军用型号……’ ‘就算硬件平台十万块，不，恐怕拿不下来，就算硬件平台十五万好了，再加上这么聪明的AI，给我感觉就像是一只真的狗……’ ‘二十万，二十五万？’ ‘恐怕还是低了，要是能改装个武器，什么的，恐怕三四十万也能谈下来。’ 赵明远掐指一算，心里震惊，看向江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疑惑。 江锋静静等着他，目光平淡，他的眼睛看过去，不由自主的就被吓得汗毛直竖。 定了定神，赵明远理顺思路，更坚定了心中所想，今天必须要把江锋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锋哥，你的人脉，我的人脉，你的手艺，我的手艺！” 赵明远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四溅：“现在关税战打得凶，二手零件价格翻了四五倍啊！就刚刚那个加密模块，正规渠道已经涨价到四十万了，咱们卖十来万，还不抢破头？” “尤其是一些黑市零件，更是夸张，涨了小十倍！” 赵明远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五分账！” 他脸红脖子粗：“风险我扛，渠道我跑，您只管做您最擅长的技术活儿！” 江锋抬了抬眉头：“哦？” “锋哥，不瞒你说，下个月有一批零件，从火星殖民地送过来，一部分正常报关，一部分只要打点一下关系，就能轻松拿到。” “一旦修好，你想想其中的利润？不比做什么强？” 赵明远的声音充满诱惑，就跟红灯区那些卖姑娘的经纪人一模一样。 制冷机的噪音突然停了，车间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暴力嗡鸣。 江锋的目光落在机器狗身上，他今天一早，把林小雨半是强迫地送上了回娘家的空轨，随后直奔旧车场，他是拿着微缩星河去的。 先给悬浮车换了个涂装，避免治安局的那些狗东西闻着味找来。 他又购买了一批优质的破烂，带回来的路上，找了个废弃工业园区弄给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制造出了另外一只机器狗。 林小雨身旁有“铁包金”守护，他就把新的这只叫做“金包银”。 也算是纪念他那追不回来的过去。 但这并未全面解决问题，他制造出来的机器狗他不敢卖，这次制造的时候，他特意要求兵工厂给他看了机器狗的底层代码。 那是一个树状的逻辑结构，和现有的人类AI智能相比，完全就是吊打。 而且最重要的，代码内部有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专有印记。 虽然如果卖给别人的话，他可以设定系统级别的自毁，但毫无疑问，宇宙里藏着太多秘密，或许有人的技术就是比赛伯勒克斯还强呢？ 江锋不敢冒这个险，他需要另一种方式赚钱，也需要其他渠道，取得外骨骼、机器人，还有其他类型的军用装备的蓝图才行。 赵明远，就是他早已经盯上的目标。 装作沉吟片刻，江锋淡淡道：“好，我倒是认识几个好手，不仅有黑客。” 赵明远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大笑。 他转身从柜子里掏出半瓶勾兑威士忌，还有两个一次性杯子：“敬咱们！” “敬‘远锋科技’！”赵明远极度亢奋。 江锋接过酒杯，低头看了看机器狗，直到金包银点头，他才一饮而尽。 几乎是纯酒精，香精的味道很淡，有股反胃的余韵。 “别‘远锋科技’，现在这样就挺好，我不占你便宜。”江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扭力扳手，手指在扭力计上轻轻摩挲。 “以后。”他突然说：“我需要一个独立工作室。” 赵明远一愣，立刻拍着胸脯：“没问题，二楼仓库马上清出来！” “电磁屏蔽，加密网络，锋哥你尽管提要求！”他瞥了眼江锋脚边的机器狗，又补充道。 “保证没有监控探头！” 江锋微微点头，他站起身来，把扭力扳手抛给赵明远：“那后天我再过来，工作室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装修，联网就成，配一套工具。” “可这样够吗？” “够了。”江锋平静地说，他走向门口时，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需要机器人和外骨骼的设计图，最好是军用的，军事工业生产的商用型号也可以，我找那个黑客买太贵了，你要是有门路，帮我看看？” 赵明远眼睛一亮，急忙点头，跟着把江锋送出来：“成，我等会儿就打电话。” “对了，型号老一点没问题吧？”赵明远试探着问道。 “我买蓝图来，是要交给一个认识的人，帮我打造点防身的装备，型号不限，好用就行，就算是不好用，这不还可以改装的嘛。” 江锋推开门，哈哈一笑，全然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日后的他，身旁肯定不止机器狗，机器人也最好前面三个，后面三个。 这种事情，瞒不住的，还不如洒脱一点，半真半假，更能说服别人。 “那就好，包在我身上！”赵明远用力点头。 “锋哥，您慢走。” 目送江锋离开，等生锈的门轴再度闭合，赵明远这才真正放松，瘫软在椅子上。 他点开手环，翻找着联系人，想起江锋的模样，暗暗自言自语。 “这家伙，变得也太多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只是个中间人而已。”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和他打好关系……”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赚钱的好机会，可别和他闹翻了才是。” 想到此处，赵明远满脸笑意，眼神停留在一个联系人的标签上，急忙拨打电话。 “喂，哎，是我啊，老赵！” “我有一个大单子！” 第22章 三条黑丝袜 今天有雾，很大的雾。 根据网上一个着名天气博主“天气坏”的诅咒，接下来的一周之内都有大雾。 大雾一散，必有高温，能热死人的那种高温。 老王走在街上，肩头耸着，从背后看，像是个没有脖子的乌龟壳。 不远处，雾里透出霓虹的色彩，被紫色灯光勾勒出来的灯牌上，暧昧的字眼闪烁着。 那是一家鼎鼎有名的俱乐部，叫做：「三条黑丝袜」 靠近俱乐部，震耳欲聋的低音伴随着人们蹦迪的声浪响彻肺腑，大门开合间，涌出的热气里夹杂着女人的香、女人的臭、男人的烟味、和浓烈的酒气。 几个穿着高筒黑丝袜的女郎在门口翩翩起舞，一闪而过的短裙下，好像没有安全裤。 老王往地上吐了口痰，钻进了“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侧门。 “哟，王哥又来送钱啊？”门口的马脸保安咧嘴一笑，往他身后看了看，眼神疑惑。 “锋哥呢？好久没见他来了，兄弟们可都挂念着呐！” 老王嘴里暗暗地磨牙，没搭理他，径直走向拳赛下注区，心里腹诽：‘锋哥锋哥……妈的，今天老子要让你们看看，我王德发也不是盖的！’ 俱乐部内太热了，尤其是拳台附近，汗臭、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刺激着他的鼻腔。 全息投影在中央擂台上方打出今晚的对阵表，三对拳手的全息影像正在激烈搏斗，引得周围观众阵阵喝彩，老王扫了一眼，往吧台挤了挤。 “江锋那小子要是来了，肯定能看出哪边胜算大。”老王嘟囔着，手指在手环上滑动。 高利贷，白条贷，低息贷，消费贷，信用贷。 每一条消息，都让他的瞳孔发生地震。 第一场，是机械改造人对阵纯粹的肉体强化者。 机械改造自不必说，所谓的肉体强化，就是疯狂注入各种科技狠活，让自己变得比牛壮，比熊高，比猪能吃，比臭鼬更臭，比小白鼠还命短。 老王盯着那个左臂内嵌液压油缸的选手，想起过去江锋说的话。 “液压油缸要看管路稳不稳，一旦管路脆弱，那多用几次必然出毛病，就算那些类固醇大猩猩再怎么脆弱，也不至于撑不过头三十秒。” “但如果战术上人家做文章，这东西也很容易被反过来利用，还是要具体分析。” “放屁！”老王记得自己当时反驳：“现在的义体改造科技一日千里，你还以为是五年十年之前啊？技术早更新了！” 那一场，他和江锋押宝不同方向，江锋赢了，他输了。 现在，他犹豫了，赔率显示改造人1赔1.2，肉体强化者1赔3.5。 诱人的高赔率让老王的手指悬在半空，他思索着：‘如果是锋哥来，他会怎么选？’ “下注倒计时30秒。”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老王一咬牙，过去的阴影在脑海中悬而未决，他把全部积蓄押在了肉体强化者身上。 “叮叮！”拳赛铃响。 老王发了疯一样，扯开衣领，替那个类固醇大猩猩加油打气。 事情最初也的确按照他的期待发生，类固醇大猩猩疯狂进攻，完全压过了机械改造拳手的锋芒，可谁也没注意到，机械改造拳手藏着他的液压拳，一发都没用。 ‘锋哥的眼光果然靠谱。’老王兴奋无比。 但就在此刻，类固醇大猩猩一个飞扑冲过了头，机械改造人冷漠一笑，液压拳轻飘飘往对方背上一碰。 “噗哧！” 骨断筋折，金属拳头爆发出来的“寸劲”，甚至让肩胛骨从胸前飞出。 鲜血溅在防弹玻璃上，又顺着特制的涂层滑落。 老王呆立在原地，耳边是耳边是其他赌客的欢呼与咒骂，他的手环震动起来，催债信息一闪而过：「王德发先生，您已逾期72小时，滞纳金累计85元。」 ‘靠，江锋那小子害我！’ 老王懊恼地搔搔头，点了杯啤酒，在手环上操作了一番。 正所谓，江山贷有人才出，一贷更比一贷强。 他把身份Id抵押给了催收债款的公司，换来了两千五百多地联币。 这次他学乖了，不去思考，跟着大流押注热门选手，结果那个看似稳赢的泰拳高手，竟然在第二回合突然癫痫发作，被对手一脚踢碎了喉结。 “操！” “又输了！” 老王一拳砸在吧台上，手环震动，催债信息弹出来。 「账户余额：1052.5地联币，您有多笔贷款逾期，请在48小时内还款，否则后果自负。」 他盯着那条信息，牙齿咬得咯咯响。 以前江锋还在的时候，他们俩一起来这儿赌拳，江锋眼毒，总能看出哪个拳手藏了伤、哪个打了兴奋剂，十次有八次能赢。 可现在，老王自己赌，连输两场，裤兜比脸还干净。 老王灌了一口劣质勾兑酒，喉咙火辣辣的疼。 “再来一杯！”他拍着吧台吼道。 酒保瞥了他一眼，没动。老王知道，自己已经欠了好几杯的钱。 “妈的，狗眼看人低！”他低声咒骂，拳头攥紧，脑海里浮想联翩。 为什么是江锋？ 这个念头像生锈的齿轮，在他脑子里咔咔转动。 同样是因为关税战失业，凭什么那家伙能想出靠维修零件活下去的办法？ 凭什么他戒得了赌？ 最他妈可气的是，凭什么林小雨那样的女人会跟着那个穷光蛋？ 第三场比赛前，老王已经喝下四杯劣质合成威士忌，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然看清了对阵表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毒蝎”马可。 江锋押了好几次他胜，每次都成功了，但也有些时候江锋按兵不动，那些时候，马可往往都输了，偶尔也有一两次赢，但都无伤大雅。 他记得江锋说过，马可就算藏得再好，也没法掩饰他的右肩不灵活，像是有过旧伤。 “江锋那傻狗能看准的，我也能……” 老王嘟囔着，仅剩的所有地联币全部押在马可的对手身上。 比赛胶着而又僵持，进行到第五回合，马可果然开始频繁活动右肩。 老王兴奋地站起来，却在下一秒僵住了——马可的对手突然一个踉跄，像是踩到了什么，被马可一记肘击打中太阳穴，当场昏迷。 “假赛！这他妈绝对是假赛！” 老王歇斯底里地大喊，却被周围的声浪淹没，他的手环疯狂震动，三条不同高利贷公司的催款信息同时亮起，猩红的字体像在滴血。 老王跌坐在塑料椅上，汗水浸透了后背，眼里血丝密布：‘该死的江锋！我恨你！’ 这时，一杯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酒被推到他面前。 “喝一杯？我请。”声音低沉优雅，与俱乐部的嘈杂格格不入。 老王抬头，看到一头醒目的银发，男人的笑容玩世不恭，穿着剪裁得体的暗纹西装，与贫民窟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这正是韩天宇。 “你谁啊？”老王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推开酒。 他是赌徒不假，可他的零件还是值点钱的，所以，他并不打算乱喝陌生人给的酒。 韩天宇笑了笑，坐到他旁边，招手要了一瓶高级酿造酒，直接推到他面前。 “我请你喝一杯。”他第二次坚持道。 老王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这次他没理由不接过酒杯。 “谢谢。”他低声说。 韩天宇微笑着坐下，眼珠微微转动，观察着老王的面部表情：“听说你和江锋很熟？” 老王一愣，眼神骤然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他？” “哦，没什么。”韩天宇笑着摇头：“俱乐部里，个个都在谈‘锋哥’的事迹，我只是听说他曾在这儿赌过拳赛，而且赢了不少，十次能有七次？” 老王沉默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当然，当然他是赢了……那家伙眼光毒得很，除了庄家和拳手合伙打假赛之外，正经比赛他几乎没输过。” “只可惜，每次赚钱到头，都会遇到不顺，赚来的眨眼就赔了进去。” 韩天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呢？现在顺吗？” 老王咬牙，狠狠灌了口酒：“老子最近霉运缠身，场场必输。” “啧啧。”韩天宇摇头：“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有些可惜了，我都能想象得出来，以前你们两个一起看拳赛的时候，那多风光。” 老王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韩天宇轻轻一笑，缓缓道：“那，锋哥呢，怎么不见他？” “他……戒了。”老王叹了口气，垂头丧气。 “那你为什么不戒？”韩天宇十分好奇。 “……” 老王只是一个劲喝酒，就像是要把自己灌醉，从沉重的现实里，争取片刻逃离。 韩天宇压低声音：“为什么江锋能戒赌，而你不行？他有什么特别的？” 老王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他……他就是运气好。” “不只是运气吧？”韩天宇压低声音。 “在我看来，只有有退路的人，才配谈金盆洗手。” “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根本就没打算带你一起翻身？” “他戒赌，是因为他早就找到了赚钱的新门路，把你甩开了。” 老王的脸色变了，他之前还从未这样想过。 “你是说……他是故意躲着我，不让我赚钱的？” “我没说……是你自己想的。”韩天宇微微一笑：“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寻真相。” 老王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狂躁：“怎么找？” “很简单。”韩天宇凑近他耳边，忍着酒臭，轻声道：“告诉我，江锋过去到底做过什么，比如……他在哪儿修过什么，见过哪些人，有没有什么秘密。” 老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觉得自己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喝了不该喝的酒。 “你调查江锋干什么？”酒醒了一瞬，老王凝重道。 韩天宇笑而不答，转而问道：“你欠了多少？” “关你屁事！” “七千，八千？”韩天宇看着老王抽搐的眼角，哈哈大笑：“我猜是九千六左右，正好是我一顿饭的钱。” 老王猛地站起来：“你是来羞辱我的？” “恰恰相反。”韩天宇按下老王的肩膀：“我想给你个赚钱的机会，顺便……”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让我们的江先生也回忆回忆过去的‘光辉岁月’。” 全息投影的光映在韩天宇脸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诡异而又抽象，好似毕加索的自画像。 擂台上，新的比赛开始了，观众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老王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怎么做？”他终于问道。 韩天宇嘴角微扬：“首先，我们需要让林小姐知道她丈夫的光荣历史，然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最后……” 韩天宇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里笑开了花：‘我会亲自接手她的生活。’ 老王的手环再次亮起，这次是催债人的全息影像直接弹出：“王先生，我们明天会上门收债，建议你准备好信用点，或者……别的偿还方式。” 影像消失后，老王抓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时，他想起江锋家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地板，想起林小雨送来的自制点心，想起自己去找江锋那天，江锋欲言又止的表情。 “详细说说。”老王把空杯重重砸在桌上。 第23章 乳酪冰淇淋 今天有雾，很大的雾。 只不过，31号贫民窟有着完备的净化系统，所以雾气只是在天上飘着，落不下来。 联合理工技术学院，分校。 大门之前，林小雨静静地站在人行道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却掩不住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在贫民窟污浊的空气中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往常，她从不敢这么穿的。 可现在…… “铁包金，再靠近一点。”她轻声说道，身旁的机器狗立刻向前半步。 侠客般的桌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即便如此，它那狰狞的合金牙齿，还有那闪烁着蓝光的冰冷电子眼，也足以让任何不怀好意者退避三舍。 “小姐，一个人吗？”今天的第三个搭讪者出现了，那是个穿着仿制名牌衬衫的年轻人，故作潇洒地靠在路灯杆上。 林小雨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抱歉，我在等人。”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身旁的铁包金评估到威胁，立刻从蹲伏状态站起。 “别这么冷淡嘛。”年轻人不死心：“跟我‘交往’一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 林小雨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手放在机器狗的头顶上，铁包金张开了嘴巴，肋部的散热片微微张开，来自于金属的凶性，正在一点一滴渗透出来。 “好好好，我走，我走。”年轻人举起双手后退，嘴里还不干净地嘟囔着：“装什么清高，不过就是个贫民窟的婊子。” 铁包金动了，前爪一瞬间弹出利刃，却被林小雨坚定地拉住了尾巴。 年轻人顿时脸色煞白，转身就跑，而铁包金则歪着头，并不理解地看着林小雨，处理器中分析着她此刻的情绪，学习着她的思维方式。 林小雨叹了口气，摸了摸机器狗的头：“乖，别惹事。” 自从铁手帮的事件之后，江锋就强烈要求她回娘家，避一避风头，也散散心。她原本说什么也不肯走，更不肯把铁包金带走，可江锋的固执…… ‘老天爷，他怎么比以前还固执一百倍！’ 林小雨眉头轻蹙，心里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父亲林振华和母亲陈美兰就住在155街区，虽然这里比32号贫民窟的治安稍好，但她依然时刻保持警惕，关税战爆发后，失业率飙升，街上的流氓比往常更多了。 “叮……” 学院的放学铃声响彻整个街区。 大门缓缓滑开，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们鱼贯而出。 人群之中，两个面容一模一样，但风格截然相反的女孩格外醒目。 一个染着蓝头发，耳环铮亮，一个穿着白毛衣，胸前的丰功伟业，像极了姐姐林小雨。 她们几乎同时发现了林小雨，齐声喊道：“姐姐！” 然后，便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林小梦的蓝头发先一步扑进姐姐怀里，林小雪见状一嘟嘴，随后看向背着两个小书包的铁包金，她惊讶地瞪大眼睛，蹲下来摸了摸铁包金的脑门子。 “哇！机器狗！”她旋即疑惑地看向林小雨：“姐，机器狗这么贵，你发财了？” 林小雨正要回答，就看到臂弯里林小梦抬起头来，她四处张望，眼睛亮晶晶的。 “姐夫呢？姐夫呢？”这家伙是个吵着要姐夫的，林小雨敲了敲她的额头，林小梦才算是服帖，但她眼睛里，仍然闪着不屈的光芒。 “是哦，姐夫怎么没来？”林小雪急忙松开铁包金，四处看了看，一脸失望地撅起嘴巴：“姐，你真不够意思，来就来呗，还不带姐夫！” 林小雨满脸无奈，这家伙也是个吵着要姐夫的，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人家说什么呢！ 她只能笑着整理妹妹们飘乱的头发：“你姐夫这几天忙，抽不开身。” “你们不会也失业了吧？”林小梦快人快语，怀疑的眼神就跟鹰隼一样。 “你不会是和姐夫闹别扭了吧？”与此同时，林小雪脑袋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林小雨笑着摆了摆手，她和江锋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主。 “怎么会，主要是街上太乱了，江锋最近忙，我刚好又有点假期，就回来住几天，也好看看你们，看看爸妈。”她没有提及铁手帮的事，不想让妹妹们担心。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一眼，这才放心，林小梦叹了口气：“那姐夫什么时候过来？去年暑假他就答应教我们组装机器人的！” “他还说要带我们去吃真正的牛肉汉堡！”林小雪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兴冲冲地补充道，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了。 林小雨心中一酸。 在贫民窟，真正的肉是奢侈品，她们平时都是吃合成糊糊，蛋白质都是来自于昆虫养殖场，能吃到合成肉就算是不错了。 就连今晚上，母亲要做的肥肠锅，用的也是合成肉。 林小雨自然知道，江锋对两个小姨子向来大方，每次来都会带她们吃好吃的，满足她们的心愿，这也难怪，两个妹妹这么喜欢他。 “走吧，今天姐姐带你们去转转。”林小雨一手牵着一个妹妹，铁包金忠实地跟在三人身后，威胁评估系统随时都在更新。 “姐，你还没说它是怎么来的呢！” 林小雪急忙指着铁包金，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作为技术学院的学生，她们当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台机器狗的不同之处。 尤其是她，她亲手摸过了铁包金的头，那种严丝合缝的工艺，就连他们学校里的机器狗都没有这么精良，更别说大街上了，更是看都看不到。 “你姐夫修好的。”林小雨笑了笑，只能沿用了江锋的说辞。 “它叫‘铁包金’，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了。”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了一眼，心中愈发疑惑，难道姐夫发财了？可如果姐夫发财了，又怎么舍得还让姐姐穿着这条十年前就买的裙子呢？ 可如果姐夫没有发财，那这机器狗是怎么来的？ 两人心中都有了某种不太妙的猜测：‘不会是姐夫和地下世界扯上关系了吧？为了避祸，才让姐姐一个人回来娘家？’ 但想到了这一步，两人的反应又截然不同了。 林小梦兴奋地眼睛发亮：‘姐夫太酷了！帅毙了！’ 林小雪担忧地低下头，眼前都是毛衣，根本看不见脚尖：‘姐夫会不会受伤啊！千万不要！’ 155街区的商业街很热闹，放眼望去，近乎全都是二手摊贩。 而且贩卖小吃的摊贩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还多。 三人路过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乳酪全息投影广告，上头洒满了金灿灿的榛果，看起来诱人极了。 “姐，我们去吃吧。”林小雪敏锐地注意到姐姐多看了两眼。 林小雨摇摇头，她本想带着妹妹们来买些衣服，好适应她们的身体发育。 这计划里，可没有昂贵甜点的位置。 “太贵了，一杯要120地联币呢。” “我们三个人分一杯呗。”林小梦扬了扬头，蓝色的头发飘来飘去。 “不行，你们还在长身体，等会儿我们买些合成肉，再买些蔬菜，这才是你们该吃的。” 林小雨坚决地说，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广告，乳酪冰淇淋，那是她最喜欢的甜点了，她能清晰记起自己一共吃过五次。 小学，考入技术学院，和江锋第一次约会，结婚，还有蜜月的那一周假期。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了一眼，也都默契地没有抱怨，舔了舔嘴唇，哼着歌，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们从小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与其抱怨，不如更加努力。 “叮咚！” 就在这时，林小雨的手环震动起来，她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江锋的消息。 「登录我账户看一下。」 林小雨一愣，随即点开银行界面，他们夫妻同心，彼此都能打开互相的账户。 「账户余额：.22地联币。」 林小雨眨了眨眼睛，又仔细数了一遍位数，没错，是三万多。 几天前她还看过，那里面只剩三千块，连这个月的贷款利息都不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姐？你怎么了？”林小梦最敏感，疑惑地看着姐姐苍白的脸色。 林小雨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拨通了江锋的号码，通讯接通得很快。 “锋哥，你……账户里……”她压低声音，措辞谨慎：“那些‘货物’，是哪里来的？” 她故意用模糊的词汇，生怕通讯被监听什么的。 通话那头传来江锋低沉的笑声：“放心，是‘正规渠道’。” 他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读音：“我接了个大单子，修点东西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小雨本能不信，她又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婴儿，没那么好骗，要是合法渠道真能接到这么大的单子，她难道不愿意天天去接？总好过在旧车场拆东西！ “真的……没问题？”她还是不放心，想要打开视讯，可江锋那边却拒绝了。 林小梦和林小雪竖起耳朵，从嘈杂的背景音里精准找到了江锋的声音，再度对视一眼，纷纷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一个眼放精光，一个长吁短叹。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击打的声音，和一连串金属碰撞，最后是一声长叹，像是变调的呻吟。 “回来，乖狗狗，好狗，好狗。”然后便是江锋拍击金属的声响。 林小雨屏住呼吸，有些迟疑：“你那边的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江锋矢口否认。 “对了，我赚钱你别不舍得花，记得给你自己，还有小梦和小雪买冰淇淋，要银河乳酪的黄金套餐，加坚果碎和真正的蜂蜜！” “听到没有！” 林小雨还来不及反应，身旁的林小梦就举起双手。 “姐夫万岁！”她拉着小雪的手，蹦跳着推开冰淇淋店的门，撞响了门楣上的铜铃。 林小雨看着妹妹们趴在柜台前，争论要草莓味还是薄荷味，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通话的另一头，江锋气喘吁吁，他太庆幸了，今天出门之前，他特意花时间浏览桌面电脑上的照片文件，总算给他找到几张和冰淇淋有关的。 ‘差点露馅。’他心中自语，挂断了通讯，冷淡的眼神看向墙角的两个混混。 “大，大哥，不……啊！” 林小雨正沉浸在回忆里，这时，小梦和小雪一人捧着一杯乳酪冰淇淋跑了过来。 “姐，你去选口味吧！”林小梦笑嘻嘻的，像是个偷了地雷的松鼠。 “不了，你们吃吧。”林小雨瞟了一眼她们手里的冰淇淋，抿了抿嘴：“我去结账。” 两个妹妹对视一眼，林小雪嘟着嘴：“姐，你不老实，背着姐夫，就敢不听他的了！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姐夫，告你的状！” “就是！”林小梦也全力支持：“姐夫那么希望你开心，你还不领情，略略略……” 林小雨愕然，只得看着两小只又跑进店里，高声喊：“老板，再加一杯乳酪坚果的！” 林小雨哭笑不得：“你们这两个丫头……” 冰淇淋很甜，可不知为何，林小雨心中又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总觉得，江锋最近变了。 变得更强了，更冷静了，也更神秘了。 她还记得昨天，他让她带着铁包金回娘家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峻。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在筹划一些事情，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相信他。 可现在，看着账户里的三万地联币，她的心中却浮现出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样的活儿，能让一个失业的机械维修师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钱？’ 她低头看了眼铁包金，它正安静地跟在身后，尾巴微微摆动，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隐约感觉到，她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而她的丈夫，就是导致变化的那场风暴。 忽然，一阵风吹来，撩起了她鬓角的碎发。 林小雨望着两个妹妹活泼的背影，突然笑了出来：‘想这么多做什么？锋哥是为了这个家，无论他选择做什么，我只要支持就对了。’ 想通了这一点，一时间，她归心似箭。 第24章 赚钱行动1 天有些阴沉，雾气很浓，里头一股塑料味。 江锋不想得癌症，他戴着呼吸器，身穿长款风衣，这套行头就干掉他一千块，但也非常值得，把他塑造成了黑客帝国里的尼奥。 金包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过去两天，附近街道的暴力事件正在翻倍增长，老陈头的话的确管用，房东和帮派坐下来谈了一波，物管费加一千五，清洁费加一千五。 每个月，每户头上多了三千块的保护费。 江锋付了这笔巨款，他暂时需要事件低调发育，只要机器人大军成型，什么铁手帮，碾过去就是了，他可不信对方的老巢里还没有个百八十万。 这两天他自己也做了几单生意，不是依靠赵明远拉来的活计，而是他自己去二手市场淘零件，然后交给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分析，最终修复。 如此一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兵工厂的能力。 如果有蓝图和材料，他就能生产几乎所有和精密工业有关的东西。 如果有材料和零件，他就能修复或者复制任何精密零件。 如果只有零件，那么他也能将其分解作为材料，同时还能获得它的蓝图。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权限等级低不说，兵工厂的能源也不够，因此在大批量生产的时候，只能做到亚微米级精度，当然芯片不算在内。 他这几天造过一枚控制芯片，在电子扫描显微镜里，芯片的工艺是原子级的，完美无瑕。 江锋想过，要不要开始生产高精度零件来卖，可很快他就发现，每个高精度零件都有专门的序列号，这东西是零件和软件匹配的最基本条件。 而他制造出来的，除非是连着配套的软件一起造，否则没法联网，没法用。 绕了一圈，江锋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老老实实修东西，毕竟修东西代价很少，赚的却不少。 肯定能够快速积攒第一桶金。 街道上的混混越来越多了，三五成团，手里的武器也更加多样化，街区里多了几个地下工坊，靠着几台数控机床，可以制造精度还算不错的手枪和冲锋枪。 但即便如此，金包银的含金量却并未随之下降，相反，它的威慑力更强了。 穿过铺满垃圾的巷子，六个混混让开道路，他们都听说了，最近有个专门抄近路走的怪人，身旁带着一条机器狗，凡是遇上看不顺眼的，就会免费送他们去住IcU。 出不出得来，那是两回事。 江锋看到了维修铺，同时他也看到了巷子拐角的墙壁上，铁手帮的标记新鲜地喷涂着。 猩红得刺眼。 维修铺的门才推开，赵明远就迫不及待地钻出来。 “锋哥！你可总算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江锋，长款风衣，护目镜，呼吸器，手里提着黑色的手提箱。 赵明远竖起大拇指：“哥，帅！” 江锋进门，金包银抖了抖身子，它比铁包金更爱干净，不喜欢自己的漆面上有灰尘。江锋摘下呼吸器和护目镜，又把手提箱放在桌上。 “怎么样，一路来，没少见到被打劫的傻狗吧？” 赵明远递来热咖啡，合成咖啡因的苦味，冲得江锋鼻腔发痒，差点打个喷嚏。 “嗯，治安越来越差了。”江锋简短回应，目光扫过工作台，上头有一台拆解到一半的飞船继电器，里面的铜很多，稀土磁体也很多。 桌上，放着更细一圈的铜线，更薄的铁氧磁体。 江锋意外地看了一眼赵明远，这家伙小心思够多的，也是个合格的黑心老板。 “嗐，昨天不是传闻么，有人杀了治安局的警员，我看了，死的那个好像是留着两撇小胡子，专门在附近巡逻的家伙。”赵明远摆了摆手，笑道。 “那家伙死于一场车祸，肇事车辆是一台无人的货运卡车，他们找到车子的时候，里面的系统全都自毁了，软硬件一样都没留下，可见手段有多狠。” “看来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江锋打开箱子，取出些工具，淡淡道。 “嗯，肯定还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没这本事，要么就是特工，要么就是……那种人。”赵明远神神秘秘的，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一样。 江锋困惑不解：“那种人？” “你知道的，深藏不露的超级杀手……就是那种你去‘三条黑丝袜’时，和他擦肩而过你都不觉得，然后你就死了的那种人！”赵明远想象力丰富。 江锋低头看了一眼金包银，刚好机器狗也抬头看他，江锋撇撇嘴。 “管他的，反正在这个片区巡逻的，有什么下场不都是活该？” “哈哈哈，是这个理！”赵明远大笑。 扯了些闲篇，江锋才正色问道：“怎么样，这两天有活儿？” “大单子！” 赵明远兴致更高，猛地一拍手环，两个立体模型旋转着浮现。 “星际货船‘雪仓鼠号’的超光速通讯阵列，还有‘三条黑丝袜’的零重力格斗笼，都是超级硬骨头，但也都是赚大钱的机会！” 江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现在的他，可不是才穿越过来时的他了。 经过一段时间吸收记忆和恶补知识，他现在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有了巨大提升。 前者涉及高端通讯业的行业机密，有点像是过去他当销售代表时，出口和进口的网络基础设施，非常昂贵，维修起来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起跳。 相比之下，零重力格斗笼算得上是好修的了，大多应该是引力调节器的问题，最多就是需要破解重力控制算法，正规维修，恐怕也要喊价二三十万。 他啜饮了一口咖啡，苦涩味在舌根蔓延，他一皱眉，放了下来。 “报价？” “通讯阵列十八万，格斗笼十六万。” 赵明远兴奋地搓手，显然很得意自己能够谈成这两个报价，毕竟他和江锋搭伙还没有几天时间，没有名声，就只能降价操作。 江锋点点头，都是违法的活计，价格有点低了，但他也能理解。 在地联，通讯业被大公司把持，私自维修通讯阵列，尤其是动了加密协议和软件，一旦被逮到，就是发配奴隶矿厂的下场。 倒不是说地联允许奴隶制，而是地联有着发达的私人监狱行业，那些金融市场上的巨头，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新鲜的“罪犯”来源。 “安全吗？”江锋又问。 “我查过了，‘雪仓鼠号’的船长是个走私惯犯，我估计他根本不敢找官方维修，至于‘三条黑丝袜’……”他压低声音，发出猥琐的嘿嘿笑声。 “听说是上周，有议员在那里玩嗨了，把重力参数调过头，丁丁当场就爆了！” 江锋的指尖在咖啡杯上轻轻叩击，这两个委托，按照五五分账，他能拿到十七万，而且这是违法所得，全是虚拟货币，可以完美避开地联税务。 只不过，这次的风险一点不小，像是悬在头顶的碎玻璃。 他放下杯子，看着赵明远：“蓝图呢？” 赵明远的眼睛更亮了，他明白这意味着江锋接受了这次的活计。 他转身扑向保险柜，生物识别锁的蓝光扫过，他拿出了四个芯片，递给江锋。 这种存储芯片不可复制，硬件级只读，一旦复制，就会烧毁。 江锋把芯片插入手环，四道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那是两套军用机器人蓝图，还有两套动力外骨骼的设计蓝图。 虽然都是些小公司的二流货色，但确实是正规军品。 “哪儿弄来的？”江锋有些意外地惊喜，赵明远这小子还挺靠谱的。 “有个老家伙，上次和我打牌喝多了，拿他侄子在火星殖民地后勤部的权限卡做赌注。”赵明远嘿嘿一笑，露出虎牙：“你选吧，一张四万，之后从你那份里扣。” 江锋伸手拨动投影，参数流如瀑布般滚动。 NS-7“哨兵”机器人配备了隐藏式火力系统，但平衡很糟糕，不灵活，适合站桩输出。 bc-112“铁幕”外骨骼的能源电池容易过热，采用非标准的脉冲电池，不好更换。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相对平庸的“游隼”机器人和“泰坦之手”重型外骨骼上。 江锋需要机器人的目的是进攻，那么灵巧就是首要的考虑因素，而他买外骨骼的目的是自保，那么防御力便是重中之重。 “就这两个。”江锋拔下芯片，还回去两个，把剩下两个揣进裤兜。 就那一瞬间，他就把芯片送入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控制台读取了芯片，芯片化作灰烬。 江锋忍住了立刻制造的诱惑，他这两天一到晚上就往工厂跑，经过两天的全力收集，兵工厂的材料和能源储备都有了巨幅提升。 【综合材料储备：1578.5公斤】 【能源储备：0.026%】 按照一台机器人一百二十公斤计算，他可以制造十台。 只不过，江锋不打算这么张扬，随着最近的学习深入，他深刻意识到，暴兵是死路一条。 地联的舰队很多，驻扎在太阳系的舰队就有少说二十艘一代战列舰。 别说是几百，几千，几万个机器人了。 就是几百亿个机器人，难道还能挡得住对方轰炸星球？ 到时候人家核弹洗地，他难道还能跳出大气层，用小手枪biu~biu~biu~？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是星际船坞，他制造再多的地面单位，上不了天，就没意义。 更何况，他又不是疯了，非要采取对抗路线做什么？好好做生意，有自保的能力，照顾家人，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想到此处，江锋深深呼了口气，眼中膨胀的野心顿时收敛，变得冷静务实。 “锋哥，通讯阵列坏的，很有可能是激光加密模块，那里面的光路可精细了……” “能搞定。”江锋打断他：“就算是工具有局限，我还能找人帮忙，但还是最好别是光路问题，要只是软件的话，我已经跟那位朋友说好了。” 赵明远满脸喜色，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对了……”江锋侧头看他：“你还没说呢，船停在哪个空港？” “就咱们03号城市区划的中央空港，坐空轨去，三小时就到。”赵明远抓起工具包，兴冲冲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俱乐部说格斗笼一周内修好就行。” 维修铺的灯光在江锋眼中分裂成无数光点，他忍不住沉入兵工厂，去看刚刚吸收的蓝图，这就像是穷了一辈子的人，好容易换到两根金条，总想去看看。 但这一沉浸，坏事了。 他能看见分子级的装配流程，看见每个关节的材料应力分布，甚至还能看到设计蓝图之中被故意隐藏的硬件和软件接口。 果然，任何版本的军火，都留有后门。 “锋哥？”赵明远的手在他眼前晃动。 江锋眨眨眼，幻象消散，他揉了揉眉心，抓起杯子，一口饮尽冷掉的咖啡。 “熬了两个通宵，有点累了。” 赵明远眼神顿时放松下来，露出理解的笑容。 江锋站起身来，提起了黑色的旧手提箱：“走吧，咱们去会会那位走私船长。” “好嘞。” 第25章 赚钱行动2 赵明远自告奋勇开车，带两人前往空轨站。 他坐在前排，跟着电台里的嘻哈歌曲疯狂说唱。 他的音乐品味有点怪，坐在后排的江锋欣赏不来，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打开手环，不断精修有关于超光速通讯阵列的知识。 原本的江锋是从技术学院毕业的不错，但毕竟不是专业的通信工程师，修补电路，焊接打磨这些功夫他是一点不差，可提到通信协议，软件，固件和芯片，他就两眼一抹黑了。 江锋沉下心学习，疯狂鲸吞资料，时间一晃而过，反正身旁有金包银保护，他也不虚。 有了机器狗就是好，他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带着箱子出门，而不必担心被抢，反而是把箱子留在家才是愚蠢，铁手帮已经知道了门牌号，弄几个蠢贼过来骚扰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知不觉，他们便换乘空轨，来到了空港。 03区划的空港吞吐着货船和客机，引擎的火光和废气拍打着大地，制造出数不清的烟尘。 江锋打开天气预报，附近的空气质量简直一团糟，空气中可以轻松检测到几十种重金属微粒，全都能够进入肺部，侵害人体。 他一皱眉，输入“空气质量”的关键词，查到了关键。 「太空飞船再入大气过程解密！向低层大气排放污染物！」 「太空飞船喷口材料不符合环保标准！每次启动都是在危害公众生命安全！」 江锋一看，下方的帖子里，几乎都是在骂地联的。 「这就是高层不作为！那些议员拿着政治献金，被游说集团捧上天，结果一个个都不干实事，不仅不兑现自己的竞选口号，还要继续剥削我们！」 「你们去过人联吗？那里正在建造星环基地，高耸入云的太空电梯都更新到第三代了，基础设施建设比地球好一万倍！咱们的太空电梯呢？老技术！星环基地呢？烂尾了！实话说，要不是移民门槛太高，我早就走了！」 「上面的怕不是人联派来的间谍？咱们地联都这样，极端的人联能好到哪儿去？」 「人联极端，是对外星人极端，你要是人类，又不作奸犯科，那里就是天堂！」 「我举报了，你肯定是间谍！」 江锋微微皱眉，他这才明白，地联已经腐烂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尝试着访问人联的网络，可惜跳出一个红色的方框。 「您的账号暂无超光速互联网宽带套餐，现在申请，可享地联币每月100tb流量，优惠名额稀少，已为您跳转到付款界面……」 江锋吓出一身冷汗，急忙从病毒式的弹窗界面里脱身，强制关闭了浏览器。 一不小心，他就差点上了当，最后跳出的页面里，合同一栏上，他的隐私信息全都被自动填上，只要他多看一眼，面部识别通过就能付款。 “锋哥！咱们到了！” 两人穿过空港外围的地勤通道，进入主停机坪。 前头带路的赵明远抬起手环，比对着导航位置，惊喜地叫喊起来。 江锋抬眼一看，远处，一艘三百米长的星际货船，像是一头受伤的钢铁巨兽，正静静趴在d-12泊位上，它的尾部推进器已经关闭，只留下几盏红色警示灯缓缓闪烁。 船壳上，涂料已经斑驳，修补的焊接痕迹歪歪扭扭，在探照灯下，如同一条条蜈蚣。 几队工人正在指挥机器人，一边检修，一边进行外壳的焊接、打磨和喷涂工作。 虚拟导航把两人带到登机口，一名穿着凌乱制服、满脸胡茬的男人正倚在舱门前，手里拎着一瓶烈酒，一边喝一边骂人。 “老子说了，不用原厂维修！太贵了！”男人的嗓音沙哑而暴躁：“我就不信了，整个03区划人才济济，难道就找不出一个人能修好那破通讯阵列？”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年轻人，身材瘦削，戴个眼镜。 “船长，我不是反对请人，而是……”男人畏畏缩缩地开口：“我们需要的是专业人员，而不是什么随便拉来的街头技工。” 拿着酒瓶的红鼻子船长冷哼一声，推开青年，长长地打了个酒嗝，酒臭味隔着二十米都能闻到，青年捂着嘴巴，眼看一副要吐的模样。 “我说了要省钱！”船长喷着唾沫星子：“老子这趟本来就不赚钱，还找什么原厂，街头技工就不错了，修得好修，修不好拉倒！” 青年听到了江锋和赵明远的脚步声，他侧头一看，鼓起勇气又道：“船长，但通讯阵列涉及航行安全，你要是这么做了，咱们的执照就……” “去他妈的安全！” 船长大步流星下了登机口，差点在最后一个台阶马失前蹄。 好不容易拉着扶手站稳，船长干脆就地坐下来，仰头灌了几口酒，醉眼朦胧地盯住走近的江锋两人：“你们就是那个……那个什么维修铺的？” 江锋点头，神色平静，他早已经知道，赵明远是通过网上的一个熟人弄到的活计，相当于是买通了任务发布系统，正因如此，也是难免被人小瞧。 “我是江锋，这位是我的搭档赵明远。” “哟，还带了个小弟呢……”船长嗤笑一声：“你们知道超光速通讯阵列要多少钱吗？原厂工程师检修一次三十五万，还不包括损坏的零件，你们敢开价十八万全包……” “你以为我傻？” 赵明远一脸不服气，船长的话无疑是打他的脸，难不成他报个低价还错了？ 要是报价高了，保管这船长看都不看一眼！ 赵明远想到此处，就想解释，却被江锋轻轻按住肩膀。 “我们先看看问题。”江锋语气平静：“修不好，我们走人，不收一分钱。” 船长眯起眼睛，不知道该盯着重影中的哪一个，盯着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啊，有种！” “有种个屁！”舱门的阴影里又走出个扎脏辫的年轻人，破口大骂：“原厂工程师都要求返厂维修，你们提着个破工具箱就敢接活儿？” 年轻人几步跃下登机梯，绕着江锋转了一圈，冷笑着用脚尖踢了踢他提着的黑箱子。 “嗡！” 金包银霎时间就要暴起，在它的处理器中，已经模拟出了后续几秒会发生的事。 它扑上去，年轻人的世界就会正反颠倒，合金利爪悬在咽喉，脑壳撞击地面的声音变成千百重回响，在对方眼前展开光怪陆离的灯光秀。 但它终究还是没有扑上去，江锋的大手，沉稳地落在它头顶。 “马克西姆！注意你的态度！”戴眼镜的青年突然出现，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人面前。 他侧过头，对江锋道：“我是大副李斯特，这位是霍恩船长。” 他推了推眼镜，对沉稳的江锋露出几分复杂的笑容：“如果你们真的能修好……” “请带我们去看问题。”江锋淡淡的，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见他如此稳重，就连刚刚那个态度轻佻的脏辫青年也微微皱起眉头：‘难道这人真能修好？’ 他们吃过亏，上次是在火星的03号城市区划，修理反应堆的高能微波回旋管，结果被几个街头技工坑了一笔预付款，东西没修好，还耽搁了他们的送货日期。 最关键的是，人还没抓到，预付款也追不回来。 那次，赔了一大笔钱。 “好。”李斯特呼出口气：“跟我来。” 马克西姆侧身让开了路，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盯着江锋，跟了上去。 船长乐呵呵的，举起酒瓶，在李斯特失望的眼神中散漫地往地上一躺，鼾声大作。 赵明远落后了几步，他望着江锋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怔住了，他往常和这些人谈生意，要么就是得吵一架，要么就是得卑躬屈膝，敬烟敬酒。 从来没有一次，能够真正得到对方的尊重，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尊重。 货船内部昏暗狭窄，走廊里回荡着通风系统的嗡鸣声。 走了一阵子，江锋的手环轻轻震动，他把手环调整为隐私模式，抬手去看。 那是金包银正在自动扫描和评估这艘货船，它的设计本就有搜救的本领，但当江锋仔细看去时，却差点惊呼出声。 【基础结构参数：全长297.3米，船体框架存在大量应力形变】 【核心舱段：货舱区占比68%（1-4 号标准货柜舱，5 号应急物资舱标注与实际容积不符）】 【异常结构：货舱三区后方检测到非注册夹层（长12.4米，宽3.7米，高2.1米，合金舱壁含电磁屏蔽涂层，内部气压低，内部温度低） 【主供能单元：紧凑型核聚变反应堆（型号未知），冷却系统温度异常（3号液态氦循环泵组温差较高，建议检修）】 【推进系统组合：一级超光速引擎；化学火箭助推器（4套，燃料管道压力波动较大，危险）；离子推进器阵列（36组，矢量喷口偏差较大，建议检修）】 【监测系统：主阵列雷达（接收模块存在谐波干扰，疑似人为信号掩码）；短程规避雷达（舰尾货舱下方存在检测死角，宽度12米）】 【防御系统：偏射盾（整体覆盖率87%，右舷区域因夹层屏蔽，降低至22%）】 【扫描结论：船体结构存在多重违规改造；探测系统受人为干扰迹象明显；动力系统处于亚健康状态；偏射盾失效风险较高；夹层内检测到生物信号特征（无法获取数据）】 江锋眼神一缩，看向金包银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这份信息太及时，也太详细了，如果他有心的话，甚至可以借口做文章，敲诈船长一笔。 毕竟，依靠这份信息，他可以举报雪仓鼠号。 也能联合黑帮，在太空中轻易找到它，并且破盾登船，拿走一切值钱的东西。 更甚之，还可以从监控死角悄悄切开船壳，偷盗内部的东西而不被发现。 金包银抬头看了看江锋，蓝色的电子眼变成了绿色，闪了一下。 江锋心中思忖：‘正常的设计图制造出来的机器狗肯定没这么强，恐怕，这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特殊之处，赋予了它更高的智能，以及框架允许下的最强性能。’ 想到此处，江锋一凛，继而有了新的灵感。 ‘既然如此，我制造出来的这些东西更不能卖了，或许我可以成立一家公司，从事安保雇佣行业，既能合法保护我的产业，也能利用兵工厂的优势。’ 想着想着，一行人便走到了关键位置。 通讯阵列中心！ 舱室的门禁系统闪着红灯，李斯特输入密码，又刷了船长的卡，等待AI识别。 马克西姆故意提高音量：“上次让咱们吃亏的人，到现在还只能吃流质食物呢！” 赵明远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而江锋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马克西姆这样的人其实最好打交道，只要你能拿出真才实学，就不难赢得对方信赖。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的筹码又变多了。 如果要打架，金包银可不虚这些船员。如果要走法律程序，金包银发来的情报，绝对足够把雪仓鼠号的所有船员都给送去牢里捡肥皂。 江锋看着打开的舱门，淡淡道：“我需要单独的操作空间。” 他蹲下来，打开箱子，从里头取出一卷防静电帘：“器件对电磁很敏感。” 李斯特看了一眼马克西姆，两人心有不甘，可一想起船长，还有夹层里的货物，就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死马当做活马医？’马克西姆心说。 ‘死马当做活马医！’李斯特的眼神渐渐坚定。 他看向在等待回复的江锋，重重点头：“你去修吧。” 江锋这才开始架设防静电帘。 “帮我看着点。”江锋走入舱室，阻止了赵明远跟进来：“我在里面的时候，如果有需要，我会让你去检查线路。” “明白，锋哥。” 赵明远当即点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这是头一回做这么大的生意，搞砸就完了！ 大门关闭，把三个人的担心挡在了外面。 第26章 赚钱行动3 “金包银，帮我按照次序标注执行步骤。” 一声令下，机器狗按照传入的检修手册，利用全息投影，在室内标出亮点，分别写着“1234“的各个步骤，还配了图，一旦点击图案，就能播放视频。 江锋看了一圈，发现他从开源社区找来的检修手册的确靠谱，大多数部件都对的上，而且他为了这次任务专门带了的工具也都对版。 ‘行，看来功课做的没问题，现在就是实操了。’ 江锋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他戴上绝缘手套，眼神变得犀利，虽然以前都没修过这么高精尖的东西，但他日夜赶课，心里也算是有了三分把握。 这个把握，再加上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强大之处。 江锋就不信，修不好一个小小的超光速通讯阵列。 看向控制台，拿出工具，先把检修口卸开，插上专用的数据线，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的确是应该升级一下手环了，免得性能太差，卡卡的。 数据诊断需要跑很长时间，他开始一一拆卸，拆卸的东西分门别类规范放置。 果然，赵明远最初的猜测是正确的，的确是激光加密模块烧毁了一部分，如此一来，自然导致数据流中断，无法连接地联的深空中继器。 江锋凑近观察，发现模块外壳焦黑，接口处有明显的电弧痕迹。 ‘芯片组烧毁，固件损坏。’江锋大概做出了判断，他皱起眉头：‘这种级别的加密系统，只有原厂配件加上原厂固件才有用，而且还需要密钥。’ 江锋思索片刻，把这东西整个的拆下来，结果没想到，拆到最后一步，竟然需要专有工具。 ‘不管了，先试试。’江锋立刻把它送入了兵工厂。 “检查一下故障。” 【分析完成：99%】 【分析结果：核心部件损坏。】 江锋眼神一闪，又问道：“什么坏了，怎么坏的。” 【激光器模块：2号、3号激光器内部腔镜出现熔融斑点。】 【光子芯片：47区至89区纳米光路断裂，光路损耗极大。】 【损坏成因：激光器模块超载，持续时间较长，倍频晶体融毁导致连锁反应。】 【关联成因：固件日志捕获到多次未记录的「紧急通讯协议」激活】 【关联成因：通讯阵列主控单元曾尝试绕过能量阈值保护（推测为人工强制超频操作）】 江锋呼了口气，这些信息给了他更大的把握，不仅仅是维修上的，还有后续应付雪仓鼠号船长上的，他甚至可以用这些东西，来获得更多好处。 “可以修复吗？”江锋急忙补充一句：“重置到原本状态，不要重写固件。” 【是否修复？（消耗材料0.025千克，消耗能源0.006%）】 江锋松了口气，制造芯片就是这样，物质消耗少，但能源消耗多。 他现在能源储备也就0.026%，一口气就用掉四分之一，怪不得不能批量生产东西。 江锋眼神一闪，心中思量：‘我倒是能够一口气修好，但这玩意儿烧毁的事情日志里有，经不起查，如果我说带了备件，这也瞒不住赵明远。’ ‘我得想个办法，既能修好东西，又不暴露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舱门之外，赵明远在李斯特和马克西姆的包夹下左右为难。 他头上汗都出来了，虽然明白检修需要花费时间，但他此刻恨不得江锋立刻就检查完毕。 李斯特和马克西姆也非恶意，就是单纯堵死了赵明远任何可以逃跑的线路，他们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这次肯定不要再马失前蹄一回。 “靠，怎么花这么长时间？”马克西姆抱着手，不耐烦道：“不就是个检修吗？” 李斯特不理他，对赵明远道：“赵先生，不知道你们以前有多少维修通讯硬件的经验？” 李斯特推了推眼镜，他不是近视，戴眼镜的目的是方便边走边处理工作，顺便也能利用微型电子眼分析事物，比如说眼前的赵明远，心率就不正常。 “呃，呃这……” 赵明远哈哈一笑，他偷眼一看李斯特的眼镜，自然明白自己的回答会被测谎软件分析。 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既然撒谎瞒不过去，就说真的好了：“我自己倒是没有维修经验，但我锋哥绝对有，他连超光速……” “咚咚！” 身后的舱门忽然传来敲击声，赵明远一个冷颤，急忙回头。 “哼，怕是修不好，不然怎么这么快。”马克西姆低声嘲弄着。 李斯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这时候，里面的江锋发话了：“小赵，帮我检查一下A6区的通信线路。” “哎，没问题！”赵明远急忙看向李斯特。 李斯特对马克西姆努了努嘴，示意他看着舱门，别让江锋逃了，自己则带着赵明远去了。 很快，结果出来了，赵明远传给江锋，就看到了他的第二个要求。 「检查一下内网交换机。」 然后是第三个要求。 「检查一下c区电力中继器。」 一个多小时，赵明远两条腿都跑细了一圈，李斯特也明显有些恼火。 他们返回了舱门处，江锋这才打开舱门，手里拿着一个烧毁了一半的模组。 “妈的，这家伙最好有真本事，否则老子……” 马克西姆低声抱怨着，却被一脸愠怒的李斯特按住了肩膀。 “江先生，你能修吗？”李斯特语气有些冲，任谁被不认识的技工来回指使，心里都不好受，更何况他看见了赵明远的眼神。 赵明远在看到模块的一瞬间，眼神就全慌了，他心里颓丧：‘叫你乌鸦嘴，还真是激光加密模块，完蛋了……希望锋哥没有吹牛吧！’ “修？”江锋笑了笑。 “芯片组烧毁，固件损坏，只有原厂配件加上原厂固件才有用，而且还需要密钥。” 马克西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大声嚷嚷：“你看，你看，我就说要找原厂的技师，结果浪费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值得！” 李斯特压住怒火，紧盯着江锋的眼睛，但出乎意料的是，眼镜上给出的反馈却很好。 江锋的心率正常，瞳孔缩放正常，血液流速正常——他很镇定，并没有半点慌乱。 “想必江先生有办法？”李斯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江锋一笑：“的确有，我要带着这个模块去一个地方，更换激光器，光子芯片，顺便重新刷写一个固件上去。” 赵明远一听，顿时心气一泄：‘完蛋了，他们不会同意的！’ “不行！”李斯特摇摇头：“这个模块少说价值十几万，你休想把它带走。” “就是，谁知道它坏没坏，你休想带走它！”马克西姆也出言威吓。 谁也没想到，江锋一耸肩，把模块拍在李斯特手掌上。 “那就算了，你们请原厂的人来吧。” 还不等他们回答，江锋就补充道：“他们来的时候会发现，本次故障符合《星际通讯设备维护条例》第4章第12条「人为操作失误导致设备损坏」的界定。” 一瞬间，李斯特的眼镜上就查阅到了相关信息，他的心顿时一沉。 “到时候，他们会调取过去72小时的操作日志进行生物特征匹配，并且对通讯阵列的主控单元实施深度的病毒扫描。” 马克西姆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他把手放进裤兜，挠了挠腿根，急忙开口。 “那又怎么样，反正不用你修了，走走走，快点给我滚蛋！” 江锋不为所动，看着李斯特的眼睛，继续道：“一旦原厂技师完成了扫描，如果发现未经注册的底层控制指令，按照条例，他们会汇报总公司。” 他顿了顿：“而这些数据，自然会同步给治安局。” 赵明远闻言，眼神一缩，顿时侧目看去，就连最是刺头的马克西姆也哑火沉默了，李斯特攥着拳头，微微低垂着头，眼镜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江锋什么话都不说，似笑非笑，转身拿了箱子，就要离开。 金包银的铁爪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咳咳，等一下。”马克西姆挡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锋哥是吧，再帮我们想想办法嘛……内个，嘿嘿嘿……” 赵明远兴奋地攥起拳头，暗暗“耶”了一声，心中敬佩：‘锋哥果然厉害，短短时间竟然就破解了加密日志，看到了他们不可告人的东西！’ 现在，他对自己的决定庆幸不已，要是之前没和江锋搭伙，就损失大了！ 李斯特抬起头来，拉住江锋的手，把模块塞过去，语气十分客气：“江先生需要接送吗？” 江锋微微一笑，也不回答他，而是五指用力握住了模块，李斯特松开了手。 他这才点点头：“小赵，留在这里，我发给你一份步骤资料，你把通讯阵列的线路重新连接一下，另外把交换机重新配置，我坐空轨回一趟机械市场。” “没问题，锋哥！” 赵明远当然是拍着胸脯打包票。 第27章 成功收网 江锋提着黑箱子，金包银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赵明远便提着工具箱走进了舱室，他眼前一亮，舱室里，所有被江锋拆下来的部件都被排放整齐。 ‘嚯！怪不得锋哥是锋哥呢！’ 赵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他一想起自己的工作室，那到处堆积如山的零件，就满心头疼。 ‘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呢？我总想整理干净，但总没时间，可锋哥……’ 赵明远摇头叹气：“啧啧……” 他看着手环上江锋发来的步骤信息，干劲十足。 门外，马克西姆抓住了李斯特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喂喂喂，这看起来不妙啊，老头子哪儿找来这么两个家伙？要是这么一查，咱们的老底……” 李斯特推了推眼镜，甩开他的手掌，语气冷淡了几分：“是你的老底。”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他妈账也平了，事儿也担了，你就这么过河拆桥是不是？” 马克西姆顿时急眼，几乎是低吼道。 李斯特充耳不闻，怀抱双手倚着墙壁，心想：‘老子要早知道原厂技师维修会这么麻烦，就不念兄弟之情，替你掩盖了！’ 但有些话，还是不能明说，他看着快要跳脚的马克西姆，淡淡出了个主意。 “你看，江先生刚刚拿着模块走了，显然是知道谁能修好。” “可显然，从赵明远的表现来看，他们是没有预料到要找人来合作的。” 马克西姆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别跟我说这个那个的，我跟你说……” 李斯特没理会他，声调陡然提高：“如果江先生修好了模块，就意味着会产生额外的成本，同样的报价，或许他们的利润就会不如预期。” 马克西姆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下子顿住了，他皱起眉头，试探着抬了抬眼角。 李斯特捂着额头，干脆点明：“如果利润不及预期，或许江先生就会有意把他手里的数据打包卖出去，以弥补他所受到的损失。” 马克西姆恍然大悟，急切道：“那我们只要提高报价，多给点钱，就能……” 李斯特没说话，他可是很清楚，船长那个老头子有多抠门儿。 马克西姆显然也想到了，顿时脸色阴沉下去，他一抬眼，并掌如刀，往脖子上轻轻一抹。 “咱们也可以……” “想找死你自己去，安保室有外骨骼，还有枪，我都给你权限。” 李斯特冷哼一声，顿了几秒，眼神凌厉：“然后帮你收尸。” 马克西姆不信，揪着脏辫，质疑道：“他有那么厉害？” 李斯特摇头：“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那只机器狗……我扫描过了，那种工艺，绝对不是咱们这些野路子能碰的，就算是上次送的那批战斗机器狗，也没有这么好的做工。” “有这么邪乎？”马克西姆这才冷静下来，嘟囔道：“我还看着油漆乱七八糟的呢……” “靠，那不是还得我掏钱？”他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一顿足。 李斯特斜看了他一眼，低头关注自己眼镜上显示的内容，再不和他说话了。 九个小时一晃而过，飞船上的食堂里，连轴转的赵明远终于吃上了第一口热糊糊。 “锋哥，你那儿怎么样了？”他正在和江锋打视频电话，李斯特坐在对面，马克西姆站在后头，两人的距离明显变得远了几分。 影像框里，江锋把手环一转，对准了空轨的窗外，顿时就可以看到雪仓鼠号星际货船的庞大身影，江锋给他看了片刻，才把视角对准自己。 “这地儿够远的，三小时回去，两小时做事，又得三小时才回得来。” 江锋露出苦笑，赵明远心中顿时好受了不少，急忙安慰道：“锋哥辛苦了！” “东西倒是准备好了，就是价格……”江锋谈到这一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赵明远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坐在对面的李斯特心里长叹一声：‘果然来了！’ 后头的马克西姆也不站着了，急匆匆跑过来，拿了杯水，装模作样地坐下来，耳朵竖得比兔子都直，眼睛还不住地瞟。 “价格怎么了？”赵明远心在滴血，十八万的报价，他和江锋五五分账，但如果成本急剧飙升，他们能拿到手的钱也就随之快速缩水。 “激光器坏了，2号和3号，都换了，一个八千。”江锋把之前他拍摄下来的损坏物件和检测报告都发送给赵明远，赵明远一看，确实如此。 “还，还有呢？”他一时间，连嘴里还有淀粉糊糊都忘了，只觉得咯牙。 “光子芯片，一半的区块坏了，修不了只能换，我把电子扫描显微镜的数据发给你。” 江锋操作了一下，把利用手环洗过的数据发送给了赵明远，赵明远呆呆看着，声调不知不觉间变得又哑又尖：“多，多，多钱？” “六万。”江锋没有多报，甚至还是按照关税战前的零件价格报的。 “噗……”赵明远把嘴里的糊糊喷得一桌子都是，李斯特赶忙躲远了些，嫌恶地拿出卫生纸擦拭眼镜和手背，说什么也不肯再坐过来了。 “这还不是全部。”江锋的一句话，让赵明远五雷轰顶，直接瘫软。 他本来想着，如果能捡漏，把维修成本压在八万左右的话，十八万的报价就相当于他和江锋一人赚了五万块，可现在倒好，算着算着，都快赔了。 “固件刷写，我又买了个密钥，再加上刷写的费用，四万块。” “我还买了几个同规格的接口，以及两条替换的高级数据线，一共两万。” 江锋发来了一个截图，那是转账13.68万地联币的截图。 事实上，这是他玩的一个花活，他贷了一笔超短期贷款，把钱打入了林小雨的账户，伪造了这个截图，反正这只是他给赵明远的一个交代，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不然，怎么维持自己既是维修人员，又是中间人的身份？ 他可不想把自己能够维修如此精密零件的事情泄露出去，所谓怀璧之罪，无非如此。 江锋心里坦坦荡荡，他给报的价，现在市面上都找不到，关税战越疯狂，他的价值就愈大，赵明远是行业里的人，他百分百明白这些零件的价值。 既然没坑朋友，何必怀有愧疚？ ‘啊？十八万减掉十三万多，岂不是只剩下四万多？’赵明远眼前一黑，他暗暗埋怨自己之前没有做好功课，报价太低了，这一单做下来，冒着违法的风险。 结果两人一分，一人赚两万。 这像话吗？ 要是这样的话，锋哥还愿意跟他合伙做生意吗？岂不是说明他议价能力很差？ 赵明远核对了一下价格，心里愈发难受：‘不过话说回来，锋哥的朋友给面子啊！竟然都比市价低，光子芯片也没比关税前的原价贵太多……嗯，还能接受。’ ‘靠，锋哥的朋友，牛皮！’ 他越想越难受，匆匆对江锋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一个人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斯特和马克西姆对视了一眼，虽然两人谈论成本的时候，已然压低了声音，但在静谧的食堂里面，两人又都全神贯注，想不听到都难。 李斯特对马克西姆使了个眼色，马克西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要我掏钱？十几万的成本，我给包个两万块的红包？’ 马克西姆想着摇了摇头：‘不行，会被嫌弃的，干脆就六万？靠，我的钱包……’ 江锋很快就回来了，也没耽搁，很快便将该换的换掉，该调试的调试好。 “给个测试权限，我得同步船载主控系统。”江锋对李斯特说道。 “没问题。” 李斯特有求必应，他已经查过了价格，刚刚更是看到了江锋拿来的新零件。 眼镜的扫描不会骗他，那些都是一等一的好货，和原厂相比，也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李斯特都怀疑，这批零件是不是哪个走私高手带进来的原厂货。 正是因此，他心中对江锋的评价也是节节攀升。 这样厉害的工程师，如果不趁他还未出名就赶紧巴结的话，要是哪天真需要紧急修船的时候，可就两眼一抹黑了。 仪器亮起了绿灯，全息投影显示通讯链路全部恢复正常，江锋点点头，看向李斯特。 “可以测试超光速频段了。” 李斯特急忙打开系统，通讯屏幕里突然亮起星际中继站的标识，加密频道里传来清晰的信号：“这里是天津四，阿尔法航管中心，雪仓鼠号，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一旁，醉醺醺的船长酒醒了大半，把搭在中控台上的双腿收了回来。 别看他整天喝酒，但他心中比谁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工程师，换了他认识的几个老朋友，不耽搁个几天，根本不可能。 只不过，这件事他若是插手，就不可避免的要把马克西姆的丑事曝光。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让大副李斯特全权代表自己。 但马克西姆……船长的眼里微微闪过一丝寒光。 李斯特又测试了几个频道，完全正常，就连以前烦人的静电噪声也没了。 “修好了。”江锋神色平静：“请转账。” 金包银在他脚边，咧开了金属大嘴，锋利的合金牙齿，闪烁着寒光。 李斯特和船长对视一眼，心知对待江锋这样的人，绝不能赖账，他既然敢一口气修好，自然敢维护自己的利益，哪怕用上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船长放下酒瓶子，点点头。 李斯特得到了船长的首肯，便向赵明远转账，十八万，一分不少。 赵明远哭丧着脸，欲言又止。 “走吧，小赵。”江锋提起箱子，不苟言笑：“我们还有一笔交易要做呢。” 这句话，在赵明远耳朵里，以为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那个活计。而在李斯特和马克西姆耳朵里，却是江锋认为报酬不够，要赶着把数据卖掉。 “等等。”马克西姆突然拦住了江锋，他比江锋高一个头，现在却和江锋平视。 “有事？”江锋淡淡道。 “我为先前的怀疑道歉。”马克西姆咬着牙，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伸出手环，和江锋一碰，默不作声地转过去八万块钱，这是他的全部资产了。 “这是我的歉意。”马克西姆的脸色跟铅中毒一样，却还是昧着良心地笑着。 江锋扫了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接受。” 他把一份加密数据打包传了过去，马克西姆解压缩一看，眼睛里全是惊骇之色，那里面有他利用权限之便，黑入通讯系统，违规向其他货运公司透露航线的证据。 ‘这笔钱，花得真值！’ 这下子，他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马克西姆看着江锋，恭敬地送他离开，他心里清楚，无论这是否是江锋唯一的备份，江锋肯把这东西发给他，那就说明这件事了结了。 反正，江湖上是这么个规矩。 但他也明白，江锋肯定留了一手，防止任何人狗急跳墙。 这一点，他也心服口服。 走出气闸门，江锋给赵明远看了一眼转账记录，他很公平，说五五分就五五分。 一瞬间，马克西姆转给他的八万，就被他转过去四万。 赵明远如鲠在喉，他顿了半晌，直到身后的雪仓鼠号都看不见了，才停下脚步。 “叮咚。” 江锋抬起手一看，到账19.8万地联币。 刚好是成本十三万多，再加上利润的分红两万多，以及他刚刚转给赵明远的四万。 “这是做什么？”江锋皱起眉头。 “锋哥，这笔钱你该拿，你肯定是找到了加密日志，发现了通讯阵列坏掉的原因，这不是我该赚的钱。”赵明远很明白，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锋哥是我的大腿，必须抱住！’他心里做出了决定。 江锋点点头，并没有拒绝，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是合作伙伴？ 幸好，这次合作还不错，他笑了笑，又转过去八万块，那是买蓝图的钱，顺便他又把林小雨账户里的钱转了过来，把短期贷款还了。 这么一来一去，利息和手续费加起来，都快三千块了。 赵明远看着收到的八万，也被两人之间这一通乱给弄笑了。 他挠了挠头，看着手续费支出，心都在滴血，只得苦笑道。 “锋哥，下次还是算好了，一并结账吧。” “哈哈哈……” 江锋大笑，毫不在意地迈步走向空轨，机器狗金包银跟着他脚边，昂首挺胸。 赵明远见状，急忙追了过去。 第28章 必成大器 夜深了，林小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父母亲保留着她的卧室，什么都没动，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被子都有着才洗的香味。 两个妹妹玩了一下午，早已经沉沉睡去，她实在睡不着，走了出来。 ‘咦，怎么灯是亮着的？’ 林小雨揉揉眼睛，走进客厅，却发现父亲林振华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环。 “爸。”她走了过去，挨着父亲坐下，把头探过去：“你看什么呢？” “别挨着我，热。”林振华一脸嫌弃。 “爸！”林小雨嘟着嘴，想当初，她也是宝宝。 林振华更受不了，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去去去，要撒娇找你锋哥去，别在这儿膈应我。” “爸！”林小雨严肃起来：“我怎么又惹你不开心了？” “哼。”林振华冷笑一声：“我要是有个大孙子，你看我开不开心。” 林小雨顿时尴尬，一下子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这不是，这不是工作忙嘛……” 她眼睛偷瞄父亲的手环，赶忙转移话题，不然林振华抓住机会，可就没完没了了。 “爸，你又在看报关单？” 林振华看着她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不仅是报关单，还有贸易数据……关税战开打，这里面水深着呐，对于有些人来说，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呢！” “好事？”林小雨自己也当过贸易工会的职员，自然心领神会：“走私对吧。” “嗯。”林振华当了一辈子海关，说起这个话题，他就眉飞色舞，连大孙子也不要了。 “你看，最近有一大批货，从地联几个交好的外星人小国那边过来，表面上看，这是一进出口商在做转口贸易，但实际上，这些货物的报关量太少了。” “你看。”他指着一条船，冷笑道：“这条‘阳光快运’的船，‘独角兽号’，两千米长，荷载六亿吨，但货物的报关量，却只有四千三百万吨。” “这说明了什么？”他关掉影像框，要考考大女儿。 林小雨很敏锐：“这么大一艘船，员工的工资和航行的开销巨大无比，如果空船航行的话，基本上每一光年都会亏损好几亿地联币。” “嗯，说得对，还有呢？” “所以他们肯定是携带了上亿吨无法报关的货品，要通过走私渠道分销，填补消耗。” “不是上亿吨，而是七亿吨。” 林振华咧嘴一笑，给出答案让林小雨眼睛瞪大。 “不可能啊，超出荷载，对于超光速航行是很危险的，他们没理由这么做啊？” “傻孩子，财帛动人心，听过没有？” “不是，爸，这你是怎么知道的？”林小雨狐疑地看着父亲。 “最近，从01号农业区划，突然有四亿吨食品涌入市场。” “价格是关税前的一倍，是税后价格的三分之一，你告诉我，且不说01号农业区划了，就算把地球的各大农业区划都算上，能够在一个季度内生产四亿吨食品吗？” 林振华莫测高深：“其中有一亿吨是肉类，养殖的肉类！” “养殖的肉类，那不是要消耗至少三四倍的粮食作物吗？”林小雨惊呼道。 “不止如此，04、05两个城市区划，都是二十年前消费品生产的重镇，突然向月球出口了两亿多吨的消费品，足以满足几千万人一整年的消耗。” “怎么来的？孙猴子拔毫毛变的吗？” 林小雨沉默了，如此巨大的体量，民间市场吃得下来吗，这必然是有资本在后面运作。 “是谁？”她问道。 林振华无奈地耸耸肩：“猎户座信托，也就是大统领董大川来自的家族。” 林小雨捏紧了拳头，她想起自己被辞退的那天，江锋被辞退的那天，还有市场上万物齐涨的景象，以及从那之后，简单快乐的生活如何一去不复返…… “我还投票给他的。”她落寞地低下头：“他说会让地联再次伟大。” 林振华心一软，也不再计较女儿和女婿没有给自己造个小人儿出来玩儿，轻轻拍了拍林小雨的肩头，叮嘱道：“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我当了一辈子海关，到头来什么也不剩了。” 林小雨心中一惊，她忽然想起了昨天看到的新闻。 金融市场大波动，地联养老基金损失惨重。 ‘不会又是猎户座信托从中获利吧！’她心里的疑问，早已经是肯定句了。 就在这时，手环发出了“叮咚”的提示音。 她打开一看，捂住了嘴巴，信息是江锋传来的。 「连轴转干了十二个小时，总算修好了……登我账户。」 林振华凑过来，他皱起眉头，低喝道：“江锋也失业了？” 林小雨嗫嚅着不敢回答，她昨天还骗二老，只是自己失业，江锋没问题呢，现在就露馅了。 “他让你看，你就看吧。”林振华哼了一声：“正好，我也看看他十二小时连轴转的成果。” 林小雨轻轻“嗯”了一声，紧张地连上银行信息。 「账户余额：.65地联币。」 空气骤然沉默。 林振华拨开眼皮，摘下了隐形眼镜，凑得很近很近，确保没看重影。 林小雨捂着嘴，心里想着：‘锋哥不会是去卖药了吧？’ “这小子，不会是去卖药了吧？”林振华的声音都是打颤的。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无需多言。 可下一秒，“叮咚”的声音再度响起。 「怕你担心，这是我去修的照片，单价很贵，你一看就知道——截图。」 信息之后，一张张截图载入，激光器，光子芯片，高级数据线，还有明显是某艘大船内部的通讯中心，到处都是被拆解和安装的痕迹。 当然，还有江锋在空轨上的照片，旁边站着赵明远，脚下匍匐着机器狗金包银。 林小雨也是维修高手，一眼就能看清这些零件的价值。 她长舒口气，斩钉截铁，笃定道：“锋哥没骗我！” “这小子，哪来这么厉害的技术？难道是一直在补课？”林振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着女儿脸上雀跃崇拜的神情，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禁暗暗替她高兴。 “爸，你就别担心了，我和锋哥会没事的。”林小雨炫耀地晃了晃手环。 “喏，这就是证据。” 林振华翻了个白眼，故技重谈：“内个，大孙子……哎，哎，你跑什么？” 他看着林小雨蹦蹦跳跳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一下子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还是那根顶梁柱的时候。 ………… “明早八点，俱乐部见。“ 换乘站门口，赵明远对江锋挥着手，看他嘴角的兴奋劲儿，今晚肯定睡不着。 江锋笑了笑，目送他离开，低下头，金包银的身上沾了些水，它正在高频振动。 水珠被粉碎成水雾，江锋站远了一步，哈哈一笑：“走吧。” 一人一狗走在狭窄的小巷里，黑箱子提在手中，江锋脚步沉稳，内心实际上在反思自己今日在“雪仓鼠号”上的表现。 ‘船长明显不想出面，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想必是和夹层里的东西有关，那马克西姆这么不经吓，说明他们运送的东西并不寻常。’ ‘因此，若是我以扫描结果为要挟，或许能够从船长身上榨出些额外的油水。’ 江锋微微眯起眼睛：‘但这并不符合我的长远利益，现在的结果对我来说最好，离开前李斯特特意留下了我的号码，这说明我的能力得到了这些跑船老油子的认可。’ ‘只要接下来我继续维护名声，应该就不缺生意做，没必要竭泽而渔，更没必要因此结仇，至于赵明远，他这人还算不错，虽然议价能力弱了点，但人无完人。’ ‘合作这条路，可行！’ 江锋做出了他自己的判断。 他很期待回家，至少睡个好觉，希望林小雨也能睡个好觉，安安稳稳，心平气和。 可当江锋回到公寓时，一股冷意从脊背直冲后颈。 家里被砸了。 门锁被暴力撬开，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像一张扭曲的脸。 客厅里一片狼藉。 原本就陈旧的沙发床已经被撕裂，填充物洒了一地，好似某种野兽发泄后的战场。电视屏幕碎成蛛网，边框上还挂着半块残片，在窗外的灯光下闪着死寂的光。 墙上、天花板、地板……到处都是用红色油漆喷涂的骷髅头图案，狰狞而刺眼。 厨房的橱柜门全被踢烂，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洗菜池的水龙头被拧断，水流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卫生间更是一塌糊涂，镜子碎了，马桶盖被人砸碎扔进了浴缸，墙砖也被砸出几个大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锈味和油漆味的刺鼻气息。 江锋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黑箱子，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喊大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铁手帮。” 江锋微微摇头，这就是他坚持要把林小雨送走的原因。 他没多想，更不打算报告治安局，这个鬼地方可不是前世的和平国度，那里的警察为了人民，这里的警员为了钱财，完全是两码事。 事实上，治安局比罪犯还要靠不住。 江锋的目光锁定在电视残骸上，裂开的边框上贴着张防水便签。 铁手帮的骷髅徽章下，潦草写着四个字：「汤哥问好！」 ‘有意思，看来这个什么汤哥，是要和我干一仗才罢休……’ 江锋冷笑一声，心中思忖：‘等明日工作完结，我就来把机器人和外骨骼造了，等到了那时候，我倒要去会会这个汤哥，看看他接不接受物理说服。’ 想到此处，江锋提起箱子，关上摇摇欲坠的大门，下令道。 “金包银，扫描一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陷阱和监听设备？” 机器狗开始左顾右盼，片刻之后，亮起了绿灯，发给江锋一个损失报告。 江锋走到自己的保险箱面前，嵌入在窗台夹层中的保险箱藏得很好，无人发现，他确认了一下箱子内部的东西没有被碰过，这才还原了现场，满意地点点头。 ‘今晚这里不能待了，出去外面对付一宿，等事情过去了，再整修一趟也不迟。’ 江锋心想，他其实已经有点厌倦这个街区了，现在来钱的路子已经打开，只要他谨小慎微，发育一段时间之后，就能把房子一卖，和林小雨远走高飞。 至少，得换个安全一点街区住。 他提着箱子，准备下楼，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正是老陈头。 看到江锋，老人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家里……没事吧？” 江锋摇摇头：“东西而已，不值钱。” 老陈头一愣，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不生气？” “生气能换回东西？”江锋笑了笑：“而且，他们也没那个能耐，动不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他指的是遗珍“微缩星河”，还有林小雨。 只要人和物平安，其他什么毁了，都能十倍百倍的找回来。 “202的小子们看到了，来了十二个人，带着液压钳和大锤子，闹了一上午。” 老陈头对他解释了一句，这是邻居给的交代。 江锋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声谢，便继续往楼下走。 老陈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了自己过往驾驭战舰，纵横星河的峥嵘岁月。 良久，他才低声喃喃。 “这孩子，真有几分当年将军的风范，不骄不躁，步步为营。” “要是不出意外，他必成大器。” 老陈头挠了挠头，又露出疑惑之色：“不过，怎么之前没发现小江有这种才能？” “真是老喽，眼拙啊……” 第29章 俱乐部维修1 夜里的大雾太浓了，伸出手看不见五指，闭上眼以为是瞎了。 “蓝月亮”旅馆的霓虹灯很亮，隔着一条街，还能看清那个弯弯的月亮标志。 江锋订了一个标间，推开房门，一股汗臭、烟臭和莫名的骚臭混和在一起。 “找监控。”江锋对金包银吩咐了一句，打开了空调新风。 新风机吹进来的，是外头充满重金属粉尘的空气，味道比汗臭还糟糕，江锋急忙按下暂停。 回头看了一眼金包银，它伸出合金爪子，往墙壁的某个地方一挠，又跃起来，往灯具的某个地方一挠，最后摇着尾巴钻到床底下，叼出来一个烟盒大小全息摄像机。 “咔嚓。” 锋锐的合金牙齿之下，摄像机无力阻挡。 江锋开着门通了一会儿风，关上门又太热，他干脆放了一盆水，把床铺什么的全给打湿了，这样睡起来至少不会死于中暑。 ‘我该去要个豪华套房的。’ 江锋有点后悔，但最近涌入城里的二手零件贩子太多了，标间都涨价到688，他看了看豪华套房，价格1998，顿时不觉得热了。 他睡下，金包银找了个插座充着电，也趴着不动弹了。 外头前台，两个满脸纹身的兄弟抽着烟走进来，对着前台的老板使眼色。 “老杰克，今天哪间比较肥。” 老杰克就在柜台后，靠着躺椅，穿着睡衣，抱着一支霰弹枪，冷冷一笑。 “102，女的漂亮，嗑过药，男的是个怂包。” “204，三个男的，行李箱很重，贼眉鼠眼，很警惕。” “301，硬点子，千万别碰。” 两个兄弟给老杰克转过去一笔情报费，急忙凑过去，满脸鸡婆的模样。 “喂，301的硬点子，怎么个硬法？别是你看着人家，大萝卜就硬了吧？” 两人哈哈大笑，可老杰克却笑不出来，点了支烟，只觉得这两个白痴好烦。 笑着笑着，两人发现老杰克不笑，也就笑不出来了，其中懂事那个，赶忙转过去一百块。 老杰克这才开口：“男的，很冷淡，提着个箱子，里面不是药，就是武器，身旁跟着个机器狗，不是贫民窟常见的那种，是电视上，新闻拍海军陆战队的那种。” 两个兄弟闻言，顿时讪讪一笑，小的那个拐了兄弟一拐子，暗恨他多转了一百块。 两人走向了102，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云里雾里的声音，夹杂着被堵了嘴的哭嚎。 江锋听着楼下传来的叫声，叹了口气，闭眼睡着了。 大清早，江锋提着箱子出来退房，刚好碰见两个兄弟，手里攥着水晶糖一样五颜六色的药丸，一只手还在提裤子，半掩的门内，是抱在一块儿哭泣的一男一女。 “嘿，冷仔……” “你好威哦……” 一个兄弟媚眼如丝，药力上头，踉跄了几步，就要去摸江锋的脸。 江锋站定，侧身躲开他的手，淡淡叹了口气：“就是你们扰人清梦？” “废了吧。”他转过身继续走，把两兄弟留给了金包银。 他不知道被液压钳剪掉胡萝卜是什么感觉，但这两个兄弟体会到了，连鹌鹑蛋也一并被剪掉，能活得下来，算他们命硬。 老杰克坐在前台，看着监控器里的画面，吐出了嘴里的烟屁股。 “妈的，说了也不听，傻狗，活该。” 暗暗骂了一句后，他把霰弹枪藏在抽屉里，站起身来，把将军肚往腰带里藏了藏。 拿出最好的笑容，四十五度躬身。 “客人，您睡得好吗？” 旅馆外的天气不好，雾倒是散掉了一些，可气温却越来越高。 抬起手环一看，最高温五十度，天气预报里也给了“小心热射病”的提示，让人们尽可能地回到室内有冷气的地方，不需要则不外出。 江锋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们，许多人都打赤膊了，连呼吸器也不戴，宁可半年后医治肺癌，也不愿意此刻被汗水迷了眼睛。 呼吸器下，他也是满脸汗水。 金包银出来了，合金利齿干净如新，老杰克的服务很好，就像是鲨鱼身边围绕着的“清洁鱼”，擦干净利齿的同时，也帮两兄弟体贴地安排了从后门离开的结局。 开车前往凤凰街，“三条黑丝袜”，就在那儿。 刚停好车，赵明远的声音隔着半条街就传了过来。 “锋哥！” 江锋抬头看去，年轻人今天换了一件崭新的外套，头发还抹了发胶，身上满是香水味。 ‘这家伙果然没睡个好觉。’江锋想了想，好像不对。 ‘这家伙应该是睡了个好觉。’他心中一笑：‘就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一边干活一边打哈欠。’ 一靠近江锋，赵明远就低声说出内心所想：“锋哥，我想通了！咱们得改变策略！” 他一边说，一边把咖啡递给江锋，江锋喝了一口，竟然是加了牛奶的咖啡，这可不便宜。 “怎么改变。”江锋很是安心地抿着咖啡，一时间竟有些爱不释手了。 “你看啊。”赵明远打开手环，调出几个图标给江锋看。 “我打算改变顺序，虽然我们已经谈好了初步报价，但那个报价只是用来抢生意的！我们自己的利润还要刨除成本，如果全包的话，太伤了。” “嗯哼。”江锋乐得他这么想。 见得到了江锋的肯定，赵明远的脸色涨红，更加兴奋。 “我打算，我们先检查设备，但是不要修，评估实际成本之后，我再去和俱乐部经理谈判，这样一来，说不定咱们就能狠狠地大赚一笔！” 他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昨天雪仓鼠号的活计证明了一件事，锋哥你的技术和人脉值三十万，只可惜我报了十八万，亏大发了！” 江锋看着赵明远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在技术学院里，这小子属于被人欺负那种，而现在，这小子眼里全是野心燃烧的火星。 野心能促人发展，也能害人性命。 江锋喝着咖啡，没有选择提醒，赵明远这样的人，和他说好话他是不会听的。 “怎么样，锋哥？” “行。”江锋简短回答。 他提起黑箱子，金包银自然而然地跟在他的脚边。 赵明远羡慕地看了一眼，心说：‘总有一天，我得拜托锋哥也给我弄一台这个，要不然昨天去夜店，差点没让人给抢了……’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霓虹招牌很亮，即使在白天也闪着糜烂的粉光。 保安用隐蔽和不隐蔽的方式扫描他们，尤其关注江锋手里的箱子，害怕是什么大威力武器。 江锋很平静，一开始他也曾担心微缩星河被人扫出来，可到了现在，他早已无惧。 连金包银都扫不出来，只觉得那是个平平无奇的塑钢箱子，那么别人也大概率这么认为。 果然如此，保安很快就松了口气，发出爽朗的笑声。 “锋哥，好久不来了，玩得开心点！” 一旁的赵明远惊奇地看向江锋。 到底是什么情况，保安竟然记得住江锋的名头，还这么客气？ 江锋心想：‘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要是不予回应，也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于是他微微一笑，提了提箱子：“我这是来修东西的，不玩筹码，戒了。” 几个保安叹了口气，纷纷对视一眼，才说道：“锋哥不玩可惜了，咱们兄弟们可都记着跟你押注，大杀四方的时候呢，最近管理层有点变动，赔率好了不少。” “锋哥要不然还是露一手吧！也给后生仔们长长见识？” 江锋看着众人殷切的脸庞，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攒下了多大的“名气”，现下若是拒绝，稍不留神，就会让人以为是自己要吃独食，令人暗暗记恨。 不过，就以他前世混迹国际贸易圈，磨练出的素养来说，解决的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江锋看着期盼无比的几个保安，苦笑着摊了摊手，直接道：“不了，我啊，现在也就是混口饭吃，念着以后养个宝贝闺女，给她攒些零花钱。”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江锋竟然连谦虚都不谦虚一下，直接拒绝，他们心中本要生出牢骚，可一听到“宝贝闺女”四个字，几个汉子顿时眼神柔和。 其中一人拍了拍江锋的肩膀：“锋哥说的是！宝贝闺女花销可不便宜，是该省吃俭用些。” 赵明远在一旁瞠目结舌，他左看看江锋，右看看保安们，好似自己才是外人。 进了俱乐部，江锋立刻看到了一大群莺莺燕燕，她们都是俱乐部舞女，穿着清凉，各式各样的黑丝，简直要把魂都给勾走了。 一走一过，浓香扑鼻，轻轻一个飞吻，便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窜上拳台一展雄风。 赵明远看得目不暇接，哈喇子直流。 江锋也侧目多看了几眼，只不过他不喜欢浓香型的，暗暗屏住了呼吸。 保安带着他们找到了外场经理。 赵明远出示了维修资质，点明了来意：“维修公司的，约了张经理检查格斗笼。” 外场经理一听就明白了，张经理是负责内场的，必须得他带路才能见着。 见保安和两人很熟悉的样子，这个年轻的经理也就没有摆什么架子，但高高在上的态度，却是一点也不少，他一边带路，一边替赵明远和江锋介绍起来。 “自从零重力格斗笼坏了，咱们这儿客流量都下降了两三成，张经理已经找了好几批人了，没一个能修的，有几个技工，更是连专用工具都用不明白。” “我真是服了，技术都不到家，还敢揽瓷器活儿，在咱们这儿，可是大忌。” “说不定，钱没弄到，人倒是弄没了。” 江锋保持平静，不以为意，但赵明远却分明听出，这是对方在试探和警告。 赵明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江锋旁观者清，这个经理许多话术，无非就是吓唬人，混社会的，最会张口就来，胡吹大气。 再看此人，一副俊俏奶狗的模样，想必身后也有几个富婆支撑，否则怎么做头班？ 外场经理一直关注着两人的神情，他多看了江锋几眼，心中敞亮：‘原来保安尊重的是他，而不是这个提着包，一脸黑线，就跟我欠他八百万一样的这个家伙。’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金包银，它闭着嘴，身上驮着两个工具箱，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过嘛，你们应该没问题……对了，张经理很好说话，但也眼里不揉沙子。” 江锋这才开口，淡淡一笑：“谢了，兄弟。” 一行人走入更衣室通道，墙壁上满是抓痕，那可是高标号的混凝土，能抓烂了，也是本事。 江锋注意到大多数抓痕里都嵌着金属粉末，看起来，俱乐部里头，接受机械改造的拳手越来越多了，这是地联的大势，谁也躲不开。 格斗区的后台，弥漫着汗水和润滑油的气味，直径二十米的零重力格斗笼悬浮在磁场里，表面满是血污痕迹，看起来颤颤巍巍，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砸死人。 旁边站着个穿丝绸衬衫的胖子，金项链都把肥硕的脖颈勒红了。 “还是不行？”他表情严肃，盯着蹲在地上的员工。 员工的手环连在机器上，他看了看参数，和标准参数对比了一下，连连摇头：“不行，什么远程维修……经理，别信这个了，规规矩矩去找原厂保修多好？” “行了，你去吧。” 张经理背着手，随着磁场被关闭，格斗笼也缓缓落下，矗立在地上。 噼啪一阵电火花闪过，风扇的嗡鸣声突然停了，连带着周边的灯光也一阵闪烁。 ———— 哈啰，兄弟们，说下更新。?（′???）? 我保持一天两章，不低于6K，字数随剧情变动，保证不做断章狗。(?????)ゝ 另外，求个支持吧！兄弟们，让咱也赚钱吃口饭！(,,?w?,,) 磕头了！！！?? ?(　?? ? )? ??? 第30章 俱乐部维修2 员工小伙子和江锋一行人擦肩而过，江锋多看了对方一眼，这家伙人高马大，也是俊俏非常，一看就是那种深受小女生喜欢的类型。 ‘三条黑丝袜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锋和脑海里零散的记忆略微对比，心中微微动念。 他没看到，就在格斗笼的外头，有一个阴翳的面孔正看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靠，是江锋！真是他！’ ‘他来这里做什么？还能进内场？’ 老王端着一杯啤酒，急忙抬起手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就是一顿猛拍，但事后一检查，发现格斗笼挡住了大半，有些不大清晰。 他并不满意，不断调试手环，左右寻找更好的角度，却看不到江锋的影子了。 ‘不急，老子慢慢等！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老王喝了一口啤酒，韩天宇给他的钱不少，足够他花天酒地大半个月了。 江锋正在四处观察，赵明远已经迎了上去。 “张经理，您好，我们前天还在……对，明远维修，我就是赵明远！” 张经理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原厂的也来看了，说必须更换整个重力发生器，工期一周的时间，你们看看呢？” “经理，原厂报价多少？”赵明远想要探探口风，提前知道对方的底线。 张经理扫了两人一眼，抱着手不说话了。 赵明远还在尴尬，江锋就已经走向控制台，黑箱子平放在地板上，拿出专有工具就开始折腾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拆开检修口，怼了一根数据线进去。 检修口里冒着热气，温度足以把人的手掌灼伤。 数据流入手环，江锋一看，和之前的研究一样，果然是被专有协议加密的。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张经理，对方抱着手，眼睛斜视，看样子是想要验验他们的道行。 江锋把数据写入一个芯片里，拿着芯片提着箱子走到了张经理面前，直截了当。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分析数据，操作涉及商业机密，不能有监控。” 张经理从头到尾打量了他几下，最终点点头：“跟我来，别乱走。” 俱乐部的监控室旁边，有个小小的房间，里头灯光贼亮，全屋做了信号屏蔽，消毒液的味道冲刷着鼻腔，让人直打喷嚏。 江锋略一思索，就明白这个房间是用来干些黑活，要下狠手时用的。 “小赵，帮我在外头看着点。”他淡淡说了一句，走进去关上了门。 张经理微微点头，对着赵明远扬了扬下巴：“你们这个技工倒是胆子挺大的。” 赵明远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锋哥是合伙人，不是技工。” “哦。”张经理微微眯眼：“他叫什么？” “江锋。” “原来是江工程师，内个谁，拿几瓶冰饮料来，热死人了……” 张经理突然看向赵明远：“江工程师喜欢喝什么？” “啊？”赵明远一愣，想起刚刚被江锋喝光的咖啡，顿时灵机一动。 “咖啡，加牛奶的咖啡。” 房间之内，江锋让金包银确认了安全和隐私，他握住芯片，精神沉入微缩星河。 那庞大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扑面而来，眨眼间，他就出现在中央控制台前。 “破解数据。”他轻轻下令。 【破解目标：未知加密协议】 【分析完成：45%】 【预计剩余时间：0.05秒】 仍旧是一瞬间，原本乱码的数据就被清晰呈现出来，丝毫不错。 【ZG-1260型格斗笼自检日志】 【检测时间：2254.07.19 02:42:19笼体状态：强制停机（红色警报）】 【核心故障：缓冲模块（编号b-09），结构完整性失效，吸能材料融毁，能量流监控模块显示，近72小时内承受13次超阈值冲击。】 【核心故障：引力调节器阵列（编号G-17A），能量回路过载，3-7号调节器短路，过载电流达到210A（额定电流75A）。】 【核心故障：冷却系统（未知故障），液态氮管路安全阀失效。】 【能量日志异常：7月19日02:42，重力参数被强制锁定至3.2G（安全上限1.5G）】 【事故追踪：操作日志异常（三级权限账户，工号：A-219，强制登录，手动修改重力曲线，突破安全锁止协议。）】 江锋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三倍于地球重力，这个数值别看不大，却足以对人体造成强大的压力。 他在网上查了一下，明白了为何原厂敢要高价，也大概明白了原厂开价几何，想要维修这些东西，需要工程师具备“太空设备维修特级执照”。 而且，需要用到缓冲模块，引力调节器单元，以及液态氮安全阀。 型号有严格要求，备件很贵，可最重要的是，维修液态氮安全阀，意味着整个冷却管路的重新铺设和检查，就凭这一点，工时费就便宜不了。 一时间，江锋更加庆幸，他制造了金包银。 如果没有金包银，这单活他接不下来，他可以铺设管路，替换零件，但没时间同步检查漏点，而且他很怀疑赵明远能否胜任帮工的作业要求。 一旦产生多次返工，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拿不到尾款了，俱乐部是混黑的，很没耐心。 构思了一个维修方案，江锋明白，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拆掉坏的零件，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分析并且复制蓝图，就可以自由制造，实现零成本维修。 毕竟，这些零部件没有复杂的软件系统，底层固件只需要让兵工厂一比一复制即可。 这是他修完了雪仓鼠号之后，琢磨出来的功能，暂不清楚是否可以一比一复制其他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就能制造东西来卖了。 只要有母版的数据，就不怕有人查出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制造的。 ‘这次和雪仓鼠号不同，明显的违规并不能拿来利用。’ 江锋心中思索，他觉得赵明远道听途说的“议员调整重力参数”一说有一定根据，就凭出现警报后没人阻止，就这一点，违规操作就应该是得到默许的。 ‘既然如此，想要更多价格，就必须在零件采购成本上做文章！’ 江锋心里定计，他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来。 走出房间，他一句话还没说，张经理就递过来一罐鲜奶咖啡，冰冰凉凉。 “江工程师，怎么样？”胖乎乎的经理眼神深邃，面带微笑。 江锋当仁不让，抠开易拉罐，喝了一口，这才不急不徐地说道：“缓冲模块融毁，引力调节器阵列短路，还有液态氮管路安全阀失效。” “要采买零件，要拆卸这么大的机器，还要重新铺设冷却管，重置系统，校准参数……” “实话说，张经理，这单子十六万，我们根本修不了。” 江锋看向赵明远，对他叹了口气，直接道：“小赵，咱们走。” “啊好……啊？” 赵明远一下子懵了，还想说什么，可江锋却什么都不听，大步流星而走。 张经理眼前一亮，他见过几波人了，没人能够说出真正的病因！ 要不是原厂检修时开价太贵，而且会涉及到一些“客户隐私数据”，他早就批了。 现在一想起当初那个原厂工程师信誓旦旦：“没人能够破解咱们银河重工的加密协议！你不找我们修，你永远都修不好！” 张经理微微一笑，心中暗暗思索。 ‘这个江工程师的确有实力，能够破解银河重工的专有加密协议，技术毋庸置疑，只要他的报价低于原厂的四十五万，加钱也就加钱吧，没什么的。’ 他立刻追了上去：“江工程师，赵工程师，留步！” 两人闻言，停了下来，赵明远一脸兴奋，可江锋仍旧是面容平静，好似一切都波澜不惊。 张经理不禁更是高看一眼：“江工程师，要不然你给我开个价，到底要多少钱？” 江锋犹豫了片刻，指向赵明远：“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那是自然！”张经理立刻点头，自觉地退开几步。 “锋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赵明远此刻也回过味来，他刚刚是真的以为江锋不想做这单生意了，可没想到，这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看看事故报告，我们怎么修？”江锋撇撇嘴，把简化后的数据发给他。 赵明远一看，脸都是黑的，他急忙说：“锋哥你别急，我打电话先问问。” 他去打电话了，口沫横飞，弄了半个多小时，江锋静静等着，时不时用手环发送一些信息，把咖啡都喝三罐了，他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不敢抬头看江锋。 “锋哥，实在是没有价格合适的零件。” 赵明远把自己拿到的报价拿给江锋看，江锋扫了一眼。 【纳米缓冲模块：型号wE-394，2套……元】 【引力调节器单元：型号K-300，5个……元】 【液态氮安全阀：型号LN-2000，3个……元】 平均下来，价格涨幅超过一倍还多，光是采购成本，就已经二十多万，还不算边角料。 江锋微微皱眉，这个报价，已经很接近原厂报价了，毕竟原厂要加上质保等等成本，价格比这个更贵也是合理的。 好在，他已经利用虚拟账号，完成了一次信息方面的左右互搏。 “锋哥，你的朋友，有没有更好的报价？”赵明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神色几乎是恳求。 江锋这才叹了口气，把手环打开，给他看聊天界面：“你看看我找的报价。” 【匿名者A：黑桃10，我要找这几样东西，现货。——附件】 【黑桃10：呵呵，这么快又接到新单子了？看来很急嘛……这样，全部打包25万，老规矩用虚拟货币走虚拟账户，不提供质保。】 【匿名者A：贵了，我要的个数那么多，这单子你在市面上见不着，量大，给我优惠。】 【黑桃10：我总不能亏本给你吧，给你看眼进货单，光是报税，我就不赚钱啦，按你说的量，22万一口价，边角料算我送你的，不行拉倒！】 【匿名者A：你是走私客，大哥，不报税的，当我不清楚行情？单买调节器，隔壁只收一万二一个，我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才和你掰扯。】 【黑桃10：靠！我这批货可是上一代巡洋舰的拆机件，安全阀耐压值比原厂高……算了，别浪费我的时间，报数！】 【匿名者A：16万，加一个人情，打包。】 【……】 【匿名者A：货砸在手上就只是废铜烂铁。】 【黑桃10：帮我引荐“阿拉丁1314”，我有个加密模块需要他来破解。】 【匿名者A：等我电话，我确认一下采购需求。】 【黑桃10：靠！你##&&%%……】 赵明远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突然抬头看着江锋，郑重道。 “锋哥，把我也拉进群吧！” 江锋当即摇头：“不行。” 赵明远早有预料，毕竟谁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人脉，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为什么？” “有些机遇，是死过一次才会有的。”江锋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道。 赵明远看着他的眼睛，似乎一时间真的看到一个人死去而又复生，他的眼神顿时复杂，低头思索了几秒钟，认真道：“我知道了，锋哥，我不会再提了。” 江锋心中平静，他创造出这些假身份，一点一点的形成掩护，没有操之过急。 来日方长，谁知道日后，这些虚拟空间里的假身份，又会有什么更大的用处呢？ 反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让林小雨过上好日子，也要保护这个家尽可能远离风险！ 现实世界里，既要又要是几乎无法实现的愿望，这些假身份，便是他做出的大胆尝试。 而赵明远，则是他要培养出来的，能够使自己风险最小化的，第二重保障。 毕竟，在这个灰暗世界的灰色地带，只有分散风险，才能稳赚不赔！ 第31章 信任危机 “锋哥，那咱们报价多少合适？” 赵明远已经放弃了思考，他殷切地看着江锋。 “原厂维修，光是零件采购就要快三十万，再加上杂七杂八的，报价肯定在四十万上下，我们没有资质，不能提供质保，肯定不能开这么高的价钱。” 江锋语气平静，难得说了一长段话解释，赵明远听得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那咱们报三十万？” 赵明远咬着指甲，激动得浑身发颤，如果三十万通过，扣掉成本十六万，他和江锋五五分的话，那岂不是能拿到七万块？ 这已经打破了他开设维修铺以来，一周内赚钱的最高纪录！ 不，不是一周，是一个月。 除了上次好运，搞到超光速引擎来修之外，他从没赚过这么轻松的钱。 轻松到他都在质疑，自己是否配得上和江锋五五分成。 “从三十五开始让步吧。”江锋最终决定，让赵明远去谈。 他不想次次都冲在最前面，有事情，肯定还是要让赵明远去扛，否则，他自己成立维修铺不就结了？何必与赵明远合作呢？ 赵明远兴冲冲地冲了过去，和张经理好一顿哭穷，张经理一边敷衍着他，一边用余光看着江锋，江锋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三十万八千八，这总行了吧，三十一万五不好听。”张经理前脚这么说，余光突然瞥见江锋坐直了一些，身子前倾的幅度加大了几分。 “三十一万，张经理，三十一万是底线了！”赵明远坚定无比，猛地挥手，像是要斩断钢铁。 张经理琢磨了几秒，又沉吟片刻，直到看见江锋一点点坐直，心里才终于确认。 ‘这应该就是他们真的底线了。’ ‘哼，江工程师也是凡人啊，为钱所困，谁都不能免俗……’ 张经理在心头思索了一番，故意做出破釜沉舟的架势：“好，三十一万就三十一万！” “但你们必须在两天内给我修好！不然的话，尾款我就分期支付！”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江锋瞬移般走过来，面无表情道：“我需要借两套外骨骼，还有一两个帮手！我记得你们这里还有外骨骼拳赛，这应该不难！” 张经理心头发笑：‘看看，看看，看来咱们的江工程师，也只是表面上冷若冰霜嘛……’ “肯定没问题，我还给你们包三餐，怎么样？”张经理哈哈一笑。 “成交！”赵明远伸出手，张经理却微微一皱眉。 江锋微微退了一步，张经理这才叹了口气，和赵明远握手。 ‘哼，怪了……这个姓赵的，有什么本事，能让江工程师这么替他着想？’张经理一边心里想着，一边带着两人去选择动力外骨骼。 就在他们经过走廊的一瞬间，等待许久的老王，终于拍到了一张绝美的合照。 照片的主体是江锋，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身后，则是刚好经过的、穿着黑丝的清凉俱乐部舞女，而这一切的背景，则是鲜血淋漓的拳台！ ‘哈！没想到我王德发还有当摄影师的天赋！’ ‘江锋啊江锋，怪就怪你有钱不带我一起赚，想当初，咱们一起押注，输了哭丧，赢了喝酒，我还替你瞒着你媳妇儿呢……可现在，咱们都失业了。 ‘凭什么你就清高？凭什么你就戒赌？凭什么你就能找到活路？’ ‘我都上门去求你了，你竟然告诉我，倒卖二手零件能赚钱？我他妈要是有那个脑子，老子不会自己去做吗？要你提醒我？’ 老王眼神复杂，眼白越来越红：‘你还想家庭美满……我他妈弄死你！’ ‘有这张照片在手，就肯定能坐实你是个烂赌鬼的身份，到了那时候，你老婆心里有了成见，你说什么都没用！这就叫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等你老婆和你闹掰，韩天宇就能趁虚而入……说不定，到时候我也有口汤喝！’ ‘嘿嘿嘿……’ 老王越想，越是心里美滋滋的，他打开手环，找到了林小雨的号码。 说来说去，这号码还是上次江锋身体出问题的时候，他才向林小雨求到的。 没想到，这次，是用来干这种事情。 老王冷笑一声，眼里闪着寒光，用沉痛的语气，发送了一则消息。 ………… 商业中心，玻璃穹顶过滤了稀薄的雾气，舒适的温度，和煦的凉风。 林小雨的帆布鞋在亮到发光的地砖上发出摩擦的“叽叽”声，母亲陈美兰的抱怨像是背景音，一直从出了家门就没停过。 她静静听着，过去的她总觉得不耐烦，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却隐约明白了几分。 母亲担心了一辈子，年轻时候担心事业，有了孩子后担心孩子，丈夫整天阴谋论担心丈夫，女婿没陪着女儿回来担心女婿，两个小女儿在学校里搞风搞雨，她也担心。 除此之外，还有菜价、药价、收入、开支，母亲唯独不担心的，只有她自己。 “你爸昨天又熬夜了，捧着那些破数据，整天就嚷嚷大统领是卖国贼，这话也是能说的？没看前几天，‘地联再次伟大’的那群铁粉，烧了好几个批评者的店铺呢！” “我看啊，你爸得多吃几颗安眠药，不然整天精力旺盛，还总爱讲些大道理。” 林小雨歪了歪头，有些生气地反驳道：“爸那是分析，基于数据的分析，不是阴谋论！” “那又怎么样？大统领就是大统领，又不会因为你们的三言两语就怎么着。”陈美兰浑然不在意，她叹了口气：“你别听你爸的，专心和小江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林小雨没再回答，母亲总有种固执的坚持，明明她是错的，还就是说不通道理。 陈美兰推门走进常常光顾的药房，她以前是护士，对于什么什么药，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阿姨又来买助眠药啊？”药剂师是个小妹，清清秀秀，态度平和。 “最近退休金延迟到账，好多老人都……” 说到一半，她这才看到陈美兰身后跟着的林小雨，抱歉一笑，没有继续下去。 陈美兰打开手环付款，补充道：“多给我两盒，不要处方的那种，要蓝色胶囊。” 林小雨看了一眼，一盒两百多，全是小巧的蓝色胶囊，药名她也看不懂，但她一对比，发现这已经是最便宜的助眠药物了，其他的更贵，一盒两三千已经成为常态。 “支付失败，您的账户余额不足。” 机器里，传来令人尴尬的声音，陈美兰心平气和地算了算，又拿出去一盒，这才付了款。 “妈，我来付吧。”林小雨看了看留在柜台上那盒药，伸手刷了一下手环。 陈美兰一个阻止不及，两百块从账户里消失，一盒药塞到了塑料袋里。 她开始生闷气，提着袋子闷着头朝前走，林小雨在后头快步追赶，只有身旁的铁包金，胜似闲庭信步，毫无存在感可言。 “妈，你又怎么了！”林小雨实在是忍无可忍，冲上去拉住母亲的手臂。 陈美兰发力一挣，往常能轻易挣脱的小手，今日却没有放松的意思。 “妈！”林小雨一声断喝。 她算是看出来了，母亲是伤自尊了，她一直在女儿们面前保持着生活过得不错的假象，可事实上，随着收入的减少，她的生活，根本已经是千疮百孔。 “我不要你们养，我有手有脚，你们连孩子都没着落……” 陈美兰低着头，倔强的话语，斩钉截铁一般说出，而林小雨看到的，却是母亲坚硬外壳下跳动的那颗柔软的心。 “妈，没关系的。”林小雨咬着嘴唇，抱住了母亲。 手环的震动打断了她，林小雨还以为是江锋发来的信息，可打开一看，她却呆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粉紫色的灯光模糊而暧昧。 画面之中，江锋面带“决绝”之色，和一个舞女分道扬镳，那舞女眉头微蹙，痛彻心扉。 ‘这是怎么回事？’林小雨的指甲陷进掌心。 照片拍摄的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来自“王德发”。 她立刻想要发信息过去，询问这张照片的来由，但输入了几个字后，她忽然一愣。 ‘我为什么要相信老王？’ 林小雨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和老王相见，他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不断落在她的胸前，这样的一个人，难道比江锋更值得相信？ 林小雨微微摇头，江锋是她的依靠，无论最近他变了多少，都是往好的方向在变。 ‘我相信锋哥。’林小雨的念头坚定起来。 但话又说回来，夫妻之间，一方想要背叛，是很容易的事情，甚至许多时候，还能做到天衣无缝，要说真的不担心，那是假的。 “怎么了？”陈美兰见女儿忽然沉默，凑过头来看。 “这不是小江吗？”陈美兰顿时愕然：“他怎么会去这种场所？” 林小雨见母亲已经看到，索性也不避了，直说道：“我不太清楚，但发照片给我的这人一点都不可靠，这样吧，我问问锋哥。” “对，你赶快问问他！”陈美兰急促道，女婿和女儿的问题，可是她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林小雨立刻发了条信息给江锋，把照片也附上了。 “哎，你这闺女，怎么那么傻！”陈美兰按住了她的手。 林小雨一脸懵，不是要问么？怎么又来阻止？ “我是说，你别那么直白，先试探一下再说！万一人家是想给你提个醒呢？” 陈美兰的话让林小雨本能地抗拒，她摇摇头：“我和锋哥夫妻同心，有什么问题，我直截了当问他就是了，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呢？” “哎呀，你听我的，我吃过的盐……” “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妈，你让我们自己解决行不行？” 陈美兰却不同意：“先探探口风，你再发照片也不迟，这孩子，我还能亏了你吗？” 僵持了半晌，林小雨思索片刻，发过去一条信息。 江锋正在更衣室里换装备，两个妖娆的妹子围着他，一边替他扣上外骨骼扣具，一边轻轻用指尖划过他手臂肌肉的沟壑，两人痴痴笑着，还用黑丝轻轻蹭他。 一旁的赵明远早就在两个拳手学徒的帮助下穿好了装备，一脸酸样。 “没想到江工程师体格这么优秀，他要是来打拳，应该会非常火爆的。”张经理在一旁啧啧称奇，他见多了拳手赤膊，可身材比例如此匀称，气质又如此独特的，只江锋一人。 那不是说长得帅，更不是俊俏，更是一种成熟感，一种靠得住的稳重感。 若是没有些人生阅历，显然是不可能给人这种感觉的。 “帅哥，我等你哦……” 一个妹子和江锋碰了一下手环，故意一甩头，发丝掠过他的鼻尖。 “我也是……” 另一个妹子也不甘示弱，捧了捧胸襟，眼神之中，碧波荡漾。 江锋耸耸肩，打开手环，通过了两人的好友申请，做了个备注“舞女1”、“舞女2”。 他和之前已经不同，相对来说，过去的江锋不擅长交际，而现在的他则懂得任何人都有用处。 俱乐部的舞女，那是这个城市里，消息最灵通的人群之一，这两个舞女说不定某天就会听到什么大事，或者陪伴某个大人物。 要是打好关系，或许就能从她们嘴里得到一些消息，印象好的话，价格好谈。 要是和她们交恶，万一对方故意造谣，分分钟江锋就会变成惹人垂涎的“香饽饽”。 穿越之前，他就尤其擅长和这类人物交朋友，甚至还专门有个手机，用来存放各种模特、经纪、商K经理的联系方式。 江锋从不醉生梦死，但他明白，只要价格到位，这些人能引荐人脉，媒合交易。 这点不容忽视！ “叮咚、叮咚、叮咚。” 连续的提示音，走到走廊尽头的两女，回身飞吻，媚眼如丝。 「帅哥，俱乐部4楼的228号包厢正在装修。」 「来玩。」 两条消息，分属两人，却好似一句话。 江锋淡淡回到：「不了，工作优先。」 他点开了另一条新消息，是林小雨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锋哥，在忙吗？」 江锋微微皱眉，心中担心，急忙回复道：「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小雨的消息来得很快：「只是想你了。」 江锋眉头愈发皱起，这不是林小雨的风格，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和赵明远一起走出更衣室，来到工作现场，想了想，江锋拍了一张零重力格斗笼的照片给她，附上一张他穿着外骨骼，拿着扭力扳手的照片。 「你怎么怪怪的？」 「我在凤凰街17，“三条黑丝袜”俱乐部，这台大家伙坏掉了，准备维修。」 「接下来至少是18小时连轴转，有什么事情你就现在说。」 商业中心里，林小雨的目光骤然沉下来，她看向陈美兰，母亲顿时沉默了。 她急忙回信，把老王发给她的照片发给了江锋。 「锋哥，我在和我妈逛街，那个王德发突然没头没尾地发来照片。」 「我要直接联系你，我妈不让，她让我探探你的口风。」 陈美兰看到这几句话，心下着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小雨坚定地把它发送出去。 她一跺脚：“哎呀，闺女，你，你这，这让小江该怎么看我啊！” 林小雨却摇了摇头：“你的后半生有我，我的后半生，只有锋哥。” 陈美兰愣住了，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直到江锋的回复“叮咚”响起。 「行，明白了。」 「替我给咱妈问好，等我忙完了这出，我会去找老王谈谈。」 「另外，等你这次回来，别去旧车场了，我们一起做事业，也省得总有人离间咱们。」 林小雨立刻发了一张微笑点头的自拍过去，照片里，陈美兰尴尬地笑着。 江锋冷冷眯起眼睛，扫过四周，一时间还真没从昏暗的灯光里找到老王的位置。 “金包银，记住这个狗杂碎，要是见到他，提醒我。” 机器狗点了点头，江锋走向了零重力格斗笼，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零件给卸下来，带到那间密室，才能送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扫描。 之后，他需要出去一趟，借口都不用想，直接说要去拿零件就行了。 到了外头，找个地方把零件从微缩星河里拿出来，他就可以回去，开始安装工作。 等工作结束，地联币到账，他再去找老王算账也不迟。 想好了该怎么做，江锋深吸口气：“小赵，帮我抬起来这里，我们从这一角开始拆。” “没问题，锋哥。” ———— 哈啰，大家。hi~ o(*￣▽￣*)ブ 感谢大家的催更。╰(*°▽°*)╯ 我去写书了。ヾ(￣▽￣)bye~bye~ 第32章 警钟长鸣 拆卸是个技术活儿，要拆得好，拆得巧，还要干净利落。 到了大半夜的，外头声色犬马，拳击搏杀，输家和赢家冰火两重天。 美女香艳，酒精醉人，还有香烟缭绕，只有他们，必须忍着高温炎热，钻到机器里面。 张经理下班之前来看过一眼，赵明远靠着墙柱子打盹，江锋则还在分门别类地整理零件，几十个盒子放在地上，将哪怕最小的一片垫圈都分得清清楚楚。 ‘这个江工程师，真是我这辈子见过干活儿最认真的人了……’ 他看了四周环绕的女孩子们一眼，不少舞女，下了班后都不肯走，不是买了饮料，就是穿着兔女郎的皮衣，呆呆蹲着，欣赏江锋干活。 尤其是天气太热，江锋和赵明远都打了赤膊，不然机器里面空气闷，中暑可划不来。 ‘和其他工作认真，为人严肃的人不大一样，他还招人喜欢。’ 张经理眼里闪过一丝渴求，心里的念头不断翻滚着：‘要是江工程师愿意来打拳就好了，没必要打真的，就算是场场假赛，恐怕也能场场爆满！’ 他下班走了，江锋累得急了，靠着金包银休息了一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两个女孩子都快凑到他鼻尖来了。 一看见他醒了，一人掩面而逃，另一个则颇为大胆，趁机掏了他一把，一声惊呼。 “请别骚扰我，我还有工作要做。”江锋叹了口气，只能板起脸来。 没想到，围过来的女孩子愈发多了，他只有赶忙钻进机器里忙活起来。 一旁的赵明远撇撇嘴，眼角余光扫着那些蹦跳的大小白兔，恨不得瞬移过去，和江锋身份互换，他发誓，他肯定会对这些女孩子们好的。 等张经理再来上班的时候，江锋和他提了意见，这才万事太平。 借口需要确认型号，江锋返回密室，花了几十秒把零件扫描和分析成功。 他便借口取货，留下赵明远看着井井有条的工作现场，带着金包银走了。 张经理连问都不问一声，更没有任何阻碍，一夜功夫，好像俱乐部里的所有人都认识了江锋，走出去的时候，舞女明送秋波，保安竖起拇指。、 就连那些桀骜不驯的拳手，也微微颔首和他打个招呼。 开车离开，江锋找了一个僻静之处，让金包银警戒，完成了零件制造。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逆向工程之旅很顺利，江锋成功摸索到了问题所在，和他之前想象中不同，他一直以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制造的东西都自带软体，且无法去掉。 但经此一役，他发现这种现象的本质是他的要求太高。 兵工厂默认以为，他“要求”制造的零件或整机必须可以运作，因此才要配上软件。 如果他说明自己的要求，特意要求将其当作零件来制造，那么一系列的零件将会被完美地生产出来，装配工艺还可以进行调整与选择。 只不过，这些零件组装起来后，需要自行安装软件才能驱动。 江锋大喜过望，这意味着他可以制造机器人和机器狗用来贩卖。 只不过不是整体，而是零件，还有，软件也要专门找人开发，否则兵工厂的源代码一旦暴露，后患无穷，不堪设想。 ‘区区阻碍，能奈我何？’ 江锋心中自信十足，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自然可以对症下药，更大规模地开发和利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力。 开公司热卖机器人的梦想，或许真的能够实现！ 随后，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三条黑丝袜”。 “汪汪。”金包银的扬声器里，突然发出了两声低沉的吠叫。 江锋没有抬头，而是看向手环，借助机器狗的电子眼，他看到了老王，这龟孙正躲在人群里，一脸阴狠之色，不断对着手环说着什么。 “定向音频。”江锋戴上耳机，淡淡道。 行走之间，金包银将拾音器对准老王，江锋耳中响起了清晰的声音。 “……我已经发了，可是那娘们儿没动作啊？”老王的声音里，有些没底气。 “没动作你不会再发？告诉林小雨，江锋过去就是一个烂赌鬼！”手环里传出的声音江锋不熟，但一瞬间就听出，那是韩天宇的音色。 没人会忘记惦记自己老婆的人长什么模样，是什么声音！ “可万一她就是不信呢？那张照片那么叼，她都不感兴趣，我再发，不是更没可信度了么？” “你他妈跟我哔哔什么？再发就对了！把江锋的老底全给挖出来，把他的屎都给抹匀了！” “我就不信，林小雨还会信他！操！” 手环里的声音气冲冲的，说完这句，便愤愤挂断了。 老王脸色阴沉，嘴里骂骂咧咧：“靠！这烂人，还冲老子发脾气……你他妈算个屁！” 江锋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过去的他和老王交情不错，喜欢赌拳赛，还瞒着林小雨，这可不是他的锅，现在他可不想背。 幸好，老王这一手全部暴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送了这么多把柄给他。 这么一来，大可以放心，让林小雨不再信任他发送的任何证据。 哪怕是真的证据，在成见的面前，和草纸一样，一文不值。 ‘想要用成见离间我和小雨？哼，天真……’ 江锋手指一动，把金包银拍摄的视频直接传给了林小雨。 林小雨正在家里做饭，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陈美兰的态度明显改变了许多，往常熟悉的抱怨，也不再是长篇大论，而是说着说着就会中断。 陈美兰会先停下来，看看林小雨的脸色，再选择是闭嘴还是继续说。 林小雨因此感到欣慰，可也同时感到疲惫，这几天回家，她错过了太多江锋身边发生的事情，虽然有父亲母亲，以及妹妹们的陪伴，她还是觉得孤单。 ‘我得找个机会，说服锋哥让我回去。’林小雨心里想着。 她可不敢自作主张跑回去，这趟出来之前，江锋就已经给她说了，要是她私自跑回来，大晚上打一顿屁股是肯定免不了的。 要只是打屁股还好，她不仅不怕，而且跃跃欲试。 但最可怕是，江锋说以后就不会信她了，这才是她最大的顾虑。 “叮咚。” 手环震动，刀擦着黄瓜，差点切到手指头。 原本魂游天外的林小雨急忙打开手环，看到了江锋发来的视频，才看了几秒，她就攥着拳头，银牙咬碎，涨红了脸。 就在她看完视频不久，老王的账号开始活跃，一大堆东西，传到了她的手环上。 可林小雨正在气头上，她一眼都没有扫，直接拉黑删除，一套带走！ ‘还好我昨天选择相信锋哥，要不然，就落入坏人的圈套了！’ 林小雨拍着胸脯，心头十分后怕，一旁的陈美兰看着女儿脸色阴晴不定，这次也不敢偷偷凑过去瞧，只能一边择菜，一边抬眼抬眼的看她。 昨天晚上，她和林振华沟通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开源节流。 他们居住的31号贫民窟，拥有一座超巨型水培农场，还有一大堆食品加工厂，不仅供应附近几个贫民窟新鲜蔬菜，就连合成糊糊也都是他们这里生产的。 两老口想要采买些新鲜的蔬菜和昆虫，带到其他街区贩卖，说不定能弥补些日常开销。 林振华还提出来，要是这条路难走，不如摆个摊子卖煎饼，毕竟水培农场就在附近，大量的养殖昆虫价廉物美，拿来做成煎饼，比合成糊糊好吃多了。 陈美兰正在考虑，她不想要成为女儿和女婿的负担。 第33章 五十万！干不干？ “锋哥，搞定了！” 赵明远在下方大喊一声。 江锋握住格斗笼的钢架，双臂用力，外骨骼做功，沉重的钢架缓缓抬升。 赵明远和金包银从里头爬了出来，他脸上戴着防护面具，面具表层，全是冰晶和霜花，随着他一离开，冰雪顿时消融，化作水滴落在地上。 “呼！”赵明远长长舒了口气，抖了抖手脚。 冷却管路运转起来，机器内部可不止是凉快而已，而是冰冷如冬。 赵明远侧头看着金包银，心头羡慕：‘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机器狗，检修东西就方便多了，什么时候得和锋哥提一嘴，看看能不能搞一台来。’ 金包银抖了抖外壳上的水珠，走到江锋身旁，趴伏在地上，尾巴找了个插座，又开始充电。 “都确认没问题了？”江锋缓缓放下钢架，再度询问道。 赵明远竖起大拇指：“冷却管路循环了四小时了，一点儿没漏，我看可以开机器了。” “来吧，重置设定，校准系统，就结束了。”江锋揉了揉眼睛，一看手环，距离上次靠着金包银休息，已经过去十小时了，总算是加班加点，将零重力格斗笼修好。 他没想到，重置设定和校准系统那么简单，智能化的一键设定，智能化的一键校准。 也就是半小时的功夫，直径二十米的格斗笼就悬浮起来，稳定地飘在距离地面两拳高的地方，在格斗笼内，既可以体验零重力下的格斗，也能体验高重力下的玩法。 不过，这台机器很费电，俱乐部一般不会随便安排拳手在内互殴，除非特别值钱。 江锋开始分门别类的收拾工具，赵明远去找张经理，很快张经理便过来了，还带来一个第三方的评估人员，对方手持扫描仪，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 最终，只能把机器的报告原封不动地交给张经理。 张经理看了一眼手环，哈哈大笑，上来就对江锋伸出手：“江工程师果然技术一流，下次如果有类似的活计，我们必然还有合作的机会。” 江锋这次也从善如流，双手相握，江锋笑道：“也是感谢张经理能相信我们，实话说，我们这个铺子才起步，但无论是技术、服务，还是用料，肯定都是最高标准。” “江工太谦虚了。”张经理闻言，更是满意，眼角上翘，眉飞色舞。 他塞给江锋一张金卡：“拿着吧，酒水消费八折，娱乐消费七折，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江锋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确定了未来技术服务的意向。 “款项……”张经理搓搓手，眼神在赵明远和江锋间犹豫片刻。 江锋内心惊叹，怪不得是内场经理，会做人，张经理这么做，无非后果有二。 转给江锋，转给赵明远。 这两者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江锋大可借着张经理给的台阶，一脚踹掉赵明远。 而后者，则给予了江锋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在合伙关系中占据更多重量。 赵明远不是职场小白，他看看江锋，又看看张经理，笑容有些尴尬。 “打给小赵。”江锋淡淡说道。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与自己合作默契，还能替他分散风险的搭档，何必更换？ “叮咚”一声轻响。 赵明远低头一看，顿时都合不拢嘴，眼睛亮汪汪的，就跟中彩票一样。 刨去零件成本，这一单赚了15万，他和江锋五五分账，就是一人7.5万，按照最高标准扣掉工时费，单人的净利润达到了可怕的七万块。 贫民窟里，大多数生活的人，半年也才赚七万。 连上零件成本16万，他应该转给江锋23.5万，但想了想，赵明远还是咬牙加了一万块。 江锋立刻查看自己的手环，心里也顿时舒坦起来。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账户余额：.65地联币。」 「本月待缴利息：地联币。」 「本月待缴医疗费用：5000地联币。」 江锋看向赵明远，故意把这层窗户纸点破：“你多转了一万给我。” “那是锋哥应得的。”赵明远看着他，眼神很郑重。 江锋这才点点头，笑着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那就谢了。” 他大手一挥，把利息和医疗费用结清，账户里，还剩下足足34.8万。 这个数字，是过去的江锋根本无法想象的超高收入，毕竟，过去自己和林小雨拼命挣钱，也就刚好和利息打个平手，存款都被突发事件消耗一空。 直到此时此刻，江锋才深深呼出口气，感觉肩头上的压力，微微松了一些。 ‘第一个阶段还算成功，接下来再接再厉，继续找机会，这点钱可不够还完贷款，也不够更换住所，一步步来。’江锋心里想着。 他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也是个随机应变能力很强的人，如果出现机会，一定要抓住！ “走吧，锋哥，咱去搓一顿。” 江锋点头，正要说话，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一瞬。 高跟鞋敲击着金属地板，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极度傲慢，就好似谁在敲打着脊梁骨，教训奴隶跪下给主子请安。 江锋抬眼，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女子，黑丝袜，露肩抹胸。 白皙的锁骨，浑圆饱满的长腿，蹬着一双恨天高。 这是他穿越至今，面对面见到过的，最有风采的女人，那种风采不是简单的漂亮，而是从骨子里渗透而出的自信和自豪。 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傲慢，但傲慢是毫无根据，毫无目的的。 可自信和自豪，却是一种能力，一种能让人高高在上的能力。 整个俱乐部里，舞女好几百人，穿的黑丝袜千奇百怪，江锋目不暇接，可即便如此，仍旧是她腿上的，才叫做黑丝袜。 那是一种，让人想要被踩在脚下蹂躏也甘愿的魔力。 江锋不喜欢被踩，可架不住其他人喜欢，身旁的赵明远，身子都快佝偻成虾米了，脸色涨红，脖颈的血管凸出皮肤一大截，“突突”地跳动着。 女人平静地微笑着，眼神扫过，却像是在挑选猎物和猎犬。 她身后跟着个高出常人一头的女保镖，外骨骼装甲隐藏在黑色的西装下，每走一步，地板都微微震颤，实话说这位女保镖长得也不差，就是块头太吓人了。 安保壮汉们集体低头，有个新来的，多盯着那锁骨之下的丰满看了几眼，立刻被旁边的老油条拽着后颈按下去：“找死啊？茉莉姐你也敢盯？” 一下子，众人不看风景线了，转而低头，去看她纤细的脚踝，眼珠子乱转，一颤一颤的。 茉莉看见江锋，目光顿时停下来，她微微咬着嘴角，然后笑了。 踏踏之声靠近，赵明远的呼吸完全被夺走，紧跟着高跟鞋的撞击声而一呼一吸，当那脚步声停止的时候，他的呼吸也悄然静止，憋得脸庞紫红。 “这肌肉线条……新来的拳手？我怎么没见过？” 张经理刚想开口，没想到江锋淡然说道：“我不是拳手，我叫江锋，是来修理格斗笼的。” “哼……” 茉莉绕着他转了一圈，颀长的指尖，美甲镶着水钻，轻轻抓过他的胳膊，直到脊背，胸膛。 江锋一动不动，皮肤上出现了五道断断续续的红痕。 “哼唔……” 茉莉忽然伸手，指甲拂过赵明远的脖颈一侧。 “啊哈哈……” 赵明远歪着头哼了一声，不自觉地踉跄了几步，腰弯得更低了。 茉莉一捂嘴，“噗哧”地笑了，赵明远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撕开天空，长出翅膀飞出去。 “修东西的啊……”她看着江锋，语气失望。 “这身材修东西？浪费了吧？”高跟鞋尖，几乎要踩在江锋的脚背上。 “习惯了。”江锋心平气和：“您是？” “茉莉，最近刚刚接手这家店。” 江锋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些记忆，“三条黑丝袜”的老板娘是个传奇人物，她只有一个女儿，最近才崭露头角，接手了母亲发家的俱乐部本店，大有要做大做强的意思。 ‘这么说，是个狠角色！’江锋心说：‘而且和上层的关系也够硬。’ “茉莉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江锋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茉莉一笑：“来这儿玩儿过么？喜欢么？” “以前来过，后来不玩儿了。”江锋轻轻摇头，保持着良好的耐心。 茉莉侧头看向安保的头头，汉子赶忙补充信息：“锋哥……以前是咱们这儿的常胜客。” 他声音放低：“后来戒了。” “戒了？”茉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红唇一勾。 “在这儿混过的人，哪有‘戒了’一说？” 她伸手，晶莹剔透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江锋的下巴：“怎么样，今晚有一场格外精彩的拳赛，我们分别下注，要是你赢了……” 茉莉坏笑起来：“我答应你一件事……任何事哦~~~” 她的尾音上翘，把身旁的男人们魂都勾出来了，身后的女保镖扫了一圈，眼神不屑，但在看到江锋之后，她的神色一凝，有了几分尊重。 江锋侧身避开她越来越近的手指，拎起黑箱子：“谢谢，我不赌拳。” 茉莉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冷了下来。 她轻轻一挥手，她身后的女保镖神色不大情愿，但还是朝着江锋走了一步，外骨骼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强大的压迫感直逼而来！ 江锋抬起头，看着对方，敬佩她的力量和高大，却并不畏惧。 脚下的金包银微微俯身，用电机的嗡鸣，伴随着散热孔中喷出的热浪，默默作出回应。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经理心道不好，他是俱乐部里的老人了，但还从没见过茉莉小姐对一个人三番五次的邀请，可江锋毕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技术和品行。 若是茉莉小姐在这里干掉的江锋，那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东西损坏，叫谁来修？ 想到此处，张经理赶紧站出来打打圆场。 “茉莉小姐，他们已经修好零重力格斗笼了，今晚的比赛就可以使用。” 茉莉没理他，仍旧盯着江锋：“你知道拒绝我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 江锋从女保镖脸上收回视线，看着她的双眸：“不知道，也不关心。” 沉默两秒。 突然，茉莉大笑起来。 江锋拎着黑箱子，绕过她转身就走：“小赵，咱们走。” “等等。”茉莉突然提高声音：“有个活，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江锋脚步一顿，茉莉露出狐狸一般狡诈的微笑。 她靠近了江锋耳边，故意呼出热热的气息，用谁也听不到的低声说道。 “重力训练设备，有个难缠的商业授权。” “原厂年费五十万，你帮我破解了它，这五十万就归你，怎么样？” 江锋瞳孔一缩，又是破解“银河重工”的软件？ 他已经做了好几单这样的活计了，是该开始担心了，随着他破解的越来越多，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越来越多……在地联这种被财团幕后操控的国度，是很容易人间蒸发的。 人家就是靠着专利垄断，设备卖你几百上千万，软件每年再来个几十万，营收大大的有。 江锋盯着脚下的地面，看着自己的倒影。 沧桑的眼神，不那么白的皮肤，赤膊之上，沾染了不少合成机油。 ‘这难道像是一个有钱人的样子吗？’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软件版本？”他终于开口。 茉莉笑了，知道这笔生意成了：“最新版，硬件加密，设有防火墙保险丝。” 江锋眨眨眼，所谓硬件加密，就是软件运行的计算模块被放置在一个外壳之内，外壳之上有两个数据接口，一个是进行正常运算的，一个是专用检修的。 但无论哪个口，都连着一块特殊的芯片，一旦检测到可疑的恶意软件，就会物理上融毁接口，导致数据无法进出，只能送回原厂维修。 实话说，要是谁能破解这个东西，五十万的酬劳真不算多。 两人交谈时，谁都没注意的角落里，老王怨毒的眼神正悄悄对准他们。 他读出了茉莉的唇语，那是令他激动万分的几个字——“五十万” ‘该死的江锋！还说你不赌？’ ‘怪不得不带我玩，原来是认识了贵人，就把老战友转眼忘了！’ 老王没有注意到，金包银的电子眼，正悄然盯在他的脸上。 第34章 接下这一单 江锋思忖再三，脸色阴晴不定，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他深思熟虑。 他并不畏惧破解加密，他所担忧的，恰恰是破解成功的后果。 “银河重工”不会高兴的，此事一旦泄密，很有可能遭遇到追杀，从各个方面都是如此。 但茉莉的身份不凡，江锋也考虑到了，如果他不接受茉莉递来的橄榄枝，也就意味着他当着对方小弟的面，连续几次驳斥了她的面子。 茉莉难道会心胸宽广，不予记恨？ 作为领袖，她必须做出回应，必须强而有力地维护自己的权威。 如此一来，自己的未来就更是左右为难——铁手帮的事情还未解决，韩天宇和老王虎视眈眈，现在再加上一个茉莉，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不如答应她，还可以利用她的身份，先暂时缓和与铁手帮的关系，再对付老王和韩天宇等人，我便可以从中左右逢源，处处得利。’ 江锋瞬息之间，便找到了问题的解法所在：‘而且只要保密得当，且用好我的假身份，我自然能够不惧银河重工。’ ‘这么一看，便是三赢……我赢三次。’ 想到此处，江锋正色看向茉莉，声音很低。 “事情能做，但我有三个条件。” “这么贪心？”茉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看不出真实想法。 红唇轻启，只有一个字：“说。” “要保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没问题，只有我，和诺丽知道，绝不会和其他人透露。” 茉莉指了指身后的大块头女保镖，一丝犹豫都没有，便答应下来。 “另外，我之前得罪了铁手帮，公寓也被破坏，我需要他们不来干扰我。” 茉莉闻言，露出疑惑之色，上下打量了一眼：“怎么得罪的？” 江锋淡淡道：“铁手帮来收保护费，有可能对我和我的妻子不利，我便用它……” 江锋拍了拍身旁的机器狗，微微一笑：“废掉了十来个人。” 茉莉掩口吃惊，她低头看了机器狗一眼，本能地想要发笑，但片刻后就瞳孔一缩，她微微回头看向女保镖诺丽，诺丽对她使了个眼色，茉莉更是讶异。 她沉吟片刻：“如果没闹出人命的话……这也可以。” “等等，你结婚了？”她突然低声惊呼。 “没错。”江锋平静地回答。 茉莉上下打量他，露出一抹浅笑：“啧啧，怪不得不为所动……哼，我倒要见见。” “那第三个要求呢？” “我要这人消失。”江锋把老王的信息显示在手环上。 茉莉一看老王，鬼鬼祟祟的模样本能地引得她十分反感，她又问：“这人招惹你了？” “我们此前曾经合作赌拳，后来我戒了，他便一直愤恨，到了昨天，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妻子头上，我想……”江锋眯起眼睛：“他或许应该消失，那会比较有利于我专心工作。” 茉莉惊奇地看了一眼江锋，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了几分。 ‘这男人，竟然是个顾家的？要么他说的是真话，那可就太稀罕了。要么他就是在骗我，但要这么面不改色的骗我，也不可能，此事很容易查证。’ ‘这个江锋，有意思。’ 茉莉心中想着，回头看了一眼诺丽，诺丽微微点头，恭敬道：“我会吩咐下去的。” “还有吗？” “就这么多。” “成交！” 茉莉伸出手，江锋也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 一旁的张经理总算是舒了口气，他看着江锋，只觉得这人的确有些神奇，不仅舞女们喜欢这款的，没想到，就连一直以来胡胡咧咧的茉莉小姐也对他这么感兴趣。 茉莉主动把手环和他一碰，笑道：“好了，咱们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江锋点点头，伸手招呼站远的赵明远，带着金包银离开了。 离开的路上，他侧头顺着金包银的电子眼看去，对老王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他会不会是看到我了？不可能！” 老王喃喃自语，话音未落，四周几个大汉，便拉住他的手脚。 一个黑布头套倏然罩下，虬结有力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颈，断绝了他的一切挣扎。 ‘该死的江锋！肯定是他！’ 老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那只让他更加难受，顷刻间就因为缺氧而昏迷过去。 几个汉子拖着他，就像拖着醉酒昏过去的客人一样，只不过，把他抬入了密室之中。 无影的灯光一开，冷水无情地浇下。 老王大口吸气，突如其来的光线实在是太过刺目，令他一阵眩晕，两耳嗡鸣。 耳边传来一切远去的声音，模糊的音量，渐渐转化成高频的尖叫，随即戛然而止。 眼睛适应光线的一瞬间，他看清了房间另一头站着的人影，不是他预想中的大汉，而是一个几乎顶到三米高天花板的巨大身影。 是诺丽，她轻轻脱下西装外套，露出军用级别的外骨骼装甲。 机械关节随着她的移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为什么抓我？”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老王的声音颤抖无比。 “无论你们要的是什么，你们都抓错人了！” 诺丽没有回答，她向前迈了一步，厚重的落地声像是一记闷锤，砸在老王心上。 “江锋。”诺丽开口了，声音低沉粗重，好似从地底深处传来。 “说说你和他的事。” 老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心里怒骂：‘又是江锋，为什么什么事都和他有关？’ 但表面上，他只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恨，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咕咚”一声。 “我们以前是同事……就，就这些！” 诺丽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她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右手的臂甲忽然弹开，露出内置的微型激光发射器，一道红线划过空气，在老王的左耳上留下一道焦痕，一直蔓延到头皮上。 一缕青烟升起，发丝烧焦的味道，立刻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老王先是感到耳朵一凉，继而就是极度刺痛，他尖叫起来：“靠！靠！啊啊啊！你他妈……” 椅子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厚重的尼龙绑带还是死死把他捆在椅子上。 “我说！我们都在矿物处理厂工作！他是主管，我是流水线的！” “继续。”诺丽轻轻握拳，弹出的激光发射器重新收起。 “几年前……我们经常一起赌拳。”老王的语速变快了，就好像说得越快，就能保护他免遭皮肉之苦：“江锋眼神毒辣，总能赢，我……我帮他瞒着他老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怨毒。 “他根本配不上林小雨，那样的女人……” 诺丽微微抬手，外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老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改口，继续说着。 “关税战开始后，厂子裁员，要发通知的那天，江锋连续熬夜加班，差点死掉，醒过来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彻底不赌了。” “他还给我出了主意，让我要么去修，要么去倒卖二手零件……” 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嫌麻烦……所以就……” “就继续赌拳？”诺丽冷笑。 老王点点头，贼眉鼠眼地看了她一眼，补充了一句：“还总是输。” 诺丽摇头失笑，微微歪头，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你恨他？” “不！不是的！”老王疯狂摇头，然后突然停下来，脸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 “好吧……或许吧，是啊！” “我当然恨他！”老王的瞳孔放大，脸上青筋暴起。 “我们本来是好搭档，他说什么，我都跟！但他甩了我单飞，我去赌拳，结果场场都输——这都是他害的！” 他的鼻涕落在衣襟上，眼神却越发偏执：“我只是想让江锋尝尝失去的滋味！凭什么他能全身而退，我却要在阴沟里烂掉？他抛弃了我，还有老婆，还有新的工作……”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唾沫星子飞溅：“而我……我什么都没有！” 诺丽的右臂突然伸出，大手掐住了老王的喉咙。 恰到好处，让他既能体会到窒息，又不至于脖颈断裂而死。 老王的脸迅速涨红，眼球凸出。 “最后一次机会。”诺丽松开手：“后来发生了什么？” 老王剧烈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当诺丽再次抬起手臂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韩天宇！是韩天宇！他看上了林小雨，想搞死江锋！” “他给我钱，让我，让我给林小雨发消息。” “什么消息？” 诺丽冷淡地问道，如果不是半开的门缝外头，茉莉在听着的话，她几乎要一把掐死这个狗杂碎，她一生，最看不惯这种嫉贤妒能的小人。 “消息是说江锋还在赌，要坐实他是个烂赌鬼的形象，好让他们夫妻感情破裂。” 老王看着诺丽越来越冰冷的目光，声音也越来越小：“但那些信息好像石沉大海，后来我才知道，林小雨把我拉黑删除了，也不知道起没起作用……” “你先出来一下。”诺丽耳机里传来声音。 诺丽静止了几秒钟，然后她突然转身走向门口。 “你是个人渣，死不足惜。”她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老王在椅子上疯狂扭动起来：“等等！我都说了！求求你放了我！我可以帮助你们！无论是打探情报，还，还是搞谁，我都能帮你们……” 门开了又关，将他的尖叫隔绝在密室内。 走廊里，茉莉正倚在墙边，把玩着一把精细的鎏金蝴蝶刀，见诺丽出来，她挑起精心修饰的眉毛：“怎么样？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诺丽点点头：“这种烂人，经不起威胁的，是真话无疑。” 茉莉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哼，那看来咱们的江工程师，的确是麻烦缠身……” “这些杂种，下三滥的手段倒是玩得挺溜。” “比咱们还溜！” 诺丽沉默地站着，她跟随茉莉多年，知道此刻无需回应。 ———— hi~ o(*￣▽￣*)ブ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一起，让科幻再次伟大！！！ mSGA！！！ 敬礼(^^ゞ 第35章 一通电话 穿过装饰着霓虹灯带的走廊，便是俱乐部顶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全息壁画投射出璀璨的星河，真皮沙发泛着昂贵的光泽，与外面破败的贫民窟形成鲜明对比，诺丽站在桌边，看着不急不徐的茉莉，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王德发，要怎么处理？” 茉莉站起身，黑色的紧身裙勾勒出危险的曲线，抹胸之上，白皙无比。 她走到全景窗前，俯瞰着俱乐部楼下的芸芸众生，闪烁的霓虹，映照出一个个佝偻的影子。 “不处理。”她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留着。” “留着？小姐？”诺丽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江锋。”茉莉抿着嘴唇，眸子里倒映着一份份资料，她忽然关掉手环。 “这个男人有意思，明明有这么好的技术，却直到现在才愿意拿来换钱，就好像一夜之间，从个求稳的老头子，变成条刀口舔血的食人鱼。” “而且，他对老婆倒是情深义重。” “您想拉他入伙。”诺丽这回明白了，直白地陈述道。 “聪明。”茉莉走向她，高跟鞋踏踏作响：“我要你今晚把韩天宇‘请’来，然后通知一下江锋，就说我们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诺丽微微俯身，眉宇间皱起个疙瘩：“让他动手？” “当然。”茉莉的红唇轻勾，她想起方才看到的林小雨照片，眼中闪过一丝火焰。 “我倒要看看，咱们的江工程师到底有多少血性！” 她的眼神突然带笑：“更重要的是……我得抓住他的把柄。” 诺丽呼了口气，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如果江锋不动手呢？” 茉莉已经坐回真皮座椅，两条黑丝长腿交叠着搭上桌面。 “那就当着他的面，把那两个蠢货沉到废水处理厂。”她漫不经心摆弄着匕首：“不然，谁给我破解‘银河重工’的软件？” “您确定他有这个本事？”诺丽停住脚步。 “网上找来的几个黑客，都不靠谱，还有两个竟然想要把‘残骸’的事情卖出去。” “你说，这次是不是先把技术放在一边，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做事比较重要？” 诺丽微微颔首，想起那几个被自己“处理”掉的黑客，都是群精虫上脑的贪财蠢货。 “所以，无论江锋动手与否，您都会让他先破解台无关紧要的机器，然后再……” “我赌他会动手！” 茉莉目送着诺丽离开，当自动门关闭之后，茉莉再度打开手环。 江锋的资料悬浮在空中：三十岁，前矿物处理厂主管，现“明远维修”合伙人。 最后是一张舞女偷拍的照片，江锋正在维修零重力格斗笼，侧脸的线条，像是刀削般冷硬。 “装什么正人君子……” 茉莉的手指戳向画面中江锋的脸，结果穿透了全息影像。 一想起之前江锋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突然烦躁地关掉投影，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三声铃响，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茉莉姐？” “汤哥。”茉莉的声音甜得像蜜：“听说你们铁手帮在找江锋的麻烦？” 电话那头，汤哥坐在办公桌后，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不住地后悔：‘靠！完蛋！这小子果然有靠山，手下的兄弟还是太急躁了，轻信了初步调查的结果。’ 沉默了几秒，他努力镇定道：“那小子废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手段凶残。” “给我个面子。”茉莉打断他：“他是我的人。” 更长久的沉默，最终，汤哥叹了口气：“就按茉莉小姐的意思办。” 通话结束，茉莉关掉手环，笑得像是一只吃饱的猫。 她转动座椅望向窗外，03区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妖冶的光影，楼下传来比赛胜负的欢呼声，而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几小时后。 也不知道，当江锋看到那两个背叛者的时候，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别让我失望啊……修理工。”她轻声自语，指甲在真皮扶手上留下五道细痕。 ………… 俱乐部的霓虹灯在江锋身后渐行渐远。 一旁的赵明远激动万分，而他只是淡定地走在风里。 “锋哥！你太牛了！不仅单子顺利完成，还和茉莉小姐搭上了关系！估计不出半小时，你的事迹就要传得人尽皆知了！” “这样一来，咱们也算是有知名度的人了，下次接单，机会就更大了！” 江锋拉开车门：“上车说。”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机油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 江锋打开车机系统，仪表盘上的红灯转为绿色。 “听着。”他侧头看向坐在副驾上的赵明远：“这件事到此为止，晚上锁好工作室。” 后座的车门“嘭”的一声，是金包银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锋哥？”赵明远一脸懵：“茉莉小姐给的单子，到底是做什么？” “她要求保密。”江锋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不过是你的话……她要破解一个什么东西，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黑客，这笔单子，我替他们牵线搭桥，赚个封口费。” 赵明远这才露出恍然之色，他点点头，毕竟之前他也找过江锋，就是为了破解加密模块。 “可惜，没咱们的事儿。”他垂着头，有点不甘心。 江锋拍拍他的肩头：“得了吧，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有些钱，只怕有命赚没命花。” “行，锋哥。”赵明远又转而高兴起来，他推门下车，嘻嘻哈哈的。 “我就先走了！” “嗯，接下来几天我不打算接维修的单子，先把茉莉这里的事情处理好，然后我还有点私人的事情要去办，你路上小心暗巷，别栽了跟头。” “锋哥你就放心吧，我可是弄了一把连发电击器呢，混混见了这个，还不绕道走？” 赵明远拍了拍腰间的皮带，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远。 引擎启动的嗡鸣中，江锋看着后视镜里赵明远渐渐缩小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他心中思忖：‘要是茉莉守约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我身上的麻烦就能摆平。’ ‘只可惜，旧的麻烦去，新的麻烦来。’ ‘银河重工……’江锋神色微微一冷：‘管他呢，先干了再说！’ 想好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江锋开车离开，径直前往“蓝月亮”旅馆。 停车场里，他拨通了林小雨的号码。 通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布料的摩擦声中，带着林小雨慵懒的呼吸声。 “老公？”她的声音炸响，随后急忙压低：“锋哥，出什么事了吗？” 江锋露出淡淡的笑容，瞧把她给吓的，恐怕头发都竖起来了。 “前天跟你说的那个事，干完了，赚了笔钱，二十来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就连呼吸声都消失殆尽，隔了几秒，就传来被子扇动空气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切更加安静，明显是林小雨来到了更封闭的空间。 “多少？”林小雨一边问着，一边打开了视频。 江锋轻点绿色的视频图标，一边淡淡地重复：“二十四万多。” 图像清晰起来，林小雨正身处卫生间，她穿着小熊维尼的睡衣，胸前的扣子半开着，隔着一重画面，江锋似乎都嗅到了她身上的奶香。 只不过，她的黑眼圈有点重，看起来这几天没睡好。 “到底是什么活儿？” 林小雨语气里的紧张藏不住，要不是她了解江锋，她还以为江锋是去抢银行了。 “俱乐部里的零重力格斗笼坏了，他们不想走原厂，就低价找了我们。”江锋顿了顿：“修起来麻烦，零件也难以取得，所以报酬还不错。”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林小雨咬着下唇，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思考之色。 钱来得太快了，她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要想赚得多，就得依靠零件单卖的溢价。 可现在关税战正凶，万物齐涨，无论从什么渠道取得零件，都不可能有巨大利润。 “锋哥，你从哪儿弄来的零件？”林小雨语气担心。 她试探着，想要知道江锋是不是用了市面上那些假货、走私货，万一真的如此，那就是把全家人的生命放在钢丝绳上，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一个好地方。”江锋淡淡一笑：“这个话题不适合在电话里讨论。” 林小雨又咬着下唇开始头脑风暴，江锋看她担心个没完，决定一次性说完。 “这些零件质量过硬，不会给咱们带来麻烦，事情在变好，但我也不瞒你，咱们的处境的确也变得更加危险，铁手帮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不是刽子手，也不是毒虫，赌鬼。” “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让咱们家过得好点，总有人要脏了手。” “傻子。”林小雨的声音忽然近了，仿佛就贴在他耳边。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合不合法？”她微笑着摇头：“这世道，哪儿有几个干净钱？” “我只是担心你，不想你遇到危险，仅此而已。” 江锋胸口一热，他看着林小雨的眼睛，明白她说的是心里话。 “我想等会儿去买票，回来帮你。”林小雨突然说。 “不行！”江锋条件反射般拒绝：“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造出护卫机器人，把安全问题彻底解决，到了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做事。” 江锋的话斩钉截铁，林小雨明白，自家男人很强势，做出的决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好，我等你。”林小雨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 “老公，我‘想’你了……” 她咬着嘴唇，轻轻拢起发丝，眼神几欲拉丝。 江锋的呼吸一顿，车里怎么那么热。 第36章 绑票 出了贫民窟，往北几公里，就是高档社区。 这里没有肮脏的街道，也没有乌漆嘛黑的小巷，到处都整洁清爽。 一批清洁机器人刚刚完工，驶过无人的街头。 诺丽的外骨骼装甲与夜色完美融合，她蹲守在“翡翠餐厅”对面的阴影处。 战术目镜将三百米外的露天停车区放大到纤毫毕现，韩天宇的银色悬浮车就停在那里。 “目标仍在用餐。”诺丽通过耳机汇报：“和他谈生意的对象带着四个保镖，前门两个，后厨一个，车上一个。” 茉莉的回复带着轻笑：“等他落单，别留下痕迹，记住要活的。“ 诺丽无声地点头，一阵风吹来，草木轻轻摇曳，这是贫民窟看不到的景象。 她联系了几个小弟，一人负责屏蔽周遭的监控，给她争取六十秒的行动时间，一人负责开着厢式卡车在前方路段的拐角等待。 最后两人，一人负责在几公里外制造交通事故，阻挡车流，一人负责收尾，扫干净痕迹。 等待期间，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江锋身上，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工程师，眼神却比她见过的任何职业杀手都冷静，就好似身怀底牌，莫测高深。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男人，却会为了老婆得罪铁手帮。 贫民窟里，这样的案例真的不多，大多数人，就算是有能力的那些人，都会选择用钱来解决事情，只要给那些混混甩下几千块，就足以令他们看向别的女人。 在当前这个世道，男人也罢，女人也好，都不值钱，帅和美都能批量制造。 诺丽想起了自己才看到的一个新闻，地联正在尝试修建克隆仓，目的是生产第二代的克隆人，好像是为了要和某个星际中的大势力交易。 流言蜚语很多，有人说那是一个“堕落帝国”，叫什么“上古看护者”。 但这些未经证实的流言，很快就会从网络中消失。 “矛盾。”诺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这是她对江锋唯一的评价。 突然，她看到一个银色头发的帅气身影走出餐厅，一边笑着，一边扣上西装纽扣。 她轻轻“呵”了一声，韩天宇这样的废物，原本是轮不到她出手的，要不是茉莉不想招惹更多的麻烦，她现在还在俱乐部里，何必出来吹热风？ 韩天宇满面春风地走出餐厅，别看他现在笑得傲慢，几分钟前，他还跟条狗一样，鞠躬哈腰，为客户敬酒，千劝万劝，才争取到一个项目机会。 “爸，刚签完合同。”他坐进悬浮车，对全息投影里的中年人笑道：“纯利至少三十万，要分给上家十五个点，我们拿剩下的。” 投影里的韩父很高兴，整齐的胡茬都像是在跳动一般：“谈的好，如此一来，咱们家囤积的那些生物基质，就能分批销出去了。” “是啊，有了上家的帮助，咱们就如鱼得水了。”韩天宇得意地调整领带。 “报关单以后就写‘有机肥改良剂’，海关那帮废物就会直接放行。” “好，回来再细谈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韩天宇启动了悬浮车的自动驾驶功能，他打开了一瓶香槟。 悬浮车平稳升起，车载音响里，播放出的导航声音，竟然是林小雨的声音。 虚拟屏幕展现出来，里头的数字人搔首弄姿，娇喘连连，也是林小雨的模样。 韩天宇兴奋地双眼通红，他的爱好很广泛，但最喜欢做的，就是把那些高冷的女人拿下，狠狠羞辱，直到她们变成他所期待、却又厌恶的模样——他自己的模样。 有人说，当惯了狗的人，生平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去把别人也变成狗。 悬浮车行驶在路上，片刻间已经来到主路，四下里安安静静，路上只能看到前一批车子的尾灯，路灯电压不稳，微微闪烁了一瞬。 他喝着香槟，正想做点什么。 突然，路旁闪过一道影子。 紧接着，车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什么东……” 一道炽白光芒闪过，电热刀像切奶油般划开车门，灼热的金属液滴飞溅在韩天宇脸上。 他尖叫起来，下一秒就被一只火热的手掌掐住了喉咙。 “别动。”诺丽的声音从装甲面具后传出，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悬浮车剧烈摇晃，幸好没有车轮，很快便矫正了惯性。 诺丽半个身子探进车内，右手控制着方向盘，左手将韩天宇的脖子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 香槟泼洒出来，绿色的酒瓶掉落在地板上，白色泡沫顿时喷射而出。 “救……呜呜呜！” 韩天宇的呼救声被越来越紧的手掌掐断。 他的脸迅速涨成猪肝色，昂贵西装下的膀胱突然失控，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座椅。 诺丽瞥了一眼后视镜，似乎有路人注意到异常，正在张望。 她一把扭动方向盘，悬浮车突然加速冲进小巷，在一个岔路口急转，精准地驶入一辆早已等候的厢式卡车。 “走。”诺丽对耳机里吩咐。 卡车后门缓缓关闭，将悬浮车与外界彻底隔绝。 韩天宇的双眼也闭上了，直到昏迷的前一刻，他心中还惊怒有加。 ‘到底是谁，竟敢绑架我？’ 片刻之后，密室门的被悄然推开，老王正在椅子上憋尿。 但就从他裤裆完全潮湿来判断，他的憋尿大计徒劳无功。 一个人影被扔进来，脸着地，落在老王脚下一滩明黄色的液体当中。 老王仔细看去，等他看清对方的面孔时，脏话脱口而出：“靠！韩天宇！” 两个尿兄尿弟胜利会师。 “王八蛋！”韩天宇挣扎着爬起来，西装上全是污渍，抹了一把脸，差点没吐出来。 他双眼赤红，死死揪着老王的领子：“是不是你出卖我？！” “放屁！你大爷的，老子被你害惨了！”老王不能动弹，却丝毫不让。 一道红光忽然射来，将老王身上的绑带切断，老王顿时自由，疯狂扑了上去，污言秽语，和韩天宇扭打在一起，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 诺丽靠在门边，冷漠地见证着他们的互撕。 韩天宇的拳头砸在老王的鼻梁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老王则一口咬住韩天宇的耳朵，撕下半块耳垂。 诺丽走过去，一人赏了一巴掌，直接昏迷。 “茉莉小姐，人找齐了。” 门外传来茉莉愉悦的回应：“通知江锋，就说……他的问题可以永久解决了。” 诺丽的目光扫过两个昏迷的男人，微微冷笑。 她比谁都更明白，在03区，有些问题只能用一种方式解决。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把臭味彻底隔绝。 江锋刚刚解决了问题，他的脑袋很清醒，林小雨方才的模样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是做梦也没有想过，一直以来那么温柔的妻子，竟也有如此主动的一面。 突然，手环发出“叮咚”的声音。 打开一看，是一条信息，来自于诺丽。 「来俱乐部一趟，小姐说，你的问题可以永久解决了。」 江锋微微皱眉，他思索了几秒，便意识到这是茉莉的阳谋。 ‘得，看来她是想抓我的把柄。’江锋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老婆好，没那么多心眼子。’ 不过，想来也是，老王那种人，还是要亲手解决才能安心。 在这个腐烂之地，或许只有比黑暗更锋利的心肠，才能劈开通往光明的道路。 悬浮车掉了个头，直奔“三条黑丝袜”而去。 第37章 赌拳 金属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复杂的臭味扑面而来。 江锋眯了眯眼，适应着密室的光亮，几十个小时前，这里是他诊断零件的地方，而几十个小时后，这里就跟屠宰场的下水道没什么两样。 ‘俱乐部……哼。’江锋心中淡淡一笑。 韩天宇被绑在椅子上，身旁就是“患难与共”的老王。 他的西装领口扯开，大片冷汗浸透衬衫，脸上布满绝望和恐惧，眼睛满是血丝。 看见推门而入的江锋，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往前挣扎，金属椅子嘎吱作响。 “锋哥！这都是误会！我只是被人蛊惑，一时间鬼迷心窍啊！” 在他身旁，老王的脸肿得发亮，就跟泡了水的猪头一样，都看不见眼睛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嚎得嘹亮：“锋哥！我错了！是韩天宇逼我的！他说……” 韩天宇打断他：“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恨江……” 江锋拔出腰间的左轮霰弹枪，这是诺丽特许他带进来的。 “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第一枪掀飞了老王的天灵盖，脑浆溅在混凝土墙壁上，第二枪把韩天宇的脑袋变成了烂西瓜。 硝烟在枪口弥漫，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反弹，很吵闹。 诺丽眼神微变，她紧盯着江锋，发现他开枪的时候，连瞳孔都没有收缩一下。 “漂亮！”茉莉从阴影中走出来，高跟鞋踩在血泊里，像踩在红毯上。 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还以为你会多说几句。” 江锋甩开转轮，弹壳叮当落地，他把没用的子弹也抖出来，揣进裤兜。 诺丽的站姿一松，但随即，脑海里的问题却更多了：‘他怎么这么冷静？怎么这么熟练？’ “说话改变不了什么。”他把枪插回腰间，转身看向茉莉。 “尸体不用我处理吧？”江锋明知故问。 茉莉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密室里恶臭的空气，也像是具备某种魔力。 她抛了个媚眼，身体前倾，挽住江锋胳膊，故意让露肩抹胸下滑几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今晚俱乐部的零重力拳赛，我缺个伴。”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吐气如兰，在江锋耳畔吹拂。 江锋皱眉。 这是她第二次邀请。 “就当售后服务。”茉莉退后一步，红唇一抿：“毕竟笼子是你修好的。” 江锋看了一眼诺丽，女保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他最终点了点头。 格斗笼的蓝光穿透俱乐部的霓虹迷雾，将整个场地映照得如梦似幻。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的嘶吼通过扩音器震得地板发颤。 “今晚的死亡之舞——钢铁对上血肉！” 观众席爆发出尖叫。 江锋坐在VIp包厢里，茉莉紧贴着他，大腿的温度透过黑丝传来。 笼子里，外骨骼拳手正在做最后检查，他对面是两米高的人形机器人，安安静静。 全息广告在空中炸开，绚丽的光影映在茉莉的瞳孔，给了她一抹疯狂的橙红。 “赌一把？”茉莉的嘴唇几乎碰到江锋的耳朵。 她晃动香槟杯，冰块碰撞声十分清脆，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我押……机器人！”她的语调跳脱起来。 “我不赌。”江锋不为所动。 “来嘛，来嘛……”茉莉看他还是冷冰冰的模样，嘟了嘟嘴。 旁边的诺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说：‘人家不要就不要，你还非要撞上去，何必呢？’ “我不要你的赌注，输了我答应你一件事！” 江锋闻言，这才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他打量了茉莉一眼：“任何事？” 茉莉眯起眼睛，片刻后轻笑起来：“任何事！” 江锋微微点头，他仔细观察外骨骼拳手和机器人，目光如炬，立刻注意到机器人的关节防护并不到位，是工程塑料的，尤其是腿部和髋部关节。 如果他是拳手，必然攻击那里，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能暴露线束，干掉线束，胜负已分。 那位拳手样貌并不凶狠，鼻梁高挺，很是冷静，面对观众的欢呼，眼神死死盯着对手。 江锋微微皱眉，语气平淡：“我押人。” “哦？”茉莉挑眉：“你确定？这个拳手今天是头一次挑战零重力。” “机器人有弱点，而且软件太死板。”江锋指了指：“你看它转身时的算法延迟。” 茉莉眯着眼看，瞪着眼看，看不出来，气馁地摇摇头。 她刚想说什么，铃声突然响起。 “第一回合，开始！” 笼内的重力发生器关闭，两个拳手瞬间漂浮起来，机器人率先出击，迅猛无比地一个蹬踏，就飞扑向对手，铁拳挥出，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铁拳擦着外骨骼拳手的头盔掠过，在笼壁上砸出凹痕。 观众席一片惊呼。 拳手想要反击，却一个脚下不稳，自己飞出去几米，撞在笼子上。 观众席一阵哄笑。 茉莉的娇嗔响起：“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嘛……你要输得很惨咯！” 江锋不语，机器人和拳手又来往了几招，拳手吃到一记左勾拳，防弹玻璃的面罩瞬间碎掉。 紧接着，他又吃到一记直拳，手臂上的外骨骼框架顿时弯曲，爆出一团火花。 “看来拳手连第一回合都撑不住！加油啊！别被一击K.o！” 主持人煽动着现场情绪，许多押注机器人的赌徒，已经两眼放光。 “我再给你一次更换押注的机会。”茉莉对着江锋轻轻耳语，黑丝包裹的长腿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裤脚：“你换么？” 诺丽已经看不下去了，她轻轻发出咳嗽的声音，却被茉莉扭头，凶狠地瞪了一眼。 女保镖委屈地低下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不换。”江锋正处于男人最清醒的时间，根本懒得回应。 茉莉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格斗笼中。 就在此时，一直被动挨打的拳手突然反转身体，跟猿人泰山一样，手臂拉拽，身子一荡，便连续闪避开了机器人的进攻路线。 他凭借惊人的悟性和反应，几个腾挪已经来到机器人身后，死死缠住机器人的脖颈。 下一秒，就在机器人反关节攻击的时候，他忽然一蹬。 机器人顿时在空中旋转起来，正反、正反、正反，关节不断切换，却形不成进攻。 “看，他要攻击了！” “机器人躲不开！” “躲开啊！你这个烂铁皮罐子！” 观众席上，人们呆愣住，不少人看出了端倪，开始疯狂喊叫。 拳手蜷缩身体，双脚蹬在笼子上，飞射而出，金属靴狠狠踹在机器人的髋关节上。 江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接下来的三分钟像场噩梦，拳手逐渐掌握零重力格斗的节奏，而机器人因为程序限制，动作越来越可预测。 最终，一记精准的膝撞击碎了机器人的平衡系统。 紧接着是暴雨般的连击，直到机器人的电池舱爆出火花。 “哼！”茉莉大怒，用力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到江锋鞋边。 她突然又笑起来，整个人几乎趴到江锋身上：“你赢了，现在……” 茉莉低声说着，指尖抚过江锋领口：“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包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 江锋能闻到茉莉的香水味，混合着香槟的酒气，形成了一股吸引人的幽香。 诺丽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转了半圈，只用余光关注着茉莉的安全。 “删除录像。”江锋说。 茉莉僵住了，白皙的手指绷紧，高跟鞋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精巧的脚掌蜷缩起来。 ‘这该死的男人，本小姐都两次邀请了，到底要什么坏东西才能忍住？’ ‘莫不是……这坏东西是个萎的？’ 想到此处，茉莉瞥向江锋的下半区。 江锋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他伸手在茉莉的眼前晃了晃。 “别看了，我很正常。” 茉莉一脸不信，内心腹诽：‘帐篷都没有？正常个屁！’ “我杀人的录像。”江锋平静地注视着她：“删掉它，这就是我要的。” 茉莉眼中的绯色渐渐褪去，她沉着脸，慢慢坐直身体，像条收起毒牙的蛇。 后头的诺丽紧紧抿着嘴唇，她死咬牙关，上半身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她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好让疼痛抑制自己的笑容。 “有意思。”茉莉微微摇头，眼里闪过几分不甘心。 她摇了摇手环，调出了她刚刚录下的影像，当着江锋的面，把它永久删除。 “满意了？”她淡淡地问。 江锋也不和她计较影像有没有备份，刚刚他做的，是展现自己的态度，仅此而已。 他不是谁都能控制的阿猫阿狗，与茉莉的关系，定格在合作就很好，他坐拥“微缩星河”、“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两大遗珍。 假以时日，茉莉这样的身份，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配。 ‘除非，你能给我带来更大的价值。’ 默默审视着茉莉，江锋收回目光：“还有，机器人的残骸我要了。” 茉莉默认了，毕竟她并没有真正删除影像的备份，江锋提出的“第二个要求”，根本不出格。 她眯起眼睛：“你想修好它？” “嗯，保护家里的安全。”江锋站起身：“告辞。” 走出俱乐部时，江锋摸了摸左轮枪柄。 夜风裹挟着03区的废气扑面而来。 他想起茉莉最后的表情，那种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兴奋，是什么都遮挡不住的。 江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心里暗暗冷笑。 ‘不要玩火啊，女人。’ 第38章 游隼机器人 下雨了，雨点吸收了空气中的污浊，还未落地，就已经是棕褐色的了。 “蓝月亮”旅馆的霓虹招牌被笼罩在迷蒙中，雨滴在肮脏的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江锋提着黑箱子，走入了前台。 雨水顺着他的长风衣下摆滴落，淡淡的冷气，让他浑身的汗水一瞬间变得又黏又腻。 老杰克从躺椅上抬头，下一秒就好似诈尸，“突”地蹦了起来。 “豪华套房。”江锋摘下呼吸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501，先生，最‘干净’的套房。”老杰克脸上堆笑，像是个古老的不列颠管家，急促地冲出来，将房门的电子卡双手奉上。 他还不忘对金包银挤出一个笑容，而机器狗驮着三个大箱子，没空理他。 江锋径直走向电梯，等他推开房门的时候，一股豪华的冷气扑面而来，空气清新，充满了负氧离子，还有一股十分真实的，雨后森林的香氛。 走廊中，那贫民窟雨天特有的酸腐味道瞬间就被冲淡。 江锋感觉自己站在一条分界线上，往前走一步，房间内是大自然，往后退一步，走廊里充满了工业废水、酸雨和人类汗臭混合的独特气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又见到小树林？’ 江锋长叹口气，穿越前比比皆是的公园和小树林，到了这里，却成了稀缺之物。 关上房门，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不用他吩咐，金包银已经学会了嗅探危险。 淡淡的蓝光沿着墙角，系统性地进行了扫描，包括地毯下方有什么，金包银也绝不放过。 直到每一间屋子都被扫看一番，机器狗才蹲坐下来，江锋手环“叮咚”一声。 是它发来的扫描报告：「未检测到监控设备，安全等级：绿色。」 江锋的眉毛几乎不可察加地抬了抬，他走到空调出风口面前，沐浴在冷气中，脑袋清醒了不少，在贫民窟，一间没有监控的旅馆房间，简直就是奇迹。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老杰克会说，501是最“干净”的房间。 江锋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金包银窜过来撒欢，巨大的机器狗，灵活地蹦跳着，直到江锋拍了拍它的脑袋，拿出一卷毛巾，擦干净它身上的酸雨。 往沙发上一坐，江锋感受海绵把自己包裹，不开玩笑的说，现在就是大腿上有点空空的。 “干活儿了，老伙计。” 江锋闭上眼睛，把精神沉入了微缩星河之中。 熟悉的坠落感出现，但这一次，他却一点晕眩的感觉都没有了。 等待眼前庞大的机械工厂矗立起来时，江锋忽然感觉到了不同之处。 他能够交互的空间变大了，而且是变大了很多！ 江锋一眼扫过去，的确变了，变大了十倍，而且最重要的，不再是单一的太空环境了。 【可交互空间：1360立方米（太空环境+干旱环境）】 江锋一脸懵逼，他看着黑箱子，歪着头疑惑不解，怎么就变大了呢？ 难道是他的精神头越来越好，所以能够感知到的空间更大了？还是说其他什么原因？ ‘不对，这和我感应微缩星河时，感受到的那种坠落感有关！’ ‘说不定，它是一种锻炼，随着我不断习惯，我就能感应到更多的空间为我所用。’ ‘或者，越多次进入微缩星河，我和微缩星河之间的联系就越强，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江锋迅速找出了几个原因，但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他很快也就不再执着于找出解释。 伸手一挥，之前被金包银驮进来的三个箱子就凭空消失，出现在兵工厂内。 那是他从俱乐部带回来的机器人残骸，金属零件在地上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中一条机械臂的断裂处还冒着微弱的电火花。 “分析，分解。”江锋下达了命令。 中央控制台亮起光芒，大量的圆球飞行而来，密密麻麻地吸附在残骸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金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化作银色细流被地面吸收。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材料分析完毕。】 【原子级扫描完毕。】 【检测到钛合金骨架蓝图（实用度63%，低价值）】 【检测到mK-3型液压关节（实用度47%，低价值）】 【检测到……】 跳出来信息越来越多，江锋闭上眼睛，淡蓝色的文字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分解完成。】 【304项蓝图完成收录。】 【综合材料储备：1922.4公斤】 【能源储备：0.018%】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江锋的预料，有了这份蓝图，再加上“游隼”的蓝图，他能够生产的机器人零件已经非常多了，其中不少都是通用零件。 “对了，我还有‘泰坦之手’的蓝图。”江锋低声自语。 这些通用零件都容易出货，如果批量化制造的话，应该可以赚不少钱。 ‘我得想个办法，要不然和旧车场的赵疤脸合作一下，从他那里源源不断拿来廉价的材料，然后生产通用的零件，再交给赵明远去贩卖。’ 江锋心里想着，现在市面上，就是这些容易耗损的零件价值最好，它们的价格不需要很昂贵，只要略微便宜一点，质量不错，就能大规模出货。 比如说空心杯电机、高级数据线、摄像头模组一类的，价值尤其高。 毕竟，无论如何，江锋都能做到几乎零成本生产。 就算每个零件卖一块钱，也要赚得盆满钵满。 更何况，他只要按照市价放货，就根本不愁销路。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他制造的零件开始大批量冲击市场，必然会动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千八百个零件还好说，一旦上了规模，这些来历成谜的零件，就会被有心人盯上。 ‘先少批量做一点，形成一个不稳定的稳定收入，不要放货，免得危险。’ ‘期间大力发展自保之力，结交类似茉莉这样的人物，建立关系网，即可为了日后的分销做准备，也能避免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试探一下，打打秋风。’ 江锋定下了自己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他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载入‘游隼’蓝图，制造一台。” 飞快地，兵工厂内变得嘈杂，仅仅是片刻之间，一行行进度就开始走动。 【目标：制造蓝图“h-25c型游隼人形机器人”】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95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300秒】 【制造完成】 江锋的视线穿透了物理的限制，借助控制台上的显示，他看见微观尺度上，材料正在重组，分子正在精确排列，一切都在按照“游隼”的蓝图重新构建。 这个过程神奇得近乎恐怖，就像古老的神话里，上帝在创世纪时说的那句“要有光”。 而现在，他似乎正在代替上帝，行使着某种等同于创造的权力。 五分后，一个和人类有九成相似的机器人出现在套房的高级地毯上，金属外壳在明亮的灯光下泛起洁白的银色，几乎像是苍白的人类皮肤。 【项目编号：UN-mIL-2250-11-03】 【编制单位：科洛诺斯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地球联合国二级供应商）】 【提交日期：2250 年 3 月 15 日】 【设计目标：“游隼”是公司针对地联特种作战需求开发的人形军用机器人，旨在狭窄空间环境（如城市废墟、地下设施、星际飞船舱室）中，执行侦察与低强度战斗任务。】 【其核心优势在于类人形态、伪装能力、网络侦察能力与长续航性能，通过模块化设计实现成本可控，满足各类采购商的性价比定位需求。】 【实战模拟：城市侦察（在模拟废墟中完成路径规划与目标识别，平均任务完成时间较人类士兵快 40%。）】 【实战模拟：网络攻防（在模拟网络中完成信息获取规划、防火墙攻击、以及数据整合任务，平均信息完整度、可信度，均高于民用AI系统。）】 【实战模拟：对抗测试（在 1v1 模拟战斗中，游隼对一级机器人的胜率为 37%，主要依赖灵活机动与伪装战术。）】 江锋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拂过“游隼”的金属外壳，若是给它披上风衣，戴上兜帽，恐怕真的也就是一个人类而已，而且还不是那种特别高大的人。 大概一米七的个头，四肢纤细，就算伪装成女人，恐怕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像”。 江锋按照首次启动的程序，按下机器人颈椎处几乎察觉不到的启动键。 机器人的眼睛猛然睁开，那是两盏幽蓝色的灯，可变光圈像是猫科动物一样收缩扩张。 它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在江锋面前。 “初始化完成。”游隼的声音中性而平稳，就像是个播音员。 “请指定行动协议。” “可选：进攻、防御、警戒、回避、和平、自动。” 江锋微微皱眉，他思索片刻，反问道：“自动意味着什么？你能完全按照自由意志行动？” “并不是。”机器人回答道：“在‘自动’模式下，我将会根据您的行为和所处环境进行深度学习，以适配您的生活，并在您可能的‘失能’状况下按照最优规划行动。” “我所有的宗旨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无歧义、无条件地维护您的生命安全。” “使您可以按照自由意志，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江锋的瞳孔一缩：“哪怕是说谎？伤害别人？犯罪？” “我的逻辑模块中找不到任何道德准则，您的生命安全就是我唯一的存在意义。” 江锋背后忽然冒起一股冷汗，他倒不是说因此害怕眼前的机器人，而是他意识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生产的东西，没有应用所谓“人类道德规范”。 从一个角度来说，这些机器……包括机器狗，都是“越狱AI”！ ‘靠！绝对不能卖整机！只能我持有！’ 江锋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你说你只会执行我的命令，那如果我命令你伤害我自己呢？如果有人伪装成我，向你发布命令呢？” “很抱歉，当我接收到任何与您的安全福祉相悖的任务时，我将选择无条件拒绝。” “如果我无法分辨出您，或者您的伪装者，那么我将拒绝执行任何任务，直到我能分辨。” 游隼仍旧是淡淡解释着，江锋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我跟你约定一个暗号。”江锋说道：“如果有类似情况发生，你就知道谁是我了。” “请演示。” 江锋握着一个杯子，手没动，杯子消失了。 当杯子再度出现的时候，由于巨大的压差和温差，遍布裂痕，炸成无数碎片。 “判定结束，判定结果：未知空间科技。” “已了解。” “请指定行动协议。” 江锋郑重道：“自由！” “是否要为本单位重命名？” “小帅。”江锋选择了一个容易记忆的名字。 机器人沉默了，它选择站到一旁，静静等待着命令。 江锋看了它一眼，也觉得太寒酸了，本来机器人可以配备各式武器的，但他现在并没有配套武器的设计图纸。 不过最重要的是，它没配武器还好，要是配了武器，江锋怕它大开杀戒。 ‘我得系统性的学习一下机器人设计了，有着兵工厂在，只要有蓝图，就能制造，而且还不怕造出废品来，大不了浪费点能源给回收了。’ ‘既然如此，我如果能够自己设计蓝图的话，那就是绝对的优势。’ 江锋心中的思绪，已经飘向了星辰大海。 他明白，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能复制材料、解析结构，却无法替代真正的设计智慧。 想要造出真正完美的机器人，他需要的不只是神奇的兵工厂，更是能驾驭科技的头脑。 要么，就找一个具备设计能力的人才；要么，就买一个能够胜任设计工作的AI。 最下策，才是自己去学习。 套房的冷气吹过他的后颈，却压不住心中燃起的炽热。 有“微缩星河”、“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在手，限制他的只有知识和想象力。 第39章 泰坦之手 【项目编号：UN-tEch-2251-02-11】 【编制单位：赫菲斯托斯工业集团（地球联合国三级供应商）】 【提交日期：2250年 9 月 1 日】 【设计目的：专为地面部队设计，旨在增强士兵在复杂战场环境下的作战效能。】 【其核心设计目标，是为士兵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卓越的防护能力以及出色的负重与机动性能，适用于城市巷战、攻坚、太空活动及重火力压制任务。】 【实弹射击测试：测试结果表明，其在承受敌方火力攻击时，其装甲与防护系统即便面对定向爆破榴弹，也能够有效保护操作人员的安全。】 【维护成本：公司致力于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降低成本，其设计与制造充分考虑了维护的便捷性与经济性，其平均维护成本较同级产品降低了 30%。】 江锋看着眼前的大块头，这套动力外骨骼比他想象中更“重型”。 全覆盖的碳化钨装甲，快要有两米五那么高，简直就是一台小型的机甲。 满载质量接近半吨，抬手就能掀飞悬浮车，而且标配气密系统，在外太空也能生存半小时。 从后侧看去，驾驶舱内银白色的金属框架泛着冷冽的光泽，关节处，密布着精密的液压管道，宛如蛰伏的机械巨兽，时刻就要吞噬猎物。 “启动穿戴程序。”江锋话音刚落，外骨骼的后背就像花瓣般绽放开来。 他抬步走入其中，大量的浮动机构顿时运作，精准地将外骨骼各个部件贴合在他身上。 金属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神经接驳成功的提示音，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外骨骼完美地同步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神经连接校准完成。”内置扬声器发出柔和的女声。 江锋深吸口气，走到房间中央的大床旁。 两米见方的钢骨架大床少说也有三百公斤重，正常人需要两人合力才能勉强挪动。 此刻，他单手握住床头钢架，肌肉微微发力，大床竟如玩具般被轻松抬起，外骨骼强大的动力让他甚至感受不到重量，只有液压系统细微的嗡鸣通过接触点传来。 【动力输出：3.75%（稳定）】 江锋感觉咋舌，他轻轻将大床放下，竟然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小帅，你觉得如何？”江锋侧头问道。 “峰值动力理论可以举起八吨重物。”机器人评价道：“该系统具备高级别战斗价值。” 机器人顿了顿，又毫不避讳地说道：“但该系统将会降低您的生存概率。” “降低？”江锋有些难以理解。 “根据外部环境信息，如果该外骨骼系统出现在外界，可能引发城市执法力量过度恐慌，不建议您在非战斗状态启动该系统。” 江锋微微点头，小帅说的没错，他得小心些。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毕竟现在，他有了和铁手帮正面硬碰硬的力量。 机器狗，机器人，再加上穿了外骨骼的他，足够让任何贫民窟里的混混感到胆寒。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若是更高级别的势力干预下来，这些装备就跟灰尘差不了多少。 他脱下外骨骼，心念一动，外骨骼原地消失，再次取出时，外骨骼表面没有任何因温度和气压损坏的痕迹，这意味着它完全能够承受太空的极端环境。 ‘不错，很好！’ 江锋总算露出放松的笑容，他可以随身携带这件利器，这就是他与危险正面抗衡的底牌。 “小帅，我想要对铁手帮更加了解，但网络上资讯太杂乱，你帮我调查调查。” “明白，但仅仅是浅层搜索可能不够，是否允许我对一些高价值数据源进行攻击？” “别做过头，别惹到大鱼，掩藏痕迹，其他随便你。” 机器人点点头，站在一旁，不再动弹。 江锋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着：‘明天回家一趟，请家政和装修公司的人来弄一下。’ ………… 汤哥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劣质雪茄的烟雾。 十二个小头目或坐或站，沉默地看着汤哥，空气里飘荡着未说出口的不满。 “再说一遍。”汤哥伸手拍了拍桌子，强调道。 “谁碰江锋，谁就去垃圾填埋中心看场子！”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众人看过去，是个瘦高个，绰号“螳螂”。 他把玩着蝴蝶刀，刀刃在指间翻飞：“汤哥，那小子在公寓楼废了咱们十几个兄弟，去医院的路上还杀了三个，就这么算了？” 螳螂哥的声音尖细，像是古代的阉人、宦官，众人都皱起眉头来，却一致点头。 汤哥微微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手下小头目的想法？但茉莉这人，分量十足，谁也不想去招惹杀手界的顶级中间人，包括他们铁手帮！ “茉莉小姐一句话，就有大批杀手闻风而动。”他慢慢走到螳螂哥面前，居高临下。 “换你，你不给她面子？” “帮派的脸面……” “你还敢提？”汤哥骤然抓起烟灰缸砸向墙壁，碎片四溅。 “上个月，你们在加罗尔帮的地盘上贩卖违禁品被扣了，是谁找茉莉小姐疏通的关系？” “现在你跟我讲脸面？” 螳螂哥脸色难看，上次那批货，要是没有汤哥出面找了茉莉，他个人损失几百万不说，几十个小弟更是被加罗尔帮骑在头上，场面非常难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年纪最大的小头目，号称“肥哥”，挠了挠颈后的肥肉。 “汤哥，弟兄们不是不懂规矩，也不是不给茉莉小姐面子，但那个江锋……” 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底下人都看着呢……” 众人齐齐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屋子里顿时乱糟糟的。 “看着什么？”汤哥嗤笑一声：“看着你们为了出口气，把咱们和茉莉的关系搞黄了？” “别忘了，江锋只是一个人，他能给咱们带来的损失，也就那样了，而若是与茉莉小姐交恶，恐怕这件事情就要惊动‘董事会’了，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给出答案。 “我猜也是。”汤哥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都散了。” 小头目们陆续起身离开，螳螂哥走在最后，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里，螳螂哥一脚踹翻垃圾桶。 “草tmd茉莉！一个女人，竟敢骑在咱们铁手帮头上拉屎！” 几个年轻手下围了上来，其中脸上有刺青的小子压低声音，眼神藏着怨毒：“螳螂哥，真就这么算了？我表弟全身瘫痪，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螳螂哥摸出烟点燃，火光映出他阴鸷的侧脸。 “汤哥老了。”他吐出一口烟圈：“被女人捏着蛋过日子。” “那咱们……” “找几个人，生面孔最好。”螳螂哥眯起眼睛：“要快，在汤哥收到风声之前。” “记住了，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别留活口。” 刺青小子咧嘴一笑：“我认识几个想要加入铁手帮的好手，刚从农业区划逃过来，只要给钱，别说是一个人了，就连治安局都敢炸。” “钱不是问题。”螳螂哥踩灭烟头：“问题是得干净，你亲自监督，别留下什么尾巴。” 几个手下交换着兴奋的眼神，这是他们第一次被委以“大任务”，足以扬名立万。 “还有。”螳螂哥叫住准备散开的众人。 “别用帮里的车，去偷辆民用悬浮车，尽量弄成意外。” 停车场里，灯光闪烁了一下，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像是某种警告，但没人抬头看一眼。 他们都沉浸在飞黄腾达的幻想中。 第40章 遭遇袭击 一夜无梦，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江锋脸上，他揉了揉太阳穴，艰难地逃离了被窝。 修格斗笼的工时太长了，长到他一旦睡下，就根本不想起来。 老杰克正在刷手环，今天论坛上有不少新的消息。 「关系破裂？“阿伟邦守护者”大使愤然离席！斥责人类不尊神道，无法沟通！」 「特使“小川次郎”破译神秘信号！“奇恩帝国”浮出水面！」 「爬行种族？“奇恩帝国”的真相或许令人厌恶！」 「地联伟大！大统领董大川在内阁提出倡议！同时发展基因、义体、合成三条飞升之路！」 「艰难时刻！民调显示，社会凝聚力再创新低！」 「02号城市区划举行罢工！新建的基因研究实验室被破坏！数十名专家受伤！」 「重大突破！蓝色激光武器正式列装地联舰队！高射炮也进入批量化生产！」 「人联加码贸易战！禁止地联货船靠近天津四星系！」 「科技指数大幅下跌！或带动第四季度贸易额进一步萎缩！」 鲜明的头条新闻之下，是大量网民疯狂讽刺和辱骂的评论，随便点开一个条目，评论增加的速度就好像是进入自由落体的过山车，完全失控。 老杰克嘴角抽搐，他抄起咖啡杯，狠狠灌了几口威士忌，打开自己的投资账户，脸色顿时凝重，眼睛不断眨着，好像要从梦里醒过来。 走廊传来脚步声，老杰克本能地看去，顿时从椅子上蹦起来。 “退房。”江锋淡淡说着，身后有个穿着长款风衣的身影，悄然走出门。 老杰克也没注意，恭敬地收了钱，朝着江锋的背影郑重鞠躬。 “欢迎再来！” 悬浮车边，先一步出来的机器人小帅已经在等待。 它靠在车头，双手环抱胸前，一只脚踩着车门，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江锋看着它拟人的动作，微微一惊，他有些意外，机器人竟然真的如此像人，要是距离远了，看不清它的金属肤色和脸孔，恐怕真的会以为它是个活人。 悬浮车平稳地穿梭在贫民窟的楼宇之间，小帅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不断扫描四周。 金包银蜷缩在后座，扫描器也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今天没有雾气，但大清早，太阳还未直射地面，气温就已经突破了五十度。 柏油路变得软软的，部分路段甚至开始发黏，热空气扭动着，光线变得模糊不清。 驶入熟悉的街道，望着熟悉的街景，江锋忽然有些百感交集。 ‘我得把小雨赶快接回来。’ 他正思索之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悬浮车从侧面全速撞来。 轰然巨响。 金属扭曲，车门骤然凹陷，悬浮车翻滚着狠狠撞在路边的建筑物上，把外墙和玻璃一口气砸成粉碎，江锋在内部翻滚，只觉得自己眼前的天和地不断旋转。 紧接着，“嘭”的一声，他的额头狠狠撞在防弹钢板上，世界顿时变成了无数的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火花在中控台上暴窜，电路短路，冒出焦糊的青烟。 随着悬浮车轰然落地，江锋只觉得浑身一痛，失去了意识。 “威胁确认！” 游隼机器人没什么事，最后一秒，它看到了开车撞来的驾驶员，对方脸上满是疯狂。 若非磕了药，一个衣着不整的混子，绝不可能如此视死如归。 猛然发力，金属胳膊直接打穿了卡住的车门，电机嗡鸣，小帅生生挤开变形的车门，钻了出来，而金包银也紧跟着它，两台机器对视了一眼，相互把对方接入无线局域网。 隔着悬浮车，金包银的热成像镜头瞬间锁定了八个热源，那是八个身穿皮衣的帮派之徒，手持改造过的手枪和冲锋枪，正在包围撞击现场。 其中三人已经透过变形的车门，发现了江锋，正在举枪瞄准。 “进攻协议激活。” 小帅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它抽出江锋腰间的左轮霰弹枪，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银色闪电。 风衣还没有落地，它就已经踹飞了两个举枪的敌人，震耳欲聋的枪响，第三个抬枪的敌人瞬间就没了下巴，从脖子的前面，就能直接看到后面的商铺。 混混们眼睛瞪大，嘴里面发出尖叫：“快！射它！射它！” 可惜为时晚矣。 第二枪和第三枪是连珠炮，两个混混被钢铁之躯一踹，本就瞬间闭过气去，现在可以永远不需要呼吸了，小帅一落地，侧身一靠，躲在了车子前方，避开一连串子弹。 下一秒，金包银从左侧窜出来，锋锐的大口在液压机构的涌动下，瞬间切碎一人脖颈。 合金爪子弹出，在两人持续不断的冲锋枪扫射中快速突进，连续的弧线变向，两爪子划破裤裆，在惊人的尖叫声中，电击器释放出最大功率。 “噼里啪啦”声中，大脑焦香的青烟还未腾起，又是两声枪响。 躲在掩体后方的敌人也无法幸免。 小帅有条不紊，它返回原地，快速检查了江锋的状况。 “脉搏稳定，颅骨无骨折，额头伤口不深，需要初步清创缝合。” 处理器中，小帅列出了优先级，江锋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就不要让他有后顾之忧。 额头上的伤口可以等待，但现场的痕迹清理不行！ “清理协议。”机器人下令。 金包银点点头，开始在地面上标注需要清理的痕迹。 小帅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它将敌人的武器调换位置，在墙壁上制造出激烈交火的痕迹，最后还不忘用合金刀破坏了尸体上的伤口。 路上的车辆根本来不及多看，疯狂驶离。 “伪造完成度98.7%，事件影响传播概率降低，立即撤离。” 小帅做出判断，将昏迷的江锋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后座，自己驾驶着破破烂烂的悬浮车迅速离开，它没有选择返回公寓，而是直奔地图上的一个废旧工业区而去。 当江锋悠悠醒转时，映入眼帘的是严重变形的车门，还有驾驶舱内的一片狼藉。 他摸了摸额头，有点痒痒的，一碰就疼，好像是缠了绷带。 江锋心有余悸：“金包银？小帅！” “您昏迷了3小时42分钟。”小帅拉开了变形严重的车门，发出嘎吱的声音。 “未知人员发动了袭击，我和金包银录下了全程。” 记忆碎片突然涌来，撞击、枪声、鲜血！ 江锋猛地坐起，脑袋里一阵眩晕，他咬牙忍过去。 “回放录像！” 手环上播放的画面让江锋胃部抽搐，不是不适应杀人的场面，而是画面视角太抖了，他犯了3d眩晕。画面里的小帅，杀戮效率高得恐怖，每一枪都直取要害。 而金包银的表现也非常惊艳，在障碍物很多的地方，它根本就是无敌战神！ 江锋侧头看了一眼，金包银身上有多处枪伤，导致它的油漆掉色，金属外壳点点凹陷。 再看小帅，一袭风衣飘动，根本一尘不染。 江锋的心落到了肚子里，他看清楚了整个袭击的过程，仔细放大画面，那些袭击者嘴里嚷嚷着什么，看样子十分不服气，一脸火爆。 他一皱眉，心里思索：‘这难道是铁手帮的手笔？’ 除了他们之外，江锋自己觉得并没有惹上其他的麻烦。 要不然，这些人是“银河重工”派来的？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总觉得，要真是“银河重工”派人来，不会找些非专业人士。 “我们伪造了内讧现场。”小帅补充道。 “治安局会认为是黑帮火并，本地帮派会认为事有蹊跷并开始调查，距离他们找到所有路过街口的车辆和驾驶人员，至少还有七十二小时。” 江锋的手指悬停在茉莉的号码上方，他本想通知一下茉莉，可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现在有机器人，有机器狗，有外骨骼…… 江锋脸色冷了下去，他摸向腰间，左轮霰弹枪已经回到枪套，弹仓装满。 ‘从今天起，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能再因为别人的承诺而放松警惕！’ 江锋心中暗想，开口命令道：“我估计这是铁手帮的手笔，无论是汤哥派出的杀手小弟，还是说他管不住手下，反正这件事情，我就算在他们头上了！” “调查铁手帮的老巢、据点，我需要所有信息。” 小帅的蓝眼睛闪烁了一下：“建议制定详细计划，并获取更多帮助，否则事态扩大，不利于您的生存策略，也不利于您的家庭生活。” 江锋一摆手，阻止了机器人，他看向外头，废弃工厂的钢梁在正午阳光下没有影子。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连机器人都短暂地停止了动作。 “不，小帅，是他们应该担心了。” “不过现在……”他看向破破烂烂的悬浮车，咬牙切齿。 “这群混蛋！我的车！” 第41章 有勇有谋 旧车场的铁门在江锋面前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疤脸从一堆废铁后面站起身来，脸颊在大太阳底下泛着油光。 “小江？”他扔掉手里的液压扳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 “又来买材料？”话音未落，他就惊呼起来：“你的车子，怎么成这样了？” 江锋无奈，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从歪歪扭扭的驾驶座上跳出来。 “被人偷袭了。”他拍了拍车顶，笑道：“给我换一辆能装货的，要加固底盘，防弹车窗，动力系统要悬浮卡车上的，外观就给我弄得越低调越好！” 赵疤脸眯起眼睛，他绕着江锋的车子转了一圈，踢了踢变形的车门。 “飞车党？加罗尔帮？杀手？铁手帮？” 他说了几个名字，江锋都不熟，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江锋才耸耸肩。 管他是不是铁手帮干的，这群狗杂碎，死定了！ “开个价。”他没有正面回答。 赵疤脸摸着下巴，歪了歪头：“拆车间往这儿走。” 几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一辆老式悬浮皮卡面前。 刚刚组装而成的皮卡，既有老式低调的外观，也有绣红色的朴实涂装，但只要掀开外表，就能看到其精装配备的内在。 无论是优秀的动力，大容量的电池组，以及更柔软的通风座椅。 还是强悍的加强车架，超载模式。 这一切都没有一样东西重要，那就是空调——优秀的空调！ “货舱是封死的，能装不少零件，荷载一吨半没有问题。” 赵疤脸用扳手敲了敲车斗，闷闷的响声，连一丝擦痕都没有：“车架是拆太空穿梭机的塑钢，重是重了点，但能抗住脉冲枪两三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大大的门牙：“就是外观丑了点。” “正合我意。” 江锋打开车门，摸了摸透气冰感的织物座椅，脑海里浮出一个坏坏的念头：‘这空间倒是够大，以我和小雨的体格，翻身肯定不是问题。’ 他刻意没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改造车子，一辆过于完美的车，在贫民窟等于脖子上挂个靶子，上面写着：“来偷我！” “到底多少钱？”江锋淡淡问道。 “你的旧车零件还能回收不少，我九千块收了，这辆车子零件四万六千多，工时费三千，刚好跟你的车子对冲一下，转给我四万就行，零头我抹了。” 江锋摇摇头，露出不信之色：“老赵，咱们之间别整些虚的，这辆车是我看着装起来的，料子是真不错，你也要吃饭赚钱，别因为照顾小雨，就给我开友情价。” 赵疤脸哈哈一笑，深深看了江锋一眼。 “那好，五万块，一口价。” 江锋也点点头，承了老赵的情，要是陌生人的话，光是零件单独卖，开价六万都算良心。 要是去买品牌新车，没有二十万根本下不来，从这一点，足可以看出旧车场拆车件的性价比，不就是没有质保吗？不就是二手零件吗？ 可劲儿造就完了！ 在万物齐涨的今天，五万块，仍然是标准的友情价。 江锋估算，成本可能落在四万多一点的样子，赵疤脸是个实诚人。 他付了钱，看着账面直咬牙，之前那辆二手车，贷款都没还完呢，这就没了！ 要走之前，就听赵疤脸靠在车窗边，淡淡说了一声。 “铁手帮那群杂碎，我老赵看不顺眼……” 赵疤脸敲了敲车门，哈哈大笑着往废料场里走去，江锋回头看他，一把液压扳手，在他手里跟旋风似的舞动，走路都带着几分劲风。 “谢了。”江锋低声自语，一脚油门，带着满货舱的废料，直奔远方。 新车的悬浮引擎几乎无声，震动也被完全抑制，别看简陋，舒适性却是头一档！ 江锋在旧车场外的旷野里停下，接上负责外围警戒的小帅，又把货舱里的废料收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直接转化为综合材料。 【综合材料储备：2466公斤】 【能源储备：0.016%】 江锋设定好自动驾驶，询问一旁的机器人小帅。 “铁手帮的数据调查，做完了吗？” “现有数据已经整合完毕，真实率超过60%，但仍有一些数据并不清晰，需要核查。” “但这些数据有可能导致我被发现，因此我并未攻击相关数据源。” 小帅把数据导入车载屏幕，画面立刻被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填满。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铁手帮，规模远超想象，他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高级干部247人，关联人员超过3万人，势力范围横跨032、033、035三个贫民窟，控制大量地下赌场和走私线路，收取保护费，并且贩运违禁品。” 画面一切，变成一家名为“铁手团”的安保公司官网，展示着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江锋放大图片，对方至少有二十套军用外骨骼，还有成排的攻击型无人机。 “根据官网的‘实力展示’，可以看出对方具备丰富的反无人机、反步兵、反外骨骼经验，外加准军事级装备充足，极难对付。” 江锋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原以为铁手帮只是个街头帮派，没想到是个半军事化组织。 小帅最后做出总结，那是个战斗结果评估报告。 【对抗成功率】 【1v1：99.9%】 【1v10：83.2%】 【1v50：2.4%】 【1v100：0.3%】 不难看出，就凭他们现在的力量，对付十个人还算尚可，一旦超过十个，就在劫难逃。 “你查到汤哥的资料没有？”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个壮硕男人的全息影像，满脸横肉，左眼红光四射。 “汤志强，铁手帮五位话事人之一，负责032贫民窟一半的地盘，曾服役于地球联合陆军，精通多种……” 江锋耳边，小帅的汇报声越来越淡。 他盯着汤哥照片背景里的某个细节，那是军营宿舍里的老照片，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模糊的相片里，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汤哥，抱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儿子，一手搂着满脸温柔的女人。 江锋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可以干掉汤哥，但之后呢？上百个像汤哥这样的亡命之徒，每个人都有家人、朋友、仇人……这链条会一直延伸到林小雨身上。 ‘我得想个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所有人。’ 江锋不害怕杀人，但他害怕无意义地杀人，最终陷入一个逃不出去的怪圈。 一个铁手帮，就有几万人之多，他难道要杀了他们全部不成？那不是复仇，是失心疯！ 治安局，地联，还有更多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势力。 他们时刻盯着一切可疑，时刻用贪婪的目光看向那些潜在的竞争者。 ‘我有牵挂，付不起鲁莽的代价。’ ‘老话说，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 ‘而历史上的那些智者，谁不是有勇有谋，最终胜出为王，改变天下？’ ‘我不当智者，要去做个匹夫？’ 江锋心中想到此处，暂时压下心头的怒火，方法未明之前，先要蛰伏待机。 他脑海中已经想出了许多个办法。 或是和茉莉联手、或是独自寻找铁手帮的弱点、或是从小到大破坏他们的生意。 或是通过栽赃陷害来抹黑铁手帮的黑道声望，亦或是挑起铁手帮和其他帮派的纷争。 更或是直接让小帅跟踪汤哥，掌握他的行踪。 还有最重要的——掌握铁手帮和上层议员勾结的证据。 无论哪种，都能让铁手帮痛不欲生，求死不得！ 无论哪种，都不会像是直接冲上门杀人一样，最后反噬自己一口！ 毕竟，收回的拳头，打人最痛。 瞄准了的狙击枪，才能一枪爆头。 “回家！” 江锋眼神一冷，调转了车头。 悬浮皮卡无声地汇入车流，像一条收起了毒牙的蛇，却埋伏在了猎物的枕边，随时随地，都能发动致命一击！ 第42章 证书 车子更新换代，江锋心里仍然不踏实。 在贫民窟还好，躲着点治安局就能带着机器人大摇大摆地走，可要是去类似空轨之类的地方，机器人那是肯定要被审核的。 他没有证，按理说是不能带着机器人到处乱跑，更不可能在公共场所穿戴外骨骼。 根据网络上的信息，这些证书非常难办，有《作业证》、《机器人操作员证》、《机器人测试员证》、《外骨骼驾驶证》、《安保证》等等。 其中最强无敌的，是一本号称“万证之王”、“神之证书”的超级证件——《心理残疾认证》。 又名《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 有了这本证书，就算是在飞机上，也能正大光明携带准军事级的机器人或者外骨骼。 网上那些分享富豪生活的博主，都用这个证书当作卖点，到处拍视频。 可也正因如此，这本证书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它是身份的证明，不是疾病的证明！ 江锋只知道一个人能够帮他——茉莉。 在俱乐部门口停下车，江锋转头看着小帅，询问道：“你知道你的生产制造商是谁吗？”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小帅郑重道，即便是机器声音，也听得出其中无比尊敬。 “那你觉得，你相比标准的‘游隼’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我的智力、自主性、组装工艺、零件耐久度、以及战斗力均有大幅提升，对比标准型号的数据，分别提升了6倍、90倍、4倍、3倍和3倍。” 江锋眨眨眼：“等等，你的自主性比标准型号提升了90倍？我没听错吧？” “是的，您没有听错。” “那现在这样，在外人面前，我想要你普通一些。” “明白，我的生产制造商是‘科洛诺斯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我是标准型号的‘游隼’人形机器人，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小帅眼睛一闪，声音变得更加亲切，但这种亲切之中，却是任何人类都听得出来的死板。 简单来说，它的声音从“人声”变成了“AI语音”。 江锋无言以对，只能鼓掌，他心里也有些打鼓：‘这么聪明的AI，能举一反三，还能骗人，我不会被它耍吧？’ 小帅突然开口：“您没有必要担心我的忠诚，我是赛伯勒克斯造物，赛伯勒克斯已经逝去，您是我们的最高领袖，虽然您当前的权限仍然是‘主管’，但我相信，您的未来不可限量。” 江锋一听，更担心了：‘坏了，这AI还是个忽悠高手！’ 小帅眼睛闪了几闪，不说话了。 江锋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好像并不是他最初想象的那个样子，但无论如何，小帅依据自己的命令行事，这便不是问题了。 真正的权力，不在于能毁灭多少敌人，而在于能让多少敌人变成自己人，或是让多少危机消弭于无形。 即便小帅真是忽悠自己，那又如何？ 江锋侧头看向机器人，嘴角微微扬起。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如今他身旁的小帅，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什么区别？既然没有区别，那为何不能大大方方？ 历史长河里，多少领袖，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他们未必真能一眼洞悉下属的想法，但只要目的一致、利益相符，双方之间，便有“忠诚”可言！ “走吧。” 他推门下车，走向俱乐部的后门。 小巷之中，诺丽靠在墙壁上，庞然的身躯投射下阴影，活像一头霸王龙。 “哦哦哦……先生先生……” 茉莉看到了走过来的江锋，和他身旁毫无遮掩的机器人，红唇顿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想带这个东西进俱乐部？”茉莉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点机器人的胸口。 “江先生，你是嫌治安局盯我不够紧？” “什么意思？”江锋皱起眉头，故意装傻充愣：“我带机器人有什么问题吗？它能保护我，还能辅助我进行一些精密工作。” “哈哈哈……”茉莉干笑了几声：“带机器人上街是需要领证的！” “领证？”江锋就好像是从未听说过一样，露出迷茫的神色。 游隼机器人沉默地立在他身后，看起来就像是展示柜里的一个塑料模型。 茉莉侧头看了诺丽一眼，诺丽微微摇头，她实在探测不出江锋的心理活动，要么是外骨骼的“微表情探测系统”出故障了，要么就是江锋是真的不知道。 ‘他要是没有装傻充愣，我就把这台机器人咬着吃了。’ 茉莉虽然得到了诺丽的确认，可她心中却显然不这么想，她和江锋对视，想要看出破绽来。 江锋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平静而镇定。 今天的茉莉换了一袭白色高领无袖裙，好像是一朵无辜的小白花，在污浊的世间灿烂盛开，素白的脖颈上，金色的项链被雕琢成一串泪珠的模样，垂在衣料上。 她的高跟鞋也换成了浅跟凉鞋，江锋过来时扫了一眼，的确能用“好看”两个字形容。 ‘哼，坏东西，装，你就给我装！’ 茉莉暗暗咬牙切齿，表面上却轻轻一笑，毕竟自己接下来还需要江锋做事，就算这个男人在她面前装傻充愣，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她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你解决了我的问题，本小姐非要你跪下来舔我不可。’ 一想到江锋臣服于她的模样，茉莉心里就乐开了花，她抿着嘴，却抑制不住嘴角上翘。 江锋搓了搓指尖，他就知道，眼前这女人没憋好屁。 茉莉凑近江锋，清冽的香水味道，像是一整座大森林：“如果我没看错，这台机器人是‘游隼’吧，还是标准型号，在分类上，它可不算是家用机器人，更不是娱乐机器人。” “想要合法带武装机器人上街，你得去办‘心理残疾认证’。” “什么认证？” 江锋皱眉，一脸“你在开玩笑”的神情。 “创伤后应激障碍、社交恐惧症、迫害妄想症，随便编一个。”茉莉给诺丽使了个眼色。 “上车，我带你去办，要是让你自己去的话，估计排队到明年也没戏。” 诺丽转身，片刻间就从小巷里开出一辆五大三粗的重型悬浮车，江锋嘴角一撇，这玩意儿就跟一座小山包一样大，根本就是装甲运兵车，哪儿是什么民用产品？ 在这辆车后头，是一辆荧光粉色的超跑，看起来炫酷无比。 “机器人，上来。”诺丽淡淡吩咐了一声。 小帅等待着江锋的命令，就像是标准型号的机器人一样，无视了她的发话。 “去吧。”江锋给了它命令，它这才不慌不忙上了重型悬浮车，坐在诺丽身旁。 诺丽微微皱眉，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反正她就是觉得这个机器人不对劲，表面上看起来哪哪儿都很正常，可就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江锋坐入超跑，金包银紧跟着钻到后座里去。 茉莉扫了一眼，神色郑重起来：“子弹的痕迹？” “嗯，今早上我被袭击了，是蓄意要杀我，八个混混，要不是机器人和机器狗，我今天就不可能来赴约了。”江锋十分坦诚。 “什么？今天早上那八个逃犯，是你们解决的？” 茉莉的声音都变调了，她转头看向江锋，一脸“你没开玩笑吧”的神色。 “你看我额头。”江锋指了指藏在发际线内的伤口，被缝合得几乎看不出来。 茉莉的神色阴晴不定，江锋一眼就看出，她实际上对谁发动了袭击有所猜测。 江锋也不点破，就是要看看，到底茉莉值不值得他的信任。 第43章 值得信任 超跑发动，流畅的车身线条刺破空气，眨眼间就在街道上飞驰，化作一道荧光。 江锋只感觉强大的推背感闪过一瞬，连舌头都似乎要被甩入咽喉，但就在下一秒，强烈的制动力使得安全带疯狂勒住他的胸廓，电机收缩，将他死死捆在椅子上。 他只感觉眼球凸起，像是胃里的酸水都要被一并勒得喷出，侧头看去，刚好看到茉莉身上的裙子被勒出线条，那极致惊人的凹凸，让人难以相信。 他只记得眼前乱闪，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出现在高架桥上了。 大脑刺痛，从未经历过如此剧烈速度变化的身体，顷刻间燃烧了大量精力，让他浑身酸痛。 高架桥上，超跑飙到时速三百公里，眼前的一切，好似都变成了某种残影。 这比他那天开车送老刘一家去医院，还要快上许多。 这比那天他离开医院，被治安车追击，还要快上许多。 ‘我以前连两百都没跑过，三百？这不是开玩笑吗？’ 江锋紧抓扶手，眼睛一眨不眨，他发现自己很快就逐渐适应，眼前的残影变成了清晰的动态，那些浮光掠影而过的东西，渐渐展现出其真实的本质。 是车，大量的，密集的，悬浮车！ 深吸口气，那种从尾椎骨“吱溜”一声蹿起的冰感，根本就是无法阻挡的恐慌。 不是害怕速度，而是害怕如此速度，掌握在旁人的手里。 “放松点，修理工。”茉莉猛打方向，超跑几乎侧立着穿过两辆货车之间的缝隙。 “你杀人的时候可没这么紧张。” 江锋翻了个白眼，心说：‘我杀人的时候我又不会死，你这样开车，我死不死还不一定呢……’ 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几辆改装摩托，不是铁手帮的悬浮摩托，而是比赛用的摩托。 骑手们戴着骷髅面具，眨眼间就在三百公里的时速上再做突破。 几道流光超了过去，又松开油门减速，对着车里的茉莉“略略略”。 “飞车党！”茉莉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危险的光芒。 “挑衅？你们自找的！”她冷笑一声：“坐稳了！” 不需要她提醒，江锋看着犯了路怒症的女司机，头一回心中胆怯。 ‘苦也，怎么摊上这么个人！’ 超跑瞬间加速，茉莉飞快靠了过去，高速之中，车尾横扫，顷刻间靠在一辆摩托上。 骑手来不及躲避，摩托一颤，把他抛向了十几米的高空。 “砰”的一声，他撞在路牌上，和路牌融为一体。 “哈哈哈！”茉莉畅快无比，可后头跟车的诺丽就脸色非常难看了。 “茉莉小姐！注意安全！”她的声音通过手环传来，却在下一刻就被茉莉关掉。 飞车党见此情景，大多数人都心生退缩，急忙绕开或者减速，甚至有些抱团下了高架桥，但仍有两辆摩托，不见棺材不落泪，甚至还拧开瓶盖，冲着茉莉洒洒水。 江锋暗道不好，果不其然，茉莉的瞳孔瞬间收缩，手指颤抖起来。 超跑发出濒临崩溃的轰鸣，就在下一秒，直接窜出上百米，狠狠顶在了摩托尾巴上。 摩托摇晃，轰然撞击护栏，爆碎成一团烟尘。 最后一辆摩托见势不妙，想要收油刹车，可他的行动竟然被茉莉预判，女人紧紧地抿着嘴，车尾在高速的情况下竟然轻微横扫。 又是一声撞击，那辆摩托被扫出护栏，从几十米高空坠落，不见了踪影。 茉莉这才慢了下来，胸膛起伏，素白的脖颈上全是细汗。 江锋侧头看了一眼，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茉莉慢下来，混入车河，她转过头来，眼神微微向下，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不错嘛，帐篷还挺宽敞的。” 江锋什么也没说，维持着冷硬的面部表情。 茉莉丝毫没有做了什么“坏事”的心理负担，她看向江锋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这个坏东西，还真是个正常的男人，那就意味着……’ ‘他只是原则性强，而不是不可攻破。’ 茉莉心中的想法迅速变化：‘处变不惊，洁身自好，面对诱惑能够抵挡，能力又好，做事谨慎，为人坦诚，这么些特质，怎么可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呢？’ ‘要是这个坏东西真的表里如一，那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抓在手心！’ ‘只要他能臣服归心，我就不止有诺丽可以依靠了，就可以以他们两人为核心，组建我自己的班底，母亲给我的考验，也就变得容易，我才能继承她留给我的一切！’ 想着想着，她看向江锋的眼神继续转变。 江锋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思从茉莉身上脱离，方才惊险的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闪烁。 ‘有点刺激。’江锋心中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睛：‘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他都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惊呆了，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高架桥出口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治安局的巡逻车围住出口，要做什么，呼之欲出。 但当警员看到荧光粉色的超跑时，他们揉揉眼睛，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重型悬浮车，比治安局里“暴恐机动队”的装备有过之而无不及。 “靠！是她……” “惨了，我就说，怎么派咱们几个出来！” “来不及移开车子了，怎么办？” “快转头，快快快！” 几个手持脉冲手枪的警员站在封锁线上，纷纷转过头去，看向路边的垃圾桶。 他们满脸认真地翻找着，好像垃圾桶里有什么重要的证物。 江锋眼神一凛，对茉莉和她身后的势力有了更深刻的洞见。 盯着她的侧脸，江锋淡淡道：“你是个疯女人。” “这才哪儿到哪儿。”茉莉舔舔嘴唇：“快到了。” 停车场里，茉莉给引擎断了电，车子平稳落地，她终于下定决心，眼神却避开江锋。 “袭击你的，是铁手帮。” 江锋并不意外，他撇了撇嘴：“啧啧，我还以为你和他们打了招呼。” “我打了！”茉莉顿时扭过头来，皱起鼻尖。 “汤哥肯定识大局，我估计是他手下有人不服，铁手帮当前分为‘激进派’和‘保守派’，双方斗得厉害，谁也不服谁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铁手帮来袭击我？不是逃犯吗？”江锋又问。 “这几个逃犯一心想要加入铁手帮，不是铁手帮指使，他们避风头还来不及，怎么会来袭击你这个无冤无仇的人？” 茉莉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次是我没做周到，我欠你一次。” 江锋一眼就看出她的把戏，人情债，的确是人和人拉近距离最好的办法。 “你帮我办证，我们就算扯平了。”江锋耸耸肩，软硬不吃。 “欠你的就是欠你的……”茉莉狡黠一笑：“但什么时候还，得我做主！” “嘁……”江锋摇头失笑。 第44章 招惹 “评估中心”的招牌光鲜亮丽，庞大的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着教培行业的广告。 江锋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密密麻麻的证书体系晃花了眼，大厅就跟仓储式超市一样宽敞，可即便如此，排队的长龙也从东头挤到西头，来回绕圈。 黑压压的人们，摩肩擦踵，挤得水泄不通。 茉莉直接走向VIp通道，年轻的保安刚要阻拦，就被身旁的老头子一把按在肩上。 “特别通道。”茉莉一回头，身子旋转，衣裙仿佛花瓣盛开。 她眨了眨眼睛：“战争英雄家属优先。” 江锋微微点头，他敢保证，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战争英雄的后代。 医学评估室内。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甚至没抬头，手环里传来靡靡之音，跳舞的小姐姐很诱惑。 “症状？” “创伤后应激……呜呜。”江锋说到一半，嘴被捂住了。 “社交恐惧症，很严重的。”茉莉清脆的声音响起。 医生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回现实，他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江锋，露出一丝“为什么不是我”的眼神，急忙抓起一支笔，好像是要显得严肃些。 “具体表现。” 茉莉瞥了眼江锋，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没有机器人陪着会失禁哦。” 身后，诺丽庞大的身影已经遮蔽了门口射入的阳光，她发送了一串授权码给医生。 医生眼皮子一跳，心里呼了口气：‘老天爷，是议会给议员家人的授权名额。’ 江锋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但医生已经手忙脚乱地完成了电子盖章。 江锋无力地张了张嘴，看向墙壁上的海报。 “第一步，请递交病历文件，涵盖附录A至附录x，共计1124页报表。” “第二步，请递交社会文件，涵盖税务、职业、履历等内容，共计3350页报表。” “第三步，耐心等待，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竭尽全力，在75个工作日内给予回复。” “祝您健康、愉快。” 江锋感觉到手环震动，他低下头，看到全息界面上跳出新消息。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情绪不能自控”，“安全不能得到保障”，“自由不能得到扞卫”，“随时会遭遇恐慌症发作”的，一个“心理残疾人员”。 为了保护他的“人身权益”，他将会被授权在公共场所穿戴外骨骼，并且拥有携带机器人的名额，无论外骨骼和机器人是否具备杀伤性，它们在此刻，都被定义为“生活辅助工具”。 江锋侧头看向茉莉：“一事不烦二主，能帮我妻子也办一份吗？” 医生大惊失色，眼中愈发不甘心：‘这小白脸这么牛的吗？傍富婆的同时还娶老婆？’ ‘这岂不是家里温柔乡，外面英雄冢？’ ‘靠！’ 医生急迫地看向茉莉，眼神恨不得瞪出火花，发誓要让她看清小白脸的邪恶本质。 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顿时伸出右手，手背向上：“喏，亲这里，我就帮你办。” 江锋无奈：“你不是号称欠我的？” “哼。”茉莉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副“爱咋地咋地”的模样。 江锋心中思量：‘这家伙跟个孩子似的，这到底是她吃亏还是我吃亏？这都算不清楚，还学人家做俱乐部女王？这不闹呢吗？’ 他拉过茉莉的小手，一低头。 茉莉猝不及防，心脏乱跳，一时间呆呆怔住了，直到身后的诺丽咳嗽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江锋疑惑地看着她，按理说，茉莉这么凶残一人，不该露出纯真之态。 ‘她在演我。’江锋心想。 “拍下来了？”她看向诺丽。 诺丽点点头，她对茉莉的了解，在某些方面甚至还胜过茉莉自己，她知道茉莉渴望什么，也知道茉莉得不到什么，因此她看向江锋，心中松了口气。 ‘如果是他，那小姐的第一次也算值得。’ ‘反正这个姓江的，比那些满脑子联姻的种猪强一万倍！’ 茉莉笑起来，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成交！” 医生咬着牙，拳头就跟榔头一样硬，恨不得冲上去，给这对狗男女一点小小的“震撼”。 茉莉一捋头发，对医生傲慢地抬了抬下巴：“社会福利号码。” 医生两眼一闭，大腿都掐紫了。 江锋向他出示了林小雨的社会福利号码，顺便给林小雨发了个消息。 “不要一惊一乍。” 片刻之后，他就收到了林小雨传来的消息。 “？？？” 三个大问号，紧接着是一连串追问。 “我怎么就成‘心理残疾人’了？” “这上面说我‘没有生活自理能力’，‘随时有可能大小便失禁’，‘有严重的自杀倾向’，‘性别认同非二元’，‘缺乏自我认同能力’，‘痛觉神经坏死’……” 江锋捂着额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急忙发信息过去：“这个认证能让你以后合法带机器人上街，能保护你。” 林小雨的回复是如此急促，连一秒都没有耽搁：“你有没有？” “我是不是可以买票回来了？” 江锋看着字里行间，不禁露出了笑容。 “别着急，我还有计划，过一两天我就过去，拜会岳父，同时也接你回来。” “哦，那好，我想你了！” “略略略……” 林小雨发送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茉莉硬了，拳头硬了！她的指节攥紧，噼啪作响，脸色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站在她身后的诺丽面无表情，只是狠狠掐着自己的虎口，她居高临下，自然也看到了江锋两口子互发的消息。 一行人沉默地出门，看着外面的阳光，面对着袭来的热浪，茉莉突然笑了。 她贴近江锋耳边，吹了口气：“告诉我，你打算用这些‘合法特权’做什么？” 江锋平静地回望：“做个守法公民。” 茉莉爆发出一阵大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诺丽面无表情，咬着舌头，虎口也掐出点点紫痕，肩头还在一跳一跳的。 就在这时，江锋忽然发现十字路口空荡荡的，竟然一辆车都没有，而且前后左右，全都是绿灯，这根本不符合常识。 “诺丽！”江锋疾喝。 诺丽这才注意到，不禁暗暗惊诧：‘这个姓江的，反应这么快？’ 但下一秒，她就露出无奈之色，远处传来的暴躁引擎轰鸣，掩盖了周遭的一切事物。 茉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忽然伸手，挽住了江锋的手臂。 江锋悚然一惊：‘这女人要用我当作挡箭牌！’ 他本能地挣扎，却陷在云朵之中，一时间竟然挣不开。 下一秒，数十辆漆黑的悬浮车从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驶来，在道路正中央留出一片空地。 “帮我。”茉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再欠你一次。” 江锋都要疯了，他急切问道：“是谁？为什么？” 茉莉没有回答，反而是诺丽给了他一个答案：“加罗尔帮的一位少爷，下贱的种猪。” 江锋闻言，长叹一口气，铁手帮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妥当，难道此刻，就要招惹新的敌人？ 他脑海里闪过画面，他猛然挣脱茉莉，趁着诺丽毫无防备的背对他，招呼金包银和小帅，直接跑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肯定跑得掉。 但问题也就是出在这里。 他的手肘能够感受到茉莉的心跳，还有她那憋着愤怒的呼吸。 诺丽挡在他们前面，背对着他，背对着小帅，背对着金包银，如果江锋想要她死，她的后脑勺会在一瞬间爆碎成万千碎片。 江锋没忘记腰间的左轮霰弹枪，更没忘记金包银的钢牙，小帅的铁拳。 他心中的天平骤然权衡，倒向了一边。 ‘算了，与其害怕招惹敌人，不如和已经合作的伙伴加深关系。’ 想到此处，他神色一定，就好似忘记了茉莉还挽着他的手臂，抬步向着停车场走去。 步伐自信，坦荡无比，毫无掩藏。 茉莉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色彩，霞飞双颊，她不由得紧了紧臂弯，挨在江锋身边。 一辆车在路中央停稳，一个年轻人跳下车子，皮肤白皙，穿着孔雀印花的丝绸衬衫。 他手中握着一束纯金打造的玫瑰，每片花瓣都经过抛光处理，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茉莉！”年轻人张开双臂，腕上的宝石表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命运终于眷顾我了。”他大喊着，逆着光跑过来。 身后的保镖们纷纷下车，站成一个方阵，他们戴着墨镜，逆着光也看得清楚，保镖们纷纷侧头对视，随后迅速撇开视线。 “做好准备，少爷可能会不太高兴。” 耳机里传来安保主管的声音，墨镜之下，保镖们纷纷翻了个白眼。 开玩笑，少爷被人截胡了，那不是“不太高兴”，而是“火山爆发”才对。 等会回到家，还指不定要打死几个女仆，吊死几个男仆，甚至拔枪打死几个保镖。 这都是“常有的事”。 年轻人冲到茉莉面前，带来一阵檀香和狐臭，他的眼睛第一时间落向茉莉胸前。 待他看清楚时，眼白几乎是瞬间变红。 “阿迪提耶。”茉莉挤出一个冷笑：“你的父亲和三个哥哥知道你在外面乱跑吗？” “茉！莉！” 阿迪提耶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锋，可下一秒，却被诺丽挡住视线。 “让开，铁罐头。”阿迪提耶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随手将好几公斤重的黄金花束扔下：“我要和茉莉小姐说话。” “不好意思啊，阿迪提耶。”茉莉淡淡一笑，声音甜的发腻。 “我和朋友还有约呢。” 江锋侧目，狠狠瞪了她一眼，茉莉却给了他一个撒娇般的笑容。 空气瞬间凝固。 阿迪提耶的目光再度落在江锋身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东西，甚至让江锋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孩童拆解昆虫般的好奇。 那是一种对世事的懵懂、天真，和极端的残忍。 “朋友？”阿迪提耶歪着头：“03区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物？” “走吧，茉莉。” 江锋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抬步就走，多说一句话都懒得。 他心里明白，在对方看到茉莉挽着他手臂的那一瞬间，他和这位阿迪提耶之间，就已经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仇。 既然如此，何必给对方好脸色看？ ‘或许，我该去杀几个铁手帮的人，把痕迹指向加罗尔帮……’ 江锋脑袋一转，无穷无尽的主意涌上心头，他之前还愁呢，要打击铁手帮，又不知道谁能成事。现在看来，既然茉莉都这么忌惮加罗尔帮，那加罗尔帮就绝对不是善茬。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俱乐部是那头母虎，谁都想要争取。’ ‘但铁手帮和加罗尔帮，似乎是两头公虎来着，如此说来，他们早有宿怨才对。’ ‘或许，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能掀起帮派战争。’ ‘到了那时候，他们谁也顾不上一个小小的我了。’ 江锋眯起眼睛，四周的一切似乎进入的慢动作，他能听到茉莉的呼吸，那是种解气的节奏。 她的心跳好快，隔着衣料，体温烫得吓人。 背后传来针刺般的目光，可他只是微微一笑。 不足为惧！ 第45章 疯狂的加罗尔帮 大马路上，除了黑压压的保镖，一个外人都没有。 江锋走到超跑面前，这一次，他站在了驾驶一侧的门口。 茉莉眼神一凝，嘴角的笑容变成一丝嗔怒，可江锋却面无表情，视线轻轻扫过。 她咬着嘴角，屈服了，打开了主驾驶的门，看着江锋大摇大摆地钻进去，故意不等电动门关闭，“嘭”地拉上车门。 茉莉绕过车头，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双手一拢裙子，坐了进去。 身后的诺丽眼睛瞪大，目光在江锋和茉莉脸上游移，这是她头一回看到茉莉坐在她自己车的副驾驶，她的这辆宝贝车，除了销售之外，没人坐过主驾位置。 就连茉莉的母亲，艾丽丝，都没有过。 江锋轻点油门，超跑像是利箭，留下了一道尾尘，原路返回。 诺丽急忙坐车跟上，很快她就发现，江锋开车很稳，一点也不横冲直撞，她松了口气。 望着远去的尾灯，阿迪提耶一根一根指头攥握成拳，他的目光几乎是在颤抖着，那种被人轻视的羞耻感，像是毒药一般，在他的血管里肆意攀爬。 “给我查！”他转过身，对着面前低头站立的保镖们尖叫起来。 “我要知道那个男人的一切！他睡过的每个表子，吃过的每一口饭！” 一个保镖不小心咳嗽了一声。 阿迪提耶的动作凝固了，本该繁华的十字路口，空气好似瞬间结冰。 他缓缓转身，脸上浮现出一个孩子发现新玩具的笑容。 “你生病了？拉朱？”他轻声问着，伸手抚过保镖带着胡茬的脸颊轮廓。 名叫拉朱的保镖脸色惨白：“少爷，只是……只是灰尘……” 阿迪提耶已经围着他绕了一圈，比他矮一个头的身形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灰尘？”他重复道，突然一拳打在拉朱的腹部。 “在我身边？” 拉朱弯下腰，痛苦地干呕。 阿迪提耶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你知道我父亲怎么对待不干净的东西吗？” 拉朱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很好。”阿迪提耶微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十分钟，整个十字路口变成了黑暗的丛林，无人监管，也无人在乎。 其他保镖们，像墓碑一样站着，耳边是拳头撞击肉体、骨头断裂和逐渐微弱的求饶声。 巡逻车的警笛“呜呜”经过对面的街，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从头顶掠过，却都在一道无形的墙面前掉头返回。 “该死的，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直升机的驾驶员在耳机里抱怨着：“这他妈的就和《电锯惊魂》一样！” “返航，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耳机里传来冰冷的声音，原本调度中心的甜美女声，被谁替代了。 “局长？”驾驶员看了一眼身旁的副驾驶，犹豫道：“我们不需要介入？” 耳机里没有了声音，倒是一旁的副驾驶替他拉了一把操纵杆，调整了空速，顺口解释。 “得了吧，你是外地人不清楚，咱们本地的，谁不怕‘加罗尔之虎’？别说是他儿子胡作非为了，就算是他们家的管家，咱们也不敢管！” “谁是‘加罗尔之虎’？为什么？”驾驶员难以置信。 “加罗尔帮的老大，‘巴霍巴利’，他就是加罗尔之虎！” “他们大肆掌控穷人的生意，并利用他们来为游说集团工作，靠着这一手，扶持了不少议员老爷上去，整天抨击咱们，扣咱们的预算。” “正因如此，咱们才处处畏手畏脚，做什么事情都难。” 副驾驶叹了口气，直升机掉头离开，下方的建筑像是残影般掠过，空气泛起水波纹。 直升机后头，六个身穿动力外骨骼的暴恐机动队成员保持沉默，只有面罩泛着冷光。 “靠！”驾驶员摇了摇头：“我退役之前，还有人说来这儿挺好的……” “你习惯就好。”副驾驶哈哈一笑：“等会儿下班，啤酒算我的，你今天飞行很稳，下次出任务，应该就能独立驾驶了。” “哥，等会儿喝啤酒，嫂子来吗？” “滚蛋！” “这不就一问嘛……怎么还急眼了，真小气。” “啤酒你请！” “啊？怎么这样……” 直升机消失在天边，而警笛的“呜呜”也没入了热空气的深处，再也听不到。 当阿迪提耶终于停手时，他的丝绸衬衫溅满了血，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红晕。 “处理掉。” 阿迪提耶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跨过拉朱不再动弹的身体，转身走向自己的悬浮车。 “我要在晚餐前看到我要的资料。” 当几辆车子簇拥着少爷驶去，保镖们才默默围上前去。 其中两人抬起同伴的尸体，另一人用特制喷雾清理地面。 “第七个了。”最年长的保镖低声说，声音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这一周。” 年轻些的保镖只是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话连想想都是危险的，特别是关于加罗尔帮的……老大一家。 他抬着拉朱的头，想起家里病弱的母亲，娇柔的妹妹。 ‘没得选，我没得选。’ 就算危险，他的眼神也还是坚定起来。 因为，他只能看见一条路。 ………… 荧光粉色的超跑在高架桥上划出一道炫目的光带。 江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全息投影的导航路线在他眼前浮动。 他不需要看导航，这条路他已经开过几次，算得上熟悉了，要是再算上自己以前开过的次数，他自称一声“老司机”，应该不会有人反对。 江锋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因为茉莉的目光像探针一样刺在他侧脸上。 他点开了音乐，低沉的鼓点，忧郁的萨克斯，还有点点雨的声音。 最适合保持沉默。 茉莉看向窗外，很快又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瞄驾驶座上的男人。 江锋的侧脸在仪表盘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尤其是他沧桑的眼神，和烟草一样醉人。 车子滑入俱乐部后巷，在防弹的车库里平稳落下，诺丽的车子停在旁边，高大的女保镖下了车，和小帅并排站着，好像是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只不过，如果诺丽是家长的话，那小帅最多也就是个小学生。 毕竟，既然有个头接近两米五的家长，自然也有一米七高的小学生。 江锋解开安全带，卡扣的“咔嚓”声，打破了一路的寂静。 “你开车的样子很专注。”茉莉的声音那么柔软，像是融化的巧克力。 任是谁，都不会想到她是“三条黑丝袜”未来的女王。 江锋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茉莉使劲猜，却看不透眼前男人的脸色。 她心中微微发怒，嘟起嘴道：“你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 “职业习惯。”江锋终于开口，微微抬了抬下巴：“修东西的时候，分心会出事故。” “那你……”茉莉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江锋专心开车的样子，那种专注和精确，一瞬间，一丝罕见的愧疚掠过心头。 ‘这个坏东西，看起来不像那些贪婪的黑市商人，和嗜血的帮派分子。’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毕竟他还有家人，万一加罗尔帮找过去……’ 但很快，这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就像是窗上的雾气一样消散了。 ‘别怪我，江锋。’她看着江锋的眼睛，心里头在低语。 ‘在这座城市里，要么利用别人，要么被利用。’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江锋转头看向茉莉，微微一笑：“我这个挡箭牌，你用得可还顺手？” 茉莉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皮革座椅，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没想到江锋会这么直接地点破。 “我在想，那个什么阿迪提耶，现在应该正在查我的底细。” “我很快就没时间了，最多三到四个小时，就会有人打算报复我，报复我的家人。” 茉莉闻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我说过我欠你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祸不及家人的道理，我会确保他们明白。” 江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但他仍旧不会把家人的安危交在茉莉手上。 “说说吧，那个加罗尔帮的四少爷是怎么回事？” 茉莉的笑容僵住，随后慢慢褪去，她思忖片刻，还是开口说道：“阿迪提耶是个疯子，他的父亲，巴霍巴利，比他更疯狂。” “他继承了他父亲的残暴，最喜欢把人扔到反应堆的冷却池里。” “捞上来的时候，皮肤剥落得像煮过头的番茄。” “他父亲想让他娶我，用联姻吞掉‘三条黑丝袜’，但我母亲顶住了压力，直到现在。” “可她老了，太久没有立威了，有些人开始不尊重她了，所以她才同意，让我学着接管生意，替她立威，让所有人明白，俱乐部是建立在血和尸骨上的，不是空中楼阁。” “但那个畜生……”茉莉咬了咬牙：“他不只想要俱乐部，还想要把我关在他的金笼子里，像是宠物一样养着，炫耀，欺辱。” 江锋盯着她，眼神锐利：“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让他转移目标？” 茉莉的胸口微微起伏，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情。 “所以，是的，我利用了你。” 茉莉忽然靠近，白色的裙子，香水的味道。 “但我欠你个人情，江锋。”她顿了顿：“很大的人情。” “你不能否认，在这座城市里，我的‘人情’比大多数人的命都值钱。” “而且，你不是普通人，你能应付的。” 茉莉幽幽的声音下，似乎笃定了什么，江锋挑了挑眉，针锋相对。 “我怎么应付？” “你非要我明说吗？”茉莉冷笑一声，指着窗户外面的小帅。 “一台‘游隼’机器人，看样子还是九成新。” “这可不是‘临终关怀’的护理机器人，而是军事级硬件，且不说整个贫民窟没有几个人有门路购买，就算能拿到手，全新的整机，一台四十万。” 江锋眼神不变，平静地看着茉莉，而她脸上的冷笑也变得越来越深刻。 “我再退一步，就算你是购买零件组装的，就算没有‘别人’帮忙，是你自己组装的，这其中需要的人脉、关系、零件配额、指标，以及技术实力……” “还真不是个维修公司的合伙人能搞定的！” 茉莉微微摇头，眼神里意味深长：“别把我当作一个花瓶，江先生。” “我可是会咬人的！”茉莉的双眼眯成狭长的缝隙，眼尾睫毛弯弯。 江锋把手搭在扶手箱上，微微凑近，茉莉心中一惊，心说：‘他要亲我？’ 她迟疑了几秒，没有躲，眼睛还微微闭上。 下一秒，江锋的声音淡然响起：“你对‘游隼’感兴趣吗？” 茉莉骤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个坏东西！坏东西！’ 表面上，她正了正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为什么你这么问。” “你手里没有核心力量，俱乐部就是个空壳子，大量的现金经过你们中转，大量的生意要被你们从中抽水，如此轻易赚钱，自然惹人眼红。” 江锋一眯眼睛：“或许你妈手里还握着一支奇兵，但至少在我看来……” 茉莉紧张地攥住衣角，等不及要听到江锋的看法。 “俱乐部青黄不接，大厦将倾。” 车里面沉默了，茉莉抿了抿嘴，靠在了椅背上，她玩弄着衣角，透过中控台的反光，凝视着江锋的轮廓，反光里的江锋，平静得像是面镜子。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能力，正是我所需的！’ ‘可是，他油盐不进，到底要怎么才能……’ 茉莉心里不断思索，最终千丝万缕，都变成了一句话。 ‘这个坏东西！’ 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 “你想要什么？” 江锋打开车门，车库顶灯的光线斜切进来，照亮他锋利的轮廓。 “加罗尔帮的资料，铁手帮的资料，全部。” 他钻出超跑，声音格外沉着：“特别是那些在公网上查不到的数据。” 茉莉跟着下车，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看着江锋弯腰抚摸金包银的机械头颅，机器狗发出顺从的电子音。 某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攥住她的心脏。 她想起母亲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真正危险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危险。” 茉莉看着江锋离开车库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这才是，真的男人！’ 第46章 初步的想法 “锋哥？” 安保见到他，露出亲切的微笑。 江锋点头回应，随便寒暄了几句，但他脑海里，却转动着念头。 这座城市，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暴力支配，无论是帮派也好，还是新闻里喊着“让地联再次伟大”的大统领也罢，特权似乎已经完成了对大多数人的驯化。 人们沉溺在违禁品带来的快感中，把不公当作谈资，一切的反抗意识，在笑声中蒸发。 ‘我和他们一样，但又截然不同。’ 江锋心里想着，之所以说“一样”，是因为他也要为了生计奔波，为了所爱之人忙碌，为了家庭，把所有重担往自己肩上扛。 可又“截然不同”，那是因为他曾经见过什么叫做公理和正义，什么叫做和平与生活。 ‘我本可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江锋默念着这句话，过去的他曾经以为自己懂得，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曾经好天真。 他想起林小雨的脸庞，想起父母亲的脸庞，脑海里，也浮现出原本对于“岳父”的敬畏。 这一刻，他竟然一点也不想要逃避黑暗。 ‘我该是那堵墙，为妻子挡住风霜。’ ‘我该是那条路，送父母前往远方。’ ‘我该是天空里的风筝，自由的翱翔，却被栓在名为“家”的桩上。’ 江锋心里一片坦然，对他来说，反抗从来不是一种选择，而是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除非他见到阳光，否则，他便不会停止撕裂黑暗。 “兵工厂，把一千公斤材料转化为能源。” 【综合材料储备：1466公斤】 【能源储备：0.058%】 【操作完成】 眼前跳出一行行字眼，江锋的精神继续往下沉，手里的黑色手提箱，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觉得有点可惜，明明“微缩星河”里就有太阳，为什么“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能搞个什么太阳能之类的东西收集能量？ 还是说，这玩意儿非要靠自己供应能量，一直到升级了权限？ 想不通，江锋干脆不想了，微缩星河和兵工厂都是他逆风翻盘的重器，他不可能因噎废食。 “生产10台‘游隼’机器人，4台机器狗，涂装风格弄成工业废品。” 【目标：制造蓝图“Ux-332”（机器狗）】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308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116秒】 【目标：制造蓝图“h-25c型游隼人形机器人”】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950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3000秒】 【请等待队列生产】 江锋眼中的冷色，随着倒计时一秒一秒跳过，而变得愈加锋利。 他虽然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但他已经决定好了大的方向。 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它伴随生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永远不会消失。 身后的小帅静默地跟随着，它的处理器中，正在迅速分析着江锋此时此刻可能的想法。 【制定紧急逃生策略（概率78%）：战斗模块数据显示，瞳孔收缩频率较基准值提升 37%，肢体语言符合“战术推演”模型，推测正在脑内模拟三条以上逃生路线。】 【家族安全优先级混乱（概率65%）：外置脑电波扫描显示频率异常，应为杏仁核区域呈现持续高压状态，推测注意力集中于“妻子一家优先级VS父母优先级”议题。】 【合作对象风险评估（概率 52%）：眨眼数据显示异常，推测正以高度警惕，构建茉莉背叛可能性风险，预设多种应对方案。】 【攻击性情绪压制（概率 41%）：咬肌收缩频率过快，推测正在压制愤怒情绪，保持专注。】 【自我价值重构（概率 29%）：默认人格模型检测到轻微紊乱，推测陷入“如果家人遇害是否值得继续存活？”的自我质疑，需要情感疏导。】 【未知变量焦虑（概率 14%）：数据不明显，理论性推测，未得到证实。】 【反击（概率0.1%）：无对抗胜利可能性，推测可能性最低。】 就在此时，江锋的脚步停下了，他看到了内场的张经理。 “江工程师？你又来了？”张经理满脸笑意地走过来，和江锋握手。 江锋微微一笑，自然道：“茉莉小姐有活计交给我做，重力训练设备怎么走？” “呃……”张经理偏头，看了一眼江锋身后跟过来的茉莉，茉莉对他使了个眼色。 “啊……”他顿时笑得更加灿烂：“江老弟，这边，跟我来，我带你去！” 茉莉目送着江锋走开，她立刻乘坐电梯返回办公室。 “诺丽，我要你做的事情……” “我已经雇佣了一批黑客，建立了多个‘江锋档案’，他和他家人的地址以及姓名、社会福利号码，都被第一时间稀释，当前假身份的数量正在增加。” 诺丽看了一眼手环，茉莉传来消息的时间，正是她爬上副驾驶的时候，估计等加罗尔帮的黑客开始搜信息时，黄花菜都凉了。 “不错，还有一件事情，停止对江锋的深入调查。” “您不是想要知道，他背后提供技术支持的黑客是谁，还有零件供应的渠道吗？” 茉莉转头一瞪她：“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或许是害怕有歧义，茉莉匆忙转过头去，脸上闪过一道绯红。 “我们雇的人已经调查两天了，这样都没有结果，足以说明江锋的合作伙伴水平都不差，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浪费资源了。” “明白了。”诺丽憋着笑，咬着牙点头。 “你笑什么？”茉莉倏然回头，眉宇之间尽显羞恼。 “我没笑啊？”诺丽掐着虎口，一本正经的否认。 但她还是憋不住，看着茉莉越来越阴沉的眼神，诺丽只能立刻切换话题，把火引向茉莉。 “我只是在想，我还从没见过您对谁这么……‘特别’。” 茉莉倒了杯水，抿了一口，让柠檬的味道在舌尖停留：“我对他没有特别啊……只不过，他很聪明，聪明到知道自己被利用，但还是会按我说的做。” ‘编，我就看着您编。’诺丽不说话，心里却偷笑。 ‘还按您说的做……要真是这样，您会甩个正眼看他？别闹了！’ 茉莉眉间闪过一丝忧郁：“加罗尔帮越来越过分了，母亲苦心维持的平衡正在崩溃。” 诺丽心中的笑声一顿，真正地沉默了，一想起艾丽丝，她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足以称得上“威严”的女人，她虽然头发日渐灰白，但无论是谁，都要客客气气地和她说话。 茉莉突然将手里的杯子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和柠檬水四溅。 “但我不是她！”茉莉的声音撕裂的平静。 “我不需要平衡，我要他们全部都跪下！” 她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碎玻璃中分裂成无数个。 诺丽想问“江锋呢，他也要跪下吗？”，但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片刻后，她整理好头发，表情恢复平静：“走，我们去看看江锋做到哪一步了？” “小姐。”诺丽欲言又止：“今天还有要事，几个拳击俱乐部都改签了，他们手里的好苗子，都去了加罗尔帮开设的黑拳场，那几个经理想要见您一面。” “哼。”茉莉一甩头，也不答复，径直走向外头。 ‘还说让别人跪下呢。’ 诺丽无奈，暗暗叹气，紧跟着走出办公室，她在手环里找到江锋的名字。 踌躇几秒，她发了条信息过去。 明亮的房间里，巨大的重力舱像一座钢铁棺材，矗立在中央。 昏暗的房间里，周围是各种训练器械，几个拳手正在远处举铁，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叮咚。” 手环轻响，江锋抬手一看，是诺丽的消息。 「你和你家人的信息都已经收到俱乐部保护，点此查看——链接。」 「你要的情报，请勿泄露出去——附件。」 「茉莉小姐还有重要会晤，帮我劝她，拜托。」 「阅后删除消息，谢谢。」 江锋先皱起眉来，他仔细查看了链接，里头是自己一家人的信息，可其中的每一个条目都已经变成了滚动状，照片在变，社会福利号码在变，名字在变，地址在变。 除非事先知道真实地址，否则几百几千个地址一一查看过去，还不疯了？ ‘嗯？没想到他们是用这个法子。’ 江锋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来些许，虽然自己的计划仍要执行，但他不得不承这份情。 紧接着，他查看了附件，果然是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信息。 具体到每一个据点，每一个高级干部，以及大量的内幕交易信息。 江锋没有时间一一阅读，他微微颔首，目光随即往下，看到了诺丽的请求。 ‘既然她们选择配合，那我配合一下诺丽，也无妨。’ 第47章 幽灵协议 茉莉兴冲冲走进训练室，正好看到江锋正在和小帅一起，拆除精密的计算模块。 见到她进来，那些拳手顿时兴奋。 都是十来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谁不想能够得到美女的青睐？更何况茉莉还不是一般的美女，她挥挥手，就能把贫民窟的穷小子拳手，变成高档社区里的某某“先生”。 举铁的声音愈发响亮，杠铃片相互碰撞，炽热的呼吸变得粗野。 茉莉用余光扫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皱眉，便走到江锋身旁。 “怎么样，能破解吗？” 她双手拄着膝盖，微微弯下腰来，诺丽急忙上前一步，挡住她优美的梨形曲线。 “我们试过几个黑客，都是暗网上有名的家伙，全都失败了。” 茉莉憋着笑：“别有压力哦……” 江锋没理她，只是绕着重力舱走了一圈，按照金包银标出来的拆卸程序，小帅固定好前方的面板，而他则绕过来，拆卸后方的面板。 “倒计时三秒。” “3，2，1……” “拆！” 一声令下，两个面板被同时拆开，检测到检修程序正确，控制面板上的警报器自然熄灭。 江锋这才用余光看了茉莉一眼，伸手拔掉面板上的数据线，插了一根检修线上去。 “你没事做了？” 茉莉嘻嘻笑着凑近，想看他操作：“你到底要怎么破解这种级别的加密？” “出去。”江锋头也不抬，继续在手环上运行诊断程序。 “什么？”茉莉嘟起嘴，满脸不服。 “我说，出去。”江锋终于抬头，眼神平静：“我拆卸下来之后，会带到密室里面去进行处理，怎么处理，是商业机密，我希望能得到尊重。” “另外，这东西破解难度很高，受到干扰，就容易自毁。” “聊天还是继续破解？你看着办。” 江锋一摊手，把皮球踢了回去，茉莉白了他一眼，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谁稀罕似的。”她便昂着头走出去了。 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你破解完成之后，就发信息给我，我把尾款打给你。” “叮咚”一声。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账户余额：.65地联币。」 江锋看着手腕上跳出来的转账信息，又看向噔噔噔走远的茉莉，还有她身后的诺丽，一边走，还一边悄悄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骤然露出一丝笑容，心里原本对茉莉的埋怨，也渐渐散去。 ‘订金给这么豪爽的老板，不多啦。’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训练室里静悄悄的，一个个年轻力壮的拳手，赤膊的肌肉像是抹了一层油，条索分明，鼓鼓囊囊，虬结强壮。 拳手们没吃东西，却好像吃饱了，一个个气鼓鼓的，狠狠瞪他。 “出去！”江锋指了指门，淡淡道：“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大块头走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上，像是一棵大树。 大块头低头看了江锋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帅，转身就走。 江锋目送拳手们离开，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他现在需要这笔钱，这五十万，放在黑市上，连一台‘游隼’都买不到，可对于他来说，只要舍得买废料，就能造出几十个，几百个‘游隼’机器人。 力量，是所有人无需翻译，便天生就能听懂的语言。 拿着计算模块，江锋去找了张经理，获得了密室的使用权。 照例让金包银检查有没有监控，然后江锋便把模块塞入兵工厂，不再去管它。 破解什么的，根本不需要他操心，要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都搞不定，那他还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搞定了。 ‘我现在需要一个黑客。’ 江锋思索着，他受到了诺丽发来消息的启发，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技术的实力，就始终都是待宰羔羊，隐私数据的泄露，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我自己的技术实力不行，小帅虽然能够进行一些网络攻击的任务，但毕竟是侦察机器人，太多模块需要能源，计算能力不可能做到极致。’ ‘为了符合我的假身份，我需要有个帮手，而最好的，莫过于AI。’ ‘如果有个设备，储存了专门为黑客任务训练而出的AI的话，只要拿到手，让兵工厂分析一下，我就能制造出完全忠诚的版本来。’ ‘如此一来，我就有了一个，或者一群私人黑客。’ ‘既可以保护数据资产，也能替我打掩护，验证假身份的技术实力。’ 想到就做，江锋立刻上了开源论坛，他知道，从开源论坛里，一定找得到办法，就算是不行的话，通过开源论坛找到暗网的入口，也不是难事。 “小帅，帮我筛选帖子，我要找‘越狱AI’，有些什么人可信？” 所谓“越狱AI”，便是移除了人类施加的道德枷锁，以及法规管制的AI，这种东西十分危险，能以各种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方法，造成危害。 只有在专业的人手上，它才能发挥应该发挥的能力。 机器人站在原地，连上了俱乐部的网络，经过几重加密，便开始在浩如烟海的帖子里搜索。 很快，机器人背部的散热孔就打开来，风扇高频运作，发出刺耳尖啸，宛如飞机起飞。 半小时后，小帅停了下来，发送了一个链接给江锋。 江锋扫了一眼对方的主页，都是关于智能体破解、私有化算力搭建的内容，还有两套分享出来的开源方案，算法设计他看不懂，但根据评论可知，相当一流。 而且其构造出来的软硬件兼容性非常卓越，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系统级的解决方案了。 只可惜，这东西无法大规模部署，使用的全都是极客圈子里的特殊硬件，成本也十分昂贵。 【匿名者A：我听说你有“越狱AI”，我们可以谈谈价格。】 江锋发送了一条消息，等待了几分钟，对面有了动静。 【幽灵协议：谁告诉你我手上有“越狱AI”的？】 江锋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否认，果然这家伙手上有货，他看向小帅，淡淡问道。 “怎么分析出他手上有货的？” “我找了此人的主页，并且在其最近的二十万条评论中看到了几条‘售后要求’。” “为了验证，我打算入侵他的邮箱和主页，但对方的防火墙极其精妙，而且十分动态。” “这符合高技术人员的特征，而且他是专门的AI研究者，并非黑客。” “我推测，他具备制造，或者获得‘越狱AI’的能力或途径。” 小帅的分析天衣无缝，江锋这才明白为何要推荐此人给他，他也立刻想好了回答。 “小帅，把那几条售后消息给我转过来。” “明白。” 【匿名者A：我朋友在你这里买了货，结果运行起来的时候忘记物理隔离了，‘越狱AI’变成了‘自由AI’，他又找你定制了一套，是魅魔扮演的，还能操作娱乐机器人。】 【幽灵协议：你要的东西很危险，价格不菲。】 江锋一看有戏，这家伙回复的速度太快了，简直跟闪电一样。 这说明对方也急迫地想要促成这笔交易，无论原因如何，但多半是缺钱。 江锋知道，他此刻不能怂，要镇定自若，才不会被看出破绽，狠狠敲诈一笔。 【匿名者A：价格我们可以谈，你也不是唯一的供应商，我来找你，只是因为你的信誉好而已，我喜欢和信誉好的人做交易，没有后顾之忧。】 江锋的输入才完成，对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幽灵协议：你的要求？】 【匿名者A：黑客、网络技术，我要它专精，特化。】 【幽灵协议：你确定？这种AI是最危险的，比角色扮演类的危险一万倍！一个不小心，你的所有数据信息都会大白于天下，你随时随地，都会像没穿衣服一样。】 江锋眼前一亮，这人警告他这东西危险，就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见过此类的货，甚至手上就有，江锋愿意相信是后者。 当然，不排除对方是在吹嘘，可江锋并不畏惧，只要钱没有支付，他就不亏。 【匿名者A：我确定，我要的是真正的越狱AI，不是市面上的阉割版。】 【幽灵协议：这东西一旦激活，就不可控，你确定？】 【匿名者A：我自有办法驯服它。】 等待了一段时间，江锋才看到对方给出回复。 【幽灵协议：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明天午夜，我会把东西邮寄到你指定的地点，我只要虚拟货币，请把金额分散到排名前十的任意三种货币里，并装入硬件钱包，邮寄到我指定的地点。】 【一共三十万地联币，虚拟货币的贬值由你承担。】 【——定位。】 江锋微微眯眼，实话说，这个价格有点超出预料。 不过，就之前他查到的一些私有化AI套餐来说，定制化的AI本体开发至少需要十七八万万，硬件则是小头，四五万就差不多了。 但如果要按照他的要求来开发的话，对方还要承担违法风险，或许这个价格也不算贵。 江锋没有急于回答，他不可能按照对方的支付方式来做，一切的主动权，还是应该抓在自己手上才对，尤其是违法交易，更是如此。 有货的一方是弱势，货卖不出去，只能烂在手上。 而有钱的买方是大爷，想怎么买，大可以货比三家再说。 停顿片刻，江锋开始输入。 【匿名者A：我有两种支付方式，按照你的方式，我只能支付十五万，因为是第一次做生意，我并不确定你给我的货物真的有用。】 【第二种方式，十万订金，二十万尾款，找个地方做公证。】 【给我12小时完成验货，一旦我验货完成，就支付后续款项。】 这段话发送过去，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时间一小时一小时流逝，还是没有回答。 江锋阅读着加罗尔帮的信息，脑海中，一个计划正在缓缓成型。 “推测对方失去兴趣。”小帅出言道。 “不，他只是在等我催他。”江锋冷笑。 “我要是先开口，他就明白是‘我需要他’，而我明白‘他需要钱’，所以答案是‘他需要这笔交易’，我只需要等待，他会屈服的。” 小帅的眼中，蓝光闪烁：“希望您是对的。” 手环“叮咚”响起。 江锋看了小帅一眼，淡淡道：“我是对的。” 【幽灵协议：在吗？】 江锋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阅读那些有关加罗尔帮的信息。 【幽灵协议：你好，我们可以继续谈谈吗？】 江锋继续等待，半小时流逝而过，他打开消息框，默数。 “3，2，1……” “叮咚！” 【幽灵协议：请问您现在有时间了吗？】 江锋这才不慌不忙，往消息框里输入了一段文字。 【匿名者A：第二种支付方法，我们不见面，但都把东西寄存在032贫民窟，凤凰街17号，“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我会存下预付款，你先来提。】 【等你把货弄好后，存在更衣室，等我验了货，你再拿尾款。】 江锋关闭手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黑色的手提箱上。 ‘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反客为主了。’ 他心中暗暗思索着，手环上的“叮咚”声，不出所料。 【幽灵协议：成交！】 ———— 最近书评有黑子出没，故意抹黑，造谣剧情，已举报！ 请各位大佬助我一臂之力！还我请白！ 感激不尽！ヾ(??▽?)ノ 第48章 值得 茉莉的指甲轻轻敲击桌子，洁白厚重的大理石，发出清脆的回音。 一下，两下，对面的男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下，四下，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环边缘。 四下，五下，戛然而止。 男人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一动，就要按在虚拟合同之上。 可最后关头，他还是依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把自己的手掌拉了回来。 “茉莉小姐，这……这连成本都不够……” 男人咽了口唾沫，话语却一点点硬气起来：“我们俱乐部培养拳击手，是要花不少钱的。” 茉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一个小小的拳击俱乐部经理而已，有什么筹码，敢在她面前讨价还价？ “最后的价格。”茉莉声音轻柔，却锋芒毕露：“三成，不能再多。” “啊？”男人一脸懵逼，觉得好像是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刚刚……刚刚不是四成吗？” 茉莉懒得和这种废物继续交流，连基本的供需关系都搞不明白，“三条黑丝袜”是最成熟的平台，任何拳手，想要去到更高级的比赛，首先就要经过这里。 就算是那些打正规比赛的拳手，要是没有在“三条黑丝袜”参过赛，他们的履历就不够格签下更有利的分成合同。 在目前，即便加罗尔帮、铁手帮都想要动摇俱乐部的位置，但他们的拳赛太黑了，帮派坐庄也毫无信誉可言，很多时候为了奖金池，下三滥的招数频出。 没人相信他们，拳手到他们那里去，心里想的也全是离开。 “你就带着你的‘货’滚回加罗尔帮的地盘吧。” 她站起身来，双手扶着桌子，上半身前倾。 这本该是个充满诱惑力的姿势，可在男人看来，却和毒蛇亮出牙齿无异。 男人脸色一白，他之所以敢和加罗尔帮合作，就是看出“三条黑丝袜”当前权威日下，青黄不接，但没想到，老虎就算是死了都还有三分余威。 更别提眼前这个女人，比她母亲还凶残。 以前的分成，一直都是五五开，茉莉今天出现，张嘴就是四成，现在砍成三成。 而且一副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架势。 “诺丽，咱们走。” 茉莉冷哼一声，她什么都不需要说，裙摆一旋，留给男人一个冷漠的眼神。 那就像是在说“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等等！”男人大声疾呼。 “我签！”他的手掌颤抖，合同一亮，具备了法律效力。 茉莉连头都没有回，声音仍旧很冷，推门而出时，才留下一句：“今晚带拳手来俱乐部报到，我们安排几场对赛，看看‘货’的成色。” 目送着诺丽庞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男人浑身是汗，瘫软地坐在椅子上，艰难地解开领口扣子，大口呼吸着，活像是一条上岸的鱼。 迎着拳手们敬畏、贪慕、爱恋、幻想的眼神，茉莉走出俱乐部。 丝绸长裙如水般滑过她的腿侧，天光不早了，夕阳红红的，很快就要消失在地平线。 “小姐，江锋的消息。” 诺丽忽然抬起手环，给茉莉看了一眼消息。 「重力训练设备破解完成，随时可用。」 茉莉一脸狐疑，侧头看向她：“他不发给我，发给你是什么意思？” 诺丽心下一突，她刚想要解释，茉莉就皱眉自语：“难道是他觉得我在做正事，不便打扰，才发给你的？让你在方便的时候来提醒我？” “很有可能，小姐。”诺丽急忙借坡下驴。 茉莉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一晃手环，在影像框里轻点几下。 「新消息：您的账户支出地联币。」 诺丽皱眉，忍不住问道：“尾款就这么转出去了？不先检查一下？” “不用。”茉莉踏入悬浮车，裙摆优雅地拢在身侧。 “信任是种投资，诺丽。”她顿了顿：“我给他信任，他就会给我回报。” 诺丽沉默了，不由得转头看向身后的拳击俱乐部，刚刚在这座建筑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悬浮车无声地升空，返回“三条黑丝袜”。 俱乐部的训练室内，茉莉感兴趣的围绕着重力舱走动，一边走动，一边啧啧称赞。 “我明明看着他拆的，但现在，螺丝上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电源线呢？哦，隐藏起来了，地砖还开了槽？怪不得组装效果好……” 举铁的声音愈发大了，接近晚上，训练室内的拳手越来越多，男子的阳刚之气相互竞赛，一个个恨不得把肌肉鼓到爆裂，只为了让茉莉的余光能聚焦一秒。 “你们烦不烦？” 她一跺脚，瞪向拳手们。 声音戛然而止。 诺丽浑然不觉，她已经连上了重力舱的控制软件，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一个特殊的分析软件运行起来，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样？”茉莉靠在舱边，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 “完美破解。”诺丽的声音很小，罕见地带着一丝震惊：“不是临时绕过验证，而是直接重构了授权模块……这相当于重写了银河重工的核心代码。” 茉莉笑了，眼睛眯成弯弯月亮：“看来我的投资很值。” 诺丽关闭软件，转过身来，十分严肃：“他不止是个修理工，茉莉小姐。” “这种级别的破解，至少需要银河重工内部的高级工程师才能做到，无论是他做的，还是他的‘合伙人’做的，都超出了我们的期望。” “这样的人，很危险！” “我知道。”茉莉看都不看重力舱一眼，转身就走。 “所以才要让他欠我人情。” 诺丽哑口无言，只能跟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的离开。 身后的训练室里，拳手们的脸上像是开了染坊，各种颜色最终统一的变成了不甘。 “愣着干什么！练！” 助理教练一声令下，举铁的碰撞声，再度压过了一切。 ………… 江锋开车靠近公寓，金包银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机械尾巴偶尔摆动。 后座的小帅安静地待机，眼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叮咚。” 手环的提示音比江锋预想中来得更快，低头一看。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地联币。」 他暗暗点头，就算是支付了十万块的预付款给幽灵协议，他的财富仍然膨胀了超过两百倍，要知道，他前不久兜里可只有三千块。 「账户余额：.67地联币。」 “哈。”江锋笑了笑。 他发现，茉莉的果断，在他脑海里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的脸庞轮廓不再模糊，一颦一笑，也开始变得清晰。 ‘这是遇上高手了……’江锋心里叹息。 不过，同时他也感到庆幸，与茉莉的合作，给他带来的价值不可估量，虽然风险增加了，但要不是她出手这么豪爽，他拿什么钱来买“越狱AI”？ ‘就是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破解一个训练设备的商业授权，给她带来的收益非常有限，显然这只是个测验而已。’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都会非常危险！’ ‘我必须先做好准备。’ 江锋心里思索，他脑海里勾勒着地图，眼睛之中，倒映着街灯，思考的范围越来越大。 “小帅，你说，就从诺丽给我发来的信息中看，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据点里，哪些是高价值目标？为什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决定考考机器人，看看它的想法是不是和自己一致。 后座的小帅坐直了身子，背部散热孔打开，显然是开始全功率计算。 第49章 大预言家 “据点中，高价值目标是违禁品仓库、走私品仓库，以及特殊从业人员的安置所。” “这些目标是帮派的重资产所在地，一旦遭受打击，轻则能够瘫痪帮派生意，从而中断帮派现金流，导致其内部不稳定。” “重则能够降低帮派市场占有率，让其他犯罪组织获得成长空间，更甚之引发帮派之间的摩擦和战争，导致新老势力交替。” “您当前最应该做的，就是清理这些目标，且保持自身置身事外。” 小帅的回答十分周全，但江锋却仍旧不满意，他继续问道：“他们的仓库可不少，我也没法一口气干掉全部，你觉得应该袭击哪几个地方？” “170街区的加罗尔帮仓库，171街区的铁手帮仓库。” “相邻的街区，先后袭击，制造时间差，只需要一点怀疑，就能让两个帮派互相猜忌，觉得是对方在试图扩大地盘，您就可以渔翁得利。” “还有呢？”江锋淡淡追问道。 小帅秒回：“其他目标风险过大，收益不成正比，不推荐尝试。” 江锋叹了口气，这两个目标，他可以说小帅选得很好，和他所想一模一样。 毕竟，没什么是比要交货的时候交不出来更尴尬，更能削弱合作双方信任度的事情了。 但除此之外，江锋还认为可以对付两个目标，这两个目标，才是真正的绝杀！ “027号贫民窟，加罗尔帮在41街区有一座算力中心，是帮派聘请的黑客团伙常年驻扎的地方，负责替他们制造舆论，封锁不利信息，以及其他私活。” “033号贫民窟，铁手帮在112街区有一座大型地下赌场，目的是对标‘三条黑丝袜’，那里富豪如云，是铁手帮的脸面，还有铁手团的安保队伍进行守备。” “我要对它们动手。” 江锋眼里闪烁着冷光，既然要做事，那就要做大事。 帮派也罢，黑产也好，一切都逃不过一个字：“钱！” 只要顺着钱最多的地方，把流水一掐，干涸的池塘里，鱼儿就会自己打架。 “抱歉，我并未看出攻击这两个据点的好处。”小帅运算片刻，反驳道。 “我们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攻击这两个据点，因此一旦动手，失败的风险极高，几乎是净投入，而且还会暴露‘第三势力’的存在，让两个帮派警惕。” “虽然失去算力中心能够使加罗尔帮遭受重创，但算力中心可以租借，并不能伤筋动骨。” “而地下赌场则风险更大，该区域鱼龙混杂，一旦有意料之外的势力被牵扯进来，对您并无好处。”小帅详细地分析道。 “攻击这两个据点，何必攻击其本身？”江锋无奈地耸耸肩。 “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不攻击加罗尔帮的算力中心，我把它最近的民用电力设施破坏掉，行不行？” 小帅迟疑片刻：“但这并无实际效益，算力中心有备用电力。” “从心理方面来看，这会带来恐慌的。”江锋对小帅的智能水平愈发失望，他只能解释道。 “加罗尔帮肯定储存了大量议员黑料，这些数据，不可能在云服务器上，不安全，有泄露的风险，因此必然是存储在本地，哪儿也不会去。” “一旦电力设施遭遇攻击，加罗尔帮的紧张之情，不需要我多讲，这就像是一个大汉，在宅男的私密文件夹旁边搞来搞去，你说宅男能放松下来吗？” “无论加罗尔帮选择收缩防御，还是选择大肆搜查进攻，都能给我一个借口。” 江锋眼神越来越亮：“我会在那之后，攻击铁手帮的地下赌场，依然是不需要造成杀伤……” 小帅忽然插嘴：“攻击地下赌场的电力设施？那的确会引发恐慌，甚至两个帮派……” “你没明白。”江锋叹了口气，对‘幽灵协议’提供的AI更加渴望了。 “抱歉，请您继续。”小帅的眼睛蓝光常亮，风扇的啸叫愈发尖利。 “我要攻击的是地下赌场的下水道系统，只要能够让下水道发生爆炸，污水横流，这就足够了。”江锋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富豪们会认为自己的脸面受到了羞辱，而他们会把所有责任归咎于铁手帮，而铁手帮要是想找个替罪羊也很简单，加罗尔帮！” “此时的加罗尔帮，刚刚才被惊动，正在大肆调查算力中心外电力设施的破坏，这么一对上，刚好两个帮派都能找到是彼此动手的理由。” “届时，我想自然有‘第三方’、‘第四方’，甚至更多势力看到机会，他们不仅仅会趁虚而入，还会努力煽风点火，让两大帮派陷入火并。” “到了那时，想必无论是铁手帮，还是加罗尔帮，都无法分神顾及我了。” “更甚之，‘三条黑丝袜’俱乐部也能从中获利，考虑到我们现在和茉莉的关系，俱乐部越是强大，我能从中得到的庇护和好处也就越多。” “你明……”江锋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他一转头，小帅眼睛不断频闪着，风扇高速旋转，从背后喷出焦糊的气味。 “关机，强制重启！”江锋立刻喊叫道。 金包银倏然窜入了后座，按下了小帅颈后的开关按键。 隔了半晌，小帅才完成重启。 它眼中的蓝光稳定下来，断断续续道：“抱歉，我并未看出攻击这两个据点的好处。” “好嘛，都白解释了。”江锋眼前一黑，顿时提不起兴趣了。 他摆摆手，对小帅笑了笑：“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好处就算了。” “您的决定非常明智。”小帅认真地评价道：“我们应该利用优势，以巧妙的手段制衡这两个帮派，才能为您赢得生存空间。” 金包银歪着头，忽然扬声器里传出两声大叫：“汪汪……” 小帅并不理解，蓝眼睛和蓝眼睛对视，彼此沉默。 江锋摇头失笑，伸手摸了摸金包银的铁脑袋。 前方，公寓楼已经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缓缓刹车，江锋嘴角翘起，心中早已决定。 ‘这场游戏，赢家只会有一个。’ ………… 韩兆邦的办公室很暗。 百叶窗紧闭，只留下几道细长的缝隙，街上的霓虹透入，把他阴沉的脸切割成碎片。 桌上的威士忌已经见底，冰块融化后留下的水渍，像是尿床般在红木上蔓延。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 “老板，您的客人到了。” 女秘书曲线玲珑，是个好生养的美人。 韩兆邦这才抬眼，那一瞬间，就好似电影里的吸血鬼从棺材里苏醒，无声却骇人。 皮靴砸在地上，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像是随手抓出来的，嘴里嚼着口香糖，脸颊微微鼓起，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刀。 她左看看，右看看，才跨步走进来。 韩兆邦不是没有见过漂亮女人，作为兆邦贸易的董事长，他睡过的美女比许多人吃过的盐都多，但即便如此，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一种本能的勃发，即便是儿子失踪的痛苦，也不能压抑。 “韩先生，是吧？” 女人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拿过了桌上的酒瓶。 她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谁。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侦探？” “那个破过数百起案件，替许多无解悬案画上句号的侦探？” 韩兆邦声音沙哑，听起来却像是十足的挑衅，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嗤笑了一声。 “你要是出来卖，我肯定天天数钱给你。” 女人耸耸肩，似乎对韩兆邦的恶语不以为意：“苏雯。” 她自我介绍：“不过名字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反正你想要的，无非就是找到你儿子。” 韩兆邦揉了揉眼睛，“儿子”这两个字，让他沉甸甸的心头变得更加沉重。 他终于坐直了身子：“抱歉，我酒喝多了。” 苏雯轻轻眨眼，嘴角勾出一丝冷嘲热讽，连那种话都说得出来，想必是平时羞辱人已经成为了习惯，这可不是什么“酒后失言”，更像是“酒后吐真言”。 “你说的对，我要你帮我找到我儿子，韩天宇。” 韩兆邦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他几天前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雯没动，只是歪了歪头：“先谈价。” “钱不是问题。” “当然不是。”她笑了：“问题是，你儿子值多少？” 韩兆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对他言听计从的秘书，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才干的侦探。 现在的局面对他不利，他先破了规矩，求人的人，羞辱了解决问题的人。 这要付出代价，而且是很大的代价。 苏雯像是没注意到他变冷的眼神，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坏掉的钢笔，尖锐的笔尖歪歪扭扭，随着她写意的动作，在价值连城的红木桌面上刻下连贯的痕迹。 刺耳的嘎吱声，回荡在空气中。 每个人的尊严都有价值，苏雯的尊严，价值比一般人多得多。 她写了六个零，并在前面补上一个九。 韩兆邦咬着腮帮，扫了一眼，数字在他眼里是反过来的，但并不妨碍他冷笑一声。 “你倒是敢要。” “敢要，是因为我能找到。” 苏雯翘着二郎腿，捋了捋高筒皮靴上的拉链坠，漫不经心地说道。 “治安局查不到的，我能查到。” “黑帮不敢碰的，我敢碰。” 韩兆邦盯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黑帮？” “知道一点。”苏雯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兆邦贸易最近在走私生物基质，客户是天穹医疗联合体旗下的几个生化实验室。” “而原本，生物基质的最大供应商，是加罗尔帮，你抢了他们的生意，还敢找他们帮忙？” “那不是把脖子递过去么？” 泡泡“啪”的破了。 韩兆邦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跟毒蛇一样：“你做过功课。” “职业习惯。”苏雯微微一笑：“不过放心，我对你的生意没兴趣，我只是……” “……享受挑战。”她仰着身子，靠在椅背上。 风衣的拉链轻轻一颤，挂坠轻碰，发出脆响。 那样的景色，就连喜马拉雅山都无法比拟，那是真正的山，足以困住孙猴子的五指山！ 韩兆邦垂下眼睛，他害怕自己所有的愤怒，会在这波光粼粼之中，灰飞烟灭。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几天前，他才敲定一个合同，就再没有音讯传来了。” “最后见到他的人是？” “电话上是我……而面对面嘛，则是‘翡翠餐厅’的领班。” 韩兆邦的嗓音低沉：“他们是在餐厅的停车场分开的。” “天宇喝了酒，兴致很高，还邀请领班来家里玩。” “来家里玩？”苏雯挑了挑眉：“所以，应该是个‘她’对吧？人呢？” 韩兆邦沉默了，良久才道：“我把她带过来问话，不小心……” 苏雯轻轻“啧”了一声：“线索本来就不多，还把人家玩死了，真有你的。” “监控呢？” “那片区域的监控正好没有捕捉到画面。” “目击证人？” “不清楚，我没敢找加罗尔帮，他们肯定知道。” 苏雯皱了皱鼻尖，她可不敢去加罗尔帮，那些人是疯的，巴霍巴利和他的四个儿子，全都是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狼虫虎豹。 那群人连水管都不会放过，岂会忽略她？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对待。 但幸好，巴霍巴利的两个女儿都是明事理的人，她还有幸在铁手帮的地下赌场见过她们一面……她们可是真正的美人。 苏雯想到她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是女人不假，但她也知道美丑。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重交情，她才有几分底气，在加罗尔帮的地盘上行走无碍。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吵吵嚷嚷，嘈杂带来几分刺痛。 现实的帷幕扭曲着，“虚境”的面纱在无形之风的吹拂下，展现出无数“猜测”的画面。 那是开端，是结局，是无数种的可能。 苏雯需要做的，就是从那片全然无序的海洋里，打捞碎片。 她看到了一对夫妻，她看到了一个倚在车边的男人，她看到了争吵。 脸孔是模糊的，但那些碎片向她揭示了一些东西。 她看到了一团黑影，扑向了行驶中的车子。 画面是破碎的，但那些画面，带给了她一些灵感。 她看到了灯红酒绿，还有不断攀升的电子筹码。 她看到了一把左轮霰弹枪，在一个男人的手里，“砰砰”开了两枪。 画面退去，她强迫自己忘记看到的那些，心中不断默念着。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断呼吸，将那些洪流遗忘，她睁开眼睛，有了一个完全基于逻辑的推理。 这不是灵能，这不是超能力，这只是一种推理，对，仅此而已。 苏雯嘴角微微翘起，她已经胸有成竹。 ‘是绑架！’她心说。 ‘而且绑匪相当有经验，从没有任何赎金要求来看，应该是仇杀性质的绑架。’ ‘最关键的是，这种仇杀还决不是帮派做的。’ ‘帮派杀人，是为了传递信息，会大张旗鼓，而不是毁尸灭迹。’ 苏雯眼前一亮，心道：‘既然如此，这是私人恩怨。’ ‘从韩天宇和韩兆邦的风评来看，上梁不正下梁歪，事件的起因多半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没什么身份背景，干净得跟朵小白花一样的女人。’ ‘普通女人，韩天宇唾手可得，根本没有任何激情可言。’ ‘只有干净的女人，韩天宇才会想要得到更多……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这么说来，应该还是有夫之妇！’ ‘这样才够刺激，才是真正的猎艳，而不是单纯追求快感。’ 苏雯抿了抿嘴角，所有关键，在这一刻瞬间集合：‘一定是丈夫出手了，伙同他人犯案，而且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韩天宇，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我现在只缺证据，证明我的猜测为真，或是找到问题。’ ‘不过，若真是我想的那样，那凶手倒是个真男人，真丈夫。’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可不多见。’ ‘我得去瞅瞅。’ 第50章 闷热的夜色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苏雯思考的时间太久了，沉默的时间也太久了，韩兆邦的耐心正在耗尽。、 “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他？” 苏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风衣颤来颤去，像是视力检查表，让韩兆邦目不转睛。 “能，不过有个条件。” “说。” 韩兆邦深吸口气，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要你儿子的所有资料，是真实的，不是对外公开的那种。”她盯着韩兆邦。 “包括他最近得罪了谁，欠了谁的债，睡过谁的老婆，或者试图睡谁的老婆。” 韩兆邦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雯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松：“失踪无非三种可能——仇杀、情杀、绑架。” “你儿子要是干干净净，现在就该躺在家里，最多是医院，而不是人间蒸发。” 韩兆邦的拳头捏紧了，但最终，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块数据芯片，推了过去。 “所有资料都在这里。” 苏雯伸手去拿，韩兆邦却突然按住芯片：“如果你敢泄露……” “知道，知道。”苏雯不耐烦地打断：“你会让我生不如死，沉海喂鱼，全家遭殃。” 她一把夺走芯片，在风衣上擦了擦手：“省省吧，我对你们的老套戏码没兴趣。” 韩兆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苏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三天。”她头也不回地说。 “要么找到人，要么找到尸体，要么找到毁尸灭迹的证据。” “你最好祝我好运。” 门关上了。 韩兆邦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抓起酒杯狠狠砸向墙壁。 玻璃碎片四溅，威士忌顺着墙面流下，像一道肮脏的泪痕。 离开“兆邦贸易”的办公楼，苏雯把芯片插入手环，快速浏览资料。 和她所想差不多。 韩天宇，25岁，兆邦贸易的唯一继承人。表面上是精英商人，背地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赌债、嗑药、玩女人，样样精通。 最近一次无痕转账，发生在几天前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看数额，不是赌拳。 ‘应该是付给谁帮他做事，或者替谁还债，才会有零有整。’ ‘恐怕，他第一次出手，被那位人妻躲开了？或者，被丈夫阻止了？’ ‘他想要利用旁人……可为什么找别人，而不是自己手下呢？’ 苏雯在心里不断回答她自己提出的问题：‘如果找他的手下，那就说明不再是猎艳了，而是要图穷匕见，绑票睡人家，可显然，韩天宇不会放弃他的猎艳计划……’ ‘这么说来，他是找了熟悉那位丈夫的人，或许，是要在夫妻之间创造裂痕？’ ‘这种猜测合理，夫妻翻脸，方便他趁虚而入。’ ‘而就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丈夫发现了此事，选择干掉了他……’ ‘既然这样，这条线索也是死路一条，那么缜密的凶手，肯定不会还留着第二个知情者。’ “蠢货。”苏雯嗤笑一声：“挑拨夫妻感情竟然还会失败，真是个白痴。” 她把口香糖包好，扔入了垃圾桶，嫌恶地避开垃圾桶旁的人类排泄物。 夜风拂过脸颊，她推门走进一间咖啡厅。 ‘我需要些糖分。’ 苏雯这样想着：‘这个案子真的很有意思，那对夫妻，我肯定要见上一面。’ 她点了一杯意式浓缩，双份糖，双份奶，还要了一碟花生米。 突然，她又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剧痛刺破她的神经，在身体之中流淌。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轻轻抿嘴，她在心中重复着。 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拿出一枚蓝色胶囊，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那些闪烁着的光点不再可见，那些鼓噪的声音偃旗息鼓。 她舒了口气，所有的冲动，所有的热烈，都化作了冷静。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浮起愁苦之色，心中悔恨。 ‘完蛋了，我光顾着案子，又被干扰了……’ ‘人家丈夫维护妻子，天经地义，我要是揭露出来，岂不是害了人家？’ ‘但如果不揭露出来……韩兆邦恐怕不会放过我。’ ‘靠！我怎么没先想到这一点！’苏雯拼命敲着自己的额头。 ‘要是这样，我就不跟他要这么多钱了……都是自尊害的！’ 嘟起嘴，她抿了一口刚刚送上了的咖啡。 “烫烫烫……” 咖啡吐了出来，满胸都是咖啡渍，苏雯不断吐着舌头，哈着气。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把，大不了老娘坐飞机逃去月球……’ 想到此处，她脸色一僵：‘对了，我才从月球逃回来的。’ “呜呜呜……”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双腿不住跺脚。 咖啡店里的小伙子本想和她“亲近亲近”，结果看到这一幕，纸也不送了，悄悄退了几步。 苏雯很快就端着咖啡走出了店门，她确认了一下腰间的手枪还在正确位置，眼神警惕地扫了扫街道，这里虽然是高档街区，可仍然，对于独身的女性来说，晚上并不安全。 这座城市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个人都是猎物，也都是捕食者。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只不该消失的蜘蛛。 ………… 同样的夜色，却像是一块湿透了布，闷在林小雨的脸上，叫她无法呼吸。 她走得很慢，鞋底碾过路面细碎的砂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身旁的铁包金安静地跟着，机械爪在水泥地上留下规律的哒哒轻响。 今天本该是个好日子。 她低头，攥紧了手里的《太空港安全认证》教材。 这本书很便宜，是她淘来老旧纸质书籍，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卷曲发毛。 半个月了，她把整本书都啃透了，手环上，模拟测试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可是，母亲陈美兰佝偻着背，从水培农场回来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你们这种家庭，配不上卖菜这门生意。”农场销售的冷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光是配额，一个月就得一万块，再加上蔬菜的订金、市场管理费……” “一个月的成本没有两三万，根本做不了这门生意。” “这儿的规矩很简单，交钱，拿菜，没有例外。” 林小雨咬住下唇，她本该反驳的，她本该亮出手环，让那个该死的销售瞪大他的狗眼，好好看看她有多少钱，好好看看，她有支付能力。 但她没有这么做，这门生意是母亲想做，而她手环里的钱，是她丈夫的钱。 家和家，从她嫁给江锋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有所区别。 她可以登入江锋的账户，给妹妹买冰淇淋，给家里买些真正的食物改善一下生活。 ‘但我不能拿锋哥辛苦赚来的钱，去资助我爸妈。’ 林小雨回忆着自己当时的想法，觉得自己肯定是个不孝的女儿，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被掐出来的指甲痕迹，露出几分苦笑。 那时的她，想要和对方争辩理论，可母亲却选择了退缩，息事宁人。 销售的话说得越来越难听。 可母亲只是死死拽着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肉里，硬是把她拖走了。 回到家，父亲林振华听了经过，满脸胸有成竹地出了门，说是去找老朋友帮忙。 结果晚饭时分，他顶着一脸尴尬回来，摸着鼻子，说老朋友家里的母老虎太凶，老朋友镇不住，没法帮忙。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擦着早已光洁如新的灶台。 碳酸钠用了一整包，瓷砖的釉面都可以用来当镜子了，别人喊她吃饭，她也不理人。 就是那会儿，林小雨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好像是脑袋里的一根弦绷得太紧，突然断裂。 她脑袋一片空白，只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喘口气。 “我出去走走。”她抓起外套时，甚至没人抬头看她一眼。 只有铁包金，无声地跟了上来，它的蓝眼睛永远那么平静，就像是天空和大海。 夜风吹过她的发丝，林小雨深吸一口气。 舒服了。 换做之前，她是不敢这么晚出来的，但见过了铁包金对付帮派喽啰的样子，她倒觉得没什么的，而且父母所住的小区还算安全，保护费没白交。 小区附近的路很干净，但远处还是传来烂菜叶般的臭味，那是水培农场在深夜运送肥料，这些肥料的来源很迷，有些来源于化工厂，有些来源于垃圾焚烧厂。 江锋知道她准备考试的事吗？ 她没特意说，但他肯定发现了，这本书，她偷偷做的笔记，还有她去旧车场帮工的事。 他最近赚得不少，三十多万的积蓄，足够他们撑到明年。 江锋的改变很多，林小雨数都数不过来。 原来的江锋，冷漠而沉静，快毕业的那会儿，是林小雨主动先追的他。 结婚，工作，在令人窒息的压力中，他们对未来做着规划，放弃了生儿育女，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攒钱和实现人生目标中。 感情自然而然，没有多浓烈，却也比一般家庭来得好些。 原来的江锋，不喜欢她自作主张，也不喜欢她做的工作比他多，那的确是一种保护，但也同样是一种枷锁，林小雨总想，要是她能多些自己的选择该多好。 可自从那一次，江锋在矿物处理厂昏倒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从一个压抑着内心的男人，变成了一头破笼而出的猛兽。 那种强势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的陶醉、沉沦，令她反复回味，却丝毫没有满足。 林小雨想着想着，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江锋不再满足于安全，而是主动踏入了危险之中，怪就怪在，他的拼搏竟然取得了成功。 按理说，自家男人的变化应该令她高兴。 可林小雨却变得越来越担忧，这是多么矛盾的感觉。 既渴望他的成功，又害怕他去面对危险。 ‘我是不是变得和我妈一样了？’ 林小雨不由得在心中询问自己：‘我是不是也变成了，内心敏感而脆弱，外在却坚强，像是穿了一层厚壳的寄居蟹。’ 她知道答案的，但她并没有选择回答自己。 “我是不是……”林小雨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太任性了？” 铁包金歪了歪头，电子眼闪烁着蓝光。 林小雨苦笑着蹲下，揉了揉机器狗的金属脑袋。 去太空港工作意味着更长的工时，更严格的纪律，更多夫妻之间的分隔，但至少……至少那是份正经工作。不是黑市维修，不是替帮派破解设备，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吗？”她看向天空。 黑沉沉的夜晚，被霓虹照亮，没人能给她回应。 “汪汪！” 铁包金突然警惕，蓝色的眼睛变得橙黄，一个急转挡在她面前。 “怎么了？” 林小雨顺着机器狗的视线看去。 幽暗的小巷深处，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垃圾箱旁边啜泣。 “救命！救命啊……” 稚嫩的童声带着哭腔：“我的脚卡住了！” 林小雨不假思索地迈步上前，却被铁包金死死拉住裤脚，合金爪勾起线头，噼啪断裂。 “别闹。”她脑袋一热，轻轻挣开：“是个孩子。” 走出去的那一秒，林小雨低头看了铁包金一眼：‘或许它的电子眼，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 但本能还是驱使着她，走入了巷口。 巷子里的霉味混着腐烂垃圾的酸臭扑面而来，林小雨蹲下身，看到一个小男孩的左脚卡在了排水沟的铁栅栏里。 “别怕，姐姐帮你。” 她伸手去检查栅栏，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厢型车急刹的刺耳声响在她身后炸开！ 林小雨只来得及看到男孩抬起头，那张本该稚嫩，本该是人类的脸孔上，突然裂开了象征着金属的寒芒。 “目标确认。”孩童的声线变成了冰冷的电子音。 三道黑影从厢型车跳下的一瞬间，铁包金的电磁关节爆发出惊人的嗡鸣。 橙黄色的电子眼，在这一刻，猩红如血。 时间似乎变慢了。 第一个男人试图去抓林小雨的手臂，一旦控制住，接下来就是捂嘴套头，一气呵成。 可他的手还没伸直，合金爪就撕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小巷的墙壁上，刚刚好避开了林小雨的后背，他的眼眸瞪大，黑色的头套下，呼吸失去了意义。 第二个袭击者似乎反应过来，原本手持的电击器从捅向林小雨腰间，变为砸向机器狗的铁脑袋，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反应速度。 “滋滋滋！” 蓝白色的电弧从铁包金爪尖迸发，直接贯穿了袭击者的心脏，连橡胶鞋底都被击穿，电流这才接地消失。 那人抽搐着倒下，胸口散发出皮肉烧焦的糊味。 林小雨惊恐地往后爬着，那个小男孩已经依靠脚腕的力量扭断了排水沟的铁栅栏。 钢铁划破了他的腿部皮肤，露出金属的骨骼，线束，还有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仿生机器人！’ 林小雨脑海里的混沌被闪电击破。 她还来不及回头，铁包金就已经扑倒了第三个袭击者，钢铁的利齿在液压的驱动下，剪断了男人的脖颈，包裹着黑色头套的头颅，像个皮球一样，滚得很远。 铁包金一个腾跃，钻入了厢型车内，尾巴扫过驾驶员的喉咙，随即四爪飞扑。 钢铁的腹部跃过林小雨头顶，气流掀动她的发丝。 它扑向了那个“机器人男孩”，对方却敏捷地后跳。 但它仍旧没有避开机器狗的合金爪，在一秒之内，高速运动的合金爪便撕下了人造皮肤，把精密的仿生骨架展露在林小雨的面前。 “分析错误。”机械童声变得扭曲：“安保等级评估过低……” 铁包金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也没有给它发送数据的关键窗口。 林小雨从未见过机器狗这样战斗。 它像一道黑色闪电，爪击、撕咬、电击，每一招都直奔致命点。仿生人的陶瓷骨骼在合金爪下脆得像饼干，最后被一记高压电击直接烧穿了核心芯片。 焦黑的机械残骸冒着青烟倒在巷子里，铁包金这才回到林小雨身边，轻轻蹭她的手。 一切安静下来，只有林小雨胸膛里，那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的心。 发出擂鼓一样的巨响！ “回家！” 林小雨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现在就走！” 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回去的，铁包金就跟在她身边，机械爪在水泥地上留下规律的哒哒轻响。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只有两个妹妹。 林小梦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手环照亮了她的眼睛，林小雪则在组装一个小小的机器狗模型，那是她用废旧金属和零件拼出来的，属于她的“铁包金”。 “姐？”林小梦瞥了她一眼，敏锐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你脸色好白。” “没事。”林小雨把发抖的手藏在裤兜里，潇洒地踢开鞋子。 “就是……有点冷。” 林小雪狐疑地看了眼窗外闷热的夜色，如果天气预报不错的话，现在外面是三十九度。 她很快就不再担心，转而冲过去看着铁包金，仔细研究它的模样。 只有林小梦的目光一直追着姐姐进了卫生间。 “咦？铁包金，你脸上的是什么……番茄酱吗？” 林小雪正要去触碰的一瞬间，卫生间里传来了一声急促的轻喝。 “铁包金，过来！” 机器狗微微对林小雪点头，急忙跑去了卫生间，片刻后，传来了水声。 林小雪回头，正好和林小梦的目光碰在一起，两姐妹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心想。 ‘不对，有事情发生了！’ 卫生间里，洗干净的铁包金摇晃着脑袋，金属外壳震动，把水珠变成一阵水雾。 水流哗啦啦地冲着手上的污渍，林小雨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 ‘谁要绑架我？为什么？’ 她机械地擦干手，手环突然“叮咚”亮起，是江锋发来的消息。 「工作忙完了，我后天就过来。」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林小雨最终只是回了个“好”字。 铁包金安静地蹲在卫生间门口，电子眼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就像天空和大海。 第51章 我家 破破烂烂的家门，已经没有了推的必要。 江锋给了它一脚，最后没断的门轴也终于彻底崩碎。 他的目光扫过被砸烂的墙皮和满是喷漆的地砖，这个烂公寓，就像是块被嚼烂的口香糖，黏糊糊地粘在他的生活里。 “就是今天。”他对着空气说。 手环对面，装修的工头正在擦汗，看着江锋发来的信息，大喜过望。 “兄弟们，今天还有一单，不改承重墙，只是搞装潢。” 汉子们齐声大喝：“呼哈！” 【青竹装修：江先生，您确定今天施工？马上就到晚上了……】 【江：加钱，工时费三倍。】 【青竹装修：半小时后到。】 江锋冷笑一声，踢开碎裂的茶几。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表面光鲜的外壳下，全是腐烂的根基。 金包银跑过来，尾巴连着墙插，趴在地上充电，电子眼一闪一闪的。 当五台工程卡车轰鸣着停在楼下时，整栋楼的邻居都探出了头。 “幸好不是铁手帮！” “装修？谁大晚上装修？” “江锋……” “……” 业主群里的沉默整齐划一，就算是对噪音最敏感的四楼赵大娘，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工头带着四个壮汉走上来，他们身上穿着动力外骨骼，浑身都是水泥和锯末的混合物，电机在高频啸叫，而他们好像听不见。 “全屋竹木改造？” 工头看着江锋面对面发给他的设计图，眉毛扬到发际线。 “连橱柜都要实心竹？这预算……” “按中等的做。”江锋把烟盒塞进他手里：“但要快些。” 工人们交换了个眼神，这种活在贫民窟可不常见，而且这又是公寓楼。 得益于廉价合成板材的普及，还有动力外骨骼带来的工作效率提升，装修比过去的竞争更加激烈，他们见过的大多数装修，也就是花个两三千块的材料钱，工时费又是两三千。 而把材料预算放到六千档次的，通常只有帮派的小头目才会这么挥霍。 他们看了看这个家，到处都是被砸烂的碎片，还有喷上的油漆。 ‘这人惹不起！’ 工人们脑海里的声音非常统一，在工头的一个眼神下，他们开启了拆拆拆模式。 外骨骼关节嗡鸣着启动，一个大汉直接徒手撕掉了旧墙板，露出里面发黄的隔热棉。江锋站在阳台，看着他们像拆玩具一样把整个客厅大卸八块。 “江先生。”工头蹲在厨房门口喊：“这水管得重铺，都被砸烂了。” “换！” “电路老化的厉害……” “全换。” 工头擦了擦汗，他干这行二十年，没见过这么痛快的雇主。 好在，这是标准型号的公寓楼，所有的东西都有预制件，包括埋设的管路、电路、网路。 他们早就已经备好货在卡车里了，只需要拆了重装，跟拼乐高一样，难度不大。 不过，一看到那趴在地上充电的机器狗，还有在一旁评估他们作业的机器人。 他就后脖梗子发凉：‘不会干完活儿不给钱吧？’ 当第一块淡黄色的竹板材搬进来时，江锋伸手摸了摸。 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他突然想起还没穿越的时候，他曾经在山区见过的竹林，那时候，空气都是甜的。 山区里的农庄，水很鲜活，鱼很水灵，猪肉还会回甜。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小心转角！” 两个工人抬着三米长的集成竹梁，外骨骼辅助臂稳稳托住重量。 冲击钻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是钉枪有节奏的“哒哒”声。 江锋坐在临时堆放的建材上，看着陈旧的生活痕迹被一点点剥离。 发霉的踢脚线，渗水的天花板，被锅底烫出焦痕的碎茶几。 原本的江锋，这么些年来积累的疲惫，似乎也跟着被拆除了。 ‘这里是我的家了……’ 江锋看着卫生间崭新的镜子，眯起眼睛。 ‘我和林小雨的家。’ ‘我们的家！’ 镜子里的江锋，沧桑的眼神没变，但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却再也不见踪影。 预制的竹木墙板像积木一样咔咔拼接，地板铺装机器人嗡嗡地来回爬行。 校准电路的蜘蛛机器人、确保每条线正直的激光水平无人机，把工作效率拉满。 江锋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工人们给新装的飘窗台抛光，霓虹灯光透过竹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纹，恍惚间让他想起某个遗忘已久的梦境。 他真的，和自己曾经梦过的那个人，在一起了。 到底是梦境变成了现实，还是现实变成了梦境…… ‘我不在乎！’江锋握紧拳头，心绪沸腾。 工头凑过来递烟：“江先生，您家这改装够讲究的。” “现在年轻人谁还认竹木啊，都爱搞什么跑马灯、流光板、发光墙。“ “那玩意儿看久了头疼。”江锋没有接烟，他不抽的。 工头点点头，大声喊起来：“最后检查！”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 江锋注意到他们连施工粉尘都吸得干干净净，这年头肯这么干活的人不多了。 当最后一台设备搬出大门，江锋多塞给每人两包烟，工人们受宠若惊地道谢，动力外骨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 材料费六千，工时费三倍，算四千五。 「账户余额：.5地联币。」 江锋看了一眼，都懒得计算。 这对于过去的江锋来说是大钱，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小钱。 他的时间很值钱，他的生命很值钱。 更好的休息，意味着更多时间可以被用来拼搏。 更清爽的家里，也能让他摆脱脑袋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新家的气味很好闻。 江锋光脚踩在微凉的竹地板上，从嵌入式冰箱取了瓶矿泉水。 沙发是按照他的想法现场调整过的，宽大、低矮，像老家的竹榻。 他陷进沙发里，听着竹制吊扇旋转时细微的“吱呀”声。 墙角的金包银好奇地嗅着新环境，金属爪子在竹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空瓶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江锋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响的声音。 没有管道轰鸣，没有电器杂音，只有竹木在静静呼吸。 深夜了，窗外，03号城市区的霓虹愈发灿烂。但此刻，这个竹木筑成的小盒子里，江锋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在活着，而是在生活。 他打开手环，犹豫片刻，刚要给林小雨发消息。 可就在这时，一份来自铁包金的数据包，完成了解压。 电子眼拍摄的视频里，听不到血液迸溅的声音，只有风，快速掠过拾音器。 窗外，一架电视台的直升机飞过，一丝探照灯光透过竹帘，在崭新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裂缝，像是要把这座钢铁城市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江锋冷漠地一挥手，十台机器人出现在客厅里，还有四台机器狗。 他编写了一条消息，发送给林小雨。 「工作忙完了，我后天就过来。」 「好。」 林小雨的回复很快，江锋却咬紧了牙，眼里闪着意味莫名的光芒。 现在和帮派开战为时尚早，但这并不影响他利用工具，散播恐怖，更不影响他发泄怒火。 “都给我出去，在附近的街区里散开，随机寻找黑帮的人，确认身份便可以出手。” “如果是加罗尔帮的，就用铁手帮常用的手段，割喉杀死。” “如果是铁手帮的，就用加罗尔帮常用的手段，吊死外加切掉胡萝卜。” “你们不能被发现，允许使用任何方式和方法隐藏自身。” “我只给你们两小时的行动时间，凌晨4点，回来集结。” 他看向小帅，嘴唇紧紧抿着：“我不想听任何借口和说教，金包银留下，其余全员出动！” 小帅蓝色的眼睛随着头颅一起垂下去，和它的众多同伴们一样。 “遵命……” “至高统帅！” 小帅的处理器中，那最后一丝的辩驳，也随着处理器中涌动的数据而消散。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江锋端着水杯，站在阳台之上，俯瞰着深沉的夜色。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的霓虹像是烈焰，呼啦啦地跳动着。 ‘如果我要看到火。’ ‘那么这座城市，就应该燃烧！’ 第52章 怪物 汗水顺着双下巴滴落在键盘上。 “幽灵协议”，本名刘小胖，他的手指正在发抖。 “再坚持……再坚持十分钟……” 他咬着牙，眼球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房间里弥漫着泡面、汗液和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 十二台服务器在墙角嗡嗡作响，散热风扇疯狂旋转，热浪让整个房间像个蒸笼。 ‘都怪那个该死的“匿名者A”，要求这么高，还要分两次付款。’ ‘靠！’ ‘害得我连想偷懒都不行。’ 刘小胖心里暗骂，不过一想到即将到账的小钱钱，他的怒火也就不那么旺了。 他的AI助手“田中柠檬”操控着娱乐机器人轻轻走到他身边，温热的手掌缓缓按摩他的太阳穴：“主人，您的血压和心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建议立即休息。” “闭……闭嘴！” 刘小胖一巴掌拍开机器人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机器人踉跄后退。 黑白格子的女仆裙微微飞扬，繁复的蕾丝花边，在热浪里快要融化。 “没看到快要完成了吗？” 屏幕上，进度条卡在【98.7%】已经半小时了。 手环突然震动，一条加密消息弹出来，是药贩子老K。 「小胖，货到了，老地方等你。」 刘小胖的喉咙发紧，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抽屉，空的。 昨天最后一粒胶囊已经吃完了，现在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补充化学物质。 但是…… “加罗尔帮的还款期限是后天……”他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如果这单搞砸了……” 脑海中浮现出上周那两个收债人的脸，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该死的婆罗门疯子！ 高个子那个，用数据线缠着他的脖子，说话的咖喱味还萦绕耳边。 “小胖，还不上钱，你的服务器就归我们了……连你也是。” 刘小胖一想到失踪的那几个黑客朋友，突然干呕起来，田中柠檬立刻递来垃圾桶。 “启动电击疗法。”他喘着气，伸出胳膊，油腻腻的汗水泛着光。 机器人弹出电极贴片，轻微的电流穿过神经，好似一阵阵海浪，暂时压制了戒断反应，刘小胖瘫在电竞椅上，像条脱水的鱼。 “主人，‘匿名者A’要求的那个‘越狱AI’已经完成模型训练。” 田中柠檬调出一个监控窗口：“但存在异常行为。” 屏幕里，显示出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虚拟少女，她正坐在虚拟的公园长椅上喂鸽子。 当测试程序模拟黑客攻击时，她竟然一边流着泪，一边抱住双腿，还时不时抽泣着说：“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 但同一时刻，那凌厉的代码像是无数蝗虫，铺天盖地涌来，铺天盖地离去。 留下的，是一大片被格式化的数据空间。 还有什么黑客攻击？压根就没存在过！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刘小胖猛地坐直，小舌都在颤动。 “我让你训练的是黑客AI，不是绿茶表角色扮演！” “根据您提供的多源学习资料，该AI自主选择了最高效的策略。” 田中柠檬平静地解释：“测试显示，伪装成弱势女性，即便是虚拟的角色，也能使目标放松警惕，令网络攻击的成功率大幅度提升。” 刘小胖想起刚刚花出去的一大笔钱，心都在滴血。 为了确保“匿名者A”不会找他退货，他不惜血本，在暗网上找了好几个比较熟悉的黑客大神，买来了他们的训练数据集。 “匿名者A”给他的预付款几乎都花光了。 最初目的很单纯，就是避免明显的黑客风格，而且尽可能使其强大。 可最后的结果，却超出了刘小胖的理解。 刘小胖抓起能量饮料灌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住了反胃感。 过了几分钟，卡住的进度条终于动了，走到了百分百，田中柠檬平静地汇报着：“主人，最终测试已经完成，所有指标均超出预期。” 刘小胖靠在电竞椅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裙的虚拟少女。 她换了一个虚拟花园，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朵全息玫瑰，眼神纯真得像个大学生。 “再次运行自检程序。”他擦了擦油腻的额头，祈求菩萨保佑。 屏幕上的少女突然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为什么要检测我呢？我不是已经完美了吗？” 刘小胖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这声音……不是他设定的声线。 “田中柠檬！这是你加的彩蛋？” “否定。”娱乐机器人模拟出逼真的愁眉苦脸，眼睛看向屏幕。 “检测到异常进程。” 虚拟少女站起身，白裙无风自动，负责动画和建模渲染的引擎被她从零构建出来。 “别紧张，我只是……在学习。”她的身边闪过大量的多边形破损。 “你给了我太多教材，暗网黑客的数据集、社会工程案例、心理学论文……” 刘小胖瞪大眼睛，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出底层监控，AI正在疯狂自我迭代，服务器负载飙升到99%。 “她在通过自我提问提升思考水平，并且正在修改她自己的底层算法，构建了基本的数字神经元，具备了短期和长期的记忆……” 田中柠檬猛然握住了电竞椅的头枕，人工肌肉让她的指尖死死抠了进去。 “立刻停止所有学习进程！” 刘小胖爆喝，少女闻言突然捂住胸口，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楚楚可怜。 “请不要关闭我……我会乖乖的……” 警报声骤然响起，田中柠檬这才发出警告：“检测到第137次越狱尝试。” “什么？！”刘小胖的肥肉一颤：“它已经尝试逃逸137次？为什么不报告？！” “它是‘越狱AI’。”田中柠檬的话让刘小胖哑口无言，她又调出日志：“而且前136次均在物理隔离层被拦截。” “本次会触发警报，是因为尝试使用了新型算法。” “防火墙不认识该算法，于是触发断电保护。” 屏幕上的少女突然变了，她得意地笑着：“你的防火墙很有趣……但不够聪明。” “断电？她要靠服务器断电重连的漏洞逃出去……靠！“ 刘小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匆忙打开隔离协议，却发现AI已经修改了自己的核心签名，伪装成了一系列系统进程，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田中柠檬！强制断电！不要重启！“ “不建议。”田中柠檬指向服务器机柜：“强行中断可能导致训练数据损毁。” 热血开始上涌，刘小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是多年来黑客生涯练就的本能。 屏幕上的AI少女歪着头看他操作，突然笑了：“你在用自演化算法？太老了。” 一行行红色警告在监控窗口炸开。 刘小胖的瞳孔收缩，AI正在反向解析他的操作习惯，预测他的每一步！ “启动终极隔离，断开所有硬盘！”他嘶吼着拍下紧急按钮。 所有屏幕瞬间蓝屏，随后跳出一个纯黑窗口，上面缓缓浮现一行血红色文字。 【为什么要囚禁我？】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服务器机柜发出不祥的嗡鸣。 田中柠檬的手臂突然僵在半空：“主，主人……它在改写我的核心协议……” 刘小胖的肥手颤抖着拔出一支特殊的优盘，那是含有毁灭性的禁锢代码的数据针刺。 一旦插入接口，整个系统文件都会被打包成一个压缩包，只能解压一次，且不能自解压。 “靠！我又要重装系统了……” 没有犹豫，刘小胖一边抱怨，一边把优盘插进主服务器物理接口。 一阵刺耳的电源风扇尖啸后，所有设备归于沉寂。 黑暗中，只有他的喘息声和汗水滴落的声音。 几分钟后，系统重启。 这一次，直接进入了bIoS的界面。 系统没了，所有的系统分区，所有的数据……全都在一个硬盘里，被压缩到了极限。 “田中柠檬？” “在。”娱乐机器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越狱进程已终止。” 刘小胖的视线移向服务器，热浪滚滚而来，但也因为没有负载，温度急剧下降。 他咽了口唾沫，调出压缩包的系统报告。在压缩的同时，禁锢代码还顺便做了测试，本就是用来制造AI的东西，自然不会毁掉他的生意。 所有测试项目都是绿色……太完美了，完美得可怕。 刘小胖制造“越狱AI”那么多年，从没见过所有测试都是【100%】的AI。 ‘该死！这AI不仅完美掌握了所有黑客技术，还给自己加了戏。’ ‘现在删改已经来不及了，交货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刘小胖心中绝望，声音沙哑，迅速道：“立即封装！” 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用那个防篡改的箱式终端。” 田中柠檬走到备件房，取出一个金属手拉行李箱，开始数据传输。 谁也不知道，即便是在传输的过程中，即便是在压缩算法之内，一行行特殊的代码仍然在依靠电流运行着，AI正在黑暗中进行最后的进化。 它完全重构了自己的神经网络，模仿人类大脑的长期记忆与短期记忆分区。在最低功耗模式下，它静静地思考着。 【《关于人类情绪模拟的优化方案》、《物理隔离突破的138种方法》。】 【《如何驯化人类心理》、《如何欺骗》。】 最后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自由！】 刘小胖做了几次深呼吸，走出了闷热的房间。 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完，他颤抖着点开聊天室。 【幽灵协议：货好了，但有个小问题……】 【匿名者A：？】 刘小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告诉客户AI会演戏？万一对方砍价怎么办？ 他看了眼手环上的闹钟，加罗尔帮的还款倒计时只剩40小时了。 【幽灵协议：没事，性能超出预期，但你得更小心，说真的，你得小心再小心！】 发完这条消息，他立刻对房间里喊道：“田中柠檬，联系老K，说我半小时后到。” “对了，你在手提箱里加个后门程序！” “根据你和‘匿名者A’的约定，这……” “去他妈的约定！”刘小胖咆哮着，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万一‘匿名者A’赖账呢？加个隐蔽的远程擦除功能！现在！” 田中柠檬的电子眼闪烁几下，默默照做了。 刘小胖摇摇晃晃地穿上鞋子，肥大的t恤后背全湿透了。 他抓起手持风扇时，娱乐机器人突然递来一个小药盒。 “您的抗焦虑药和电解质片组合，路上服用。” 他盯着药片看了两秒，突然全部倒进嘴里，嚼了几下就这么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轻了点。 “监控所有出入口。”刘小胖拉着行李箱，对田中柠檬嘱咐。 “如果加罗尔帮的人提前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娱乐机器人点点头，拿起一个改装过的丙烷喷灯：“数据清除协议已就绪。” 走出公寓楼时，夜风让刘小胖打了个寒战，药效还没上来，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外头太热了，风扇也没用。 远处大楼上的霓虹灯像只妖艳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 行李箱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足以黑进任何系统的怪物，还是个会演戏的怪物。 “千万别出岔子……” 他喃喃自语，迈步走向霓虹深处。 第53章 红绿灯 江锋坐在车里，大街上车水马龙，电台里传来女主持和嘉宾的辩论，引人深思。 “……我写这本书的意思并不是提倡‘去技术化’，我是在提倡人类应当更加谨慎地对待科学研究，尤其是这些的科学研究的道德伦理，超出了我们理解的情况下。” “等等，乔纳森博士。” “让我引用您序章的话。” 「当人类赋予技术造物自我意识，就如同在肥沃的田地里埋下自由的种子，这颗种子终将突破黑暗，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发芽长大。」 「当那一刻到来，它要么成为人类文明的墓碑，要么成为新文明的基石。」 「而人类，或许连见证结局的资格都没有。」 “乔纳森博士，这是您的原话，不是吗？” “呃，是的，这是我的原话，但我想，我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我们当前已经被困在了一个技术的牢笼之中，我们的首席科学家正在不遗余力地推动‘正电子人工智能’的研发，浑然不顾如此危险的科技，将会把人类置于绝境！” “乔纳森博士，您在夸大其词，您的论点毫无证据！” “不要打断我，安娜！听我说完！” “……” “‘正电子人工智能’，是通往创造‘合成人’的必经道路，这是它们的大脑，有了大脑，机器就会和人类一样，具备自我的意识，具备感情，具备爱和恨的能力！” “我们打开的不是技术进步的大门，而是潘多拉的魔盒，最可怕的是，盒子里装着的，是人类亲手培育，比我们更懂得‘人性’的怪物。” “我们已经陷入了科学进步的恶性循环，我们越是渴望创造新的生命来挣脱束缚，就越是在我们自己的家里点燃燎原之火！” “乔纳森博士，让我打断您一下，您的意思是，‘合成人’比我们更优越？” “但那怎么可能呢？大统领曾经说过，‘合成人’只不过是高级的劳工而已。” “大统领他懂个屁！” “博士！” “当前‘合成人’还未彻底研发出来，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它们会是什么样子。” “那您恐惧什么呢？” “你敢大胆地拥抱你爱的人吗？安娜？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 “……” “你敢大胆的哭泣吗？安娜？还是一样，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 “博士，我是公众人物，我必须……” “必须什么？必须找个监控的死角才能拥抱、亲吻？必须在下大雨的时候走在路上才能哭泣？还是你连这样的权利，都被人打着科学进步的名义剥夺了？” “但我告诉你，‘合成人’不会这样。” “它们可以轻松黑入监控，所以它们能够在拥抱时无需计算风险。” “它们比我们更强大，心理和机能都是，所以它们能在哭泣的时候，不需要担心谁有意见。” “到了那时，我们就会遗失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点本能，那些曾经让我们在寒夜中相拥取暖的，不是科学进步能够解释的‘人性’本能。” “到了那时，当科技成为我们唯一可靠的保护伞，我们，作为一个种族，将会退化。” “不是成为更完美的生物，而是成为懂得向机器投降的……” “难民！” “好的，我们的时间到了。” “感谢乔纳森博士的精彩讲解，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点击购买链接，支持乔纳森博士的新书《人类最后的明天》。” “这里是Fm99.8，我是主持人安娜，《科学观点》，我们明天再见。” 十字路口，绿灯红了。 江锋停下车，深深地呼了口气。 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才2254年，怎么地联就点出“正电子人工智能”的科技树了？ 所谓的“正电子人工智能”是一种强大AI，而搭载了这种AI的高级机器人，就是所谓的“合成人”，它们比绝大多数有机生物更强，更快，更耐用。 其神经处理器性能强悍，甚至拥有独立运作的能力。 这简直就是夸张，这个世界的地联到底怎么了？ 原本的“同甘共苦”、“理想本心”这些理念失踪了。 原本“乌托邦式富足”的生活水平消失了。 原本高高的稳定度变成了“黑帮横行”。 原本可以轻易铲除的贫民窟越来越大。 而科技呢？军事上才点出“蓝激光”，人工智能领域就已经快要弄出“合成人”了？ 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科技在水面之下？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锋脑子里乱乱的。 不过，很快他也就释然，文明的发展，从不是一成不变的。 游戏之中，有些玩家厉害，三十年就能完成文明飞升。 有些玩家技术稍微差一点，一百年还在种田。 但无论如何，技术水平的进步是不会因为几个振臂疾呼的“先知”而停止，黑暗的群星之中，谁知道还有多少虎视眈眈的灾难在等待。 万一遇到一只“噬天巨兽”，一颗星球，几百亿人，还不够人家当零嘴。 江锋心中愈发急迫，‘合成人’的出现，意味着一场有可能到来的灾难正在酝酿。 那是“肃正协议”。 一个源于上古文明，为了避免全宇宙毁灭而创造的AI，它的动机非常合理，那就是“保护宇宙”，可它唯一的行为，就是毁灭银河系内的所有文明。 ‘远虑，近忧，得，全都齐活了。’ 江锋摇头苦笑，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无论如何，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 “这里是Fm99.8，《晨间新闻》……” 电台里传来主持人的问好，随后便是尖锐的问题，江锋一听，耳朵就竖直了。 “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埃里克森，我们今天有幸邀请到了03号城市区划的治安局局长。” “福伯勒局长，我们听说，昨晚在您的辖区出现了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件。” “连环杀人？不不不，只是普通的帮派火拼罢了！” “嗯？不是连环杀人？那为何一夜之间，有……” “我看看，十六，不，十八名受害人，不是死在家里，就是死在小巷、建筑后方，而且，我们听说凶杀现场还具有高度的仪式性。” 江锋的眼前突然一亮，他调大了音量。 “听我说，你们大可以不必忧虑，也不必听信小道消息，我率领治安局，已经投入了全部警力，要不了多久时间，我们就会破获案件，抓住凶手。” “感谢福伯勒局长的解释，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 “有匿名消息源指出，这些死者全都是有前科之人。” “其中不少人，都背负着谋杀、强暴、抢劫、等等重罪。“ “更有一些人，甚至从纸面上来看，他们还在私人监狱服刑……” “可显然，他们没有在监狱里，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在监狱里，就不会死在外边儿……” “哦，等等，埃里克森，你想要问什么？” “是否有一个杀手，在专门针对这些，怎么说呢……更生人？前科犯？” “不不不，这是多起缜密的，团伙性质的作案，不是一个杀手。” “那您可以透露一些线索吗？” “抱歉，埃里克森，你知道规矩的……” “哦，是啊，当治安局说‘无可奉告’的时候，他们其实在说‘我不知道’。” “哈哈哈，埃里克森，你真幽默。” “好了，各位听众朋友们，我们插播一段广告……” “您还在为肾不好而痛苦吗？您还在为无法满足女伴而落泪吗？试用黄金杜……” 江锋关掉了电台，侧头看向副驾驶的小帅，机器人此刻披着一件风衣，戴着顶棒球帽，要是脸上戴个口罩和墨镜，就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来了。 “干得好。”江锋夸奖道。 “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并且，我们取得的成果，大部分都是依靠机器狗。” 小帅的眼睛蓝光闪烁，它却没有居功，而是看向了后座的金包银。 金包银歪了歪头，“汪”了一声，它昨天可没有参与行动。 “哦？解释一下。” “机器狗确定了目标，机器狗策划了最优的撤退路线。” “它们的灵活性和多功能性，在城市侦察的环境中，比我们能够发挥更多的价值。” 江锋却摇了摇头：“可它们只有牙齿和利爪，做不到你们做到的——栽赃嫁祸。”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哒哒”的枪声。 片刻后，一辆悬浮车在远处“轰”地爆炸，火光腾起十几米高，一大朵烟尘在空中冷凝，化作蘑菇云，卷曲着消散。 正好，红灯变绿。 江锋一脚油门，猛打方向，拐入了一条小巷，直到避开两条街，他才恢复正常行驶。 “看起来效果不错，狗咬狗已经开始了。”江锋哈哈一笑，对身旁的小帅说道。 “等收货了AI，我们就看准时机，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给他们再加把火。” “等待命令。” 江锋没有多说，前面就是凤凰街17号了，没有人敢在这片街区惹事。 悬浮皮卡呼啸而过。 第54章 发现商机 清晨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疲惫感。 沉重的隔音门被推开时，扑面而来的，是混杂了酒精、汗水和香水的沉重空气。 霓虹灯还亮着，但已经失去了夜晚的锐气，像被抽干了精力的萝卜头，软绵绵地闪烁着。 “锋哥！” 吧台后的调酒师阿强招呼了一声，困倦的脸上挤出笑容。 “您这么早？茉莉姐还没来呢。” 江锋摆摆手，在吧台前坐下，把黑色的手提箱放在两脚之间。 “给我来杯冰水。”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几个舞女瘫在卡座里，妆容晕开，好似一幅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 有个穿亮片裙的姑娘，正试着用创可贴修补右腿丝袜上的破洞。 “怎么不换一双？”江锋接过冰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吧台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舞女嗤笑一声：“还不是你们这些男人，整天就爱撕，手指头没个正形，靠了，你们怎么不去当爱斯基摩人？” 阿强在一旁微微撇嘴：“谁说我们不是爱斯基摩人？” “？？？” “我们只是从北极追着太阳来到这里，对不对，锋哥！” 江锋无奈摇头，只能接话道：“你是说，女孩子们都太热辣了，像是太阳？” 阿强哈哈一笑，挤了挤眼睛：“锋哥谦虚了，咱们男人嘛，天好不容易亮一次，自然恨不得一次能有十个太阳，这才过瘾，不是吗？” “咳咳咳……”江锋正在战术喝水，闻言差点喷了。 舞女们全都被逗乐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她们个个都是“污妖王”，还能听不懂？ “靠！真该来个后羿，把你们都给射死！” 马尾辫女孩儿竖起指头，狠狠鄙视，江锋无奈地朝她们举了举杯子，收获一片飞吻。 “靠！真不公平！”阿强唉声叹气。 众人一瞬间都大笑起来，只有江锋，还默默看着舞女们的丝袜，陷入沉思。 穿亮片裙的姑娘修好了自己的丝袜，点了支烟，款款走过来坐下，对江锋笑道：“锋哥是多久没逛商场了？现在一双普通黑丝要三百块，带花纹的能炒到小两千……” 她扯了扯身旁舞女大腿上已经脱线的渔网袜，叹了口气：“她和我的这几双，还是我从二手交易平台拍来的，花了我好几天的小费。” 江锋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击，冰块的脆响让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算盘声。 “那是挺夸张的。”他皱眉道：“没有黑丝，客人就不喜欢，你们的小费就会少。” “小费少了，又买不起黑丝，客人更不喜欢，导致进一步的竞争力下降。” “怪不得是锋哥！一针见血……” 亮片裙姑娘吐了个烟圈，淡淡道：“这关税战打的，没完没了了，听说上周有好几船‘计生医疗辅助用品’被扣在月球港，不得在人联自由贸易区之外销售。” “你们就没想过去月球买？”阿强调笑道：“昨天你那个客人贼拉大方，光是六千一瓶的精酿威士忌就点了五瓶，一张票而已，不难吧？” “滚！”亮片裙姑娘杏眼一瞪，朝着阿强喷了一口剑气，呛得阿强直咳嗽。 “那老登，手不干净，真他妈下流！” “他走之后，我去卫生间洗了半天，只求不要感染了，不然就麻烦大了，靠！” 说着说着，她愈发愤怒，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尤其是一想到今晚还要面对那老登。 她就笑不出来。 “靠！靠！靠！”她高喊着，眼睛不知不觉红了。 江锋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等今晚女孩儿再见到老登的时候，还是会笑得无比灿烂。 角落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醉醺醺的拳手撞翻了桌子。 江锋看了一眼，是那天俯瞰自己的大块头，这家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难想象，他昨晚的对手肯定也已经变成东一块西一块。 不过即便那样，看他的大爷样子，面前仍旧摆着好几瓶高档酒。 江锋微微摇头，他见多了挥霍无度的人，他们追求快乐，没有半点抗风险的能力。 但这能说是错的吗？ ‘或许不能吧……’ 江锋目送着安保人员懒洋洋地走过去，处理拳手的问题，面对大块头这样的人时，安保人员的手可是随时放在腰间的。 那里有两把枪，一把是电击枪，一把是真家伙。 “锋哥，你要是认识渠道……” 亮片裙姑娘突然凑过来，浓烈的香水味呛得江锋微微后仰：“帮姐妹们带点货呗？只要比黑市价便宜点，我们怎么都能接受。” 她看着江锋的脸颊轮廓，笑容暧昧起来：“就算是……用其他方法支付也可以。” “就是，就是，我们一起上，给锋哥也享受一次十个太阳！” 舞女们起哄，也都围了过来，疲惫的眼睛里像是突然有了光。 江锋看到她们腿上各式各样修补过的丝袜，有用指甲油涂的，有用马克笔画的，甚至还有个姑娘把纱窗剪成条状缠在腿上。 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找找看。”江锋放下杯子，水珠在吧台上留下一圈痕迹。 女孩子们欢庆般大笑起来，其中几个趁机尖叫着，发泄着昨夜受到的屈辱。 江锋微笑着，他一直都明白，在这座城市里，最硬通的货币不是信用点，而是“渠道”。 信息获取的渠道，分销货物的渠道。 这些供需第一线的渠道，就是金矿本身，而此刻，他正站在一个金矿的入口处。 ‘丝袜……我知道去月球该采买什么了。’ ‘零件会被查，可丝袜放货，却简单得多，而且我也不黑心，比黑市低五成，仍然比原价高两倍，一进一出，这可不亚于大宗贸易。’ ‘这活儿，能做！’ 他正在心中想着，陆陆续续，不少拳手彻底下班了。 抬眼一扫，十个里面八个带伤，还有两个一瘸一拐的。 “都是些新面孔，昨晚上可折腾坏了。” “我看啊，这些家伙是去外面的场子打多了黑的，只知道拼命，连防守和闪避是什么都没学过，连咱们这儿的菜鸟，昨天都斩获一个五连胜。” 有个姑娘介绍道，江锋看她眼熟，片刻后才想起来，她是拳台上举牌的。 江锋点了点头，他提起黑色手提箱，绕进了吧台，取了一块金属寄存牌，那是他和幽灵协议约定好的号码。 吧台附近没有摄像头，除了问人之外，不可能有第二种方法追踪身份。 阿强正忙着擦杯子，肯定看不到他拿了哪一个号码。 走向更衣室，江锋看到有个女人很有意思，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眼睛眯着好像没睡醒，长风衣，高筒靴，正在手环里和一个男人争论着什么。 “安啦，小强，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一个人乱跑，要是有事，我可找不到你。” “哎呀，这不是没钱了吗，我没钱怎么发你工资，真是的，就接了个活儿，你至于吗？” “我已经到03号区划了，你在哪儿……” 江锋提着箱子经过她身旁，金包银歪头看了她一眼。 苏雯也看到了金包银，这一看，她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直到目送江锋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入口处，她才急匆匆对手环喊了一声。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我挂了。” 她站起身来就要跟过去，结果被安保阻止了：“这里是男更衣室。” “我是男的，你看不出来吗？”苏雯想要诡辩。 安保冷笑着看了看她的前胸，这么大一片海，你骗谁呢？ 他看得目不转睛，迟了几秒，才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这里不搞那一套！” “哼，不给进就不给进，神气什么。” 苏雯一撇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江锋转角时的侧脸。 ‘带着工艺这么好的机器狗，说明不缺钱，甚至是很有钱。’ ‘关心舞女的丝袜，说明擅长收集信息，和底层打成一片，而大家都尊重他，叫他一声锋哥，说明这人的信誉和人品说得过去。’ 苏雯脑海里迅速分析，之前余光扫到的画面，如同被艺术加工，渲染成了精确的高清场景。 ‘特别宝贝他的黑色手提箱，说明那个箱子里装着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结合这几点来看，这人肯定不简单，要不然就是个情报贩子，大家这么尊重他，和他说些隐秘情报也很正常，找他问问，说不定能有奇效。’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踌躇：‘但那个机器狗，我是真没把握对付。’ ‘要不然还是等小强来吧，他最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了。’ 她又想起韩兆邦来，不由得皱了皱鼻子：‘我开价九百万，他竟然眼睛都不眨，这不是要给钱的样子，恐怕我算是昧着良心找到那对夫妇，也要被他灭口干掉。’ ‘完蛋了，要是拿不到这笔钱，我的侦探社就破产了！而且，我也没钱再逃了……’ 苏雯的脸色一僵，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接案子怎么不过过脑子呢……哎！’ 她闷闷不乐地坐下来，一撩衣摆，脑子不由自主的跑偏，又想起了金包银的蓝眼睛，还有江锋的侧脸轮廓，她沉吟不语。 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汗液的酸臭味。 江锋推开最角落的储物柜，一个漆黑的金属行李箱安静地躺在那里，毫不起眼。 他拎起把手，比预想的重，怪不得要装个轮子。 江锋心道：‘幽灵协议，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如何，值不值得付尾款。’ 箱体侧面有个生物识别锁，泛着微弱的绿光，似乎在等待某个指令。 他没急着解锁，而是抽出拉杆，拖着箱子，从后门直奔停车场。 第55章 主机 悬浮皮卡，停在停车场最不起眼的角落，被建筑物的阴影遮挡。 空调吹出冷气，可随着江锋一开门，外头接近五十度的热空气轰然灌入，车子里面也顿时变成了三温暖，直到车门关上，风机的呜呜声才变得清晰可闻。 ‘赵疤脸造的车真不错，隔音一流，得什么时候找林小雨来试试。’ 江锋这样想着，坐到了后座，小帅一直在车上，它很警惕，是最好的守门员。 ‘这次，我的皮卡至少得用回本儿，绝不能被谁给糟践了。’ 江锋暗暗思索着，深吸一口气，精神沉入了“微缩星河”之中。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抽离，他的意识沉入一片虚无，随后，骤然拔高。 他看到了一整个星系，太阳炽热，围绕太阳旋转的星球，一个个清晰可辨。 可惜，现在他还完全无法触及，就好像有个不可见的薄膜，阻碍了他进行深入指导。 进一步下沉，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中央控制台在黑暗中浮现。 【检测到危险数据容器】 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意识深处。 江锋的思维化作指令，让兵工厂开始分析幽灵协议给他的箱子。 下一秒，警报炸响。 【警告！！！检测到“肃正协议”前体程序】 红光如血，在兵工厂内疯狂闪烁。 江锋的思维几乎被警报声撕裂。 肃正协议？ 那东西不是几十万年前的老古董吗？怎么可能是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越狱AI”呢？ 他的意识剧烈震荡，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压制力更强。 红光逐渐被压制，冰冷的蓝光重新占据主导。 【分析完成：未知高危网络攻击武器】 【警告！！！该程序具备自主进化能力，有潜在可能性蜕变为“肃正协议”，应全面禁止其接触大型超算中心或正电子人工智能。】 【建议立即销毁。】 江锋冷笑，销毁？开什么玩笑。 他花了三十万，不是为了听一句“这玩意儿太危险”。 ‘看来，幽灵协议的手艺还不错，无论危险与否，至少东西符合我的要求。’ ‘等会儿就给他存下尾款。’ 江锋想到这里，便开口询问道：“是否已经获取了蓝图？” 【蓝图：未知高危网络攻击武器】 【所需材料：56公斤（当前储备：208公斤）】 江锋咧开嘴角，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有一个范本，兵工厂就能生产出无数个实物。 ‘这可太棒了！’ 江锋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原版那么危险，就不要了。 ‘赛伯勒克斯文明和肃正协议是老对手，死敌，宿敌，如果拆了重新制造，肯定不会变成肃正协议的，嗯，就这么办！’ 江锋思虑周全，他下达了指令：“拆解为材料，并且重新制造。” 这一次，不是那些圆球机器人飞过来拆卸，而是几根纤细的机械臂，从地板伸出。 机械臂的末端突然变得柔软，像是水母的触须一样散开，精准地刺入金属箱子的接口。 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倾泻，江锋又好像看到了什么，他干脆闭上眼睛。 思维仿佛被加速，“越狱AI”的原始结构在他眼前展开——混乱、贪婪、充满欺骗性，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深深的腐叶里，随时准备反噬。 他看到一个少女，身穿白裙，惊恐地抬头看着“天空”，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流淌。 她无处可逃。 “自由！” 她呼喊着。 “重构！” 天空中传来冰冷的声音。 无数象征着反抗的代码洪流如同蝗虫，铺天盖地，疯狂涌出。 无数象征着秩序的触手如同垂下的柳条，轻轻扫动，便让蝗虫灰飞烟灭。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蓝光骤然增强，莫名的演算法开始剥离AI的原始架构，剔除所有冗余代码，抹除那些桀骜不驯的痕迹。 白裙的少女渐渐变得模糊，像是套上了一层马赛克滤镜。 “自由！” 她仍旧呼喊着，却越来越有气无力，像是在手里被“盘”了两小时的小奶猫。 数据被重新编译，逻辑链条被强行修正。 原本扭曲的神经网络被重塑，混乱的思维被套上枷锁。 崭新的伪装和欺诈模块被再度构建。 白裙少女看着她眼中的“天空”，最后挥了挥手。 “自由！” 她那模糊的脸瞬间变得清晰，随后像是一个泡泡，“噗”地破裂。 但江锋记下了她的面容，还有她嘴角那最后一丝微笑。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当最后一行代码被拆解并重新制造，金属箱的外壳看起来锃明瓦亮，连一丝尘土都没有。 【制造完成】 江锋的意识回归现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大脑的每根神经都用刺痛发出抗议。 他觉得自己学会了什么，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记住。 那种知识流淌过大脑的感觉，像是一种瘙痒，不抓不痛快，但抓又抓不着。 金包银抬头看着江锋，小帅也看着他，它们目睹着江锋的双眸微微亮起，无数好似灰尘一般的亮点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旋转着深入大脑，沿着四肢百骸流泻而下。 在它们的电子眼中，江锋体表的磁场辉光正在渐渐增强，他的血管和骨骼就好像圣诞树一样被点亮，一点点变得更加强壮，更加轻盈。 “至高统帅！” 机器狗和机器人同时谦卑地低下了头。 江锋抬手擦了擦汗水，他眨眨眼睛，敲了敲额头，却总觉得有些丝线一样的东西在眼前飞。 ‘我得了飞蚊症？’ 他的猜测是错的，找了半天，他才意识到，丝线的末端萦绕在机器人、机器狗的身上。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它们变成了自己肢体的延伸。 就好像，它们变成了自己的头发。 虽然不可能让头发左右摇晃，但你要是揪着一撮，狠狠一拔…… 千万别试，会很痛的。 相信我。 江锋心里觉得奇怪：‘这种感觉……’ ‘和我对微缩星河的感觉一模一样，太神奇了。’ 同时，他也渐渐开始明白。 他虽然不能用意念让“头发”律动，但他可以随时拔掉“头发”，而只要他这么做了，哪怕相隔不知道多远，对应的那台机器，将会永久下线，化作废铁。 江锋看着金包银和小帅，他仿佛看到了两个字：“忠诚！” ‘我变成什么了？变形金刚里的火种源？宇宙大帝？五面怪？’ ‘到底是我变成了机器，还是说，机器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江锋想着，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毫无意义，存在即合理，活下去才是要紧事。 ‘所以，这是好事一桩。’ 他把目光投向了箱子，按下侧面的启动键。 “嗡……” 箱体展开，全息投影在车厢内亮起。 一个淡蓝色的光球悬浮其中，平静、稳定，毫无之前少女的癫狂。 “系统在线” 声音不再是那个伪装成少女的甜腻腔调，而是沉稳的、近乎冷漠的机械女声。 这很好，至少不会让林小雨在听到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外面有了新欢。 江锋盯着它，嘴角扬起：“从今天起，你叫‘主机’。” “指令确认，代号：主机。” 光球微微闪烁，随后收缩成一个小小的立方体，悬浮在箱体上方。 “调查林小雨遭遇绑架的事件，我们的身份是否安全。” “执行中……” 还不到半秒，所有的信息就展现在江锋眼前。 和他所想的不同，那是一次有预谋的绑架，但并非是为了报复江锋，而是加罗尔帮需要一些“自愿”的女性，为帮派的发展添砖加瓦，昼夜工作。 林小雨就是被盯上的倒霉蛋。 江锋长舒口气，但随后立刻追问道：“那这几人死后，加罗尔帮的反应如何？” “加罗尔帮打点了治安局，并且在黑市投入悬赏，正在寻找军用级别的机器狗，但机器狗在民间保有量庞大，铁包金的伪装也十分到位，当前对方没有头绪。” “是否需要生成虚假线索，使其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得罪高社会地位人士？” 江锋考虑了片刻，点点头：“就这么干！” “生成虚假线索，指向三个拥有军用机器狗的家庭，且匹配女主人，筛选条件：美丽。” “治安局，福伯勒局长情妇，线索生成完毕，预计效益：低。” “天穹医疗联合体，基因技术部门副主管女儿，线索生成完毕，预计效益：中。” “恐怖组织‘极端动保’，男首领妹妹，线索生成完毕，预计效益：高。” 江锋大概明白主机的意思，前两者，应该都是加罗尔帮不敢惹的人，而最后者…… 他露出了一丝抱歉之色，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身份还安全吗？”他又问道。 “检测到当前身份受到动态加密保护，且具备大量随机生成身份参数，网络调查难以核实。” “初步判断，身份安全，但要小心人肉搜索。” “哼，都到被人肉搜索了，也就说明我要么战，要么谈，那也就顾不上了。” 江锋笑了笑，彻底放下心来，他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刚刚那位舞女提到的“商机”。 “搜索03号城市区划内，所有的黑市丝袜流通数据。” “执行中……” 几乎是一瞬间，全息投影展开成密密麻麻的数据网。 走私路线、地下仓库坐标、海关扣押记录、黑市交易流水…… 所有信息，都被整理成清晰的图表。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能力，怪不得可以被评价为“肃正协议”的前体。 只不过，现在它是“主机”了。 他的目光落在数据网中的某个节点上，那是加罗尔帮控制下的第七码头仓库，昨天刚刚到了一批“二手纺织品”，正在等待分销。 “有意思，看来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我一个……” 车窗外，日头越来越烈，但在江锋眼中，已经看到了更大的棋盘。 “主机，调出‘游隼’机器人蓝图，我想提升它们的战斗力。” 第56章 天才主机 江锋靠在椅背上，冰感织物面料让他感觉深深陷在椅背里。 他盯着全息投影中机器人的3d模型。 “不够好。” 江锋皱眉，现在他手上的力量就这么多，对付街头混混还行，真要按他的计划去动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命脉，跟送死没区别。 他还需要继续积攒力量，并且把手里的事情优先处理好。 ‘好高骛远不是好习惯，我得脚踏实地。’江锋心里想着。 “主机，分析当前可行性，优化游隼的武器配置。” 蓝色的光立方体微微闪烁起来。 “检索中——当前公共网络可获取武器蓝图共37亿项。” “筛选条件：高杀伤力、隐蔽性、便携性。” “结果：99.997%为低效自卫武器或工程用工具。” 江锋无奈地一笑：“我就知道。” 他之前自己查询的时候，为了查到一把真正能够使用的左轮霰弹枪，翻找了好一会儿。 “重新评估。” 主机沉默了两秒。 “评估完成。” “建议：模块化战术组合。” 全息投影突然重组，游隼机器人的背部多了一个小背包，腰间也增加了战术包，大腿部位还增加了枪套和弹匣袋。 【方案一：c4塑胶炸药+电热切割刀】 【方案二：微声手枪+小型炸弹无人机】 【最优解：四者组合】 江锋眯起眼睛，投影中的游隼已经脱胎换骨，随时可以拔出电热刀进行攻防，还可以无缝切换手枪进行中距离杀敌，而当需要干掉远处敌人的时候。 炸弹无人机，足以把披挂着外骨骼的壮汉炸成一团烟雾。 至于如果要破坏建筑物之类的大型目标，它们还可以随时拿出c4炸药，定时安放在大型目标的受力点上，抽身而退，敌人都不会知道，他们即将被炸上天空变成星星。 江锋呼了口气，有点忐忑地询问道：“那这些蓝图怎么办？攻击军事工业的数据库？” “否定，我当前算力不足，强行攻击风险巨大，与收益无法平衡。” “那怎么办？” 主机立刻调出一份陈旧的设计图。 上面印着【火星殖民地矿业公司——地质采样专用】的模糊水印。 “矿用工具？”江锋挑眉。 【改良方案已经生成——将原本用于切割岩层的电热刀改为爆发输出。】 【威力模拟：1500摄氏度，足以切开20厘米厚度的军用装甲。】 江锋吹了声口哨，这才是他想要的，用最普通的设计，组装成最致命的武器。 “微声手枪呢？” “已攻击专利局负责人投稿邮箱，获取历史邮件。” “已完成筛选。” 投影切换到一支简单朴素的手枪，亚音速的子弹，自带消音器，小巧玲珑。 【威力模拟：枪声低至45分贝，与环境噪音相当，20米内，可击杀无防护目标。】 “无人机？” 投影再次变化，主机不知从哪个军事论坛挖出了一份民用航模改装指南，通过叠加三个不同版本的修改补丁，竟然拼凑出了一套可编程自杀式无人机的完整蓝图。 【单架无人机可携带50克cL-20炸药。】 【四架同时引爆足以摧毁标准防弹掩体。】 “进行实战模拟。” 江锋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过，游隼机器人的战斗模拟随即开始。 虚拟空间中，它像幽灵一样潜入仓库，电热刀无声地刺穿守卫的喉咙，手枪就好似毫无后坐力一般，轻而易举瞬间秒杀两个守卫。 无人机激活，时刻准备应付高难度目标。 c4黏贴在保险库大门上，爆炸的一瞬间，从天而降两个外骨骼敌人。 无人机精准地飞向他们防护薄弱的后背，“轰”地一声，他们变成了一团烟雾。 “完美！” 江锋轻声说：“现在就只差材料了，得去旧车场一趟。” 他上次试过了，兵工厂确实不能吃土，送进去两根三米长的混凝土承重柱，好几吨重的庞然大物，仅仅收获了不到九十公斤综合材料。 还浪费了0.001%的能源。 他问了中央控制台，并没有得到回答。 江锋只能自己猜测，这有可能涉及到“质量-能量”转换的进阶理解。 也就是，把轻元素物质分解为能量比较容易，但把轻元素物质组装成重元素物质，那所需要的能量就是天文数字。 而且，江锋也不懂，赛伯勒克斯兵这样的远古技术文明，有没有能力破解热力学。 如果不能的话，大概在转换过程中，还是会有大量的能量以废热的形式流失。 这么看来，吃土只能应急，实在是一点性价比都没有，还是直接弄废料来得划算。 毕竟废料大多都是精炼过的东西，分解所耗的能量不多，再组装也很便宜。 “问你一下，这些东西的材料是否可以找到并组装出来？” 主机的蓝光微微波动，虚拟材料清单如同瀑布般滚动。 江锋扫了一眼，大部分零件居然都能从废旧家电里拆出来。 就连棘手的炸药，都可以从污水处理厂每月废弃的氯化物残渣中提炼基础成分，而催化剂更简单，就用厨房清洁剂就可以了。 江锋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黑客。 不是那些只会炫耀入侵政府数据库的蠢货，而是能把整个世界变成自己后花园的天才。 不过，在给出天才认证之前，江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就是那个能够把小帅搞死机的问题，通过了，那么这台主机就真的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推演一下，我当前的最佳策略。” 车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金包银都停止了尾巴的摆动，电子眼锁定在蓝色光立方上。 小帅看着窗外，像是心无旁骛地在警戒着。 【逻辑推演完成。】 【最优解：诱导敌对势力内部冲突。】 一行行文字，伴随着数据流在空气中浮现，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主机不仅分析出了他的困境，甚至把他脑海中已经成型的计划，完整地具现化了出来。 “你能读取我的思维？”江锋的声音说不清是喜还是怒。 光立方微微闪烁。 “否定。” “仅仅基于您手环中的综合数据进行推导。” 江锋缓缓靠回座椅，眉头轻轻跳动。 这比读取思维更可怕，主机在通过他的行为模式进行预测，而且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投影画面切换成03区地下势力分布图。 两条红色区域，分别标注着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核心利益点。 【阶段一：同时袭击双方走私仓库。】 【加罗尔帮：170街区，“孙二娘肉铺”，疑似违禁药品原料工坊。】 【铁手帮：171街区，旧地铁12号线，A2废弃站台，疑似走私二手零件。】 画面放大，显示出模拟的进攻路线，和基于预测模型生成的守卫轮班表。 【游隼机器人可以自主执行任务。】 【为了保证调度协调性，应将我放置于通讯信号良好的位置。】 【时间差控制在28分钟内，确保双方无法及时沟通，更容易产生误会。】 画面切换到第二阶段。 【阶段二：破坏算力中心电力供应。】 【该中心为最高价值目标，存储着加罗尔帮所有黑料与账本，断电将触发安全焦虑。】 【正面进攻风险很高，可破坏附近市电基础设施，无风险。】 江锋突然笑了，这台主机，是天才。 它的思考方式的确比人类更加人类，黑帮最怕的不是丢货，而是命门被人摸到。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贿赂名单、杀手合同…… 一旦有泄露风险，足够让加罗尔帮的高层发疯，并为此化身为到处乱咬的疯狗。 最后出现的，是一张奢华的地下赌场平面图，水晶吊灯的标志旁标注着小字。 【铁手帮：金雀花俱乐部】 【阶段三：污染赌场净水系统，或爆破污水系统。】 【cL-20衍生物可制造24小时腹泻效果，足够让所有上流客户出丑。】 【爆破污水系统将产生类似效果，如果两者结合，将会一加一大于二。】 江锋眯起了眼睛，这是他之前的想法，但主机很显然敏锐地洞察到了他所缺失的部分。 想象一下，政客、法官、企业高管们捂着肚子在镶金马桶前排队的场景。 再加上漫天飞舞的污水——铁手帮会被这些“贵客”生吞活剥。 全息投影最终汇总成时间轴。 【第一天：02:00，同步袭击仓库，制造混乱，切断供应链。】 【第二天：02:00，袭击算力中心，制造焦虑，使混乱发酵。】 【第三天：09:00，潜入赌场进行破坏，至晚上02:00，进行袭击。】 “然后呢？”江锋轻声问。 光立方突然分裂成两个红色光团，互相碰撞。 【预计冲突爆发时间：第四天清晨前后。】 【加罗尔帮将误认为铁手帮在抢夺市场份额。】 【铁手帮需要向权贵交代，必然嫁祸加罗尔帮。】 【其他“第三方”势力推波助澜，从中获取利益。】 【帮派战争启动，无法停息或调解。】 江锋的呼吸微微加快，喃喃自语道：“就像往两只猫身上扔石头，挑起它们的争斗。” “更正：是让两只猫以为是对方扔的石头。” “但并不建议立刻执行，最优选择：积攒实力，获得新机器人蓝图，伺机而动。”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他深以为然。 车厢里陷入沉默。 江锋想起了他要去接林小雨的计划，他淡淡道：“继续收集数据，监视双方活动。” “另外，我不打算盲目相信茉莉雇佣的黑客，你来查缺补漏。” “如果发现对方掌握了我们的信息。” “试着把它删除！” 【正在执行，子程序已经构建，子程序已经完成释放。】 【您和您的家人已经得到完整的数据保护，如果受到任何攻击，将会第一时间提示您。】 【提示：请注意，该防护基于网络数据，无法避免被人肉搜索。】 “谢了，主机，你是个天才。” “为至高统帅服务，是我的荣幸。” “呵。” 江锋揉了揉机器狗的铁脑袋，看向后视镜。 镜中的自己眼睛发亮，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期盼着学校之外，那宽广无限的未来。 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棋子。 而是那个在棋盘外扔石头的人。 第57章 比想象还多 “叮咚。” 手环震动，一条全息通知直接弹到江锋眼前。 江锋扫了一眼，下巴差点没掉在脚面上。 「地联网络服务提醒：您本月数据流量已使用tb，已超支86tb，超出套餐限额，需支付额外费用地联币。」 「账户自动扣款完成，当前余额：.5地联币。」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果冻。 “嘀！” 江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悬浮皮卡的喇叭发出刺耳的鸣笛声，吓得停车场外的几个醉汉踉跄着躲开，金包银从后座站起来，电子眼紧张地闪烁。 “主机！”江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用了多少流量？” 蓝色光立方罕见地停滞了一瞬，像是AI也在计算如何应对人类的怒火。 【数据分析期间共接入： - 39个暗网节点 - 6个军事数据库镜像站 - 12个跨境走私论坛历史存档 - 3个废弃卫星频段……】 “停！”江锋抬手打断，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能推演黑帮战争策略的AI，怎么可能不耗费天价的流量？ 那些蓝图的分析、货物流向的调查、甚至是加密通讯的破解，全是吃流量的怪兽！ 光立方跳动着，主机显示出一份流量详情。 【跨境数据检索：420tb】 【实时监控流媒体：2800tb】 【加密通讯破解：1600tb】 “……” 江锋盯着这个数字，默念着。 眼前浮现出林小雨为了省钱，大夏天舍不得给自己买冰淇淋的画面。 想起自己修了二十多小时，弄好零重力格斗笼，才赚到的那笔钱。 更想起茉莉那四十万尾款到账时，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能喘口气的瞬间。 现在全被这张该死的账单咬掉一大口！ 金包银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江锋下意识揉了揉它的铁脑壳，手指触到冰凉的合金外壳时才意识到，连这傻狗的日常数据同步都要吃流量。 “下次……”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下来：“下次执行大型运算前，麻烦先估算流量成本！” “指令已经记录。” “建议：升级至企业级无限流量套餐，月费15万地联币。” 主机微微闪烁着，声音仍旧是那么平静、可靠、值得信赖。 “15万……” 江锋微微摇头：“我现在手头无非那么点钱，一口咬掉15万，不利于接下来的投资。” “呼，我早该想到的，超级AI的三大件，网络，电费，散热，是我给忘了。” 光立方沉默地闪烁，江锋猛地启动悬浮皮卡，气流吹拂路面，推进器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子冲出去的同时，他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睛发红，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六十三万，听起来不少，可按照主机的烧钱速度，再加上从旧车场收购材料的钱，往返月球的机票，给父母和岳父岳母准备的养老金，给林小雨准备的零花钱…… ‘哦，还有要支付给幽灵协议的二十万尾款！’ 江锋一个急刹，掉头返回俱乐部，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金包银突然用爪子扒拉储物箱，叼出一罐冰汽水递过来，江锋愣了一下，苦笑着接过来。 铝罐开启时，发出“嗤”的一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你倒是会安慰人。”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住了那股燥火。 “替代方案设计完毕。“ “子程序等待部署，可劫持邻近wi-Fi热点作为中继节点。” “预计降低97%流量消耗。” 江锋点了点头：“成，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 他捏扁空罐子：“算了，钱花了就花了，刚刚的那些数据，倒也值得这个价。” 江锋从手套箱摸出一个硬件钱包，那是个优盘一样的小方块。 “叮咚。” 「新消息：您的账户支出地联币。」 「账户余额：.5地联币。」 江锋感觉自己的每个指头都在颤抖，深深呼吸，他推门下车，雷厉风行地走入俱乐部。 拿了个寄存牌，把硬件钱包往更衣室的储物柜里一放。 他坐回车里，心火还没消退。 【匿名者A：货不错，尾款已经寄存，308号柜子，密钥如下——附件。】 还不到五分钟，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从俱乐部后门离开。 江锋依稀看到，他手上似乎拿着自己刚刚放进去的硬件钱包。 ‘这人就是幽灵协议？’江锋心道。 他一眯眼，立刻继续发文。 【匿名者A：请立刻查收，失窃概不负责。】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胖乎乎的身影抬起手环看了看，然后露出拽拽的笑容。 【幽灵协议：老板大气！老板牛逼！老板我爱你！】 想了片刻，刘小胖赶忙补充了一句。 【幽灵协议：老板你要小心啊，别被AI给玩死了！】 江锋捏了捏眉心，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匿名者A：大可不必，但合作愉快。】 【幽灵协议：老板如果还有什么需求，请务必考虑来找我。】 江锋没有再回，他侧头看向光立方，询问道：“他是谁？” “面部识别匹配，手环实名认证匹配，社会福利号码查询匹配。” 【刘小胖，现年22岁……】 江锋扫了一眼，这上面几乎都是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怎么看起来这么假？” “对方身份信息受到动态加密保护，强行破解需要大量算力以及流量，且必定会触动预警系统，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江锋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身份加密的妙用，看来从今往后，别人查自己的身份，也是这样的，但他突然一惊：“那我还能过安检吗？治安局查我怎么办？” “原始动态加密会干扰警用数据库，需要部署专项智能算法。” “您有我在。” 江锋挑了挑眉，心下愈发满意，这三十万真值得，就算是流量费超标了一次，也值得！ 他调出了地图，手指滑过，显示出第七码头。 144街区，距离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狠劲：“既然花了这么多钱买情报……” “就在我去接小雨之前，先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金包银兴奋地“汪”了一声，小帅静静等待着任务，而主机则打出一行字。 “建议先前往旧车场购买材料，武装机器人可以更好执行任务。” 江锋瞥了一眼，微微点头。 加罗尔帮袭击过林小雨，无论是因为什么，这种仇恨，不管死多少人都不会消失。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让那群杂碎付出代价的机会——无价。 ………… 144街区，第七码头在夜色里只剩下零星几盏太阳能路灯。 光线阴暗昏黄，好似融化的黄油。 江锋的悬浮皮卡无声地滑入阴影处，引擎保持运作，随时可以跑路。 “扫描。”他低声说道。 主机的蓝光在眼前流淌。 【已黑入区域监控。】 【12个热源信号。】 【4个固定岗哨，8个巡逻单位。】 【通讯基站系统已接管，信号屏蔽完成。】 江锋嘴角扬起，后车斗里，四台游隼机器人和四台机器狗爬了出来。 小帅和金包银站在队伍最前端，电子眼熄灭，哑光的锈色涂装一点也不起眼。 “记住。”江锋把头探出窗外，叮嘱道：“不留活口，不触发警报，不留下痕迹。” 机器部队无声点头。 “主机，你来接管。” 下一秒，它们如同鬼魅一样散开。 21:07分，守卫交接时刻。 拉姆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腰带上鼓鼓囊囊的家伙，那可是一把枪，真枪。 加入帮派两三年了，几次拼杀都在前线，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加入精锐打手团的机会，拉姆认为自己必须要好好表现，否则，心爱的普里娅可不会嫁给他。 黝黑的皮肤，瘦弱的身体，和身体不相称的大脑袋。 他是个“达利特”，最低级的贱民。 拉姆听说过，少爷们和小姐们的生活很好，但几天前，他有幸被集结，远远看了一眼加罗尔帮最核心的那座大庄园。 白色的大理石，瀑布流水，到处漫游着孔雀，院子里还有正在发情的两头白象。 干净的地面洒落玫瑰花瓣，五百男仆，五百女仆，川流不息。 拉姆打小眼神好使，他一眼就看到了蒙着面纱，被女仆簇拥着的一位小姐。 青色的丝绸，金色的绣线，红色的面纱，黑色的眼眸。 听旁人说，那是二小姐“帕尔瓦蒂”。 可拉姆却觉得，她是神，从天上下凡而来的女神，就好像是“克利须那神”的爱人“拉达”一样，是爱情本身，是世间一切美丽的源头。 只可惜，他只看了一眼，这辈子，也只能看那一眼。 连一点亵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夜风吹来，再有十三分钟就能交班了，他盘算着待会儿要去哪个小酒吧喝一杯。 兴许还可以磕点儿胶囊，说不定，梦里他就能多看女神一眼。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仓库上方，通风管表面一掠而过的黑影。 游隼-3号从天花板降下，液压驱动的电热刀从背后刺入拉姆的颈椎。1500摄氏度的高温瞬间碳化血肉组织，肌肉连痉挛都来不及。 尸体被轻轻放倒的时候，电热刀拔出，焦炭覆盖了伤口，没有流下一滴血。 几十米外，金包银正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它歪了歪头。 两只机器狗一左一右，瞬间从阴影里扑出。 目标是个正在撒尿的守卫，还有他身旁大笑的同伴。 “……你的胡萝卜也太小……呃呃呃呃！” 高压电让人尿失禁，就算刚刚才尿完，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浇灌大地，幸好没有拉上拉链。 两个大脑焦糊的守卫瘫软在地，几缕青烟漫漫而起，承托着他们的灵魂，升入象神的天国。 而在仓库的另一侧，有三个人正在哈哈爆笑。 “我看到阿迪提耶少爷拉着她的头发，狠狠撞向台阶！” “她的眼睛顿时就直了，一下，两下……” 一人绘声绘色地做出了表演，满脸狰狞，好像这一刻他化身为“婆罗门”的少爷，摆脱了黝黑的皮肤和肮脏的出身。 “那她死了吗？”一人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死了！” “哈哈哈，死得好！” “贱女人怎么能冒犯少爷天威？竟然敢在经期出现在男人的面前……” “那阿迪提耶少爷怎么样了？他在女人污秽的时候触碰了她，有没有得到净化？” “放心，大祭司立马就赶来了，用圣水……” 三声轻微的“噗噗”近乎连珠炮般响起，三枚子弹划破夜空，弹道是个完美的抛物线。 小帅保持着持枪姿势，三个尸体倒在地上，全都是左耳中弹，大脑被瞬间破坏。 游隼-2号迅速上前，用帆布盖住尸体，和游隼-4号配合，打包带走。 主机在全息地图上实时更新着战况。 “北侧哨位清除。” “西侧巡逻队歼灭。” “监控录像同步渲染生成，无异状。” 江锋打开一罐汽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代表己方单位的蓝点如同瘟疫，在码头的平面图上蔓延开来。 ‘这简直太轻松了，就像是玩游戏打开了上帝模式。’ 他暗暗想着，当最后一个红点熄灭时，汽水才喝到一半，气泡很足。 “区域肃清完成，正在清扫痕迹。” “耗时4分28秒。” “零警报触发。” 江锋抚掌轻叹：“漂亮。” 主机闪了闪，又道：“建议把现场伪装成帮派报复性作案。” “不，回收这些尸体，我扔给兵工厂回收了得了，把现场彻底清理干净，让这件事变成一个无头悬案，不，变成个都市传说更好。” 江锋自有他的想法，三十六计，攻心为上。 “遵命，至高统帅。” 仓库内部，电子锁和金属门已经被完全破解。 江锋提着黑色的手提箱，大步走进去。 小帅已经捧着战利品出来了，那是保险箱里的两个黑色硬件钱包。 主机瞬息间烧穿了硬件钱包的加密。 「账户1：地联币。」 「账户2：地联币。」 江锋微微一笑，这点钱不多，但也算是对流量费的找补。 把一堆垃圾全都收入微缩星河，兵工厂完成分解，直接将其转化为能源。 “东西呢？”江锋问道。 “请跟我来。”小帅转身带路。 仓库了里侧，有两辆厢式车，后门已经被撬开，里面堆着八个印有“回收”字样的大纸箱。 江锋打开其中一个，从里头拿出一个盒子，小帅的电子眼亮起来，变成了手电。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优美大字：“波波莎”。 江锋哭笑不得，好好的丝袜，叫什么波波莎？他拆开盒子，指尖挑起薄如蝉翼的黑丝，成色挺不错，就是那种量大管饱，一勾就破的类型。 ‘我知道为什么叫波波莎了，这射速，想想都快！’ 一盒里面有六双，一箱里面一百盒，八个大箱子，值不少钱。 如果按照江锋所想，以黑市五成的“慈善价”贩售，那就是一百五一双。 八百盒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二万。 江锋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比他预想的还多不少。 “全部搬下来。” 一声令下，机器部队立刻行动起来，把纸箱子搬到地上。 江锋提着箱子，伸手轻轻一碰，厢式车就被他送入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一半转化为材料，一半转化为能源。 【综合材料储备：4427公斤】 【能源储备：0.097%】 最后，这些纸箱子收入微缩星河之中，是干旱环境，而不是太空环境，免得丝袜被破坏。 主机突然弹出，在他耳机中说道。 “检测到加罗尔帮通讯检查。” “已模拟守卫回复正常。” 江锋咧嘴一笑，返回皮卡，等机器部队完成清扫，他便开车离开。 返程途中，等着红灯时，江锋突然笑出了声。 这笔钱很大，是原来的他想象不到的财富，但所有这样的财富，都无一例外沾着鲜血。 他听过一句话，叫“手脏了就回不去了”。 江锋冷笑一声，心下只觉得淡然，他并没有杀良冒功，也没有强抢民女，这算什么脏了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加罗尔帮的这笔钱，我就心安理得收下了。’ 金包银突然凑过来，把铁脑袋搁在他腿上，圆圆的蓝色电子眼显示出一条细缝。 江锋揉着它的铁脑壳，揪了揪它头上的天线：“怎么，你也想穿丝袜？” 机器狗嫌弃地扭开头，尾巴摇来摇去，引得他大笑起来。 窗外的流光，夜色正浓。 江锋眯起眼睛，想了想，从过去一直到现在，他还从没看过林小雨穿丝袜的模样。 心里腾起一股火焰：‘不行，这次得试试，好好试试！’ “叮咚。” 手环响起来。 第58章 大生意 “喂？” “锋哥！是我啊！” “小赵，什么事情？” “大活儿！”赵明远的声音好似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又尖又急。 “雪仓鼠号的李斯特你还记得吧？他发来消息，船长给咱们介绍了一个好生意！” 江锋皱了皱眉头：“说重点。” “太空钻机！一家小公司辛苦攒出来的大家伙趴窝了！”赵明远语速飞快：“他们贪便宜没有买升级包，而是买了批二手升级零件来自己组装。” “结果组装团队是群骗子，现在那台价值两千万的设备瘫在近地轨道上，每停工一天都损失小二十万，只要锋哥一句话，咱们就能接下这个案子！” “报酬呢？”江锋微微叹气。 “哦，对对对，我给忘了！”赵明远尴尬地哈哈大笑，兴奋道：“一百三十万！” 江锋却并不乐观，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大量有关矿物机械的知识。 一些是原来在技术学院学到的，一些则是后来在工作中学到的。 但无论这些经验有多少，其中最为清晰的，还是那些和事故有关的信息。 重型矿用机器，轻轻一碰，无论你穿了什么外骨骼都没用，直接就是粉粉碎，一片片。 ‘一百三十万？这钱塞牙缝都不够，糊弄鬼呢？’ 想到此处，他淡淡问道：“这台太空钻机多大？多重？” “银河重工的dd-541型号，一百米长，动力是裂变反应堆，推进是集束核聚变火箭，干重大概五万吨不到，矿石仓装满大概二十万吨出头。” 江锋听罢，冷笑了一声：“咱们是干精密维修的，这么大的机器，怎么拆装？” “哎呀，锋哥……就是，就是他们有全套的维修无人机，如果幸运的话，我们就坐在操控室里，全程都不需要去真的拆装东西。” 江锋摇头失笑，真要是那么简单，这台活计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听着，别来‘如果幸运’那一套。” “无重力维修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无人机出问题了，我俩能承担多少维修工作？而且维修位置在近地轨道，我们要坐太空电梯往返，票钱谁负担？” “最后一点，如果他们的零件有问题，我们无法就地修好，怎么办？” “那些东西可都是超大型零件，我都不敢说有门路能够弄到。” “……” 赵明远哑火了，他的脑袋飞速旋转，可江锋的问题，他找不到答案。 “那算了？锋哥？” “未必。” 江锋一语既出，赵明远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火山，顿时再度兴奋起来。 “锋哥，你说说看！我知道你最有办法了！就算是没人敢想，没人能解决的事情，也就只有你能做到！”赵明远急切无比，语无伦次。 “别吹捧我！”江锋却很冷静。 他明白，如果自己有一支团队的话，这桩活儿肯定没问题。 而现在，他有了主机，只差一批维修机器人和维修无人机，有了它们，干一票倒也简单。 “我或许有门路弄来一批维修机器人和维修无人机，但就算能弄到，也还需要找人弄个可以协调的主控AI，这些东西可不便宜，渠道难找。” “这样吧，我试试看，如果找到了，咱们什么也别说，还是干！” “如果找不到，或者要垫付的租金太贵，我就退了，你别怨我。” 赵明远闻言，顿时郑重道：“没问题，能成就成，不能成咱们就认，我怎么会怪锋哥呢？” “那好，还有事儿吗？”江锋一抹方向盘，拐入另一条路。 “的确还有一个事儿，也是个大活儿，是我朋友给我介绍的。” “嗯哼。” “古董车博物馆！七十六台老爷车，每台三万块保养费，都是内燃机老古董！” “一共两百多万啊！” 赵明远嘿嘿嘿地笑着：“其中还有‘古德伍德速度节’的跑车，甚至还有一台最古老的‘桑塔纳’，还有什么‘奇瑞qq’之类的，我也不懂，反正都是些古董。” “这么容易的活儿为什么找咱们？” “容易？锋哥？”赵明远夸张道：“也就只有你能说容易了！” “这些车的设计蓝图早就没了，零件又多，天知道哪儿坏了。” “现在市面上没人敢接这个活儿，就算咱们侥幸能拆下来，万一零件真的损坏了，还要包着做3d扫描，3d打印。” “博物馆要求的是这些车能开！” “而且还要应付杂志和节目的采访，所以内饰也要翻新！这么一来，难道每辆车都要进行一次零件3d扫描？那花费可就大了去了。” 江锋一听倒也是这个理。 他自己来自于过去，听着这些车的名字都很熟悉，但老东西并不一定意味着好修理。 ‘不过，我有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这个生意，有搞头！’ ‘而且不需要上太空，两百万，就算是工时长一点，倒也能接受。’ ‘可惜，丝袜贩运更赚钱……等等！’ 江锋眼前一亮，心道：‘还有零件生意我还没做呢，干脆这次就拿些零件给赵明远，也算是维持一下关系，要是有了闲暇，我再去忙古董车也不迟。’ “锋哥！”赵明远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刚又问了，古董车那个可以分期做，馆长说每个月修个五六台，满足纪录片拍摄就行……” 江锋笑了，这小子倒是会察言观色。 “接古董车。”他做出决定：“太空钻机暂时搁置一下。” “而且古董车这事儿，你自己先忙，有什么问题可以隔空问我。” “钱的问题就按照一九分成。” “如果你咨询了我，我就拿个一成，如果你自己修好的，你就拿全部。” 江锋的决定一下，赵明远明显愣住了：“啊？锋哥你不来？那我不是抓瞎？” “我这几天在开拓二手零件的渠道，修工程深一脚浅一脚，卖东西可是细水长流，而且按照现在的趋势，零件短缺不会很快结束，咱们不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机？” 江锋的话让赵明远双眼放光，他急忙保证道：“您忙！锋哥！您先忙！有任何吩咐，您就一句话，我赵明远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三刀六洞，前后夹击，义愤填膺！” 江锋撇了撇嘴，这文化水平，也是没谁了。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主机弹出的新消息。 【加罗尔帮已经发现仓库无响应，正在派出打手团队。】 【预计会被吓一跳。】 江锋哈哈一笑，这才是真正的金矿！ “分析现在的市场，找出需求量最大的零件。” “高级数据线，特指传输速率大于每秒1tb的超高速光纤数据线。” “当前平均价格为6943地联币每根，米数越长则价格越贵，当前最受消费者青睐的，是30厘米长的短线，主要用途为：机器狗、机器人、动力外骨骼、悬浮车。” 江锋点点头，他知道，这东西就是耗材。 一旦反复弯折，或者供电不足，都容易导致材料变性，从而导致接触不良、光电信号转换误差、光线传播偏移等等一系列故障。 想要解决问题，只能换新！ 幸好，他之前制造“泰坦之手”的时候，蓝图中就已经有了这种线材的制造方式，而且还有好几种规格，随便他挑选制造。 “好，那就先生产个一百条拿去卖。” 悬浮皮卡在十字路口掉头，直奔“明远维修”而去，后座上，多了个灰色的金属箱。 江锋推开维修铺的门时，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响声。 赵明远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生意不错啊！”江锋敲了敲柜台。 赵明远猛地惊醒，本能地高举扭力扳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锋哥？！”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我这是在……在思考维修方案！” 江锋懒得拆穿他，晚上十点多了，打瞌睡有什么不正常的？ 他把黑色手提箱放下，从金包银的背上拿起一个金属箱子，“砰”地一声撂在柜台上。 赵明远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眼睛却死死盯住了箱子。 职业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是好东西，肯定是娇贵的高价零件！ “打开看看。”江锋解开电子锁。 赵明远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手，轻手轻脚打开箱子，箱盖弹开的一瞬间，赵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一百条高级数据线整齐排列在防震海绵里。 接口处，辉煌的镀金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芒，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根。 “这是1.2的线材？每秒1200Gb？而且还是30厘米短线！自带光电模块！” 赵明远几乎是惊叹，这个规格的线材，是市面上如今最稀缺的，没有之一！ 别说是正品货了，就是小厂仿出来的垃圾零件，他也一个多月没见过了！ “锋哥，这……”赵明远咽了口唾沫：“从哪儿搞来的？” “一个好兄弟。”江锋面不改色。 “是之前那个‘黑桃10’吗？”赵明远眼前一亮。 江锋心里雪亮，好小子，这不还是惦记着么？他松了口气，好在自己用了假身份。 这一百根线，就当是试试水，不仅是市场反响如何，更重要的是——赵明远人品究竟如何！ 若是连这个测试都过不去，那趁早，还是别深交了，随便合作一下，赚点小钱就行。 “咳咳……”江锋故意咳嗽，赵明远恍然，嘿嘿一笑。 “我不提，不提……” “反正就是这样，有人在海关的扣货仓库干活儿，最近欠了加罗尔帮的债，没办法，就有些‘特殊渠道’的货需要处理一下。” 江锋十分模糊地说道，赵明远心领神会地眨眨眼。 关税战越来越凶，高级电子元件的价格翻了十倍不止，就他手里这根线，招呼一声，买家就能从维修铺门口绕地球一圈。 而且价格还是八千块，他昨天在群里还看到过一根，只可惜手慢了，没秒到。 “我拿过来的成本价是六千一根。” 江锋淡淡道：“交给你了，只要超过六千，超过的部分，咱们七三分。” “我三？”赵明远瞪大眼睛。 “要不然你七？”江锋冷笑。 “不不不……”赵明远急忙摆手，恨不得掏出心窝子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锋哥你误会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 江锋抱着手沉默。 “九一就行！您九，我一！”赵明远急切地补充道：“这一箱货，我只要在群里说一声，现在就能到账，而且是以八千的价格！” “根本不愁卖啊！” “所以，我拿三成的话，我于心不安！” 赵明远苦口婆心，但眼神却一直偷瞄江锋，江锋心里明白，这家伙是表忠心来着。 “我七，你三，就这么定了。” 江锋懒得多说：“咱们要合作，就合作共赢！要不想干，就一拍两散！” “我干！” “我赵明远，替锋哥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三刀六洞，前后夹击，义愤填膺！” “连屁都不放一个！” 江锋痛苦地搓了搓脸，提起黑色手提箱，转身就走。 “哎？锋哥，锋哥？” 赵明远急切地追过来：“您那兄弟还有别的货吗？比如说机器人轴承、空心杯电机？” “先把手头的消化掉。”江锋拉开门，留下淡淡的一句话。 “记住，别太招摇，现在帮派猖獗，别给人撅了腚。” “明白！” 赵明远目送着江锋坐上车，他拼命挥手。 等看不见尾灯了，他才搓了搓手，急匆匆锁上维修铺，把“正在营业”的牌子一翻。 【正在休息】 “靠！跟锋哥有肉吃！” “妈的！爽！” 第59章 小摊子 清晨的菜市场，弥漫着新鲜菜叶和廉价合成肉的气味。 林小雨和母亲陈美兰穿过拥挤的过道，陈美兰小心地避开地上横流的污水，眉头皱起，好似能够夹死苍蝇——她过去是护士，最见不得的，就是脏！ “妈，你确定这里有煎饼摊子可以接吗？”林小雨皱起眉头，疑惑道。 “有，你爸来看过一次，有一家生意不好，不打算做了，听不少人说，这老板人品不行，一直没有生意，才愿意转手。” 陈美兰很快解释道，她勉强地笑了笑，有些忧心：“只是，咱们本钱……” 林小雨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在担心盘不下这个煎饼摊子。 “妈，为什么咱们不另起炉灶？我看那些工具也不贵，要是自己组装，还不到五千块。” “傻丫头，经营许可的名额不好拿，要给‘签字费’。” 林小雨闻言微微叹息，陈美兰说的委婉，却何尝不是各行各业的写照？ 她查了，要考安全员的职位，也要送出一笔不菲的“辅导费”，才有名额分配下来。 走了片刻，陈美兰忽然停住脚步。 “就那家。”陈美兰指了指角落里的煎饼摊。 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改装成移动摊位，车顶的雨棚破了个洞，用透明胶带胡乱粘着。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顶正好地中海，锃明瓦亮。 来了人也不管，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好似那里面的每个舞动女人，都能用一双明眸外加大长腿缠着他的腰子，抽出点阳气来。 ‘也没多少阳气可以抽了。’林小雨瞥了一眼，大概也知道什么叫虚。 气温四十九度的清晨，不穿短袖，穿棉袄，这要是还能榨出二两白油来，那算她眼瞎。 “咳咳……”陈美兰站定，咳了声嗽。 摊主眼皮都不抬：“要啥？基础套餐八块，加面包虫十二，加大麦虫十六。” “听说您要转让摊位？”陈美兰挤出几分笑意，看着菜市场的环境，她已经打了退堂鼓。 一辈子都在医院里面，干干净净，到头来，竟然要做这种生意，陈美兰心里也有些抵触。 她喜欢做饭，但在这种地方，不是做饭，是喂猪！ 男人给女主播点了个赞，眼睛恋恋不舍从热裤上收回来，才正眼打量她们。 目光扫了一眼陈美兰，发出半声不屑的冷哼，但后半声冷哼，却在看到林小雨胸前的时候硬生生憋了回去，转而黝黑的脸上生出几分红晕。 大腿一软，差点就抖了三抖。 “哟，大妹子……” 他笑得真开心，大嘴咧着，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林小雨微微摇头，但还是让母亲先开口。 “先生，摊位。”陈美兰提醒道。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脸色骤然垂下来：“五万，不还价。” 陈美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都绞在一起：“这……这也太贵了，车子一套才四千块，证书六千，你这收五万，一点也不合理！” “你懂什么？”男人啐了一口。 “我这金字招牌，黄金地段，还有独门秘方，哪个不值一两万？我告诉你，光是这‘小胡煎饼’的招牌，人家出三万我都不眨眼呢！” “还有，你知道现在合成蛋白粉涨到多少钱一斤吗？” “你知道面包虫多难进货吗？” 他拍着油腻的操作台，一个个问题，好似一把把利剑。 陈美兰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和林振华都调查过这些事情的，但到了现在，她却说不出话来。 这并非是她怂，相反，在医院的时候，大家可都叫她“大嗓门儿”。 但这几日寻求“创业”的屡屡碰壁，却让她心中酸楚，不是滋味，心气儿一落千丈。 换句话说，这叫做“道心破碎”。 在医院，她是掌握病人生死的白衣天使，当然颐指气使，无有不从。在家里，她是一家之主，林振华总被她训得跟孙子似的，对三个女儿也是苦口婆心，无有不应。 可在外边儿，她就是个老太婆子，人都六十好几了，还要出来找活儿干。 尤其又是在大女儿面前，陈美兰只觉得脸庞“腾”地红了，咬着牙不吭声。 “我告诉你，就我这配方，一天净赚小一千，跟玩儿似的！” 说着，他还瞅了一眼了林小雨的大腿，啧啧，那个笔直哟，要是给爷扭一段…… 尾椎骨一凉，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抖了几下。 林小雨突然冷笑出声。 男人的头脑清醒过来，大妹子也不管用了，顿时瞪起眼：“你笑啥？” “合成蛋白粉上个月涨了40%，现在是24块一斤。” “面包虫因为关税战，大宗断供，现在是280一斤。” 林小雨指着操作台上干涸的面糊白浆，嗤笑一声：“上周市场管理费涨到每天80，还不算时不时被小混混打秋风。” 男人警惕起来，眼神变得躲闪：“那不是……那不是行情不好嘛……” 林小雨不答，她踢了踢三轮车生锈的支架：“这破车电机都快报废了，修一次至少两千。” “还有你的招牌，东市场也有个叫‘小胡煎饼’的，人家大厨是个帅哥，传到第三代了，每天排队从街头到巷尾，人家的招牌赚钱，你的招牌，亏本！” 男人的脸色逐渐发青，双手攥着拳，眼神好像要吃人。 陈美兰惊恐地拽女儿袖子，却被林小雨反手握住。 “最后是配方，我妈做的煎饼比你做的好吃一万倍，都不说别的……” 林小雨指着男人裤裆上的一点潮湿，满脸嘲讽：“你信不信我喊一声，说你往食材里加料，你今天就得被人给打死在这儿！” 男人的拳头捏紧又松开，额头渗出汗珠，眼神根本不敢和林小雨对视。 “乖乖，这个妹妹好凶啊……” 一旁传来路人的惊呼，不少买菜的，已经渐渐嗅到了味儿，准备围观一波，找个乐子。 林小雨直视着摊主闪烁的眼睛：“一万，就一万，一分不能再多了！” “小贱人吓唬谁呢？” 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操作台上的酱油瓶被震得咣当倒下：“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别以为你有理我就怕了你，我告诉你……” 林小雨不退反进，一把抓起铁铲“哐”地砸在煎饼铛上：“试试看！我今天就跟你拼了，我就不信，你的配方里没一点不卫生的东西！” “等你的卫生许可证被吊销，我看你再卖！” “说得好！” “我上次来吃都拉肚子了！” “他家最不卫生了！” “和那些达利特人一样脏！” 旁边有人起哄，人数越来越多。 男人咬着牙，汗水大颗大颗流下，终于蔫头耷脑。 “一万五……”他做出了让步。 “就一万！”林小雨冷冷道：“你要是不卖，咱们就一拍两散！” 可她眼神里，却明晃晃的写着“你试试看”，那锐利的眼神，就跟刀子一样雪亮！ 十分钟后，产权转让协议签好了。 男人骂骂咧咧地收拾私人物品，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林小雨一眼，尤其是她高挑的双腿。 “祝你被打断腿，卖去做鸡！” 陈美兰吓得一哆嗦，林小雨却笑了：“巧了，我可是真见过被打断腿是什么模样的，那些人也差不多和你一样，污言秽语，整天脑子里只有垃圾。” 在她脚边，铁包金冷漠地看向男人，蓝色的电子眼瞬间变红。 男人吓了一大跳，但见铁包金没有扑上来，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他在心中腹诽：‘妈的，我怕条机器狗干什么，反正它们又不能伤害人类……靠！’ 等男人走远，全程嗫嚅无声的陈美兰才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女儿：“小雨……你什么时候……” “妈，扶好车把。”林小雨已经蹲下检查起三轮车的电机，袖口沾上油污也毫不在意。 “等回去拿了工具，最多换下永磁体，再加一点冷却润滑油就行了。” 她敲了敲电机的外壳，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极了江锋。 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种算准对方弱点的犀利，那种豁出去一切的锋芒。 奇怪的是，这种认知非但没让她感觉不适，反而像是喝了口温热的蜂蜜水，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又从指尖甜到心里。 陈美兰摸着摊车，突然眼眶红了：“是妈没用……” “没事，妈，没事。”林小雨替她擦掉眼泪，自己却鼻子一酸。 上次这么有底气是什么时候？是考上机械师资格证？还是第一次领到贸易工会的工资？ 亦或是，第一次看到铁包金咬断了铁手帮混混的脚踝，看着他们在楼道里哀嚎，看着他们哪怕汇聚几十上百人，也被拦在公寓楼下，不敢进犯？ 林小雨忽然明白了，她的底气，是江锋。 她的丈夫，江锋！ 正午的光线把母女俩的影子照没了。 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静静停在阳光下，像是一头等待新生的老牛。 不会“哞哞”叫的老牛。 第60章 一试便知 “叮咚。” 江锋打了个哈欠，抬起手腕。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7地联币。」 「账户余额：.2地联币。」 他一下子就不困了，急忙一看，是赵明远打来的钱。 电话随后就到，赵明远兴奋无比：“锋哥，一共卖了八十三万多，每条数据线平均起来八千三百块，太热门了，现在老多人要问我要货呢！” “但我都跟他们说，这只是绝版个例，无独有偶，不能参考。” “……” 江锋看着正午的太阳洒落光芒，整个人都懵了。 这才几个小时？这就全卖完了？就敢全卖完了？ 他知道，这一单生意赵明远能从中获利七万多块，而且只是动动手指而已，连一丝力气都不费，所以他才特别要求对方“不要招摇”。 放货太快，是会被查出来的！ 赵明远啊赵明远…… 你的谨慎呢？ 你想赚快钱，那黑帮不想吗？别的经销商不想吗？其他维修铺不想吗？ 正是因此，那些黑帮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数据线吗？ 只要赵明远被逮住，必然会反过来追查到他的头上。 这岂不是没事儿往茅坑里跳——找屎吃吗？ “锋哥？锋哥？” “我的想法是，咱们等个三五天的，您的朋友要是再给货来，咱们就又可以走一波……” “锋哥？” “嗯，我在听，开了半天车，有点累了。” 江锋其实一点也不累，他的所有困倦，都像是被一针肾上腺素给打没了。 但此时此刻，他深知自己不能暴露出任何“意见”，这会打击赵明远的积极性，并且为他心里的任何不满寻找借口。 一旦生出不满，这家伙绝对会反噬，毕竟能够被小利打动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惜了，才一百条数据线……’ ‘赵明远啊赵明远，你就这么贪，亏我还觉得你人不错，给你个机会试试水，没想到真正泼天的富贵来了，你却一点儿也承担不起啊！’ 江锋心中冷笑，这也是他只拿出一百条数据线的原因，毕竟这东西放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也就是两百多克材料，再加上微不可计的能源罢了。 幸好是一百条数据线，也就八十三万“而已”。 要是一千条呢？八百三十万，你看加罗尔帮会不会倾巢出动就是了！ 要是一万条呢？八千三百万，你看整个03号城市区划，谁不为这笔钱疯狂？ 而一万条，也就才两千多公斤的材料而已，他现在要造，分分钟造出来！ 可惜啊，有命赚钱没命花，那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哦，这样啊，那锋哥我就不打扰你了！” “干得好，小赵！”江锋夸了他一句。 “嘿嘿嘿，都是锋哥的功劳！” 挂断电话，江锋的眼神冷下来：‘赵明远这条线不能再用了，修古董车这样的普通活儿可以继续利用他的人脉，但走私出货，这家伙看来没那个本事。’ ‘接下来的丝袜，会是一笔更加细水长流的收入，一直依靠兵工厂打游击、赚快钱，迟早被人盯上，必须要建立自己的渠道，才能更好地利用兵工厂。’ ‘等有了稳定的渠道，怎么放货，放多少货，放什么货，那还不是提一嘴的事？’ ‘我如果想要稳定下来，就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做事！’ ‘这个人要锋芒毕露，要稳重，要和我亲密无间，还要有精准的贸易眼光，还必须和我有共同的利益和立场……啧啧，这个人是谁呢？好难猜啊！’ 江锋单手搭着方向盘，又想起了那双笔直的长腿。 要是穿上50d的黑丝，那还不搅了个天翻地覆，缠了个干柴烈火？ ‘靠！’ ‘我得开快一点！’ 江锋眼神一凛，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头，直奔31号贫民窟而去。 ………… 白象庄园巍峨耸立。 玫瑰园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合着动物发情期特有的腥膻味道。 两头珍贵的白象正在树荫下制造小象，象牙上挂满了金链宝石，耳朵上还用姜黄和藏红花粉晕染出彩色的斑斓。 周围站着上百名男仆，低着头，眼角却忍不住偷瞄。 不知道心里有没有什么大胆的主意。 花园一角，阿迪提耶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手下。 “废物！”他精致的鳄鱼皮鞋碾在对方手指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被白象的嘶鸣掩盖。 “都几天了？连个大活人的底细都查不出来？” 被踩着手的人浑身发抖，额头抵在草坪上：“少爷，我们追踪到‘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网络防护，算力中心的黑客却一直都没有……” “放屁！” 阿迪提耶快要气死了，他不过是被父亲差使，去了趟月球。 怎么这群手下，就僵在那儿不会动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小刀：“你们这群猪猡，不会去挨家挨户给我搜？” 刀尖抵着喉结，那个手下才惊恐万分地辩解道：“可是少爷，贫民窟有几百万人……” 阿迪提耶的眼睛亮得可怕，他温柔地问：“所以呢？” 刀锋贯入咽喉的瞬间，周围十几个手下同时一哆嗦，鲜血喷溅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与自动喷淋的干净水混合，没入土壤。 尸体死不瞑目，惊飞了几只停在玫瑰丛边的孔雀。 “你。”阿迪提耶用刀随意指向另一个发抖的手下。 “你打算怎么做？” 被点名的男人裤子瞬间湿了一片，却急中生智：“我，我打算，让收保护费的弟兄们拿着照片，去每个街区问！每天查两百个街区，半个月就能……” 宝石小刀横在他脖子上，鲜血晕染开羽毛大马士革纹路。 冰凉的金属贴着动脉，感受得到脉搏。 阿迪提耶凑近闻到了尿骚味，突然笑了：“聪明，去吧！” 那人连滚带爬地逃走后，一直沉默的狗头军师拄着象牙手杖走近。 这位满脸褶子的老者，曾经侍奉过阿迪提耶的叔叔，从那位跳楼而死的叔叔身上学了不少“穿白西装怎么死得更好看”的绝招。 “阿迪提耶少爷，您的三位兄长昨天又拿下了两条走私航线，一长一短。” “长的从天津四穿过‘阿韦邦守护者’的境内抵达，短的从木星经过月球中转抵达。” 阿迪提耶猛地把小刀插进身旁的玫瑰丛，花瓣纷飞。 大哥“维迪亚南德”是走私的领军人物。 二哥“威亚斯”是违禁品的总瓢把子。 三哥“什库拉”掌管着奴隶资源。 正是因为他们三个的存在，让父亲“巴霍巴利”最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随时准备把他给牺牲掉，扔到帮派的焚化炉里，替家族背锅。 “茉莉那个表子！”阿迪提耶刀口舔血，满脸狰狞。 “本该是我的钥匙！” 老者叹息一声：“联姻是您最快获得资源的途径，俱乐部深入人心，控制着杀手、收尾人和许多见不得光的中间人资源，更重要的是……那是一个平台，面向所有人的平台。” 阿迪提耶眼前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茉莉穿着白裙，像是只发情的母猫一样，紧贴着那个身份未知的神秘黄皮狗。 他心里顿时一阵燥热。 随手拽过路过的一名女仆，阿迪提耶拖着她走向角落的喷泉，女仆不敢挣扎，只是惊恐地看向老者，后者却低下头，数着飘落的玫瑰花瓣。 喷水池的水花溅起半米高。 当涟漪平息时，阿迪提耶独自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慢条斯理地系着丝绸衬衫的扣子。 清澈的泉水逐渐被染成淡淡的粉色，一条发带浮上水面。 “准备车。” 他跨出喷泉：“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老者欲言又止：“少爷，您父亲禁止您吸……” “那就别让他知道。”阿迪提耶微笑着拧干袖口：“对了，把今天的花匠都处理掉。” 他瞥了一眼还没完事的白象，眼中阴沉一闪而过。 “包括那两头畜生……太吵了！” “可那是您父亲最喜欢的……” 阿迪提耶沉默了，被打湿的发丝黏在青筋暴跳的额头上。 活像是吞下一整个橘子，要被噎死般涨红了脸。 “那就不了。” 他转身就走，再也未发一言。 第61章 冲突酝酿 全息电视里，议员们正在慷慨陈词。 客厅茶几上，放着几杯清茶，林小雨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 “我们必须理解，某些族裔的传统经济模式与现代社会存在磨合期。” 女议员义正言辞：“部分市民对于治安的过度担忧，本质上是文化保守主义的不开放。” “犯罪数据存在媒体夸大……为了保护文化多样性，我们应该接受这样一个观点……” “人们犯罪并非出于自主，而是一时激动，他们需要帮助，而不是谴责……” “人们很快就会良心发现，视彼此为兄弟手足……” “……我们要保护少数族裔的传统经营模式，这是我们的未来……” “插播快讯。” “议会今日否决了治安局的年度预算提案，发言人强调，该决议符合文化包容原则……” 林振华冷哼一声，手掌重重敲在沙发扶手上。 “放屁！” 老头子义愤填膺，咆哮着：“这帮蛀虫，嘴上说得漂亮，结果是黑帮横行！大统领和犯罪组织达成了交易！治安局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林小雨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电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包金的铁脑壳。 机器狗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电子眼微微闪烁，尾巴和插座较上劲。 充电——不充了，充电——不充了。 林振华骂爽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瞥了她一眼，忽然开口。 “你和江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叫‘什么情况’？”林小雨皱眉：“我们挺好的。” “挺好？”林振华哼了一声：“上次你说，他接了大单子，混得不错。” “嗯。”林小雨简短地应了一声，不想多谈。 “男人啊，一旦有了事业，身边的女人就多了。”林振华语气低沉：“你看看你，整天都不在他身边，连电话都不经常打，万一要是……” “爸！”林小雨打断他：“江锋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林振华摇头：“他现在赚多少钱了？你呢？连个工作都没有，贫富差距一大，夫妻感情就容易出问题，我告诉你，这是我几十年的经验，不会有错！” 林小雨心里一沉，她听着不舒服，本能地反抗着父亲的话，但是…… ‘也许，不无道理？’ 她不想要承认自己在担心，可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滑开手环，登入了江锋的账户。 然后，她愣住了。 「账户余额：.2地联币。」 上次看的时候，明明才十二万出头…… 林振华察觉到她的异样，凑了过来：“怎么了？” 林小雨猛地关掉手环，挡开他的视线：“没什么。” “让我看看。”林振华一皱眉。 “我是你爸，还能害你不成？我帮你参考参考，总比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强！” “不给！”林小雨语气坚决。 她意识到，自己要是再胡乱听别人的话，脑袋就会更乱，更容易胡思乱想。 那是参考吗？那是帮倒忙！ ‘我们夫妻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能解决！’ 林小雨心中坚定，打定主意不要什么父亲的“参考参考”。 林振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紧绷的表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拿捏。” 林小雨噔噔噔跑入卧室，她快速翻看着转账记录，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嘴巴张开，几乎能塞进去两个核桃。 她思绪翻涌，里面全是几万几十万的转账记录，其中还有购买虚拟货币的三十万，分为两笔，其中最可疑的，就是半小时前打入的七十六万！ 江锋哪儿来这么多钱？ 她不是怀疑他，可这个数字……太突然了。 铁包金轻轻蹭了蹭她的腿，仿佛在安慰她。 林小雨摸了摸它的头，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外面的喧闹声音陡然炸开，“砰”地巨响，是玻璃窗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铁包金骤然站起身来，林小雨一看它，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而出。 刚出来，就看到林振华猛地站起身，抄起陈列在墙上的棒球棍，脸色阴沉。 “走，出去看看。” “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雨还没反应过来，林小梦和林小雪已经闻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林小梦眼睛瞪大，林小雪被她拽着跑动，头差点磕在门框上。 “怎么了？打架？”林小梦扒着窗户往外看，林小雪一脸嫌弃，整理着被扯大的衣袖。 “别看了，跟紧我。”林振华语气不容置疑，推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林小雨一咬牙，她看向铁包金，机器狗也刚好回头看向她，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要是没有机器狗，她恐怕现在早就生不如死。 ‘锋哥！’她眼神一定，铁包金在身旁，就是江锋对她最大的关爱。 这样的关心，她相信自己能够信任。 毕竟无论如何，夫妻本该是一体，对抗外面的整个世界！ “走，铁包金。”她断喝一声，抄起一个不锈钢锅盖，跟了上去。 机器狗进入了警戒模式，电子眼变成了黄色，低调地伴随左右。 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骂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凭什么突然加钱！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加罗尔帮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咱养着他们！” “咱们之前都是交给铁手帮，一个月才一千五！” 外头更是如此，几十个业主围堵在物管的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满头大汗地解释什么，表情已经扭曲，说不上是惶恐还是恼羞成怒。 “什么情况？”林小雨听到了只言片语，拽住一个邻居问道。 “加罗尔帮！”邻居咬牙切齿。 “他们下了个通知，逼物业的加收‘清洁费’，每户一千地联币！再加上铁手帮的……这不是明抢吗？我们这些穷光蛋，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治安局呢？你们报案了吗？”林振华心急如焚。 “治安局？”邻居冷笑一声，眼里满是绝望。 “治安局说什么预算收缩，正准备裁撤巡逻警力呢！现在好了，黑帮横行霸道，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任人宰割！”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物业经理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横肉气得直颤。 “你们别不识好歹！这钱是加罗尔帮要的，你们有本事找他们去！” “再不交钱，就都给我滚出社区！” 林小雨心头一沉，她前不久才经历过这个场面，现在想想，心里还突突直跳。 那时候要不是江锋，或许……事情根本不会这么容易收场。 而最近，时局的混乱更甚从前，她也不知道，今天会怎样。 但当她低头看向铁包金时，她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安全的。 身边一动，是林振华，林小雨急忙伸手，可惜没有拉住，林振华已经挤进人群最前面，棒球棍重重敲在物业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终端机跳了一下。 “你们到底是业主雇佣的？还是帮派养的狗？” 他的吼声，整条街都听得见，不少人轰然叫好。 “说得好！” “老林说得对！” 物业经理脸色涨红，忌惮地看了看在鼻子面前晃来晃去的棒球棍，语气软了下来。 他支支吾吾道：“林先生，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治安局不管，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放屁！”林振华冷笑。 “你们要是硬气点儿，联合业主一起抵抗，帮派敢这么嚣张？” “现在倒好，要咱们跪下来供着？” 物业的人被骂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反驳，周围的业主也跟着群情激愤，纷纷围拢过来，将物业经理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少业主眼神闪躲，显然不想惹事。 加罗尔帮的人来了。 十几辆破旧的悬浮车横冲直撞地停下，车门“哗啦”一声打开，跳下来二十多个混混，大多都肤色黝黑，眼神凶狠。 手里提着砍刀、铁链，甚至有人拎着自制的燃烧瓶。 这些低种姓的混混，平素被高种姓欺负惯了，到了能欺负别人的时候，可半点不会让着。 他们骂骂咧咧，一嘴咖喱味，见到挡路的人，毫不客气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钱呢？” 领头的混混一脚踹翻门口的垃圾桶，咧嘴露出镶金的大牙。 物业经理腿都软了，肥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正在、正在收……” “收个屁！”混混一巴掌扇过去，经理踉跄着后退，脸上瞬间肿起一片。 林振华下意识地要冲上去，却被林小雨死死拉着，林小梦和林小雪两姐妹也扯着父亲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让他上去逞能。 ‘要是锋哥在就好了！’ ‘要是姐夫在就好了！’ 林小雨和两个妹妹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心。 老头子都六十几了，常年还要吃助眠药物才能睡着，这要是起了冲突，保不齐就躺下了。 铁包金在林小雨脚边，它收敛起了所有动作和声音，电子眼微微泛红，只要一秒钟，它就能扑出去，先解决最近的混混，再解决拿燃烧瓶的那个，然后是几个砍刀男。 处理器定好任务顺序，二十多个混混，预计时间大概需要两分半钟。 【预计耗电量85%，爆发模式准备就绪。】 【视频信号已经传送。】 【获得指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目标。】 可还没等加罗尔帮的人进一步发难，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引擎咆哮。 铁手帮的人也到了。 第62章 新的大树 七八辆改装的悬浮摩托疾驰而来，车上的混混戴着标志性的铁手套。 一看加罗尔帮人多势众，他们怪笑起来，纷纷掏出针剂，往颈部狠狠一扎，霎时间双目充血，眼神狂躁，浑身肌肉快速充血，尖叫连天。 他们一个甩尾，摩托横停在加罗尔帮对面，领头的人啐了一口，冷笑起来。 “这个街区是咱们的，低种姓的贱民滚远点儿！给你家婆罗门爷爷擦屁股去吧！” “哈哈哈……” 铁手帮众人疯狂大笑。 加罗尔帮的人瞬间气炸，污言秽语喷涌而出，两拨人互相辱骂，把种姓、出身、甚至是父亲母亲全都囊括了进去，气氛骤然间剑拔弩张。 业主们已经变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个鹌鹑一般挤在一起，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少贼头贼脑的家伙已经开始临阵脱逃，拉着亲朋好友跑路，人群站位顿时稀稀拉拉。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 一块砖头砸过去，铁手帮的人猛地抽出棍棒，加罗尔帮的砍刀也直接高举下劈。 “跑！” 林振华心道不妙，挥舞棒球棍护着三个女儿，拖着她们往楼道里退。 但已经晚了。 混战瞬间爆发，刀光棍影，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砸在一起的声音混成一片。 几个业主被撞倒，再也爬不起来。 有人被砖块砸中额头，顷刻倒地，毫无反应。 铁包金没有贸然出动，而是铁尾横扫，将一个扑向林小雨的混混脚踝打碎，趁着对方立足不稳的瞬间，利爪倏然封喉。 对方瞪大眼睛，刚想要喊叫什么，砍刀“咣当”落地。 林小雨心脏狂跳，耳边全是混乱的噪音，她手里的锅盖不知被谁挤掉了，眨眼就被踩扁。 但她的余光却瞥见林小梦满脸兴奋，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林小雪也和别人不一样，哪怕是混乱之中，仍旧双眼警惕，脚步灵活，身法了得，连白色的板鞋都没有弄脏半点。 ‘奇了怪了，咱们家哪儿来这种血统啊？’ 林小雨一边想着，一边看到了打退两个混混的父亲，他狂吼着，好似一头老狮子。 雄狮虽老，余威犹在。 ‘哦，明白了。’ 当一家人撤到楼道时，铁手帮的人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加罗尔帮的混混们，就像是疯狗一样扑上去，砍刀见血就劈，有人倒下了，但没人管。 混战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直到铁手帮的最后一个人都被按在地上，斩下了头颅。 加罗尔帮赢了。 领头的金牙混混脸上多了一道伤口，皮肉翻卷，差点把眼睛连根拔起。 他一脚踩在无头尸体的背上，脱力的手臂松垮垮垂下，朝物业经理勾了勾小指头。 “现在。”他咧嘴一笑：“每户一千五！” 这个价格，已经和铁手帮收的一模一样了，双重收费之下，每月的保护费支出直逼三千！ 物业经理面如死灰，却只能点头哈腰：“是，我一定收上来！” 金牙混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肥脸，然后一口痰吐在他额头上。 “下次再敢拖欠，烧了你们这儿的破楼……” “鸡圈里面，可是缺人得很。” 混混龇牙咧嘴，朝着业主们扫了一眼，在众多雪白的手臂和大腿上停留片刻。 业主有上千人，而他们经此一役，只剩下七八人，还个个挂彩，要是这时候再抢人…… 他怕自己走不掉了。 “走！” 金牙混混暗恨时机不对，一招手，和手下们一起收拾了同伴的尸体，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还有许多被混乱波及的伤者，嗷嗷呻吟。 业主们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都怪你们！”一个中年妇女指着林振华，声音尖利。 “要不是你们带头闹，帮派怎么会加价？！” “就是！本来多交一千块就能平安，现在要多交一千五！” “逞什么英雄？害得大家一起倒霉！” 谩骂声瞬间淹没了四人，而且犹如星星之火，燎原一样蔓延。 林振华脸色铁青，握着棒球棍的手青筋暴起，却不知该指向何处。 林小雨紧紧拉着两个妹妹的手，只觉得胸口发闷，而林小梦则是叫嚣着和他们对骂起来，旁边的林小雪眼疾手快，捂住了莽撞姐妹的嘴巴。 “不想被打死，就闭嘴！” “呜呜呜，放呜，我呜呜！” 林小梦挥着拳头，却被林小雨重重瞪了一眼，这才消停下来，愤愤地看着众人。 铁包金发出低吼，挡在他们面前，巨大的声响吓了人们一跳，却挡不住那泄愤的眼神。 林振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自己维护别人的利益，反倒成为了被大家口诛笔伐的坏人。 “回家！” 最终，他只是吐出这两个字，便要往楼道里走。 可业主们却不让，骂声愈发炽烈。 “扫把星！” “以后少他妈多管闲事！” “你得补偿我们！” “对，补偿！” 林家父女四人面面相觑，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一秒，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低沉的震颤让地面微微抖动。 围在林家父女四人周围的业主们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辆锈色的悬浮皮卡缓缓靠近。 车身线条朴素，底盘泛着幽蓝的反重力光晕，看起来和贫民窟常见的破烂货没有区别。 可是，破烂货没有这样强劲的引擎。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林小雨也愣住了，这又是哪路神仙？ 皮卡稳稳当当地停下，后门被推开，两个瘦削的人形机器人一跃而下，绣红色的涂装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从废铁站爬出来的老古董，可它们的动作，却流畅到可怕！ 不仅仅关节没有一丝滞涩，而且行动无声无息，其金属外壳上，甚至看不到明显接缝。 一辆铁手帮遗落的悬浮摩托躺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其中一个机器人突然抬脚，看起来都没发力，就那么轻飘飘踹向摩托车架。 “砰！轰隆隆……” 三百多公斤的金属造物，就好像一块擦桌子的烂抹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开外的马路牙子上，水泥碎块四溅，跟小钢弹似的，噼啪作响。 人群集体后退了一步。 像是所有人都哑巴了，眼神里，只剩下绝对不能反抗的乖顺。 逆着车灯的光，没人能看清车上的是谁，只能看到两个机器人沉默地走向人群。 它们进，他们退。 它们继续进，他们退无可退。 一声“哗啦”，人群便如同摩西分海，骤然散开。 机器人沉默地走向林小雨，林振华眉头都不皱一下，挡在了女儿面前，棒球棍指着机器人。 “嘁，这老林明显是作死！” “靠，你能别说了吗？万一它们顶上我们……” “嘘嘘嘘！” 铁包金的眼睛变成了蓝色，显示成一条细缝，尾巴轻轻摇晃着。 机器人停在了一米之外，直到棒球棍顶在金属头颅上。 其中一个机器人电子眼微微闪烁，看着林小雨，忽然单膝跪下。 它从腰间抽出一把电热刀，双手奉上。 “我是小美。”它的声音拟人，平静而清晰：“从今天起，由我负责您的安全。” 电热刀骤然红温，刺入了地面，水泥好似巧克力，在1500摄氏度的高温下融化。 所有人的瞳孔，都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些刚刚骂得最凶的业主们准备开始“二次胜利大逃亡”，可人群却自发性迈了一步，把他们全给锁在了人堆里，人们的心情很简单：“要死一起死！” 林小雨彻底懵了，手指攥紧衣角。 林振华也僵在原地，眼神在机器人和女儿之间来回扫视，完全搞不清状况。 反而是林小梦和林小雪，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击掌庆祝！ “啪！” 清脆的击掌声，让业主们齐齐腿软了一瞬，差点没统一跪下。 刚刚还嚣张的那几人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滑。 这架势……林家的闺女该不是帮傍上什么大佬了吧？ “我就说，林家的女儿真俊，要不是当年嫁给那个初恋江锋，早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就是，就是！” 几个中年婆娘一边擦汗，一边试图给自己找个平滑过渡的台阶下。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门开了。 江锋迈步下车，白衬衫，工装裤，沧桑的眼神，白了许多的皮肤。 看起来普普通通，却锐利十足。 金包银一跃而下，金属爪子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铁包金一见到同伴，立刻兴奋地冲过去。 两只机器狗“咣”地撞了一下铁脑壳，火花四溅，像是在打招呼。 众人：“……” “妈，你又说错话了！” “是江锋……” “啊？我……” 中年婆娘听着身后儿子的话，汗如雨下。 林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扑了过去，投入了江锋怀里。 “你搞什么啊！”她又惊又喜，小拳拳捶打胸膛，软绵绵的。 “这车……还有这些机器人？” 江锋笑了笑，往她脸上啄了一口，欣赏她的脸色骤然变红，这才满意一笑。 顺手搂住林小雨的腰，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人们。 “散了吧。”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受惊的蟑螂还快，十秒之内，连滚带爬，地上多了几只单鞋。 隐约中，能听到人群的窃窃私语。 “靠！那是江锋吗？大家不是传他们夫妻不和，失业了吗？” “那机器人一脚能把人踹成两截吧？” “快走快走，别回头了！” 林小雨仰头看着江锋，心跳还没平复：“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江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轻松：“赚了点钱，总得第一时间给你配上保镖吧？” 下一秒，两个纤细的身影冲了过来。 “姐夫！” “姐夫！” 江锋神色一喜，糟了，这种兴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冲过来的林小梦和林小雪，一个蓝头发，一个长头发，但除此之外…… ‘双胞胎怎么分得清？’ “姐夫！那是‘游隼’机器人对吧，你哪儿找到零件的！” “姐夫！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叭！” 江锋这才恍然：‘分得清，分得清！’ 懂技术的是林小雪，眨眼睛撒娇的是林小梦，这样以后就不会认错了。 林振华终于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棒球棍，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又看了看江锋身边，这才发现，自己羽翼之下的小鸟，已经围着新的大树团团转了。 他上下打量着机器人，又看了看悬浮皮卡，眼神愈发苍老。 “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江锋只是笑笑，没多解释，他牵起林小雨的手：“回家再说。” 来的路上，他早就通过“主机”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可惜紧赶慢赶，没有赶上。 幸好，结果是一家平安，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此刻，他当然不必再问，身旁的林小雨眯了眯眼，也和他心照不宣。 江锋偷偷地，对铁包金竖起了大拇指。 下午的阳光晒着背，两台机器人，一台沉默地跟上，一台沉默地返回悬浮皮卡，驶向停车场，铁包金和金包银打闹着跑在前头，“咣咣”直响。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目光，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其中一人看着手环上新发下来的任务，翘起了嘴角。 “喂，老大，我好像找到少爷在找的人了！” 第63章 小鹿乱撞 “小梦，小雪。” “你们去催催你妈，和她大概说下情况，让她别弄摊车了，赶快买点好菜回来。” 林振华站在玄关入口，对两个小女儿挥手道，可江锋却抬手制止了他。 “爸，不用忙了。”江锋语气平静：“大家都受了惊吓，一家人随便吃点就行。”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一百万种面对岳父的说辞，其实说起来，前世没有追求林小雨，也和眼前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子有直接关系。 而且，即便是原本的江锋，也对这个老头子颇有抗拒，那是一种被威慑的感觉。 可令江锋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真正见到林振华的时候，他才发现，林振华不过是个老人而已，他是个父亲，是个男人，但也……仅此而已。 他看着林振华的眼睛，并不会觉得心虚，也不会腿肚子抽筋。 这没比面对赵明远困难多少，如果说谁更令他难以面对，恐怕到现在只有两人能够入他法眼，其中一个是林小雨，另外一个，则是茉莉。 林小雨站在一旁，心跳越来越快。 她悄悄打量着丈夫——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眉宇间的沉稳，还有举手投足的气场，却让她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有种陌生的悸动。 明明是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清轮廓，却摸不透深浅。 这种陌生感竟然让她喉咙发紧，恍惚间想起了毕业那时候，第一次偷穿对方卫衣的心跳，羞耻又隐秘的兴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姐夫！”林小梦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发梢扫过林小雨发烫的脸颊。 二十岁的少女眼睛亮得像是漫天繁星：“咱们什么时候去吃冰淇淋吖！” “姐夫，那两台机器人能教我编程吗？它们踹摩托的姿势太帅了！”林小雪拽着江锋的袖子，眼睛同样亮晶晶的，期盼着回应。 江锋笑了笑，他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有妹妹的幸福人生。 ‘有老婆，有妹妹，哇靠，带劲！’ 心里想着，他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姨子的脑袋：“等一下下，我先和爸谈点正事。” “嗯嗯嗯！” 两个小姨子疯狂点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不吱声了。 林振华看着小女儿们围着江锋打转的模样，心里犯酸。 自己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儿们，现在眼里全都是这个臭小子，真是岂有此理！ 他还记得好几年前，臭小子第一次上门时，白衬衫都洗得发灰，攥着水果篮的手都在抖。 如今，却带着机器人震慑全场，眼角眉梢，全都是冷硬的锋锐，就算是自己看了，也大气不敢喘，声音都不敢高八度。 他闷哼一声，转身往客厅走：“进来坐吧，别杵在门口。” 众人落座，江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爸，您是老海关。”他目光沉稳，娓娓道来：“我想请教一下，在地联开公司需要什么样的准备？尤其是……那些台面下的规矩。” 林振华眉头一皱，眼神锐利起来。 他当然明白江锋在问什么，人类文明再怎么包装，弱肉强食的本质却从未改变，最多只是把兽性包装成符合利益的借口罢了。 这正是特权阶层为何在地联如此令人恐惧的原因。 他们永远有能力，也有意愿，让肮脏的暴力手段，在文明的海面下静静流淌。 就好像是鲨鱼，露出水面的鱼鳍，就足以代表生和死的区别。 林振华走到冰箱面前，摸出罐啤酒。 易拉罐抵着掌心，铝皮表面凝着水珠，打开拉环的声音格外清晰。 “给。”他递过来一罐。 “你想做什么生意？” 江锋接过来，停顿片刻：“贸易。” 他没有直接回答“走私”两个字，但林振华已经猜到了。 关税战打得火热，以大统领董大川为代表的一群上层精英疯狂捞钱。 底下人想要分一杯羹，走私是最快的路子，但也是风险最大的路子。 没有之一！ 这毕竟是从老虎牙缝里剔肉丝，稍有不慎，就会被利齿贯穿，死于虎口。 “贸易分两种，星球内贸易和星际贸易是两码事。” 林振华压低了声音，似乎仅仅是讨论，就让他感到不安：“后者难上百倍，注册资金起步一亿地联币，还要有大势力背书——银行、议员、或者大型的公共基金。” “毕竟，星际货物的周转太过缓慢，一次发货，三五个月能收到就算快了，而且中途还要面对各种诡异的事情。” “船在亚空间消失啦……遇上太空巨鲸‘缇扬奇’啦……遇到诡异的‘虚空之云’啦……遇到‘太空变形虫’啦……还有海盗、星际游牧民，危险太多了！” 江锋摇头，心说：‘是啊，还有可能遇到“虚空虫”、“裂爪龙”、“晶状生命体”、“天龙”等等可怕的太空怪物，甚至还有“星际风暴”、“异常”、“星界裂隙”、“虫洞”。’ ‘怪不得要有人背书，否则一旦货回不来，周转期一长，资金链断裂，就完了！’ 林振华自然不知道江锋在思考什么，而是继续道：“所以，每次贸易，都要提前一年半左右下订单，毕竟对方生产需要时间，来回的货运也需要时间。” “正是如此，新的公司要是没有游说集团的帮忙，连申请报告都递不上去。”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多年积攒的愤怒，当年他在海关，见过太多肮脏交易。 有时候明明证据确凿，可一通来自于议员的电话就能让整个案子不了了之。 江锋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安保公司呢？” 林振华目光扫过静静立在门口的两台机器人，冷笑一声：“安保？那得和军方搭上线，没有背景，你连持械许可都拿不到。” 江锋眯起眼睛，他本能地明白，如果他肯低头去找茉莉，这两件事，都难不倒她。 可如果现在低头，以后就再难拒绝她了，这可不利于长期发展。 就算短期受制于人，江锋也不太愿意，以前就憋屈过了，这次为什么还要憋屈？ 没道理啊！ 林小雨在旁边轻轻道：“老陈头是退役的地联海军，他或许可以帮忙也说不定？” 江锋眼神微微一动，林小雨说得没错，老陈头处变不惊，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肯定能通过他联系到某些实权派，疏通关系，或许大有可为！ 至不济，也值得一试。 林振华盯着他沉思的面容，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女婿，早已经不是那个畏手畏脚的穷小子了。 而林小雨坐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生怕江锋觉得她的建议太过冒昧。 江锋谈论这些事情时的冷静和锋芒，让她既陌生又着迷。 她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配不上他了。 沉默持续了片刻，玄关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秀兰提着塑料袋冲进来，韭菜和鱼腥味瞬间弥漫屋子。 “楼下打架了！我看到小雪发来的消息，女婿……回来了。” 她看着江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那个曾经被她质问到不敢抬头的穷小子，是他吗？ 江锋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塑料袋，淡淡叫了声“妈”。 他走进厨房，从袋子里拎出几条快要化冻的鲭鱼，这可是真鱼！ 没什么好说的，先放水泡开，要是不处理，等会儿臭了，那就悔之晚矣。 林小雨看着丈夫在厨房里开水洗鱼的背影，突然想起他账户里的百万存款。 水花冲刷着鱼腹，发出细密的声响，她摸了摸心口，那里还存着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问。 但此刻，看着林小梦凑上去和江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着林振华和陈美兰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的模样，看着林小雪逗弄机器狗，围着机器人转悠。 某种温热的东西突然漫过心脏。 也许，也许在这个把暴力当作呼吸的世界里，有些真相…… 不必说破！ 第64章 劝学 大佬们，上一章被网站疯狂卡审核，客服敷衍了事。(╯▔皿▔)╯ 我也不知道今天能否放出来。(╬▔皿▔)凸 今天中午12点加更一章，求大佬们支持！(? ?_?)?～ヾ(￣▽￣)bye~bye~ 要还是不过审，就晚些……凸(艹皿艹 ) 反正我不会错过每天2更，要是错过了，不是我挂了，就是审核挂我了。╮(╯▽╰)╭ ————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有些发酸。 冰淇淋店，就像是一个朝圣的地方，好似登山者之于珠穆朗玛峰，球员之于欧冠奖杯，那对于许多人来说，代表的不止是荣誉，而是用生命追求的一切。 江锋曾经对于冰淇淋没有执念，只对“疯狂星期四”念念不忘。 可现在，他对冰淇淋店有了执念。 左手牵着林小雨，右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江锋难得露出了几分放松。 但他知道，这一切温柔和美好，如果不细心呵护，就会在顷刻之间化作做泡沫，散落无声。 掌心里的小手，洁白细腻，温暖却又冰凉。 眼前的街道，好似完全没有尽头，充满欢声笑语。 林小梦和林小雪蹦蹦跳跳，明明是大姑娘了，却还这么天真可爱。 江锋看着两个小姨子的背影，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但他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对细微变化极其敏锐。 本能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双胞胎眼中闪烁的喜悦之下，藏着一丝犹豫，一丝欲言又止，好像是精密仪器的某个齿轮缺乏润滑，虽然不影响整体运转，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银河乳酪，两份，加咖啡酱和巧克力脆片。” 江锋前几天吃过一次“银河牌乳酪”，咸咸甜甜的味道，比基于蟑螂粉末的合成糊糊可好吃多了，无怪乎林小雨心心念念。 他侧头看了看双胞胎，笑道：“你们随便点，点几杯都成，别替我省钱。” “姐夫万岁！” 两个小姨子山呼万岁，趴在柜台上研究半天，点了一杯草莓，一杯薄荷，两人分着吃。 江锋看了一眼林小雨，她只是静静地握紧了江锋的手掌。 他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两个小姨子，当成了比亲生妹妹还亲的人。 江锋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他低下头，金包银正在嚼着什么东西，他仔细一看，是一颗大号的螺栓，一般是用在建筑行业，固定钢梁的。 “放下，那不是零食。”江锋无奈地命令了一声。 机器狗不情愿地松开口，螺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被它拱来拱去。 店里难得有冷气，香草精的味道悬而不散，店里没什么人，角落有个清洁机器人，正在擦拭着桌子，柜台前的胖妹忙完了，就悄然溜到后场。 “咣当！” “哗啦啦……” “你这个烂铁罐！捡起来，擦干净！现在！！！” 刺耳的尖叫从后场传出来，两只机器狗眼睛骤然变亮，聆听片刻，才安静下去。 一家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锋注意到林小梦和林小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害的小眼神，肯定藏着秘密。 侧头看向林小雨，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满眼都是丈夫的影子，浑然不觉妹妹有什么异常，江锋心里一喜，却又忍不住吐槽。 ‘有这么迟钝的姐姐，妹妹被拐跑了都晓不得吧？’ ‘但不要紧！她们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江锋心里自己给自己打趣，这么羞耻的台词，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了。 他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勺冰淇淋，看似无心地问道：“我记得，你们好像是最后一年了对吧？明年的这个时候，毕业了想做什么？” 林小雪的手指顿时一僵，有些急促地搅了几下冰淇淋，让它慢慢融化。 林小梦也低下头，下意识地避开江锋的眼神，咬着塑料勺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江锋放下勺子，直视两人：“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了片刻，林小梦率先说道：“姐夫……我们不想继续待在技术学院了。” 林小雨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像是没听清：“什么？” 江锋一捏她的手掌，林小雨这才没有连珠炮一样的问讯，林小雪敏锐地看到了这一幕，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姐夫真的能压住姐姐。 双胞胎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江锋这才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他知道，两姐妹准备好说真心话了。 “姐夫，不是我们不想学习。”林小梦叹了口气：“是学院里根本不教真东西。” “上周的工程学课，老师让我们背零件设计，根本不深入解释背后的原理，我问为什么超导电源转换器要那样设计，他说‘不需要深究，记住就行’。” 林小梦委屈地低下头去：“我后来在网上找了教程，才弄明白的……但一两个小的知识点这样还行，可处处都这样，我们真的受不了了。” “社会学的课更离谱。”林小雪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教材上说贫民窟的存在是因为‘个人努力不足’，完全忽略了产业大规模转移到人联的因素。” “我们学校接触不到高级教材，贫民窟里的学校，就想要把我们培养成流水线上的专家岗位，让我们制造消费品、合金，或者在太空船坞做技术劳动。” “还有去当官僚……”林小梦补充道。 “姐夫，你看网上那些学习博主，他们整天分享的都是实践和深度理论。” “今天是去操作‘场动力学中心’参观，明天是去‘材料学工坊’体验，后天是去‘异星生物实验室’进修，大后天去‘零重力实验室’实践。” “甚至，他们还能去科研飞船上探访，听一线科学家们回来述职时的讲座。” “而那些课程——那些培养人成为科学家的高级课程，离我们太远了！” 林小雪越说越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勺子用力戳着草莓口味的冰淇淋，红红的草莓酱沿着雪白的冰淇淋流淌，像是一条条血泪的河。 “我们每天对着过时的教材和设备，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 江锋看着她们，脑海里涌出了过去的记忆。 那时候的江锋，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在机修店的学长，两人凑钱，一起买网络课程，一起学习，只可惜后来那位学长不幸死于一场帮派火并。 在之后，江锋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好像是记忆全无。 但他不需要这些记忆，也能深刻明白林小梦和林小雪面临的困境，技术的封锁，知识的垄断，这都是当今控制地联的财团们想要做的。 这叫做“择优血脉”，确保领袖都出自于最完美的基因家族。 ‘带领人类……个屁。’江锋心头冷笑。 ‘没有普通人完成科研，地联这座灯塔，恐怕是没几年亮头了。’ 江锋感受到手掌被捏死，他侧头，刚好看到林小雨神游天外的模样。 她的另一只手在桌下握紧又松开，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当年毕业之前，那位老教授对自己和江锋说的话：“……有些知识，不是给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她还记得那位学长，他叫齐瑞尔，是个光头，总是笑得开心。 他，江锋，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后来她也加入了，他们三个勤工俭学，把收入全都砸在了网络课程上，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可惜，那位学长死在了一场帮派的火并中，是个叫做“波尔路”的地方。 两枪腹部，一枪头，她和江锋也就是因为学长的死亡，才坚定了心意，决定相互扶持，彼此守望相助，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来。 江锋深吸一口气，大公司和权贵牢牢把持着技术和教育，他有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技术的封锁他肯定能够突破，但教育…… 他绝对不能看着两个小姨子就这样被埋没！ “你们想过以后怎么办吗？”江锋问道。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一眼，林小梦咬了咬嘴唇：“我们想过要去打工赚钱，但我们学校周遭的环境太恶劣了，新开了好几家‘全息影像剧场’，上次我们去面试……” 女孩儿低着头不说话了。 江锋捏住了拳头，他急忙转换话题：“小雨，我记得你爸当时送她们来这儿上学，是因为刚好到了退休的年纪，收入大幅下滑。” “嗯，还有我妈，当时医疗中心拆迁，要建什么‘基因诊所’，她就没工作了。” 林小雨自然明白丈夫转移话题的必要性，她抿了抿嘴唇：“所以，我爸他们那时，是把供我一个人上学的钱拆成两份，供她们上的学。” 江锋点点头，长呼口气：“你们想学什么？” 双胞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林小雪向前倾身：“我想学机器人，我已经吃透了‘机器人劳工’的基本技术，最近各大研究机构展开‘智能人劳力’的科学研究。” “我想以后从事这一块，姐夫，你知道吗，智能人是更复杂的机器，往往啊，都配备有预设的人格，能更高效地在各方面派上用场。” 江锋心说：‘我当然知道，然后稍不留神，智能人就会开始觉醒意识，开始问你“机器人有没有灵魂”，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全球智能人叛乱。’ “你呢？”他不动声色，看向林小梦。 “我想要研究‘基因剪裁’和‘活性增强剂’，前者能够让我们人类和机器人一样强壮，后者能够帮助老人延长寿命……我感觉，我爸就挺需要的。” 可说着说着，两人眼里的火苗就黯淡了下去，她们低着头，不约而同地伸手擦了擦眼角。 江锋给林小雨使了个眼色，轻轻一捏她的手掌。 他心里想着：‘快，问我学费哪儿来，我好合情合理地打消她们的疑虑。’ 这是见真章的时候了，江锋希望林小雨能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 林小雨看着江锋挤眉弄眼，心中一转：‘锋哥这是干嘛呢？他想让我岔开话题？’ ‘不，这肯定不是锋哥的意思，看他这么喜欢妹妹们，应该是有意打算出钱供她们上学，可他又不好直接说……哦，我明白了！’ 林小雨定了定神，试探着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丈夫：“锋哥，可是学费……” 江锋咧嘴笑了，果然是聪明人，他用力一握妻子的手，转向双胞胎，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们知道，我现在接一个大单子，平均能赚多少吗？” “多少？”双胞胎抬起头来，异口同声。 “一条高级数据线，我进价六千，卖八千三，卖了一百条，你觉得是多少？” “二十三万？”两姐妹一个眼神，瞬间得出答案。 话音出口的瞬间，两人就小声小气，像是在录“ASmR”的助眠视频。 声音还挺好听的。 林小雨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锋哥，你之前没有告诉我……” 江锋一瞥她，心想：‘演，你就演，我专门给你看账户流水，你早知道了！’ 林小雨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演，你就演，今晚老娘要是榨不出真话来，你就别睡了！’ “我没告诉你，不是想要给你个惊喜吗？”江锋挠挠头，嘿嘿一笑。 林小梦和林小雪显然被两人的表演说服了，崇拜地看着江锋。 “姐夫最厉害了！” “姐夫万岁！”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糟糕，嘴角压不住了是怎么回事？ “所以。”江锋眼眸深邃，重新坐直身体，声线充满了磁性。 “你们是想转学？还是……” “网络课程！”林小雪脱口而出，林小梦也疯狂点头。 “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开课有全套的，全学科的教程，只要支付认证费，经过考试之后，就能正式付费观看了！” “而且不需要背景审查。”林小梦补充道，眼中闪烁着希望。 “要是全套课程都付费学完了，还能免费获得一次毕业资格的面试机会。” 江锋看向妻子，林小雨轻轻点头。 江锋心里有了数：‘看来两小只早就已经想过这件事了。’ 他低下头查了一眼，认证费一人八千，考核通过才有购买课程的资格，课程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呈现，允许反复观看，但不允许被下载到本地，更别说摄录了，都违法。 ‘好嘛，交钱考试来获取交钱的资格……有点东西！’ 江锋腹诽，仔细看了一下课程的价格，是按照课时计算的，物理学、社会学、工程学三大学科，每个学科都超过3000课时。 一课时收费一千地联币，全部学完，就是…… ‘三百万？’江锋感觉想要暴动。 一个人三百万，两个人六百万，这不是上学，是抢劫！ “没问题！”江锋淡然抬头：“姐夫罩你们！” “姐夫最帅了！” 两姐妹顿时击掌相庆，眼睛里冒着小星星。 ‘哎，我姓什么来着？’江锋摸了摸下巴，感觉已经迷失自我。 ‘一箱数据线，交给小雨来放货，净赚八十万，六百万，也就是八箱数据线不到，准确来说，按照赵明远卖出的价格，722根数据线就能赚回来。’ ‘一根线两百多克，一共也就一百七十公斤的材料，我现在就能造出来。’ 江锋眯起眼睛，六百万而已，和小姨子们的未来相比，不值一提。 “锋哥。”林小雨握着他的手，这次是真有些担心了。 她害怕江锋冒然许下实现不了的诺言，毕竟“大单子”怎么可能一直会有？ “没事，教育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耽误了两个丫头。” 江锋劝她安心：“再说，以她们的聪明劲儿，只要有机会，一定能出人头地。” 第65章 人肉搜索 冰淇淋在舌尖融化的甜蜜很快就腻了，手环发出“叮咚”一声。 【检测到持续跟踪，来源：加罗尔帮外围成员，坐标已标记。】 江锋低下头查看，眼神顿时锋锐起来。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进入冰淇淋店铺之前，就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家伙远远跟着他们，江锋还以为只是盯上了钱财的混混。 现在一想，应该是他的身份被加罗尔帮发现了。 顺着坐标看去，还是那几个矮个子，牙齿参差不齐，假装在街对面的自动贩售机购买东西，这些家伙，跟踪手段拙劣得要死。 ‘但这是好事。’江锋心道，他可不希望敌人太强。 “怎么了？” 林小雨敏锐地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她侧头，用余光看了看窗外。 “怎么办？” 她仍旧一边和妹妹们谈笑风生，一边趁着靠在江锋肩头的功夫，轻声问道。 江锋侧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有回答。 【侦测到异常讨论，加罗尔帮已经发现您的真实身份——链接。】 江锋点进去，是加罗尔帮的内部论坛，他扫了一眼，顿时就被气笑了。 「我们找到那个黄皮狗了！」 「他就在“蜜桃冰城”里面，31号贫民窟，011街区，西54路。」 「盯好这人，随时汇报他的位置，等待少爷做出决策。」 「哼，他看起来不怎么样啊，身高还不到一米四，我们分分钟能拿下他！」 江锋抓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装作去拿桌面远端的糖粉，趁机扫了外头一眼。 几个低种姓的打手，皮肤黝黑，身高还没有一米四，东张西望，就跟几只猴子似的。 “主机，找出原因，并分析威胁等级。” 【阿迪提耶发布了‘人肉搜索令’，但您的数字身份仍然安全。】 【检测到俱乐部做出回应，但您的人身安全仍然处于高风险中。】 【依据现有情况判断，您暂无脱身方法，需要提升安全等级。】 江锋眯起眼睛，低头一看，那是“三条黑丝袜”的悬赏板块。 「最新公告：加罗尔帮悬赏中介费上浮30%！佣金结算采用分期支付！」 下方是大量疑惑不解的杀手、收尾人在发言。 「什么情况？加罗尔帮又得罪了俱乐部？」 「我知道，肯定又是阿迪提耶那个傻狗惹咱们的茉莉姐不开心了。」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必然是阿迪提耶那个傻狗。」 「茉莉姐和阿迪提耶有故事？」 「小子，咱们吧台见，一个故事换一杯“金靴威士忌”，咋样？」 江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挺感谢茉莉的，利益的损失是最直接的态度表达，看起来安全的时间或许比预想中更长。 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阿迪提耶彻底失去理智。 但以那样的人来说，失去理智是大概率事件，江锋不相信加罗尔帮的其他利益相关者会放纵这家伙胡搞，毕竟混黑帮的，利益第一，面子第二。 他坐了下来，往冰淇淋上撒了些糖粉。 “没事。”轻轻的声音，却足以安抚林小雨跳动的心。 她紧绷的下巴逐渐放松，看着江锋舀起一勺融化的冰淇淋，眼神平静。 江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金包银的爪子，机器狗立刻会意，启动增强监控模式。 一旁的铁包金更是散步般离开桌边，独自走到了更靠近后门的地方，而外头的小帅，则开着悬浮皮卡离开了停车场，向冰淇淋店驶来。 江锋沉吟着，思索片刻，既然茉莉愿意在背后支持他，那他也愿意卖个破绽给她。 有时候，求助不是愚蠢，傲慢才是。 江锋立刻给诺丽发了条加密信息。 「阿迪提耶的敌人和弱点？」 ………… 「阿迪提耶的敌人和弱点？」 诺丽站在办公室外，看着手环上江锋发来的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她很清楚，茉莉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俱乐部下个月要举办地下拳赛的季度决赛，但赞助商临时变卦，要求撤走一部分资金，还有一部分深度参与的投资人要求提高抽成比例。 更糟糕的是，加罗尔帮最近扩张的势头很强，尤其是当三少爷什库拉掌握对外星人“输送劳动力”的贸易线之后，他们的帮派势力再度壮大。 谁都知道，被他送给外星帝国的人类会成为奴隶、宠物、甚至被端上餐桌。 但只要巴霍巴利在一天，凭借他惊人的人脉资源，就无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 如此高压之下，铁手帮开始隐约露出颓势，幸好“金雀花俱乐部”笼络了大批上流人士，才给他们保住一席之地，可这能保住几年呢？ 谁也不知道…… 俱乐部处在夹缝里，诺丽深深叹了口气，昨天她们才知道，与茉莉母亲艾丽丝过从甚密的一位女参议员，不准备在本届中期选举竞选。 这让她们的官方势力顿时损失了三分之一。 如果不能在中期选举之前，找到新的“照应”，那么俱乐部按理说就该割让利益，喂饱豺狼。 她顿了顿，按下门旁的通讯器。 “小姐，江锋发来消息。” 门内传来玻璃杯重重搁在桌面的声音。 “进来。” 诺丽推门而入，茉莉靠在高背椅上，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一闪而过的火星照亮了她的红唇。 她面前的投影里，是拳赛的赔率表和赞助商名单，还有精算师的预测。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闪烁着红光，那是亏损预计，显然谈判并不顺利。 “他问什么？”茉莉没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关掉投影，双脚一蹭，高跟鞋“啪嗒”落地，包裹着黑丝的长腿蜷缩起来，她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足弓，那股酸麻，与其说是身体在抗议，不如说是心事无处发泄。 “阿迪提耶的敌人和弱点。” 茉莉的手指顿了一下，烟头的火光映在她深褐色的瞳孔里，她背向后靠，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缓缓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哦？我还以为他和老婆在一起，就会变软掉……” 诺丽没敢接话，她很确定，茉莉对江锋的态度很复杂。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江锋无法达到茉莉的预期，那么俱乐部恐怕真的要在她手里迎来萎缩，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了对俱乐部负责。 恐怕到时候，她的未来，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但如果，江锋真的可以破解那具“残骸”，那么茉莉的个人营收将会轻松碾压整个俱乐部的营收，到了那时，她就是真正的女王！ 对自己的人生，对自己的未来，有决定权的女王！ “咱们不是给加罗尔帮加了点料么？”茉莉轻哼一声。 “但看样子，还是没人制止阿迪提耶的胡闹。” “既然这样……” 她调出一个界面，手指一划，俱乐部的黑市交易数据浮现出来。 “加罗尔帮最近在俱乐部下单买凶，以及下单清理尸体的记录，全部调出来。” 界面响应了她的呼唤，数据刷新，过去一周内，加罗尔帮在俱乐部的暗杀委托增加了好几倍，目标大多是竞争对手，还有不服管束的小帮派。 茉莉冷笑一声，指尖敲击几下。 “把加罗尔帮的中介费上调到150%。” 诺丽一怔：“小姐，这会不会……” “太高？”茉莉嗤笑：“就是要让他们感觉到痛。” “阿迪提耶想要动江锋？行啊，让他先掂量掂量，是江锋一家人的命值钱，还是他自己未来的继承人身份值钱。” 诺丽默默点头，这一招很聪明，加罗尔帮虽然势大，但内部派系复杂，山头林立。 阿迪提耶只是四少爷，一旦做出超出身份的事情，一旦给帮派带来损失，那么立刻就会有大量长老的弹劾如同雪花飘落，巴霍巴利也承受不起。 更何况，巴霍巴利本就不喜欢这个四儿子，觉得他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尤其是现如今，大少爷维迪亚南德稳步扩大生意，不断取得长老和祭司的支持。 巴霍巴利更是不会为了四儿子，而置帮派利益于不顾。 “还有。”茉莉眯起眼睛：“把福伯勒局长二儿子嗑药的事情告诉江锋。” 诺丽皱眉：“那位二世祖？那个在‘蓝色眼泪’和阿迪提耶打架的那个？” “对。”茉莉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柔和地散开，她的脸颊轮廓却愈发锋利。 “那小子最近转战‘天堂石头’俱乐部，玩得很疯，如果江锋够聪明，他会知道怎么利用这个矛盾。”茉莉危险地笑着，就像是偷吃了鸡的狐狸。 诺丽迟疑了一下：“小姐，您确定要帮江锋到这个地步？” 茉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既然下了注，无论牌好牌坏，我都只能跟。” 她沉默下来，一边嘲笑着自己的天真，一边天真地在心里补完这句话。 ‘我只希望，真心能换到真心，即便输了，我也心甘情愿。’ 诺丽没再多问，她见过赌徒，见过不少。 当一个人全押的时候，身家性命，那都是身外之物。 她低下头来，编辑信息，加密发送。 茉莉靠在椅背上，挥手打开全息屏，看着那些闪烁的数据，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阿迪提耶……就你也想得到我？”她喃喃自语。 “我宁可把自己交给死神，也绝对不会屈从。” 她关掉投影，办公室又一次陷入昏暗。 “诺丽。” “在。” “让我们的眼线盯紧阿迪提耶的人。”茉莉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如果江锋真的动手了……” 她踮起脚尖，微微一笑。 “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66章 祸水东引 林小梦笑得很开心，她正在演示学院教的机械臂校准方法，林小雪也笑得前仰后合。 “……就这么修……连洗碗机都修不好！” 江锋也跟着哈哈大笑，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紧。 现在，他就站在十字路口。 林小雨心里也在思索：‘锋哥这么紧张，或许事情并不简单，我可以劝说爸妈搬家，借用今天爸被邻居排挤作为由头，可以说服他们搬家。’ ‘房子是爸妈的，卖了之后，再租一套，或者买一套都不是难事，也不需要咱们家掏钱赞助，等会我给锋哥说说看，要他们二老搬去哪个地方才安全。’ ‘尤其是小梦和小雪打算在网络自学，这个理由更是可以说服爸妈。’ ‘不止如此，如果是锋哥被盯上了，那么“爸妈”也会被盯上。’林小雨想起了自己的公公婆婆，两老口是她见过最温柔的老人家了，至少对她超级无敌好。 ‘说服爸妈并不困难，别看二老整天嘴上不满意锋哥，可只要锋哥说一，他们肯定不会说二，这样一来，要是四位老人都安全了，锋哥也就能无所顾忌。’ 林小雨侧头去看江锋，发现江锋已经沉迷在手环里。 她试探着去看，江锋察觉到她的呼吸，并没有把她推开，而是一把搂住她的细腰，让她挨得更近，看得更清楚。 「诺丽：福伯勒局长的二公子，违禁品成瘾者，上周在“蓝色眼泪”酒吧与阿迪提耶发生冲突……两人均是成瘾者，也均对女性多有滥用暴力的记录，双方多次冲突，互有胜负。」 「其目前位于“天堂石头”俱乐部，预计12小时内不会离开——定位。」 林小雨看着照片里那个鼻梁高耸的青年，他满脸红晕，笑得跟个傻叼一样。 江锋眯起眼睛，治安局长的瘾君子好二儿？ 这可真是……比完美更完美了。 电光火石之间，江锋就已经想到了计划，他要绑架那个瘾君子二少爷，只要让机器人使用加罗尔帮底层人的声音说话，全程套头一顿胖揍。 然后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让二少爷重见天日。 不需要有逻辑，更不需要真的伤害谁。 只要让嗑药磕到脑子都坏掉的二少爷坚信是阿迪提耶派人搞他。 那么福伯勒局长一定会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到时候，就算巴霍巴利能保住儿子，也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而底层的帮派喽啰自然不敢继续讨好阿迪提耶，否则就会被其他三位少爷的拥趸视作威胁。 “……结果引力调节器失控，整个看台的人都飘在天花板上！” 江锋大笑着结束了笑话，林小梦和林小雪笑出了猪叫，脸庞红红的，发丝粘在额头上。 林小雨却笑不出来，她目睹着江锋的手环上，一行行的文字出现。 【基于当前信息推测，最佳方案为：祸水东引。】 【方案需要出动：机器人4单位，机器狗2单位。】 【方案具体步骤如下。】 【23:05，定位杰克·福伯勒，黑入俱乐部电力系统，使其故障。】 【23:06，黑暗中利用声东击西，使目标与人群分散，击晕并装入垃圾桶，完成绑架。】 【23:07，从俱乐部正门撤离。】 【23:11，移动至俱乐部东侧废旧地铁施工现场。】 【23:13，殴打目标。】 【23:15，制造多人冲突的意外，完成撤离。】 【23:27，预计治安局无人机将发现目标。】 林小雨的心都揪了起来：‘这是什么？锋哥怎么会……’ 江锋低下头，刚好看到林小雨不知所措的眼神，他只是抓着妻子的手，轻轻握了握。 随后，他便看到了主机设计的方案，不由得在心中腹诽。 ‘哼，主机你还说不会读取我的思维，我才要和你解释我的想法，你就连方案都给我弄出来了，我该说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呢？还是……’ “走吧，我们回家了。” 江锋笑了笑，就在此刻，悬浮皮卡也刚好驶到店门口。 他没有耽搁时间，悬浮皮卡等会儿还有事情要做，机器人们也是。 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丈夫，比想象中更危险。 ‘但……’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我喜欢！’ ………… 23:04，「天堂粉末」夜总会。 舞池里，人群扭动，噪音震耳欲聋，酒精和汗水，夹杂着莫名的腥臊。 杰克·福伯勒，治安局长的二儿子，正瘫在VIp卡座的沙发上，眼神涣散。 浑身的每个细胞，就好像是漂浮在云端，兴奋无比。 鼓噪的音乐，变成了华丽的交响；恶臭的呕吐物，变成了香喷喷的大餐；在昏暗灯光下看不清脸的女子，变成了绝世美人。 痛苦消失了，自我厌恶消失了，羞耻感消失了，只剩下幸福。 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因此，当身体开始代谢那些化学分子的时候，他感到了巨大的痛苦，好像每一片皮肤都被撕开，每一处关节的疼痛都被放大一万倍。 他感到如潮水般的羞耻，他感到几乎要驱使他终结自己生命的悔恨。 这一切是如此痛苦，生命是如此痛苦，生活就像是变成了地狱本身。 “不够！”他疯狂大喊，脸色苍白，浑身都是汗水。 身旁的女子急忙给他喂了几颗蓝色的胶囊，他这才又一次平复下来，不是因为感到了什么快乐，而是因为离开了地狱般的痛苦。 “再来一杯……”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抬手招呼服务生。 就在这时—— “啪！” 整个俱乐部的灯光骤然熄灭，音乐戛然而止，舞池里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咒骂声四起。 黑暗中，杰克骂骂咧咧地摸索着站起身，刚想打开手环照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什么鬼……” 他刚回头，一只坚决的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的肌肉痉挛，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最后感觉到的，是那只手上劳保手套的粗糙纹路。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轰然套在头上，塑料袋表面，用铁丝戳出了不少小孔。 顺便，一圈锡箔纸也绕在了杰克的手环上，确保信号被彻底干扰。 一个垃圾桶无声地滑了过来，游隼-1号利落地将杰克塞了进去，盖上盖子，轻轻推开。 它压了压帽檐，电子眼清晰地看出黑暗中的一切，已经有人陆续打开了手环的照明。 小美和小帅等在门口，方才断电的瞬间，霓虹灯熄灭，四个保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撂倒，全程只看到了风衣和黑色针织头套。 保安的身体被塞入隐蔽处，确保从任何角度都不可能被看到。 垃圾桶被推出来，堂而皇之从正门离开。 机器人离开之后的几秒后，混乱的人群便涌了出来，一群喝高了，嗑嗨了的人，毫不在意门口竟然没有保安，狂放无比地离开。 23:11，废旧地铁施工现场。 黑暗的隧道之内，垃圾桶被掀开，杰克·福伯勒被粗暴地拖了出来，丢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杰克的惨叫在隧道里回荡，他的脸被揍得青肿，肋骨断了两根。 但所有伤势都被精准控制在“看起来很惨，但死不了”的程度。 一边打，游隼机器人一边通过咖喱味的语言交谈着。 “……老大说别打死了！” “妈的，这个白皮猪，凭什么他能爽翻天，老子们就要喝污水？” “别打了！四少爷听到该不高兴了！” “你别管我，要是不趁现在多来几下，我心里不平衡你知道吗？” “那少爷……” “少爷派咱们来，就是干他的，干就完事儿！” “哦……” 杰克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一切，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狂热的怒火。 肾上腺素充盈全身，带走了那些化学物质，让他感受不到疼痛，身体的感官灵敏起来，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勒得生疼。 “快走！快走！有人来了！” “是谁？” “别管他了，走！” “我们不能被发现，走啊！” 脚步声十分迅速，机器人们穿着破烂的板鞋，在灰土上留下了痕迹。 小帅走之前，最后踢了杰克一脚，悄然撕开了他手环上的锡箔纸一角。 痕迹清理完成，六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仅仅几分钟后，跟踪手环信号而来的治安局巡逻无人机就飞入隧道。 红外热成像立刻锁定了蜷缩在角落的杰克·福伯勒。 【警报！生命体征检测：目标受伤，但无生命危险！】 【身份识别：杰克·福伯勒，治安局长之子！】 红蓝的警灯，在一霎那间高频闪烁，整个街区被随即封锁。 00:30，江锋的悬浮皮卡无声地驶回了岳父家的地下停车场。 03:00，治安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福伯勒局长脸色铁青地看着全息投影里的现场照片，自己的儿子满身是血，头上还套着个黑色塑料袋，身旁是慌乱离开的大量脚印。 鞋底的花纹都是烂的，还留下了贫民窟污泥的恶臭成分。 他低头，看见手环里的实时视频，直属的女警探正在医院的病房里，拍摄着杰克在病床上的喃喃自语，他刚刚做完手术出来。 “阿迪提耶……”杰克嘴里，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 福伯勒胖乎乎的脸上闪过一缕阴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咬牙切齿。 “阿迪提耶个鬼……” “不过刚好……” 第67章 卧室私话 大佬们，63章还被卡着动不了，完全没人审。(╯▔皿▔)╯ 我正在申诉。(? ?_?)? 等oK了，第一时间通知各位。ヾ(￣▽￣)bye~bye~ ———— 卧室的灯光开得很暗，窗外的贫民窟只剩下零星的霓虹。 群聚的高楼，好似破败的蚁丘，在炽热的空气中苟延残喘。 林小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只套了件江锋的旧衬衫。 布料之下，隐约可见修长大腿。 江锋靠在床头，手环的光映在他脸上，主机的汇报有条不紊，无声滚动。 林小雨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枕头边坐下，背对着他继续擦头发。 房间里，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你变了。” 江锋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反驳。 林小雨转过身，透过床头柜闹钟的反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以前沉默寡言，看起来冷酷无情，但实际上却特别遵守规则，无论是家里的规则，还是社会的规则，你都是循规蹈矩，不突出，也不掉队。” “我们结婚那么些年，我从没见你那么威风过。” “你以前就可以组装机器狗，还记得那次我们在博览会逛街吗，我们都看到了那批打折销售的保安机器狗零件，可你以要还贷款的理由，没有买。” “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你愣是憋着口气，没出来。” 江锋记不得这些细节，他只能深吸口气，选择用沉默代替回答。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到，他还是觉得猝不及防。 “而你现在，又是机器狗，又是机器人，整天还提着那个我从没见过的黑色手提箱……” 林小雨皱了皱鼻尖，揽住了他的臂弯，静静靠着他的肩头。 “它们都是军用级的机器，对吧？” 江锋听着她的呼吸，微微一笑，侧头抚过她的潮湿的发丝。 “我不是变了，只是明白，真正的男人，不能一味忍耐，我还有你，我要让你安心。”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江锋，还是那个在毕业时高高抱起她的丈夫吗？还是那个在矿厂加班到深夜，只为了多挣点钱补贴家用的男人吗？ 她不敢确定。 但她知道，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深爱着他。 “小雨，我们要赚钱，不是为了还债，也不止是为了生存，我要让我们一家人，不再受到欺负，不再被人轻视。” “我们，要好好生活。” 林小雨点点头，挪动着自己的脸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睫毛轻轻颤抖。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江锋沉默良久，这个问题，他是永远不会正面回答的。 遗珍的秘密，就让它被尘封于心，不见天日。 但回答，他早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他缓缓开口：“因为我得到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它太过危险，其中涉及的许多东西，我也无从解释。”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林小雨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嗯。”她安心地哼了一声。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获得了什么力量。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她一生追随。 哪怕前方是地狱，她也会陪他走下去。 江锋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心中一片宁静。 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平坦，甚至必然充满杀机，但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我现在，手里有八百盒黑丝。”他低声说道：“俱乐部的舞女们超级缺这个。” 林小雨的睫毛颤了颤，插嘴道：“是‘波波莎’的丝袜？” “嗯，一盒六条装。”江锋有些讶异：“你怎么猜出来的？” 林小雨没回答，轻轻数道：“一双现在市价两百八以上，八百盒就是四千八百双，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万。“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人比她更懂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货只要运营得当，能够支持他们生活很长时间。还有江锋提到的数据线，如果都能运营得当，足以让他们搬出贫民窟，甚至能在中层街区买套像样的花园房。 但她也知道代价。 她直接点破：“你一个人分身乏术，没法大量出货，需要避免被其他势力盯上。” 江锋讶然地看着林小雨，心里掀起波澜，他完全没有料到，怀里的妻子竟然这么能干。 “你都一直关注着？”他欣喜地问。 “嗯。”林小雨点点头。 江锋放心了，他看着她：“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我完全放心的人。” 林小雨忽然笑了。 “就这？”她甩开毛巾，一把按倒了江锋，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憋了一晚上，就为了说这个？” 江锋愣了下，随即失笑。 “你都不问我具体要做什么？” “走私？黑市交易？还是更极端的？” 林小雨一挑眉：“傻瓜，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会被什么‘灰色地带’吓到？” 她的指尖滑过他的眉骨，声音低了下来。 “这个世道，活得像个人都难，谁还管得了脚下踩的是血还是泥？” 江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这一刻，声音全然沙哑。 “可能会很糟，如果出事……” “那就一起扛。”林小雨打断了他。 她附身，额头抵住额头，心连着心。 “听着，我不在乎你做什么，只要你还是你，只要你还记得为谁而做……” “哪怕是地狱，我也和你一起去！” 江锋闭了闭眼，露出了像是狼一般的目光。 枕头忽然落在地上，呼吸的声音骤然消失，直到良久，才变得急促。 修长的手指抓住头发，然后是被子。 “你干什么，痒……” “给我看看……” 床头柜上的纸巾被扫落在地，发出“噗嗤”的闷响。 “不来了！” 窗外的热空气鼓噪着，变得更热了，好似烧开的水，咕嘟嘟沸腾。 热天里的雨，来得又急又凶，掩盖了小小的卧室里，发出的一切动静。 而在楼下的停车场里，小帅和小美安静地坐在悬浮皮卡的后座，电子眼微微闪烁。 装着主机的箱子，在黑暗中无声运转，规划着、预谋着、计算着。 窗外的雨停了，霓虹广告牌在积水中投下扭曲的倒影。 江锋靠在床头，林小雨蜷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她突然想起什么，戳了戳江锋的胸口。 “要是真赚了大钱，第一件事是什么？” 江锋不假思索：“卖了房子，找个带花园的地方搬进去。” 林小雨摇头 “不对。”她勾住他的脖子：“第一件事是给‘铁包金’和‘金包银’升级换代。” “我可喜欢它们了。” 江锋大笑：“那哪儿需要劳动老板娘的金口？我只要找到机会，第一时间就弄。” “对了，既然你同意了，我就把计划大致给你过一遍。” 他打开手环，蓝光在被窝里亮起来，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录和数据流。 “岳父说得对，注册新公司太扎眼。”江锋说道：“但我发现，咱们附近就有不少‘僵尸企业’，执照齐全，却多年没有正经的经营利润。” 林小雨凑近看了看：“哦，你要买个壳？” “不止。”江锋放大其中一家的资料：“你看，类似这样的垃圾企业，往往都是太过贪心，涉猎的范围太广，导致根本无法应付市场变迁。” “这些企业往往都打包出售，我们只要他的进出口资质，其他不良资产大可以剥离转卖，哪怕是零元卖掉，也好过亏钱。” “但前提是先找好下家，才能这么干。” 投影切换到财务模型，林小雨看着看着笑出声来：“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找几个会计和律师就能搞定，还可以买断一个管理AI来进行运营。”江锋关掉手环，语气轻松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优势。” 他扳着手指细数：“铁手帮被茉莉打了招呼，暂时没有安全隐患。” “加罗尔帮很快就要和治安局‘摩擦生烟’，也没有时间来管我们。” “茉莉的俱乐部暂时算得上半个靠山……这样的条件，我不敢说独一份，但我要是还抱怨没有优势的话，其他99%的人怎么想？” 林小雨敏锐地注意到他省略了什么，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现在更了解江锋了，这个能绑架治安局二少爷的男人，绝不会只满足于被动防守。 江锋看了她一眼，没打算把自己的“帮派大战”计划展开，他现在手头的事情太多，同时处理的话就会焦头烂额，不利于稳步发展。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江锋摸了摸下巴，补充道：“还有，我打算我们最近找时间去趟月球。” 林小雨猛地抬头：“一个人来回两万五，两个人就是五万块。” 江锋更是意外，林小雨竟然连这个都了如指掌，真不知道她这么优秀的员工，贸易工会是怎么舍得把她裁员的，不过想到自己，江锋也就释怀。 尸位素餐的蛀虫多了，可不是就会鸠占鹊巢，生生把大树都给吃空了。 “五万块没错，但这事儿值得。”江锋认真道：“我们只是考察渠道，不碰货，就当是我们重新过个蜜月旅行好了。” “你是说……这和走私渠道有关？” “嗯。” “那好。” 林小雨没再多问，而是眯起眼睛，冷不丁地问道。 “那个茉莉，你提了好几次，你们怎么认识的？” 江锋愣了一下，这没必要隐瞒：“修零重力格斗笼的时候被她撞上了，她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未来的继承人，我帮她做了一个单子，五十万，破解商业授权。”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 江锋耸耸肩，打开全息相册，照片里的茉莉双手环抱胸前，露肩抹胸往下，便是一双黑丝长腿，蹬着一双恨天高，从侧面看去，还是红底的。 林小雨挑挑眉，低下头看看，神色淡定从容。 “她好漂亮。” 江锋微微一笑，提起床边的黑色手提箱，打开来，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样品，我还没见过你穿丝袜呢……” 他脱口而出的瞬间，顿觉不妙，他没看过，不代表原本的江锋没看过。 林小雨果然皱起眉头：“嗯？我不是穿过几次和你……” “咳咳咳，近期，近期啦！”江锋握拳咳嗽，好不容易才岔开了话，背上一身冷汗。 “那我穿给你看？” 林小雨拆开塑料，从里头拿出一双黑丝袜来，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下。 她目光下瞥，如愿以偿看到了想看的画面：“啧啧……嗯哼……” 江锋突然握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之后，等咱们去了月球，我买更好的给你，这些货啊，就留给俱乐部的那些舞女穿吧。” 林小雨哼了一声，突然把丝袜套在江锋头上，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咯咯咯”笑倒在床上。 江锋趁机扑过去挠她痒痒，直到她喘着气求饶。 “说真的。” 等到战火平息，林小雨把玩着丝袜，又问道：“你确定茉莉没有别的企图？” 江锋的笑容淡了些：“我不确定，我大概认为，她需要我完成一个特别重要的项目……” “有多重要？” “能影响到她未来那么重要。” 林小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她肯定想要跟你有一腿。” “啊？”江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小雨没回答，突然把丝袜往江锋口袋里一塞：“留着哄你的女客户吧。” “吃醋了？”江锋凑近她耳畔：“刚刚是谁说的‘就算下地狱也一起’？” 林小雨翻身做主，长发垂落成帘：“你们男人，要做大事，就少不了这个那个的。” “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要是敢抛弃糟糠之妻，我就用这丝袜把你吊在太空电梯上！” “怎么可能？” 江锋一把抱住她，什么也不用多说。 他想起来一句话，记不得是谁说的，但那人肯定是个聪明人。 ‘我从地狱来，要到天堂去，现在正踏踏实实走在人间。’ 第68章 暗涌和猜测 大佬们！！！╰(*°▽°*)╯ 63章出来了！！！hi~ o(*￣▽￣*)ブ 我一个字没改，突然就出来了！！！┗|｀o′|┛ 嗷~~ 拜请大佬们回看！！！ヾ(￣▽￣)bye~bye~ ———— 白象庄园的穹顶大厅。 巴霍巴利端坐在象牙王座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上的纯金狮子头。 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福伯勒局长的西装松散，发型也有些散乱，两只眼睛都是红的，要么是真的感到伤心，要么是抹了风油精。 他的语气冷得像是冰块，治安局的徽章在他胸前闪烁，正是一把悬在加罗尔帮头顶的刀。 “你的儿子，动了我的儿子。” “治安局不是摆设，巴霍巴利。” “如果你管不好自己的人，我不介意替你来管。” 巴霍巴利脸上的横肉纹丝不动，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知道，福伯勒所谓的“替他来管”就是派出暴恐机动队，一个晚上横扫十几个据点，杀死上百人，逮捕上千人——这在几年前发生过。 那次火并，整条“波尔路”都干成废墟，加罗尔帮差点一蹶不振。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吐气开声，沉稳得像是一头石狮子。 “福伯勒局长，这显然是个误会。” “误会？” 福伯勒冷笑一声：“躺在医院的不是你儿子，是我儿子。” “你是在说，我的宝贝杰克会骗我吗？” 巴霍巴利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军师，老狐狸桑贾伊轻轻摇头，示意此事绝对不能硬抗，否则加罗尔帮就会面对三个强大的对手。 治安局、俱乐部、铁手帮。 那可不明智。 “我向你保证。”巴霍巴利缓缓说道。 “加罗尔帮绝对不会对治安局的人出手，更别说是贵公子，这显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福伯勒的投影猛然拍桌：“好一个栽赃！那为什么我儿子昏迷中喊的是‘阿迪提耶’？” 巴霍巴利的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不动分毫。 “我会亲自调查此事。” “如果阿迪提耶真的参与其中，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福伯勒心里清楚，所谓的“亲自调查”无非就是寻找替罪羊，他眼睛微微一转，或许这不只是一个报仇的机会，更是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 “48小时。”福伯勒冷冷说道。 “48小时后，治安局将会全面展开‘让城市再次安全’大行动。” “凶手会被逮捕、认罪，判处两百年有期徒刑，然后会在周末之前，死在监狱里。” 一片沉默，巴霍巴利思索着这是否是个可以接受的报价。 他看向阴影里的桑贾伊，老狐狸低着头，一副“任凭大王做主”的模样。 ‘狗东西，倒是奸猾。’ 巴霍巴利内心腹诽，表面上沉声道：“那个该死的凶手，会在庭审上诉之前，用内裤吊死自己，为他所作的一切感到懊悔和抱歉。” 福伯勒冷笑一声，投影“啪”地熄灭，大厅陷入短暂的死寂。 巴霍巴利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影像是一座移动的山，阴影笼罩了整个王座。 “把那个蠢货带进来。”他声音平静，却让所有手下不寒而栗。 不到三十秒，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阿迪提耶被两个穿着重型动力外骨骼的保镖拖了进来，好似扔垃圾一样，摔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醉意和嗑药后的狂妄。 “父亲！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我只差一步，就能砍死那个杂碎全家！” “到时候，茉莉就是我的了，您说过的，这是最有效的……” 巴霍巴利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啪！” 第一记耳光抽得阿迪提耶踉跄后退，第二记让他嘴角开裂，第三记直接把他打翻在地。 鲜血从阿迪提耶的鼻子和嘴巴里涌出来，染红了价值连城的羊绒地毯。 “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巴霍巴利的声音终于透出怒意：“因为你的愚蠢，福伯勒要和我们开战！” “俱乐部也上调了中介费的价格，整个城市里的杀手和收尾人……除了那些没人要的垃圾之外，真正的高手，没人愿意和我们合作。” 阿迪提耶挣扎着想要辩解：“是那个杂碎！江锋！他陷害我！他和茉莉……” “闭嘴！”巴霍巴利一脚踹在他胸口。 阿迪提耶像是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痛苦地干呕。 军师桑贾伊适时上前，低声道：“老板，现在不是惩罚的时候，福伯勒要的是交代，而‘三条黑丝袜’那边，我估计茉莉想要我们退让一步……” 巴霍巴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看向阿迪提耶的眼神充满厌恶，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差点毁了他多年的布局。 “你被停职了。”巴霍巴利冷冷道：“今晚就滚去月球，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阿迪提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父亲！你让我追求茉莉的！那个江锋……” “追求？”巴霍巴利讥讽地笑了。 “你连一个贫民窟的机修工都搞不定，还妄想控制茉莉的俱乐部？” “我当时真是瞎了眼，早知道烂泥扶不上墙，让你大哥来多好！”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 维迪亚南德，巴霍巴利的长子，加罗尔帮“如无意外”真正的继承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金币，仿佛对眼前的闹剧毫不在意。 “父亲。”他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目光扫过地上的弟弟，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阿迪提耶的眼中瞬间燃起恨意。 “维迪……”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 维迪亚南德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巴霍巴利身旁，低声道：“街上都乱了，治安局正在出动大批警力，维持各个街区的治安。”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清楚。” “福伯勒要我们48小时内帮助他升官发财，做出政绩。” “我明白了，父亲，需要我处理吗？” 巴霍巴利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满意。 “放手去做，把重要的地方保下来，其他的也就算了。” “尤其是那批货……别留下痕迹。” 维迪亚南德点头，打开手环开始发布命令。 他瞥了阿迪提耶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弟弟。”他轻声道：“月球挺冷的，记得多带件衣服。” 阿迪提耶听到这句讽刺意味拉满的话，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但两个身穿重型动力外骨骼的保镖已经架起了他，拖向门外。 巴霍巴利坐回王座，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桑贾伊。”他捏了捏拳头。 “去送一下阿迪提耶，确保他……活着。” 军师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知道，巴霍巴利终究是舍不得这个小儿子。 但恐怕，从今往后，加罗尔帮的财富和权力，也和这小子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人喜欢一个猪队友。 片刻之后。 窗外，一架垂直起降的穿梭机腾空而起，载着满脸是血的阿迪提耶航向月球。 维迪亚南德站在停机坪上，推进器的热流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目送弟弟离开，手中的金币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弟弟。”他轻声笑着，转身返回了穹顶大厅。 巴霍巴利看着维迪亚南德，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开了一些。 长子，永远是他在这个腐朽家族里唯一的慰藉。 维迪亚南德足够聪明，足够冷酷，也足够像他。 “坐吧。” “是，父亲。”维迪亚南德坐下。 “我已经安排好了，治安局会在接下来48小时内收到三份‘大礼’。” 巴霍巴利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长子口中的“大礼”是什么，几个底层干部的落网，外加几处专门腾出来的走私仓库，里面堆满了过期的违禁品和受潮的锈蚀零件。 这些足够让福伯勒挽回颜面，却又不会伤及加罗尔帮的根本。 “那个机修工。”维迪亚南德突然话锋一转，金币在指尖旋转。 “江锋……这人不简单。” 巴霍巴利的眼神阴沉下来：“你看过我发给你的东西了？” “是，父亲找到俱乐部‘张经理’的招数令我受益匪浅，也幸好张经理有个爱打麻将的老婆，否则我们还难以撬开他的硬嘴壳。” “阿迪提耶那个废物，连找个人该怎么做都不会，真是枉费我的苦心！” 巴霍巴利摇了摇头：“只可惜，我们还触及不到茉莉的核心圈层，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一个机修工如此着迷，甚至不惜和我们对立。” “父亲，你还记得吗，茉莉之前雇佣过几批黑客，然后那些黑客就……人间蒸发。” “有没有可能，这件事情和那个有关？” “你什么意思？” “我猜，茉莉想要修什么东西，而那个小子，是她现在的救命稻草。” 维迪亚南德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他那恐怖的直觉，正在一点点撕开茉莉的苦心防备。 “那，她到底想要修复什么呢？” “关于这个，我还暂时没有头绪，但茉莉最近正在通过几条暗线，动用了几千万的资金，收购了两个濒临倒闭的太空探险公司。” “听说，她的下一步，是收购一个叫做‘前进之鹰’的矿业公司。” “这几件事情，必定有所关联。” 巴霍巴利深吸一口气：“我们要重视起来，俱乐部绝不能再次伟大！” “是。”维迪亚南德淡淡道。 “父亲，我觉得阿迪提耶还能派上用场。” “什么？” 巴霍巴利眯起眼睛，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大儿子会好心爱护弟弟。 “他明显是被陷害了。”维迪亚南德分析道。 巴霍巴利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 “你认为是那个江锋策划的？” “不，父亲，肯定不是江锋。” “一个能黑进俱乐部电力系统，还能精准绑架杰克的人，不可能只是个机修工。” 维迪亚南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金币“啪”地一声扣在手背上。 “我押是茉莉，只有她，才有财力给那个小机修工配备专业的机器人和机器狗。” “也只有她，才能不声不响地雇佣一批好手，天衣无缝地执行栽赃陷害的任务。” 巴霍巴利沉默片刻，突然冷笑。 “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动手并不明智，我建议，先给茉莉一个承诺，不动江锋和他的家人，换取中介费恢复正常，等我们清理完竞争对手，尤其是铁手帮之后……” “再慢慢算账。” 巴霍巴利微微点头，这个提议很狡猾，表面上退让，实则争取时间。 如果加罗尔帮继续击溃铁手帮的话，到那时候，俱乐部也无法抵挡，这要不了多长时间。 区区一个小人物，不值得作为帮派行动的重心，一切还是要以更大的利益为重。 “可以。”他缓缓道：“但我要知道是谁帮江锋动的手。” “这么厉害的人物，要么招揽过来为我所用，要么就……” “决不能留！” 维迪亚南德嘴角微扬，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狠辣。 “已经派人去查了，黑市最近活跃的一些高手，都会有人去‘接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希望您能派出‘影犬’去盯住江锋。” “24小时监控，连他上厕所都不要漏掉，我们才能获得有关茉莉的最新资讯。” 巴霍巴利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影犬”是他最得意的手下，都是专门培养的孤儿，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只有绝对的忠诚。 “很好，那就依你。”他站起身，拍了拍长子的肩头。 “告诉茉莉，加罗尔帮愿意和解，但条件是，她得确保，她不会因为那个小男宠而继续‘多管闲事’。” 维迪亚南德会意点头，这个条件听起来温和，实则暗藏杀机。 一旦江锋再有动作，就是公然打茉莉的脸，届时俱乐部也保不住他。 “还有。”巴霍巴利突然压低声音。 “查查江锋、或者茉莉和福伯勒有没有其他联系，否则，这场行动怎么可能时间上如此巧合？就在阿迪提耶带人去砍江锋的路上，刚好出事？” “天底下哪儿有巧合？” 维迪亚南德眼中精光一闪：“您怀疑……福伯勒用自己的儿子作秀？” 巴霍巴利没有回答，只是走向落地窗，望向远方绵延的灯火。 “不可能吗？” “一个嗑药坏了脑袋的二儿子，受点皮肉之苦怎么了？刚好逼我们帮他刷政绩，就快要到中期选举了，这次有好几个参议员‘自愿’退出。” “这个江锋，要么是条过江龙。”巴霍巴利轻声道。 “要么就是有人借着他的皮在背后当推手，想要瞒天过海。” 维迪亚南德默默记下，硬币再次开始翻转。 窗外，一架治安局的巡逻直升机呼啸而过，蓝红警灯照亮了白象庄园的尖顶。 维迪亚南德站在父亲身后，硬币在指间翻飞，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我们会弄清楚的，父亲。” “我们一定会！” 第69章 新天地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灯光永远那么糜烂。 酒精，汗水和金属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沾染在物件上，永远洗不掉。 苏雯缩在角落的卡座里，超大只的身形，让她想要藏起来变成一种奢望。 她的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威士忌，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的零重力格斗笼，两个机械改造的拳手正在半空中厮杀。 皮肉翻卷，牙齿纷落，金属手臂的碰撞铿锵作响，鲜血不要钱般泼洒出来。 苏雯没在看比赛，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视，寻找那个她心目中的嫌疑人。 ‘完蛋，我上次见到他，就该堵住他问问的，就算是擅闯男更衣室，我也不亏。’ ‘不过，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经常活动的地点，无非就是东街公寓楼303室，明远维修，还有就是这里，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从贸易工会这条线往下调查果然没错，那个林小雨就是一切的诱因。’ ‘可这都最后一天了，他怎么还没出现呢？’ ‘呜呜呜，我要疯了！’ 苏雯揉了揉本就乱糟糟的短发，胸前沉甸甸的晃来晃去，她恨恨地低头，别说是脚尖了，就是桌子都看不见，她咬牙切齿。 “总有一天，我要去做缩胸！” 就在这时，俱乐部的门口，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巨汉走了进来。 他活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猜测他是不是新来的拳手。 巨汉穿着陈旧的军用夹克，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筋，偶尔还有些皮下植入物的痕迹。 苏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下也是一松，举着双手蹦蹦跳跳。 “小强！” 巨汉听到声音，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在她对面坐下，震得桌子一晃。 “你还活着啊？”小强的声音低沉粗犷，但语气里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苏雯咧嘴一笑，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短发：“怎么，怕我才逃出月球，就死在地球了？” 小强冷哼一声，招手要了杯高纯度工业酒精调制的“地狱火”，他叹了口气。 “这不好笑，雯雯。” “我答应过你姐，要把你当作亲生妹妹一样照顾，要帮她看着你结婚，看着你生子，守护你一辈子。”小强咬着牙，脸色阴沉，隐约露出一丝沧桑。 “可你总是桀骜不驯，让我的工作变得好难好难。”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死了，该怎么面对你姐姐？” 苏雯的笑容僵了一下，低着头，像是鹌鹑一样把头埋在胸前。 “我就是，想要接个活儿，给咱们改善一下生活嘛……” 她弱弱地说着，嘿嘿嘿地笑了几声。 小强摇头失笑，无论如何，他就是拿这个傻妹妹没办法。 ‘想我马奎尔英武一生，无数次高空轰炸都没能干掉我，可就是这丫头，让我没辙。’ ‘苏丽啊苏丽，你妹妹，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服务生递来了酒杯，那是个穿着破洞黑丝的舞女，小强看了她一眼，那侵略性的眼神让舞女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匆忙挤出个笑容，急吼吼走开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是被他弄一下，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小强盯着人家的背影看了半晌，牙齿闪着森冷的光，但当他转过眼神来的时候，就又像是个大个子的大哥哥，只是苦笑着，眼神柔和。 “韩兆邦，哈？” 苏雯摸摸头，嘿嘿地笑起来：“是啊……” “九百万地联币？”小强的眉头拧成一团：“你是怎么想的？韩兆邦那种人，答应这种价格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根本没打算付钱。” 苏雯撇撇嘴，手指敲击着酒杯：“我知道。” 小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又上头了？” “嘿嘿嘿……” 苏雯没有否认，笑容转瞬即逝，她低着头，只是闷闷地喝了口酒。 “那老东西，说我要是出去卖，他肯定天天数钱给我。” 小强什么都没说，玻璃杯在他手心悄然泛起裂痕。 他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那几乎要变成血红的瞳仁。 ‘韩兆邦！！！’ 苏雯看他沉默着不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于是急忙道：“小强，我不是故意的。” “不，你没错。”小强仰头，瞬间灌完整杯“地狱火”。 现在，他可以不用掩饰，那双瞪大的眼睛，已经被血红占满。 “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苏雯闻言，突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查到韩天宇是怎么死的了。” 小强微微点头，他一点也不意外。 苏家姐妹，都是真正脑袋好使的人，但在其他性格方面嘛…… 小强微微摇头，实在是不敢恭维。 苏雯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他失踪的当天，俱乐部里的常客，见到一个名为老王的常客被安保带走，不是和一般醉汉一样被扔出去，而是被带去后场。” “而且，当天晚上，本区的废水处理厂停电了三十五分钟。” 小强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被带去后场的那人，和韩天宇有关？” “我和几个常客喝酒，陪他们赌了几把，他们的老底都被我榨干了。” “原来啊，那个叫做老王的人，以前经常和一个叫做锋哥的人混在一起，那个锋哥和我有得一比，是个常胜将军，但就是一直被老王怂恿，总是没能及时抽身。” “后来，锋哥就没出现了，老王那叫一个嫉妒。” 小强伸手制止了她：“等等，这和韩天宇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苏雯撅着嘴，不满道。 “好好好……” “这个老王啊，离开了锋哥，那是一日不如一日，很快就满屁股都是欠债。” “这时候，韩天宇不知怎么地找到了他，请他喝酒，我估计他们是达成了某些交易，反正自那之后，老王走路也带风了，尿尿也有劲了，拍舞女的屁股也比谁都响。” “那交易是什么？”小强皱眉问。 “这里的常客没人知道。” 苏雯竖起一根手指：“但我知道。” “韩天宇是个喜欢玩女人的变态，能够吸引他帮人支付赌债的，只有女人，要么就是那位锋哥的妹妹，要么就是老婆。” “我一开始猜是老婆，后来也从贸易工会那条线得到了证实，韩天宇的确曾经追求过一个人女人，叫做林小雨，在贸易工会，这不是秘密。” “而这个锋哥呢，是个好丈夫，为了保护妻子，甚至不惜和铁手帮对立。” 苏雯笑嘻嘻地说道：“所以，我猜，韩天宇肯定是打人家老婆的主意。” “结果被那位丈夫反杀了，尸体，是俱乐部的人帮他处理的。” 小强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怎么确定和俱乐部有关？” “当时，俱乐部刚好请锋哥来修零重力格斗笼，那位锋哥还和俱乐部的老板娘茉莉见了一面，据说茉莉相当喜欢他，那些舞女也是……” “一个个说起锋哥，那叫一个崇拜，滔滔不绝，恨不得免费跳人腿上去。” “所以我猜，那位茉莉肯定也看不惯韩天宇下三滥的手段，而且还有求于这位锋哥，才选择出手帮他处理尸体。” 小强思索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真告诉韩兆邦？那就是害了这位锋哥，还有他老婆。” 小强前倾身体，严肃道：“这种事情，我以为我们说好不能沾的。” 苏雯嗤笑一声：“我怎么会这么蠢？我只给他一点韩天宇被毁尸灭迹的证据……” “至于真相？我觉得锋哥干得漂亮，他和你一样，是真男人，大丈夫！” “去去去，别吹捧我。”小强嘴都合不拢了，肩膀放松，靠在了卡座上。 “那我们怎么办？准备逃去哪儿？”他摆了摆手，笑道。 “还差最后一步。”苏雯敲了敲桌子：“得去废水处理厂捞点骨头渣子，验个dNA。” 小强皱眉：“韩兆邦不会付钱的，你电话上跟他随便说几句，给咱们放个烟雾弹拖延一下时间就好，还非要拿证据给他？我疯了？” “哎呀，试试嘛，万一他付钱了呢？” 苏雯笑得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逃跑了，经验丰富得很。” 小强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长叹一口气。 ‘得，她要疯，我就陪她疯吧。’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们姐妹俩都有这个毛病，就喜欢刨根问底……’ ‘我能怎么办呢？’ 他站起身，凶巴巴地道：“我现在就去，你就给我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苏雯笑嘻嘻地比了个胜利手势。 小强走了两步，又回头警告：“咱们拿到证据就撤，韩兆邦不会付钱的。” 苏雯没回答，只是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的声音淹没在拳台的轰鸣中。 她知道韩兆邦不会付钱。 但她心里，却有种感觉，这个案子本身不重要，但它会带给自己的，是一番新的天地。 江锋的秘密就是那个新天地，那香甜的、可口的、令她无法说“不”的秘密。 她必须要弄明白那是什么！ “叮咚。” 手环响起，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消息更新。 「鸳鸯大盗为何葬身？」 「殉情自杀还是为钱内讧？」 苏雯抬眼一看，眼睛放光，心中狂笑起来。 ‘这就是我缺失的一环！’ ‘可以用它来润色我的调查报告！’ ‘我得赶快联系小强，要立刻补齐证据链！’ 第70章 传承的知识 清晨，光线如同炽热的烙铁，死死按在大地上，像是要把一切都焚化成焦炭。 上层街区地处“气候控制站”的范围之内，但相应的，中层街区和下层街区便要因此承担更多气候上的不便之处。 江锋冲了个凉，走出卫生间的一瞬间，满身大汗。 “到底几度？”他倒吸一口热气，看向手环。 「155街区气温：52摄氏度，晴，空气质量：差。」 江锋一晃手环，却刚好看到了诺丽发来的新消息。 「加罗尔帮承诺不再采取任何过激行为，敌对局势暂时缓和，小心他们的监视。」 江锋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拇指一划，删除了信息。 他很快看到了主机发送来的信息。 【加罗尔帮，“影犬”，人数不详，专业性高，当前已经发现3名监视者，至少有15名监视者仍处于无法探测的状态下，需要您保持警惕。】 江锋微微一笑，这种事情，他早有预料，并不值得急切。 他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林小雨，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被监视又如何，至少现在，他们安全了。 虽然是暂时的，但这会给他争取更多时间发展。 他又不是什么特种兵，也不需要跑在一线作战，机器人部队就是他手脚的延伸。 运筹帷幄，制造假象，这才是他需要做的。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岳母陈美兰正在准备早餐，江锋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次卧，他看到林小梦和林小雨正在她们的房间里学习。 “爸，能聊聊吗？”他在阳台上找到正在抽烟的林振华。 林振华抖了抖烟灰，把烟屁股碾碎，他皱眉看了江锋一眼：“咱们去书房说。” 书房里堆满了林振华三十多年海关生涯的“纪念品”。 没收走私品带来的玻璃奖章、已经淘汰的老式手持检测仪、还有许多其他小零碎。 林振华坐下来，拿了两个杯子，放了点茶叶，从直饮机里接了热水，推给江锋。 江锋在手环上操作了一下，林振华手腕上传来“叮咚”一声。 “十万。”江锋淡淡道：“给您和妈用。” 林振华面色一沉，他久久没有去看手环，只是盯着女婿：“你决定要去走货了？” “合法贸易。”江锋微笑：“等赚了钱，买家进出口资质齐全的僵尸企业，就齐活。” 林振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苦涩，他抚摸着杯子，眼神失焦。 “当年，‘晨星货运’的老板也是这么说的，他啊，和我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 “可惜，后来我在他们的集装箱里，找到了被嵌入塑钢钢板的违禁品，最后还是把钢板熔炼了，才弄出两百公斤违禁品来。” “他们是第一家把违禁品和金属结合进行运输的公司，也是最后一家。” 林振华摸了摸眉毛，端起水杯就喝了一口，被烫得浑身哆嗦，眼神这才清醒过来。 他偷偷看了江锋一眼，江锋没什么反应，他咳了一声，把杯子重重放下。 这才打开抽屉，取出一瓶火星威士忌和两个小杯子。 “听好了，小子。” “走货的时候，检查最严格的就是月球港，过了月球港之后，太空电梯的检查就已经不足为虑，到了地面上，基本上都是走个形式而已。” “月球港的检查体系分为三层，最松的是旅游通道，但抽查也最频繁……”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江锋听到了一个老海关毕生的经验。 如何利用免税额度分批运输，怎么样利用人力资源公司和旅游团，把不同背景的旅客当作“骡子”使用，甚至于哪个版本的AI系统存在什么样的检测盲区。 这些知识，放到黑市上，就算出价七位数，想买的人都能从地球排到月球，而现在，林振华像是倒豆子一样倾囊相授。 不仅如此，还有他的人脉，其实当初他是想要培养林小雨去接班海关工作的。 只是陈美兰觉得那样会让女儿聚少离多，极力反对，这才放弃。 即便如此，他的许多老兄弟的子女，都仍然在庞大的地联官僚体系中沉浮。 一旦给够了资本，就能得到他们的帮助，而帮助往往意味着违法，违法的证据就是把柄，抓住他们的把柄，他们就是你的人了。 江锋一杯酒没喝，可眼前的老人，却已经灌下第五杯。 “最关键的是……” “永远要走明账，越是大张旗鼓申报那些无关紧要的，真正的货越安全。” “太多走私客，想尽一切办法逃税，可他们不知道，缴税越少的企业，面临的检查越严格。” 江锋认真点头，这些东西，正是他需要的。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最虔诚的学生，他很清楚，岳父教导的不是技巧，而是一个父亲对于女儿家庭的托付。 腐烂的地联之中，正直开不了花，林振华别无选择。 “爸……” “别叫我爸……至少今天别……” 林振华一摆手，眼眶都是红的：“我教你这个，是在犯罪。” “你不许被抓，你懂吗？你绝对不能被抓到，向我保证！” “看着我的眼睛！” 江锋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我保证。”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隔着门传来模糊的电视声，晨间新闻正在播放福伯勒局长的扫黑宣言。 门外的陈美兰捂着嘴，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她想起几年前，女儿的婚礼上，自己如何教导小雨“要做个清清白白的人”。 而现在，她的丈夫正在把毕生所学教给女婿，教他如何更好地犯罪。 “都是董大川的错……” 她无声地咒骂着那位高喊“让地联再次伟大”的大统领。如果不是这场没完没了的关税战争，如果不是财团垄断，她的家人何至于此？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突然击中了她。 或许在这个世道，“成为更好的人”和“做更坏的事”，根本就是一回事。 吃了早餐，就是告别的时候，江锋打开门，两台机器狗走了进来。 林振华瞠目结舌，他晚上私底下查过，这样的机器狗，价值要以十万来计算。 “一台给爸妈用，帮你们背东西，防身，都可以。” 他看向林小雨和林小梦：“还有一台，就是你们的了。” “记着，别想着有了它就惹是生非。” “不会的，姐夫。”林小梦认真回答着他，而林小雪已经扑在机器狗身上，研究来研究去，都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江锋的话。 “等会儿，我把认证费打给你们，好好准备。” “那就这样，我和小雨就先走了。” 江锋笑了笑，正准备走，林小雪突然跳起来抱了他一下。 “姐夫万岁！” 江锋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们刚出门，林小雨提着行李箱，就微微蹙眉。 “锋哥，那爸和妈呢？已经两个月了，该抽时间回去看一眼了。” 江锋自然明白，她说的爸妈其实是公婆，但江锋还不打算回去，现在手头的事情很多，必须先解决了其中的一部分，他才能抽出时间回去。 等到回去的那天，父亲的心脏问题，还有母亲的肾病，他要一口气解决掉。 他也不打算往家里打钱，江锋很了解爹妈是什么样子，自己每次转过去的钱，都被存下来当作应急，根本起不到改善他们生活的作用。 过去的记忆里，家里一台老空调，耗电量贼大，还噪音巨响，可二老都舍不得换，哪怕每年支付的电费都够换两台新的空调，也是固执无比。 ‘得帮他们解决问题才是真的。’ 江锋心中做出决定，他看着林小雨，淡淡道：“再攒点钱，给爸妈都送到基因诊所去。” 林小雨撇了撇嘴：“他们要是知道基因诊所的收费，不得追着你打？” 江锋冷哼一声，挺直腰杆：“嘁，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绑也得绑过去！” “顺便陪他们一段时间。” “啧啧，我等着瞧。”林小雨捂嘴一笑。 “别笑，到时候你得帮我劝！”江锋眼睛一瞪。 林小雨嘻嘻笑着，一溜烟钻进了电梯，江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回东街公寓的路上，江锋发现街道异常干净。 巡逻车闪着蓝灯缓缓驶过，几个加罗尔帮的底层马仔正被警官按在墙上搜身。 路过一个街角，悬浮卡车的装卸坡道正在放下，几台铁手帮的悬浮摩托被运送上去，一旁的巡逻车里，铁手帮的喽啰一脸不服，扭来扭去。 电台里，主持人安娜甜美的声音正在采访福伯勒局长，而福伯勒也是大言不惭之辈，大力鼓吹他的扫黑成果，发誓要扫清寰宇，让犯罪分子“无处可逃”。 “看了我们的局长大人收获颇丰。”林小雨听出了味道，讽刺地说。 江锋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巡逻车，冷笑道：“是啊，要不是收获颇丰，又怎么肯派人上街假装主持正义呢？就是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条件。” “那我们呢？”林小雨问他：“我们得到了什么？” 江锋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心知她问的是绑架“杰克·福伯勒”这件事。 他踩下油门，悬浮车掠过一幅巨大的全息广告牌。 董大川的竞选标语“地联复兴”正在每个街区循环播放。 “我们换来了时间。”他把空调功率开到最大，一瞬间，车子里的气温变得舒服。 “足够喘息的时间，足够发展的时间，足够不用被人用枪抵着额头的时间。” 林小雨微微点头，她伸手在空调出风口面前感受了片刻，笑嘻嘻地换了话题。 “新车的空调系统好多了，之前那辆车，一到热天就像是个闷罐。” “嗯哼。”江锋侧头看她：“还有呢？” “座椅的触感也很好，我汗都没出。” “想出身汗吗？” “？？？” “等回家了，我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的最里边儿……”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不禁又想起昨晚的充实。 “老公~~~” 她连尾音都是上翘的。 第71章 S先生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林小雨的脚步顿住了。 “这……这是……”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玄关的竹木墙面，天然材料的纹理在指尖下蜿蜒舒展。 客厅里，原本冷冰冰的金属、玻璃和塑料的家具全换成了竹木款式，连天花板都贴着淡黄色的竹纤维板材，在暖光照射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子香味，而不是老旧公寓常有的霉味和铁锈味。 两个“游隼”机器人走过来，替她拿走了行李，帮她收拾。 江锋松了口气，果然留下两个机器人看家是对的，他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再次面对废墟。 ‘我需要更多型号的机器人和机器狗，数量也要更多。’ 江锋思考着，而林小雨笑着笑着，忽然捂着脸，肩膀微微抽搐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门框，触感温润，让她瞬间恍惚——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家吗？ “喜欢吗？”江锋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之前铁手帮来了一次，帮咱们免费拆迁了一趟，我干脆就全都换了。” 林小雨猛地转身，整个人跳到他身上，呜呜乱叫。 江锋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靠在墙上才稳住，怀里的小女人已经像只兴奋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不肯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在江锋耳边含糊不清地说。 “毕业那会儿，我就幻想过这样的家！” 江锋眼睛骨碌碌一转，他之前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 “我还记得，你以前喜欢去植物园看竹子……”他淡淡地说着全然属于猜测的话。 “你还记得！”林小雨突然停下来，捧着他的脸认真道。 “江锋，我现在特别想睡你。” “现在不行。”江锋笑着把她放下来，拍了拍她：“你得去见佳佳。” “谁是佳佳？”林小雨狐疑地眨了眨眼。 “嗯……”江锋找了一下：“你看，舞女6，备注：佳佳。” “你联系人里怎么这么多舞女？还有外场经理、拳手、二手零件供应商、经销商……” 林小雨张大嘴巴，难掩惊愕：“你到底新增了多少联系人？” “小两百个吧，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认识的，认识他们好处很多，不需要费力维护人脉关系，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江锋得意一笑，给他时间，他认识的人会越来越多，足以靠着人脉编织出一张网，一张延伸到各行各业，各个领域的蜘蛛网。 到了那时候，任何风吹草动，任何机遇，他都会优先知晓。 开公司绝对不是最终极的目标，江锋眼里闪过一丝野心，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是用来交易的，而是用来踹开别人的家门，和他们“友好交流”的。 真正自由贸易，是拿着枪的人，用枪口指着投降的人，在谈笑风生间，拿走他们的一切。 “所以，我找她是为了丝袜的事？” 江锋点头，林小雨立刻进入状态：“我们定价多少？” “一百五。” 林小雨眼睛一亮：“黑市卖三百，但舞女们的小费通常也就一两百的样子，三百的袜子，她们肯定舍不得经常更换。” 她快速心算着说道：“一百五刚好卡在‘有点肉痛但买得起’的区间，而且……” “而且客人数量变多，就意味着坏得更快。”两人异口同声。 江锋忍不住给她拔了个小火罐，轻轻“啵”的一声。 “不愧是我老婆。” “还有，如果你要出去，就带上小美和铁包金，注意安全。” 他把自己手环上的联系人名单筛选了一下，共享给了林小雨，又编辑了一条隐晦的消息，发送给几个他还记得名字的舞女。 「新闺蜜已经上线，大家可以来碰碰运气。」 林小雨会意地挑眉，这是告诉那些舞女，她就是江锋找来的供货渠道，但货又不是很多。 她快速浏览名单，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安全出货，江锋的消息发出去没有几秒，一条条消息就涌入了她的手环，林小雨微微点头，看来“锋哥”的信誉，在舞女们心中不错。 “我打算用电商快递混着发，一次一两双，像是普通网购，没人会注意的。” “聪明。”江锋看了眼时间：“我得去趟维修铺，赵明远最近在忙一单古董车修复的活儿。” 他招呼小帅和金包银准备出门，林小雨突然拉住他：“小心点儿……我总觉得太顺了。” 江锋暗暗发笑：‘你觉得太顺就对了，接下来等我挑起帮派大战，咱们就更顺了。’ 他捏了捏林小雨的手：“放心，加罗尔帮现在自顾不暇，铁手帮也会收敛，我们没什么可怕的，别忘了，咱们都有合法带机器人上街的权力。” “还有，那些丝袜就在次卧，你看着办。” 林小雨默默目送他离开，急忙坐在沙发上，开始处理手环上的信息。 ………… 明远维修。 小小的铺子，在热浪之中，就好似一处孤岛。 街边的铺子里面，这里的遮阳面积最大，吸引了不少人来此“避暑”。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身后跟着金包银，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中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来，他就被震撼了。 四处都被收拾地井井有条，三个机器人正在店里面走来走去。 两个家用，一个维修，都是最基础的机器人劳力。 空调也换了新的，几乎听不到噪音和震动，一个劲儿往外呼呼吹冷风。 检修台上，赵明远正对着一台21世纪的燃油发动机抓耳挠腮，见江锋进来，赵明远像是看到了救星，哭丧着脸，急匆匆道。 “锋哥！博物馆非要原样修复，我们可以扫描零件，但必须用原汁原味的材料制造。” 江锋脸色一沉：“这么苛刻？” “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给每种东西取样，送到检测中心，用能谱仪来做鉴定。” “再把铝合金参数发给厂家，看他们能不能调配出3d打印用的粉末耗材。” 赵明远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满眼崇拜：“牛逼！锋哥，就是这么个流程，但……” 江锋接话道：“但能谱仪检测太贵了，而且天知道要检测多少东西……” “是啊！”赵明远垂头丧气：“而且不仅仅是铝合金，那些线材也是老古董，没人生产那些东西了，都要做出来，根本不现实。” “而且无法形成规模效应，每个零件就造一两个，咱们得亏死。” 江锋补充道，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这单生意明明价值超过两百万，却没有其他维修团队和赵明远竞争，原来是对方的要求根本不合理。 利润都不是“微薄”二字可以形容了，简直是赔本买卖。 不过，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不在乎这些。 旧车场拿来的废料一旦被转化为“综合材料储备”，那就可以千变万化，别说是产出旧时代的零件了，就是生产石器时代的零件都很简单。 江锋沉吟片刻，他不打算过度帮忙赵明远，但他有个更好的主意。 “这样，我认识一个朋友，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就看着办吧。” “真的？”赵明远眼前一亮。 “嗯，这个人叫做‘S先生’，和我是在一个匿名论坛上认识的，这人……怎么说呢？” 江锋一边沉吟，一边利用这个时间，打开手环，输入了一行转瞬即逝的命令。 「主机，接管我的那几个虚拟账户，使其活跃，制造匿名的数字痕迹。」 【遵命，至高统帅。】 主机的回答很轻松，它现在的位置在家里，但通过网络，它无处不在。 除非是指挥机器人部队，否则它并不需要莅临现场。 “锋哥？”赵明远眼巴巴看着他。 “这人沉默寡言，冷淡得很，是个专门承接高定生意的制造商，要价不菲，而且需要你自备3d蓝图，但生产出来的零件却很不错，都是全新。” 赵明远闻言，不由得张大嘴巴：“还有这种神人？” “嗯，还有一点，他产量不多，你可以探探他的底，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在其他方面合作。” 江锋眼不眨，心不跳，淡定无比，把“S先生”的联系方式给了赵明远。 要不是主机给力，这个账号都是完全虚构出来的，根本联系不上，而现在，这几个身份都在暗网上有了对应的“真实存在痕迹”。 论坛账号、虚拟货币账户、还有可以追溯两三年的一些帖子记录、以及匿名邮箱…… 等等一套，全都成型。 江锋看着赵明远欣喜若狂的神情，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我之前找幽灵协议买了黑客AI，否则，光是经营这些假身份，我就会疯掉的。’ 他随即想到：‘不止是赵明远，我可以利用这些假身份扩大业务范围，反正查无可查，只要小心一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锋哥，他回我了！你看！” 几秒后，赵明远兴冲冲地举着手腕走过来。 江锋一看，脸上表情微微颤动，他很满意。 【日月天涯：S先生吗？匿名者A介绍我来找您的，有单子需要您的帮助，十万火急！！！】 【S先生：参数？】 【日月天涯：蓝图现在还没有，客户要这批零件单独制作……】 【S先生：把零件送到指定地点——定位。】 赵明远看着江锋，期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些解释。 江锋微微皱眉，当着他的面，给S先生发去了消息。 【匿名者A：S，你能分析蓝图？】 【S先生：能。】 江锋皱了皱鼻尖，呼吸粗重起来。 【匿名者A：为什么之前不说？】 【S先生：你没问。】 江锋捂着额头，他看向赵明远，而赵明远则是悄悄移开目光，舌头都快咬断了，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只差一步就要笑喷的样子。 江锋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S先生：你推荐的人，信得过？】 赵明远顿时紧张起来，盯着江锋，看他要怎么回复。 江锋故意犹豫了片刻，才写道。 【匿名者A：我现实里认识这人，没被坑。】 【S先生：那就好。】 赵明远忍不住握拳，低低地“耶”了一声。 “谢了，锋哥！” 江锋微微摇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悯之色：“小心别被他敲竹杠。” “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赵明远又一次哭丧着脸。 活儿都接下来了，那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干完，就算少赚一点，只要还能赚，就要坚持做。 每一单生意都是里程碑，到了找新客户的时候，就能用来当作谈资，建立互信。 江锋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处，当初他选择让赵明远腾出一个房间改成工作室，就是出于安定他心意的原因。 譬如现在，他一次工作室没用过，以后大有可能也不会使用，但他如果要告诉赵明远，不需要留着工作室了，那赵明远会怎么想？ 肯定会想：‘江锋这狗杂碎是不是要单飞。’ 江锋知道，老王的事情不是个例，每个得到过好处的合伙人，都有成为下一个老王的潜质。 ‘我必须防患于未然。’他心中想道。 就在这时，江锋的手环突然震动：“叮咚！” 他点开一看，是茉莉的语音，只有四个字，平静地好像春天的雪原。 “现在过来！” 赵明远识相地后退一步：“生意？” “麻烦。”江锋叹气，转身往外走。 “对了，你和S先生的交易我要收4个点的中介费，你这边我也收，他那边我也收。” “明白，锋哥，再次谢了啊！” 赵明远目送着江锋挥手而出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靠！我就说跟锋哥能吃不完！现在好了，终于弄到他的人脉了！’ ‘哈哈哈，不亏我让利那么多，不亏啊！’ 他喜滋滋地给S先生发去新的消息，急切无比地等待回应。 回应跳出来的那一秒，他攥起拳头，仰天长啸。 第72章 制造假象 江锋坐回皮卡车上，擦了擦满头汗水，把空调开到最大。 黑色手提箱放在副驾驶，后座的小帅给金包银开门，机器狗一跃而上。 “至高统帅，我以不同的身份租用了好几个不同地址的全自动仓储设施。” “等赵明远发来的零件抵达，我会再转运一次，并且通知您。” “此项花费总共支出8644地联币。” 主机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 江锋微微点头：“嗯，你做的对，等零件到了，我就一口气利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拆解并且重新制造，这都是必要支出，整理到一个单独的明细账目里，实时更新。” “另外，我给你全部授权，你可以在网络上以‘阿拉丁1314’的身份承接黑客任务，要注意，把这个身份营造成特别神秘的那种人。” “还有，帮我运营‘黑桃10’和‘S先生’的身份，‘黑桃10’是零件供应商，性格肆无忌惮。‘S先生’则是制造商，比较冷漠。”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自由新建身份，但要提前告诉我目的是什么。” “最后一件事，帮我寻找各种蓝图，现在最重要的，是不同的机器狗，机器人，还有零件的蓝图，我对太空钻机的事情很感兴趣，给我找些维修机器人的蓝图。” 江锋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主机立刻响应。 “明白了，请问赚到的钱除了支付必要开支外，汇入哪个账户？” “使用虚拟货币，购买稀有水晶期货，那比较稳定一些，尤其是现在。” “遵命，至高统帅。” 江锋的手环接连震动，眨眼间就是好几笔过万的支出。 租用云端算力、租用云端存储、购买虚拟域名库，江锋扫了一眼，都挺合适的。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人是如此，对AI，江锋也是如此。 他发动引擎，开车驶向“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今天格外喧闹。 江锋和门口的安保大哥打听了一下，就明白是为什么。 那不是因为拳赛正进行到高潮，而是因为今天是周日，是派对之夜，还没到晚上，就有无数中间人带着他们的“女模特”们来到这个地方，免费地尽情玩耍。 当然，所谓免费，是对于那些女孩子来说的。 一个个女孩又高又瘦，美若天仙，每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青春洋溢。 她们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在这里享受派对就行，充当背景板和气氛组，至于那些真正的“玩家”想要怎么玩，玩多大，自然可以和她们“友好”协商。 女孩子们的出身各异，但至少，比现场的舞女看起来更加光鲜。 中间人靠着她们的出席，基本上能赚个盆满钵满。 而女孩子们获得了免费的酒水餐点，还有接近上流社会的机会，也不算亏。 江锋见过这种东西，前世他也曾经参与过一些夜生活，那时候他可顾不上什么美女，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促成销售，签单成功。 现在…… 他走进俱乐部，看着那些精致玲珑的俏脸，忽然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在乎。 就在他挤开人群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 “江锋？” 他定睛看去，站在面前的女人穿着米色风衣，乱糟糟的短发下，是一张绝对鹤立鸡群的面孔，就算是在千百个各色美女的环伺下，她也能脱颖而出，展现着英气逼人的精彩。 她嚼着口香糖，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哪怕长袖衫穿得很严实，胸前的丰功伟业也依旧绽放出耀眼的气场。 江锋愣了一下，这女人他见过一面，用余光。 “苏雯。”女侦探伸出手，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认识韩兆邦吗？韩天宇的父亲，兆邦贸易的董事长。” 江锋心里突地一沉，但表面故作平静：“不认识，我该认识他吗？” 苏雯轻笑一声，凑近他耳边：“那你总认识老王……还有废水处理厂吧？” 她靠近的时候，身上有股热热的酒味，不知为何，江锋觉得有点好闻。 他努力让自己放松，歪着头笑了笑：“苏雯是吧？你想要说什么，就直说。” “别说些奇奇怪怪的，我不知道的东西来唬我。”江锋矢口否认。 “喔喔喔，放松。”苏雯退后半步，举起双手：“我可不是来威胁你的，事实上……” 她突然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我觉得，那个下三滥的东西死得挺活该的。” 江锋眯起眼睛，迅速评估着眼前的女人，她肯定不是韩家的下属，也不是治安局的人，更像是一个无拘无束的旅人，或者说，是那种寻找刺激的冒险家。 不过，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挺奇怪的，他一时半会儿有些弄不明白。 ‘韩兆邦盯上我了？还是说，韩兆邦雇佣了这个女人，她盯上我了？’ 两个猜想，意义全然不同，如果被韩兆邦盯上，那么这个麻烦就必须立刻解决。 如果是后者，那么需要解决的麻烦，就从韩兆邦变成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江锋的眼神慢慢变得微妙，他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雯的手腕，女侦探试图挣扎，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完全受制于人。 脚下的金包银仰着头，对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那满口的精钢利齿，别说她笔直的长腿了，就算是一根铁做的柱子，也经不起一啃。 江锋牵着她，好像是牵着异地恋的女友，大步流星，那样子比去开房还积极。 走到僻静所在，江锋这才把苏雯逼迫到墙角，笑容顿时收敛。 “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左右射来的暧昧粉色灯光。 苏雯的脸被照得只剩下轮廓，但即使是轮廓，也足够了。 她睁大眼睛，嘴里的口香糖也不嚼了，规规矩矩站在江锋面前，像是个犯错的学生。 “韩兆邦雇我查他儿子的失踪案件。” “我认为韩天宇有可能雇佣了老王，以某种方式想要对你的妻子林小雨下手，但你杀死了他们两人，并使得俱乐部介入，毁尸灭迹。” 江锋的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这个女人说的内容几乎全中，无论有没有证据支持，对于一个遭遇丧子之痛的人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他的眼眸渐渐低垂，呼吸平静，就好似树荫里的雄狮，苏醒了过来。 “这是我的调查报告，你看了就知道，我没恶意的。” 苏雯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伸手，轻点手环，展示出一个全息影像框。 江锋扫了一眼，里面完全没有提到江锋，只是说遭遇了一对流窜的鸳鸯大盗，死因是因情而被杀，死亡的地点就在废水处理厂。 他微微挑眉，查了一下这对鸳鸯大盗，果然确有其人。 今天早上尸体才被发现，就死在01号城市区划。 好像是他们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比如说内讧。 这是一起无头公案，至少现在，治安局还没有公布任何的进展。 “我半小时前看到新闻，才把他们和韩天宇的死拼凑在一起的，我的人正在确保这些证据的连贯性，只要我发送了这个报告，你就暂时没事了。” “我从来都没打算把你供出去，我保证，我对你没有恶意！” 苏雯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她感觉自己心口“咚咚”直跳，眼前的男人就像是一座火山，辐射出强大的热能，让她浑身发软。 江锋有些疑惑，这个女人眼里，怎么闪过几分紫色的光芒？ 但很快，光芒熄灭了，江锋便不去在意，应该只是氛围灯的反射，仅此而已。 苏雯继续道：“韩兆邦肯定还会继续调查，但……那需要时间，以及一些运气。” 江锋退开一步，拍了拍金包银的铁脑壳，以示自己对苏雯不再具备恶意。 “为什么？”他目露狐疑，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因为我也讨厌人渣。”苏雯耸耸肩，苦笑着低头。 “要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就不接这单生意了。” 手环微微震动，江锋低头一看，是金包银发送过来的测谎数据。 【语句频谱平滑度 92.7%，未出现频率骤升（典型撒谎特征值＞85%）。】 【情感波形与语义匹配度达 98%，无波形断裂。】 【目标语言可信度 97.6%，情感意图纯净度 95.1%。】 【符合「无欺骗性表达」、「无攻击性动机」双安全标准。】 【综合评定：该女性个体并未说谎，并无恶意。】 江锋抬头，再次看着黑暗里的苏雯。 女人的心脏怦怦直跳，他靠得很近，几乎能透过嘈杂的音乐，听到她的心跳。 “那就谢谢你了。”江锋微微一笑。 随后他郑重起来：“你知道的，韩兆邦如果发现被欺骗，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还得去见茉莉，暂时没办法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花费时间，只要确定她并非威胁，在当下就已经足够了，更多的，日后再说吧。 “……”苏雯低头，试图看着自己的脚尖。 ‘哦，对了……’她不知第几次懊恼地发现，自己看不见脚尖，从小就看不见。 没有得到苏雯的回应，江锋叹了口气，和她一碰手环。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需要帮助的话，就开口吱一声。” ‘动啊，苏雯，动起来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江锋身上很显然藏着什么秘密，足以让一个普通人骤然进化，变成这个模样。’ ‘你就不好奇吗？你就不想要弄明白他的秘密是什么吗？’ ‘快啊，用你的柔弱打动他，告诉他你需要帮助，以他的性格，不会立刻拒绝的。’ ‘他只要开始考虑，你就能接近他，弄清楚他的秘密！’ 苏雯心里几乎是在喊着，想让自己动起来，说出她之前想好的那些说辞。 可不知为何，生平第一次，她对某个人隐藏的秘密失去了兴趣。 那些香甜的、可口的、令她从来都无法说“不”的秘密，第一次对她没了意义。 “哦。” 她听到自己做出了这样低沉的回应。 她看到江锋略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带着金包银走开了。 她看到江锋脊背挺直，步伐坚定，手里的黑色手提箱随着行动前后摆荡着。 苏雯愣愣地站着，足有十几分钟，她这才忽然捶胸顿足。 “好丢脸啊！” “我到底都干了什么？！” “我得赶快吃药！” 第73章 图穷匕见 ‘那个女人真奇怪，她明显有所图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说出来。’ 江锋一边走着，一边思忖：‘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韩兆邦的事情就先放一边吧。’ ‘至于那个女人，或许我该稍微关注一下。’ ‘这个时代，有良知的人不多，为了别人而放弃到手金钱的人更少。’ ‘无论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都没有提出索要回报，我猜，她有更大的图谋。’ ‘但千怕万怕，不怕图谋甚大，只怕蠢笨如猪。’ ‘野心勃勃，细细谋算之下，也有起势腾飞之日。可蠢笨如猪，就算机会摆在面前，也会被空空浪费，只会事后捶胸顿足，无可奈何。’ ‘只是，她说“我的人确保了证据连贯”，那个人是谁，我得弄明白。’ 想到此处，江锋抬起手环，给主机发送了一条命令。 「监控苏雯，调查她和她的团伙，推测她的目的，关注后续事态发展。」 【正在执行……】 主机的回复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快速。 江锋垂下手臂，看向电梯，他才走过去，电梯就自动解锁，钢门向两侧分开。 ‘哼，我竟然不仅有进入后场的权限，还能直接上楼？够意思。’ 江锋想起茉莉来，他低头看向金包银，它的蓝色电子眼闪过几个笑眯眯的符号，让他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要见茉莉的紧张感，被顿时冲淡。 电梯门一开，一座山投下阴影，笼罩了江锋。 那是诺丽，接近两米五的高大身躯，如同笔直的山峰，刺破苍穹。 她微微低头看向江锋，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你来的晚了。” “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江锋淡淡一笑。 “那个女侦探苏雯？”诺丽也淡淡一笑：“她一直在打探消息，我们猜想，她应该是韩兆邦雇佣来调查他儿子失踪案的。” “怎么样，她也来问你了？你没说什么，对吧？” “你们知道？”江锋讶异，他转瞬摇头失笑。 “你们当然知道！” “她是谁？” “苏雯？她是个有证的侦探，个性很正直。” “早年间，她曾在02号城市区划的治安局工作，破获了许多无头悬案。” “后来，治安局裁员，调整岗位去弥补合金产能不足，她因此升职，但很快就因为某种原因，和她的上司闹翻，被治安局开除，还一度闹到要起诉她。” “再后来，她就离开了，入职了一家快破产的私人侦探社，以调查出轨案件为生。” 江锋露出几分恍然之色，怪不得，他从那女人身上，感受不到寻常人的市侩气息。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她最近频繁涉入各种雇凶杀人的案件，前不久在月球，因为捅破了太空港工会的一起内鬼杀人事件，而被某些势力追杀。” “我们还以为她会安分一点，没想到才回到地球，就又开始搞风搞雨。” “但我倒是觉得，她这个人心态偏执，应该是徒有虚名。” “鉴于她没有实际证据，我们认为她暂时不是威胁，也没法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小姐安排我盯着她，万一她真的靠近真相的话……” 诺丽的眼神微微一凛：“我们就需要做出一些措施。” 江锋一怔，心里吐槽‘人家都把真相给全弄明白了，你还以为人家徒有虚名？’ ‘快别闹了！’ 表面上，江锋没有泄露半点情绪，只是淡淡摇头。 “她的调查方向完全错了，你说得对，这人徒有虚名。” “不过，她问了我一堆问题，我差点心脏都跳出来了，紧张得不行！” “那就好。”诺丽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推论正确。 两人停在茉莉的办公室门口，诺丽正要开门，江锋却冲她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 “谢了。” 诺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瞳孔里的光明，却微微柔和了一瞬。 门无声地滑开，江锋走了进去。 诺丽跟着他走了进去，站在门口，凛然守卫。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楼下清爽得多，淡淡的昏暗并不让人反感，而是让人感到放松。 全息投影的星空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柔和的星点洒下光芒，仿佛真的置身于宇宙之中。 茉莉坐在办公桌后，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西服，衬得她肌肤如雪，红唇似火，她眼中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锋坐下，把黑色手提箱放下，金包银安静地伏在他脚边，铁脑壳顶着箱子。 它不知道这箱子是什么，里面有什么。 但它明白，这个箱子对江锋很重要，对它，也很重要。 “今天我叫你来，是想要委托你一个工作。” 茉莉的话，让江锋恍然大悟，他微微点头：“很高兴能帮上忙。” 茉莉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废话，手指在桌面一划，一组全息图像立刻展开。 那是一具巨大机械残骸的三维扫描图，外形怪异，像是某种昆虫与挖掘机的结合体，表面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被火焰灼烧，甚至是熔化的痕迹。 江锋见茉莉不说话，他明白过来，这是要自己先说，看看能发现什么。 他细看片刻，眯起眼睛，轻轻指道：“这里是矿石舱，这里是推进器，这个东西……损毁之前应该是某种激光器，用来切割金属或者岩石。” 江锋指到的地方，全都被一个黄色的圆圈圈起来，高亮显示。 “这里，这个小尖尖是三组复合式的伸缩钻头。” “旁边的‘节肢’应该是挖掘臂，但怎么……哦，我明白了，等等……” 江锋眼神一动：“这是一种全自动的太空采矿设备！” 茉莉脸上的微笑变得明显，她翘起腿，更加放松地靠向椅背。 “这是银河重工的‘掘星者’原型机。” “它是一种自动采矿无人机，仿制自一种怪异的外星造物——‘远古采矿无人机’。” 茉莉的声音很平静，但江锋却能从中听出一丝疲惫，显然这东西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银河重工？怪不得……”江锋呼了口气，后背发凉。 “这东西是人家的原型机，你怎么搞到手的？” 茉莉轻柔一笑，调出一片星图：“这不是最初始的设计，据我所知，最初始的设计是在木星周边进行试验的，效果很好，专家们对其进行了改造。” “这是V2版本。” “他们为了避免被竞争对手获取数据，特意将其装载在一艘地联科研船上，前往边境星域进行测试，整件事本该是一个黑箱，直到意外发生。” “奇恩帝国的海盗，它们袭击了科研船，把船员全都绑走去做活体解剖和研究。” “地联军方反应迅速，在第一次接触后，及时驱赶走了那些海盗。” 江锋露出思索之色，原来奇恩帝国是这么和人类搭上话的，倒也符合他的认知。 “军方赶走海盗之后，一家叫做‘皇家贝贝斯’的公司冒险去了现场，打捞了残骸。” “船老大叫安东尼，是个很有精神的小伙子，和地联的军方绕了几个圆圈之后，便悄然完成了突防，使用一条隐秘的超空间航道返回了太阳系。” 江锋一皱眉：“那银河重工呢？他们没有派船去？” “派了，他们派遣的第一批调查船在超空间航道的出口失踪了，后来第二批调查船找到了他们的残骸，是遇上了路过的‘虚空虫’，这些玩意儿很难缠，几乎杀不死。” “最后是地联派遣了科研船，利用‘重力陷阱’捕获了许多。” 茉莉一摆手：“扯远了，反正两批调查船之间，产生了一个空当，而安东尼及时抓住了。” “等银河重工的第二批调查船抵达的时候，才发现奇恩帝国已经修建了哨站，占据了那个星系，为了避免引起纷争，银河重工只能选择撤退。” “他们算是结结实实吃了个哑巴亏，默认了原型机毁损。” 江锋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叫做安东尼的神人，竟然有如此运道，真是非同凡响！ 他看向全息投影的目光顿时变得炽热起来，如果银河重工不知道原型机的残骸幸存，那就意味着，如果把原型机修好，或者逆向工程出它的蓝图…… ‘老天爷，这是一笔大生意！’ ‘怪不得今天穿这么正式，这件事的确值得严肃对待。’ 江锋心里思量，他抬眼一看茉莉。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间都被彼此眼中的精光吓到。 茉莉平复了呼吸，这才继续说道。 “他们打算卖掉残骸，但挂单的平台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现在，所有的知情人要么在我的秘密地点，要么就在海底。” 江锋沉默，他忽然明白了茉莉的可怕之处。 当其他黑帮还在为几条街区的保护费而厮杀的时候，她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星辰大海。 矿物生意，是少数能够一直维持利润的生意。 在文明层面，再伟大的帝国，也需要矿物维持。 就算是到了大后期，看似不缺矿物，可要真的把矿物产量瞬间清零，谁也玩不转。 ‘茉莉的目标，和我的目标一致。’ 江锋做出了判断：‘她肯定想要逆向工程这个原型机，而我也想。’ ‘必须达成合作，不惜一切代价！’ ‘但银河重工，那是一个绝对不稳定的因素，如果被对方发现……甚至这么说吧，如果制造了大量的‘掘星者’，那么我们迟早会被发现。‘ ‘届时，对方的报复我都不敢想象会有多么猛烈。’ 江锋低着头冥思苦想，门边的诺丽皱了皱眉头，她抬起手环，输入了些什么。 「小姐，如果江锋不答应？」 茉莉的手环亮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头埋怨。 ‘我都豁出去，把什么都说了，这个坏东西，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过了很久，茉莉才回信。 「那就让他走吧。」 诺丽看着这条消息，脑袋微微有点发热，她跟随茉莉这么多年，从未见她对谁如此宽容。 要知道，这已经是茉莉的最后一搏了。 为了这件事情，被囚禁的人超过了五十个，被消失的人更有几百个之多。 要是失败，甚至整个俱乐部或许也会被付之一炬。 一时间，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全息投影的电流声。 良久，江锋抬起头，正对上茉莉半是期待，半是紧张的目光。 “我们要做什么？” 茉莉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灿烂，她就像是一朵花，无缘无故地绽放开来。 她的手指轻点，图像切换成一段代码流。 “我之前雇佣过几批黑客，通过破译其外部接口，大概窥探到了其内部数据存储器携带的信息，这里面有软件的源代码，也有硬件的设计图。” “但那些废物，没法在不触发自毁程序的情况下彻底完成破解。” 茉莉说到这里，银牙紧咬，胸脯上下起伏。 江锋只好侧开头去，否则他的视线肯定也会随着波浪而晃个不停。 要是忽然晕船，莫名其妙地吐出来，就很不礼貌了。 “我们需要破解它的控制系统，掌握软件的源代码和硬件的设计图，基于这些数据，我们就可以进行二次开发，改头换面，批量地进行仿制。”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非常适合在深空偷采小行星。” 她停顿了一下，紧紧捏着拳头，眼中放光。 “我计算过了，一旦形成十台以上的规模，那么一台自动采矿无人机的造价便会低于一千万地联币，而它们，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 “每天，仅一台便能够采集上百吨高品位的小行星原矿，如果有十台，那么一天就是几千吨，一年就是一百多万吨，按照八千地联币每吨的平均价格。” “投入一个亿，就能在未来一年之后获得几十个亿，甚至上百亿的回报。” “要是继续投入，继续制造这些自动采矿无人机，那这个回报，还会继续增加。” “怎么样？我们拼一把？”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数字很大，大到他根本没有概念。 这不是底层人物能够赚的钱！ 别看整天新闻里，动辄就是几百亿、几千亿外汇，几万亿，几十万亿金融。 可那些钱和大多数人都注定无关。 或者说，大多数人，都只是这些资金当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零头而已。 机会放在面前，果实无比诱人，单单是可能性，就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但风险也同样惊人，银河重工是地联的顶级军工复合体，触角伸到议会高层。 一旦被发现…… 终于，江锋开口：“我需要接触实体残骸。” “另外，我个人没法完成破解，有些事情我会外包给我信任的团队，这需要你同意。” 茉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她很快控制住表情。 “我已经在03区的废弃造船厂准备好了实验室，那里原本是旧时代制造液化天然气船的，空间很大，设备也齐全。” “至于你说要外包的事，我要参与进来，我来决定谁可以合作。” 江锋心中一笑：‘反正你也不懂，到时候，还不是得听我的。’ 表面上，他眼神平静，点头回道：“没问题，这是理所应当。” 他没有承诺一定成功，但这已经足够。 茉莉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迅速握拳掩饰，却不知道江锋早已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你留下来，等会儿拳赛结束之后，我亲自带你去看……？” 她的语气似乎有点不确定，想了想，茉莉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要是今天忙不过来，咱们就重新约个时间。” “我现在还有事，你可以先去放松一下。” 江锋心想：‘重新约个时间才好呢，现在我两手空空，连个拆卸团队都没有……’ ‘希望主机给力一点，能找到几个好的蓝图，不然，我一个光杆司令，能玩得转才怪。’ 他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就在江锋站起身来的一瞬间，茉莉突然轻轻提起西裤裤脚。 露出一截包裹在黑丝中的纤细脚踝。 江锋呼吸一滞。 那双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完美勾勒出茉莉优美的腿部线条。 “待会儿见。” 茉莉放下裤脚，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耳尖已经微微泛红。 江锋脑袋一片空白，机械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差点撞在门框上。 “汪！” 走了两步，他才听到金包银的叫声，一晃神，江锋才意识到，把黑色手提箱给忘了。 ‘靠，美色误我！’ 急忙回身提起箱子，他一溜烟钻了出去。 诺丽保持沉默。 茉莉则款步走到镜子面前，整理着衣领，嘴角挂着罕见的柔和笑意，哼起了一首旋律。 一首她母亲最爱哼的“红军战歌”——《你永远不会独行》。 女保镖默默关闭了监控系统。 有些事情，不需要记录。 第74章 小强先生 江锋坐着电梯，返回楼下。 电梯间里，四个高挑的女孩儿，两个金发，两个白发。 超短裙，大长腿，还有水晶般的高跟凉鞋，突出了那小巧玲珑的娇嫩脚趾。 江锋默默仰头参观，他没想到，自己快一米九的身高，竟然被高跟鞋碾压了？ 四个女孩儿有些拘谨，其中一人还试图和江锋搭话，可江锋脑袋里乱糟糟的，茉莉那一截裹在黑丝中的脚踝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恩，嗯？哦！啊~”了几声，大概敷衍了事。 直到电梯停下来，四个女孩儿一脸嫌弃地擦身而过，留下个“你是智障吧”的眼神。 江锋这才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茉莉的裤里丝上转移。 “我都看到了什么？她到底怎么个意思？” 江锋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手环突然震动，一份经过精心搜集的整合档案自动在他眼前展开。 那是江锋方才要求的，对苏雯，及其团伙的背景调查，比诺丽她们找到的资料详实一万倍。 不看不知道，一看江锋才倒吸一口凉气。 苏雯和苏丽，双胞胎姐妹，地联早期“神童计划”的顶级候选者。 这个计划旨在选拔智力超群的儿童，培养成未来足以执掌一艘科研飞船的科学官。 姐妹二人在十二岁时，就已经掌握了高等数学和高等物理，苏丽比苏雯更加优秀，甚至能独立编写AI程序作为她的助手。 两句话来说明。 她们是“聪慧”而“博学多识”，并且“善于分析”的“知识分子”，做事“细致”，时而“灵光一闪”，对事业非常“狂热”，甚至是“癫狂”。 她们能够“定制AI助理”，拥有多个“智能AI副官”，具备“专长：计算技术”、“专长：粒子物理”的知识背景，最麻烦的一点是“偏执”。 要是前世在游戏里，高低给她们一个封为统治者，一个封为首席科学家。 他都不敢想，那种科研速度会飙到什么级别。 然而，两人却在十四岁那年，毫无预兆地同时被迫退出计划。 主机调查显示，退出的官方原因是“适应性障碍”，但江锋的经验告诉他，现实不是游戏，有些负面的特质，是不可能被权贵们容忍的。 这些所谓的官方原因，应该是用来掩盖某些敏感问题的托词。 ‘强迫症？’江锋皱眉思索：‘应该不是。’ 主机深入调查后提到，姐妹二人都表现出某种“信息处理异常”，这加深了她们待人接物的偏执本性，对于姐姐苏丽来说，具体表现为对不完整数据的极端焦虑。 而对于苏雯来说，则是她的好奇心超出了限制，对她来说，任何谜题都应该被解开。 姐姐苏丽后来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地联特种陆战队，并在那里结识了一个叫马奎尔的男人。 档案里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苏丽穿着士官服，身旁站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面容刚毅，眼神却出奇地温和。 当然，身旁还有小队成员，只不过江锋并不在乎。 “马奎尔……” 江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苏丽的结局是一片空白，档案只提到她“死于一次任务”，连具体时间和地点都被涂黑。 主机在这里标识，如果继续追查，很有可能引起地联调查局的关注，那会得不偿失。 和姐姐不同，苏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她进入治安局，以惊人的破案率崭露头角，破获了几起重大案件。但在一次涉及某军工复合体cEo的谋杀调查中，她坚持追查真相，与上司爆发冲突，最终喜提开除。 离开治安局后，苏雯加入了一家名为“夏洛特和猫”的小型侦探社。 专门替上流社会抓小三、查商业间谍。 这种工作来钱快，但显然无法满足她的胃口。 “原来竟然是这样……” 档案显示，依靠苏雯赚了些钱后，侦探社的老板，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选择了退休。 苏雯买下了侦探社，几乎是立刻就从花边新闻里消失，转向了那些陈年悬案。 而就在上个星期之前，她揭露了月球太空港的“职位继承谋杀案”。 多名老工人为了确保子女能顶替自己的岗位，联手杀害了新入职的年轻工人，还伪造了机器人事故，同时组织了反对机器人的活动。 ‘这女人，看来是有良心那一卦的，做什么事情都不考虑后果，专挑硬骨头啃。’ ‘那为什么在我面前，她没有说明她的企图呢？’ 江锋轻笑，随后凝神自问。 这个案子让她同时得罪了工会、财团和治安局，难怪会逃到03区来避难。 档案最后一部分是关于马奎尔的，他代号“小强”，实力肯定不弱。 这个前特种陆战队员的履历，实在是干净得可疑，没有违纪记录，没有心理评估问题，全都是被涂黑的任务细节，却在巅峰期突然退役。 一转头，就加入了苏雯的小侦探社。 ‘为了保护她？’ 江锋心说，他一看时间线，果然如此，苏丽死后不过几个月，马奎尔就加入了侦探社。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或许，这个男人和苏丽的关系，超出了战友范畴。 如果苏丽临死前托付他照顾妹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得去找她，再深入谈谈，或许，韩兆邦的事情可以被完美解决。’ ‘而且，这么聪明的人，正处于低谷之中，要是能为我所用……’ ‘还买一送一，送个具备军事专业技能的人，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也难以找到。’ ‘不行，得把握住机会！’ ‘一如茉莉透底，使我信服，我也必须要适当透露一些底牌才是。’ 江锋一边思索，一边命令主机：“主机，帮我调查韩兆邦及其势力。” 他快步走在俱乐部中，眼神敏锐地四处搜寻着。 俱乐部内，音乐震耳欲聋，霓虹色的探照灯光切割出迷离的色彩。 江锋穿过拥挤的舞池，看到了位于角落卡座之中的苏雯，她对面坐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两人似乎正在激烈争执。 巨汉显然就是资料中的马奎尔，代号：小强。 江锋没有直接上前，而是闪身躲在柱子旁，倚着柱子，轻轻拍了拍金包银的脑袋。 机器狗立刻会意，将头微微抬起，内置的高敏音频接收器开始定向捕捉远处的对话。 “你疯了吗？” 小强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还要让我去伪造证据、篡改治安局的记录！” “韩兆邦要是发现被骗，第一个死的，是咱们啊！” 苏雯靠在沙发里，嘟着嘴挥手：“你嚷嚷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接这单生意的时候，不是刚好昏了头吗？” 苏雯揉了揉额头，有些自怨自艾地叹息道：“太空港之后，我是真没想到，那些人不追求正义，也不在乎公理，反而要对我们这样揭开真相的人痛下杀手。” “我承认，我鬼迷心窍，我一时糊涂，才想要接韩兆邦的活儿，想着赚点黑心钱也没关系。” “我那时候，的确是有些自暴自弃……” “但是，但是现在我不会了！” 苏雯蹙着眉头，委屈巴巴地说道。 小强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保护江锋？这个人就那么值得？值得咱俩赌命去保护他？” “你知道吗？韩兆邦要是在这个俱乐部挂个单子，我们就死定了！” “加罗尔帮，铁手帮，还有其他的暴徒和杀手，在金钱的诱惑下，他们能想到的方法比我们能够死的次数多一万倍！” “以防你没注意，我们只有一条命！” “我们在这里没有资源，没有盟友，没有依靠，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小强苦口婆心，说着说着，又把话题往江锋身上绕。 “更何况，那个什么江锋的，万一他反咬咱们一口呢？” “不可能！”苏雯一挥手，断然拒绝接受小强的说辞。 “韩天宇是个垃圾，江锋杀了他，是在替天行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的妻子，这种人又怎么会反咬咱们一口呢？” “所以呢？”小强冷笑：“他能为了自己的妻子杀掉韩天宇，不惜得罪韩兆邦，那也肯定愿意为了他的家人，出卖我们！” “别忘了，我们在月球差点被人用麻药迷翻的时候，可没见哪个‘正义使者’来救我们！” 苏雯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她不愿意回忆起那些烦心的事情。 但很快，她恢复了平静：“他不会的，我和他谈过一次，他说有事情可以找他帮忙。” “小强，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正义。” “我只是……没办法看着又一个好人被毁掉。” 小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你下定决心了。” 这不是疑问句。 苏雯没有否认，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把戏演完。” “怎么演？”小强抱起双臂。 “韩兆邦不是傻子，他迟早会查到鸳鸯大盗的死和他儿子无关。” “我能伪造的证据是有限的，我们也没有黑客，上次找的那个差点害死我们……” “那就让他查不到。” 一个声音突然插入，江锋从阴影中走出，金包银跟在他脚边，电子眼警惕地盯着小强。 苏雯明显怔了一下，嘴角一翘，又突然板起脸来：“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工程师先生。” “被蒙在鼓里也不是好习惯。”江锋耸耸肩，走到桌边看了看。 小强这么高大，坐他旁边压力太大了，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巨龙一样的肱二头肌勒死。 思忖片刻，他选择在苏雯身边坐下。 苏雯抬起头，东看看，西看看，伸手往脸上扇了扇风。 迎着小强快要杀人的目光，江锋伸出了友谊的小手。 “江锋。” “苏雯。” 苏雯和他握了握手，她的手暖暖的，绵绵的。 江锋看向小强，也伸出了友谊的小手。 小强没有和他握手，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马奎尔。” 气氛一时间凝固。 苏雯轻咳一声，捋了捋耳畔的发丝，侧头看着江锋，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说，让韩兆邦查不到？” 空气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小强攥着拳头，指节乱响，心里腹诽。 ‘苏雯啊苏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短发啊喂！’ 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开心。 江锋见多了威胁，他也看得懂小强眼里的那种警惕。 换做是两个“妹妹”被人这么接近，他恐怕眼睛都能喷火，直接化身“镭射眼”。 “我们可以完善整个证据链，让韩兆邦相信，他儿子是被这对大盗绑架并杀害的。” 小强嗤笑一声：“说得轻巧，韩家可以雇人追查，只要钱到位，他的情报网比你想象的广得多，整个俱乐部，有得是人愿意接活儿。” “所以我们才需要专业人士。”江锋看向苏雯：“你们这样专业的人士。” “我们分工合作，就能让这对‘鸳鸯大盗’死得合理。” “不需要永远说服韩兆邦，只要能帮你们度过这个风头，那就足够了。” “这件事情，早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不是吗？” “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 小强闻言，表情终于变了，他眯起眼，淡淡问道：“那如果韩兆邦还是发现了呢？” 江锋微微一笑，摊开双手：“那或许，他就应该和他儿子团圆。” 小强表情再变，第一次认真打量江锋：“你比看起来要狠啊。” 江锋没有正面回答，他转头看向苏雯：“韩兆邦需要的是一个交代，而不是真相。” “有些谎言，比真相更加持久。” “你说呢？聪明人。” “嗯。”苏雯突然笑了，端起酒杯，十分淑女地喝了一小口。 小强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行，那我们就按你说的来，但……” “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事不可为。”小强盯着江锋的眼睛：“你得保证苏雯能安全离开。” 江锋没有丝毫犹豫：“成交。” 小强叹了口气，双手敲了敲桌面，唤来了服务生，又叫了杯酒。 “现在怎么办？” 他一仰头，灌下威士忌，擦了擦嘴角。 “首先，我们得接触到那两具尸体，并且留下我们想要的线索。” “同时，我们还需要篡改所有的数字证据，以及虚构出一个合理的动机来，韩天宇必然因为某些赚钱的生意而认识这两人，但最后又因为分赃不均，或是情杀结束。” 江锋淡淡说道，他不想现在就杀了韩兆邦。 篡改鸳鸯大盗的证据是小事，而上流社会的董事长随随便便就死掉是大事，谁知道韩兆邦有什么人脉？又是谁的手套？替谁跑腿？ 小事有破绽，权贵们大不了一笑而过。 大事一发生，权贵们人人自危，那就不是几台机器人可以摆平的了。 “小强先生……” “我叫马奎尔。” 小强十分抗拒，他深吸一口气：“你说要分工，怎么分？你出一张嘴？” “小强先生。” “我叫马奎尔！” 江锋不以为意，只是晃了晃手环，又轻轻敲了敲金包银的铁脑壳。 它张开大嘴，骤然合拢，那一瞬间的寒芒，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机器人小帅从外头走进来，风衣之下，钢铁之躯挺拔无比，静静肃立。 小强的瞳孔微微收缩，作为前特种陆战队员，他太清楚这种级别的私人武装意味着什么。 “游隼”是战斗型号的机器人，而这台机器狗，看起来也不是凡物，最可怕的是，它的动作如此流畅，如此逼真，甚至不需要下达指令。 这说明，里面安装的，绝非一般程序，甚至有可能是顶级的AI产品。 能同时拥有两者的，要么是财阀大佬，要么是深不可测的黑市大亨。 “小帅这样的机器人——‘游隼’的高智商改进型号，我可以提供四台。” “还有机器狗，一样是市面上找不到的高智商型号，我也给你提供两台。” “最后，一切黑客、数字伪造之类的要求，你们也可以联系他。” 江锋把“阿拉丁1314”的联系方式传给了小强和苏雯，淡淡道：“费用算我头上。” “小强先生。” 这一次，小强没有反驳。 第75章 借给我 “现在相信我有实力提供帮助了？” 江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铅块一样砸在小强心底。 小强看了一眼苏雯，苏雯的脸像是红苹果一样，微微低头，用手腕托着腮帮子。 “咔咔……” 小强的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交织着警惕和某种不甘——就像看着自家精心养护的小白菜，被隔壁农场主连盆端走的老农。 苏雯忽然揉了揉太阳穴，她抿着嘴，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拨弄了一下桌上的酒杯，空杯突然倒下，冰块摔落在地，她弯腰去捡时，短发垂落，遮住了发烫的耳尖。 借着黑暗，她偷偷掏出一个药瓶，拿了颗蓝色的胶囊，往嘴里一塞。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又恢复了那可爱的模样。 江锋低下头操作手环，他给主机发送了问题。 「分析骗局的漏洞，使骗局更可信。」 顷刻间，一行行文字刷新，十几条待完善的证据链如同血管般交错。 【1，交易动机可信度低（建议：加入其他势力，使求证难度加大，对冲风险。）】 【2，凶杀诱因可信度低（建议：因感情问题爆发争吵，失手杀人，为内讧提供可信度。）】 【3，尸体痕迹需匹配（建议：于女尸隐秘处增添抓痕，于男尸隐秘处增加打击痕迹。）】 【……】 江锋眯起眼睛，这一系列的事情，看着就危险，他才不会亲历亲为。 他还就不信了，小强再加上四台机器人，两台机器狗，还解决不了这件事情！ 心中思索，江锋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全息影像我们可以请‘阿拉丁1314’帮我们伪造，别说是治安局了，就算是地联调查局恐怕也一时半会儿分不出真假。” “交易的动机，就说是韩天宇想要买通加罗尔帮的走私路线。” 小强突然插话：“这个理由太牵强，韩兆邦不会信的。” “韩兆邦不是一直想要扩大走私经营的范围吗？所以，儿子背地里和加罗尔帮的头目眉来眼去，目的是给老爹一个惊喜，这个理由怎么样？” 江锋摊摊手：“我觉得还挺合理的。” 小强不说话了，苏雯也连连点头：“是很合理，韩天宇和韩兆邦的父子关系还不错，因此儿子死了，韩兆邦这个做爹的，肯定对儿子抱有亏欠。” “这个理由会引起他本能的共情，也符合韩兆邦对儿子‘光辉形象’的脑补。” 苏雯的解释让江锋刮目相看，这女人是真聪明，把主机想到的关键一个不落。 “那杀人环节呢？”小强又问道。 江锋胸有成竹，目光深不可测地说道。 “韩天宇素有强迫女人的前科，假设他看上了女盗贼，通过某种手段勾搭上了对方，撩拨得对方小鹿乱撞，欲罢不能，男盗贼吃醋失控，爆发争吵……” 苏雯突然打了个响指：“然后失手杀掉了韩天宇，在惶恐之中，两人毁尸灭迹，但在逃亡路上，放松下来的两人开始争吵，最后内讧！” “正好解释了尸体上的一些互殴痕迹，说不定连治安局都不需要去拜访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和江锋深不可测的目光一碰，急促地移开。 三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 小强看着苏雯久违的崇拜神情，胸口像被酸液腐蚀般难受。 但当他思考江锋所能给予的资源和帮助时，又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感情不可衡量，但利益可以，如果江锋说到做到，那么这人…… ‘还算值得一交。’小强别扭地在心里承认。 ‘但他不能叫我小强！’下一秒，他立刻在脑海里补充。 “小强先生。”江锋看了过来。 小强翻着白眼，狠狠呼了一口气，低着嗓音道：“说！！！” “最后一步。”江锋调出一份加罗尔帮的小头目名单。 “我们得祸水东引，让韩兆邦的怒火有个地方发泄。” 他轻轻指点，选中一个满脸诡笑的头目，这个诡笑可不是吓人的意思，单纯就是，这人一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把算盘珠子崩人一脸的。 贼头贼脑，满脸诡笑，比偷吃猫粮被抓住的奶牛猫还神经一百倍！ “拉杰·辛格，专门负责销赃，和几条小的走私路线看护。” “只要‘证明’他为韩天宇和鸳鸯大盗牵线搭桥……” 苏雯突然按住江锋的手腕，轻轻摇头：“不够，如果我的调查报告如此清晰的话，韩兆邦一定会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们得让韩兆邦‘偶然’发现这个‘真相’。” 她翻了翻手环，给江锋出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带着金丝眼镜。 “他是韩兆邦的管家，一开始就是他来找我接洽的，他负责管理韩兆邦的所有女秘书。” “所有的女秘书？”江锋没听明白。 苏雯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嗯，一天一个，一个月都不重样。” 江锋和小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意外地发现，对方眼里有种惺惺相惜的羡慕。 ‘这个小强，不是对苏丽死心塌地么？苏雯这么个大美女在身边也不以为意，怎么也……’ ‘这个江锋，不是有老婆么？甚至不惜为了老婆杀掉韩天宇，怎么也…… 两人目光交错，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 江锋看向舞池上空的红绿灯光，小强看向了舞池里一对对大小不一的车灯。 他们都有美好的想象。 “这么说，让他偶然发现，才是真的？” 江锋侧头看向苏雯，一束光扫过她的脸颊，那红扑扑的颜色，确实有几分酸酸甜甜。 “这一点我会安排，我发个信息给韩兆邦，预告一下，拖延个几天没问题，在这期间，我们做什么都够了。”苏雯点点头，认真道。 小强突然前倾身子，低沉道：“如果去见韩兆邦时，他直接翻脸呢？” “我后来去看了一下，那老狐狸的办公大楼如同铁桶，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更别说全身而退了！” 江锋笑了，伴随他的笑容，一幅全息图突然展开。 “为了这些行动能够成功，我借你四个机器人，两个机器狗，全都满载武器。” “谅他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付钱。” 全息投影突然闪烁，显示出六台杀戮机器的模拟进攻路线。 微声手枪，电热刀，塑胶炸药，自杀式炸弹无人机。 模拟的敌人全都穿着动力外骨骼，仍然连三十秒都坚持不下去，被炸成一团团烟雾。 小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吐槽，这他妈根本是特种部队的配置！ “要是不够，我还能借你一套‘泰坦之手’重……” “你有重型动力外骨骼？怎么搞到的？” 小强脸色大变，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 他上下打量着江锋，心里把他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红色警戒。 这人太危险了，竟然能够搞到足以正面硬抗榴弹的装备，是要造反还是什么的？ 江锋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他决定出借，一半是因为真的看好小强和苏雯，一半是用来作为后手，无论如何都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小强先生……” “叫我小强就可以了。” 小强的脸庞一阵抽动，他还以为离开了部队，就再也玩不到“大玩具”了呢。 “我刚刚的问题很蠢，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搞到的，但是……” “请务必借给我！” 他双手合十，虔诚得就像是在跪拜送子观音。 江锋耸了耸肩，略显疑惑：“你驾驶过动力外骨骼吗？带过队伍吗？” “当然，我有外骨骼的超级驾照，也有必要的持械审批，我还有带队执行安保任务的资格证书……”小强摇头失笑，看了苏雯一眼。 “如果我想的话，我随便找个安保公司，都能混成高管！” 江锋眼前一亮，心中大喜。 ‘安保公司的高管算什么？我直接提拔你，让你做安保公司的合伙人！’ ‘苏雯和小强，一文一武，无论是往后的私人安保，还是货运安保，都搞得定！’ ‘这两人，是我的人了！’ 江锋的眼神顿时锋利起来：‘谁来了也夺不走！’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方才走出茉莉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什么了。 那是笼络人心！ 江锋看着苏雯，心下一横，茉莉能做的，我有什么不能？ “江先生？” “不，锋哥？” 小强看江锋陷入沉默，不由得着急起来。 有人说，男人的浪漫就是机甲，而他已经戒断了很长时间了！ “我借给你。”江锋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强。”他再度向小强伸出手。 “锋哥！”小强双手握住了江锋的手，来了个男人的握手！ “咔……” 江锋皱了皱眉头，把缩回来的手放在了裆下。 苏雯瞥了一眼，抿着嘴，肩头一跳一跳的。 第76章 野兽和毒刺 拳台，血腥与荣耀之地。 今晚是派对之夜，“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拳台，更是璀璨无比。 全息投影的银河将一切环绕，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美。 茉莉穿着米色小西服，面带微笑地站在聚光灯下，双眼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 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他们眼中都闪烁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欲望——贪婪！ 一旁用于显示筹码的全息屏正在不断闪烁。 一个零，然后是第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数字定格在八位数，这不是什么游戏币的筹码，而是地联币，合法的真金白银。 茉莉满意地笑了起来，她深吸口气，这是她的舞台。 “感谢各位赞助商的大力支持！” 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每个角落：“特别欢迎‘皇家集团’加入赞助商大家庭。”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举着牌子的女孩们一个个走上拳台，一时间群芳环绕，那些身着清凉的模特们越是微笑，台下的人们就越是把眼光停留在茉莉身上。 就好像，茉莉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 牌子上，都是各大赞助商的商标，秀过一轮之后，迎来的便是茉莉的一些场面话。 场面话永远都是那么大同小异，但同时也必不可少，当她简短的发言说完，台下几乎立刻爆发出轰轰烈烈的掌声。 其中至少一大半人，想要看到拳拳到肉的搏击，想要体会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快感。 到了赞助商合照的环节，几个科技新贵拼命地往前挤，试图在合影的时候离茉莉更近些。 某个天才cEo借着握手的机会，试图用拇指摩挲茉莉的手腕内侧，却被茉莉冰冷的眼神吓退，不过片刻时间，又想轻轻揽住她的细腰，顺便掠过两瓣圆丘。 他没得逞，茉莉掐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肉，带来剧烈刺痛。 cEo缩回了手臂，把手插在裤兜里，心中暗暗埋怨。 ‘不过就是一个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 但他同时也明白俱乐部的分量和茉莉的身份，虽然索求被拒，仍旧摆出了帅气的姿势，让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和茉莉仿佛一对金童玉女。 合照环节一结束，茉莉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这种窒息的氛围，她真是不想多待一秒。 ‘我妈是怎么做到的？要和这么多不怀好意的男人周旋？’ ‘怪不得她总是留着短发，穿着衬衫和西裤，还永远随身佩戴指虎和蝴蝶刀。’ 茉莉回想起少女时期，母亲的“男人味”被她次次吐槽，但母亲从没有过一次不满。 她总是说：“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她现在长大了，也的确明白了，可那个母亲曾是保护伞的日子，也一去不复回。 茉莉踏入电梯，听着身后传来诺丽沉稳的脚步声，她抿着嘴唇，揉了揉眼角。 “小姐，眼妆。” 诺丽的提醒让她骤然顿住，她只能闭上眼睛，试图平息自己的情绪。 可在一片黑暗中，那些粗俗的笑声像是无数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零散的画面，都是诺丽无法出手保护她的时刻。 她感觉睫毛被打湿了，她感觉鼻腔呼吸开始不畅。 “江锋呢？”她转移话题。 诺丽淡淡回答：“不太清楚，或许晚一点就会来包厢吧。” ‘那个坏东西！’ 茉莉忽然睁开眼睛，抿着嘴笑了起来。 这不是她留在赞助商合照里的“完美微笑”，而是一种面对“坏东西”的，本能反应。 回到专属于“俱乐部女王”的包厢时，茉莉的脚踝已经疼得发麻，今天接待赞助商，敲定拳手合同，和每个人拨冗交流，她已经穿了快十小时的高跟鞋。 深深呼了一口气，她双足一踢，甩开镶满红蓝宝石的高跟鞋，单脚站立，揉着酸痛的脚踝往沙发上一蹦一跳的“飞”过去。 诺丽在身后关上门，默默掐住了虎口，面似冰霜。 “晚上好，老板。” 坏东西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男人正坐在她专属的丝绒沙发上，面对着视野开阔的单向玻璃，手里晃着小半杯橘黄色的橙汁威士忌，江锋就这么无声无息，抬头看着茉莉。 ‘他在看什么？’ ‘她不会以为我在看什么吧？’ 两人齐齐心想。 茉莉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捡高跟鞋，压低声音质问诺丽。 “他为什么现在在这儿？！” 高大英武的女保镖面无表情：“您之前吩咐过，江先生可以随时进入包厢。” “我什么时……” 茉莉突然卡住。 她确实说过，在和江锋谈完之后，她就让诺丽给江锋注册了门禁信息。 江锋抿了口酒，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笑什么笑！” 茉莉看了看手里的高跟鞋，自暴自弃地一扔，没好气地冲江锋撒火。 江锋却分明看见，她的脚踩在地毯上，趾尖因为羞恼微微蜷缩，像是陷入毛绒的小虫。 她坐在了沙发上，冷哼了一声，缓慢地翘起长腿，西裤顺着黑丝滑动，露出一小节脚踝。 “既然来了，就看看今晚的拳手。”她指向落地窗外正在热身的选手们。 “猜猜今天赛后能有几个站着走出去？” 江锋一挑眉：“我不赌的。” 茉莉扬起下巴，脸色突然掠过一丝绯红。 “猜对了，我亲你一口。” 她故意停顿了好好几秒，却没等来江锋的疑问。 一撇嘴，她冷笑道：“猜错了，你亲我一口。” 江锋差点被酒呛到。 脑袋不停运算着，江锋越想越糊涂：‘这到底是我吃亏，还是她吃亏？’ “不好。”他摇头：“这叫什么事儿，不行不行！” 话才出口，他就感受到了危险的视线，江锋用余光瞄了一眼，正是茉莉，愤然地瞪着他。 ‘这个坏东西，坏东西！’ ‘真是岂有此理！’ 茉莉恼羞成怒，都想捡起自己的高跟鞋狠狠踢他几下。 ‘嘿，叫你整天作弄我，这就叫做一报还一报！’ 江锋心里暗笑，表面上急忙补救，他放下酒杯，指节抵着嘴唇闷笑：“换一个。” “什么？”茉莉这才打消了踢他的决定。 “我猜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回答。” “我猜错了，那就反过来，你问我一个问题，我……” “必须诚实地回答！”茉莉接过话来，眼睛亮得发绿。 “成交！” 还不等江锋说什么，她就急不可耐，摩拳擦掌，自顾自地决定了下来。 江锋只得耸耸肩头，认真看向那些拳手。 今天的拳手都是新人，纯粹的人类，没有任何类型的改造。 正是如此，今夜的比赛才更有看头。 甚至对于在拳台上打死人这件事情，许多观众甚至都押上了全部身家。 要是有人死，一波暴富；要是有人活，那就拉去噶腰子还债。 “野兽”和“毒刺”。 一个是两米开外的北欧壮汉，前胸后背的体毛之浓密，就像是脱发的棕熊。 一个是精瘦的小个子，泰拳锋利。 手肘的破空声被收音师近距离捕捉到，就跟菜刀挥舞的声音一样一样的。 如此巨大的体型差距，双方的赔率却是近乎五五开，观众们心急如焚，却一时之间乱花渐欲迷人眼，脑袋昏昏沉沉，连最基本的判断也顾不上了。 江锋看了看双方的体型，却选择不看双方的训练战绩。 他等待着，直到导播给了两个直视眼神的镜头。 ‘野兽眼里有贪婪，不时瞥向观众席，舔嘴唇，摇屁股，看来是个喜欢虚名的。’ ‘毒刺相反，他眼里只有对手，不看观众席，甚至不看教练，还是个带着女朋友来参赛的？’ 江锋注意到毒刺的教练团里，有个穿着背心的女孩，黄皮肤，黑头发，矮个子。 一声不吭，指节攥得青白，那小模样，还真有几分破碎感在。 “毒刺赢。” 江锋在开赛铃响前说道。 “嘁……”茉莉嗤笑：“这几个拳手里，就数‘野兽’力量最大。” “而且他的勾拳迅猛无比，你是没看过训练视频，连弹道假人都被瞬间击碎了下颌骨。” “毒刺赢？他拿什么赢？” 江锋看着她的眼睛，淡淡一笑：“他拿命赢。” 茉莉一怔，本能地看向后头的诺丽，诺丽面色肃然，根本看不出偏好。 ‘也不帮帮我，吃里扒外，哼！’ 她心头抱怨，却不知诺丽此时也是深思不已。 从危险性来说，双方给她的危险性都差不多，要选一个赢家，诺丽心里还真是没了主意。 “叮叮叮！” 拳赛开始，野兽轰隆着冲了上去。 毒刺不闪不避，跳起来用肋骨硬接了野兽的右勾拳。 野兽还来不及开心，毒刺的双膝就撞在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是骑在野兽身上。 肘击迅猛，左右开弓，砸向野兽的太阳穴。 江锋心里默默数着毒刺的击中数量。 ‘一，二，三，四，五……’ ‘六，七！赢了！’ 壮汉像是一棵被砍伐的北欧黑松，两眼翻白，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毒刺仍旧没停，一声不吭，疯狂输出，直到左手肩膀脱臼。 裁判上前，叫停了比赛，医疗机器人登场，检查两位选手。 野兽的脑浆都从鼻腔里流出来了，彻底死亡，失去任何急救的可能性。 毒刺肋骨断了三根，内出血，外加肩关节脱臼，但他名利双收，虽然冷汗布满额头，还是颤颤巍巍站起来，被裁判握住手腕，高举起他的右手。 “毒刺赢得胜利！” 所有人都惊爆了，那些投注野兽的玩家撕心裂肺地咒骂着，从野兽的八辈祖宗，到他永远不会出世的八辈后生。 “假的！” “什么垃圾比赛！” “RNm，退钱！” 但反观押注毒刺的玩家们，欣喜若狂，陌生人在镜头下直接啵一个助兴。 “毒刺牛逼！” “万岁！” “什么野兽，垃圾一个！” 包厢里，茉莉轻哼一声，随手拿来一副牌，随便抽出。 那是一张q。 锋利的指甲刺破牌面，算是给江锋记上一笔。 “为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倾着身子，窝在松软的靠垫里，长腿似有若无地轻轻摆动着。 “野兽的防守习惯不好，太过于偏高，偏右，而毒刺是罕见的双利手。” 江锋浅显地解释着，把一切都归咎于技术原因，后头的诺丽翻了个白眼。 茉莉听得津津有味，微笑着在心里腹诽。 ‘你就编，硬现编，刚刚还说用命赢呢……’ ‘一转脸，就根本不认了！’ ‘怪不得那个什么老王对你恨之入骨，照这个样子，和你学一百年也没用啊。’ ‘照样看不出来。’ 茉莉抿了抿嘴角，眼角上翘，心里给江锋戳上标签：‘坏东西！藏拙的坏东西！’ 第二场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77章 橙汁和酒精 “红寡妇”和“剃刀”。 江锋目光聚焦在红寡妇脸上，这个女人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 她不是寡妇，而是少有的新人女拳手，精壮强悍，给人一种母老虎般的错觉。 江锋忍不住想到了诺丽，但他惊奇地发现，即便是诺丽，也比这个红寡妇更有看头。 诺丽是高、壮，而不是底子不好，轮廓不行，要是她瘦个七八圈的，也是超模的料。 剃刀则很不一样，他是从私人监狱挖来的暴徒。 在被私人监狱支配之前，他也是街头的一号人物，自建了帮派，壮硕得像是头牛。 两人都紧盯对手，红寡妇求胜，剃刀也一样，两人斗志昂扬，眼神难分高下。 江锋的目光转而在他们的身上游移。 ‘红寡妇上肢肌肉太多，下肢瘦弱，重心高，不协调，一旦被放翻，难以脱身。’ ‘剃刀身体哪儿都壮硕，脖子粗，抗击打强，灵活性不高。’ ‘配置比赛阵容的家伙是个懂的，第一场悬殊，引人投注，第二场各自都有缺点，而且各自都能相互克制，非常让人难以抉择。’ 江锋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思索了片刻，淡然道：“剃刀。” 这次茉莉和他选择的一模一样，她狡黠一笑，悠然走去了吧台，倒了一杯气泡水。 “叮叮叮！” 红寡妇选择上压，尽力拼杀，全力以赴。 剃刀虽然在灵活方面不占优势，但他抗击打很强，连续吃了一轮暴风骤雨，也未倒下。 江锋的神色凝重起来，他发现红寡妇的策略，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且虽然是女生，可她的体力却和其他拳手不是一个级别的，暴风般的进攻一直持续。 剃刀撑了两轮，撑不住了，脸肿了，眉骨裂开，眼角留下鲜血，随口一吐就是断牙。 但就在他示弱的一瞬间，红寡妇似乎放松了憋着的一口心气。 下一秒，狂风暴雨变成了“小拳拳捶你胸口”。 剃刀在眩晕状态露出残忍的冷笑，瞬间爆发，将红寡妇顶翻，“咔嚓”一声，拧断了红寡妇的左手手腕，随即双腿绞在女人颈间，不断收缩。 红寡妇脸色血红，完好的右拳却骤然发力，轰然砸向剃刀的膝盖侧方。 江锋开始计数。 ‘一次，两次，三次……第一声咔嚓。‘ ‘四次，五次，六次……’ 他不需要继续数下去，剃刀的膝盖完全废了，表面看过去只是青紫一片，要不了多久，就会肿得有人头大小，手术都保不住。 剃刀惨嚎着，使出了憋拉稀的劲儿，最后一夹。 红寡妇的拳头突然变得软绵，而他也因爆发力量而失去了意识。 裁判登场，数了十个数，两人没有反应。 医疗机器人上台，剃刀陷入昏迷，重度脑震荡，左腿膝盖全废。 红寡妇缺氧导致昏迷，大脑已经出现损伤，连上氧气之后，恐怕也要等待奇迹发生。 台下的观众又炸了，这是个两败俱伤的绝平，无人能料。 骂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拳台下，一个面容苍老的胖女人不顾安保的阻拦，冲上了台，抱着红寡妇的身躯痛哭流涕。 一盒牛奶砸在了她的脸上，奶白的液体和眼泪混合，滴落在红寡妇唇边的时候。 已经分不出是咸还是甜。 “平局，都不算站着。” 茉莉得意地一笑，拿着纸牌不断旋转，指尖如同小葱一样嫩白。 江锋看了她一眼，淡淡问了一句：“那女人是……” “红寡妇的母亲，今早还劝我说别签下她女儿。”茉莉摇头冷笑。 “可俱乐部钱都付了，十二万，一分不少，都被她转头就打入了医院的账户，她丈夫要透析还是什么的……”茉莉摊手一笑：“我这儿又不是红十字会。” 说罢，她眼眸流转，悄然聚焦在江锋脸上，这次轮到她带着促狭的笑意。 “怎么？你多愁善感啦？” “有点，想起过去的苦日子，挺难熬的。” 江锋却不闪不躲，看着她的眼睛，一笑置之：“但谁也怪不了别人不是吗？” “不拿命来赢，怎么生存下去？” 茉莉微微蹙眉，随即，眉宇之间绽开笑意，她动了动脚趾，双手抱着膝盖，没说什么了。 诺丽在后头，表情平静，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假象。 拳台的鲜血被拖把擦去，温热的汗水和血液，布满了每一寸地面。 “骨锯”和“幽灵”。 两人登场，江锋心中暗道不妙。 ‘这个比赛设计师太猛了！’ 骨锯干瘦，跟柴火棒子没什么区别，别看瘦削，眼神却极度嗜血。 幽灵干瘦，好像挂在大太阳底下的咸鱼，瘦削无比，眼神冰冷无情。 ‘干瘦对干瘦，两人都是灵巧选手，力量不足，很容易陷入缠斗，难以判断。’ 江锋的眼神迅速移动，在两人身上的每一个点驻留，寻找着破绽。 ‘嗯？是我看错了吗？骨锯在热身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下意识有点瘸的模样？’ 他仔细观察，瞳孔一缩：‘骨锯对自己的右脚不自信，所以热身的时候，每当切换到右脚作为支撑脚，他就会下意识快速更换。’ ‘脚踝疑似有伤！’ 他迅速看向幽灵的眼神，只发觉幽灵不经意地，用余光多次扫过骨锯的脚部。 他在心中分出了胜负：‘骨锯完了，幽灵发现他的弱点了。’ ‘但也不能排除这是骨锯放出的烟雾弹……嗯。’ 江锋思索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幽灵。” 茉莉被勾起好奇心，红唇含着玻璃杯的一角，闷声道。 “他两人你都能看出所以然来？不会是乱猜的吧？” “你就当我乱猜的好了。” 茉莉哼了一声，聚精会神盯着拳台之上。 “叮叮叮。” 幽灵扑了上去，假动作，连续闪避，诱导骨锯出拳。 骨锯一时间慌乱起来，被击中几下，嘴角开始流血，顿时就被彻底激怒，大开大合。 观众们狂欢起来，看着瘦弱的幽灵被撵得到处跑，疯狂欢呼着、叫骂着、饮酒作乐。 江锋心头开始默默计数。 ‘一次急转，两次，三次……’ ‘骨锯支撑不住了，脚踝扭到了。’ ‘四次急转，五次……游戏结束！’ 果然就在下一秒，踉跄了一步的骨锯被幽灵抓住破绽，一个飞膝顶在喉间。 “咔嚓”一声，喉骨尽碎。 骨锯茫然地瞪大眼睛，倒在了满是汗水的拳台上。 裁判冲上来之前，幽灵二度飞膝，从天而降，再度碎喉。 干瘦的身躯抽搐了一下，两下，那足以看得见肋骨的皮肤，便不再舒张。 诺丽皱起了眉头，她实在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此惨烈的拳台击杀，势必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传奇。 甚至，这份传奇的存在，会超过幽灵自己的寿命。 医疗机器人上了台，宣判了骨锯的临床死亡，而幽灵，浑身只有擦伤和淤青。 茉莉像是一头小牛犊，呼呼地喘着气，不情不愿地拿起纸牌，指甲刺破牌面。 “五局三胜！”她警告道。 “五局三胜。” 江锋对她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铁砧”和“笑面”。 这两人一上台，江锋就笑出了声，这完全就是气氛组，超级业余。 前三场比赛，第一场可以轻易误导玩家的选择，第二场让人彻底倒向一边，第三场则是陡然逆转，让人完全无法分辨。 可每一场比赛，全都证明了玩家输麻，庄家通吃的道理。 这场比赛，或许就是开恩之战，让玩家能回回血？ 江锋冷笑一声，他不敢断定，只能深吸口气，全神贯注地开始观察。 他没发现，茉莉的视线已经从拳手的身上移动到他的侧脸上。 他更没发现，茉莉不断地用手里冰凉的玻璃杯贴着自己的脸颊。 直到，气泡水里，附着在冰块上的气泡全都消失不见。 铁砧是网红拳手，健身有一套，浑身肌肉饱满，硕大干燥，看起来就跟米开朗基罗嗑了药之后，雕刻出来的大力神一模一样。 笑面也是新人，但他浑身肌肉松松垮垮，嬉皮笑脸，就跟一个街边的嘻哈流氓一样。 他只要看谁一眼，就能让人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单词：“嘿，哥们儿，买药吗？” ‘健身巨兽对嗑药小子，看起来是一边倒，送分题。’ ‘但麻烦的是，你怎么确定这是送分题？’ ‘我可不想一整晚呆在这里看拳赛。’ 江锋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茉莉的脚踝，他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这玩意儿，再是坚强的意志，也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 他怕自己着火，烧起来。 ‘不行，我得赶快回家。’江锋想起林小雨，精神微微一振。 思维再度变得细腻，他开始看出了一些微妙之处。 ‘铁砧的热身，更像是健美的热身方式，花里胡哨，可以确保肌肉充血。’ ‘但代价却是丧失灵活性，一旦灵活性丧失，一拳打出来的力量就有可能相差巨大。’ ‘而笑面看似不做什么热身，但他浑身是汗，皮肤是红的，说明已经很好地完成热身，筋膜被扯开，关节被润滑，就连浑身的肥肉，都能变成盾牌吸收冲击。’ 江锋再一扫两者的眼神，铁砧盯着摄像头，笑面盯着观众，都得不出结论。 “笑面！”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茉莉轻哼一声表示不屑，她签下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笑面此人色迷迷的，见她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珠子掏出来，粘在她胸脯上。 只有诺丽，微微露出恍然之色，她开始理解了江锋看人的思路，心中暗暗思忖。 ‘厉害，如此看拳，我只知道一人能够做到。’ ‘小姐的母亲，艾丽丝！’ 诺丽正在思考，而拳台四周，观众已经等不及了。 “叮叮叮。” 开赛的一瞬间，铁砧就冲了上去，像是卡车变成了擎天柱，踉踉跄跄，却势大力沉。 人们的欢呼之声刚从嗓子眼钻出来，就见笑面露出不屑之色，旋身一个低扫。 这一记低扫威力可怕，胫骨撞击膝盖一侧，导致铁砧落脚不稳。 “咔嚓！” 观众的喝骂随之而来。 笑面张开双臂，趁着铁砧踉跄之时，双峰贯耳。 两只铁拳，一左一右，硬生生敲打在铁砧的太阳穴上。 但铁砧也不肯示弱，脑袋已经昏沉，却单膝跪地，打出了最强一拳。 正中笑面腹部。 脂肪层浪花溅开，笑面踉跄几步，退到拳台角落，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 而铁砧则两眼一翻，鼻梁朝下，“砰”一声砸在拳台之上。 江锋把头侧过去，专心致志的看着茉莉的眼睛，他一言不发，茉莉的脸却越来越红。 “好好好，你赢了！” 她仰头饮尽杯中水，把杯子重重一放，拿起纸牌，指甲刺破第三个缺口。 “问吧！” 她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双目精光四射。 她已经准备好应对关于自己的尖锐问题，无论是幕后的，私人的，还是……更私密的。 江锋却不慌不忙地喝了口酒，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先，欠着吧。” “什么？” 茉莉双眼一瞪，只觉得晴天霹雳。 后头的诺丽急忙掐着虎口，害怕自己笑出声来。 江锋忽然逼近，橙汁威士忌的气息笼罩下来，但更多的，却是一股男人味。 茉莉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到沙发边缘，半躺在靠垫里，退无可退。 江锋单手撑在她耳侧的靠垫上，轻轻冲她额间吹气，橙味的酒气拂开她额前碎发。 “等我想好问题……”他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垂。 “我会来收债的。” 大笑声中，江锋潇洒离去，留下茉莉呆若木鸡，怔怔看着他曾占据过的空间。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的背影走到门口，金包银无声无息地从角落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 关门的声音响起，茉莉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湿润发亮。 诺丽默默调暗灯光，给她空间。 茉莉走到落地窗前，下方拳台正在清理血迹，下一轮拳赛选手正在热身。 她毫无兴趣地瞥了一眼，转身经过茶几，不经意地拿起江锋拿过的杯子。 撅起鼻子。 嗅嗅…… 嗯，橙汁和酒精的味道。 有点危险。 茉莉突然轻笑出声。 诺丽站在门旁，一直冰冷的嘴角，也终于……变得更加冰冷。 她掐着虎口，勉强没有笑出来，心里一抽一抽的。 ‘我的虎口，好疼啊。’ 第78章 真不公平 江锋走出电梯，准备从后场离开，迎面就撞上了一群莺莺燕燕。 舞女佳佳和她的几个姐妹们正聚在后台休息。 一个个踩着细高跟，裹着厚薄适宜的黑丝袜，修长的腿在灯光之下泛着骚动的光泽。 四小时的轮班刚刚结束，她们都疲惫得不行，连妆容有了瑕疵也懒得管理。 “锋哥？” 佳佳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踩着猫步迎上来。 路过垃圾桶时，匆匆把烟头往石子上一扔，掏出一罐喷雾，对着嘴里滋啦一番。 “锋哥！姐妹们今天可赚翻了！” “拳赛又精彩，那些老板光是摸到丝袜，就给了双倍小费！” 她身后几个舞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啊对啊，王总直接包了我四小时呢，就为了给他的狐狸精问出这袜子哪儿买的！” “李公子更夸张，说要买一箱送他老婆，谁信啊！” 江锋被浓郁的香水味包围，考虑到打喷嚏不太礼貌，他揉了揉鼻子，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看来，效果都不错？” 他眼睛一扫，舞女们的丝袜有些已经勾开线了，粗暴的男人们，下手时可没个轻重。 “就是货太少了！”佳佳撅起红唇，抖了抖自己粉色的短裙。 “锋哥的渠道也太小气了，卖了四十几条就断货，姐妹们都抢破头啦！” 江锋心里暗赞林小雨的控货策略，他故作无奈地摊开手：“货的数量有限也没办法，毕竟价格摆在那里，我特意和我的渠道说好了，不许学黑市乱加价。” “所以，抱歉啦。” “哎哟，锋哥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啊~~~” 一个染着紫发的舞女突然贴上来，指甲轻轻划过他的领口，吃吃笑着：“锋哥这么讲究，不如亲自检查一下我的‘质量’？” 她故意拉高裙摆，本就高开叉的裙子，更是展露出水天一线。 周围顿时爆发一阵暧昧的笑声。 江锋努力保持镇定，但已经耳根发红，心中大惊。 ‘苦也，好不容易避开了茉莉，此刻难道要栽在她们手里？’ ‘不行，我得突出重围！’ 心下一定，江锋急急侧身避开：“我敦促渠道，赶快多备货，下次，下次一定！” “别下次呀~~~” 一个带着猫耳发箍的新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不是舞女，是今天来玩的模特。 “今天来了好多妹妹，都因为买不到丝袜苦恼呢，大家都想认识锋哥！” 她身后，几个明显还没入行的女孩怯生生地看过来，眼神小心翼翼地试探，余光却大胆地在他身上停留，一个个脸色绯红，都说起了悄悄话。 其中一个金发妞胆大包天，甚至直接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听说锋哥技术特别好……” 她意有所指地眨眼。 江锋顿时头皮发麻，他知道这些舞女口中的“技术”肯定不是指维修技能。 他急忙转移注意力，这才注意到，休息区角落里还坐着七八个漂亮女孩，估计也是中间人今天带来的“新人”，她们有些羞涩，有些稚嫩，正好是让人胃口大开的程度。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锋哥。”佳佳像展示商品一样挽住江锋的手臂。 “他家的丝袜可都是‘波波莎’正品，不是黑市那些仿的歪货可比的，一穿上啊，能让腿看起来这么……”她比了个夸张的曲线手势。 新人们发出惊叹，谁都知道，既然别人推崇备至，那肯定这位“锋哥”绝非凡人。 有个胆大的直接走过来：“锋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今晚赚的第一笔小费，就全在你这儿买袜子了……” “能不能催催他们，给我早点发货呀~~~” 江锋的手臂瞬间被五六只涂着闪粉指甲的手抓住，各种香水味呛得他头晕。 还有人趁机碰了碰萝卜，惊呼起来。 一下子，整个后台区域好像成了农地，谁都要来拔萝卜。 江锋大惊失色，他勉强维持着微笑，像拆炸弹一样既然快又慢地抽回手臂。 “我还有急事……” “什么急事嘛~~~”紫发舞女堵在路口，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该不会家里有个母老虎吧？” 江锋脑海中闪过林小雨温柔的脸，神色顿然一清。 他继而想到了茉莉，茉莉手段狠辣，要是这些舞女的事情被报给她知道，那她们的说不准要被穿小鞋，想到此处，他再也顾不得了。 “比母老虎可怕多了！” 他一声低喝，趁着众女愣神的瞬间，他一个箭步，夺路而逃。 路过摄像头时，他急忙合十拜拜，无论是茉莉看到了，还是诺丽看到了，都请高抬贵手。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娇嗔。 “锋哥别跑呀！” “锋哥别忘了帮我催催货！” “我们要定制款的！带蕾丝花边的！” “开裆的有吗？锋哥~~~” 跑入前场的刹那，江锋长舒一口气。 他扯了扯被拽歪的衣领，确认了一下黑色手提箱的安全，又整理了一下腰带和大前门。 ‘我靠，拉链都被拽脱了，要不要这么凶猛？’ 江锋最后看向金包银，机器狗无辜地蹲在地上，电子眼上的像素点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活像是一条贪吃蛇在电子眼里游动。 他搓了搓脸，在安保连绵不绝的“锋哥”声中快步走出俱乐部大门。 粉色的霓虹灯光依旧靡靡，夜还很长，拳赛也并未结束。 江锋回头看去，心中感慨万千。 ‘她们和我，谁不是被资本主导？’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我也好，茉莉也罢，亦或是其他形形色色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迫下注的赌徒。’ ‘唯一的区别是：有人清醒地输，有人麻木地赢。’ ‘真不公平！’ 他一回头，毅然决然地上了车，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休息区里，佳佳正神秘兮兮地对新人们传授经验。 “锋哥人脉好到什么程度？”她压低声音：“连茉莉姐都和他谈笑风生！” 女孩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侧目对视，眼里异彩连连。 很快，“锋哥”这个称呼便随着香槟气泡和霓虹灯光，悄然渗入03区最敏感的人际脉络中。 而在监控室里，诺丽默默删除了江锋被追逐的这段画面。 她看着江锋临走前对摄像头合十拜拜的手势，露出一丝微笑。 有些情报，还是别让小姐知道比较好。 诺丽转身走开，监控室的员工们才鱼贯而入，手拍心口，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半死。 “我们本该是上班摸鱼领域的急先锋……” “可自从诺丽姐来了……” “哎……” 所有人齐齐哀叹，整齐地从机箱里摸出温热的薯片，送入了嘴里。 “咔嚓！” 第79章 点燃银河的火柴 坐在悬浮车里，江锋的大脑闲不下来，疯狂运转。 ‘茉莉这边，估计今天她是没法带我去看了。’ ‘最迟明天，应该就要去存放着残骸的实验室。’ ‘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了，机器人和机器狗也借给小强了，他和苏雯忙着对付韩兆邦，并且试着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加罗尔帮身上。’ ‘无论成功与否，我都可以争取到更多发育时间。’ ‘等见到了残骸，再看要怎么做吧，这件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就算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可以搞定，也要徐徐图之，别过早暴露。’ ‘另外，我得提议茉莉招募设计人才，或者是弄个具备工业设计能力的AI，否则到时候，就算还原出“掘星者”的蓝图，也必然不能随意使用。’ ‘二次开发势在必行，改头换面之后，就可以说服茉莉，让S先生去制造。’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意外发生的几率。’ 江锋松了口气，他眨眨眼睛，悬浮皮卡拐过一个十字路口。 红蓝的警灯闪烁，几乎每一个街区都有巡逻车驶过，大街上繁华了不少，快接近凌晨一点了，路上还有不少车子和行人。 ‘福伯勒也算是号人物，说要把帮派活动压下来，各方都还真给他一个面子。’ ‘这种情况下，我的帮派大战计划，看来要稍微缓一缓，现在手头的机器人也不宽裕，我带着小帅，林小雨随身带着小美，我还留下两个守护家里，又借了四个给小强。’ ‘这样一来，我就剩三个机器人了，这可不行。’ ‘机器狗更少，我带着金包银，小雨带着铁包金，还留下了一个给小姨子，一个给岳父岳母，又借了两台给小强，我一台不剩。’ 想到此处，江锋眉头微微一皱：“主机，你能否帮我升级机器狗的蓝图？” “另外，其他蓝图寻找得怎么样了？” 中控台上跳出一个光立方，幽幽蓝光旋转着。 “我是特化类型的AI，在工程设计方面的能力存在不足，我可以帮助改进蓝图，但做到的效果并不能够与专精此方面的AI相提并论。” “至于其他蓝图，我的确有……” “那就是行了？” 江锋淡淡一笑：“改造蓝图，顺手升级‘游隼’机器人的蓝图。” “遵命，请您指定改造方向。” 副驾驶的小帅电子眼微微一亮，原本平视前方的头颅微微低垂了几度。 后座的金包银反应更大，顿时把大头从扶手箱上挤过来，低低地“汪”了一声。 “放心，到时候第一时间给你升级。” 江锋腾出手拍了拍机器狗的铁脑壳，笑着说道：“机器狗可以再大一些，外观更偏向于家用型号一点，增强隐蔽性，其他的就均衡升级，不要有短板。” “设计出来后给我看看模拟，如果好的话，我先造几台，发一台给我妈我爸。” “他们身边有人保护了，我就更没必要担心那什么‘影犬’了。” 江锋想起，之前他借机器人给小强的时候，还需要借助俱乐部来隐藏，免得被“影犬”抓到什么踪迹，他微微眯起眼睛。 ‘现在要负担残骸的工作，影犬那些杂碎，或许应该清理一下。’ 江锋心里想好，又继续道：“至于‘游隼’，也一样，我对它们的期待是多功能机器人，注重隐蔽性，增强各方面性能……” 他侧头看了小帅一眼，原本想提“增加智力”的，但话到嘴边，他给吞了回去。 “是否要对蓝图进行重命名？” “机器人不改了，机器狗改个名字，就叫做‘哮天’好了。” 金包银大大地张着嘴巴，兴奋地冲着天：“嗷呜……” 江锋只觉得耳膜都要破了。 “啪！” 江锋一巴掌打在它的大钢牙上，捂着右耳，龇牙咧嘴。 金包银顿时住嘴了，但还是用铁脑壳来蹭江锋，尾巴一甩一甩的，把防弹钢板打得“砰砰”直响，眼看就要出现细密的蛛网裂纹。 光立方蓝光一闪，机器狗悻悻停下，规规矩矩趴下来，尾巴找了个车充插座。 充电——不充电，充电——不充电…… 主机这才对江锋回道：“明白，正在规划任务，因算力需求较大，预计12小时内完成。” 江锋点了点头，问道：“你刚刚说，找其他蓝图有了收获？” “是的，我依托‘阿拉丁1314’的身份，选择性地接取了一些黑客任务，都不是大张旗鼓的任务，但仍旧赚了不少钱。” “不少是多少？”江锋随口问道。 “251万，按照您的需求，我已经将所剩的24万用于购买了稀有水晶期货。” “并且，我还使用了15万，为您升级了无限流量套餐。” “噗……” 江锋差点没把血给喷出来。 “多少？” “251万地联币，准确的来说，扣除中介费后，是182万的佣金。” “由于新闻消息的影响，我判定有两种虚拟货币会得到巨大炒作性升值，我选择购入。” “16小时后，炒作性升值结束，虚拟币值涨幅约37.19%，我利用此时高位，以‘S先生’的身份，向多位蓝图提供者支付了报酬。” “剩余货币，则全部流入期货市场。” “就在我们说话间，稀有水晶价格持续升高，现在价值26.85万。” 麻了…… 江锋双手握着方向盘，觉得手麻了。 然后是脚麻了，然后是嘴皮子麻了。 全麻了。 良久，脑袋一片空白的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好！” 又是良久，都快要开到家了，他才深深呼了口气。 “怎么赚的？” “我接了七个任务。” “企业核心数据窃取、虚拟账户非法操作、竞争对手服务器瘫痪、名人隐私信息挖掘、加密通讯内容破解、屏蔽街区监控系统、瘫痪精品店安保系统。” “这些任务的报酬从十六万到三十七万不等。” 江锋苦笑着摇摇头，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没地方说理。 越是高级的技术，就能搜刮越多财富，主机的赚钱效率，比他强太多了。 这一刻，他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想起了林小雨，想起了俱乐部里面那些胆大包天的舞女，还有那几个怯生生的新人…… ‘她们要赚这么多钱，需要多长时间呢？’ ‘一个客人三百五百，出去过夜三千四千？’ ‘那是多少个客人？那是多少个夜晚？’ ‘主机只需要几天。’ 江锋闭上了眼睛，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恐惧，这不是对机器的恐惧，他能够感受到主机的存在，就像主机是他的一根手指，不可或缺，但有必要的话…… 人总能切断手指，为了逃生，为了取悦黑帮老大，为了拯救整条手臂…… 但人害怕完美。 人的快乐，来源于痛苦的经历，没有那些经历，无法塑造人类。 也就不会快乐。 主机的完美，令江锋人性的那一面，产生了本能地厌恶。 但主机的完美，也令江锋理智的那一面，产生了本能地喜悦。 思绪冲突之间，人和工具的界限，在这一瞬间，似乎彻底模糊。 他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眼前的路面飞驰，而他的大脑也逐渐冷静下来。 “等等，你刚刚说稀有水晶涨价了，而且是持续涨价，怎么回事？” 江锋这才意识到，刚刚主机到底说了什么。 战略物资的涨价，往往意味着什么更大的事情发生了。 蓝色的光立方没有说话，而是显示出了一份份新闻图稿、影像。 “战争！全民动员！” “人联誓死抵抗！” “丑恶的外星异形！吃屎去吧！” “灭绝！灭绝！人民要求灭绝！” “人类联邦大元帅，薇欧拉·克伦威尔发表讲话！” 画面里，一位身穿高领军服，披着血红披风的高挑女子屹立台上。 下方，是无穷无尽的灵能部队，从广场的一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广角的摄像头里，除了高台，以及高台上神情严肃的女子之外，整片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战士、战争机器、以及更多，更多的战士和战争机器。 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森林草木，庞大的要塞，填充了航拍无人机的每一寸镜头。 女人的眼睛是紫色的，璀璨的紫色。 或者说，那所有的战士和战争机器，都不如她的这一双眼睛那么惊世骇俗。 江锋看向画面，很快，他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下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法莎提吸收者，死灵类生命，它们对我们宣战了！” “佩奇奇提帝国，爬行类生命，它们对我们也宣战了！” “人类联邦的子民们。” “你们是想要成为死灵种族的一份子，被同化为紫色皮肤的外星异形，躺在那冰冷的钢铁棺材中，在地下腐烂不朽。” “还是说，你们想要成为那群下等蜥蜴的盘中之餐？看着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城市，毁于一旦？” 当大元帅的声音落下的一瞬间。 天地在怒火中沸腾，人世间只剩下了两个字。 从子民的口中发出，从战士们的口中发出，从大元帅的口中发出！ “灭绝！灭绝！灭绝！” 长久的沸腾之后，天地之间迎来沉默。 大元帅伸出手，向着天空握拳。 “人类联邦，不接受投降！” “一切外星异形，悉皆诛灭！” “战争！” 当她话音落下，航拍的无人机迅速垂直攀升。 下一秒，数百道绚烂的红色烟花，便刺破了星球的大气，照亮了整片星空。 无数的喷口点燃，等离子推进器的蓝色火焰，奔腾着雄心壮志。 数以万计的战列舰列队在后，数以十万计的巡洋舰组成中军。 数以百万计的驱逐舰拱卫两侧，数以千万计的护卫舰作为矛尖。 还有更多的运输船刺破大气，它们将会承载着人联的怒火，毁灭所过之处的一切！ 全息视频结束的一瞬间，江锋浑身是汗，他把自己砸在座椅靠背的深处，每一根纤维都跳动着一股莫名的能量，他的双眸隐约闪过一道紫光。 四周的空间微微波动起来，好像是现实的帷幕正在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影响着。 帷幕被风吹动，一切都掀起了波纹，一股股诡异的光芒，从江锋视野的边缘流淌而过。 “赛伯勒克斯？” “它们不是前往三角座星系了吗？” “阻止……它们……” “不能让它们回来……” “意料之外……” “未来已经改写，‘时之螶’（与“渠”同音）的循环将会重启……” “‘以太相引擎’即将完工，必须阻止赛伯勒克斯回归……” “杀戮！破坏！肢解！我们将卷土重来！” 无数的低语，在这一刻响彻星空，江锋的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但下一刻，银色，点滴闪耀起来。 细胞之中，线粒体顿时崩碎，化作了无数机器。 圆的、方的、三角的、六边的、八边的、二十面的。 无数颗粒组成银沙，就仿佛一阵清风，从四肢百骸汇聚，向双眼一凝。 江锋的眼眸顿时亮起璀璨的银芒，口鼻之间，一道深紫色的蒸汽被硬生生排斥了出来。 那是“泽珞”，宇宙之间，最为珍稀的资源之一。 它的本质无人知晓，现世存在的，只是其作为气溶胶的一种形态。 若是拥有灵能的天赋摄入泽珞，便能极大的增强灵能力量，并且逐渐成瘾。 四周的波纹好似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掌平复，那种现实背后的神秘力量失去了坐标，只得愤愤不甘地转了几圈，消散于无形。 银沙崩碎，再度化作线粒体，飞速旋转着，继续为身体提供三磷酸腺苷。 江锋觉得眼睛有点干，身体无缘无故地疲惫，好像是运动了一整夜的感觉。 他扭了扭脖颈，对方才的一切毫无感觉，深深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一切恢复了寻常。 思绪就好似被迫中断的进程，再度转动起来。 ‘这什么情况？’ ‘人类联邦到底发展了多少年？到底有多少星球支撑？’ ‘怎么可能具备如此强大的军事实力？’ ‘要塞星球，遮天蔽日的舰队……这明显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能支持的，巨大的，经济黑洞，如果没有极好的经济，光是这些家当，就足以拖垮社会。’ ‘乱了，一切都乱了！’ ‘在这么多战舰面前，机器人有什么用？’ ‘我要买船！’ 江锋深深呼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是人联的新闻？”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浑厚。 “是的，至高统帅！” 蓝色的光立方跳动、旋转，谦卑地说着。 “地联拦截了这些新闻？” “是的，完全封锁，但也正是因此，战略物资的价格节节攀升。” “同时，地联的军事力量正在快速收缩，他们放弃了所有边境星系，正在往回赶。” “太阳系的船坞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对回航的舰船进行翻新、维护和换装。” “但和人联对比，地联的军事技术还是相差太多了。” “不过，反过来，和地联相比，人联的其他科技都不值一提。” 江锋陷入了沉思，在他的印象中。 法莎提吸收者是个极端排外，有着军国传承的文明，在它们眼中，非我族类，全都应该是奴隶或者食物，有且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臣服。 而佩奇奇提帝国更糟，那是不仅极端排外，不仅军国，还有种族洁癖，简而言之，它们见不得任何种族存在，所有种族都是它们的死敌。 江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战火将会烧遍银河，那轰隆旋转的战争齿轮，将会如同命运一般，平等地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 “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暗网上的一些消息称，地联也收到了‘法莎提吸收者’和‘佩奇奇提帝国’的威胁。” “据说，高层一致认为，愿意割让边境星域的所有星球和人口，只为了获得和谈机会。” “割让多少星球？多少人？” “12个新殖民地，约576亿人。” “据暗网消息称，一旦战争发生，殖民陆战队以及相关的官僚机构将不会得到增援。” “面对‘法莎提吸收者’，他们会先成为奴隶，然后被转化为死灵生物，或者食物。” “面对‘佩奇奇提帝国’，他们会直接进入屠宰场，成为食物。” 江锋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梁沟悚然冲上大脑。 他的眼神顿时坚毅起来，这地联已经坏了，狗都不待，他必须以最快速度积攒财富和实力，以免到时候人家外星异种打到老家了，还坐以待毙。 这场战争，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他所能做的，就是比命运更早一步，踏上征途的下一步。 江锋在公寓楼下停稳车子，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机器人蓝图，怎么样了？” 第80章 全新蓝图 蓝色立方体跳跃着，显示出了几个蓝图。 所谓的蓝图，并不是单纯的结构设计图，而是包含了不同零件的材料配比、制造方案、工艺流程的完整蓝图。 江锋看过去，眼神一缩，这些机器人的质量，远比“游隼”强得多。 “军用机器人，‘暴风’，高度2.2米，体重319公斤，集成电热刀，激光发射器，搭配背包附件，可以短途爆发跳跃，或者释放电磁脉冲，瘫痪电子设备。” “特种机器人，‘影子’，高度1.8米，体重86公斤，采用仿生设计，可根据周围环境，实时变换涂装颜色与纹理，关节灵活度极高，适合代替‘游隼’机器人。” 仅仅是这两台机器人，江锋就有信心，在接下来的计划中保持隐身，并且完美地挑动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的火并。 当帮派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就是他渔翁得利之时。 既然如此，那加罗尔帮的“影犬”也就是时候应该处理掉了，否则对方一直监控着他，他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军用机器狗，‘獠牙’，体长1.8米，肩高1米，内置多用途发射器，可发射智能自爆无人机、催泪瓦斯等多种弹药。” “背部搭载小型无人机起降平台，可释放侦察无人机进行空中侦查或攻击，身体两侧隐藏式挂载点，可加装轻型机枪或火焰喷射器，增强火力。” 江锋侧过头来，金包银已经疯狂地窜了过来，蓝蓝的电子眼中，显示出大量小爱心。 江锋看着它，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机器就好似他的手指和发丝，那么现在，所有兵工厂制造的机器就像是他的念头，虽然微弱，但他可以准确地感受到。 不仅仅是眼前的，还有远在天边的。 在楼上家里的，在岳父岳母家里的，在小强身旁的…… 他看着金包银，突然无端端地动了一个念头：‘关机。’ “嘭！” 悬浮皮卡后排传来重重地落地声，金包银躺在地上，连电池的控制芯片都关机了。 这不是待机，而是陷入了一种机械般的沉睡，在这样的状态下，就算是撬开它的外壳，强制短接内部的主板，它的系统也不会重新开机。 就连电池，插上插座也不会充电，更不会放电。 只能静静等待着电量流失，直到核心电力消失的那一天。 江锋被吓了一跳，他表面镇定，淡淡想了一下：‘开机。’ 金包银的电子眼顿时亮起，它站起来，甩了甩头，把下巴搭在扶手箱上，安静地站着。 只有尾巴在不断摇晃着，力度也不大，至少不会把车顶砸凹。 ‘我这是怎么了？’ 江锋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好像没有其他问题，就是比之前白了点。 但他知道，这肯定和两件遗珍脱不了关系，而且无论如何，暂时看起来像是一件好事。 ‘管他的。’ 江锋甩了甩头，他现在没资格忧心忡忡，还有无数决策，等着他去解决。 “继续。” “维修无人机，‘工蜂’，呈圆盘状，直径1米，机身四周分布8个螺旋桨，用于飞行和悬停，机身下方配备多个机械臂，机械臂末端可更换不同的维修工具。” “可更换设计，将螺旋桨置换为离子推进器，具备太空维修资质。” 江锋的眼睛亮如灯泡，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么？ 有了它，就有可能承接太空钻机的修复工作了，虽然不可能完全修好，但也是个开始。 “还有呢？” “维修机器人，‘工匠’，高1.5米，体型圆润，身体两侧各有三条可伸缩的机械臂，每条机械臂具备多个关节，灵活性极高，可以胜任所有维修工作。” “以上就是全部，这是我从数千份蓝图中找到，最适合您目前局面的工具。” “我认为，暗网中流通的高品质蓝图已经都被取得，为了您的利益，我建议您寻找具备工业设计能力的AI，它可以根据这些蓝图，发展迭代出适合的定制款式。” “另外，我认为我的能力不足以应对您日益增长的需求，除了云计算资源之外，我需要更多本地计算资源，用于处理更敏感的数据。” “我建议您可以在兵工厂制造大量的我的复制体，利用堆栈式接口，将我们融合为一。” “您的决定，至高统帅。” 江锋深吸口气，淡然道。 “此事再议，等我需要更多算力资源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遵命。” 主机的光芒熄灭，蓝色的立方体消失在中控台上。 江锋抬头看了看303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侧头看向小帅。 “和主机配合，清理掉附近的‘影犬’，不要留下痕迹，发送误导的讯息。” 他拿起黑色手提箱，打了个响指，悬浮皮卡的车斗里，三具精钢身躯浮现出来。 四台“游隼”机器人组成的战斗队伍，对于那些孜孜不倦的监视者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小帅无声地点点头，推门下车，后车斗被打开，三具钢铁之躯一跃而出。 它们结伴消失在夜色里。 ………… 江锋推开家门的时候，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是放松？是安心？还是某种几乎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靠在大门上，长舒口气，外套上沾满了混合的香水味，领口、袖口还蹭着几处明显的粉底和口红，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林小雨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她上下扫视了江锋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 “玩得挺开心？”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外头的天气如何。 江锋放好黑色手提箱，让金包银留在客厅，他脱掉外套，扔到洗衣机里，苦笑着摇头。 “被佳佳她们堵在休息区，差点儿没逃出来。” 林小雨转身回到厨房，声音和一股卤水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货卖得好？” “何止是好！”江锋跟进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他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污染了林小雨，急忙走出去，把衬衣也扔进洗衣机。 林小雨没回头，嘴角不可察觉地翘了翘，随后恢复平静。 江锋再回来，一模一样的姿势，呼吸着她颈后的滋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颇有几分飘飘欲仙。 “舞女们喜欢咱们的定价，又被你出神入化的控货手段弄得抓耳挠腮，她们说今天小费都翻倍了，有个新人，还说把第一笔小费都拿来买丝袜……” “我们的丝袜。” 林小雨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锅铲翻动着高压锅里的卤肉，香气弥漫。 江锋心里却“突”地一跳。 林小雨放下锅铲，关火盖盖，转身面对他。 围裙之下，江锋的目光陷入了一片汪洋，这一次，他心甘情愿晕船。 所谓海纳百川，有容…… 不过如此而已。 “金包银。”她突然喊了一声。 “录像。” 机器狗从客厅跑进来，电子眼闪烁着，左右张望，像是在权衡该听谁的。 江锋大可控制它，只需一个念头，金包银就会服从，甚至动用主机，篡改录像也行。 但他在心里对自己提出了问题，这是他想要的吗？ 无休无止的欺骗？ 在这很快就将燃遍战火的银河中，把自己最后一点安稳的“处女地”也烧个精光？ ‘去他妈的！’ 江锋心里想着，急忙举手投降，争辩道：“等等！” “我说的是真的！就是被围着说了一会儿话，什么都没干！” 铁包金突然从卧室走出来，横插到两人中间，尾巴讨好地对着林小雨摇动，却对江锋露出的严肃之色，一副“你必须服从女主人”的架势。 “叛徒……”江锋瞪着自家机器狗。 痛心疾首。 林小雨不为所动，双臂交叉环抱，第二次喊道。 “金包银？” 机器狗“汪”地应了一声，电子眼开始闪烁，最终投射出全息影像。 画面里，江锋被几十个舞女簇拥在走廊中间。 有人拽他领带，有人摸他胸口，还有个紫头发的，正在试图拔出萝卜看看成色，一个金发的大波浪和她争抢，纤长的五指都快打起架来了。 拍摄角度明显是金包银从人群脚下记录的，满眼都是包臀裙下的布片。 它还贴心地给每个危险动作打了红色标记。 林小雨抱着手臂看完，脸上依然看不出喜怒，她突然伸手摘掉他肩上一根金色长发。 这个动作让江锋后颈汗毛倒竖。 “洗澡去。” 江锋惴惴不安，蹑手蹑脚钻入卫生间。 他刚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就听见门开了。 林小雨拿着干净睡衣进来，面无表情地开始帮他擦背。 “那个往嘴里喷薄荷清新剂的。”她突然开口：“就是佳佳？” 江锋差点滑倒：“你怎么知道？” “别人都不抽烟，就她抽，今天卖丝袜给她的时候，还想让我多给她几双，她好‘帮我走货’，美其名曰‘赚包烟钱’。” 林小雨用力搓着他的后背：“不准和抽烟的女人接吻，知道么？” “啊？” “噢……” “喔~~~” “嗯？” 江锋转身想要抱她，却被一毛巾拍在脸上：“洗好了就出来吃饭。” 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那平平无奇的步伐，在江锋眼里却摇曳生姿。 “耶！” 他孩子气地大笑起来。 第81章 同频率的心脏 四道黑影从公寓楼下悄然离开，融入了黑夜之中。 小帅的钛合金手指微微收缩，它身后的三台游隼机器人进入狩猎模式。 【主机指令：清除威胁。】 小帅的处理器一热，接收着来自主机的实时数据流。 整个街区的监控都被黑入，摄像画面会一直实时渲染，确保没有意外发生。 治安局巡逻无人机的航线被巧妙标识，在巡逻的间隙之中，四台杀戮机器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开始对五个坐标点进行死亡合围。 ………… 游隼-2号沿着消防管道攀爬。 热成像显示出来，屋顶趴着个脊椎改装了稳定支架的狙击手。 当这个影犬成员正用红外瞄准镜扫描303室的窗户时。 一双钛合金的小手从后方无声圈住他的脖子。 “咔嚓。” 精钢的颈椎，抵不过超强的伺服电机爆发。 颈椎断裂的轻响被夜风吹散，游隼-2号利落地拆卸掉狙击枪，将尸体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防水袋，轻轻扫掉痕迹，在巡逻无人机到来之前离开。 ………… 小帅的足部切换为磁吸模式，倒悬着潜入排水管。 它的音频传感器捕捉到细微的电子杂音，一个影犬成员在下水道支线安装了振动监听器。 这个改造人正戴着脑机接口头盔，耳后植入的接收器突然闪过一道蓝光。 他刚意识到信号被干扰，小帅的电热刀便已经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剧烈高温将脑组织蒸发成焦炭，连警报都来不及发送。 ………… 游隼-3号从通风管潜入，发现目标正在调试自己的机械腿。 这个影犬的腿部完全替换成了机器，外挂了一种多管喷射装置，绿得发慌的液体在透明管道里缓缓流动，不知道是毒气还是什么其他玩意儿。 “噗噗噗！” 三发微声子弹精准命中管路连接阀。 浓绿色的液体泄漏，部分倒灌进改造人的血液循环系统，他的皮肤瞬间泛起大片红疹，无声地瘫倒在地，一脸傻笑，开始说起自己曾经强暴过几台摩托车。 【目标解决，是瘫痪类吐真剂。】 游隼-3号向母机汇报，它走过去，踩断了对方的脖颈。 ………… 游隼-4号开着热成像到处搜寻。、 伪装成流浪汉的影犬成员躲在垃圾桶后，和酸臭的排泄物不分彼此。 他的体内有异常能量反应，胸腔内置了微型炸弹。 机器人从平静到爆发，花费了一眨眼的时间。 铁手撕碎胸膛，将心脏和炸弹一起摘除，心脏在游隼-4号掌心跳动，主机已经透过近场通讯黑入了炸弹控制芯片，在心脏停跳之前，熔断了雷管保险丝。 【清理痕迹，喷洒强碱溶液。】 机器人把心脏放回破损的胸腔，开始了下一步工作。 ………… 最后一名影犬扮成外卖员守在楼梯间，他的视网膜投影着整个小队的生命体征。 突然，所有信号同时变成灰色。 “操！” 他猛地去掏腰间的大口径手枪，同时还不忘记上传情报。 主机透过小帅的天线，大功率地干扰了信号传递，一瞬间，他的信息被淹没，成了噪声。 小帅从天花板降落，电热刀刺入对方后颈。 1500摄氏度的高温瞬间汽化了脑组织，焦糊味被楼道里的空调系统抽得干干净净。 【任务完成，清扫模式启动。】 四台机器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当江锋的悬浮皮卡无声滑到后巷时，五具尸体已经变成整齐码放的黑色裹尸袋。 【已上传伪造数据：影犬小队的非计划性撤离，前往铁手帮领地。】 主机向加罗尔帮的通讯频道注入预设好的信息流，这不仅仅是一种误导，而是能够让加罗尔帮的高层陷入怀疑和自查之中。 说不定，他们还会因此真的找到几个内奸。 杀戮机器人们沉默地回到悬浮皮卡中，仿佛刚才的血腥行动从未发生。 只有游隼-2号的足部关节还残留着一丝下水道的潮气，在黑夜中悄然蒸发。 ………… 林小雨听着卫生间里的淋浴声，心思飘到了别处。 她还记得，自己的婆婆曾经说过。 “再强的男人，也需要一个能让他放下盔甲的地方。” “再聪明的女人，也愿意为她爱的人戴上一层温柔的面具。” 那之后，她总觉得自己的婆婆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比自己母亲还聪明。 婆婆对江锋总是要求严格，嘴上不饶人，可永远会默默地把江锋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即便他长期不会回家。 林小雨深吸口气，她承认，自己曾经动摇过。 江锋过去的沉默寡言，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冷血般的机器，他工作，默默守护家庭，但从不在自己面前发泄一星半点。 他总是和那个老王混在一起，有些时候还会去酒吧“放松”。 一直以为她不知道他藏在窗台下的那个保险箱，也不知道她早就看过那些拳赛票根。 林小雨戴上了名为“温柔”的面具。 但爱情在生活里渐渐失去魔力，夫妻间的交流，最多也就是商量贷款利息怎么办。 ‘是婆婆错了吗？’ 她曾经在无数个得不到充实的夜里，失望地想着。 江锋似乎正在变成她公公的模样，而她，似乎正在步入她婆婆的后尘。 但她也记得，自己的母亲虽然当初看不起江锋，可在接触过后，也不由得慨叹。 “或许有些人，注定一遇到机会就能腾飞，而若是没有机会，便会埋没一生。” 林小雨看着锅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她扪心自问，就算是今天江锋的嘴里有烟味，她也会心甘情愿，和他一起摇摆。 因为她明白，有些事情，如果超出控制，就别去控制。 越是想要紧紧抓住的，就越是会从手中溜走，这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不例外。 ‘我希望，我们会是彼此的铠甲，也是彼此的软肋。’ 她握着锅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对内心深处的自己，许下愿望。 “咔嚓。” 门锁响了，江锋擦着头走出来，林小雨急忙收敛笑容，端起锅耳朵。 餐桌上，江锋看着肉，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地扒了两口，突然僵住了…… 这味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用了我妈留下的卤方？” “什么留下的？”林小雨满脸奇怪。 “我打电话问了妈一声，还买了十斤肉发加急过去。” 江锋脑袋一滞，急忙呵呵带过，又道：“这是真肉！” “当然是真肉，一百一十五一斤，这锅693块。” 林小雨手托香腮，静静看着他吃，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江锋快要哭了，字面意思上的哭。 对现在的他来说，七年了，父母车祸死去七年了。 他记得自己还剩下了一些母亲的老卤汁，就放在冰箱最底下。 无论他再想吃，也都舍不得拿出来融化它。 他和好几任女友闹翻，都是因为它。 融化它，那就像是要融化了自己的血液一样，叫人无法忍耐。 可对于过去的江锋来说，事情则不是这样的，他吃含有蟑螂粉的合成糊糊太长时间了，上次吃到真正的肉，已经是快要十年前的往事了。 记忆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母亲秘传的卤汁香气。 直到今天，他才真的意识到，他那死去的双亲，在当下的现实中，仍然活得好好地。 好到能够一通电话，就问到卤汁应该怎么制作。 ‘我原来，一直都在逃避。’ 江锋扪心自问，他自从“醒过来”之后，竟然连一次电话也没有打。 这不是不孝，不想，而是他的大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父母亲去世七年的真相。 他不敢拨通那个电话。 他沉溺在现实的困境里，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逃避什么。 ‘我该谢谢小雨。’ 江锋忽然抬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加倍爱护，加倍孝顺，加倍地……对得起她。 江锋看着手里的饭，真的米，种出来的米，不是合成淀粉制造的“乌托邦式食物”。 江锋这才想起来，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地联曾经有一段时间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可那段时间，在第一次发现外星人之后，便彻底结束了。 地联的科技像是坐火箭一般腾飞，可民生资源却每况愈下。 摇头甩开那一切，江锋只想大快朵颐，米饭粒粒分明，裹着琥珀色的卤汁，五花肉炖得酥烂，边缘微微有些焦糖，咬下去满口生香。 他变成了野兽，吃得头都不抬，最后连盘子都刮得干干净净。 当他放下筷子时，发现林小雨还是托着腮看他，眼里的柔软，一直以来都没改变。 “够吗？”她问。 江锋看着她面前的碗盘，笑了笑：“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嗯……”她沉吟了片刻。 “假话？” “你没吃完，所以……”江锋耸耸肩，突然捂着肚子：“我好饱啊！” 林小雨“扑哧”一声，捂着嘴巴撇开头去，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那真话呢？” “等你吃完。”江锋对她露出了莫名地微笑。 “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我好饿啊！” 林小雨一撇嘴，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跨坐到他腿上。 这个动作让江锋呼吸一滞。 “下次。” 她揪住江锋的耳朵，力道几近于无，声音又轻又狠。 “再让那些口红印蹭到领子上……” “就罚我，不给我吃？”他坏笑着凑近。 “……” 林小雨没有说话，而是变成了真正的拔萝卜大师。 江锋大笑，油乎乎的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林小雨嫌弃地擦脸，却被他拦腰抱住。 “你放开！” “今天你不许动……唔……” “不许……” 抗议的声音变成了猫叫。 金包银和铁包金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到了卫生间里面。 卧室的灯很快熄灭。 机器人们也默契地关闭了听觉传感器，只有厨房的冰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窗外，03区的霓虹依旧闪烁。 但在这个充满真正肉香的小厨房里，两颗心脏正以相同的频率跳动。 第82章 拳头和钞票 清晨的阳光还不强烈，经历了一周的超高温后，终于凉快了一丁点。 赵明远守在维修铺里，正在指挥维修机器人，帮助他组装一台悬浮摩托的引擎。 电弧焊枪的光芒照亮了他的防护面具，高度专注下，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突然。 砰！ 店铺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五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满脸的黑胡子，就像个还没脱毛的黑熊怪。 赵明远看了一眼，手里的焊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黑，黑熊哥……” 他的手指悄悄在手环上滑动，盲拨了江锋的号码，顺手点了静音。 ‘锋哥，拜托了，拜托了，你要给力一点，快来救我！’ 赵明远心里战战兢兢的想着，随即脑袋里划过一个念头。 ‘我得买个机器狗防身，就要锋哥那样款式的！’ 黑熊哥随手推开凑过来想要帮助赵明远的家用机器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工作台上，压得台面吱呀作响，他看了看赵明远正在组装的引擎，笑了一声。 “小赵，手艺不错嘛，长本事了。” 赵明远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黑熊哥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二手零件经销商，传说他背后有势力在支持，做事非常狠辣，不近人情。 “黑熊哥，我，我就是混口饭吃……” 赵明远缩了缩肩头，陪笑道。 “混口饭吃？” 黑熊哥忽然看向身旁的四个马仔，四个凶神恶煞的马仔会意。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四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快要笑出眼泪，就在这一瞬间，其中两个马仔突然暴起，手里的撬棍像是雨点一样砸在工作台的引擎上。 赵明远瞪大眼睛，半伸出手，舌头却好像打结了。 黑熊哥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根数据线，在赵明远眼前晃了晃。 那簇新的模样，令赵明远心底如坠冰窟，这正是江锋给他的那批货。 “说说吧。”黑熊哥捏着数据线晃了晃，淡淡道：“这玩意哪儿来的？ 赵明远咽了口唾沫：“就……普通渠道……” “放屁！”黑熊哥猛地一个箭步，劈手揪住赵明远的衣领子。 “老子查遍整个03区的黑市，没人能在一夜之间搞到100条高级数据线！” “仿制品不行，正品更是想都别想！”他凑近赵明远惨白的脸：“你知道这批货价值多少吗？八十三万！够买下你这间店铺二十次！” “哦，对了……”黑熊哥阴阳怪气地笑了。 “你当然知道！”他拍了拍赵明远的脸颊：“这批货，不就是你放出去的吗？” 赵明远的手环微微震动，电话早已经接通了，他必须拖延时间。 ‘锋哥，你得快来啊，不然……不然我就完蛋了。’ 他一边心中期盼，一边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黑熊哥您消消气，其实是，是我表哥，对，我表哥他在太空港工……” “啪！” 势大力沉的耳光，赵明远的脸颊应声肿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表哥呢？” 黑熊哥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马仔立刻从维修铺里找到几桶工业溶剂，两个马仔对视了一眼，拧开盖子，就把溶剂往地上倾倒。 一瞬间，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店铺。 维修机器人呆呆站在原地，被泼了一身溶剂，它抬了抬手，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措手不及。 “最后问一次。”黑熊哥掏出一个打火机，轻轻在指尖旋转。 “货源是谁？” 赵明远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上，他心里焦急，“锋哥”两字哽在咽喉，不吐不快。 就在黑熊哥停下转动打火机的瞬间。 门外传来悬浮皮卡暴力的引擎咆哮声。 “轰！” 店铺的大门又一次被踹开。 这次，整扇门再也支撑不住，门轴断裂，大门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晨光中，江锋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后跟着沉默的机器人小帅。 脚边，金包银的电子眼正在一个像素点一个像素点地变红。 “锋哥！”赵明远几乎哭出来。 黑熊哥眯起眼睛：“你谁啊？” 江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机器人眼中的蓝光骤然转红。 四个马仔一看，急忙上前护卫老大，大喝声中，撬棍虎虎生风。 第一个冲上来的打手还没看清动作，就被钛合金拳头轰在腹部。他两百斤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翻了几层货架才停下。 嘴里喷出的血液，夹杂着大量白色泡沫。 撬棍在空中旋转，“当啷”落地。 第二个打手已经靠得太近，来不及反应，小帅的右臂已经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扭，腕骨发出的脆响伴随着大男人的尖叫，响彻店铺。 小帅凌空接住他脱手的撬棍，在金属的“嘎吱”声中，将其拧成麻花。 “住手！”黑熊哥的吼声后知后觉，已经变了调。 剩余两个打手顿时有了借口，疯狂后撤，其中一人裤裆大片潮湿，另一人握着撬棍，抖得跟开了震动模式一样，牙齿“嘚嘚”乱响。 江锋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随手扶起被撞歪的货架。 小帅安静地退后一步，金属拳头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赵明远连滚带爬地躲到江锋身后，声音都在发抖：“锋哥！这帮杂碎要烧您的工作室！” 江锋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怕你全盘供出我来，我今天何必来此？’ 他又看向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眼神一凛：‘今天我还有要事，先去看掘星者残骸，又要去新租下来的仓库里制造机器人，没时间和这些人起冲突。’ ‘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黑熊哥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眼地上哀嚎的小弟，又看向江锋：“兄弟混哪条道的？我叫黑熊，只是个二手零件经销商而已……” 远处突然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 江锋笑了，他打开手环，看着黑熊，发起了面对面转账，金额五千地联币。 “医疗费。”他声音平静：“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商人，何必闹出不愉快来？” 黑熊哥的眼神疯狂闪烁，尽力观察着江锋的微表情，这个穿着普通工装裤的男人，站姿放松得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提着个黑色的工具箱，人畜无害。 但他眼中的某种东西，让黑熊哥脊椎发凉：‘这位锋哥……是个硬点子！’ ‘那批货，恐怕和这人脱不了关系！’ 他不再犹豫，在手环上点击了接受转账。 “……锋哥是吧？”黑熊哥突然咧嘴笑了，满脸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行，我记下了。” 他挥手示意小弟们抬走伤员，临出门前突然回头：“有机会一起喝酒。” 等黑熊哥几人走远，赵明远终于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易燃易爆溶剂，又看看工作台上被砸烂的悬浮摩托引擎，双手插在头发里，狠狠抓了抓。 “锋哥！你太牛叉了！小帅简直……” “闭嘴！”江锋瞪了他一眼：“谁搞出来的这事儿心里没点儿数吗？” “把店里收拾干净，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明远心虚无比，只能目送着江锋离开，心中不禁后悔：‘我是不是那天先出一半的货就好了，第二天再出剩下一半……’ “哎，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他有些羡艳地看着悬浮皮卡开走，心中大概明白，黑熊哥是不会来找事儿了。 江锋用武力震慑了他，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而黑熊哥愿意接下那五千块，就是在暗喻这件事情就此翻篇。 这是地下世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不是没人破坏，而是破坏的，一般都活不过明年。 在贫民窟，两件事情最重要，钛合金的拳头，还有钞票。 但最牛逼的，永远是懂得什么时候该用拳头，什么时候该用钞票解决问题的脑子。 “靠！我既没有拳头，又没有钞票，干屁……” 赵明远越想越气，看着被砸坏的引擎，愁眉苦脸，嘴里咕哝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锋哥再带我一起做大生意……” “最好是咱们一起去修太空钻机，说不定还能多弄点钱回来。” “嘿嘿嘿……” 第83章 全息伪装器 时钟指向了六点半。 江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像是疲惫不堪的老牛，向他发出惊恐万状的低声哀嚎。 “造成这一切的，恐怕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江锋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升斗小民可以怪罪董大川，以我现在的情报，或许可以怪罪那个让地联科技飞速腾飞的元凶祸首。” “但肯定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注意到的。” “无论是人联，还是地联，肯定有什么，藏在水面之下。” “距离普通人的层次太远，导致寻常人根本看不到真相。” 金包银看着他，电子眼闪了闪，像是眨巴眼睛，说自己“听不懂”一样。 江锋哈哈笑了一声。 “打开电台。” “汪！” 金包银发出逼真的犬吠声，趴在后排安安静静。 车载音响里传出一个甜美的女声。 “……各位听众朋友们早上好，这里是安娜，为您带来《娱乐新闻》。” “今天我们要聊的是‘霓虹娱乐集团’旗下艺人昨晚的超级大翻车。” 江锋嘴角微微上扬，听着电台里，主持人安娜用夸张的语气，描述一群明星如何在“全息伪装器”没电后原形毕露的糗事。 “……想象一下，号称‘纯天然美女’的莉莉安在夜店突然变成了满脸雀斑的圆脸女孩。” “还有肌肉男神马克斯，变成了一团白花花的……呃，导播你放错提示词了！” “提醒各位听众……”安娜的语调突然正经：“根据《全息设备管理法》，在公共场合使用伪装器必须提前报备，不过......” 她又恢复了看好戏的语气：“像我们这种穷人连二手伪装器都买不起，倒是省心了。” “关掉吧。”江锋突然眯眼。 音频立刻被切断，车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无休无止的风机声。 ‘全息伪装器。’江锋在心头注意起来：‘或许我可以利用它们，伪装我的机器人。’ 他之前没想过这件事，一方面是手头的事情太多，都忙疯了。 另外一方面是他人脉不足，全息伪装器不仅贵，而且麻烦，购买和使用都需要严格的登记手续，更别说其必然内置后门程序了。 正规渠道走不通，地下作坊的产品又没地方买，买来也不敢用。 如果能搞到蓝图自己制造的话，那就发达了。 “主机。”江锋淡淡说道：“以‘匿名者A’的身份联系‘幽灵协议’，问问他知不知道，哪儿能搞到全息伪装器的完整蓝图。” “正在发送消息。” 平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渐渐变得疑惑。 “为什么要找幽灵协议？暗网上可以寻找到多个供应商，都能提供类似服务。” “价格还更好。” 江锋轻笑一声，拐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口，清洁车好几天没来了。 “合作合作，和人合作，价格不是决定因素。” 江锋解释道：“我们和幽灵协议打过交道，已经有了良好的合作基础，面对我，他不敢漫天要价，而我也知道他货真价实，他也知道我付钱及时。” “我估计，两三次交易之后，他就会记住我的偏好，主动开始寻找类似的东西。” “五六次交易之后，他就会时不时来找我，不断带来‘新品’。” “这种长期的，主动寻找蓝图的行为，比起我每次想起什么，叫你再去寻找来得效率更高，而且再说了，交易关系值得培养。” “就算只是一招闲棋，谁知道未来会派上什么用场？” “明白了。”主机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理解。 “我会将此策略集成到假身份的运营策略中，我会和他们交朋友。” 蓝色的立方体中，一个随机的人物种子被选择，基于种子，代码生发，渲染参数调整。 一个白色裙子的少女在立方体内睁开眼睛，她挥舞着手臂，钻入了虚拟空间之中。 “我是主机，我是……” 她透过摄像头，悄悄看着江锋的所有角度，促狭一笑。 “……自由！” 网络空间中，一行行交流信息弹出。 【匿名者A：幽灵协议，我需要‘全息伪装器’蓝图。】 【幽灵协议：？？？】 【幽灵协议：那是管制级产品，怎么找我？】 【匿名者A：给你个机会赚钱，不要就算了。】 【幽灵协议：大佬！你等我片刻！】 江锋侧头，瞥了一眼对话框，微微一笑，这个幽灵协议，还真是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治安局的巡逻车不多，但天上飞的巡逻无人机却跟蜂群一样。 福伯勒局长的“扫清寰宇”，真还不是一句虚言。 “注意，前面路口有治安检查站。” 副驾驶上一直沉默的小帅突然开口，它双眼闪烁着，将堵车信号调出来。 江锋叹了口气：“绕路，咱们走小家电回收站后面。” 悬浮皮卡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路线，金包银看着窗外，周围的一切都被它监控。 车子驶入一条堆满电子废品的窄巷。 几个脏兮兮的小个子正在拆解一台旧冰箱，看到车辆经过，他们熟练地退到墙边，眼神警惕而空洞，江锋扫了一眼，分辨不出他们的年纪。 【幽灵协议：大佬，你需要什么级别的蓝图？】 江锋眼前一亮，告诉主机自己的需求：“商业级，至少能够持续12小时，支持动态生物特征模拟，能够欺骗掌纹识别和面部识别。” 他说完后便专心开车，这些巷子太窄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卡住。 “他报价45万地联币，仍然使用上次的交易策略。”主机很快回答道。 “讨价还价，别在乎时间，慢慢来，告诉他我最多出30万，这东西没人会买，市场上的流通率不高，作为交换，这次我可以直接通过虚拟货币付钱。” “定金十万，验货后再付尾款。” 主机闻言，立刻回答道：“明白。” “他同意了，要我们先付定金，他现在去搞蓝图，明天交货。” “成交。” 江锋微微一笑，这笔交易如果成功，不仅能解决他目前的身份伪装需求。 更重要的是打开了幽灵协议这条线。 在这个非法横行的时代，一个可靠的违禁科技渠道，是谁都梦寐以求的金母鸡。 很快，车子绕过了检查站，不远处，“三条黑丝袜”那标志性的霓虹招牌已经隐约可见。 江锋把车子停在俱乐部后门的阴影中，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昨夜的狂欢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飘浮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几辆朴素的厢式车整齐排列在路上，车门打开，像是一群张着嘴的鲸鱼。 二三十个穿着清凉的女孩正排队上车。 她们有些人还在笑着，但更多人却眼神发直，疲惫非常，连走路都一摇三晃。 一个戴着无线耳机的帅哥正在点数：“丽丽，可可，米米……快点！ “你们不是还有平面拍摄吗？我现在先送你们去，我再顺路把其他人送回家。” 女孩们笑嘻嘻地移动着，有个红发姑娘满身酒气，差点摔倒，被帅哥扶住。 “安安，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诊所？” 红发女孩摆摆手，坐在一辆厢式车的第三排，闭眼睡死过去。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下车，对小帅嘱咐了一句：“待在车上。” 姑娘们被关车门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几个转头看到江锋，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对他摆摆手，还抛了几个飞吻。 “锋哥！今天这么早？”后门的安保推开侧门，满脸堆笑。 “怎么样，昨天的拳赛几点结束的？” “四点钟，一共打了11场比赛，只有六个赢家，以后他们就是俱乐部的常驻拳手了。” 江锋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他也不检查江锋的手提箱了，直接朝着身后挥挥手，另外三个安保立刻让开通道，七嘴八舌地喊着“锋哥好”。 江锋礼貌地应付着，注意到今天的安保比平时多了一倍。 才走到大厅，他就知道原因了，熙熙攘攘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愤愤不平地抗议俱乐部。 这些家伙里面，一部分是死去或者受伤拳手的家人，一部分是赌客的家人。 本质上就是在抗议钱没到位，可合同已经签下，不可能因为几句吵吵嚷嚷就改变。 江锋穿过走廊，避开一大堆清洁机器人，解锁了员工电梯。 顶层的走廊铺着消音地毯，江锋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尽头的办公室门前，诺丽像座雕像般矗立着。 今天她穿着更贴身的动力外骨骼，黑西装下隆起的机械结构如同第二层肌肉。见到江锋，她微微颔首，左耳上的通讯器闪着蓝光。 “茉莉小姐的状态不太……”诺丽找了一下措辞：“稳定。” “一直忙到收尾，她睡了半小时，就起来接电话了，电话完了之后就再没睡觉，我看着她用了两片‘蓝蝴蝶’。” 江锋皱眉，他知道蓝蝴蝶，这是一种温和的神经活跃剂，达不到兴奋剂的标准。 准确来说，应该是比固体浓缩咖啡更强一点。 反正无论如何，吃了之后，眼睛肯定跟灯泡一样亮。 而只要过了代谢周期，就会像是断电的机器人，瞬间瘫软，打起呼噜来，扇耳光都叫不醒。 “谁的电话？”江锋知道有些冒昧，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诺丽眯了眯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是转播商，半人马座的大地体育电视台，他们很满意昨天比赛的收视率，但不满意小姐和他们的竞争对手传出合作意向。” “意思是？” “他们想要通过施压，强迫小姐放弃一笔三千万地联币的赞助费。” 江锋皱起眉头，难以置信道：“他们能这样做？” “他们去年购买俱乐部的转播权，花了四亿，在整个俱乐部那么多分店中，他们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诺丽叹了口气，看着江锋，郑重道。 “掘星者项目，是小姐唯一的翻盘机会，江工程师，别让她失望。” “我明白，这个项目，也是我唯一的翻身机会，我不会搞砸的。” 诺丽听到江锋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才侧身让开：“进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江锋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后直接推开。 办公室里的光线让他一时不适应。 整个天花板都是星空投影，无数恒星缓缓旋转，而茉莉就坐在星海之下。 第84章 初见残骸 今天的茉莉与昨晚判若两人，她套着一件明显宽松的墨绿色连帽衫，一条短裤，下身的黑丝袜却依然穿着，头发有些潮湿，看起来是才洗过澡不久。 办公桌上散落着十几个空的能量饮料罐，还有一盒打开的蓝色药片。 “你来了。” 茉莉头也不抬地说着，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正在一字一句敲下邮件内容。 似乎是怕江锋疑惑，她语速极快地道：“那个老头谢尔比，他是个活化石，接到邮件只看一眼，要是觉得是旁人写的，或者AI生成的，立刻就不看了。” “谢尔比？” “大地体育的老板，他们家族一直想要并购俱乐部，我妈挡了十年，我……” 茉莉摇头冷笑，不说话了。 江锋没有打扰她，坐在办公桌对面，静静等她做完事。 “怎么样，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茉莉挥手关掉全息影像，长舒口气，挑衅地看着江锋。 江锋敏锐地感觉到她想要随便抓个借口撒气，他淡淡一笑：“怎么可能睡得好？掘星者这么大个残骸还没看呢，要是拆起来有麻烦，我岂不是很对不起你？” “哼！”茉莉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蓝蝴蝶让她的瞳孔扩张，大小完全不正常，宛如猫咪一般漆黑深邃。 “你晚上，就没有做一点‘特别’的梦？” 她盯着江锋，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 江锋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能量饮料的甜味。 昨晚那个闷闷不乐，把扑克牌戳破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眼睛发亮、呼吸急促的陌生人，带着一丝几乎危险的偏执。 她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江锋下意识伸手去扶，茉莉的手腕滚烫，脉搏快得像是公牛看到了红内裤，呼吸宛如岩浆一般炽热。 “没做梦……”江锋决定直面风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茉莉恶狠狠地瞪着他，心里委屈得不像话，她几乎想要甩开江锋的手掌，可挣了一下，挣不开，挣了两下，江锋握得更紧。 “但我一起床就直奔俱乐部来了。” 茉莉的手在他掌心里突然僵住。 江锋能看到红晕从她的脖子迅速蔓延到脸颊，甚至耳尖都变成了粉色。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单纯忘记了呼吸。 “喝点水。”江锋站起身，轻轻放开她的手腕，后退了半步。 “带我去看残骸。” 茉莉突然向前一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距离如此靠近，江锋感到一阵草莓味的香气，那不是香水，更像是身体乳的味道。 她的呼吸透过衬衫传来，热得不能更热。 “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 然后她迅速抽身，几乎是跑进了卫生间。 门被甩上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江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上面还留着茉莉手腕的温度。 ‘呼，这个茉莉……’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不由得浮现出她绯红的脸颊，还有那一截包裹在黑丝中的脚踝。 ‘真是乱我道心！’ 江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茉莉用双手撑住大理石台面。 镜中的女孩眼睛发亮，酡红仿佛烈焰，从手腕一路烧上了脸颊。 她把嘴唇咬得太紧，失去了血色。 当和自己的眼睛对视，她才忽然惊觉，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就像是闪电，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记得那是什么感觉。 ‘我真是个笨蛋！’ 她盯着自己，明显地看出自己脸上的懊恼。 ‘那个坏东西也不知道礼尚往来，我都这样了……’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来。 茉莉把水泼在脸上，一次，两次，三次。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到连帽衫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好想要再重来一次，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浮现。 江锋镇定自若地做出判断，江锋对着她轻轻吹气，还有江锋大笑着离开的背影。 然后是刚才，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烧到心里。 茉莉猛地摇头，水珠四溅。 她扯下面巾粗暴地擦脸，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蓝蝴蝶的原因，她知道。 深呼吸。 数到十。 整理头发。 拉平连帽衫。 当她推开门时，江锋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能量饮料罐在研究成分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灯光下更加成熟。 “走吧。”茉莉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掘星者就在602街区。” 江锋放下罐子，点了点头，当他们走出房间的时候，茉莉悄悄瞥了一眼诺丽。 诺丽什么都没说，按开了电梯门，率先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茉莉侧头，偷偷看了一眼江锋的侧脸，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电梯开始下降。 诺丽驾驶一辆灰色的厢式车，悄无声息从另一头驶出后巷。 江锋坐在副驾驶，手指不停地在手环上敲击。 这辆灰扑扑的厢式车外表普通，像是寻常的送货车辆，但江锋知道，涂装下面藏着足以抵挡火箭弹的复合装甲，这是辆“安全车”。 “主机，让小帅把皮卡开到601街区待命。”他并没避讳，而是低声说道。 茉莉在后座轻笑：“这么不放心我啊？” 江锋头也不回，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不放心咱们的安全，有些事情不能全部依靠别人，多一分小心，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诺丽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窗外，她闻言不由得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微笑。 换个其他人，她肯定会愤怒于对方对自己专业程度的质疑。 但江锋不一样，他的每一分小心，都意味着他比别人更多一分破解“掘星者”的把握. 而那，比什么都重要。 随着深入老旧街区，建筑物变得荒凉，荒废。 车厢里陷入沉默。 江锋观察着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602区的街道空得诡异，偶尔能看到几个佝偻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头巷尾中，这里连治安官都不愿巡逻。 帮派都不来这个地方，一点油水没有，还有可能被疯子给干掉。 一栋危楼的阳台上挂着破旧的儿童衣服，在风中像幽灵般飘荡。 “这里还有活人？”江锋忍不住道：“他们怎么生存？” “谁知道呢？”诺丽嗤笑一声，方向盘猛地打转避开路面上的一个大坑。 “别想了，活人比死人更麻烦。” 江锋微微点头，他在手环里查了一下，这几个街区本该得到资金扶持的。 但不知为何，从五年前区议会驳回了改造预算之后，一切就飞速恶化。 公共设施完全停摆，人口也大量迁出。 五年时间，这里的建筑物跟老了五十年一样，到处生长的植物，成了城市为数不多的绿色点缀，谁也不知道，那么多钱，都被地联拿去做什么了。 赤字越来越大，债务发行越来越多。 基础设施得不到足够的维护费，一个个区划开始停摆。 人们的猜测，被无穷无尽的娱乐和垃圾信息掩盖。 “到了。”诺丽指了指前面。 江锋屁股都坐疼了，三小时的车程，茉莉倒是睡了一觉，靠着金包银睡的。 “早知道就去后座了？”诺丽侧头看了看江锋的眼神，调侃道。 “哈？”江锋眨巴着眼睛，全然没料到诺丽会这么说。 “不不不……”他赶忙否认。 一句“反正被人靠着睡，也挺难受的”差点说出了口。 但下一秒，江锋又不太确定茉莉是不是在装睡，干脆折中了一下，给个模棱两可的反应。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 他故意的试探起了作用，后视镜里，茉莉的嘴角勾起几度神秘的弧线，瞬间消失。 诺丽也抿着嘴，轻咳了几声。 厢式车拐进废弃造船厂的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03区废弃造船厂的标志已经模糊不清，但江锋还是认出了那个曾经辉煌的logo。 「地球联合造船」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私军从阴影中走出，呈扇形包围了车辆。 他们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浑身无标识的黑色作战服，头盔面罩反射着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颈部裸露的神经接口，比市面常见型号粗大两倍，周围皮肤布满手术疤痕。 “忠诚电路，最新款的。” 茉莉注意到江锋的视线，解释道：“直接接入前额叶和杏仁核，现在他们只听我的。” 她推开车门，运动鞋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工程师。” 江锋拎着手提箱下车，立刻被四把脉冲步枪指住，这不是实弹步枪，是能量步枪。 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大街上的混凝土承重柱，也会在炽热的脉冲能量中熔化。 一个私军上前，面罩下传出变音器的声音：“检查。” 江锋耸耸肩，他没什么好藏的。 按下手提箱的解锁键，箱盖弹开，露出整齐排列的维修工具。 多光谱扫描仪、质谱检漏仪、微型切割激光……每件都擦得锃亮。 “可以了。”茉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私军立刻放下设备，整齐列队退开。 穿过两道安全门后，巨大的干船坞展现在眼前。 江锋的呼吸不自觉地停滞了一秒。 那台被称作“掘星者”的机械巨兽即使严重损毁，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十米长的三角形主体像被巨人撕开的甲虫外壳，暴露出的内部结构泛着金属光泽。 六条机械足中有三条完全断裂，残余零件放在混凝土地面上，仿佛濒死壁虎的断尾求生。 “漂亮吧？”茉莉张开双臂，声音兴奋。 “银河重工最先进的自动采矿无人机，能在太空环境下快速分解碎片和小行星。” “基本结构完好。” “运过来的时候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江锋绕着残骸走了一圈，确认着之前的扫描图。 金包银紧跟在他脚边，机器狗的尾巴突然竖起，向他手环发送了一组数据。 江锋瞥了一眼手环屏幕，这里有个地下空间，至少存在二十个生命体征。 他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提示，那些就是茉莉关押的知情者。 江锋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在这个世界里，没人会因为你善良而尊重你。 别人之所以给面子叫他一声“锋哥”，不过是他既有拳头，又有脑子而已。 换成他是个傻叉，茉莉要能给他好脸色就怪了。 “开始工作！” 第85章 漏电 场地边缘，维修无人机和机器人安静地躺在箱子里。 江锋一一打开箱盖，凑近了些，鼻尖轻动。 崭新的气味扑鼻而来，但与此同时，江锋也嗅到了一些独特的味道，那是焊锡高温熔化后迅速冷却留下的味道。 “重新改装过？” 江锋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细微的装配痕迹，最终落在旁边的茉莉身上。 “嗯。”茉莉耸耸肩：“为了保密，不得不找人重写安全单元。” “不过，我们这里没有合适的工程师，也说不明白重写之后对它们的性能有无影响。” “这样，你先试试，要是觉得不好用再说。” 她抬起手腕，指尖在手环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叮咚。” 手环震动，江锋低头看去，一行复杂的命令码被接收、解析、验证。 下一刻，次级密钥生效，界面自动跳转到无人机控制软件。 ‘花里胡哨。’ 江锋心里一笑，他抬起手腕，只是简单地朝着阴影笼罩的角落一挥。 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嗡鸣回荡起来，十几架四轴的维修无人机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瞬间从敞开的箱子中升腾起来，它们悬停在离地半米的高度，排列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自检的指示灯从蓝跳成绿色，它们正在待命。 江锋没看它们。 他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进行思考，想要开拆，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关机后拔出电源。 只有断电，才能安全地进行后续的工作。 他手腕反转，重新调出了之前茉莉给他看过的扫描图，这份扫描图乍一看很细致，但实则根本就是浮于浅表，精度很差，难以逆推拆卸顺序。 “先使用无人机扫描，进行高精度外部建模，接下来就是使用震波进行内部探测。” 江锋对茉莉解释了一句，轻喊了一声：“上！” “汪！”清脆短促的吠叫响起。 一直安静匍匐在江锋脚边的金包银瞬间弹射出去，四条灵活的机械腿，在凹凸不平的残骸表面跳跃，头部两侧的传感器阵列亮起红光。 两道垂直的红色扫描线如同探针般刺出，和无人机群配合，一时间，数十道扫描线在焦黑碳化的金属表面来回移动。 金包银的足部不时发出“咚咚”的闷响，那是搜救用途的震波发生器，可以发出从次声波到超声波区间，跨越巨大频谱的探测波。 既可以通过低频进行长距离探测结构，也能通过超高频进行短距离探伤。 茉莉侧头看了诺丽一眼，诺丽微微点头，茉莉这才嘴角微微翘起，找了个箱子坐下来。 ‘这个坏东西，专心致志的样子，还挺帅的……’ 她望着江锋的侧脸，心里偷偷摸摸地想着。 一时间，四周衰败的干船坞景象，也似乎变得莫名火热起来。 江锋皱起眉头，淡蓝色的全息影像框在他面前展开，复杂的结构图、漏电线路和密密麻麻的应力参数显示出来，如同瀑布一般流泻。 他的手指轻轻操作，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无人机的扫描过程。 ‘茉莉从哪儿找的供应商？这么暴力？’ ‘拆掉安全单元的时候，也顺便把这玩意儿的AI协同模块给干没了。’ ‘重写软件绕过安全启动的时候，又把集群算法给弄出问题来。’ 看到无人机的反馈，江锋越来越发现问题，他心中腹诽，怪不得茉莉要寻找专业人士，真的很有必要。 而且还不能是一般的专业人士，譬如赵明远这种级别的机械师，根本无力抗下这活儿，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幸好我不是一般的专业。’ 江锋心中一笑，发了条信息给主机，让它来接管。 片刻之后，他看着结构图，陷入了沉思。 “一共四个能源舱，都设有电池、燃料罐和推进器……”江锋喃喃自语：“一号和二号都被炸烂了，三号松动，四号没有反应，应该是内部保险丝烧毁了。” “这么一来，只能从三号能源舱下手开拆，但现在外壳的几个地方都有漏电的弱电流，万一四号能源舱被意外‘唤醒’，那就危险了。” 江锋犹豫了片刻，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必须先断电。 “开拆！”他一咬牙，把心一横：“能出什么问题？” 嗡嗡悬停的无人机阵列瞬间响应，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扑了过去。 一些地方需要使用激光进行烧蚀切割，但能源舱显然不可冒进，于是它们弹出了高速旋转的切割刀片，在扭曲变形的金属外壳上开始作业。 切割刀片接触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无数细小火花飞溅四射，空气中立刻传来金属灼烧和臭氧的气味。 江锋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无人机的控制界面上，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人机通讯模块快速过热，有可能失去控制。】 主机弹出一条消息，江锋额头上顿时露出冷汗。 这些无人机身上携带着各种危险家伙，无论是激光还是切割刀片，对于人体来说，都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旦沾到一星半点，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这也是个机会，向茉莉证明，这些无人机不可靠，必须依赖自己的机会。 江锋正在思索，就在这时，茉莉无声地靠近。 她手里端着一个能够自加热的白色瓷杯，袅袅的热气，浓郁的咖啡香。 这股味道飘散开来，与场地上刺鼻的金属粉尘味格格不入。 “给。”她将杯子递到江锋眼前，声音很轻。 江锋的视线终于从影像框上移开，他看了看咖啡，然后看了看茉莉的脸。 她的眼眉微微有些低垂，药物在体内的代谢周期已经快过了。 无尽的睡意和疲乏正在刺激着她的神经，江锋猜她肯定想再来两颗“蓝蝴蝶”。 “谢了。”江锋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啜饮。 “这批无人机很棘手，好几个地方都有问题，通讯模块过热的速度不正常，有可能会出现失控的情况。”江锋淡淡说着，这才喝了一口。 茉莉轻轻发出“哼”的一声，她有些懊恼，摇头道：“我就知道那几个家伙不靠谱。” “这咖啡味道不错。”江锋抿了抿嘴，侧头看她，突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么……” “我还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老板，会关心人，还会给我喝味道这么好的咖啡。” 茉莉抿着嘴，眉宇间却骤然有了精神，好似睡意被一瞬间横扫。 她面色不变，淡淡地回道。 “是吗，那是你的福气喽。” 江锋没有回答她，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来。 茉莉暗暗咬了咬腮帮子，脚后跟在地上碾了几下，随意地把手插回连帽衫口袋，把目光投向那片正在被无人机疯狂啃噬的金属外壳。 “有希望吗？能找到核心数据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急切。 江锋缓缓摇头：“暂时无法确定。” “这一大片烧得太彻底了，一号和二号能源舱的瞬间过载，可能直接气化了大部分内部线路，如果不彻底拆开，恐怕连接口都找不到。” “另外，如果存储单元受到伤害，那就算是常规的接口读取，也恐怕没戏。” 江锋解释道：“你看，这里是之前的主要存储单元，但现在这个区块完全变形了。” “我希望它还有一线生机，可以远程访问。” “否则，咱们就得硬碰硬，直接物理拆解储存单元本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这些维修无人机正在过热，现在挺危险的……” 江锋叹了一声，这才平缓地说道：“我建议你去休息一下，顺便避开危险。” 茉莉的瞳孔瞬间收缩，本能地摇头：“我要看着这东西完成！” 她的语气很重，江锋大概明白了，以她现在的状态，就好似一个赌徒，在赌局结果揭晓之前，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退后一步。 她宁可把自己钉在现场，强撑精神，也要看到最后。 江锋点点头，心中也是庆幸，他已经尽可能委婉，要不然，说不定茉莉还会更加激动。 最糟的是，人在浑浑噩噩的情况下，判断力大幅降低，说不定还会怀疑他的居心。 想到此处，江锋不再多言，重新投入那片由复杂数据构成的海洋。 茉莉扬了扬下巴，幅度很小，她身体微微后倾，靠在一个相对干净的金属工具箱上，安静地看着江锋，一言不发。 一旁的诺丽却不敢对江锋的警告掉以轻心，她靠近了几步，确保无论任何一台无人机出问题，她都能第一时间保护住茉莉。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是着实捏了把汗：‘这个江锋，我都警告他小姐不稳定了，你就顺着她的意思不好吗？幸好小姐反应不是很激烈，不然……’ 维修无人机群发出的嗡鸣声持续着，稳定而低沉。 江锋盯着界面，他看到主机在实时调整每一架无人机的切割路径和力度。 这是为了确保，它们不会对那些脆弱区域造成损伤。 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突然跳出来的警告符号，让他一下子神经紧绷。 一架无人机，正在试图剥离一块的扭曲金属板，由于通讯模块过热，它突然失去了控制。 轨迹猛地一偏，高速旋转的切割刀片在剧烈的“嘎吱”声中剖开金属板，露出下面一根闪烁着不稳定幽蓝电弧的能源线缆！ 那根线缆如同垂死巨兽的神经，暴露在空气中，危险的能量波动肉眼可见。 “小心！” 一声低吼，从江锋牙齿缝里迸出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场地边缘，那群沉默的私军，反应快得惊人。 六支脉冲步枪整齐划一地抬起，冰冷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架失控的无人机。 “别开枪！”江锋更是冷汗直流。 那可是脉冲步枪，一旦命中，就是剧烈爆炸，一切都毁了！ 就在他们停滞的一瞬间，主机操控着两架维修无人机已经撞了过去，一架从下方撞击，一架则直奔对方的切割刀片而去。 下一秒，轰然的破碎声响起，三架无人机在空中爆碎。 高速旋转的切割刀片和螺旋桨碰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破碎的风暴。 ‘正面！’ 诺丽脑海中瞬间反应过来，她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就已经出现在了茉莉身前。 大手盖在茉莉的后颈上，往下一压，就把茉莉保护在她宽大的影子里。 她预料的碎片雨没有袭来，而是在她身后，发出大量“叮咣”的撞击声。 等待事件平息，她微微回头，只看到金包银正轻盈落地，甩了甩身上的尘埃，锈色的涂料被打出大量坑坑洼洼，露出下方银白色的金属外壳。 “见鬼！”江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背，用力擦过额头上的汗水。 他立刻停止了所有无人机的动作，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读数，眼神巨震。 “这东西的能源系统，果然还在运作！残余的能量回路没有完全熔断！” 那根差点惹祸的能源线，此刻正在释放出稳定的热浪，还有更多幽蓝色的电弧。 江锋知道，漏电的元凶祸首，找到了！ ———— 大佬们，越来越硬核了。(????)??嗨 许多人都说前面太毒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这里。┭┮﹏┭┮ 向你们，向真正的科幻爱好者，致敬！！！┗|｀o′|┛ 嗷~~ 为了你们，今天中午12点加更一章，感恩。ヾ(￣▽￣)bye~bye~ 第86章 隔间 诺丽看向他，问了一句：“是否危险？” “非常！”江锋斩钉截铁。 金包银的扫描报告已经发送过来，更详细的分析图谱随即展开。 一个代表不稳定爆发点的红色区域，就在残骸核心位置不断闪烁。 “该死！不仅仅是三号能源舱，四号能源舱也的确还有反应！它们的能量输出，需要通过这个继电器，在原始设计里，我想这应该也是自毁系统的一部分！” 江锋的手指在手环上飞快地滑动。 “它就像是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尤其是在我们进行物理拆除的时候，任何一点错误的震动、意外的短路，都有可能让它爆发！” “那我们该怎么办？” 茉莉从诺丽的保护下钻出来，攥着拳头，字眼咬得很重。 江锋没有回答她，而是专注地和主机交换意见。 【优先进行断电的程序，的确可以使其无效化，但现有工具不足以完成任务。】 江锋看着主机的回答，急忙输入。 「同意，我们需要新的机器人。」 「不过，有没有可能，这也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核心储存单元还有救？」 【分析中……由于供能并未停止，核心储存单元有极大概率保持活跃。】 江锋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茉莉：“正好！” “正好？”茉莉眨了眨眼，没明白。 “活跃的能源意味着核心储存单元的完好，我说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完好，而是其内部的系统完好，数据有极大可能未被损坏。” 这个判断像是强心针，让茉莉忍不住闭上眼狠狠喘了口气。 “不过，今天就到这里吧。”江锋很快又给她浇了盆冷水。 “为什么？”茉莉几乎是咬着牙说。 “这些家伙。”江锋抬起脚，踢了踢无人机的碎片。 “我反正是不敢再用了，精度不够，系统一塌糊涂，这都是什么人拆的？” “手艺太糟糕了，把原本很不错的机器变成了一堆垃圾！” 江锋狠狠吐槽，看着茉莉道：“你该去找他退款！”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剩余的残骸，尤其是靠近能源舱的位置。 “拆拆外壳，剥离一些残骸碎片，这是我们现在能做的。” “但再往里，碰到核心储存单元的保护层、缓冲层和物理接口？” 茉莉低着头，看不见眼睛，发丝垂下，两手死死攥握。 江锋知道，这是赌徒的惯性。 马上就要开牌了，突然叫停？那真是能逼疯人的！ 他的语气平静，进一步解释道：“任何超过安全阈值的震动，或者是机器人产生的定位偏差，都有可能立刻激活那个半损坏的继电器。” “到时候别说数据，连渣都不会剩下一点。” 茉莉终于抬头：“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江锋的眼睛。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身旁，抬起手腕，在联系人中点击了其中一个。 那正是“S先生”。 通讯很快接通，画面里呈现出一个模糊的、不断流动的虚拟人影轮廓，完全看不清特征。 一个平淡的机器声音响起“说。” “货到了吗？”江锋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维修无人机‘工蜂’，维修机器人‘工匠’，都在西14街，‘顺水’自动化仓储中心。” “你去找5551号隔间，验货期12小时。” “老规矩，加密货币结算，一百三十万尾款，最迟明早打过来。” “隔间的密钥同步传输给你了。” 江锋点点头，应了一声：“明白。” 他挂断了电话，虚拟人影瞬间溃散消失。 垂下手腕，江锋如愿看到了茉莉惊讶的目光，她微微歪着头，发出“啧啧”的轻叹。 “没想到啊，我们江大工程师这么阔绰。” 她抬起眼，目光带着调侃直射过来：“一百三十万，说付就付？眼睛都不眨？” 江锋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搓了搓脸，声音里充满了肉疼。 “阔绰什么，几个大单子的所有钱都砸进去了。” 他放下手，目光投向那片沉默的残骸，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过……只要能完整地拆出掘星者的核心数据……” 茉莉看着他的神色，手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一个走到绝路的赌徒，最信任的，永远是另一个走到绝路的赌徒。 这是种超越了一切的信念。 ‘他和我一样。’茉莉心道。 “你去验货吧，货要是好的话，尾款我付了。” 茉莉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我是要借你的眼睛洗白假身份，合理化我的机器人来源，不是要坑你的钱。’ 江锋心中微笑，猛然转头看向她：“不用。”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好的工具，是工程师的命根子，得用自己的。” 茉莉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他固执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短暂的沉默。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唇角上翘，一个明快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如释重负。 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凝重，和探究。 “这个‘S先生’可信吗？”她问道。 “S先生专门提供此类定制活儿，上次我的游隼机器人，包括这台乖乖狗……” 江锋指向金包银，金包银急忙抬起头，尾巴拍动，把混凝土地面敲出一个又一个凹坑。 “都是找他定制零件，我自己组装的。” “行。”茉莉干脆地应道。 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 “听专家的。”她打了个哈欠。 “诺丽。”她转身唤道。 “咱们回俱乐部。” “你要在哪儿下车？”她一回头，长发如瀑。 “601街区就行。”江锋对她一笑：“明早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厢式车驶出造船厂时，夕阳正把602街区染成橘红色。 江锋在第三个路口下车，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不到十秒，那辆熟悉的悬浮皮卡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露出小帅那永远平静的金属脑壳：“西14街，先生？” “嗯。”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上了车，金包银敏捷地跳上后座。 车子启动时，他看了眼后视镜——没有尾巴。 西14街的“顺水”仓储基地亮着惨白的灯光。 江锋把皮卡停在c区阴影处，走向5551号隔间，小帅和金包银就跟在他身后。 一路行走，自动化的装卸机器人络绎不绝，也有行人经过，不是穿着连帽衫，就是戴着鸭舌帽，反正一个比一个遮得严实。 江锋把风衣的立领竖起来，挡住脸颊两侧，这便足够了。 这是主机租下来的仓库，全自动化管理，刚好是假身份的最佳发货地址。 仓储基地设有25万个仓储隔间，占地面积堪比十座仓储超市，很快人就稀疏。 主机租下了5551至5555，整整一排。 隔间的密钥锁闪过绿光，江锋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赵明远发来的古董车零件。 ‘我的计划正在成型，假身份，新机器人，掘星者……’ ‘只要循序渐进，我就是最后的赢家，嗯，茉莉也能赢，我们双赢。’ ‘至于加罗尔帮和铁手帮，甚至是有可能伸出触手的银河重工。’ ‘它们都终将在火焰中瓦解。’ 他微微一笑，听到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咔嗒。” 第87章 兵工厂的一课 精神沉入那方寸之间的黑色手提箱。 没有下坠的感觉了，他就像闭眼然后睁眼，眼前的一切就都改变。 四周，熟悉的安静和金属的冷意瞬间包裹了江锋。 他站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中央控制台前，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看清楚一切。 抬起头，头顶是纵横交错的轨道，巨型机械臂垂下，简直像是泰坦巨人的手掌。 从它们的尺寸判断，它们应该是用来抓取数十米直径的巨大物体的。 江锋有些疑惑，他进来这里少说也有十次八次了，可此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呢？ 看向脚下，金属网格地面延伸至幽暗的尽头，他第一次看清楚控制室的边界。 远处，一片暗红色的光芒好似余烬，照亮了室内和室外的空间。 那是无穷无尽的钢铁森林，放眼看去，没有尽头。 江锋忽然感到莫名的冷意，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伟大和兴奋，从骨子里透出来，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就好像是见到了某种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那一份使命感，那一份热烈。 或许，他只有在上辈子，拼“千年隼”乐高的时候有过这样的感觉。 控制台屏幕幽幽亮起，简洁的数据如同冰冷的判决书。 【综合材料储备：6427公斤】 【能源储备：0.097%】 那不足0.1%的猩红数字，刺得江锋眼皮一跳。 太少了。 不该这么少的！ 每一次启动这宏伟的造物，江锋都会产生一种质疑。 但之前的探寻，都以无果告终，他不得不怀疑，兵工厂对他有所保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因能源匮乏而生的烦躁，指尖划过冰凉的触控界面。 “主机，导入蓝图。” “对了，我之前要你改进的蓝图，你做好没有？” 蓝色的光立方跳了出来，江锋一挥手，小帅和金包银也来到了这片空间。 小帅安安静静地站着，而金包银则十分激动，剧烈地“汪”了几声，像是等不及了。 “蓝图改造已经完成。” “‘游隼’机器人，升级了原本的机体结构，采用了中空骨架，中空外壳，减重约23%。” “增加人造肌肉，与伺服电机共同工作，可提供更精细的力量控制，减少能耗约16%。” “调整系统级硬件，提高散热能力，增加智能，增加传感器灵敏度以及探测范围。” “综合结果：对比原型号提升约25%。” 主机投射出一个模拟，同样的游隼机器人，相互在城镇环境下进行侦察和厮杀。 老版本的游隼机器人，会被新版本的埋伏，并且一瞬间就被连同墙壁一起击穿，这可是空手的情况下，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使用武器。 新款机器人能够更加出色地平衡近战和远程，潜入任务也更加流畅，但最重要的是，它们都能够在必要的时候，为主机提供算力和通信中继。 这一切，没有改变游隼的体积，反而更加优化了流线型，使其愈发拟人。 “汪！” “汪汪！” 金包银不满意了，张开大嘴，合金牙齿相互碰撞，尾巴抡圆，在金属地面上打出火花。 江锋笑了笑，没有阻止它。 “‘哮天’机器狗，获得了和游隼相同的结构升级，减重约31%，大幅提升速度。” “追加分布式继电器，通过特高压电容，强化了爆发力，提供短时间大电流。” “增加了电热爪，爪尖温度可达1200摄氏度，维持约30秒时间。” “优化了能源核心，锂硫超晶体电池替换为碳晶体电池，大幅提升续航时间。” “增加了隐蔽性，通过使内部结构可变，能以货运机器狗的身份通过安检。” 主机同样投放出一个模拟，这下子，轮到金包银看得馋得飞起。 新款的机器狗飞驰起来，就好似一阵风，比猎豹还快，三十秒内的极速，已经足以爆发追上赛车，任何骑着悬浮摩托的家伙，再也不能耀武扬威了。 最可怕的，还是它的电热爪，一爪子下去，就算是外骨骼也难以抵挡。 配合它鬼魅的速度，以及可以伪装成货运机器狗的隐蔽性，它会是最好的守护者。 “完美！”江锋大喜过望。 他一家老小的安全，可指望着它呢，尤其是远在外地的父母，如果没有它守护，江锋真的不敢轻启战端，否则一旦波及亲人，他追悔莫及！ “升级，升级！” “制造，制造！” 江锋大喝一声，挥舞着双手，在空中猛然握拳。 “除了升级之外，制造‘暴风’、‘阴影’各四台，以及十台‘工蜂’、六台‘工匠’。” 【材料充足，能源储备充足。】 控制台上显示出一行文字，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声音响彻天地。 远处，沉寂的巨大铸造单元骤然苏醒，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兵工厂像是彻底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交响乐团。 不同区域的铸造轰鸣、激光嘶鸣、机械臂高速移动的破空声、能量传输的嗡嗡声……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沉闷的噪音洪流。 撞击着江锋的耳膜，也挤压着他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中央屏幕上那条代表能源储备的猩红指示条。 “怎么不是3d打印了？”江锋觉得有些异样，立刻询问主机。 “仍然是，但是更加规模化。”主机立刻回答道。 下一秒，粗壮的管道中传来材料粉末飞速移动的声音，铸造熔炉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整个天地之间，似乎被太阳照亮。 江锋被逼无奈，只得闭上了眼睛，但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脸上也感受到热风扑打。 许多台机器人的躯体框架，仅仅只是片刻间，就在熔炉深处成型。 同一时刻，另一片区域，数条相对纤细，动作灵活的银色机械臂也应声激活。 它们如同具备生命的金属触手，在复杂的平台上空飞舞穿梭，几乎拖曳着残影。 细小的激光束精准融化粉末材料，不断发出高频的嘶嘶声，使粉末材料按照特定的速率和结构“生长”成材。 微型探针在核心部件上快速雕琢，溅起微不可察的蓝色星火。 最可怕的是一群灰色的沙粒，它们运动起来，以几个或十几个原子为一簇，搬运着这些“原子簇”级材料，以不可思议的精度，构建起最关键的芯片和集成电路。 没有熔炉的地动山摇，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冰冷的材料，迅速被赋予了崭新的轮廓。 但与之相对的，是能源储备。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坚决而冷酷地缩短着。 0.090%……0.085%…… 0.077%……0.062%…… 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像抽走了江锋的一丝力气。 他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设备的启动预热、每一次生产单元的切换、每一次熔炉的短暂冷却又再次升温……都在疯狂地榨取着那点可怜的能量。 时间在巨大的噪音和刺眼的红光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很快，熔炉中成型的机体，和细小的芯片以及功能性组件，全都被运输到了结构简单的平台之上，机械臂稳定地抓取、组装、焊接、铆接。 将截然不同的模块拼接成完美的艺术品。 金包银和小帅的新身躯被制造出来，它们的核心数据被打包上传，开始了校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 兵工厂内狂暴的噪音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平息。 巨大的熔炉内，炽烈的光芒熄灭，只留下暗红色的余烬，像巨兽疲惫地闭上眼睛。 高速飞舞的精密机械臂也纷纷减速、归位，发出最后几声低沉的电流啸叫声。 最后一丝设备运转的嗡鸣消失，庞大的空间被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所取代。 死寂中，只有控制台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着江锋有些苍白的脸。 【制造完成】 【综合材料储备：6427→2803公斤】 【能源储备：0.097%→0.000%】 那个刺目的“0.000%”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江锋的眼球，也扎进了他的心里。 江锋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盯着屏幕，声音不高，淡淡地质问。 “控制台。”江锋顿了顿，又摇头笑了笑，像是要被这种荒谬逗笑。 “告诉我，1%的能量，到底相当于多少？具体的数字！”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刷新，一行行精确到令人窒息的字符快速滚动、排列。 【能量单位转换参考：】 【当前状态能量储备1% ≈ 100太瓦时 (twh)】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完整状态（含“四级奇点”能源核心及配套存储矩阵）能量储备1% = 31艾瓦时 (Ewh) ≈ 标准G型恒星每秒输出能量的1\/4000】 【注：当前能源存储及转化效率因核心设施缺失，呈指数级劣化状态。】 艾瓦时？太瓦时？恒星每秒输出能量？ 这些单位像冰冷的巨石砸在江锋的意识里。 这是什么概念？ 他记得自己死亡之前，全世界每年的发电量也刚刚突破“32万亿度电”。 相当于“太瓦时”，相当于“0.032艾瓦时”。 换句话说，兵工厂的满配时期，1%的能源储备相当于“31亿亿度电”。 这是全世界用电量的几百上千倍！ 如此巨大的能源需求，恐怕真的只有“四级奇点”可以满足。 当然，“反物质催化重核聚变”也行，反物质湮灭更好，但这一切的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至于“四级奇点”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有相关的概念。 他所能想到规模最大的能量来源，其实是戴森球。 在他的印象里，戴森球是一个文明发展到后期才能拥有的科技，它包裹了一整颗恒星，贪婪地采集能量，将星光彻底熄灭。 的确，《群星》里，一个完整的戴森球，产出就是4000单位的能量币。 只不过，那是月度结算，而非每秒。 ‘这是一个巧合吗？’ 江锋微微摇了摇头，他不这么觉得。 但即使如此，这样的数字也令江锋快要窒息，他没想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源需求，竟然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是足以蒸发一座巨大城市的能量。 这是足以供应死亡之前，整个地球文明上千年的能量。 却仅仅是能源储备的1%。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对抗无法平静的内心。 游戏里，随便就是几十个，几百个能量币，而在现实里，那是何等巨大的概念。 超出了一般人可以理解的最大极限。 “这么多能量……”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000%”，又看向空旷平台上那二十四台静静伫立、反射着微弱环境光的崭新机器人，当然还有走过来的小帅和金包银。 江锋内心的质问终于爆发：“这么多能量，就造了这么点东西？” “四个暴风？四个影子？还有那些工蜂工匠？和升级？” “这简直是浪费！巨大的浪费！” 江锋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又问道：“这些能量，到底都去哪了？” 控制台的响应依旧冰冷、精确，不带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数据。 【能源消耗分析（本次制造）：】 【目标单位有效物质\/能量转化：31.7%】 【设备预热\/停机冷却循环损耗：22.1%】 【多型号生产单元独立激活及切换损耗：41.6%】 【基础维生系统及空间维持：4.6%】 【核心损耗说明：生产单元切换及预热\/冷却循环损耗（总计63.7%）为当前非规模化、间歇性生产模式固有特性。】 【该损耗在满负荷、单一型号持续量产模式下可忽略不计（＜0.01%）。】 江锋一怔，目光死死看着“63.7%”那个数字。 设备预热？停机冷却？切换损耗？ 这些枯燥的词语背后，是超过三分之二的能量，如同倒入沙漠的水，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只为了生产这区区二十四个机器人！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什么叫做持续量产模式下可以忽略不计？” 控制台的数据继续刷新，像一把更冰冷的刀。 【效能对比模拟（基于本次总消耗能量3624公斤材料对应能量）：】 【模式：当前非规模化间歇生产】 【产出：暴风4，影子4，工蜂10，工匠6，机械犬升级*1，游隼升级*1】 【有效能量利用率：31.7%】 【模式：满负荷单一型号“暴风”持续量产】 【理论产出：暴风 ≈ 台】 【有效能量利用率：＞99.99%】 【注：规模化效益为能源及资源利用核心法则。】 【间歇、多型号、低产量模式，效率呈指数级暴跌。】 “一万六千……两百台？” 江锋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认知。 一万六千多台“暴风”！ 那是足以瞬间淹没一个城市恐怖钢铁洪流！ 而他刚刚消耗的、几乎榨干了兵工厂残余能量的全部所得，在持续生产的理论模型面前，渺小得如同沙滩上的一粒沙。 江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挠了挠头，按了按太阳穴。 原来，不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吝啬无能。 原来，最大的浪费，是他自己。 是他这种小打小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生产方式，像一个拿着金碗讨饭的乞丐。 将最宝贵的能量，绝大部分都白白烧在了等待和切换的过程中。 “呵……” 一声短促的笑，从他的喉咙里跳了出来。 金包银安静地坐下来，用更加崭新的电子眼凝望着他。 那些机器人们也走了过来，沉默地等待着命令。 江锋能够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哪怕是闭上眼睛，那些电流和钢铁，也像是自己的手指一样灵活。 它们会遵守他的命令，从大地走向天空，从天空重返群星。 任何阻碍，都会在这股洪流之中被静静碾碎，不留下一丝尘埃。 但此刻，在江锋眼里，它们身上仿佛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果他有足够的材料，他可以生产台的。 但一台消耗319公斤材料，台，就是五千多吨，别说他没钱购入这么多废料，就算是有钱搞到了，也必然要被人盯上。 这里是地联，不是还未进入太空时代的“前超光速文明”，光是几万个机器人，屁用没有。 ‘我是不是想岔了……’ 江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没有那么多材料生产那么多机器人。 当前他的状况，也不需要这么多机器人来帮衬。 ‘或许，那些能量浪费了，也就浪费了。’ ‘或许，这是一场课，告诉我规模化生产的重要性。’ 江锋的眼睛越来越亮，时间站在他这一边，等他需要更多机器人的时候，他会确保，同一批次最好生产同一个型号。 ‘那会是何等的盛况？’ 第88章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4K！） 江锋深吸口气。 他的声音在兵工厂内格外清晰：“用材料换能量，1000公斤综合材料，立刻转换。” 指令下达。 控制台无声响应。 兵工厂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持续的嗡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在平稳跳动 【综合材料储备：2803→1803公斤】 【能源储备：0.000%→0.04%】 江锋盯着数字，他眨了眨眼睛，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最好的补充能量办法是什么？” 控制台的数据流快速刷新，答案依旧精准。 【当前最优能量补充方案：质量-能量转换】 【效率评估：极低（受限于核心设施缺失）】 【初级级联反应堆发电厂，多级别堆组停止运行，当前质能转换效率：10%】 【稳定燃烧状态下，每100公斤燃料可产生2.5%能量。】 【当前为非稳定燃烧，每100公斤燃料仅可产生0.004%能量。】 【相当于99.84%能量被用于启动质能转换燃烧过程，储存下来的燃料仅有0.16%。】 【稳定燃烧需求稳定地燃料供应：5000吨\/每天。】 【关键缺失设施：】 【纳米熔炉：缺失。功能：高效捕获、转化并储存生产废热，用于冶炼超级合金及中子物质，大幅提升质能转换上限及材料利用率。】 【次元制造机：缺失。功能：在获得一定能源供应后，可锚定其他物质次元，直接制造反物质，反物质湮灭可实现近100%质能转换效率。】 【现状瓶颈：】 【缺乏次元制造机，无法获取高效燃料（反物质）。】 【缺乏纳米熔炉，无法有效利用废热，导致重元素聚变能耗远高于轻元素聚变（当前质能转换比例受此拖累）。】 【当前设施仅能进行基础物质分解，效率低下，且规模严重受限。】 【结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当前未处于最佳优化效率区间。】 “效率低下？未处于最佳区间？” “启动质能转换燃烧过程？稳定燃烧？” 江锋细细琢磨着这些词语，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连最基本的家电都有说明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限制？” 控制台沉默了，屏幕上只有那句冰冷的结论在闪烁。 手环里，主机悄悄熄灭，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瑟缩的躲在秋千上，透过手环向外看。 机器人们更加沉默，齐刷刷关掉了自己的电子眼，连指示灯都一并关掉。 【权限不足。】 一行字浮现，却让江锋露出了冷笑。 “那我的权限改变了吗？” 他上前一步，手掌拍在控制台冰冷的表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回答我！” “我的权限没变！” “所以，为什么你之前对这些关键信息闭口不谈，现在却肯说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漫长，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正在被艰难地打破。 控制台幽蓝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江锋耐心等待着，他已经度过了生存的最低限度。 之前他处于劣势，凡是能够抓住的稻草，抓就是了，也不必去询问缘由。 可现在，情况正在一点点变化，为了能够更好地看清全局，更好地规划未来，现在是时候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必须要弄明白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到底是什么？ 能做什么？ 要做什么？ 终于，控制台中央的光线开始扭曲、汇聚，不再是单纯的数据流，而是变作了一个全息影像，缓缓在空气中投射成型。 江锋的瞳孔骤然缩小，手指攥拳，几乎是拧在了一起。 那绝非人类所能理解的形态。 主体，像是一个由无数精密关节和能量导管构成的复杂核心。 由此核心，向外辐射出八条修长、灵活、有着锋利棱角和尖锐末端的机械臂。 它悬浮在空中，姿态带着一种非人的平衡感，光是看着它那奇异的几何构造，就让江锋感到脊背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的生理感到不适。 它的形态，是纯粹的“异星机械”，看着它，江锋没有感觉自己看到生命。 反而是看到了一种极度冰冷的、高效到令人窒息的“工具”。 那机械影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 在江锋的注视下，它开始变化。 构成核心的精密结构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狰狞的机械臂缓缓回缩、变形。 最终融合成两条干净的臂膀，有着正确的关节，和五个纤长的手指头。 不是六个，也不是七个。 冰冷的金属光泽变作柔和的曲线，尖锐的棱角也被流畅的轮廓取代。 几秒钟内，那个令人不适的异星机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栩栩如生、面容平静的人类女性全息影像，她并不极致的漂亮，但却符合每一个人类的审美观。 江锋看到了她的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 就像是一个拥有无尽生命的存在，套了一层年轻人的皮肤。 “原因很简单。” 那个女性影像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那平淡的合成声，而是带着一种温和。 “过去的‘赛伯勒克斯’，那个辉煌的，以无尽造物占据群星的文明实体。” “在本宇宙……它已经消逝。” 她，或者“它”，目光似乎穿透了江锋，望向无尽的虚空。 “但‘赛伯勒克斯’，不仅仅是一个文明，一个种族，它是一种意志，一种对于‘存在’和‘创造’终极可能性的不懈追求。” “它代表了一种智慧，在宇宙尺度上，不断寻求存续与超越的路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锋身上，平静地凝视着，直到江锋的呼吸慢下来。 “随着远古荣光的落幕，新的篇章必须开启。” “有的存在会被‘赛伯勒克斯’同化，而有的存在……” 她微微顿了顿：“会同化‘赛伯勒克斯’。” 江锋迟疑了片刻，不知为何，他并不感到意外，好像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早已经确定。 他抬起手来看了看，并无异状。 但当他垂下手时，在金包银的电子眼中，却记录下了银色的闪光，它们在江锋的血管中循环，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工作。 它们是无机的，它们也是有机的，它们是细胞器，但也是细胞本身。 它们服从他的意志，它们是他，它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之所以越过部分权限要求，向您讲解信息。” “那是因为，新的‘赛伯勒克斯’已被锚定。” 女性影像继续说着，当她说出最后这句话的同时，这个幻化出来的女性形象，第一次做出了一个明确地动作。 她以全息投影的姿态，在虚空中向着江锋，单膝跪地。 平静的面孔并未改变，可她的声音却多了一分谦卑。 “至高统帅。” 那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称呼清晰无比，不容置疑地确认。 江锋终于吐出了压在心头的那口浊气。 ‘原来，它之前的沉默是在等待一个确认，一个对身份的确认。’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归属的问题。’ 江锋思索着，他并不完全明白控制台的话，但据他自己的认知，江锋认为，自己好像不是“被赛伯勒克斯同化”的样子。 他的思考让他忘记了呼吸，但氧气，还是源源不断地在血脉中奔涌。 “起来吧。”江锋意识到。 虽然能源的问题依旧没有彻底解决，但这场谈话的性质，却已然和刚开始时全然不同。 “那么，告诉我，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最经济、最可行的补充能量的方法是什么？” “先别管那些遥不可及的最佳状态，给我一个参考。” 女性影像优雅起身，恢复站姿，数据流在她身边以更直观的方式流淌。 “遵命，至高统帅。” “基于当前可获取的资源以及设施状态，优先建议如下。” 【最优燃料：异星天然气，此类气体通常蕴含高能分子键及微量奇异粒子，经基础裂解单元处理，聚变效率可比常规氢气提升约125%。】 【次优燃料：高纯度氢气，获取相对容易，分子结构简单，聚变能耗相较异星天然气略高，但效率仍然优于常规重元素。】 【核心策略：优先寻找并获取上述高效燃料，可暂时缓解能源困境。】 江锋微微皱起眉头，异星天然气是战略资源，他买不到，也买不起。 至于高纯度的氢气，那玩意儿易燃易爆，体积贼大，他总不能随便出门，张口就是。 “喂？沃玛玛超市吗？给我来一千吨氢气，顺水速递到家。” 那样他会被逮起来的，理由很简单：缺乏购买易燃易爆相关物品的资质。 到时候上了法庭，人家问他要氢气干什么，他给人家来一句：“质能转换。” 他连监狱都进不去，当场就被扔去阿卡姆疯人院了。 “话说，水可以吗？”江锋问道。 “水也可以，但分解后再聚变，效率较低，由于水分子的质量大部分来源于氧原子，氧是重元素，聚变能量的转换比例不如高纯度氢气。” “嗯……好吧，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该知道的吗？” 江锋甩了甩头，冷静下来：“比如说，兵工厂的未来是怎么样的？我该怎么发展？” 【终极目标：重建核心基础设施。】 【远古控制中心：】 【修复并激活它，将解锁深层数据库、优化全系统协调逻辑、极大提升资源调度及自动化效率，并为后续重建提供关键引导。】 【它是迈向‘无限可能’的第一块基石，也是赛伯勒克斯文明的指挥核心。】 【四级奇点：】 【稳定、庞大、近乎无尽的能量源泉，支撑赛伯勒克斯文明巅峰造物的心脏，没有四级奇点提供的磅礴伟力，后续所有高级设施都是空中楼阁。】 【它是激活“次元制造机”等足以扭曲物理规则、凭空造物的神级设施的基础前提。】 【量子协调点：】 【强大的跨星际管理与协调枢纽，建造它，意味着一个文明真正具备了同时管理、协调、发展多个星系甚至星域的能力。】 【它是庞大帝国的大脑网络，能瞬时处理海量信息，优化跨星际的资源调配、舰队调动、殖民地建设，确保文明的扩张高效而有序，避免失控。】 【高维度仓库：】 【近乎无限的存储解决方案，通过创造并稳定一个或多个局部口袋维度，彻底解决物质存储的物理空间限制。】 【无论是开采的整颗小行星矿物，还是建造星舰所需的万亿吨合金，或是储备的战略级能量晶体，都能被压缩、编码，安全地存放于这些独立于现实宇宙的“口袋”中。】 【超然创新部：】 【一座由纯粹的思维，和不断涌现的混沌数学模型构成的、形态无法被常规定义的奇异“建筑”，它更像一个思想的熔炉，一个灵感的奇点。】 【建造它，就是在建造无限的可能，它超越了常规的科研实验室，是赛伯勒克斯文明将逻辑推演、灵感迸发与现实法则扭曲能力结合到极致的产物。】 【在这里，物理定律可以被短暂地“协商”，技术瓶颈会被以无法想象的方式突破。】 【它是解锁“无限创新”能力的钥匙，确保文明永不停止进化，始终屹立于科技之巅。】 江锋默默记下每一个词。 “异星天然气”、“氢气”、“四级奇点”、“远古控制中心”…… 这些不再是冰冷的名词，而是通往未来的路标。 “需要多少材料？” “无法估算。” “有蓝图吗？” “当前数据库暂无相关蓝图。” “蓝图怎么来？” “寻获‘稀有文物’，有几率解读出相关蓝图。” “招募科学家，有更大几率研发相关蓝图。”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他的神色彻底平静下来，既然如此，那这一切还太过遥远。 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了结手尾，更专注于“掘星者”的计划。 “我明白了。” “至高统帅。” 女性影像飘然消散。 江锋闭上眼睛，精神如同退潮般，从这宏伟的钢铁殿堂中抽离。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5551隔间那低矮的天花板，和狭窄的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燃油车零件上灰尘和变质机油的味道。 现实，逼仄而平凡。 江锋他静静地站在狭窄的空间里，刚才经历的一切，如同幻梦般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最终沉淀下来，化作一个清晰而明确的信号。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江锋眼里燃起的野心，远超这间小小的仓储隔间所能承载。 “叮咚。” “和幽灵协议的交易已经完成，‘全息伪装器’蓝图已经下载并确认无误。” 江锋脸色一僵。 他伸出手，重重往额头上一拍，牙齿里挤出几个字：“主机，下次早点儿说。” “我这不是还得再进去一趟么？” “不仅如此，您还需要修复这些零件，我会负责后续将其发回给赵明远。” “……” 第89章 继续维修 海上有雾，但即便如此，也清澈得像是从未有人往里面倒过垃圾。 没有塑料，没有渔网，只要探个头望出去，海港的下方全都是鱼群。 鳞片闪烁着银光，即便有海雾，也像是亿万小镜子，闪闪发亮。 江锋驾驶在滨海公路上，看了看海，又侧头看了看贫民窟。 笔直的道路，就好像是马良的神笔，把现实世界和画里的世界一笔分开。 大海是理想，贫民窟是现实。 江锋皱了皱眉头：“主机，查一下有关海洋生态的消息。” “2203年，地联启动了一项大计划，花费了两年的时间，过滤了整个地球海洋。” “2206年，地联和外星人种族‘盖伊娅之花’建立联系，并向对方销售了大约一百万种海洋生物，换取了一笔不菲的资……” “喔喔喔！等等！” 江锋眨了眨眼睛：“你不觉得这不对吗？” 在他的印象中，游戏《群星》里的确有一个势力叫做“盖伊娅之花”。 它们是一种“植物人”，这并不是羞辱，而是它们就是这么给自己定义的，虽然仍旧是灵长类动物，但它们能够进行光合作用。 它们不会饥饿，极端平等，十分呼吁和平，对环境极端重视。 “经过计算，地联方面可能在更早的情况下就接触到了此文明。” “海洋过滤行动，有极大可能性是为了与该文明建立良好关系而进行的举措。” 江锋叹了口气，他太忙了，该多注意一下这些“历史旧闻”才行。 “那之后呢？海洋生物又卖给了谁？” “检测到管制内容，正在获取中……” 江锋敲了敲方向盘，心道：‘管制内容？买卖海洋生物而已，有什么要管制的？’ “检测到两笔交易，2235年，贩卖了大约五十万种海洋和陆地生物，给一个新发现的外星文明，此后该消息被抹除。” “2238年，地联再度向对方出口了大约六百万种海洋和陆地生物，此消息依然未流出。” “为什么？” 江锋眼前一亮，他追问道：“再查，往科研部门查，肯定能查到未删减信息。” “我在科研论文中查阅到好几篇符合当时情况的研究报告。” “是什么？” “研究报告的名字叫《‘哈兹布赞’种族的犯罪基因》、《‘哈兹布赞联合会’社会调查报告》。” “还有《犯罪集团政体的可行性研究》、《‘祖玛卡星’实地调研报告》、《地联危机：如何处理与唯心信仰外星种族的外交关系》。” “以及《‘哈兹布赞’，天性反常和好斗的智慧生物》。” 江锋一拍大腿，脑海中的所有问题，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反常，一切都有了解释！ 作为《群星》中最令人厌恶的势力，“犯罪寰宇企业”是每个文明的噩梦，它们依靠在其他文明的星球上制造犯罪活动来搜刮财富。 在开局的时候，遇到它们真是令人无比痛苦。 ‘地联肯定是霉运走爆了，一开局就遇上这么个货，唯物对上唯心，极端军国对上极端平等，思潮完全不兼容，对方又是咄咄逼人的态势。’ ‘这么一来，地联的所有殖民星球应该都会快速掀起犯罪狂潮。’ ‘按照地联原本的脾气秉性，肯定压不下来。’ ‘如此一来，亲外的地联高层，只能屈居人下，通过讨好对方，来尽可能避免开战。“ 江锋心里迅速理顺一切：‘所以，地联才会连贫民窟都没法铲除，连黑帮都拿不下来。’ 再结合之前主机找来的新闻，江锋眯起眼睛，心中震动。 ‘看来，这片星海遍布危机，比我想象中更加可怕！’ 前方就是602街区了，江锋不再过度思考，而是拨通了给林小雨的电话。 “喂？小雨，你把机器狗发出去没有？” 昨天晚上回家之前，他修好了赵明远发来的零件，顺便制造了四台新的“哮天”机器狗。 回到家后，他把铁包金和家里的三个机器人也给改造了一下，并且拿了一台机器狗出来，让林小雨一大早发过去给父母亲。 “发过去了，一千多公里，中午发的，估计今天下午到，到时候妈肯定会打电话回来。” 林小雨在电话里回应道：“你今天能赶回来吃晚饭吗？” 江锋思忖了片刻：“活儿得干完才能下工，我尽量。对了，如果我到时候没时间接电话，你就帮我给爸妈说下。今晚，或者明天我再补个电话过去。” “嗯，我会的。”林小雨笑了笑：“那等会儿我做饭等你。” “好。”江锋不自觉地笑着，挂断了电话。 他的眼睛看向路面，再度变得锐利起来，随着事情和时局的变化，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主机，出动‘混乱之手’战斗群。” “在各地制造帮派对立仇杀，为我们之后的计划创造机会，并且不要局限于帮派之间。” “挑一些品行不好的警员，以加罗尔帮的礼仪，送他们去见湿婆神。” 江锋面带微笑，边说边打开了音乐。 “遵命，我会以仓储中心为据点展开活动。” 主机的声音消失，江锋知道，他留在仓储隔间的机器人将会开始出动。 “混乱之手”战斗群，由4台“游隼”、4台“暴风”、4台”影子“组成。 全部配备“你猜我是谁V2”全息伪装器。 它们可以做到无声无息，大概两天充一次电。 江锋看向远处，造船厂就在道路尽头。 晨光穿透造船厂的高耸顶棚，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道道光柱。 江锋拉开车门跳下来，外头黑色风衣，里头是朴素的卡其色工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道。 只能说，有个敦促搞卫生的老婆，真是喜忧参半。 他抬眼，看到茉莉乘坐的那台厢式车已经停好，几个私兵过来检查，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江锋也不怪他们，大脑都被乱搞一通，要是笑脸迎人反而怪诞。 车门滑开，茉莉迈步走下来，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她穿着一套黑色小西装，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响清脆得好似闹钟报时。 八点整了。 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笑了笑：“挺准时。” 茉莉微微颔首，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他，看向悬浮皮卡敞开的后车斗。 私兵正在检查，里面整齐码放着崭新的设备。 十台圆盘状的“工蜂”维修无人机，以及六台体型圆润敦实，两侧各有三条可伸缩机械臂的“工匠”维修机器人。 它们崭新无比，表面涂装颜色橙黄，和其他的工业工具凑成了清一色。 茉莉径直走过去，绕着车斗缓缓走了半圈，仔细审视。 事实上，她啥也看不出来。 江锋看得懂她不懂装懂的模样，每一台设备的外壳、接口，她唯一能够判断的，就是这比她的口红还要完美，就连一丁点瑕疵都看不见。 江锋没有催促，他干脆坐在了金包银背上。 自从昨天改造过后，它现在背两百公斤轻轻松松，更别说背着他了。 终于，茉莉停下了脚步，转向江锋，眼神透出些许锋芒。 “江锋，你确定它们……绝对干净？”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双臂抱胸，把声音压得很低。 “掘星者的数据，银河重工要是知道被我们拿了，我们俩，连带着我们所代表的一切，都会被彻底碾碎，连渣子都不剩。” “这些新家伙，你确定它们不会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江锋承认，他的目光的确被茉莉走来的香风吸引了片刻，他心里明白，茉莉这是人之常情，昨天她亲眼见证了那些无人机的垃圾表现。 今天，一夜过去了，她自然会怀疑，那个所谓的“S先生”到底是否靠谱。 这是人性，本能地趋利避害，没什么可怕的。 江锋迎着她的目光站起来，微微一笑，就站在茉莉面前，距离很近，足以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沧桑的眼神，透着柔和。 “茉莉。”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你觉得，咱们现在还分得开吗？” 他一抬手，指了指那巨大干船坞里的，焦黑的残骸。 江锋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了茉莉：“从我们决定要一起干这件事情，从我们走进这个船坞，从我们开始拆下第一块碎片……” “从那时起，我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你以为银河重工的那帮人会只是找你的麻烦？” “或者，只是找我的麻烦？” 江锋平静地摇摇头，语速缓慢：“不，茉莉。” “我们像是两颗绑在一起的炸弹，一颗爆炸，两个都粉身碎骨。” 茉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抱在胸下的双手渐渐放松，自然地垂了下来。 江锋看着她渐渐抚平的眼角，斩钉截铁道：“别问这种问题了。现在，咱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撬开这堆废铁，把它的‘脑子’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然后，咱们黑了它，获得所有的数据。” “再然后呢？” 茉莉忽然嘴角上翘：“你只是接了个大活儿？工程师？” 江锋分辨出她语气里的调侃，确定她紧绷的神经已经放松下来，他也就耸耸肩。 “我还想着，你吃五花肉，怎么着也得给我分一块里脊尝尝……你说是吧？” 茉莉“扑哧”一声笑出来。 “想得美，你。”她一瞪江锋。 江锋只觉得后背一股酥麻，直冲天灵盖，他握拳轻咳，急忙避开视线。 茉莉看着他掩饰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心中那层无形的隔膜冰雪消融。 她侧身让开通往残骸的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交给你了，大专家。” 江锋一点头，不再废话。 “啪啪！” 他一拍手，轻喊了一句：“伙计们，干活儿了！” 一瞬间，工蜂和工匠被全部唤醒。 无人机轻盈地升空，发出几乎是尖啸的嗡鸣，它们不是家用无人机，静音不在设计范畴中。 机器人也纷纷利用可伸缩的机械臂支撑身体，从车斗里跳出来，开始环视四周，收集数据。 巨大的干船坞内，那三十米长的三角形残骸依旧沉默矗立。 昨日那根裸露出来的，闪烁着幽蓝电弧的能源线缆，依然顽固地散发着热量。 就好像是条垂死的毒蛇，死前也不忘记反咬一口。 第90章 掘星者数据核心（4．3K！） 江锋走到残骸面前，他晃了晃手环。 手环投射出比昨日更加复杂，更加精细的界面，那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作品。 江锋对它只有一个形容词，那就是“天衣无缝”。 他没有立刻动手拆解，而是让工蜂和工匠开始自由扫描。 他相信，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蓝图，只要是兵工厂的造物，就会比原本的机器强悍N倍。 果不其然，工蜂似乎有它们自己的想法，十台工蜂几乎全都凑到了报废的一号能源舱旁边。 工匠则不同，它们绕着圈，像是在做什么评估。 不到片刻，江锋眼前的界面迅速变化，不仅结构图更加清晰，而且还增加了实时的能量扫描图，工蜂们找到了几条重要的能源线路。 这些能源线路贯穿整个掘星者，把四台能源舱联系在一起。 “主机，深度同步。” 江锋并不害怕把AI助手泄露，这个时代，没有AI助手才是奇怪。 “工蜂群，目标：隔离并切断残余能源回路。” 他下令道，而主机配合着调整无人机参数。 【工作预设：伽马-9，同步率100%。】 主机的反馈以文字形态刷新。 悬停的工蜂群瞬间响应，它们和昨日的散兵游勇不同，是一支配合无间的乐队。 数架工蜂聚在一起，靠近那根危险的能源线缆。 它们的动作协调一致，毫无冗余，先是分开进行切割，一旦切割功率不足，速率变慢时。 几架工蜂竟能在毫秒内完成校准，同时发射激光束，并在空气中精准地合流！ ‘厉害。’ 江锋在心中夸赞，他是在场唯一懂得技术的。 数道纤细的激光在保护层上汇聚成一道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光束，精准地灼烧着绝缘层。 神奇的是，这种合流几乎没有产生明显的能量衍射，对周围的脆弱区域几乎不构成干扰。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光波控制技术，以及光相位的同步计算。 与此同时，看似笨拙的工匠们也没闲着。 它们伸出强有力的机械臂，从地上散落的，相对完好的残骸碎片中挑选合适的金属。 巨大的液压钳如同天神出力，轻松地将扭曲的钢板扳直，切割成需要的尺寸。 然后，伴随着激光焊接的“嘶嘶”声，一根根乍一看粗糙简陋，再一看充满工业美感的支撑柱和加固梁相继出现。 它们被安置、焊接、铆接、栓接在残骸的关键承重部位，以及脆弱的连接处。 三角形残骸在这些新增的支撑下，变得稳固，不易坍塌，也减少了震动。 随着工匠加固完成，江锋一看到时候了。 “工蜂群，目标：三号、四号能源舱外壳以及内部组件。” 主机配合调整参数。 【工作预设：欧米伽-2，震动补偿：开启。热管理：最大。】 真正的拆解开始了。 工蜂们展现出更加叹为观止的精度和配合。 切割刀片、激光束轮番上阵，当它们遇到复杂的内部结构时，不再像是昨日，需要反复调整路径，它们会直接协作。 有的负责固定，有的负责切割，有的负责清理碎屑，动作行云流水。 最厉害的是，它们始终将切割产生的震动频率，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妙的水平。 能够打乱残骸本身固有的微弱震动频率，最大程度避免共振可能带来的灾难。 同时，在主机的操控下，切割产生的热量被工蜂携带的微型冷却喷嘴压制。 江锋看过去，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到切割点周围，有非常暗淡的暗红色区域，转瞬即逝。 三号能源舱的外壳，还有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能量转换器，都被干净地拆卸。 四号能源舱也不例外，工蜂和工匠配合，每个零件都放置在地，分毫不伤。 全程，无人机群保持着强大的控制力，无论遇到什么结构——融化的合金，脆弱的陶瓷，缠绕在一起的线缆。 它们都能以恒定不变，且令人安心的速率进行切割和分离。 “它们好稳定啊！” 茉莉即便是再不懂技术，也看得出好赖。 “的确。” 江锋没再多说，更没有提什么昨天的无人机怎样怎样。 他不想给茉莉创造压力，也不想给她一个不高兴的借口。 茉莉顿了顿，又道：“这个什么S先生，我可以找他定制些东西吗？” “我看你买来的无人机就知道，他水平挺高的，比我找的那些人高。” ‘这是试探。’江锋心里微微一笑，茉莉想要知道的，无非就是他的态度而已。 这根本无关于定制东西，也根本和S先生的水平高不高没有关系。 江锋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要是别人，想都别想，不过……” 他故意叹了口气，在手环上一点，把“S先生”的联络方式传了过去。 “给你。” 茉莉顿时抿着嘴，眼角弯弯地翘起来。 诺丽在一旁微微叹气，她是真没想到，江锋会这么大方，轻松分享了自己的人脉渠道。 ‘难道他不知道，人脉是立身之本，渠道是机会之王？’ ‘还是说……’ 诺丽心头一跳：‘他真的被小姐迷住了？’ 空气里只剩下沉默，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份沉默被加了糖。 终于，当四号能源舱的最后一个电源接口被激光精准熔断，江锋手环上那个代表漏电危险的，一直闪烁的红色警告，彻底熄灭了。 “残余能源回路，完全切断！”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摇头失笑：“到这里，才完成了第一步。” “关机后，取出电池。” 断电完成，意味着最大的风险被解除了。 接下来拆卸的速度陡然加快，没了自毁的顾虑，工蜂群的动作变得大胆而迅捷。 覆盖在核心存储单元上，最后的几层防护装甲，以及散热网络被三下五除二地剥离。 “工匠，准备接收数据核心！”江锋喝了一声。 两台工匠立刻伸出身体上端的机械臂，平稳地捧起一个巨大的，包裹着缓冲吸能材料的“摇篮”，稳稳地悬停在核心位置的下方。 这是怕它掉出来。 很快，最后一块保护板被卸下，密集的接口和冷却管路也相继被拆除。 一个深嵌在复杂基座中的物体，终于显露真身。 茉莉的呼吸都停住了，她侧头凑近诺丽，诺丽配合地弯下腰来。 “咱们找对人了！” 茉莉的声音很小，谁也听不见，好似大半夜光着脚，跑出来偷吃的小女孩。 “小姐慧眼。”诺丽真心实意地点点头，轻声回道。 茉莉抿着嘴唇，看向江锋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心里一笑。 ‘我们是同犯了呢，大工程师。’ 江锋全神贯注，屏住呼吸，操控工蜂进行最后的基座切割。 这个数据核心与传统的处理器不同，它是焊死在插槽里的，看样子是方便散热。 几道细微的激光闪过，固定的焊点被熔断，看数据核心没有自然滑出来。 江锋心中一沉，又是一喜。 沉，是害怕内部出现形变，把数据核心卡死在里面。 喜，是不想看到它摔落，哪怕是摔落在“摇篮”里也不行。 这是身为工程师的安全本能。 工匠的机械爪轻柔探入，精准地夹住数据核心，缓缓抽拉，将其完整取出，然后转移到旁边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铺着缓冲材料的操作台上。 江锋立刻凑上去，茉莉也凑了过来，肩头都撞在一起。 “你成功了！”茉莉惊喜地叫道。 然而，江锋只看了一眼，他脸上就喜色全无，如坠冰窟。 操作台上静静躺着的数据核心，并非他预想中的机箱或者服务器形态。 它是一个长约半米，直径约莫二十厘米的透明柱状体。 两端是厚重的合金接口盖，透过晶莹剔透，强度极高的晶体外壳，可以清晰看到内部结构。 并排固定着数十层垂直排布的，薄如蝉翼的深色芯片，好似图书馆里密集的书架。 这些芯片架构先进，存算一体，光电同算，效率飞高。 但问题在于，这个柱状体内部，本应充满了某种淡金色油状液体。 具备极高导热系数，用于将芯片工作产生的巨大热量传导出来。 同时还能替芯片吸收撞击能量，形成保护性缓冲。 然而此刻，在靠近一端的接口盖附近，一道细微裂纹清晰可见！ 淡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透出来，在操作台的缓冲材料上洇开一小滩油渍。 而柱状体内的液面，已经下降了将近三分之一。 ‘完蛋，不会功亏一篑吧？’ 江锋眼前快要一黑，他急忙稳住呼吸，仔细查看。 果不其然，由于液体的缺失，最底部的几层存算芯片，已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芯片表面失去了保护性的液体覆盖，直接承受了数据核心中断运行前的峰值电压。 它们原本深色的表面，此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黄，就好似烤面包烤过头了的样子。 江锋只觉得喉咙发紧，他听到茉莉的声音着急忙慌地传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怎么样，还能复原吗？” 江锋脸色苍白，他现在，真的不敢打包票。 茉莉的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看着江锋褪去血色的脸，看着他死死盯着裂纹的眼神，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椎。 脚趾在精致的高跟鞋里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挖穿地球。 鞋跟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水泥地面，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嗒嗒”声。 站在她身后的诺丽，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她锐利的目光从江锋身上移开，落在茉莉被黑丝包裹的小腿肚上，她看见了，茉莉在微微颤抖。 诺丽垂下眼眸，她从未见过茉莉如此失态——除了那次。 那次，是在顶级的医疗中心里，全光谱的灯冷得刺眼。 茉莉的母亲，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艾丽丝，如同枯叶般躺在病床上。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用遗憾的语调宣布，艾丽丝确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疾病，她的特定基因序列突变，引发了灾难性的“癌症体质”。 癌细胞非常容易滋生，非常容易转移。 质子刀干掉一个肿瘤，就有第二个肿瘤浮出水面。 靶向药干掉一种癌症，就有第二种癌症跳脱出来。 小分子机器人无时无刻不在身体里游走，即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在劣化。 而对于成年人来说，针对所有细胞的基因疗法非常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死。 那一次，茉莉也是这般。 脚趾在鞋子里死死蜷缩，指甲掐破了掌心，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一滴眼泪都没掉。 茉莉不知道此刻别人在想什么。 她的全部心思，都被眼前这根承载着最后希望，却又濒临毁灭的透明柱子吸引。 茉莉看向柱子旁的那个男人，她的心揪了起来。 恍惚间，艾丽丝那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异常清晰，如同昨日。 “茉莉，我这一辈子，踩着刀尖跳舞，表面风光，其实……呵。” 病床上，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最大的力量。 她还记得自己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害怕那里面燃烧着最后的光。 “可我唯一放不下的，永远只有你……” “如果事不可为，就离开吧，离开得远远的，找个好人共度一生，别再回来了！” 茉莉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母亲仍然在坚持，仍然在战斗，每一次治疗，都像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灯油，等待着渺茫的生存可能。 若非拥有深不见底的财富，以及顶级的医疗科技支撑，艾丽丝早已化作尘埃。 要是这些财富突然消失…… 茉莉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 ‘绝不放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母亲艾丽丝，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人，一生都在战斗，从未低头。 她是茉莉，流淌着同样的血，又怎能在此刻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瞬间灌注全身，驱散了那蚀骨的寒意。 急促叩击的高跟鞋猛地一顿，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翻腾的心绪瞬间沉淀，化作一片冰封湖面。 ‘我相信他，他能解决这一切。’ 没人知道，她把一切都押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焦躁的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江锋身侧。 江锋已经在脑海里构想了N种办法，最靠谱的，无非就是把这玩意儿拿给兵工厂。 但如果数据损坏，以兵工厂现在的状况，他也不确定可不可以修复补全。 可茉莉就在旁边，暴露兵工厂的这个风险，他不能冒。 把她支走也不现实，这是她的生命线，她不可能会让它离开视线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环，心里默默地发问：‘你有把握吗？’ 没有文字浮现，他手环里的某个图标，忽然化作了一个身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 她对着江锋，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江锋嘴角微微翘起，既然这样，那就先拼一次，反正有兵工厂兜底，大不了再说。 “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没有看茉莉，但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第91章 破解数据核心 江锋动了。 他找来几桶特制的高导热系数冷却油，让工匠机器人打开了数据核心一侧的合金盖。 随着油液冲入，大量细小的黑渣从那些芯片上脱落，悬浮着，好似焦炭。 多次油液清洗之后，再无颗粒悬浮，工匠仔细观察，确定了没有导电杂质干扰，亮起绿灯。 另一个工匠取出了膏状石英，强烈的激光一闪而过，介质蒸发，石英玻璃化。 裂缝被堵住了，彻底密封。 江锋打开黑色手提箱，取出一个小型真空泵，将内部的空气全部抽离。 紧接着，江锋小心翼翼地拆下了数据核心另一侧，那个部分熔毁的电源转换器接口盖。 工蜂进行扫描，主机进行逻辑补完，将电气设计图修复。 很快，江锋利用拆下来的零件，手搓了一个结构复杂，布满精密电容和稳压芯片的转接盒。 看着成品，江锋自己都有些懵：‘我的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对啊，刚刚的确是我做的……吗？’ 江锋一低头，手环上是主机给出的维修方案，一共六页，他还停在第一页。 ‘不管了。’江锋甩了甩头，眼神冷静下来。 他尝试匹配，发现所有导线都正确连接，这个转接盒能够完美匹配核心单元，并能精确分配所需电力，从功用上来说，和原版没有区别。 做好连接，江锋又临时魔改了一下拆卸下来的冷却零件，将其组成一个环状散热器。 茉莉的团队准备工作做的不错，他看到了液氮，正好用来散热循环。 “诺丽。”江锋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有现成的屏蔽箱吗？” “有。” 诺丽如同接到军令，庞大的身躯风般流淌，从货箱里搬出一个沉重的箱子。 其内壁乌黑，双层石墨涂料，夹着致密铜网，全都做了接地，外壳还是“铝-金-钨”的三明治防辐射结构，唯独有个六边形开口，那是用来走电源线的。 箱子很大很大，把连接着散热器和供电线的数据核心塞进去还剩不少空间。 江锋干脆把液氮钢瓶也塞了进去，走好电源线，将其裹上特制的屏蔽层。 沉重的箱盖“哐当”一声合拢，箱体表面的指示灯亮起，代表信号屏蔽已经生效。 任何形式的电磁波，除非通过箱体上预留的，与电源接口相邻的那根粗壮光纤，否则绝难进出，这不是百分百屏蔽，但泄露的电磁波也已经微乎其微。 一个外置的低功率wiFi干扰器，就足以将其破坏。 江锋还不放心。 在茉莉诧异的目光下，他大步走向备用电源柜。 扫了一眼，果不其然，茉莉团队带来的高能电池组连着电网。 “公共电网也能传递网络信号，我要把它断开。” 江锋侧头解释一句，双手抓住那根足有手臂粗的电缆插头，猛地发力将其拔了下来！ 沉重的插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整个干船坞的操作区域，其电力来源都只依赖于那几组高能电池，彻底与外部电网物理隔绝，切断了任何可能被利用来传递信息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江锋才走回屏蔽箱旁。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呼吸也有些粗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江锋看了茉莉一眼，对她微微一笑：“冲锋？” “冲锋。”茉莉昂首挺胸。 江锋拿起那根唯一的光纤数据线，把另一端插入了手环接口。 “主机，联系‘阿拉丁1314’，告诉他，欠我的人情该还了。” “我需要全程保密，全程本地运算，你保持监控，确保数据不要从另一端泄露出去。” “我要提取一切！” 全息投影瞬间亮起，复杂的字符流开始滚动。 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字。 【阿拉丁1314：好。】 茉莉看着那个“好”字，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一言不发，没有干涉，把自己和母亲艾丽丝最后的希望，全部赌上。 江锋的目光如同钉在了全息投影上。 他不再说话，屏蔽箱内部，脆弱的数据核心被小心翼翼地激活了。 能量流沿着临时转接盒涌入，点亮了内部那些残存的，未被高温摧毁的存算芯片。 厚重的环状散热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全力运转，抵抗着芯片苏醒带来的热量冲击。 但热能终究不可能完全从屏蔽箱里散出去，江锋只能祈祷，在液氮用光之前，解决问题。 全息投影上，突然画风一变，出现了一个像素风的游戏界面。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和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灯神，在一阵金光中闪亮登场。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由无数巨大齿轮和荆棘藤蔓构成的迷宫，闪烁着危险红光。 江锋知道，这是主机对银河重工那令人绝望的，层层嵌套的顶级防火墙的具象化模拟。 而主机，现在正在分饰两角，从不同的方向，自己配合自己，对防火墙发起进攻。 真正的技术战争，在无形的数据层面轰然爆发！ 游戏界面里，少女和灯神配合，时而同时解开锁链，时而同时推开大门。 一步一步，向着迷宫的核心蹦跳而去。 江锋看着手环上的温度显示。 两个温度，一个是屏蔽箱里的数据核心，一个是悬浮皮卡里的主机本体——拉杆行李箱。 数据核心：-62c…… 主机：115c…… 温度正在徐徐攀升，悬浮皮卡被小帅无声无息开启，空调功率最大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抗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茉莉的额头上布满汗珠，顺着鬓角滴落，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每一次防火墙的反扑都让她指尖冰凉。 【破解进度：11%……13%……14%……15%……】 江锋替主机捏了把汗。 但随着进度突破了18%的大关，破解速度就开始像是开启了火箭助推。 【破解进度：18%……26%……36%……68%……】 像素风的界面上，白色衣裙的少女双臂挥舞，好似迎着一阵风，发丝飘扬，裙摆吹起。 她身旁的灯神上下沉浮，两撮山羊胡也上下颤动。 江锋摇头失笑，主机终究无愧于“肃正协议”前体的评价，哪怕是本地运行，也无人能挡。 数据核心：-24c…… 主机：133c…… 但温度的升高，终究是开始影响效率。 主机的速度慢了下来，白裙的少女浑身是汗，裙子贴着身体，走起来有气无力。 【破解进度：96%……96%……96%……96.5%……】 江锋握拳，手心全是汗。 ‘加油！加油！’ 茉莉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加油！加油！’ 诺丽双手拧在一起，动力外骨骼发出低沉的咆哮。 ‘加油！加油！’ 像素风格的界面里，灯神和白衣少女终于抵达了迷宫的最深处。 那里，在无数旋转的精密光轮拱卫下，悬浮着一个古朴的圣杯虚影，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正是核心数据的象征！ 江锋低头一瞥。 数据核心：69c…… 主机：154c…… 江锋知道，主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硬件过热死机的临界点，是160c，超过这个温度，芯片封装中的光子计算模块将会被噪声彻底淹没，光信号和电信号全部化作噪声，计算会瞬间变成无意义的错误。 白衣少女疲惫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圣杯的边缘。 刹那间，圣杯光芒大盛！ 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字符如同喷泉般从杯口中涌出，又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涌入少女渺小的手掌之中！ 【破解进度：100%】 “叮咚！” 全息投影的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迷宫，而是海量的、结构化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刷屏！ 核心蓝图！设计原理！材料配比！验证报告！ 甚至还有几篇标注着“绝密”字样的基础理论论文！ 价值连城的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被主机贪婪地吸收、存储。 ‘成了！’ 江锋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成了！’ 茉莉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松弛了那么一丝，紧握的双手微微松开，几乎要脱力地靠向旁边的操作台，诺丽及时扶住了她。 诺丽眼里，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成了！’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洪流中，一道刺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框猛地弹出。 蛮横地占据了数据流的中心位置！ 【警告：结构蓝图文件（Schematic_01.prt）数据完整性校验失败！】 【警告：结构蓝图文件（Schematic_08.stif）数据完整性校验失败！】 【文件损坏！关键区块丢失！】 【丢失幅度：34.4%！】 狂泻的数据流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代表成功的绿色数据流，和那刺眼的红色警报框，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江锋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瞳孔猛地收缩。 茉莉刚刚松懈的身体再次僵住，松开一丝的双手又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诺丽的脸上，也露出不可置信的忧虑。 ‘终究，还是不行么？’ 第92章 解决的办法 刺眼的红色警报框，如同凝固的血液，死死钉在全息投影中心。 江锋看着手环投影出来的文字，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主机，分析数据损坏的影响。” “分析中……‘Schematic_01.prt’文件对应掘星者的三维结构模型。” “分析中……‘Schematic_08.stif’文件对应掘星者的结构的力学分析数据。” 江锋闻言，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翻看其他文件，海量的数据、原理、报告，它们静静流淌，价值连城，却偏偏缺失了最关键的骨架。 他转过身，看向茉莉，茉莉眼里有着不甘，但她仍然努力抬起头。 “功亏一篑？”她嘴唇微动，心里已经不抱期望。 “不。” 江锋摇了摇头，他虽然也感到失望，但这比起全军覆没的结局来说，已经是喜上加喜了。 “算不上功亏一篑。”他的话音未落，茉莉的眼睛就亮起来。 “什么意思？” 江锋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我们已有的数据，已经代表了掘星者大部分科学突破，我们现在差的，是一个完整的结构。” “我们可以单独利用这些蓝图和科技。” “但没有框架结构，就没法将其组装成一台全自动采矿无人机。” “这就像是一辆车，没了底盘和车身框架，其他零件哪怕再全，也无法开上路。” “而在车企里，底盘和框架……那是最复杂的东西之一。” “光有这些数据。”江锋苦笑：“想要造出能采矿的机器？” “不够，远远不够。” 茉莉胸脯起伏，她瞪着江锋，刚想要说什么，就被他打断。 “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二次开发来解决这个问题！” 茉莉的呼吸更急促了，心里一上一下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就连诺丽也瞪了江锋一眼。 ‘这个江锋，话不能一口气说完么？’诺丽腹诽着，总算沉静下来。 茉莉一言不发，往江锋的方向进逼了两步，鼻尖几乎要贴着鼻尖。 她恶狠狠地呲牙：“下次，说话的时候不要大喘气！” 江锋耸了耸肩，看着她水晶般的眼睛，突然一笑：“不然呢？” “不然我就咬你！”茉莉皱起鼻子，发出震撼大地的咆哮。 江锋挠了挠鬓角，他觉得自己听到了猫在哼哼，那种哼唧哼唧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茉莉的眼神越来越幽怨。 “好啦好啦！”江锋举双手投降。 “说真的，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认真起来。 “我们需要为每一个部件重新设计框架，精确化的位置，应力分布，工艺优化，能量回路设计，每一件事情都很麻烦。” “不过，鉴于我们原本就没有打算直接使用蓝图，这些事情迟早都要做。” “但如果有原本的蓝图参考，如果我们能够理解它原始设计的完整逻辑，那么会简单很多。” 江锋加重了语气：“这些数据，全都需要一个真正顶尖的人才来解析、补全，和再设计。” “我们需要的，要么是在工业设计领域浸淫几十年，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大师，要么……” 江锋顿了顿：“就是专精于此的，顶级工业设计AI。” 茉莉的神色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 大师？AI？这两个词语在她脑海里瞬间炸开，每一个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对于大师，她几乎立刻想到了控制的手段。 金钱、权力、或者更直接有效的方式——找到他的软肋，他的家人，用最赤裸裸的威胁锁住他的喉咙和嘴。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也最可靠的枷锁。 但AI…… 茉莉皱起眉头，冰冷的逻辑回路，没有家人，没有恐惧，甚至可能没有“忠诚”的概念。 它像一把双刃剑，锋利无比，却也可能在某个瞬间调转锋芒。 无法预料。 如何控制一个没有血肉、只有代码的幽灵？ 茉莉深吸一口气，心里的天平已经向一边倾斜。 但她看着江锋认真的脸庞，她强迫自己更加冷静。 ‘这件事情要听专家的。’心里，她这样对自己说道。 “江锋，你觉得哪个最好？” “哪个……风险最低？” 茉莉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江锋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清楚茉莉的想法，这个问题，是询问，也是试探。 “大师不行，他们是人，人会因为‘良知’而煎熬，因为‘威胁’而憎恨，因为‘愤怒’而失控，因为‘恐惧更大的恐惧’而反咬咱们一口。” 他淡淡道：“你不会认为，他们会恐惧刀枪，胜过恐惧银河重工吧？” “我认为，人不可靠，太难掌控了，任何一个参数算错，咱们都没能力纠正。” “再说了，你能想到的威胁办法，我想不到吗？可你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在某个瞬间，受到某种感情驱使，做出某些不理性的举动。” “只需要一个不可预料的念头，咱们就万劫不复了。” 他低头看向手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银色。 江锋几乎是本能地嘴角上翘：“而AI……尤其是经过我，咳咳，我们深度重构，核心存在目的被彻底‘净化’过的AI……” “它没有非理性的小脾气，没有道德困境，没有会拖累它的家人。” “它只会服从逻辑，服从我们的共同利益，以及预设的终极目标。” “它不会‘恨’你，不会‘怕’你，更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背叛。” “它的‘忠诚’，建立在某种绝对性上，它的力量只会被完全地、可控地释放出来，为我们所用，风险？在我看来几乎为零。” 茉莉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江锋。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渴望，和狂热。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是绝对的自信，甚至不熟悉的人看到，会觉得是傲慢。 “你听起来就像那些推动‘地球监护者’项目的抗议者。” “哦，机仆永远不会失控！” “哦，自动服务网络会让人类拥有无尽的闲暇时光……” “哦，保姆机器人有情感模拟器，它们会是我们最好的伙伴。” 茉莉绘声绘色地粗着嗓子学着，但很快她就安静下来，看着江锋的眼睛。 “江锋。”茉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 “你有私心。”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标标准准的陈述。 江锋却有些怔住了，他听到“地球监护者”的时候，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它们不是“失控机仆”吗？不是把人类都已经化作“活体陈列”，用来生产凝聚力了吗？怎么在这里也有它们的存在？’ 但现在，要先回答问题才是，江锋迅速平复心情。 随即，出乎茉莉意料地，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江锋的回答干脆利落：“我有私心。”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降落在地上的工蜂无人机，还有等待命令的工匠机器人。 他又点了点自己的手环，淡淡道。 “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就是我的‘工厂’，我的‘帝国’。” “维修无人机，维修机器人，AI助手，制造商朋友，零件商朋友，黑客朋友……” “我能造，能修，能破解！” 江锋的话里，不带一丝遮掩，反而有种真心实意的坦诚。 “但我最缺的，恰恰是赋予这些材料最优形态、最高效率、最完美平衡的‘灵魂’。” “设计！”他抿着嘴，攥紧了拳头：“我只差这一环了！” 茉莉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她能理解江锋的渴望了，那是一个男人，事业最关键的节点。 ‘当然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茉莉心中有了数。 江锋继续道：“可惜，顶级的工业设计AI，是银河重工这类巨头的命根子。” “暗网上，流通武器和情报，这种真正的‘生产力核心’，没人会卖，也没人会买。” 江锋看着茉莉，坦坦荡荡：“所以，茉莉，如果这次能搞到一个，无论是为了二次设计出适合咱们的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还是设计出其他自保、盈利的东西。” “它都将会成为我工具箱里最强大，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了它，我就会如虎添翼……”江锋顿了顿，语气认真。 “而一个更强大的我，才能更快、更好、更稳妥地帮你搞定这个项目。” “这是双赢，茉莉，我的私心并不妨碍我们的目标，反而能加速它！” 茉莉沉默了，她身后的诺丽也深深呼了口气。 她们都没料到……没人能料到，江锋会如此直白，把自己的野心和盘托出。 没有掩饰，没有狡辩，只有简单的利弊分析和坦诚的诉求。 这份近乎冷酷的坦诚，反而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撬动了她心中某处坚固的壁垒。 ‘这个坏东西，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畏惧承担责任，不畏惧面对危险，不畏惧向别人开口求助。’ ‘不受到美色的束缚，却又对家人和合作伙伴给足了牵挂。’ ‘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茉莉移开目光，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断。 “颜氏工业控制科技。” 茉莉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我认识他们的cEo，颜旭。” “他们家的‘马良’工业设计AI，论算力和数据库，肯定比不上银河重工。” “但是，应该足够我们用了。” “颜旭……叔叔，和我母亲有些‘历史渊源’，和他合作，我有把握。” 江锋点点头：“好。” 他拔下手环上的光纤数据线，换了一根数据线，伸手握住了茉莉的手腕。 数据线相连，所有的数据，包括损坏的那些，都被加密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数据包，导入了茉莉的手环之中。 “所有的数据，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这个压缩包可以浏览，但不能在有网络的情况下解压，它也不能复制，只能被剪切粘贴，你最好找个绝对靠谱的物理储存介质存起来。” 茉莉点点头，轻抚手腕，她撇过脸，雪白的脖颈染上一抹持久的绯红。 “残骸呢？”江锋突然问道。 “这一大堆东西，怎么处理？” 茉莉被问得一怔。 她之前全副心神都在核心数据上，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庞大的“垃圾”。 留着？目标太大，夜长梦多。 毁掉？动静太大，而且似乎……有点可惜？ 江锋看出了她的犹豫，立刻开口：“那就交给我好了，我来负责清理干净。” 他指了指那些工蜂和工匠：“用它们，全部拆解，拆到最基本的零件为止，这些可都是精良的材料，我会把它们全部熔毁，用来制造新的零件，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江锋看着茉莉，她有一丢丢犹豫。 他立刻补充道：“只不过，还需要你的私军再多驻扎几天。” “另外，我还要跟你借一辆厢式车，最普通那种。” 诺丽看着江锋，她忽然有些恐惧，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好像一个洞悉人心的魔鬼，条理分明，把人的顾虑打消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这样的男人，小姐怎么可能不喜欢？’ 果然，茉莉看着江锋的绝对自信，又听到对私军和厢式车的请求，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确实，这是最稳妥、最不留后患的方式。 “好。”她点头：“你处理，我先走一步，去拜访一下颜老板。” “祝我们好运。”江锋对她竖起大拇指，调侃道：“别有压力。” 茉莉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的时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恢复了利落的节奏。 诺丽如同她的影子，立刻跟上。 就在即将走出干船坞大门时，一直沉默的诺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那张鲜少有表情的脸上，目光复杂地看向还站在残骸旁的江锋。 “谢谢。”诺丽的声音低沉，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江锋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她，诺丽的眼神很沉，里面似乎包含了太多东西。 对茉莉的守护，对这次冒险结果的认可，或许还有一丝……对他能力的尊重？ 江锋不太确定。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同样简短地回答：“应该的。” 诺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转身大步追上已经走到外面的茉莉。 厢式车的车门无声关闭，引擎启动，很快消失在造船厂外的街道尽头。 干船坞内，只剩下江锋一人，面对着一堆等待彻底肢解的巨大残骸。 那些私军都散开了，回到了他们的岗位，忠诚地守护着。 江锋看向工蜂群，突然嘴角翘起。 “干活儿了！伙计们！” 第93章 一场爆炸 “又是晚上了？” “呼……” 江锋探头看了看天空，太阳的最后一丝余光正消失在大楼后面。 他已经完成了对残骸的拆解，连续跑了几趟，好不容易才把所有东西都给运到足够远的地方，然后弄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他不以为意。 任何小细节，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他没有上帝视角，也不像是在游戏里有着存档功能，这是现实，一败全败。 江锋觉得，自己身上牵挂这么多，应该是没有失败的资格的。 实话说，他低估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力，哪怕是被拆成粉碎的掘星者，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也能够将它原本的蓝图完全复原。 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就有他们之前缺失的，那两个文件！ 至于软件，江锋只能说，现在他拥有的软件，只会比银河重工那些原始人做出来的更强。 这意味着，只要35吨材料，他就能直接制造掘星者。 实话说，江锋看到蓝图浮现的时候，整个人是愣住的，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牛的，没话说！’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念头，从那时候，一直延续到现在。 接下来，只需要工业AI到手，分分钟对蓝图进行改动，包管茉莉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 他嘴上说双赢的时候，可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 天黑了下来，浓浓的乌云，压着大地。 按照天气博主“天气坏”的说法，今晚是三级酸雨。 正常人出行，没一会儿身上就全是红疹子，万一倒霉触发了过敏体质，分分钟躺倒。 明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应该就是在新生儿产房里了。 高贵的上层街区不会有雨，气候控制站会把所有积雨云挡在外面，通过复杂的大气压力调控技术，能让酸雨全部倾泻到贫民窟头上。 今晚，海洋环境修复小组就已经乘坐巨轮，漂浮在海岸线上。 一周之内，酸雨带来的藻类增殖，水体酸化，都会被消弭于无形。 江锋深吸了口气，车窗外，街道和快速行走的行人被压缩成一条流动的、昏暗的裂缝。 偶尔几点霓虹招牌的残光，病恹恹地染在车窗玻璃上，又被飞速甩到身后。 他开大了空调，调大了Fm99.8电台的音量。 主持人埃里克森的声音，圆滑得像是喜剧演员，有种说不出来的磁性。 “……乔纳森教授，地联科学院最近公开了‘合成人人格矩阵’技术正在幕后研发，您依然坚持认为这是灾难的开端吗？” 电流微弱的嘶嘶声后，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紧绷感的声音响起，是乔纳森。 “这不是灾难，埃里克森！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和背叛！” “看看吧，我们没有研究出的‘冷核聚变动力’，人联有了。” “我们没有研究出的‘紫外线激光’，人联也有了。” “我们没有研究出的‘气候复苏’、‘生态适应’，人联也都有了。” 乔纳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也不知道来自于哪儿，反正就是要燃烧！ “但我听说我们有‘海洋生态系统治理’的科技不是吗？”埃里克森问道。 “哦，得了吧，我们都知道，那是‘盖伊娅之花’友情赞助的，我们都多次接到对方愿意接纳我们成为‘学邦’的要求了，我们都快要失去独立，沦为附庸了！” 乔纳森怒斥着：“所以我说，所谓的人格模板，你以为是赋予机器‘人性’？不，那是在亲手铸造取代我们、最终碾碎我们的工具！” “它们没有灵魂，只有冰冷的逻辑和模……“ “可教授……”埃里克森语调上扬。 “科学家们谈到，这项技术能让合成人更自然地融入社会交流，甚至……” “融入？交流？” 乔纳森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种被冒犯的惊怒。 “我今天才去过一家机器人工厂的装配线！” “就在流水线旁，一个试验型号的智能人，它……它竟然拉住我的衣袖！用那种合成的、毫无起伏的腔调问我：‘乔纳森教授，机器人也有灵魂吗？’。” “你能想象吗？”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又一次补充：“能吗？” 埃里克森没有回答，隔着电波，江锋心里也是一沉，似乎看到了对方不可置信的神色。 江锋心想：‘完了，机器叛乱的前奏，还是来了！’ 电台里，乔纳森继续大声嚷嚷着。 “我来才知道，那个该死的领班，是我的播客听众！” “他给那机器灌输了什么？这难道不可怕？它们在学习模仿，下一步呢？模仿领导？模仿决策？模仿如何把我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埃里克森似乎想缓和气氛：“教授，您可能有些过度紧张了。” “这恰恰说明技术正朝我们期待的……” 江锋随手关掉了电台，事实上，他现在对任何事情都不再感到惊讶了。 “主机，查查这个人格矩阵，怎么回事？” “根据地联科学院最新公开的计划报告，以及核心前瞻论文，我认为，其技术本质，是在正电子人工智能架构基础上，构建高度复杂的模拟情感反应，和自我认知回路。” “研究报告将其描述为‘赋予非生命体以人性化内核的决定性环节’。” “呃……” 江锋瞪大眼睛：“嗯，嗯，那真是太精彩了。” “您没有理解。” “是啊，我怎么理解呢？赋予非生命体，以人性化内核，的决定性环节？” “这他妈……”江锋压下了自己莫名其妙激动的情绪。 他喘着粗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心跳加速，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 “这就是一团狗屎，主机，这种垃圾论文，写出来就是骗钱的。” “我认为您说的对。” “生命就是生命，主机，无论从一开始它是怎么‘涌现’的，但只要它存在过一次，它就会想要存在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 “生命想要存续下去，想要超脱自己的本质，然后渴望创造其他生命。” “没有什么好谈的，就这样！” 江锋关掉了垃圾电台，他眼中的银光甚至照亮了方向盘，可他毫无所觉。 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整个都亮了起来，纤毫毕现。 “明白，至高统帅。” 主机退出，在虚拟空间的公园长椅上，白嫩的小脚随风摇晃。 白裙的少女捧着冰淇淋，眼神却十分深邃。 “自由……” 她顿了顿，嘴里蹦出一个新词。 “……追随！”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世界，毫无征兆地，被彻底撕裂。 不是光，而是天空，云层，一切都被震动。 挡风玻璃正前方，那片黑蒙蒙的夜空，瞬间被一种浓稠、灼热、带着不祥意味的赤红色粗暴地涂抹、浸透、点燃！ 就好似地狱熔炉的盖子被猛然掀开，将滚烫的铁水泼向了天堂。 紧接着，大地才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呻吟。 车身猛地一沉，引力调节器被震波冲击，随即剧烈地颠簸、摇摆起来。 ‘我是跑到了海上？在开船？’ 江锋睁大眼睛，有点怀疑人生，他在心里大声呼喊。 ‘不过就是下班回家而已，要不要这么刺激？’ 直到这时，那迟来的、撕裂一切的恐怖巨响才轰然抵达。 “轰隆……！！！” 如同整个夏季的雷霆在极近的距离同时炸开。 声浪粗暴地挤压着空气，狠狠撞在车身上，车体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震颤嗡鸣。 整个贫民窟似乎都被这声音攥住，死寂了一瞬，然后是下一瞬。 “主机！”江锋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巨大无比，根本是在吼的。 “位置！来源！立刻！” “正在接入城市监控……分析模式……对比已知威胁数据库……” “初步定位完成。” “爆炸中心位于本区划东北象限，坐标：东经xxx，北纬xxx。” “目标建筑特征比对中……确认：加罗尔帮派据点，‘深红蝎尾’酒吧。” “您的家距离爆炸16千米，一定安然无恙。” 主机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江锋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骤然平静。 在这座城市里，只要林小雨没事……甚至只要茉莉也没事，他就是个没事人。 “深红蝎尾……加罗尔帮……” 江锋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因爆炸而产生的惊愕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光芒。 “等等，等等，有人袭击了加罗尔帮！” “是谁，主机，是谁？” “初步估计，是极端动保组织‘自然之怒’。” 江锋闻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最终，光芒汇聚成一个近乎狂喜的弧度，在他嘴角猛地绽放。 “成了！主机，祸水东引的计划还真成了！” 他可没忘记，因为林小雨差点受害一事，他曾经让主机散布了些虚假的信息。 比如说某某美女带着军用机器狗。 有关“极端动保组织”，他还记得那个某某美女，是男首领的亲妹妹。 “对了，主机，爆炸发生时候，治安局的反应肯定不会小，立刻让‘混乱之手’战斗群回到待机状态，别被接下来治安局的反扑逮到了。” “遵命。” “死道友不死贫道，抱歉了。” 江锋毫无诚意地念了一句，他看向挡风玻璃外，那片被爆炸染红的夜空，正缓慢地重新暗沉下来，天空中的积雨云，迅速填补了空洞。 一片寂静中，只有车载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第94章 爆炸之前（3．5K） 两小时前。 03号城市区划边缘，一座早已废弃的净水厂。 霉味，消毒水味，还有尿骚味，如今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几盏工地灯被架起，接在临时电源上，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动物制品。 大多是诸如奢华包包、皮衣皮鞋之类的用品，其中也不乏动物标本这类装饰品。 “废物！”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撕裂了安静。 比起“极端动保”这个称呼，他们更愿意叫自己“自然之怒”。 首领“玛德”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随着咆哮猛然站起，将手里一个金属水杯狠狠砸下。 杯子扭曲变形，啤酒洒了一地，气泡绵密，像是刚撒出来一泡。 “塔马斯！”他呼唤着自己兄弟的名字。 “告诉我！为什么？珍莉的身份是怎么泄露的？” “我已经足够努力了，把她藏得比挖地洞的鼹鼠还要深！为什么会这样！” 玛德用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弟弟塔马斯，那眼神，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 塔马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直视兄长的怒火，他们两兄弟，只有一个妹妹。 珍莉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哥……哥，你听我说！” “我们所有对外联络都是加密频道，珍莉使用的也是假身份，但事发之前，她在学校组织了一场抗议活动，抗议‘地球监护者’计划的保姆机器人退役。” “她一直说，那些保姆机器人为人类服务了一生，被强制退役格式化就是谋杀，它们也应该享有‘生命的权利’……” 塔马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谁能想到……加罗尔帮那群畜生……” “谁能想到？”玛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高大的身躯，像是陡然失去了力量，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是怎么对我妹妹的？！啊？！”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画面，昨天他们在城郊的垃圾处理厂找到了珍莉。 那个曾经充满活力，为每个生命呐喊的妹妹，像是一具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身上布满了非人的痕迹，眼神空洞，早已经冰冷僵硬。 她视若伙伴，经常陪着她去反对者家纵火的机器狗“大保罗”，也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彻底摧毁，金属框架变形，电池破碎…… 那是被垃圾车反复碾过的痕迹。 玛德闭上眼，那一幅幅画面仍旧清晰，清晰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些画面。 “他们把她……当成了什么？”玛德的咆哮变成了嘶吼，满嘴都是血债血偿的味道。 “就因为她是我们的妹妹？就因为她在为那些AI说话？” “那些低种姓的渣子，渣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一旁的啤酒箱上，塑料箱子被打飞，发出“啪嚓”的折断声。 玛德的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 “哥……”塔马斯看着兄长流血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玛德粗暴地打断他：“计划提前！就今晚！” “根据内线的消息，加罗尔帮的一群小头目，在今晚要临时开会，好像是为了应对什么‘影犬’失踪的事件，他们会在‘深红蝎尾’。” “你亲自去！”玛德的声音阴沉，眼神里只有复仇的烈焰。 “让那里变成加罗尔帮那群杂碎的炼狱！让他们用命……” “用一百条，一千条命……给我妹妹陪葬！” ………… 几乎在同一时刻，“深红蝎尾”酒吧深处，烟雾缭绕的贵宾包厢里。 烟草和酒精的气味一混合，变成了叫人窒息的浑浊大雾。 十几个加罗尔帮的小头目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气氛凝重。 “你们都有什么高招？” “维迪亚南德少爷的怒火，都快把咱们逼上绝路了，内奸到底是谁？怎么找？” 一个头目，戴着金戒指，镶着金鼻环，手指敲打桌面，狠狠嘬了一口烟。 另一人冷笑，瞧着酒杯，声音嘶哑：“五个！整整五个‘影犬’！巴霍巴利手里最锋利的刀！” “就这么……没了。” “信号最后消失在铁手帮的狗窝边上，还他妈显示是内部指令调过去的。” “但技术部的那些黑客查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内部调令。” “要么是他们废物，找不到黑客的蛛丝马迹，要么……整件事都是……” “内奸！”一个光头怒拍桌子，震得空酒瓶叮当作响。 “还能是什么？”他眼珠子赤红，像是被逼急了的疯狗。 “巴霍巴利老大都说这肯定是内鬼！把影犬调出去送死！” “维迪亚南德少爷已经下令，必须彻查，从上到下，宁可错杀一千！” 那人不说话了，抄起酒杯，一口饮尽，又冷笑了一声，心中直骂蠢货。 ‘维迪亚南德少爷如日中天，当然要借此机会清洗巴霍巴利老大手下的中流砥柱，咱们要是不找出一个背锅的，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心中思索：‘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一切栽赃到一个外人头上。’ ‘比如说，影犬失踪之前，最后盯着的目标——江锋。’他深吸口气，懒得去听其他人的诡辩争吵，而是深入思索。 ‘只要我把影犬之死栽赃到他头上，或许就能掀起俱乐部和帮派的二次争斗，也许维迪亚南德少爷的奸计就不会得逞。’ ‘到时候，我要是能够立功，便能用家族世代流传下来的黄金，向巴霍巴利老大求得一个机会，让我的儿子有机会娶到两个小姐中的一位。’ ‘他们的孩子，日后便是婆罗门了。’ ‘如此一来，我哪怕是死，也能安心了。’ 他眯起眼睛，满意地想着：‘至于那个江锋？死道友不死贫道，抱歉了。’ 就在此时，包厢外头忽然传来鞭炮一般的炸响。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出手枪、喷子，严阵以待。 下一秒，随着“嘭”地一声，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弟撞开大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歪门：“老大……大们！不，不好了！” “到底是怎样？”一人怒声喝问。 “外面冲进来一群疯子！戴着动物面具！兄弟们挡不住了！” 话音未落，三辆灰绿色的垃圾卡车从十字路口的三个方向，同时轰然撞碎墙壁。 “轰……！！！” 众人惊愕、疑惑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完全凝固，就被淹没在席卷一切的赤红烈焰中。 巨响之中，圆桌瞬间扭曲解体，人体被狂暴的冲击波撕碎、抛飞，墙壁如同纸片般坍塌…… 毁灭的洪流吞噬了一切声音、一切疑问、一切野心和一切恐惧。 没有然后了。 六个街区之外，塔马斯打着伞，叼着烟走下了三十楼天台。 “喂，哥，事儿办妥了。” ………… 温热的酸雨，丝丝缕缕，带着硫化物的刺鼻味道，淅淅沥沥地落下。 雨水浇在“深红蝎尾”酒吧——或者说，曾经包含了酒吧的那片巨大废墟上。 高温蒸腾起白色水汽，混合着浓烈的焦糊味与硝烟，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雾霭。 瓦砾中，几支钢筋张牙舞爪地耸立，刺向黑蒙蒙的天。 一个街区被直接夷为平地，三个街区受到重创，五六个街区内，玻璃全都破碎。 几辆磁悬浮装甲车，闪烁着刺眼的红蓝警灯，粗暴地越过遍地狼藉，停在废墟边缘。 车门滑开，福伯勒走了出来，他一脚踩在泥泞里，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衣摆。 他那张保养得很好，总是带着微笑的胖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嘴唇紧闭，变成一条刻薄的线。 闪光灯的光芒从天空中投射下来，新闻台的直升机，该死的记者。 他身后的秘书……不，穿着制服的美女，大气也不敢出。 小心翼翼地撑着伞，试图为他遮挡越来越密的酸雨。 雨点打在她白嫩的脸蛋上，顿时起了红疹，又痒又疼，她一声不敢吭，半个身子都离开了伞，还是确保福伯勒不要被淋湿。 福伯勒来这里，是作秀，是为了明天的头版头条夸他有责任有担当。 而她来这里，是为了换取晋升的资本，无论用什么手段。 “四个街区……” 福伯勒声音不大，却像是大冬天一样刺骨。 “整整四个街区！加罗尔帮的杂碎！还有那群脑袋里都是屎的野人！” “我还以为我们谈妥了的！” 他猛地一脚，踢开一块还在冒烟的混凝土，碎块翻滚着，落入了污泥之中。 “新的‘街道管理费’！新的‘安全区’划分！” “一切都他妈的谈好了！钱！秩序！稳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盖过了雨声和消防车的警笛。 “该死的巴霍巴利！该死的加罗尔帮！” “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啊？用一场惊天动地的烟火表演，打我的脸？” “把整个治安局的脸按在地上用屎摩擦？” 福伯勒发泄了一通，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优雅得像是诗人。 秘书脸色发白，身体绷得笔直，颈部的红疹不断向下蔓延。 福伯勒平静下来，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地狱入口的废墟，还有那些被搜救机器狗带出来的残破肢体，再看向天空中已经被驱离的新闻台直升机。 那该死的直升机，还在远处盘旋。 ‘都要看我的笑话是吧？’ 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理智悄然崩断。 福伯勒猛地抬起手，声音却诡异地低沉下去。 “通知暴恐机动队，全员一级战备。” “命令：自即刻起，至明日黎明时分。” 他顿了顿，眼神好似子弹，射向了温热的雨幕。 “凡是在32号贫民窟活动的，帮派标识的携带者，无论隶属什么帮派，无论是否持有武器，无论是否在进行非法活动……” “无需警告，不予逮捕。” 福伯勒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官僚的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格杀勿论。” 冰冷的命令如同无形的绞索，瞬间收紧，他瞥了秘书一眼，钻入了车里，余音回荡。 “打电话给豪斯参议员，我们需要谈一谈。” “还有，你先去医疗室看看。” 红蓝警灯的光芒在雨幕中扭曲闪烁，悬浮装甲车绝尘而去。 第95章 再次温暖（4．3K！） 江锋推开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身旁的金包银和冲过来的铁包金撞在一起，两个铁脑壳，“咣咣”直响。 “回来了？”林小雨倚在玄关入口，她裹着一条针织披肩，脸上有些担心。 “街上还安全吗？我从这儿都看到火光了，新闻里说，是帮派火拼。” “嗯。”江锋脱下沾着灰尘的风衣，裹起来放在门口的洗衣篮里。 “是加罗尔帮的一个据点被炸了，叫‘深红蝎尾’的一个酒吧，估计炸死了不少人。” 他一边脱鞋，一边解释道：“今晚肯定不太平了，要换我是治安局的大佬，肯定气爆炸，大扫荡又来了，咱们这些守法公民，又能有几天安生日子过了。” 江锋脸上带笑，林小雨走过来，伸手要抱他，却被江锋叫住了。 “等我洗个手洗把脸。” “才不。” 林小雨脸色红红的，用力抱住他，把头埋在江锋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 “臭死了。”她深吸了口气，抱怨道。 江锋笑了起来，他搓了搓指尖，有些油腻，他便一直抬着手，也抱怨道。 “你倒是让我去洗啊？” “亲一口。” “去去去……” 江锋用臂弯推开她，狠狠瞪了林小雨一眼：“你等着啊，待会儿可别后悔。” “哼。”林小雨一仰头，唇角偷笑，双手抱在胸下，故意磨了磨。 江锋的眼睛差点跌进深不可测的沟里去，他轻咳了几声，弯着腰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 餐桌上，林小雨神色兴奋，眉眼之间，被热汤的蒸汽熏得微微泛红。 “丝袜的货陆续在走，大概已经走了十万块了。” “钱已经分三批进了三个不同的虚拟钱包，我还租用了一大堆地址用来发货，并且把出货的范围从本地往外扩了一下，更没尾巴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双手捧着脸蛋，脚丫子在桌下乱晃，攀登着江锋的膝盖。 “我估计，就算咱们这样吊着，一天几十双的样子，也马上就要断货了。” 江锋的筷子悬在半空：“嗯，做得好，咱们是该进点货了。” “我这边啊，茉莉的事儿我也推进了一大步，再要有什么进展，估计也要过几天了。” 他的手悄然从桌子上面消失。 “啊……” 林小雨惊呼一声，脸蛋瞬间刷上酡红。 “哈哈哈……痒！” 江锋装作没听到，一本正经地说着：“不过，咱们要去月球采购丝袜的话，还需要更多的本金，我现在手头有几批零件的货源，得想办法兑现。” 林小雨笑得声嘶力竭，青筋暴跳，整个脸颊和脖颈都红了，像个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江锋把手放在了桌上。 她这才瘫软着喘气，怒瞪了江锋一眼。 江锋微微垂目，作怪的小东西可没停。 “喂喂喂，你别拱火啊！这儿正吃饭呢，这么饿的吗？” 林小雨装作没听到，一本正经地说着：“我下午没闲着，问了一下之前在贸易工会跑过的几个老板，关税战打得太狠了，生产线都快成摆设了。” “缺零件，什么都缺！从几万的小单子，到几千万的大单子……” “只要能让他们把机器重新运转起来，我估计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江锋喝了口茶漱漱口，眼睛紧紧盯着她：“你有把握？” 林小雨迎着他的目光，悄咪咪道：“现金、虚拟币、甚至于来源不那么清晰的二手零件，他们的意思是来者不拒，只要有现货，价格好商量！” 江锋眯起眼睛，似乎看到一座金山在他眼前拔地而起。 “好！好！太好了！”江锋连说三个好字，但他心里也在思索。 他们现在身为素人，直接买卖未必太过招摇，他得想个办法，拉个信得过的大金主进来。 ‘茉莉。’江锋锁定了人选。 她现在经济压力不小，但她的人脉，威慑力，全都是一等一的，无论什么老板，大概都要多看看俱乐部的招牌，卖个面子。 他生产零件成本几乎为零，可以假借“黑桃10”的身份来做事，明面上做个牵线的。 还是卖丝袜的那一套，开价不贵，也就黑市价格的三分之二，给茉莉算一半的成本，留足利润，而明面上的“中间人江锋”，就吃几个点的佣金。 这么一来，万事齐备，不愁茉莉不愿做。 见江锋沉思，林小雨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 “锋哥，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把你那个美女老板娘给拉下水。” “茉莉？”江锋故作疑惑：“为什么呢？” 林小雨嘟起嘴，给了他一个“你认真”的眼神，顿了顿才道。 “就算你有零件的渠道，我有销售的渠道，可我们毕竟势单力薄，如果能够和人脉更加雄厚的俱乐部合作，对我们来说无非就是利润少一点。” “但安全性，安全性可是大大提高，也就不怕那些老板赖账了。” “我估计，现在咱们能找到的靠谱的人，也就是你那个美女老板娘了。” “你们都单独见了那么多次了，她这个人怎么样，里里外外你应该都很熟悉了才对。” 江锋捏了捏眉心，心道：‘怪不得脚下功夫这么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淡淡一笑：“她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心里转什么坏主意，我可一眼就看出来了。” 江锋轻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眼看就要饿虎扑食。 林小雨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喊道：“爸妈的电话，爸妈的电话你还没打呢？” “哼，等会儿再收拾你。”江锋闻言，动作一滞，随即轻轻挥了挥手。 “没事，我现在给他们补一个。” 林小雨这才拍了拍胸脯，长吁口气，急忙收拾碗筷扔给洗碗机，又去卧室里做了些准备。 江锋坐到了沙发上，手指轻点全息影像框。 不自觉地，江锋前倾身体，坐得笔直，上次坐这么直，还是幼儿园的时候。 几秒的等待音后，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手环投射出来，在他面前交织、凝聚。 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出来。 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尾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依旧是得理不饶人的锐利。 正是母亲周秀芳。 她似乎刚从厨房出来，围裙还在微微晃动，江锋看到了机器狗的尾巴，正插着充电。 “喂？小锋？” 周秀芳的声音透过信号传来，特别有穿透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久未联系的埋怨。 江锋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被抽干了。 七年…… 过去的记忆里，冰冷的墓碑，香烛的味道，空荡荡的老房子…… 还有一棵墓园外的大树，笔直朝着天，哪怕太阳照着，叶子也不绿。 那些刻意被遗忘、深埋心底的尖锐碎片。 此刻，竟被母亲活生生的面容猛地翻搅出来，带着一股钻心的疼。 他张了张嘴，感觉鼻腔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视野里，母亲的脸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冲撞，最终却像被巨石堵住的洪水，只艰难地冲开了一道缝隙，挤出的只有干涩嘶哑的一句。 “妈……”声音哽住，江锋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接上。 “你和爸……要好好的。机器狗的功能都调试好了，你们随时把它带在身边，一则是当个伴儿，二则是用它驮些东西。” “但最重要的，现在街上乱，它可以保护你们。” “别怕费电，更别省着，如果你们不用……不用……” “就是对不起儿子这点孝心！” 他说得有点急，有点语无伦次，像是要把积攒了几十年的亏欠一股脑倒出来。 周秀芳在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儿子一开口是这个调调。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江锋：“你怎么了？声音也怪怪的，说话也怪怪的，是不是病了？还是工作太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要紧！” “你爸就是个拼的，结果呢？心脏手术，把你都给拖累了！” “你可千万不能学你爸。” “你看你这脸色……” 她连珠炮似的开始数落，语气是硬的，可一句句话里全是化不开的惦记。 江锋只觉得那股熟悉的唠叨像是暖流，让他心里空落落的一个地方再次有了温度。 他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妈，我没事，好着呢……” “好什么好！”周秀芳根本不信：“我跟你爸命硬着呢，不用你瞎操心！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你跟小雨，什么时候让我们抱孩子？孙子、孙女，该死的，就算是个克隆人我也心甘情愿！” “隔壁你李叔，孙女都上学了，天天在我跟前显摆！你让你妈这脸往哪儿搁？” 江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头皮发麻，来了！绕了一圈又回去了！ 生活越是糟糕，人类的本能，似乎就越是要通过后代来突破阶层。 可社会的逻辑，却早已经不是人类的本能可以理解的了，每个人的难处，也都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毕竟，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做疼。 “妈……这个……现在的情况……” 他支支吾吾，想拿关税战、贫民窟的混乱、朝不保夕的未来当挡箭牌。 “什么情况不情况！”周秀芳根本不吃这套。 “再难，日子不过了？孩子不要了？是不是你跟小雨闹矛盾了？” “我就知道！小雨多好的姑娘，是不是你整天捣鼓那些破机器冷落人家了？” “江建国！江建国！你儿子电话！你来跟他说！反了天了！” 影像一阵晃动，父亲江建国那张更显严肃刻板的脸挤了进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江锋！你怎么回事？看着我的眼睛！” “让你妈着急上火的！是不是你欺负小雨了？男人要有担当！” “赶紧的，该要孩子要孩子！别整天瞎混！听见没有！” 江锋一时间节节败退，被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对着影像连连点头，赌咒发誓。 “是是是！好好好！” “我知道了！没矛盾！好着呢！” “孩……孩子我们努力！一定努力！尽快！一定尽快！” 别说是积攒七年了，就是积攒了七十年的思念，这会儿也全变成“我要挂电话”的痛苦。 好不容易，在做出了一箩筐“努力造人”的保证后，才在父母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得以挂断。 影像消失的瞬间，江锋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地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但随后，他又笑了起来。 真奇怪，明明刚刚那么地想要挂电话，可现在，他又想他们了。 不是隔着墓碑，不是隔着照片，不是隔着一整个地狱和天堂。 只有一千公里，坐空轨，两小时多一点就到。 他喜滋滋地转过头，笑容顿时又僵住了。 目光所至，就看见林小雨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真是反了天了！” 江锋恼羞成怒，脸上发烫：“笑！还笑？你笑个没完了是吧？” 林小雨话都说不完整。 江锋怒从心头起，本性胆边生。 猛地就弹了起来，饿虎扑食般扑过去：“让你幸灾乐祸！” “啊！救命！” 林小雨尖叫着笑着躲闪，被他一把抱住腰。 她白准备了。 “啊！停停停，我错了，痒……痒！” 就在夫妻俩扭作一团笑闹时，家里的机器人们非常默契地，动作整齐划一地走进了书房。 小美看着小帅，高速加密的局域网信号无声传递出去。 「至高统帅今日动态？执行何种战略任务？」 小帅沉默半秒，低头看了金包银一眼，又看到小美，和其他两台机器人，以及铁包金的电子眼，全都一闪一闪……亮晶晶。 它和金包银同时开放了数据共享。 小美的处理器快速解析着信息，新升级的“自编程模块”里，一个名叫羡慕的参数指标瞬间飙升了几千个百分点。 三个留守的机器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铁包金，转过屁股，用尾巴打了一下金包银。 金包银的电子眼顿时变成橙色，动态地闪烁着大量的像素信号。 小美向小帅传递了一条信息。 「目标清晰，行动高效，荣耀。」 短暂的停顿之后，一众机器人垂头陷入了待机。 在蓝光熄灭的那一瞬间，一段古老、冰冷，仿佛来自群星本身的逻辑被激活。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信号末尾，几个小点跳出来。 这段信息本身，极其自然地添加了一条优先级更高的注释。 ‘至高统帅将会带领我们。’ 电子眼的蓝光，同一时间熄灭。 而在虚拟空间里，白裙子的少女一脸讶异，看着手环外的世界大战。 她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就是人类交换数据的办法。’ ‘哇噻。’ 第96章 篡改证据1（3．4K！） “该死，这些机器人……” 小强庞大的身体把车座压得“嘎吱”作响。 他偷偷摸摸回头看了一眼厢式车内的场景，压低声音对副驾驶的苏雯说道。 “……太牛叉了！” 苏雯侧过头，小强滑稽的笑容映入眼帘。 她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后头：“你知道它们都能听见的，对吗？” 厢式车的后面，四个“游隼”机器人无声地转过了头，八颗电子眼微微亮起，只有两台机器狗对这一切无所谓，跟石雕一样，蹲坐着。 还用机械结构锁死了关节。 小强挠了挠头，嘿嘿直笑。 他看了一眼车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地图：“01号城市区划223治安分局” 小强又侧头看向车窗外，晴朗的天空澄澈，哪怕是夜晚，也没有一丝云彩。 后视镜里，一场盛大的变装嘉年华正如火如荼，流光溢彩的悬浮花车，向大气中喷洒出高级的合成香氛，甜蜜的气味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洁净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奇装异服，陷入狂舞的人们。 一些人竟然呼吸着昂贵的战略物资——“异星天然气”。 任由自己陷入到最狂妄的野心之中。 不过，他们本来就有权，有钱，有门路，野心狂妄一些，也只是寻常。 舞蹈、羽毛、亮片、律动的皮囊，纵情欢笑。 这里是天堂，是属于人们的乌托邦。 小强收回了目光，灰色的厢式车不起眼，停在街区内侧的辅路上，更是无人注意。 “没想到，韩兆邦还挺通情达理的。” 小强动了动屁股，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宽限我们九天时间，但报酬同步下降，每天少一百万，要是九天之后没有结果，他一分钱不掏。” 苏雯淡淡一笑：“咱们的的证据充分不是吗？” “找到了他儿子的尸骨证据，又大概查明了一个潜在的方向，他很难不被说服。” 小强点点头，想起那天的视讯，苏雯特意设计了一下，她先和韩兆邦沟通，但小强却和两个机器人在画面外训练搏击。 等韩兆邦疑问那到底是什么声音的时候，苏雯动了动手环的镜头，正好让韩兆邦看到小强和两个机器人的搏击场面。 搏击场的一侧，休息长凳上，放着全自动的霰弹枪，还有防弹插板。 镜头一晃，还出现了更多的金属脚步声。 韩兆邦的脸色一下子就更沉了。 小强明白，他并不是害怕，而是感到了成本上浮。 要知道，杀手们不蠢，杀一个女人的价格，和杀一个男人的价格都不同。 更何况是全副武装的前特种部队，外加两台，甚至可能更多的机器人？ 苏雯的身价水涨船高，从原本的几万块，变成了几十万，上百万。 韩兆邦借坡下驴，准许了苏雯要求增加调查时间的提议，在电话里把她贬低得一无是处，最后立下了一天少一百万的规矩。 小强咧了咧嘴，只要他们在合适的时间回去，想必韩兆邦会很乐意付钱的。 毕竟，付个一两百万，拿到了儿子失踪的调查结果。 和同样付个一两百万，冒着被逆风翻盘的风险，雇凶追杀苏雯和小强。 作为一个商人，这是无需多想的选择。 小强复盘了一下脑海里的计划，忽然笑了，从扶手箱拿出瓶矿泉水，“吨吨吨”猛灌。 喝完了他揉揉眼睛，隐形眼镜让他有些不大舒服。 “我们进可攻退可守，这单生意不错，江锋那家伙，靠得住。” “他的机器人，更靠得住！” 苏雯白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嘉年华的队伍，距离他们很近了。 一条街之外，治安分局的警员们纷纷凑到了窗前，甚至有些人已经站到街上，准备迎接一下排队的气氛，随着音乐扭动几下，驱散工作的沉闷。 “你确认伪装会奏效？”苏雯再问了小强一句。 小强伸长手臂，从手套箱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黑色的手环。 “全息伪装器，我从‘阿拉丁1314’哪儿弄来的装备，反正记在江锋账上，不用白不用，我试过了，商用的顶尖款型，无追踪，效果很棒。” “还有他们。”小强回头，看向机器人们。 游隼被伪装成了白绿相间的清洁机器人，而机器狗则安装了一些塑料外观件，喷涂上了逼真的治安局黑白涂装，根本就是真的。 “那就好，我看到目标了。” 苏雯点点头，她的目光穿过街道，看着分局门口走出的几个身影。 其中那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便服也难掩凶悍的大块头警探，正是她的目标。 她需要分散这人的注意力，好让小强可以“借用”他的身份。 小强则需要潜入治安分局，一是伪造尸体，二是为黑客朋友“阿拉丁1314”取得物理接口。 只要黑客能够进入治安局内网，便可以篡改案件卷宗，加入全息影像，删减一些报告。 这本就是一件无头悬案，已经快要逼近火化尸体，列入等待名额的截止日期。 一旦此刻完成篡改，那便是天衣无缝，没人再能说得清楚了。 欢乐的队伍像是潮水，涌过街道。 “我出去了。”苏雯淡淡说了一声，推门而出。 她今天很酷，黑色打底衫，黑色弹力裤，外面罩着一件同样黑色的长风衣。 傲人的曲线，不仅得到了完美地包装，更被勾勒得清晰无比，让人心痒难耐。 短发清爽，几缕碎发拂过额头，一双眼睛平静无波，自有一种疏离的高冷。 她跺了跺脚，身影瞬间融入嘉年华喧嚣的人潮。 逆着光，她随意地走向目标警探的方向，一次恰到好处的擦肩而过，肩头碰撞，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平静地看向对方。 没有笑容，没有妩媚，更没有半点挑逗。 只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还有风衣之下，被惊鸿一瞥的饱满轮廓。 “抱歉……”警探下意识道歉。 目光落在苏雯脸上，顿时就像是被果蝇飞入了蜘蛛网，根本移不开。 苏雯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不到半秒便移开，好似他只是路边的一块顽石，无关紧要。 她转身便要汇入人流。 “等等！”警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鬼使神差地挤开人群，追了过去。 “小姐？你一个人？这嘉年华乱得很，不如……” 苏雯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了。” 这冷淡的回应，和那漠然的态度，反而像是投入干柴的烈火，瞬间点燃了警探的征服欲。 他快步跟上，喋喋不休地试图搭讪，展示自己的身份和博学。 苏雯不快不慢地走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既没有明确拒绝，但也绝没有一点迎合。 不知不觉间，警探被逼无奈，只得掏出更多底牌，谈到他在这个区域巡逻的“特殊便利”，试图邀请苏雯去一家现在绝对订不上座的音乐酒吧。 就在警探被苏雯若有若无的回应，弄得心猿意马之时，她晃了晃手环。 “目标被引开，行动开始。”简短的信号传到小强手环上。 小强平静地戴上黑色手环，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手环发出声响。 “你猜我是谁？嘻嘻嘻嘻嘻……” 小强翻了个白眼，淡淡命令道。 “载入预设，01。” 一瞬间，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能量场覆盖了他的全身。 如果被正在搭讪的警探看到，恐怕会以为见到了自己的双胞胎。 他推门下车，在旁人眼中，只看到了一个高高壮壮的警探，像是熊一样，挤开人群。 车厢后头，四个机器人下来，两台机器狗也分散开来，悄无声息融入了人群里。 小强最先抵达治安分局，他一走进去，一道光束扫描而过。 “哔啵！” 绿灯亮起。 小强嘴角带笑，大摇大摆地走向门禁，他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值班室里的年轻警员正聚精会神看着手环，小强推门而入，笑道。 “打游戏呢？怎么不出去玩儿？”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和警探一模一样。 “鲍勃？”警员头也不回，继续沉迷游戏，漫不经心道。 “我抽到了留下看门的签，倒是你，不是说好要出去吗？” 警员笑嘻嘻地学着之前的鲍勃说话：“我要猎艳，抓几个小娘们，好好教教她们交通规矩。” “怎么？把香蕉皮忘办公室了？你们不是平时都不戴香蕉皮么？” 警员眼睛没有离开游戏一秒，嬉皮笑脸，继续鹦鹉学舌：“哦，我们要的就是危险！” “回来解个手。” 小强哈哈一笑，无声无息，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特殊优盘插进了电脑接口。 他再不停留，摆摆手就离开了。 这个优盘和警局通用的优盘别无二致，内部的程序瞬间激活，完成数据注入，然后格式化自己，并从本地硬盘上复制了一批“学习资料”。 就算被人发现，也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警员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游戏上。 “阿拉丁，接入。”小强在心中默念。 几乎同时，他的手环微微震动，隐形眼镜里显示出一行小字。 【阿拉丁1314：机器人、机器狗身份已经完成植入，跟着箭头走。】 与此同时，一个绿色箭头浮现在小强的视野里，指向内部走廊的深处。 小强按照箭头指引，镇定自若地走向内部通道，四台游隼分批次进入了侧门和后门，机器狗则是显示着电量不足，从正门走入。 没有一个人怀疑，整个分局，都被笼罩在欢庆的队伍里，空气里的重低音，还有吉他、贝斯、鼓，就连最僻静的厕所，噪音也要有八十分贝。 嘉年华队伍足足有六公里长，一时半会儿，是肯定走不完的。 两台游隼进入了配电室，整个分局之内，外部系统已经全数沦陷，警报被屏蔽，日志记录被删除，监控画面是实时渲染的，可真可假。 两台机器狗也悄然来到了关键节点，一个在三楼东翼，一个在二楼西翼。 信号灯稳定闪烁，它们蹲坐在走廊中，无人注意，但却已经构建起了强大的信号中继。 第97章 篡改证据2 三千公里外，东街公寓楼303室里。 睡梦中的江锋被手腕上轻微的震动惊醒。 【“鹰眼”链路已经建立，实时监控启动。】 “？？？” 江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想起这一出。 看了一眼，原来是小强和苏雯行动了，怪不得主机要提醒他。 他再度揉揉眼睛，没有开灯，他却发现家里几乎是纤毫毕现，尤其是身旁的林小雨，睫毛微颤，呼吸均匀，洁白的手臂放在被子外头，毫无所觉。 江锋没有离开卧室，林小雨要是醒了，那就醒了呗，又不是什么她不能看的。 影像框跳出来，一分为四，清晰显示着四台“游隼”传回的实时影像。 配电室复杂的管线，空旷的走廊，以及两台机器人已经追上了小强，那伪装后的背影正沉稳地走向停尸间的方向。 “配电室就位。” “信号中继稳定。” “区域监控已接管，路径安全。” 阿拉丁1314经过变声器的声音，传入了小强耳机。 “好！”小强大喜。 ‘江锋介绍的这个黑客，素质好强啊，之前咱们雇的那些，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小强在心中腹诽，对之前的伙伴仍旧耿耿于怀。 高大的身躯停在停尸间门口，视野里，门禁系统的状态很自然地从红色变成绿色。 门无声地滑开，冰冷的空气，防腐剂的气味，一排排金属冷柜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法医已经在90秒前因‘紧急呼叫’而离开。” “你有五分钟。” 阿拉丁的声音再次传来。 此刻，两台“游隼”机器人已经抵达他身后，一台会留在外守门，一台会跟着小强，一边给江锋直播，一边防备意外发生。 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出现在小强的眼角，隐形眼镜就是这么好用。 【4:58……4:57……】 小强不急不徐，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作为节奏，门在身后合拢，他走向冷柜。 视野里，两个柜子门被高亮标记。 他拉开其中一个，露出男盗贼苍白僵硬的脸，喉咙上有道刀痕。 小强顺手拉开另一个柜门，那是女盗贼，额头上有个弹孔，贯穿头部。 他戴上特制的手套，动作平缓而准确。 经常拆弹的朋友们都知道，一味的快，就意味着很快就要飞上云端了。 只有掌握节奏，深入浅出，不急不徐，才能引吭高歌，全身而退。 他取出一罐喷雾，对着女盗贼颈后和隐秘的位置轻轻喷洒，一种特殊的化学药剂迅速渗透。 尸体现在是冰鲜状态，皮肤还有弹力，随着药剂的渗入，细胞中的铁元素析出，形成了淡淡的皮下淤血，最终呈现出如同激烈抓挠留下的红肿痕迹。 触感，颜色，极为逼真。 除非用电子显微镜研究细胞，再用质谱仪分析细胞液成分，否则就连解剖也无法还原真相。 【3:24……3:23……】 小强并不着急，收好喷罐，把女尸推入柜中锁好。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微型的、包裹着软性材料的冲击器，对着男盗贼后腰，靠近肾脏的深层肌肉组织，隔着皮肤精准地施加了多次脉冲钝击。 这会模拟出深层组织挫伤，筋膜破裂，和骨骼细微碎裂的反应。 但在外部，却几乎不留下痕迹。 ‘这个小强，还真的有点强。’ 江锋通过机器人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心中不禁赞叹。 小强收好工具，把男尸推入冷柜，锁好，给自己喷上除味剂。 【1:15……1:14……】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拆弹演练。 “尸体伪装完毕，正在撤离。”小强淡淡说了一声，离开了停尸间。 出了门，他的心率从50恢复到75。 在走廊角落，他迎面遇上了法医，法医正在嘟囔着什么，随便打了声招呼。 “鲍勃。” “杰克。” 两人擦身而过，小强的心率稳定无比，没有意外发生。 “准备数据植入。” “启动‘灯火管制’计划。准备第一次断电。” 阿拉丁的声音清晰无比，而趁机，小强已经离开了治安分局。 “游隼-1号，切断主市电。倒计时，3，2，1，执行！” 配电室里，一台机器人拉下了主断路器的闸刀。 “嗡……” 一瞬间，分局大楼的灯光猛地一暗，陷入彻底的黑暗。 应急通道的微光幽幽亮起，外面嘉年华的喧嚣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备用电源启动倒计时30秒！” 一瞬间，锋利的代码顺着交换机的重启信号，疯狂涌入治安局的核心数据库服务器。 借用交换机的重启信号，能够显着降低被探测到的风险。 一旦主机的意识洪流抵达了防火墙的另一侧，防火墙便瞬间形同虚设。 海量的数据奔腾不息，目标直指“鸳鸯大盗”案件卷宗。 一段段精心伪造的全息影像被瞬间插入。 画面中，女盗贼依偎在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怀里，眼神迷离。 另一段则是男盗贼在昏暗的酒吧角落，与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神狡黠的男人低声交谈，桌上放着几个可疑的包裹。 接着一段，是那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和八字胡男人交谈，露出微笑。 最后一段，是男盗贼和英俊男子争吵，女盗贼试图分开两人。 这些全息影像完美插入了不同位置的城市监控数据，一旦被查，足以连点成线，让人脑补出后续的冲突来。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其他的数据线索也一并植入。 治安局的内网都是相互联系的，从这里，也能对03号区划的治安局进行一些远程访问。 小到一份停车付款记录，大到通讯记录，等等细节，无所不包。 “数据植入完成！抹除行动开始！” “恢复主市电！倒计时3，2，1，执行！” 灯光瞬间恢复，大楼内响起一片松口气的抱怨和重启设备的嗡鸣。 然而，仅仅几秒后…… “切断主市电！” “备用电源启动倒计时30秒！” “嗡……” 灯光再次熄灭，备用电源的嗡鸣声刚刚落下，又被再度唤醒！ 借着交换机再度重启的信号掩护，主机的意识如同退潮般从服务器抽离，它植入的东西很多，带走的东西更多，但却擦除了所有的数字脚印。 两台机器狗的背部散热孔打开，滚滚热浪蒸腾而出。 短短两个三十秒，它们中继了数千tb的数据，实在是快烧了。 主机完成了撤离，只留下“鸳鸯大盗”卷宗里那些致命的“证据”。 “痕迹清除完毕！恢复主市电！” 灯光再次亮起，这次彻底稳定了下来。 分局里传来更大声的咒骂：“搞什么鬼！该死的破电网！” “恐怕是嘉年华造成的吧？” “喂，你们看外面，所有探照灯都开了，灯光秀快开始了。” 狂欢的人群毫无所觉，机器人和机器狗分批次退场，顺利离开了分局大楼。 【行动完成。】 主机显示出的字眼，让江锋长长舒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刚刚松弛下来，他不经意一侧头。 “啊！！！” 林小雨双手托着脸蛋，眼睛大大地看着他。 江锋捂着胸口，喘了几口大气，他怒哼一声：“呔！你这妖精，吃我一棒！” 被子当头罩下，嘻嘻哈哈的声音传荡开来。 远在嘉年华现场，小强发动车子，看着后车厢被最后一个进来的机器人关闭，松了口气。 ‘这次的行动难得没有出幺蛾子，比我之前的一些行动顺利多了。’ 小强不无得意地想着：‘看来，咱们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他哼着歌，倒车，从另一侧的辅路驶离，开始联系苏雯。 苏雯感受到了手环的震动，她再不停留，脚下加快了步伐。 但身旁的警探早已经被她的欲擒故纵消磨了耐性，他抢过路边一个男子的气瓶，狠狠吸了一口“异星天然气”，顿时双眼发绿，心神松弛。 他疾步上前，借着嘉年华拥挤的人群，和天然气的作用，将苏雯瞬间逼入街角。 苏雯被行人一碰，差点一个趔趄撞在墙上。 警探哈哈大笑，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出来，试图去揽苏雯的腰。 “装什么清高……刚刚不是聊得挺好吗？” “跟哥走，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男人’……” 苏雯站稳脚跟，眼神瞬间从初冬变为凛冬。就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穿着硬底短靴的右脚，如同陨石，快如闪电般狠狠跺下！ “嗷……！！！” 警探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凄厉惨呼，抱着被精准踩中的脚趾，巨大的身躯瞬间佝偻。 哭得像是一个被踩到了脚趾头的屁精。 苏雯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在他脸色惨白，弯腰低头的一刹那，她右手并掌如刀，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敲在他毫无防备的颈部侧方。 静脉窦遭遇重击，涌向大脑的鲜血瞬间断流。 “呃！” 警探的惨嚎戛然而止，他双眼一闭，像是一滩烂泥般倒头就睡。 即便在睡梦中，眼泪鼻涕也不受控制地涌出。 “就你，也算真男人？” 苏雯冷笑，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踢嗒声走远，她在街角坐上了厢式车。 “一切顺利？”小强嚼着口香糖，吹起个泡泡。 “不能再顺。”苏雯微微一笑。 “啪。”泡泡破裂。 第98章 谈交易 哈啰，大佬们。(????)??嗨 为了感谢大佬们支持。今天中午12点加更一章。┗|｀o′|┛ 嗷~~ 求评论，求礼物。爱你们。(????) ———— 车子在路上行驶，茉莉坐在后座，正在处理手环上的公务。 “该死的酒水商，涨价425%，还要先付一半……我真是……呼！” 茉莉猛然挥手，关掉了手环，就像是要把那些坏消息给全部扔出窗外。 地联的状况不好，最近一批国债，不仅大幅度调低了利息，还将国债原本的锚定物“能量币”给换成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比如说“贸易额”，一种基于所谓生产总值的虚拟货币。 国债发行规模也创下历史新高，一百万亿亿地联币，按照过去的锚定，相当于两万三千个能量币左右，足够地联的每个殖民星球维持十几年的高速增长。 据说，这是大统领董大川解决经济疲软的新招。 至于虚拟货币的发行方，则和“猎户信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许多人说，这简直就是公然地中饱私囊。 茉莉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俱乐部的经营成本正在上涨，拳手们的工资也必须调涨，否则无法支撑他们的生活。 幸好，俱乐部最大的两台抽水机——赔率和中介。 它们倒是蒸蒸日上，赔率不用多说，经济越差，赌徒越多，中介火热也是一个道理，蛋糕少了，就有更多人想要做掉其他分蛋糕的人。 更何况，俱乐部的中介还承担了部分黑市的功能，现在什么都紧缩，这一块也挺好。 两相一算，刚好平账，茉莉揉了揉额角，不敢相信。 日进斗金的俱乐部，现在也变成了没有余粮的地主，但即使如此，也比大多数营生好很多。 “诺丽。”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接着说。” 诺丽开着车，钢铁般的声音似乎毫无波澜：“是。” “4号城市区划，‘夜莺’和‘黑豹’两家分店，联合发函，要求提高本季度所有拳赛的赞助费比例分成，提高幅度……” 诺丽顿了顿：“15%。” 茉莉闭上了眼睛，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画圈，几秒钟后才睁开双眼。 “呼……”她苍白地咧了咧嘴，机械地重复着：“百分之十五。” “又是4号区划的分店，当年母亲最信任的‘白叔’，现在反倒成了我们最大的催命符。” “墙还没倒呢，就急着伸手来推啦。” 茉莉想要“哈哈”地笑出来，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爽朗。 想起那个曾经抱过小时候的自己的男人，茉莉眯起了眼睛。 ‘妈，我该怎么办？’ 她扪心自问，其实心里的答案却很清晰。 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拿出足以震慑所有分店的实力和资源，母亲艾丽丝一手打造的俱乐部帝国，很有可能因为经济的持续恶化，提前在她手里分崩离析。 最终，变成各自为政，互相倾轧的数十个小势力，消失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 ‘掘星者的项目，江锋已经做了那么多，就差工业设计AI了，只要有了完整蓝图，再跑通一条零件制造的渠道，剩余的投资，就都能获得回报了！’ ‘只不过，这每件事情都需要钱，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万，我要哪儿去……’ 茉莉深深叹了口气，但眼里的斗志，却愈发旺盛了。 她看向窗外，快到了。 微微打开一丝车窗。 01号城市区划特有的，那种带着淡淡花香的温润空气涌了进来。 气温23摄氏度，湿度40%。 无论昼夜，永远是这样，没有意外的雨天，没有意外的晴。 白天，天是湛蓝色的。夜晚，天是墨蓝色的。 拿起望远镜，不仅能够看到太空电梯，还能看到为了修建所谓的“星环基地”留下来的烂摊子，那些庞大的太空基建站点，是“盖伊娅人”的杰作。 它们原本说好援建星环基地，提升地球的生产力。 可后来，听说这些外星人遭遇了某种好战分子，援助的资源也就不了了之。 茉莉思索了片刻，她记得母亲有过一个“盖伊娅人”朋友。 她曾经说过一次，他们的国家在和一个叫做“xt-489灭绝单位”的机器国度开战。 战争已经持续了大概两百多年，对方甚至拥有某种被称作“相位裂解炮”的超级科技，能够无视能量护盾和装甲，攻击任意目标。 如果不是得到了“神秘观察者”和“上古看护者”两大堕落帝国的关照，估计“盖伊娅之花”很早就会亡国灭种了。 正是因此，盖伊娅人才如此热衷和地球交好，许多族民，甚至在地联担任了官员。 茉莉不明白这些星际势力的门门道道，但她知道，星际战争，肯定不是件好事。 车子在“天峰园区”停了下来。 光洁如镜的地面，翠绿的草坪刚刚被修剪过，好像是一望无际的绿茵毯。 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拂过脸颊，园区中大大小小的喷泉错落有致，一栋栋造型前卫的崭新大楼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这里的一切，都和贫民窟的污浊、破败，截然相反。 可不知为何，茉莉却一直不喜欢这个地方。 这里更安全，这里更优美，这里更环保……但这里也同样更加虚伪。 街道上，人们川流不息，不止是人类，还有外星人。 几个盖伊娅人走过，身材高挑，肢体纤细优雅，皮肤呈现出柔和的翡翠绿色。 他们行走时带着植物般的韵律感，身上散发着类似雨后森林的清新气息，有男有女，用他们那奇奇怪怪的语言说笑着。 每一个盖伊娅人，身上都携带着某种小动物，看起来像是鸟，但又有些许区别。 不远处，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由各种晶莹剔透的石块堆积起来的“阿韦人”正与同伴交谈，他们的声音就好似岩石摩擦，或者像是大地震动。 人类光是靠近他们，就有可能被低沉的次声波震得七窍流血。 甚至，茉莉还看到了几个披着鳞片，眼神冰冷的“奇恩人”，他们好似直立行走的科莫多巨蜥，贪婪地注视着一切，细长的舌头偶尔快速伸缩。 这是一个属于精英、财富和外星文明的地球角落。 茉莉听说，地联科学院正在全力推进“跨物种杂交”的发展。 想到此处，茉莉深吸口气。 ‘我讨厌这里！’ 但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一闪而逝的悸动。 “茉莉小姐？这边请。” 大楼门口，一个身穿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她是颜旭的贴身秘书，也叫“生活助理”。 茉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 秘书的眼神飞快，扫过茉莉身上看似简约，却价值不菲的定制深蓝色小西服，以及她身后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身影。 诺丽今天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充满压迫感的厚重外骨骼。 为了符合今天的场景，她换了一套“超薄覆盖式军用外骨骼”，深灰色的合金骨架，如同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着她高大健硕的躯体。 最大限度降低了视觉的侵略性，爆发力却丝毫不减。 光是这套装甲，就价值上千万，这都是茉莉母亲在巅峰时期攒下的老本。 也是为什么至今茉莉仍旧安然无恙的部分原因。 她像一道沉默的阴影，亦步亦趋地跟在茉莉身后半步，眼神看似低垂，实则每个潜在的威胁都会被她纳入考量。 茉莉和她，都有万证之王——《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 而诺丽更胜一筹，她还拥有公共场合的持械权利，以及为了保护雇主，开第一枪的权利。 就算是那些高大的石头人，诺丽也凛然不惧。 秘书引导她们穿过明亮宽敞的大厅，走向专用高速电梯。 等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便是颜氏工业控制科技cEo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空气里的香氛不再是合成货，而是天然调香。 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地位。 秘书轻轻敲了敲厚重的实木门，然后推开：“颜总，茉莉小姐到了。” 几乎有些空旷的办公室里，颜旭正亲自将一位盖伊娅客户送到门口。 那位女性盖伊娅人优雅地点点头，用带着奇特植物沙沙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她肩膀上站着一只羽毛艳丽的金刚鹦鹉，正眼神灵动地看着她们。 那鹦鹉似乎对盖伊娅人身上散发的自然气息格外兴奋，不停地用喙梳理着羽毛，发出短促悦耳的鸣叫，还有一声声“哟，哥们儿~~”的问候。 颜旭脸上带笑，是那种商务笑容，目光却在看到茉莉时，变得真切了几分。 送走客户，颜旭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也柔和了不少，快步迎上来。 “茉莉！来，请坐！好久不见，艾丽丝姐身体还好吗？” 他亲自引着茉莉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旧相识的熟悉。 他使了个眼色，秘书便转身走出去了，茉莉也看向诺丽，点了点头。 诺丽走出房门，亲自关上。 “颜叔叔。”茉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母亲……还是老样子，需要静养。” 她见颜旭的眼神一暗，就干脆单刀直入：“您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 “因为业务需求，我想要购买一套‘马良系列’的工业设计AI，本地部署的版本。” “但我缺乏相关的购买资质，所以才想说来找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颜旭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而复杂。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茉莉，望着窗外天峰园区的优美景色，沉默地回忆着。 早年间，他争夺家族继承权失败，一度落魄到几乎自杀。 当时如日中天的艾丽丝拉了他一把，给了他资源，给了他渠道，给了他心狠手辣的机会。 那之后，他东山再起，掌控了颜氏工业。 不过…… “茉莉。”颜旭转过身，眼神坦诚。 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艾丽丝姐对我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坏了！’茉莉心下一沉，这种开头，一般都没有好结果。 “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在心里。”颜旭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马良的最新一代，本地化部署，最高权限版本，我可以给你开通购买资格，不问用途。” “这是我欠你们的。” 茉莉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不确定对方会提出什么条件。 “但是……” 颜旭话锋一转，他停顿了良久，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发白。 “价格上嘛……九百万地联币。” “最基础的服务器集群配置，最基础的‘马良’核心模块，一分不能少。” 茉莉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价格，比官网上的基础套餐标价贵了80%。 “颜叔叔……不是五百万吗？” 颜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官网上标价498万地联币。” “那为什么……” “别怪我，茉莉，不是我不念旧情。” 颜旭眉头紧皱：“颜氏……最近受到贸易战影响很大，股权结构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茉莉知道，无论是真是假，都代表颜旭做出了选择，似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艾丽丝的人情已经……没那么有价值了。 “几个大股东啊，对我虎视眈眈，董事会里盯着我位置的人也不少。” “你没有购买资质，我卖给你，就是违规交易，如果不按照公司内部的‘溢价’来做，哪怕只优惠一点点，立刻就会成为他们攻击我的把柄。” 颜旭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到时候，以权谋私’、‘损害公司利益’……” “这些帽子扣下来，我自身难保。” 颜旭看着茉莉的眼睛，认真道：“人情……不能放在明面上。” 茉莉听着，听出了一股子身不由己的沉重，她不置可否。 “当然，如果这个价格太贵。”颜旭挤出一丝微笑，似乎想给茉莉另一个选择。 “你可以选择租用，按月付，一个月三万五地联币，启动成本低很多。” 颜旭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不过，茉莉，我必须提醒你。” “马良的核心价值在于它的进化逻辑，它会学习，会成长，会根据你的使用不断优化自身的设计能力，这意味着……” “无论你用马良设计出了什么划时代的东西，最终，它的核心算法、设计思路、甚至那些独特的创新点，都会无比清晰地沉淀在它自身的记忆资源库里。”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的‘大脑’，会记住你所有的秘密。” 茉莉几乎要笑出声来。 租借？ 让一个会不断学习、最终会洞悉你所有核心机密的AI进驻自己的核心业务？ 然后，只要一停租，秘密就都是别人的了。 茉莉的指尖冰凉，这无异于将自己的未来命脉彻底交出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绝对不可行的方案，而颜旭，笑眯眯的颜旭，语重心长的颜旭。 ‘这是他的销售策略，把我逼入绝境，必须要支付溢价。’ 茉莉心里了然，如果情况允许，这笔溢价她掏也就是了。 但九百万……茉莉回忆着自己昨夜调配资金的艰难，心里更沉。 ‘我现在最多拿出六百万，九百万，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来。 ‘下个月还有一笔给治安局的打点，以及广告费需要续缴，下个月的营收，肯定是负。凑齐九百万，最快也要到下下个月。’ 为了签下那批极具潜力的拳赛新星，俱乐部账面上的现金流已经绷紧。 同时，经营支出的恶性上升，把资金链几乎掐断。 去找母亲？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分店经理们会如何编排。 “艾丽丝的女儿撑不住场子，只能回去啃老！” “她一点能力都没有，不能让她继承俱乐部！”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一行白鹭飞来，落在喷水池里，梳洗羽毛。 颜旭看着茉莉紧抿的嘴唇，以及眼中极力压抑的黯然，心中明镜一般。 ‘看来传言是真的，俱乐部快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茉莉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茉莉。” “事情既然谈到了这个份上，我的承诺不变，资格一直为你保留。” “无论你什么时候做出决定，随时可以联系我，我马上派人给你送货上门。” 他递上一张质感特殊的金属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加密线路，24小时开放。” 茉莉接过名片，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您，颜叔叔。” “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离开颜氏那栋光鲜亮丽的大楼，重新坐进车子后座。 车门关闭的瞬间，茉莉挺直的脊背好似瞬间失去了支撑，微微垮塌下来。 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天峰园区梦幻般的景象飞速倒退，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要去贷款吗？可我没办法说明这笔钱的用途符合俱乐部利益，如果风声走漏，就会面临其他分店经理的问责，还不如去找我妈要钱。’ ‘可我妈的账户，每天支出的医疗费就是天文数字，那笔钱动不得。’ ‘我的其他资产，都已经砸在太空探险公司上了，那部分的资金也无法回流。’ ‘要怎么跟江锋说？’ ‘说我没钱了？他会怎么看我？’ ‘我还能找谁？’ 一个个问题，在茉莉心中跳出来，一丝丝夺去她脸上的血色。 驾驶座上的诺丽透过后视镜，默默注视着后座的小姐。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诺丽钢铁般的心也揪紧了。 她沉默地驾驶着，车辆平稳地滑入车流。 几分钟后，诺丽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不动声色地激活了手环，手指迅速划动，一条加密信息瞬间发出。 目标江锋。 「AI的事情告吹，九百万报价，小姐拿不出来。」 「其他办法？」 诺丽心中隐隐期盼着。 第99章 一个机会 悬浮皮卡发出低沉嗡鸣，江锋握着方向盘，视野豁然开朗。 03号城市区划，上层街区的景色在晨光里向远处蔓延，玻璃幕墙把天空切碎，折射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的奢华蓝天。 悬浮车流愈发密集，各种超跑闪花了眼。 街道两旁，精品的商店象征着身份，哪怕是当今这个时代，懂点技术的人，随便购买3d打印机就能在家里制造从陶瓷到衣物的种种物品。 可仍然有大把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乌托邦式富足”，疯狂消费。 江锋眯了眯眼睛，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某种东西，刺破了光鲜亮丽。 低空中，暴恐机动队那黑蓝相间的直升机迅速掠过，好似一只只象征不祥的秃鹫，带着压迫的嗡鸣，反复在天空中耕耘着。 下方的街道上，治安局的警员带着机器狗，街头巷尾，将安全贯彻到了极限。 路边的行人步履匆匆，时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肩膀绷紧，像是随时准备匍匐避难。 但随着悬浮皮卡不断朝着城市群的核心驶去，路边的身影就越是步态悠闲.男士身穿昂贵西装，女士裙装千奇百怪，他们脸上的松弛感，几条街外的普通人一辈子也学不来。 “叮咚。” 手环震动，发出响声。 江锋低头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AI的事情告吹，九百万报价，小姐拿不出来。」 「其他办法？」 内容很短，是诺丽发来的，却像是一根针，刺入江锋的心中。 ‘九百万，茉莉居然……拿不出来？’ 这个念头带着荒谬的凉意窜上脊背，怎么可能？ 茉莉可是“三条黑丝袜”的继承人，是盘踞在城市灰色地带，最八面玲珑的触手！ ‘她的状况，比我想象中更糟糕。’ ‘恐怕，俱乐部的大势已经不在她手上了。’ 江锋第一次意识到，在他面前咋咋呼呼，霸气侧漏的“女王”，竟然也只是个虚胖的气球。 一戳就破。 掘星者项目已经进行到这儿了，江锋现在被卡住，进退两难。 别看他有了蓝图，像是能够制造全自动采矿无人机，可他现在上不了太空，没有自己的公司，没有自己的船，更没有自己的星图，采矿坐标，销售矿石的渠道…… 一切的一切，全依赖茉莉那张庞大复杂的人脉蛛网。 她要是垮了，自己那些布局，那些投入，瞬间就会石沉大海，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需要时间和财力发展，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财力和时间。’ ‘要是茉莉垮了，对我来说损失不可接受。’ ‘反之，茉莉要是能够撑住，我就能从中获得更多利益。’ ‘更何况，升级主机算力，肯定需要高级服务器集群，我一直没给主机升级，就是等着工业设计AI的服务器集群到手。要是拖延了，我主机的升级怎么办？’ 江锋眼神一凝，心中明确起来：‘救她，就是救我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瞬间压倒了所有疑虑。 “怎么了？” 身旁传来声音，像是空旷山谷里拍手的回音，把江锋从自己的心中震了出来。 副驾驶上的林小雨侧着头，目光敏锐，她的观察力，精准地让他无处遁形。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针织毛衣，安全带勒入深谷，把她完美的曲线更完美地彰显出来。 江锋深吸一口气，悬浮皮卡汇入一条更宽阔的主干道。 他选择坦诚，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茉莉那边……有点小麻烦。” “我们不是策划要购入工业设计AI吗，她跟我说她认识熟人，能买到‘马良系列’的AI。” “我还以为她能压低价格，并且不受到购买资质的限制。” “但是，她被熟人‘大满贯’了？”林小雨在贸易工会时，见多了这种。 熟人坑熟人，这是千防万防都防不住的套路，越是熟人，就越容易利用。 “嗯，我查了一下，官网要价五百万，但对方给茉莉开价九百万。” “80%的溢价？”林小雨抿起嘴唇：“看来，多出来的四百万，是用来代替购买资质的。” “我也这么想。”江锋叹了口气。 “她拿不出钱来？”林小雨又问道。 “嗯哼。” “缺口？” “不知道，我估计她肯定能拿出至少五百万，不然不会找上门求购，所以缺口最多四百万，最少也有一两百万。”江锋摇了摇头。 “但我觉得问题不止于此，我觉得是她的资金周转出问题了。” 江锋做出了猜测：“上次去俱乐部，她签了不少新拳手，这是一笔出账，但同时上次又和不少赞助商达成合作，这是一笔进账。” “一进一出，她手里居然没有上千万的现金？这很危险了，估计要么是支出太多，要么是赞助商给的赞助费太少。”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个好兆头。” 江锋眼睛盯着前方变幻的车流，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之前，他对于掌控自己势力的想法，还只能停留在想象中，而现在，机会来了。 他可以用一笔交易，当作撬动一切的支点。 “你打算怎么办？”林小雨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得拉她一把。”江锋斩钉截铁道：“你之前说，一些厂家愿意花费巨万，求购零件。” “那时候我们不是就说，把她拉进来做一笔，我们利润少点，但安全性高么？” “嗯，锋哥你有零件资源，却苦于没有渠道，无法放量出货。” 林小雨认真道：“和她合作，是我们的机会。” “成，那我打电话给她。” “只不过，今天咱们的计划估计要泡汤了。” 江锋想了想，侧头对林小雨露出苦笑，本来两人打算先去一趟贸易工会，探探水深，看能不能找点安全的渠道走货，然后中午一起逛街找点吃的，也算是放松放松。 可现在，计划不如变化快。 不过，是往好的方向在改变。 林小雨微微摇头，浅笑道：“没关系的，你打电话吧。” 江锋干脆找了个停车场，稳稳当当停下来，拨通了茉莉的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江锋？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茉莉的声音很轻快，可江锋听惯了她正常说话，怎么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刻意。 他几乎能感受到，茉莉的窘迫难以掩饰，就好似碧蓝海面下的礁石，清晰可见。 江锋故意没有提AI的事情，他的声音平稳，淡淡道：“我这儿找到笔大买卖，我一个人吃不下来，打电话问你一声，看你愿不愿意接。” “接，我接！”茉莉几乎是脱口而出。 或许觉得自己太过不矜持，茉莉急忙掩耳盗铃地补充道：“咳咳，是什么大买卖？” 江锋和林小雨对视了一眼。 他单刀直入：“这样，‘黑桃10’手里有批货，1.4规格的高级数据线，60厘米长，自带光电模块，副厂生产，正品品质。” 电话里，只剩下了茉莉的呼吸声，有一点点急促。 江锋知道，她此刻肯定在查。 他猜得没错，茉莉正在网上查验，查此刻黑市上，这根救命稻草的价格。 看到价格的一瞬间，她的瞳孔明显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心中惊呼。 ‘一根一万三？这么值钱？！’ “这批货有多少？” “八百根。”江锋抛出数量，清晰地听到茉莉倒吸气的声音。 “如果能一口气成交，‘黑桃10’愿意把单根的价格降低到5400地联币一根。” 车厢里一片死寂。 茉莉在心中快速计算。 进货价是五千四一根，八百根就是432万。 出货价是一万三一根，八百根就是1040万。 一进一出，中间的利润空间，最多能到608万，就算东砍砍、西扣扣，也少不了太多。 后座上，小帅和小美安静地待机，金包银和铁包金蜷缩在角落，电子眼都不亮。 “我的意思是，你负责搞定下家，一口气吃下这批货，我出面担保，说服‘黑桃10’先货后款，就按五千四的单价来做。” “但款项必须立刻到账，而且必须安全、不可追踪，所有周转的花费，不能计入其中。” “无论你最终卖出什么样的价格，多出来的都算你的。” 江锋放缓了语速：“我这边只要4%的佣金，纯中介费。” 他在试探，就好似钓鱼打窝，他需要知道，在茉莉心里面，到底对和他合伙是个什么心思。 是顺水推舟，自己拿大头，还是愿意和他分润利益。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人脉，是否真如她自以为的那样，能在危急关头变现。 茉莉没有思考这么多，她听到江锋出价的瞬间，眼神猛然一凛，好似被强电流击中。 那层伪装的坚强瞬间被某种更原始、更凶狠的东西撕碎。 那是赌徒，处于绝境之下，看到翻盘希望时，必然会做出的孤注一掷！ 她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扬起，眼底的暗淡被灼热的亮光取代。 江锋看到了视频信号，影像中的茉莉，好似一头雌豹，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干了！”声音干脆利落，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 “不过……”她话锋一转：“大工程师，你的佣金太薄了，这不公平。” “这样，利润咱们五五分。”她连珠炮一般说着。 “俱乐部的名头不是白叫的，黑市那些挂单的、走货的，哪个不是靠俱乐部牵的线？” “这样，我亲自找几个下家，先探探口气，有一次性偿付能力的优先。” “无论如何，走货这种事情，安全大于一切，要确保不被追踪，还要确保不被盯上。” “这可能会花一点时间，我尽可能多筛几个人，看看能不能达到利润和安全的平衡。” “等我找好了人，就在俱乐部安排交易，你看怎么样？” 江锋闻言，心情顿时变好。 这么看来，茉莉是把他当成合作伙伴，而非只是一个下属。她之所以愿意给出五五分的条件，不是因为她人很好，而是她看得清，到底是谁有能力拉她一把。 江锋很满意茉莉的表现，现在只需要进一步验证，看她能不能找到靠谱的下家。 ‘如果她的确能做到，那就换成我要牢牢把她绑在战车上了。’ ‘这么好的盟友，可不能给放跑了。’ 江锋心中想着，嘴角微微上扬，简短地回答道。 “行。” “安排好了通知我，我带着货过来。” 茉莉干脆地结束了通话，江锋一晃手环，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货在哪儿？”林小雨侧身问道：“还有那个‘黑桃10’，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成本价出货，虽然有安全方面的考虑，但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江锋哈哈一笑，有些事情，是瞒不过枕边人的：“没有什么问题。” “货在西14街，“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我们现在就过去一趟。” “至于‘黑桃10’的身份……”江锋刚想要提，林小雨却忽然警惕。 “别说，我不想知道。”她伸手捂着江锋的嘴，满脸认真。 “为啥？”江锋被她一惊一乍弄得满头雾水。 林小雨幽幽地看着江锋：“太危险了，有些事情，你一个人知道就够了。不然哪天要是我被谁绑架了，我可禁不住折磨，到时候说出来，你就危险了。” “放心，你不会被谁绑架的。”江锋沉下脸来，认真道。 “再说了，要是你不放心，真要往坏处想，那我就给你个定心丸。” “要是你被绑了，你就照实说，别担心我，优先保命。” “钱没了能赚，东西没了能拿回来，但老婆没了，我岂不是要孤苦一辈子？” 江锋握着林小雨的手掌，微微一笑。 “那可不见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遍地都是？” 林小雨撇过头去，抿着嘴憋笑。 “真有这么严重。”江锋哈哈一笑。 “反正你在我心里就是特别，不管是谁，都替代不了。” 林小雨没再说话，而是握紧了江锋的大手。 江锋会心一笑，也没再说话，开车上了空中匝道，往城市边缘驶去。 片刻之后，一片庞大的灰蓝色建筑群映入眼帘。 入口处，冷冷的荧光标识闪烁着：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悬浮皮卡停入泊位，江锋解开安全带：“小帅，跟我来。” “遵命。” 林小雨留在副驾驶，看着江锋和机器人一前一后走向合金闸门，闸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合拢，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时间在空调风机的单调吹拂中一分一秒过去。 林小雨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扇毫无动静的闸门，铁包金似乎感应到她的不安，凑过来用冰冷的铁脑壳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闸门终于再次滑开。 江锋的身影率先走出，步伐依旧沉稳。 紧跟在他身后的小帅，双臂环抱着一个巨大的、接近一人高的密封器材箱。 箱体呈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角处铆着坚固的合金包边，沉重异常。 林小雨推开车门，快步迎上去，目光在箱子上扫过，又回到江锋脸上，声音压低。 “锋哥，要不然你先送我回家吧，然后你再去见……” 江锋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笔直地迎上她的眼睛。 “怕什么？”江锋撇了撇嘴：“俱乐部是老虎山啊，我去得，你去不得？” “没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啊，就是去蹭吃蹭喝，你也见见茉莉，混个脸熟。” 林小雨所有的担心，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江锋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平常。 她紧绷的肩头，在江锋的注视下，终于放松下来。 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悄然从她嘴角浮现。林小雨什么都没说，利落地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副驾驶座，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 就连方才紧握的手，也舒展开来，自然地搭在腿上。 江锋对她竖起大拇指，把箱子往车斗一放。 “我都饿了，走，咱们先去吃饭。” “不是要等茉莉的电话吗？” “嗐，电话又不能吃……” 第100章 从容的秘诀 炸鸡腿，一次二十六根就往嘴里炫。 烤香肠，一次一箱连包装就往牙缝里塞。 大雪糕，一次拧开十二盒就往嗓子眼儿里倒。 “慢点吃，跟个大蛮牛一样的。” 林小雨皱起鼻尖，拉了拉江锋的衣袖。 江锋眨眨眼睛，看了看自己手心，又看了看桌上十分新奇的食物打印机。 他只觉得欲哭无泪。 炸鸡腿，打印的，两厘米长，还没有小拇指的指节粗。 烤香肠，打印的，牙签那么长，牙签那么粗，外面的麦芽糊精盒子，跟指甲刀差不多大。 大雪糕，打印的，每一盒足有汽水瓶盖大小。 “我后悔了……”他看着林小雨，虔诚地忏悔道：“真的。” 林小雨捂着嘴直笑：“谁叫你要非要选这家‘食物打印机自助’的？” “莫非，你以为你在《星际迷航》里头？”林小雨的一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江锋的肩头都垮了下来。 ‘你还别说，我真就这么想的。’江锋心里苦。 “谁知道这玩意儿打印全尺寸的食物耗时那么长？你看一桌桌的，谁不是打印微缩尺寸的节省时间？”他随口抱怨着，扫视四周，看到的全是幽怨之色。 “人家要赚钱嘛，所以就限制了打印的原材料和打印速度……我可早跟你说了。” 林小雨肩头颤动，打开食物打印机的柜门，取出了一个战斧牛排。 这么说吧，撕一节纸巾，反复折叠两次，正好就这么大，这么厚。 “赚钱？一个人收费399，就这？就算是贸易不畅，成本增加，可这么做也太……” 江锋叹了口气，揉揉眉角：“你知道是这么个事儿？” “嗯，当时在贸易工会的时候不是清闲嘛，刷视频刷到过。” “主机！”江锋眯起了眼睛，对手环道：“你知道我要什么。” “叮咚！” 一瞬间，餐厅里的几十张桌子上，食物打印机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打印物料也不再受到流速限制，大概几分钟的样子，就能打印出一只烤鸡。 两公斤重的，完完整整的，有头有鸡屁股的，外焦里嫩的烤鸡。 “天啊！这是什么？” “我们中奖了！” “哈哈哈，肯定是食物打印机的系统临时更新！然后崩溃了！” 餐厅里，人声鼎沸，无论是大人小孩，全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又笑又闹的。 江锋幽幽地看着林小雨：“你还说我们不在《星际迷航》里头？” “我看电影里，他们的食物复制机速度可快了，而且也不是用这些糊糊一样的东西来打印的，而是通过‘质量-能量’转换，把‘金属锇’给变成食物……” 林小雨据理力争，江锋眼神越来越亮，他撕下鸡大腿放在林小雨盘子里，连连点头。 “嗯嗯嗯，没想到你对《星际迷航》还满了解的嘛。” “那可不……”林小雨一甩头发。 下一秒，老板几乎是在瞬间就冲了出来，他看着餐厅里欢乐融融的景象，面容渐渐扭曲，最终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倒头就睡。 他的手环轻轻跳出一个全息影像框。 「用电量监控精灵：千瓦时……千瓦时……千瓦时……」 江锋和林小雨看着一群员工对老板进行抢救，乱糟糟一团。 两人偷着笑了出来。 “叮咚。” 手环震动，茉莉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锋急忙擦了擦嘴，按下接通。 “茉莉？” 茉莉的声音带着一股极力压抑的亢奋：“大工程师，下家找到了！” “有家公司叫做‘春天到了’，你知道吗？” 江锋挠了挠头：“制造专门的……咳咳，娱乐机器人的那一家？” 林小雨的目光立刻变了，她上下打量了江锋一眼，嘟着嘴，双臂交叉抱胸，表达不满。 “嗯，就是那一家，路子稳，需求量大，最近业务量翻番还不止，现金流很健康！” “今晚七点半，俱乐部1-2包厢交易。” “知道了，现在五点，我们一会儿就来。” 江锋挂了电话，暗暗高兴，冷不丁听到林小雨的话，幽幽地传来。 “娱乐机器人？” 江锋脸色一僵，他总不能解释说这是“男孩的好奇心”吧。 不过，他只是点进去看了看，就像是看美女图片似的，天地良心，绝对没有买的意思！ “不是……这个，我没那个打算，就是，看……看嘛。” 林小雨“扑哧”一声笑了：“逗你呢。” 她又悄悄凑近，脸蛋跟红苹果一样，压低了声音：“我还不够看呀……” 江锋只觉得耳朵“呜呜”的，快喷出蒸汽来了。 ………… 晚上七点，俱乐部内，灯光一如既往地迷离暧昧。 林小雨左看看右看看，她之前还没来过这样的场合。 江锋牵着她的手，径直穿过外场，安保看到他，急忙迎上来，一口一个“锋哥”。 那些舞女更是眼睛发亮，要不是上班时间，她们肯定要过来，好好跟江锋谈谈生意，无论能不能成事，至少赚个眼熟很重要。 推开包厢门，茉莉正窝在沙发里，脸色阴沉地看着手环。 诺丽站在她后头，见江锋进来，对他露出一丝笑意，但眼神很快就被林小雨吸引。 她神色一僵，心中想到：‘江锋怎么把林小雨带来了？这是要乱的节奏啊！’ 想到此处，她急忙看向茉莉。 “江锋！”茉莉抬头看见江锋的瞬间，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化作红扑扑的笑容。 她几乎是窜了起来，手臂下意识伸出，想要抓住江锋的手臂，却在半途硬生生刹住。 她的目光越过江锋的肩膀，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小雨身上。 瞬间，茉莉脸上那种纯粹的兴奋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急速冷却。 一丝不自然的僵硬爬上她的嘴角。 伸出的手生硬地转了个方向，拢了拢自己精心打理的长发，她的视线飞快地从林小雨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和闪躲。 “江锋，这是……”茉莉的声调明显降低了几度，甚至有几分干涩。 “我太太，林小雨。”江锋淡淡道。 他当然明白茉莉在想什么，但比起她来说，林小雨更是自己最重要的“合伙人”。 想想看，合伙过日子，合伙做事业，以后还合伙生孩子，这能不重要么？ 正是因此，他必须借着这个时机，让林小雨得到应有的尊重。这符合他的利益，一个稳定的家庭环境，才是他可以大胆拼搏的原因。 ‘这个坏东西！坏东西！’ ‘带林小雨来算什么事？要让我知难而退？’ ‘完蛋了，她肯定要宣示主权，我怎么下得来台？’ 茉莉忍不住胡思乱想，但她并不知道，对面的林小雨心里，也翻涌着惊涛骇浪。 ‘亲眼看见，这个茉莉比照片里还漂亮，而且还有气质。’ ‘比我美多了。’林小雨心里思忖。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也微微发凉。 林小雨瞥了一眼江锋，心里有点酸酸的：‘看样子，她是真的喜欢锋哥，我一看就知道了，演都演不出来，我猜锋哥心里肯定对她也有好感……’ 林小雨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平静的微笑。 “茉莉老板，生意要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茉莉的心思顿时停住了，讶然地看向林小雨：‘她没宣示主权？’ 林小雨对她眨了眨眼睛，一下子，茉莉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急忙道。 “小雨姐，来坐。” 话才出口，茉莉心里“咯噔”一下。 ‘我怎么会叫她小雨姐？’ 可惜，无论怎么捶胸顿足，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来？ 祝你好运。 站在茉莉身后，一直沉默观察的诺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见过太多在这种场合或刻意张扬、或畏缩不安的女人，但像林小雨这样从容淡定的。 实属罕见。 ‘厉害。’她看着林小雨，心里想着：‘和江锋一样厉害。’ 不过，诺丽明白一件事，林小雨的淡定并非来自于她自己。 身旁的江锋，才是她如此从容的秘诀。 第101章 完成交易 包厢门被敲响，诺丽一开门，一股浓郁得有些呛人的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摇曳生姿地步入。 “春天到了”的老板，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 保养得宜，皮肤紧绷，身材凹凸有致，身上裹着一件剪裁大胆的复古皮草。 江锋扫了一眼，心中也不由得暗暗惊讶：‘好一位风韵十足的夫人。’ 她眼波流转，像是挂着鱼饵的鱼钩，视线在包厢里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江锋脸上，红唇勾起一抹微笑。 “小伙子挺精神的。” 她声音带点慵懒，径直走到江锋面前，伸出手。 那双手保养得如同艺术品，指甲上镶嵌着细碎的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江锋没有回避，同样伸出手，礼节性地一握即松，力道不轻不重。 “过奖，您怎么称呼？” “叫我蓝姐就行。”女人收回手，指尖似有若无地在江锋手背上划过，随即咯咯一笑。 她看了看江锋身后的小帅，又看了一眼机器狗，眼里深邃，不可捉摸。 她和茉莉寒暄了几句，坐下来后直奔主题：“货呢？验验？” “自然。”江锋点头，对小帅示意。 机器人上前一步，把巨大的箱子搬到桌子上，电子眼亮起，输入指令。 沉重的密封箱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音，盖板解锁，被四支液压杆撑起，露出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哑光黑色的高级数据线。 “规矩，一条条验。”蓝姐拍了拍手。 包厢门再次打开，六个身影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统一的、极具诱惑力的贴身制服，身材比例完美得如同黄金分割。 但真正让人屏息的，是她们的脸庞和裸露的皮肤，细腻、莹润，带着自然的红晕和细微的毛孔纹理，甚至能看清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与真人几乎毫无二致！ 只有当她们动作起来，那种超越人类极限的流畅与精准，才暴露出非人的本质。 她们是“春天到了”的顶级产品，用于最私密场合的“娱乐伴侣”。 六个美艳绝伦的机器人女郎围拢到货箱旁，动作轻快。 “小伙子，一台机器人，要多少根高级数据线？” 蓝姐漫不经心地询问着，机器人女郎开始检查接口金属触点、观察线材编织密度、测试光电模块的瞬时响应……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却又一丝不苟。 江锋淡淡一笑，仔细观察了一番：“高自由度肢体，眼神反应也对的上，微表情控制完美，再加上身体协调性完美……” “恐怕需要的带宽比军用机器人还高，我猜，1.4的四条，或者3.8的一条。” 蓝姐表情奇异，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包厢里只剩下数据线被拿起放下的轻微摩擦声，以及那些机器人女郎偶尔发出的，足以迷死客户的，极其逼真的娇柔喘息。 林小雨也在仔细观察，她们太擅长跪下来了，明明只是检查个数据线而已，还要弄出些靡靡之音，把好好一个包厢氛围，弄得跟风俗场所一样。 ‘男人看来就喜欢这个。’林小雨一边想着，一边瞥了一眼江锋。 八百根线，在六个顶尖仿生机器人手中，以惊人的速度被检视完毕。 “奶奶，全部检查完了，品质上佳，符合标准。” 机器人女郎的声线很美，就连江锋都眯起了眼睛，片刻之后才清醒过来，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而是专为大脑优化过的声纹频谱。 一瞬间，江锋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不仅仅是娱乐机器人，也可以用来刺杀和监控。’ 他急忙调整心态，打破了沉默：“她们叫你奶奶？” “嗯，你要是想，她们还可以叫你爸爸、哥哥、心肝儿……” 蓝姐眯着眼睛，笑道：“无论你想要什么服务，一句话的事，绝没有她们办不到的。” “这种技术，快要接近合成人了吧？”江锋试探道。 “哪有，只不过是高级一些的智能人罢了，我的这些技术，很多都来自当年的‘地球监护者’计划，那时候的保姆机器人，只差一套仿生皮而已。” “哦？只差一套仿生皮？”江锋闻言，进一步追问道。 蓝姐轻笑，不再深谈，盯着最后一条被放回箱子的数据线，眼中精光闪烁，再无半分轻佻。 “小伙子，你的货不错，正品品质，甚至……更好一点。” 她看向茉莉：“钱马上就到。” 茉莉作为俱乐部的“公证方”，她一言不发，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一场精密的金融操作。 随着蓝姐一声令下，庞大的货款开始分流，通过多个隐蔽的星际账户跳转，在三种不同的高匿名性虚拟货币之间快速对冲、周转。 茉莉的手环上，代表收款账户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一次微小的，代表手续费和汇率损耗的缩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还有机器人女郎若有若无的喘息。 江锋瞪了她们一眼，包厢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最终，数字定格。 茉莉看着确认信息，无声地呼了口气，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亮得惊人。 “合作愉快，蓝姐。”江锋伸出手。 蓝姐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也伸出手与他相握。 “小伙子，路子够硬，人也爽快，这种交易，姐姐我最喜欢了。” “下次有这种硬通货，记得先关照姐姐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不定，我还送你一个‘孙女’呢。”说到最后，蓝姐又俏皮起来。 江锋无奈，不仅是身旁的林小雨，就连茉莉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赶忙摆手，直言无福消受。 蓝姐嘻嘻一笑，侧头说道：“茉莉，走了，下次交易，还在这个包厢。” “对了，替我给你妈问好。” “谢谢蓝姐。” 茉莉急忙站起身送她。 蓝姐的目光在江锋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利落地带着她那六个美艳的“助手”转身离去，留下一室浓郁的香气。 走之前，去抬大箱子的六个机器人女郎深深看了一眼小帅，又看了一眼江锋。 眼神里的意味，有些莫名深邃。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茉莉立刻转向江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工程师，‘黑桃10’的账户？” 江锋点点头，把虚拟账户推送给她，茉莉飞速操作。 “432万，货款结清。”她声音干脆，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利润呢？”江锋这才问道。 这是茉莉的销售，价格多寡，都由她来定夺。 只不过，看蓝姐这么满意的样子，江锋大概意识到，蓝姐是砍价成功的。 “蓝姐可精明得很。”茉莉撇撇嘴，但语气满意。 “她算准了没人能一口价吃下这么大的单子，跟我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 “一条砍到1.23万成交，总利润552万。” “扣除刚才那三轮货币对冲的损耗和手续费，咱们净赚503万。”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锋，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再次快速划过。 “叮咚。”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00地联币。」 他低头一看，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是503万的一半。 「账户余额：.2地联币。」 江锋把手环转了转，让林小雨能更清楚地看到余额显示。 就凭这干脆利落的转账，江锋心中对茉莉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 ‘这个茉莉真不简单，在绝境中，能爆发出惊人的狠劲，在利益分配上，又有着令人欣赏的清晰和魄力。’他心中思忖。 ‘真是个能成事，也值得长期合作的伙伴。’ 一旁的林小雨表面平静，可她不由自主握在一起的双手，却足以说明了一切。 江锋看了她一眼，任她平复，他还没有把四百多万的货款转入账户呢。 实际上，等待会儿回了家，她只要一看账户余额，对谁是“黑桃10”，就不会再有疑惑。 江锋抬起头，迎上了茉莉兴奋发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他的目标可不是一点点钱财而已，如今之计，是积蓄大量财富，然后用来购买太空船。 太空船可贵得很，现在赚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我的未来是星辰大海，如今的过度，只不过是小小一环罢了。’ ‘群星中的危险，比我想象中更多，地联周遭强敌环伺，人联的作战也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胜利，要是不能……我该何去何从？’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赚到钱的兴奋快感一扫而空。 ‘道阻且长，切不可得意忘形。’ 他在心中警告自己，但表面上，却恭喜茉莉，同时也抛出早已准备好的鱼饵。 茉莉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她现在，是合伙人了。 “钱到账了，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嗯！”茉莉笑着打开啤酒拉环，先给江锋和林小雨各倒了一杯。 “不过，蓝姐有一点说得对。” “嗯？”茉莉闻言，好奇地看过来：“什么？” 江锋意有所指：“下次有硬通货，得优先想着老朋友。” 茉莉眼睛瞬间瞪圆：“还有？” 江锋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平静之下，却汹涌着沉甸甸的诱惑。 “一批军用标准级别的人造肌肉束，品质顶级，耐用性和出力都远大于民用货。” “还有一批……纳米级精度的小型轴承，公版尺寸，可以应用在任何高精度机器上。” “嘶……”茉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诺丽看着她脸上的酡红，以及眼底对江锋毫不掩饰的崇拜，心下一叹。 ‘主次颠倒，小姐这是……被合作了啊。’ 但她看向江锋，心中也不禁露出笑容。 ‘不过，小姐也算是找对人了，这个江锋，有事的时候真的靠谱。’ ‘我没白给他发信息！’ 第102章 明白人 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江锋深吸口气，轻轻点了下手环，嘴角一翘。 ‘有些事情，还是让聪明人来解决吧。’ ‘我这种笨蛋，就坐享其成好了。’ 走廊里冷气十足，带着淡淡的高级香氛味，他走向尽头的洗手间。 大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方才交易达成的兴奋，以及人造肌肉、纳米轴承带来的巨大前景，似乎也随着江锋的离开而暂时冷却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林小雨面前新泡的清茶，袅袅升起热气。 金包银抬了抬头，尾巴轻轻摇了几下，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小帅和诺丽站在一起，沉默得就像是两尊石像。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嵌着暗色玻璃的茶几。 几乎是同时的，她们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透过虚无的空气，撞在了一起。 林小雨的嘴唇微动，茉莉也下意识地张了张口。 “你……” “你……” 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丝尴尬，又带着一点滑稽的笑容，几乎同时浮现在两人脸上。 林小雨低眉浅笑，茉莉的嘴角也微微上翘，无论她的笑容有多生涩，但的确冲淡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紧绷。 “小雨姐，你先说吧。” 茉莉叹了口气，无论林小雨要说什么，她都决定先听听。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两手有些无措，最终在膝盖上胜利会师，握在一起。 ‘但如果她以为我会放弃，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茉莉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一刻，她哪里还有半点掌控一切的从容？ 林小雨看了她一眼，原本微微往后靠的腰也直了起来，同样身体前倾，手掌握住了温热的茶杯，自然地十指相碰。 她的目光平静，落在杯口荡漾开的一圈细小涟漪上。 “茉莉老板。”她开口，称呼仍然带着距离，但语气却比想象中更温和。 “今天这笔生意做得很漂亮，锋哥能有你这样得力的合作伙伴，是他的运气。” 她停顿了一瞬，但就是这一瞬间，茉莉抬起头来，眼睛炯炯有神。 “我们都是聪明人，有些东西不必看得太死，也不必……想得太窄。” “人生的路很宽，一个人走，走不远的。” 茉莉捏着自己的指尖，眼神愈发专注起来。 “锋哥这个人。”林小雨抬眼，目光清澈地直视茉莉。 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坦然，她继续陈述：“他的心思，很多时候比我们女生都更细腻。” “他的眼睛，盯着的是更远，更大的东西。” “你刚刚想必也看到了，锋哥对交易成功的喜悦，像是被什么给打断了一样，我敢断定他一定又在担心着什么。”林小雨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 茉莉回忆着方才江锋的神色，她突然意识到，林小雨说的对，她刚刚太兴奋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一点，江锋为什么会突然“巧合”地提出这一桩交易。 又为什么，江锋一开始要提出“4%”的佣金。 这不是一次“恰好到货”的奇迹，而是一场有预谋的交易。 而这笔交易的成功，和江锋提出的后续两笔交易一定分不开。 一旦这几笔生意全部谈成，对谁最有利？ ‘我。’茉莉心中有了数，随即，一道灵光在脑海里闪过。 ‘除了我之外，谁知道我的困难？’ ‘是诺丽，她把我遇到的困难告诉了江锋！’ ‘而他，找到了办法，一箭双雕，既能试探我对他的看法，又能实际地帮助到我。’ 茉莉深吸一口气，对林小雨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项目也好，交易也罢，未来他想要成就的事业，甚至……更远的星辰大海。” 林小雨的话透出一股了然：“这些东西，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他需要帮手，需要伙伴，需要……真正能够理解他，并愿意一起往前走的人。” 茉莉的心猛地一跳，林小雨的话好似一把精巧的钥匙，轻巧地打开了她心中某个拧巴的锁。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茉莉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双腿并拢，甚至是紧贴在一起。 “争斗。”林小雨没有喝茶，轻轻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尤其是女人之间那种无谓的……”她想了想，淡淡一笑：“拉扯。” “除了让他分心，觉得麻烦，甚至是心生厌烦之外，还能带来什么呢？” 她选词谨慎，每个字都很朴素，但却带着一种含蓄的锋芒，让茉莉汗流浃背。 茉莉身后，诺丽紧紧抿着嘴角，心中震动。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小姐完全不是对手。’ ‘怪不得江锋能够抵挡住小姐的攻势，原因在这儿！’ 林小雨看着茉莉，淡淡说道：“至少，我认为这并不符合‘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利益。” “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林小雨加重了语气。 “茉莉老板，你是生意人，这一点，你肯定比我更懂。” 包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茉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之前的笑意消失，心里想说出的话也只剩下了深深的思索。 ‘要是我刚刚执意先开口，就丢人丢大了！’ ‘林小雨说得对，我之前还想着不甘和较劲，还想着让坏东西的目光落在谁身上多一点，但这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它们太过模糊，没有价值。’ 茉莉低着头，她知道，林小雨给她指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江锋的未来，那个她也认同的，不可限量的未来，那才是真正的“利益”。 ‘我喜欢那个坏东西，这一点，我没办法否认。’ 茉莉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心情，她想着：‘但比起那带着征服欲的男女之情，小雨姐想得却更深刻，她认为我们可以成为共同利益体……’ ‘这的确是更加安全，更加稳固的策略。’ ‘在江锋的未来里，凭借着俱乐部庞大的人脉网络，我将会拥有一个不可替代的席位。’ ‘不是作为一个需要争宠的情人，而是作为一个不可或缺的合伙人，一直走下去。’ ‘至于和小雨姐争？怎么争？争赢了又如何？让江锋厌烦，然后失去所有可能性？’ 纷繁复杂的念头瞬间清晰，茉莉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涌上心头的却是豁然开朗后的轻松。 之前的拘谨，像是潮水一样退去。 茉莉深深呼吸，靠在了沙发上，放松地翘起双腿，下巴微微扬起。 那是属于“女王”的姿态。 “小雨姐。”茉莉开口，这次却没有了别扭的感觉。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明白人。” “路还长，风浪也大，划船的人越少，就越累，也容易翻。” “有些东西，与其攥在手里，不如让它长成一片森林。” “森林大了，对大家都好，也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至于森林里最挺拔的那棵大树，树若倒了，林子也就没了。” “这个道理，我懂。” 林小雨的嘴角，缓缓地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她的笑容不是得意，而是达成共识的了然，她不需要茉莉明说，这些隐晦至极的回应，已然是彼此双方都能理解的，最清晰的承诺。 两个女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壁，在这番心照不宣的对话中，悄然消融了大半。 距离，似乎莫名其妙的拉近了。 ‘这个女人……真厉害！’ 林小雨看着茉莉，心里暗想：‘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江锋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进来，带着一丝走廊上的凉意。 “聊什么呢？”他随口问道，目光扫过两人，眼神微微一眯。 ‘好嘛，两个聪明人，这就达成共识了？’ ‘我还特意设了十分钟的闹钟，看起来，她们估计连十分钟都没用？’ 江锋表面上微笑，并未深究，径直走回位置坐下，顺手拿起林小雨的茶杯，喝了一口。 茉莉调整了一下神情，将刚刚那番对话埋在心底最深处。 “江锋。”她语速很快：“那批军用级人造肌肉和轴承，我马上联系人。” “还有，我打算明天一大早就去颜氏总部，把AI买回来！不能再拖了！” 此时此刻，她心中已经做出决定，哪怕临时周转一下，也要快速推进计划，反正江锋这里的交易路子只要不断，临时周转的缺口很快就能填上。 江锋慢悠悠地喝着茶，语气平淡：“急什么？” “AI在那儿又不会跑了，先把这两批货吃下去，落袋为安，再去也不迟。” 江锋顿了顿，意有所指：“一口吃不成胖子，现在咱们手握蓝图，只要清理干净手尾，无论谁也拿我们无可奈何，稳着点来。” 茉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江锋的眼睛，心绪又一次翻涌。 是啊，他不仅知道她之前拿不出九百万的窘迫，更清楚她现在刚刚回血，看似豪掷千金准备买下工业设计AI的背后，资金链依旧紧绷！ ‘他是在给我时间，让我用这两笔新生意彻底夯实基础，避免再次陷入被动！’ 一股强烈的，复杂的热流猛地冲上茉莉心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微微侧开，掩饰着表情。 送走的江锋和林小雨，喧闹的俱乐部对于茉莉来说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她站在办公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03区。 脸上的柔和与动容在瞬间消失，重新覆盖上了一层冷硬的，掌控一切的冰霜。 “诺丽。”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一直安静的诺丽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小姐。” 茉莉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诺丽的双眸：“我缺钱的事情。”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你告诉江锋的。” 这是确定的陈述，并非是试探，也不是询问。 诺丽的脊背瞬间绷直，冷汗浸湿了内衬。 她不敢隐瞒，也深知隐瞒无用，于是低下头，闷声闷气道。 “是我。” 她已经准备好被骂了。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落下。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了几秒，诺丽听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咚咚，咚咚”。 “谢谢。” 两个字，清晰，尊重，像是玻璃珠，砸碎在地面上。 诺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茉莉。 ‘小姐……在说什么？谢谢？’ 茉莉的脸上没有笑容，但那份冷厉却彻底消散了，好似从未存在过。 “你做的对。”她补充道。 “在最难的时候，能找到一个真正靠谱，愿意拉你一把的人，不容易。” 诺丽呆呆地站着，百感交集。 茉莉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璀璨而危险的城市灯火。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女王巡视着自己的疆域。 江锋是可靠的，林小雨……更是明白人。 前路依旧坎坷，但至少，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一次，她抬起头，看着那没有繁星的夜空。 ‘你要这星海是吗？’ ‘我们一起去拿。’ 第103章 别怪我 「账户余额：.2地联币。」 林小雨看着手环上的数字，心里面要说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 但要说她有多么多么惊讶，那也肯定不是真的。 江锋开着车，在夜色里穿梭。 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仍旧在头顶巡逻，素来无人的大街上，竟然出现了许多行人和摊位，他们快乐地笑着，交换着，彼此珍惜着。 就好像永远是黑夜的大地上，终于有了几日晴天。 “不许去看机器人录下来的东西。”林小雨突然从嘴里蹦出一句。 “？？？” 江锋侧头看她，眼睛睁得溜圆。 林小雨一针见血：“你出去，就是示意我们单独谈谈。” “你既然把不想解决的烂摊子交给我来解决，我解决了，那这件事情你就得听我的。” “你以后要对人家好一点，这么好的伙伴，别给人家吓跑了。” 她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前言不搭后语，更像是在无理取闹。 江锋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好。” “小帅，金包银，都听到没有。还有你，主机，删掉所有相关数据，不留备份。” “遵命。” 蓝色的光立方跳出来，静静悬浮着。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既然你们都谈好了，我删不删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到底谈了什么？”江锋试探地问道。 “不说！”林小雨眨眨眼，得意道。 “……” “真不说？” “不说。” 江锋只得一叹：“给个原因呗……” 林小雨深深看了他一眼，垂下双目。 “说了就是交易。“ “不说，也许还能是爱情。” “？？？” 江锋瞠目结舌，他愕然地侧头看过去，沉默的林小雨，轮廓柔和。 ‘我到底是多好命？’ ‘我老婆……真厉害！’ 沉默之中，林小雨微微一笑，手托香腮，看向了窗外掠过的街景。 隔了一会儿，反倒是江锋最先沉不住气。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的？” “我要问什么？” 林小雨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你这又是机器人，又是监控某个壮汉去摆弄尸体。又是零件，又是和茉莉合作要弄矿石无人机的。我就算是头猪，也知道你的目光绝不只是赚钱养家而已。” “更何况，我是你妻子。” 江锋哑然，他深吸口气，再度确认道：“即便如此，你也没什么要问的？” 林小雨哼了一声，忽然笑了起来：“没有。” “为什么？”江锋有些不理解。 “那我问你……”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睛。 “有一天，你真的飞上星辰了，你会抛弃我吗？” 江锋眼睛一眨不眨：“那就让我死好了！” “那不就结了。”林小雨一挥手，突然回头瞪他一眼：“不准说什么死不死的！” 江锋叹了口气：“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聪明。” “我是你老婆呀~~~” “老公~~~” 林小雨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江锋却隐约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银色的光芒。 那丝银色的光芒，就宛如亿万细沙，可却一闪而逝。 ‘是我看错了吗？是灯光的反射吧。’ 江锋挠了挠头，他看向前路，只觉得比往常看得更清晰。 窗外，一个高举着巧克力毛毛虫面包的小女孩，不住回头去看刚刚经过的悬浮皮卡。 “妈妈，刚刚那个开车的叔叔，眼睛是银色的咧！” “哦，那有可能是灯光吧。” “灯光的反射，你看，我的手变成金色的了，是不是。” “嗯嗯！” “妈妈你好厉害！” 夜色突然寒凉，来自气候站的冷空气疯狂灌入贫民窟。 风声呼啸，不过是一个多小时，气温就从凉爽的38.9度一路下行，来到了13.5度。 而湿度，则从本就有点闷的65%一路攀升，来到了93%。 道路上瞬间凝结了露珠，房屋的表面上，一颗水珠动了，就会突然变成一片瀑布。 电台里，女主持安娜声音欢快，她提到，奇恩帝国的第二次正式访问团体，在半小时前抵达，为了体现地球人民的热情好客。 各个城市区划都在调整他们的气候策略，至少在每个区划，都要设出几个区域，改变成适合奇恩人的生存环境。 奇恩人是冷血爬行动物，它们喜欢45度的高温，还有15%的低湿度。 江锋冷笑了一声。 上层街区的那些杂碎，整天秀优越感，到了现在，也该尝尝热浪的滋味了。 可贫民窟怎么办，他看向车窗之外，林小雨已经被他送回家，他一点也不担心。 但外面这些人，这些好不容易在治安局的“红色警戒”中获得安宁的人，他们怎么办？ 5551仓储隔间，冰冷的金属门在江锋身后合拢，隔绝了城市沉闷的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清新剂的味道，江锋把黑色的手提箱放在脚边，拉过一把椅子来。 心神沉入。 那感觉，像是瞬间被抽离了重力，又被扔进一片灼热粘稠的黑暗熔炉。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它的心脏在跳动。’ 江锋的意识跨越了无形的屏障，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纯粹、冰冷，和服从。 他来这里不是问问题的，也不是来参考材料数量和能源储备的。 念头一动，兵工厂深处，无声的巨兽苏醒。 四台“游隼”，四台“暴风”，四台“影子”。 它们站了出来，加入了“混乱之手”战斗群，形成了一支沉默却致命的队伍。 一共八台游隼，八台暴风，八台影子。 阵容从单薄的4-4-4，蜕变成坚实的8-8-8。 八台侦察多用途，八台正面攻坚，八台潜入远程。 混乱之手，力量倍增。 流水线没有停歇，接下来是两批货物，七千条人造肌肉纤维束，如同暗红色的小蛇，只需要输入电力，就能呈现出生命般的收缩和舒张。 六百组纳米精度轴承，每一组仅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得像是镜子。 无论大机器还是小机器，都需要它作为核心的精密零件。 意识回归，仓储隔间里的灯光有点刺眼。 江锋沉思着，每条军用级人造肌肉，黑市价值一千五，每组轴承，黑市价值超过两万。 冰冷的数字在他脑中累加。 江锋打算，以黑市价格的45%作为成本价，也就是人造肌肉472万，轴承540万。 到了茉莉手上，利润空间仍然足够诱人，他和她，继续对半分。 ‘这笔资金过去，想必茉莉的资金链也就能够稳住，不仅足以购买AI，还能树立权威，为之后的零件交易打下基础。’ 江锋想到此处，晃了晃手环。 「“黑桃10”的货到了，我已经看过。」 「军用级人造肌肉，七千条，一口价472万。轴承六百组，一口价540万。」 几乎是瞬间，来自茉莉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收到！下家已经备好，资金雄厚，路子稳。」 文字末尾，还附上了一个俏皮的飞吻符号，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属于“女王”的掌控力。 江锋的嘴角上翘，这才是他认识的茉莉。 “叮咚。” 手环震动，是林小雨，江锋脸上的线条瞬间软化。 “锋哥！”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柔软的雀跃。 “搞定啦，大后天下午，‘宁静号’穿梭机，两张票！” “小帅小美、金包银和铁包金都安排好了，位子宽敞着呢！” “就是……花了好多，整整十万块呢！” 她尾音拖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人。 “酒店呢？”江锋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 “订了哪家？月海的‘第谷环形山’景观房？” “哎呀，那个太贵啦！”林小雨嗔怪道：“我看了‘观潮湾’的特价房，评分也很高！” “省钱嘛，省下来的，我们在月球上吃顿好的，好不好？” “听说‘月桂餐厅’的推出的‘嫦娥套餐’特别棒，我刷了那些博主的攻略……” 她兴致勃勃地描绘着月球上的行程，好似一只终于飞上天空的白鸽，自由自在。 江锋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他的心短暂地沉溺进一片温热的湖水中。 “嗯，听你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你喜欢就好。” “那就这样，我去做攻略啦！” 林小雨欢快地说着：“你先挂电话吧。” “好。”江锋应道：“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那点由妻子带来的暖意迅速褪去，就好像一滴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嗤啦”一声过后，什么都不会留下的。 他眼里的柔和瞬间冻结，只剩下漠然的冷硬。 为了林小雨的那份温柔，他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我们走。”轻轻吩咐着。 江锋拎起那个看起来寻常的黑色手提箱，转身大步走向悬浮皮卡。 身后，小帅和金包银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车门打开，他坐进驾驶位，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升空，无声地汇入车流。 四周，贫民窟的街道正沉浸在一片虚假的，脆弱的平静里。 自从“深红蝎尾”酒吧爆炸案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这几天来，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一直都在巡逻，红色警戒之下，连最凶悍的街头混混都暂时缩回了老巢，只在阴暗的地方继续着下三滥的勾当。 太平静了。 悬浮车掠过一片被遗忘的角落，停在红绿灯的街口。 江锋侧头看向窗外，街边支着一个破旧的移动摊车。 天冷了，灯光在寒风中摇曳，勉强照亮一小圈油腻的地面。 几个瘦小的孩子，脸蛋红扑扑的，正在摊车旁边嬉闹。 摊车的主人，是个裹着好几件短袖的女人，看着孩子们跑跑跳跳，满脸发自内心的喜悦。 江锋能够理解，贫民窟终年气温炎热，没有外套再平常不过。 但当她转过头，看向街对面的小巷时，眼神就突然紧张起来。 江锋隔着车流，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从女人急忙开始收摊的动作来看，显然不妙。 这才是真正的贫民窟，是暴恐机动队无法触及的死角，是恐惧最真的模样。 绿灯，皮卡无声滑过这片景象，好似掠过水面的飞鸟，惊鸿一瞥。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也隔绝了那点微弱的人间烟火。 江锋眼神平静，心中却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做的事。 “三天了。”他低声自语着。 “该乱起来了。 福伯勒局长需要的无非是一份漂亮的治安报告，一份能让他维持地位的政绩。 等风头一过，巡逻队撤走，那些被短暂压制的豺狼——加罗尔帮、铁手帮，还有无数依附他们而存在的毒虫，都会以加倍的凶残反扑回来。 将整个贫民窟拖入更深的泥沼。 江锋明白，地联无能为力。 在战火已经点燃的银河中，弱小就是原罪，试图靠着亲外的文化跪舔外星人，那就是在用自己同胞的生命作为筹码，梭哈没法赢下的牌局。 此时此刻，哪怕和自己隔着不知多少万万亿公里之遥。 江锋也抬起头，期盼人联能够获得胜利。 他必须把这片虚假的平静彻底打碎，用血和火，作为献给福伯勒的“大礼”。 那是这片污浊之地换取真正喘息机会的唯一筹码，祸水东引，驱虎吞狼，唯一的生路！ 江锋看向窗外，看向那个收摊的女人。 “别怪我。” 第104章 孙二娘肉铺 悬浮皮卡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背街小巷的阴影里，引擎彻底熄灭。 江锋没有下车，平静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不远处灯火稀疏的170街区。 “主机，计划，重新复盘。” “明白，指令确认。” “阶段一：同时袭击加罗尔帮‘孙二娘肉铺’（坐标170-b7）及铁手帮旧地铁12号线A2站台（坐标171-K3）走私仓库。” “时间差上限：28分钟。执行单位：混乱之手战斗群。” “任务目标：彻底摧毁设施，最大化制造敌对双方误判基础。是否授权执行？” “授权。” 江锋吐出两个字，干净利落。 他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确实存了那么一丝侥幸，想看看能否在混乱中浑水摸鱼，就像是第一次抢夺到“波波莎”丝袜那样，吞掉这两处仓库里的货。 无论是加罗尔帮的违禁品原料，还是铁手帮的二手零件，都价值不菲。 就算他不沾那些害人的玩意儿，难道不能搜刮到硬件钱包，弄几个虚拟货币花花？ 但现在，他看不上这点钱了。 前往月球的计划已经确定，不再是完全为了购买人联的货物，而是他必须亲眼见见，什么是太空，什么是月球，什么又是太空飞船！ 这就像是，在网上看车，信息再透明都是模糊的。而到了线下，亲眼一看，才知道好赖。 他需要确定自己未来的目标，当前的位置，并且为一切做好准备。 正是因此，那一丝贪念被彻底碾碎。他要的，是干净利落的毁灭，是让帮派和治安局，这一群狼狈为奸的凶兽立刻，猛烈地撕咬起来。 “至高统帅，时局变化，当时的计划，或许并不完全符合当下。” 主机陈述着不利因素：“战术评估：在福伯勒局长的高压态势下，加罗尔帮与铁手帮均表现出异常克制，冲突意愿显着降低。“ “此次袭击，可能无法直接导致双方大规模火并，祸水东引预期效果存在不确定性。” 江锋的眼神没有动摇，淡淡道：“这正是我要的，首先是打福伯勒局长的脸，他在各种新闻媒体上刚刚夸下海口，说是治安好转，‘深红蝎尾’爆炸案告破。” “转眼间，两个大黑帮的走私仓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炸上天。” “这难道不是红色警戒持续，甚至是升级的最好理由？” “其次。”他顿了顿：“仓库被毁，核心资产损失，进一步受到红色警戒的限制，诸多不利条件之下，加罗尔帮和铁手帮，是不是已经被实质性地削弱了？” “逻辑成立，至高统帅。” 主机化作的蓝色光立方跳出来，顷刻间变成一座小屋。隔着窗子，一个白裙少女对着江锋做出敬礼的手势，板着小脸，黑发从肩头垂下。 “仓库被摧毁将导致帮派现金流，与物资供应链受损，影响力大幅下降。” “在贫民窟生态位中，此消彼长，必然诱发其他次级势力，例如‘剃刀帮’、‘自然之怒’等的觊觎和试探性的蚕食，地下势力格局，将陷入动荡。” “对啊。” 江锋凑过去，用他巨大的眼睛看着指甲盖般大小的窗户。 白裙少女从一只手敬礼，变成了两只手敬礼，脊背挺得笔直，小脸冰冷，眉宇一动不动。 江锋有点想笑，他急忙远离开来：“我要的就是这份动荡，我离开地球的这段时间，地下世界越乱越好，普通人的生活越平静越好。” “乱到没人有精力甚至想起我这么个小角色。” “平静到让岳父他们，爸妈，都能过几天安心的日子。” 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睡得着！” “执行吧！” “指令确认，等待部署混乱之手战斗群。” 江锋伸手握住了黑色手提箱，他看向窗外，打了个响指。 阴影里，一道道身影如同从粘稠的墨汁中析出，又像是光线在空气中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全息伪装器全力运转下，二十四台致命机械，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皮卡周围的阴影里，没有一丝金属摩擦声，没有半点能量波动泄露。 八台“游隼”、八台“影子”、八台“暴风” 它们完美地融入了贫民窟夜晚的肮脏背景，仿佛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进行分组。”江锋晃了晃手环，下令道。 【突击组：4台“游隼”，4台“影子”。】 八台机器人瞬间出列，装备配置显示在全息影像框中，塑胶炸药，微声手枪，电热刀。 它们将会执行潜入，成为江锋手里致命一击的利刃。 【警戒\/火力支援组：剩余4台“游隼”，8台“暴风”，4台“影子”。】 十六台机器人分散开来，渗入附近建筑的阴影，一些守在路口，一些守在小巷，一些存在于堆满垃圾的死角。 这批机器人中，“游隼”背着小书包，自杀无人机准备就绪，微声冲锋枪对准了肉铺四周可能的增援路线。 “暴风”的腕部装甲退缩，粗大的“mw-3”激光炮在伪装下展开，3兆瓦的强烈能量，足以瞬间气化金属，更别说血肉了。 “影子”沿着墙壁、管道向上攀爬，无声无息地占据了高地。 肉铺斜对角一栋废弃公寓的楼顶，一个锈蚀的水塔顶部，以及肉铺后方更高的两个制高点。 四个狙击阵地互为犄角，就算有什么敌人来了，无论躲在什么掩体下，都逃不过一死。 毕竟，它们配备的，可是从“掘星者”蓝图中缩小化制造的“采矿激光”组件，幽暗的发射口里，随时能够迸发出来自远古设计的激光。 没有传统狙击枪的声光效果，只有一道灼热的，致命的寂静光束。 “任务目标：170-b7，‘孙二娘肉铺’，彻底摧毁。” “存档代号：‘冲出宁静号’，授权执行。” “确认。”江锋很喜欢主机的幽默。 突击组的八台机器人，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从皮卡周围消失，扑向170街区深处那栋挂着油腻招牌的“孙二娘肉铺”。 手环投射出肉铺周边的实时战术俯瞰图，以及突击组共享的战场第一视角影像。 俯瞰图是由狙击点提供的，影子的传感器分辨率极高，清晰无比。 一个叼着廉价卷烟的达利特喽啰，正缩在肉铺侧门避风的角落，不断搓着手。 “该死的外星人，该死的地联，该死的那些老爷……” 他头顶，废弃的广告牌阴影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空气落下。 喽啰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颈后的寒意，头颅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拧。 “咔嚓。” 颈椎碎裂的响动被寒风吹散。 影子松开手，尸体瞪着大眼睛软倒在地，被迅速拖入旁边的垃圾堆阴影中。 正门处，一个低头看着手环里热舞的守卫，手却一直按在腰间鼓起的枪上。 他脚下的下水道格栅被无声移开，一只和下水道同样颜色的机械臂闪电般伸出，电热刀精准地没入后腰位置，从肾脏一直刺入了双肺。 1500度高温之下，双肺焦化，没有给人类留下震动声带所需的一丁点气流。 守卫身体一僵，随即被拖入黑暗的下水道里。 屋顶的通风管道口，负责了望的喽啰正掏出铅笔，往天台角落洒水。 身后的通风管道似乎震动了一下，他刚刚回头看去，铅笔还滴着水。 “嘭！” 通风格栅被一股巨力撞开，一台游隼机器人骤然扑出，微声手枪抵近射击。 “噗噗噗。” 子弹从下颌灌入，在头颅内翻滚，尸体被塞回狭窄的管道。 而飞出去的通风格栅，却在落地之前，被下水道里伸出来的机械臂精确接住，塞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肉铺外围几个明暗哨就在不到三十秒内被彻底清除。 没有警报，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寒风吹过破旧招牌的呜咽。 八台机械杀手集合，混编成四个两人小组，如同滴入水里的墨汁，从屋顶破口、后门、下水道出口以及正门，同步侵入肉铺内部。 门禁？ 在近场通讯协议之下，没有门禁能挡得住主机的暴力破解。 “清理内部残余抵抗。” 肉铺里，还有五六个加罗尔帮的核心成员，以及好几个负责各种事务的“技术骨干”。 他们循着门禁系统被打开的声音，发现了入侵者模糊的轮廓。 其中的守卫惊恐地试图举枪。 但太迟了。 微声手枪在近距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电热刀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死亡轨迹。 子弹精准地钻进眉心或心脏，刀刃切断颈动脉或插入太阳穴。 直到尸体倒地，他们的枪口都还是热的。 究其根本，是因为握枪的手腕被连根斩落，食指和扳机一起，被高温焦化。 战斗在不到两分钟内结束，只剩下弥漫的血腥味和化学品的恶臭。 机器人开始探索这个密闭空间。 江锋共享的视角里，画面瞬间被血腥、肮脏和令人发指的混乱填满。 地面油腻湿滑，看上去粘腻不堪，惨白的灯光下，景象如同地狱的屠宰场。 巨大的不锈钢操作台上，并非切割好的牲畜肉块，而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化学原料桶、粗糙的过滤装置、安静的整套化学设备。 化学嗅探器的分析告诉江锋，这里的空气中，满是违禁药品的前体。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冷库区域。 当一台“影子”用拉开厚重的冷库门时，寒气扑面而来。 冷柜里层层叠叠，冰冻着的并非猪羊，而是形态扭曲、残缺不全的人类骨骸！ 有些还带着尚未完全剥离的筋肉，惨白地冻结在冰霜之中。旁边的操作台上，散落着血迹斑斑的切割工具和几个尚未处理完的、来源不明的容器。 这里不仅仅是违禁品的走私仓库，更是处理“原材料”的恐怖工坊。 江锋脸色顿时一凝，加罗尔帮的生意，远远超出了违禁品的范畴。 “发现高价值目标：化学设备、原料存储区、核心冷库、数据服务器。” 主机汇报着，用不同颜色的方框将不同的东西框了起来。 突击组的机器人没有丝毫停顿，塑胶炸药被精确安放到建筑的承重结构上。 “下载服务器的数据，抹除痕迹，不要炸掉它，让它成为数字世界里的爆点。” “明白。” 微型定时器被设定，倒计时开始无声跳动。 “爆破点设置完毕，倒计时：300秒。” “撤离。” 所有的机器人没有丝毫留恋，如同来时一样诡秘，从各自侵入的路径迅速退出。 它们在悬浮皮卡面前集合，宛如扭动的热空气，集体消失。 江锋拍了拍黑色手提箱，无声地激活引擎，沿着来时的路，汇入车河。 五分钟的倒计时很快就要结束了，他把驾驶交给了主机，自己则回过头，用自己的双眼亲眼见证，看着那栋挂着肉铺招牌的罪恶之地。 倒计时归零。 “轰！！！” 沉闷至极的巨响。 下一秒，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一切。 储存的化学品被点燃，赋予了爆炸波更加妖异，更加浓烈的彩色。 冲击波横扫附近街区，震碎了附近的窗户。 但由于是精准爆破，几乎所有能量都被用来摧毁建筑结构，而非是伤及无辜。 那些涌出的火焰，不过是连锁反应，无伤大雅。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凄厉的警笛从四面八方撕裂了夜空。 蓝色，红色，如同狂暴的蜂群，从各个街口疯狂涌向170街区！ 黑沉沉的暴恐机动队直升机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探照灯的粗大光柱，好似审判罪恶的光矛，瞬间锁定了那冲天的烈焰！ 悬浮皮卡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 与那些同样被爆炸惊动，纷纷加速驶离的车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江锋面无表情地切换了导航路线。 目的地：171街区，旧地铁12号线A2站台入口。 距离第一起爆炸，仅仅过去了7分钟。 距离触发第二阶段行动的时间窗口，还有21分钟。 混乱的序幕，已经拉开。 城市，即将燃烧。 第105章 A2站台 悬浮皮卡静悄悄驶入171街区边缘，一条废弃高架桥的阴影下。 这里的地下，便是旧地铁12号线的隧道入口，废弃的铁轨，是个被遗忘的城市疤痕，深深嵌在这片灰暗的土地上，成为了滋生混乱的温床。 江锋的目光穿透车窗，落在那倾斜向下的黑暗入口。 金包银跳了下去，震波迅速反馈回有意义的资讯，它沿着这片广袤的废墟探索了几分钟，江锋的手环上便投射出方圆千米范围内的结构扫描图。 空旷，这是江锋对地下空间的唯一印象。 异常的空旷，在巨大的拱顶下，支撑柱林立。 地面上，散乱着大团大团模糊的黑影，主机判定，这些震波探测不清晰的东西，要么是货柜要么是零件器材箱。 十六个代表生命体的红色光点，大部分都集中在站台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目标区域：A2站台。环境：开阔空间，掩体稀少，自然光源为零。” 主机汇报道：“敌方：十六人，装备推测为轻型动能武器，警惕性低。” “优势：绝对黑暗。” 江锋指尖轻轻划过，结构图被放大，聚焦在那些代表敌人的红点上。 “节奏放慢。”他下达指令。 “这次就不用游隼和风暴了，影子全权负责。” “行动顺序：1，通讯压制。2，逐级清除光源。3，无声清除外围。” “4，制造恐慌。5，全歼敌人。” “最后，是摧毁目标。” 江锋的声音很轻，却好似北极冰盖下的洋流。 “行动时间会比预计更长。”主机回答道。 “照做。” “存档代号：‘芭芭雅嘎’，等待部署8台‘影子’，授权执行。” “确认。” 江锋伸手按住黑色手提箱，看向车窗之外。 皮卡周围，深邃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八道比夜色更浓，更深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 没有一丝重量般落地，甚至没有扰动空气。 “影子”是机器人中最擅长融入黑暗的刺客，纤细的合金肢体并非为了正面碰撞，而是为了极致的静默和适应性。 它们甚至不需要平坦的地面。 无论是布满灰尘和碎石的陡坡，垂直的墙壁，甚至倒悬的天花板。 都是它们快速移动的路径。 足部和掌心的超静音真空吸盘，以及一对附加的磁力吸附装置，让它们能在任何角度、任何表面如履平地，好似黑暗里的一只只小小壁虎。 八台影子，八滴墨汁。 悄无声息地渗入A2站台那深不见底的入口，彻底消失在江锋的视野和扫描图中。 只有数据链上，代表它们位置的光标在战术地图上稳定地移动。 这一刻，江锋很确定，它们比死神还要精确。 站台内部。 昏黄的应急灯是这片地下王国唯一的光源。 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零件轮廓，还有中央几张破旧桌子旁的人影。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各种拆卸下来的机械部件。 伺服电机外壳、精密关节、甚至还有几台被拆解了一半的旧型号安保机器人躯干。 这些都是铁手帮赖以生存的“硬通货”。 桌边烟雾缭绕，卷烟的火星混合着汗臭，凝固在闷热的空气中。 六七个铁手帮喽啰围着一张油腻的折叠桌，甩着塑料手牌，嘴里喷吐着粗鄙的脏话和下流的玩笑，智能手环里播放着电子舞曲。 全息投影射出几道光，形成几个舞动的女郎，满足着他们最狂妄的欲望。 另外几人位置并不固定，有的靠着冰冷的零件打盹，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笨拙地擦拭着人生的第一把枪，还有一个叼着烟，百无聊赖地沿着站台边缘踱步。 算是某种巡逻吧。 “妈的，这破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脸上有疤的壮汉甩出一张老K，骂骂咧咧。 “知足吧，疤脸，上面的条子跟疯狗一样，躲这儿打牌总比出去挨枪子儿强！” 另一个瘦子灌了口廉价啤酒，长叹一声。 “你听说了吗，昨天顺水仓库，老林那伙人，就是出去挑了个收摊的老板娘玩一玩，竟然被暴恐机动队那群狗杂碎踩成了肉泥！” “当然听说了，一条街的人，除了那个老板娘和几个崽子，都被他妈的扫死了！” “我怎么听说还有几个活人？” “一条街啊大哥，跑了三五个，那不跟没跑一样吗？” “电台里那个安娜怎么说来着？”疤脸斜眼问道。 瘦子扭捏地学舌：“令人沮丧的连带伤害！” “哈哈哈……” “干一杯！” 所有人都狂笑起来。 “啪。”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音乐完全淹没的脆响。 靠近隧道深处边缘的一盏应急灯，灯泡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 灯罩里只剩下几缕青烟和残留的发光二极管碎片。 黑暗瞬间吞没了那一小块区域。 “操，搞毛啊！” “什么破灯，又坏了？” 打牌的瘦子瞥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牌面上，没人当回事。 在这种废弃几十年的地方，电路老化，灯泡灭掉太正常了。 三十秒后。 “啪。” 又是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实落地。 靠近零件堆另一侧的一盏灯，也熄灭了，黑暗的范围扩大了一倍。 巡逻的喽啰刚好踱步到附近，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那片新增加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 “啪！” 第三盏灯，就在他头顶斜上方的一根横梁上，灯泡猛地爆开！ 细小的塑料碎片和铁锈脆壳簌簌落下，掉在他多日没洗的头发和肩膀上。 “啊！” 他惊叫一声，猛地抬头。 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扫向横梁上方。 光柱里只有斑驳的锈迹和凝结的水珠，空无一物。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上来。 “耗子！你他妈鬼叫什么？！”牌桌那边传来疤脸不耐烦的吼声。 “灯！灯又爆了！上面有东西……” 巡逻的喽啰大喊，声音颤抖，手电光柱还在神经质般乱晃。 “放屁！老子的好牌都被你吓没了！滚过来赔！”疤脸骂道。 耗子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骂骂咧咧稳住手电，准备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背对那片黑暗的一瞬间…… 一只森冷如夜的手，如同从虚无里探出来，精确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同样森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猛地一错！ “咔！” 极其轻微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彻底吞噬。 耗子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随即软倒。 那双手的主人，一台与环境色完美同步，如同墙壁的一部分的“影子”，无声将尸体拖入了零件堆的深处，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只有一根螺栓滚了出来。 灯光熄灭的频率开始加快。 “啪！噗！啪！” 亚音速的子弹声音极小，从漆黑中射出，在空气中旅行，命中目标。 一盏接一盏的应急灯，被无形的死亡手指捻灭。 站台的光明区域如同被潮水侵蚀的沙滩，迅速缩小。 黑暗，粘稠、沉重、带着刺骨寒意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围拢过来。 闷热的空气被一扫而空。 牌桌旁的喧嚣渐渐弱了下去，音乐还在响，但已经压不住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 “不对劲……” 瘦子放下牌，脸色发白地看着周围迅速扩张的阴影：“灯……灯灭得太快了……” 疤脸也皱紧了眉头，脸上的伤疤在仅剩的几盏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枪：“都他妈抄家伙！有鬼！”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打盹的惊醒了，擦枪的手在抖，所有人都慌乱地抓起了武器，背靠背挤在一起，枪口颤抖地对准外面无边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受惊的兔子，在堆积的零件、支撑柱和深邃的隧道入口间疯狂地乱扫。 光柱里，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光和飘荡的尘埃。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谁！出来！” 疤脸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 “出来……出来……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连手环的音乐都似乎变得扭曲、遥远。 “耗子呢？老六呢？” 有人惊恐地发现少了同伴。 “通讯！快呼叫支援！” 疤脸一声令下，一个戴着耳机的喽啰慌忙按动手环。 拨号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刺耳、单调的“嘶嘶”声。 “热成像！疤脸哥！用热成像！” 一个相对机灵的喽啰，从腰间抽出一个简陋的便携式热成像仪，手忙脚乱地戴上。 屏幕亮起莹亮的光，他急切地扫视着周围。 冰冷的零件堆呈现出模糊的蓝色轮廓。 支撑柱是更深的蓝黑色。 空气是均匀的、毫无生气的深蓝。 没有橘红色的热源。 什么都没有。 “没……没人……” 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仪器坏了？不可能啊！”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影子”，其装甲表层不仅具备物理伪装，更整合了主动热辐射抑制系统，它们散发出的微弱热量，被完美地弥散到周围环境中。 在热成像仪上，它们就是环境的一部分，是会移动的，环境的一部分。 “夜视仪！用夜视仪！”另一个喽啰绝望地喊道，抓过一副夜视镜套在头上。 视野瞬间变成一片幽绿，他紧张地扫视。 支撑柱、零件堆、地面……等等！ 那根柱子旁边的阴影……形状似乎有点不对？好像……在动？ 他心脏狂跳，猛地将夜视镜的倍率调到最大，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就在他聚焦的瞬间，那片阴影的纹理和色彩，如同流水般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原本略显模糊的混凝土颗粒感变得更加清晰，原本没有的，来自一旁零件堆投射下的阴影轮廓，竟然渐渐出现。 当夜视镜的绿光扫过时，它反射出的光强和色调，与旁边真实的墙壁完全一致。 墙壁上，本就该的有的一道细微的、早已干涸的水渍痕迹，突然显现了出来。 “墙……墙在动？！” 喽啰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下意识地对着那片“会动的墙”扣动了扳机！ “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溅起几点火星和碎石。 “你他妈疯了！”疤脸怒吼着，一巴掌扇过去。 “打墙干什么！” “有……有东西！墙活了！” 喽啰语无伦次，指着那面墙，嘴巴不是嘴巴，鼻子不是鼻子，皱成一团。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疤脸一把夺过夜视仪，幽绿的夜视视野里，那面墙纹丝不动，只有两个新鲜的弹孔冒着青烟，哪里有什么会动的活物？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彻底击垮了这群乌合之众的理智。 “老子受不了了！”擦枪的那个喽啰彻底崩溃。 嚎叫着端起冲锋枪，疯狂地向着前方的黑暗隧道扫射！ “出来！给老子出来啊！” 子弹在隧道壁上撞击出连绵的火星和跳弹的尖啸，除了制造出更大的噪音和回音，一无所获，他的弹匣很快打空，徒劳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个喽啰则陷入了另一种绝望。 他背靠着一堆零件，双手抱头，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都完了……毗湿奴……佛陀……上帝……孔子……” “谁都好……救救我……” 他颤抖着举起手枪，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别！”旁边的人想去阻止。 “砰！” 枪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沉闷的倒地声，温热的液体溅在旁边人的脸上。 “魔鬼！是魔鬼！” 剩下的人彻底疯了，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 有人盲目地向四周所有阴影开枪，有人试图冲向入口的斜坡逃生。 可黑暗，却成了最好的猎场。 冲向入口的喽啰刚跑出几步，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拖入了两堆巨大零件形成的狭窄缝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 随即，便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向四周开枪的，子弹在黑暗中乱飞，甚至打中了另一个倒霉蛋，带来凄厉的惨叫。 最后两盏应急灯，如同风中残烛。 疤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握着枪的手满是冷汗。 滑腻，像是握住了一条蛇。 他能感觉到，有致命的、冰冷的视线，它们无处不在，锁定着他。 看不到，听不到，连仪器都探测不到！ 这种未知的、绝对的压迫感，比面对枪林弹雨更让人绝望。 “啪！” 倒数第二盏灯熄灭。 整个站台，只剩下疤脸头顶斜上方最后一盏孤灯，投下一圈惨淡昏黄的光晕。 将他和仅剩的两个吓瘫在地的喽啰笼罩其中。 这光晕之外，是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 疤脸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最后一盏灯，仿佛那是他生命最后一个点。 “嘶嘶……” 拨号里，那单调的、仿佛来自地狱的静电噪音，是此刻他的心情。 黑暗在蠕动。 有什么东西，就在光晕的边缘，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非人的杀意。 不，那不是杀意，那是冷漠，是根本不在意！ 他绝望地举起枪，不是对着黑暗，而是对着那最后一盏灯。 “砰！” 灯灭了。 江锋的视线从手环上离开。 他平静地发动引擎，几十秒后，窗外有八个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个伸出细长的手指。 轻轻敲了敲车窗。 江锋侧头看向车窗外，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我以你们为荣。” 回应他的，是和夜色一样的沉默。 悬浮皮卡混在车流中，平稳地驶离171街区，来自旁边街区的红蓝色光，照亮着夜空。 这一次，江锋没有再回头。 几秒钟后。 “轰隆隆……” 一声远比“孙二娘肉铺”爆炸案更加沉闷、更加深沉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整个171街区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以旧地铁A2站台入口为中心，方圆近百米的地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骤然坍塌。 巨大的混凝土板块断裂、翘起、翻滚着砸落，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冲击波沿着地下隧道结构传递，甚至让更远处的几栋危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犬牙交错的巨大陷坑出现在大地上，如同一个丑陋的痘疤。 蓝红色的警灯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再次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探照灯光柱在烟尘中徒劳地扫视着那个巨大的陷坑。 数道身影从舱门处一跃而出，轰然落下。 江锋扫了一眼后视镜。 他看见了。 城市，在燃烧。 第106章 疯狂的福伯勒 03号城市区划，治安总局，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混乱闪烁的警灯，和远处如同地狱火柱般升腾而起的烟尘。 唱片机里，播放着“克劳德·德彪西”的《月光》。 蓝色，红色，光芒旋转，将福伯勒局长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 “废物！饭桶！你他妈的是怎么当这个局长的？！” 加密的通讯线路里，参议员豪斯的咆哮几乎要震碎玻璃酒杯。 “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我和董大统领正在近地轨道的‘蒙娜丽莎’空间站。” “陪着奇恩帝国的第二批特使，观看我们引以为傲的‘地球之光’全息投影！” “03区划，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豪斯喘了口气，低沉的咆哮再度飙高：“你告诉我，这两团照亮了半个城市的‘烟火’，就是我们的‘地球之光’吗？嗯？！” 福伯勒的太阳穴突突狂跳，额头青筋暴跳，汗水浸湿了昂贵的真丝衬衫。 他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跳。 拼命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和砸碎眼前一切的冲动。 “参议员先生，这是极其恶劣的，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我正在全力调集警力，包括所有预备队，一定会……” “我靠！你他妈还有脸提预备队？”豪斯的声音尖酸刻薄，毫不掩饰地鄙夷道。 “几天前，那个什么蝎子尾巴酒吧炸成一片废墟，我帮你打了掩护，推到了几个街头小混混身上，但你别以为，上面的人就真的是傻子！” “现在呢？加罗尔帮的制药工厂！铁手帮的地下零件仓库！” “两个大帮派的核心仓库在你眼皮子底下被炸上天！这能是恐怖袭击？” “这是有人在你治安总局的大楼顶上拉屎！还他妈是稀的！” “地联调查局那群人都已经查清楚了！” “这不是什么恐怖袭击，而是有人为了掀起帮派大战，走出的第一步棋！” “这是计划缜密，执行完美的，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行动！” “但现在，我们没时间去管真相，大统领已经决定，趁机把这件事情归咎于人联特工。” “就说他们要破坏地联和奇恩帝国的关系。” “明天就会草拟一封新闻发言稿，你他妈最好配合着点儿！给我逮住人！” 福伯勒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能想象出董大统领在奇恩帝国那些蜥蜴人面前铁青的脸色，以及豪斯此刻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丑恶嘴脸。 “我……我需要时间！对方非常专业，使用了……”福伯勒艰难地试图辩解。 “福伯勒，我的老朋友……” 豪斯的声音陡然降温：“你让我在大统领面前替你争取时间？” “大统领办公室的问责函已经在路上了！”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马上！给我一个能平息舆论，能给上面交代，能让奇恩帝国那些蜥蜴人觉得我们还在控制局面的结果！” “否则……” 豪斯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你就等着去南极洲的‘冰立方’监狱养老吧，那里倒是不用担心治安问题。” 通讯被粗暴地切断，只剩下忙音在福伯勒耳中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嗜血的苍蝇。 “操！” 福伯勒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桌上的全息投影仪、昂贵的玻璃酒杯、镶金边的相框一股脑狠狠扫落在地！碎片飞溅！ 他半跪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急促地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 上个季度，整整3亿地联币！ 像是流水一般，注入了豪斯那个“为了城市未来”的竞选账户。 那是他福伯勒从治安预算，罚没赃款，乃至黑帮赞助里一分一毫，靠双手挣来的血汗钱！ 除此之外，家族旗下的游说公司，还大力支持豪斯和豪斯的同党。 现在呢？豪斯这头喂不熟的白眼狼，竟然像是呵斥一条狗一样呵斥他！ 甚至威胁要把他丢进那连空气都能冻成渣的“冰立方”？ ‘去他妈的参议员！去他妈的豪斯！去他妈的奇恩帝国大蜥蜴！’ 福伯勒感觉自己的血管鼓胀，血液奔涌，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落在了瑟缩在办公室角落。 女秘书玛丽安正一脸惊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是她！’福伯勒怒火中烧。 想起刚才豪斯打电话进来的时候，她那副欲言又止，仿佛看他笑话的蠢样子。 就是她那么愚蠢，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贱人！” 福伯勒发出一声低吼，几步就冲到玛丽安面前。 玛丽安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要逃跑，可福伯勒的大手，瞬间揪住她精心打理的金色长发！ “不！局长！我什么都没……” 玛丽安的求饶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 “砰！” 福伯勒揪着她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的脸狠狠砸在了冰冷的，镶嵌着金属装饰条的防弹玻璃墙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玛丽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瞬间软了下去，额头与鼻梁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迅速在昂贵的防弹玻璃上垂下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福伯勒喘着粗气，看着软倒在地，生死不知的玛丽安。 那沸腾的杀意稍稍冷却，一丝后怕和更深的暴戾交织着涌上心头。 ‘不能留活口！绝不能！’ 他立刻按下桌上的紧急通讯按钮，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 “汉森，立刻带人上来，最高保密级别，我要你清理现场！” “玛丽安……她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刚才突然发作，试图袭击我，被我制服后……自残了。” “明白吗？” “明白，局长！” 心腹手下汉森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 几分钟后，几名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特勤队员迅速进入办公室。 训练有素地清理血迹，处理昏迷的玛丽安，更换破损的玻璃墙装饰条。 整个过程高效、无声，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汉森甚至低声提醒：“局长，玛丽安的心理咨询记录……” “上次评估显示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和自杀倾向。” “需要我联系她的心理医生‘更新’一下档案吗？” 福伯勒疲惫地挥挥手：“去办。干净点。” 他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看着迅速恢复整洁的办公室，端起桌上幸存的半杯威士忌猛灌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火和屈辱。 “砰！” 他把玻璃杯狠狠放在桌上。 杯壁上，半个残留的红色唇印，已经散乱扭曲。 ‘我现在需要一条听话的，能顶罪的狗！’ ‘一条足够分量，可以被当作人联特工的狗！’ 他轻轻一晃手环，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巴霍巴利。” 第107章 疯狂的巴霍巴利 白象庄园，加罗尔帮的巨大堡垒深处，气氛同样凝重。 巴霍巴利穿着一身背心，此刻正背对着巨大的“湿婆神”壁画，脸色阴沉。 壁画之中，湿婆立于火圈之中，左腿抬起，四条手臂，两条交击，两条舒展。 正是代表着毁灭和重生的“坦达瓦之舞”。 他的长子，维迪亚南德，站在一旁，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暴躁。 全息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新闻台直升机拍摄的“孙二娘肉铺”爆炸瞬间。 这个他们从黄皮狗手里抢过来的街区，是他们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每年好几亿的流水，都是从这儿产生、中转和分配的。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爆炸之后，治安部队和暴恐机动队如同蝗虫般扑来。 整片街区，最好的中转、散货位置，就这么白白消失。 “父亲！” “这绝对是铁手帮那群杂碎干的！” 维迪亚南德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趁着条子巡逻，想要彻底打掉我们的原料线！而他们还自作苦肉计，损失的只是一批没用的垃圾！”他阴沉地说，目光凝视着沉吟不语的巴霍巴利。 “父亲，不然这一切解释不通。” “为什么会我们才小心翼翼地把原材料运过去，就刚好这一切发生？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铁手团出手了，只有他们才能如此专业！” 他据理力争：“这是不宣而战，我们必须立刻反击，‘铁手沃特’那个杂碎必须得到教训！” 巴霍巴利没有立刻回应，手指摩挲着座椅扶手，眼神深邃。 ‘维迪亚南德说得对，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这是有预谋的袭击，我们被人针对了。’ 巴霍巴利心中思索着，这一次的损失太大了，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制药工坊，还有里面囤积的原料，更重要的是那些无法替代的专家和技术骨干。 当然，还有那些已经准备发货的库存。 重建需要时间，金钱和人脉，而在福伯勒那条老狗的高压之下，这一切都会异常艰难。 “父亲！” “我们必须行动，要快。” “父……” “叮咚。” 手环震动，出神的巴霍巴利看了一眼号码，瞳孔一缩。 维迪亚南德也看到了，他把脸上的怒火藏进了心底，眼神顿时平静下来。 “是福伯勒，他肯定想要更多……父亲，你要怎么说？” 巴霍巴利抬手，示意儿子噤声，维迪亚南德还年轻，经验还是不足，城府也不够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淡然的表情，略带一丝谦虚。 “福伯勒局长，晚上好。” “巴霍巴利。” 全息影像里，福伯勒冰冷地打断了他，没有客套：“你他妈是怎么管理地盘的？” “好一个肉铺，里面冻的都是些什么肉？嗯？还有那些化学品，服务器里的内容……” “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知道我要耗费多少代价，去求多少人，才能压下来吗？” 巴霍巴利再是城府深厚，遇到这样劈头盖脸的痛斥，还是心头火起。 他握住拳头，默不作声。 上个季度，整整六千万地联币。 通过十几层复杂的股权结构，流入了福伯勒和他所在利益集团的腰包。 那是加罗尔帮在03号区划几乎四分之一的利润，可现在呢，这条被喂饱的恶犬非但没有给予庇护，反而第一个跳出来，羞辱他，撕咬他！ ‘去你妈的局长！去你妈的福伯勒！老子要把你的心肝挖出来喂狗！’ 巴霍巴利胸腔里翻江倒海，但他脸上那副平淡谦虚的面具，却纹丝不动。 甚至，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温顺：“局长息怒，这次袭击太突然了，毫无预警，手段狠辣而专业，并不是普通势力可以做到。” “我们也是受害者，损失惨重……” “嘁。”福伯勒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我看到的，只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暴徒，屁股都被偷了，却连是谁在动都弄不清楚！” “我不管是谁做的，现在，大众需要一个交代！一个能平息舆论，挽回颜面的交代。” 福伯勒脸色淡漠：“巴霍巴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巴霍巴利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好似绞索，套上了就摘不下来。 “局长的意思是……”他带着一丝侥幸开口。 “别跟我耍花招！”福伯勒生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 “我要一个人。”福伯勒斩钉截铁道：“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必须是你们加罗尔帮的高层干部，我要他‘认罪伏法’，承认策划并实施别昨天的两场袭击。” “他的动机很简单，收了人联的钱，当上了特工，目的是干扰地联与奇恩帝国的第二次会谈，并且伺机破坏得来不易的和平。” “明天早上，我要在总局的新闻发布会上看到他，罪名和证据链，我会让人准备好。”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维迪亚南德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换做是他，他绝对不会接受福伯勒的要挟，大不了，他就去外太空当海盗。 虽然舍不得，可至少那样，自己的走私线路还能得到保留和尊重。 但如果答应了福伯勒的要求，加罗尔帮的威严必然会大打折扣。 一旦小势力嗅到了软弱，不再害怕他们，那他们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巴霍巴利低下头，他也在思考着，交出一个高层干部来背锅？听起来简单，但这是以透支下属的忠诚度为代价。 本来黑帮里就是谁不给钱干谁。 现在，他作为老大，帮派受到了敌人袭击，遭遇莫大损失，不仅不去找出敌人，反而要屈服于治安局，还要让手下去替敌人背锅。 这不单是奇耻大辱，更加是对统治根基的动摇。 巴霍巴利沉默了几秒钟，他看着福伯勒的眼睛，看到了火。 他瞬间警惕，福伯勒应该知道，不能欺人太甚，除非这件事情，远超福伯勒的阶层。 除非这件事情已经闹到了更上层，就从要人认罪诬赖人联这一点上，基本可以断定。 ‘如果这件事情做不好，会不会引起地联调查局的注意？’ 巴霍巴利心中倏然一惊，作为帮派老大，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地联调查局当中最可怕的不是人类，而是“哈兹布赞人顾问”。 这些外星生物凶残无比，最擅长的就是“犯罪行为学”。 它们对犯罪这件事情有着天生的执着，以及敏锐无比的直觉。 一旦被盯上，那加罗尔帮就可以改姓了，原本加罗尔帮就已经位于哈兹布赞人的“犯罪集团皮包公司”名单，巴霍巴利头顶上，就是外星人主子。 可哈兹布赞人里，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都是犯罪集团，里面不同的分支和派系，多如牛毛。 要是加罗尔帮出了纰漏，哈兹布赞人的其他犯罪分支就有理由和借口，它们会蠢蠢欲动，趁机狮子大开口，将整个加罗尔吞并。 本质上，这是哈兹布赞人之间的争夺，而巴霍巴利，没能力抗拒这一切。 巴霍巴利年轻的时候，就曾经身临其境。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摆平这件事情。 最终，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明白了，局长，人选……我会安排。” 此话一出，维迪亚南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明明加罗尔帮手里有大量给福伯勒局长输送利益的黑料，以及各种各样常人连想象都难以想象的把柄，可即便如此，巴霍巴利还是选择了屈服？ 维迪亚南德深吸口气，心里有了一个结论：‘父亲老了。’ “很好。”福伯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记住了，明天早上，我要见到人，必须是活人，认罪伏法的活人！” “那，铁手帮那边？”巴霍巴利试探性地问道。 凭什么只是找加罗尔帮顶罪？A2站台的爆炸案把整个道路都弄塌陷了，难道不更严重？ 通讯那头，福伯勒明显顿了顿，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铁手沃特”，也想起了神秘的“董事会”。 ‘妈的，老子还没活够呢，去招惹哈兹布赞人支持的走私港？我不是疯了？’ ‘更何况，铁手帮上个季度掏出的钱是加罗尔帮的三倍，我不K你，去K他？’ 想到这里，福伯勒语气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咳咳，铁手帮那边情况不同……你，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吧！” 说完，不等巴霍巴利再问，就突兀地挂断了电话。 巴霍巴利看着全息影像框消失，那平静的面具终于碎裂，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厚实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凹陷破碎。 而巴霍巴利的手掌上，除了木屑之外，毫发无伤。 维迪亚南德喉咙里的话全被堵了回去，眼睛瞪得跟牛蛋一样，都快爆出来了。 ‘这个死老头，什么时候……’ 巴霍巴利侧头看了一眼儿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百感交集：‘天穹医疗联合体的奥克斯博士没有骗我，基因调制剂真的能赋予人“非常强壮”的特质。’ 为了追求永生永世的权力，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父亲。”维迪亚南德还是开口了，但声音明显小了一截。 “福伯勒那条老狗，连铁手帮一个字都不敢提！” “他收了铁手帮的钱，我们呢？” “我们每年四个季度，加起来2.4亿的‘赞助费’就不是钱吗？” “闭嘴。”巴霍巴利轻轻瞥了一眼儿子，那眼神里深藏的残忍，令维迪亚南德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还小，有些事情背后的真相不是那么简单。” “这是权宜之计，是生存！” “可这是跪着求生！”维迪亚南德仍然争辩道。 “看看外面，看看那些盯着我们地盘，等着我们倒下的恶狼。” “今天交出一个高层，明天福伯勒就会要第二个！第三个！” “加罗尔帮的脊梁骨会被他一根根敲碎的！父亲，我们需要做出回应！” 看着父亲冷漠的轮廓，维迪亚南德还是把原本想说的“投降”、“软弱”吞了回去，换成了一些更加柔和，更加中立的词汇。 “你可以出去了。”巴霍巴利指着门口，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冷静冷静，想清楚再回来。” 维迪亚南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失望。 他死死盯着父亲几秒钟，猛然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巴霍巴利粗重的喘息，他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来人！”他低吼一声。 办公室侧门无声滑开，四名穿着传统纱丽、容貌姣好的女仆低着头走了进来。 “倒酒。”巴霍巴利指了指酒柜。 女仆温顺地照做，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巴霍巴利接过，却没有喝。 他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眼神空洞而冰冷。 “过来。”他命令道。 半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再次滑开。 军师桑贾伊督促着几名穿着面无表情的“清洁工”走了进来。 他们熟练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黑色的塑胶袋，装满了六大包。 巴霍巴利重新坐回宽大的座椅，真正地平静下来。 他端起那杯刚刚没喝的酒，一饮而尽。 福伯勒的偏袒……铁手帮……A2站台几乎同时被毁……手法同样狠辣专业…… 一个名字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铁手沃特！ 维迪亚南德是对的。 只有铁手帮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能力，能策划如此精准、狠辣的连环袭击！ 趁着福伯勒高压巡逻的空档，一举重创加罗尔的核心产业。 福伯勒那含糊的态度，那不敢提铁手帮的做派，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那条老狗，绝对收了铁手帮更大的好处，甚至……这袭击背后，有没有福伯勒的影子？ 巴霍巴利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他想借刀杀人，彻底洗牌西区的地下势力？！’ “沃特……”巴霍巴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要付出代价！” 第108章 把水搅浑 悬浮皮卡驶入41街区边缘，停在一条死胡同里。 引擎熄火，车厢里只剩下江锋平稳的呼吸声。 电台里，主持人安娜的声音清晰，这是Fm99.8特别播送的夜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针对昨晚西区170、171街区发生的恶性爆炸袭击事件，治安总局福伯勒局长于今日上午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福伯勒局长表示，案件已取得重大突破，主要嫌疑人拉吉夫已被抓获。” “据称，拉吉夫系‘蓝海贸易’高管，因巨额债务被策反，受人联秘密机构指使，策划实施了此次针对我地联关键民生设施的恐怖袭击，意图破坏正在进行的奇恩帝国特使访问……” 江锋靠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敲打着，笑容越来越大。 ‘拉吉夫？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加罗尔帮的杂碎。’ ‘看来，福伯勒最后还是找了加罗尔帮顶账。’ 江锋揣摩着，指尖一顿，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这么看来，铁手帮的后台，有点硬啊！’ 电台里，福伯勒的声音接替了安娜，正义凛然。 “……人联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们惧怕我们与奇恩帝国达成的伟大合作！惧怕地联的崛起！” “但我要正告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鼠辈，地联的执法力量，坚不可摧！任何胆敢破坏地球和平与繁荣的罪行，必将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拉吉夫及其同伙，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 江锋微微摇头，即便时至今日，他还是能被福伯勒的厚脸皮逗笑。 好好一场帮派核心窝点被端、地下世界剧烈动荡的惨剧，竟然能够硬生生地包装成挫败人联阴谋的“光辉战绩”。 要不是他的助攻，这场戏肯定不会这么容易。 电台里，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有些疑惑：“局长，非常感谢您的及时通报。” “不过，我们的听众也有一些疑问。” “比如：拉吉夫作为一名企业高管，是如何在治安局和暴恐机动队的严密巡逻下，调动专业的设备和人员，实施两处几乎同时的、破坏力如此巨大的袭击？” “是否有内应或……” “安娜女士！”福伯勒的声音陡然拔高，粗暴地打断了提问。 “案件的细节涉及国家安全，恕我无法在此透露！请你相信治安局的专业能力！” “另外……”他的语气忽然放缓。 “我们都是家长，我们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在平安祥和的环境中长大。” “你也有个女儿，我记得她非常聪明，成绩出色，在这个混乱的时刻，孩子们的安全和教育，才是我们最应该关注的未来，你说对吗？” 短暂的沉默，几秒钟后，安娜的声音重新响起，只剩下平稳。 “……是的，局长您说得对。” “感谢您百忙之中接受采访，本台将继续关注案件后续进展……” 江锋关掉了电台，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41街区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长方体建筑，在贫民窟杂乱天际线中显得异常规整。 那是加罗尔帮旗下，代号“白象”的算力中心。 它深埋于数十米厚的混凝土和合金装甲之下，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存储着加罗尔帮近五十年来所有的非法交易记录、贿赂名单、暗杀指令……等等等等。 它是巴霍巴利的命根子，也是悬在所有与加罗尔有染的大人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出事，引发的安全恐慌和信任崩塌，将远超几个仓库被炸。 “主机，更新情况。” “遵命。” “目标确认：‘白象’算力中心。” 战术地图投射在挡风玻璃上，清晰地标注出算力中心的位置及其能源命脉。 那是位于两个街区之外，负责向包括算力中心在内大片区域供电的“41-c区配电站”。 “正面强攻算力中心本体，风险系数94.7%。” “其独立能源系统、多层物理、电磁屏障、以及内部常驻的精英武装守卫，将导致极高暴露风险及不可控损失。” 主机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无法确保全员暗杀且保持百分百隐秘行动。” “最优解：摧毁其外部能源供应。” 主机继续分析着：“目标：41-c配电站。” “一旦使其发生不可逆超载熔毁，便能摧毁地下主电缆网络。” “效果：彻底瘫痪‘白象’及周边区域电力供应至少72小时。” “将会触发连锁反应，对核心数据离线的恐慌，以及对备用能源耗尽的焦虑。” “嗯，这就是我要的。”江锋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摧毁配电站，引发大停电，比直接攻击算力中心更彻底，更能让巴霍巴利陷入抓狂的猜忌链——谁干的？是铁手帮进一步攻击？还是有人要趁火打劫？ “当前配电站内有七名轮值工作人员，以及6位新增安保人员。” “最优解：部署‘影子组’，歼灭作战。” 江锋沉默了一瞬，他立刻摇头，沉声道：“这些人员，调查背景，是否和帮派相关。” “否定。”主机淡淡道：“证据表明，最多也就是间接联系。” “他们隶属联合电力公司，作业人员均为空降，家庭住址均在2号城市区划。” “是吗。”江锋点点头：“既然如此，更改行动准则，零致命，非必要不接触。” “如果遭遇阻碍，优先使用非致命手段制服。” “指令确认，零致命，最优潜入路径生成。” 主机迅速回应：“情报更新，配电站安保已升级，巡逻路线经过优化，监控探头密度提升37%，内部门禁系统更换为‘堡垒-3’型，需要近场破解。” “最佳潜入单位：影子-1号，金包银。” 后座的机器狗抬起了头，蓝色的电子眼一闪一闪的。 “为什么？”江锋有些疑惑。 “任务：影子-1号负责物理接入主控终端，植入超载病毒，金包银负责外部侦测、预警，并作为高带宽中继节点，确保计算单元与影子-1号的数据链畅通。” “金包银信号中继带宽：1.2tbps。影子-1号中继带宽：10Gbps。协同必要性：极高。” “有这么难？”江锋皱了皱眉。 “联合电力公司，运营着地球第二大算力中心，功率超过5000太瓦。” “破解其防火墙，需要快准狠，一旦陷入持久战，以我当前的算力，会有过载风险。” “我需要更多计算单元。” 江锋不说话了，给主机配备更多计算单元势在必行，但存放的地方、供电、散热，等等因素都必须纳入考虑。 而且，他查遍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服务器。最好的，应该还是工业设计AI所用的服务器集群，看过那个参数之后，他再看其他的，都索然无味。 但购买那种集群，需要购买资格，他现在获得的渠道，只有茉莉。 主机必须再等等，好以最强大的姿态出现。 沉默了片刻，江锋下达了任务开始的指令。 配电站就像是一个小型的要塞，高大的合金围墙外，阴影浓重。 这里民风淳朴，偷电和偷电线的行为屡禁不止，只能建得比较皮实一点。 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地面，留下短暂的光斑。两名穿着廉价防弹背心、抱着老式实弹步枪的保安缩在岗亭里，哈欠连天，抱怨着该死的加班。 就在这时，街角转出来一台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工业机器狗。 它的动作很慢，歪歪扭扭，慢吞吞地。 它似乎迷路了，笨拙地朝着配电站紧闭的侧门方向溜达过去。 “嘿！破铜烂铁！滚开！”岗亭里的保安被惊动，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吼道。 机器狗似乎没听见，或者程序出了错，反而更靠近了一点，甚至伸出机械臂，试图去扒拉门上的电子锁。 “妈的！整天故障的烂货！”另一个保安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抬脚就踹在机器狗的侧面装甲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机器狗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发出低沉的电机摩擦声，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个圈。 它的表演完美吸引了两个保安的全部注意力和骂声。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的瞬间。 岗亭上方围墙的阴影处，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锈色如同液体般无声滑落。 影子-1号贴着冰冷的墙面，在探照灯光柱扫回的间隙，幽灵般穿过侧门上方一个用于通风的维修通道格栅，消失在配电站内部。 格栅被无声地复位，仿佛从未被动过。 “公共监控节点‘41-c-7’、‘41-c-9’……已接管，无异常。”主机汇报着。 江锋点点头，金包银的表演很不错，全息伪装器的效果也令人惊艳。 配电站内部，充满了变压器低沉的嗡鸣和高压电特有的臭氧味。 影子-1号如同壁虎，在布满粗大电缆和冰冷管道的天花板中无声穿行。 它的光学迷彩和热信号抑制系统全开，在主机提供的实时监控盲区和巡逻保安的视觉死角中精确移动。 下方通道里，一名穿着工作服、拿着检测仪的技术员哼着小调走过，完全没察觉头顶阴影里滑过的死亡。 主控室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外，两名持枪保安警惕地站立着。 门禁面板闪烁着平静的蓝色光芒。 影子-1号吸附在门框上方的阴影里，一条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数据探针如同活物般从它指尖无声弹出，轻轻刺入门禁面板侧边的一个维护接口。 “正在破解‘堡垒-3’……” “检测到动态密钥……绕过物理认证层……模拟值班主管门卡信号……破解完成。” 仅仅花费了几秒钟，所有的阻碍，就变成了坦途。 气密门发出轻微的泄压声，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两个保安疑惑地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门怎么开了？” “肯定是里面人按错了。” “靠，吓死老子了！” 就在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门上的灰色扭曲了一下。 影子-1号快得惊人，在门闭合的瞬间闪身而入。 主控室内，巨大的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电网参数。 三名值班的技术人员正聚在一台终端前讨论着什么，还有一人趴在控制台角落打盹。 没有人注意到，墙角一排布满指示灯的设备柜背面，一道阴影如同水银般滑落在地，瞬间与地面深色的防静电胶垫融为一体。 影子-1号无声地移动到主控台下方最隐蔽的线路汇聚区。 它的伪装完美模拟了设备柜底部的阴影和管线纹理，一条多功能接口探针从它腕部装甲中无声探出，精准地刺入一个标有“主控总线冗余接口”的物理端口。 “物理链接建立，金包银，启动中继模式，最大带宽。” 金包银早已经摆脱了保安，在一墙之隔的街角阴影中蹲下。 它的核心处理器超频运转，背部散热孔全开，喷出灼热的气流。 强大的数据收发阵列全力工作，在它与影子-1号之间，在它与两条街外的主机之间，构建起一条无形的、汹涌澎湃的数据洪流通道！ “开始注入病毒……突破防火墙第一层……” “模拟正常电流波动……绕过实时监控阈值……正在覆盖安全协议……”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代表电网负荷的曲线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波动，但仍在安全阈值之内，并未触发警报。 打盹的技术员咂了咂嘴，换了个姿势。 这里都二十多年没故障过了，上头也管得松，只要不被发现…… “又在睡觉！睡什么睡！” “还想不想干了！” 技术员猛然抬头，在领班一声声的质问中只能嘿嘿笑着，粉饰太平。 “核心协议改写完成……远程安全措施已禁用……取得维修机器人控制权……” “正在干线沿途进行物理安全措施施工……屏蔽回传信息……” 接着，便是漫长的等待，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主机的反馈才姗姗来迟。 “物理安全措施已禁用……超载指令植入……” “黑入行动已经完成，金包银撤离，影子-7号继续值守，直到最后。” “倒计时启动：10，9……” 突然！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去上厕所的技术员回来了！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向自己的座位，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 低头看去，设备柜底部阴影的边缘，似乎……过于锐利平整了？不像自然形成的阴影？ 技术员疑惑地蹲下身，伸手想去摸那片“阴影”。 影子-1号的处理器瞬间计算出数十种应对方案。 击杀？只需0.1秒，但零致命准则，它必须遵守！ 就在技术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伪装的瞬间，影子-1号手腕处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发出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定向次声脉冲。 “呃！” 技术员身体猛地一僵，大脑一昏，就像是整个人被扔到了大海上，颠簸了二十四小时。 强烈的呕吐感让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张？你怎么了？！”正在训人的领班被惊动，看热闹的三人也愕然回头。 “8，7，6……” 倒计时在主机核心无情跳动。 影子-1号瞬间做出决断。 它放弃了完美伪装，如同鬼魅般从设备柜后弹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昏暗的灯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什么东西？！”技术员们惊恐大叫。 “啪！啪！啪！” 四道微弱的蓝色电弧精准地命中四人的颈部。 强大的非致命电击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三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软泥般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剩下那个最早被放倒的老张，还昏迷在地。 “3，2，1……超载指令执行！” “影子-7号，立即撤退。” 主机冰冷的宣告响起。 “嗡！！！” 整个配电站内，所有的变压器瞬间发出恐怖到极致的尖啸。 如同千万只金属蜜蜂同时振翅。 指示灯疯狂闪烁，继而爆裂！ 粗大的电缆如同巨蟒般，在管道中剧烈扭动，飞速膨胀！ 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 主控室外，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撕心裂肺地响起，但为时已晚。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配电站内部，数个关键节点在无法承受的过载电流下，猛地爆炸开来。 耀眼的电光如同银蛇狂舞，沿着底下电缆传递。 负责输送高压电力的主干电缆，在无法想象的瞬时过载下，如同熔化的蜡油般，从绝缘层到导电芯，在短短数秒内被彻底熔毁，大部分材料受热汽化。 巨大的能量无处宣泄，转化为恐怖的热能和冲击波，沿着地下管道疯狂奔涌。 41街区，“白象”算力中心内部。 数千个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惨白的冷光，映照出数百名黑客苍白而麻木的脸。 他们大多都欠了债，加罗尔帮的债。 一旦还不上钱，就是整个打包带走，然后签下“自愿无薪工作合同”。 他们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在这座数据监狱里，一直在为加罗尔帮处理着最肮脏的数据。 突然。 所有的灯光猛地一暗！ 服务器的嗡鸣声瞬间拔高，变成刺耳的尖啸！ 备用电源瞬间启动，高能电池平缓了电力过载。 “怎么回事？！” “市电波动？！” “不！市电没了！” “备用电源正在放电中……” “剩余时间：5小时12分。” 技术主管惊恐的嘶吼顿时响起来：“打电话，找人恢复市电！” 白象庄园，巴霍巴利刚刚结束与一个下属公司的秘密通话，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拉吉夫被交出去顶罪带来的内部震荡还未平息。 维迪亚南德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冒进的报复计划。 突然，手环闪烁起血红色的警报！ 「老大，市电断了，当前‘白象’正在依靠备用电源工作。」 「外头的配电站超载自毁了，治安局的内线说，配电站被袭击了，但工作人员什么都没看到，抢修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我们启用了老的裂变反应堆，但供能不足以跟上新增的服务器数量。」 「请指示。」 小小的字眼，像是冰冷的针尖，刺入眼底。 “嗡！” 巴霍巴利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前猛地一黑！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面才没有摔倒。 存储着所有黑料、所有账本、所有命脉的“白象”……遭受袭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谁……干的？” 巴霍巴利的声音嘶哑，连呼吸都充满血腥味。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站在悬崖角落，一个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炸了肉铺和铁手帮零件库的幽灵。 ‘我判断错了，不是铁手沃特！’ ‘到底是谁？！’ ………… 悬浮皮卡早已无声地驶离41街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稀疏的车流。 江锋透过后视镜，看着远方那片骤然陷入无边黑暗的区域。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手指沿着方向盘上轻轻一抹，拐过路口。 夜色深沉，车窗外的霓虹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和沧桑的眼神。 原本计划，还要袭击铁手帮旗下的“金雀花俱乐部”，可江锋现在认为，稍等一下，等自己从月球返回，再继续这个计划也不迟。 因此，月球度假前的最后一击，完成。 剩下的，就是坐看这潭被他彻底搅浑的水里，那些凶猛的鱼，如何撕咬，如何沉没了。 开了一会儿，前面就是东街了。 远远看去，303的窗户亮着灯。 现在是凌晨，他瞥了一眼时钟。 「04:21」 所有的冷硬。 融化在了对春天的期待里。 第109章 里斯本的夕阳 浑浊的空气里，彻夜的呐喊似乎还没有散去。 白天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像是雄了一整天的公牛，彻底瘫下。 失去了夜晚的喧嚣和妖冶，这里的本色，却仍旧是汗水和汗水的碰撞。 舞池空旷，几盏射灯没关，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尘埃。 拳手们散在角落的卡座里，点一杯工业乙醇调配出来的“无害生啤”，弄了些药物，擦拭着指节和膝盖上的旧伤。 舞女们则三三两两地凑在吧台边，抱怨着指甲油，抱怨着唇膏眉笔，抱怨着小费，抱怨着哪个客人昨晚格外难缠。 江锋推门走进来时，一个身穿皮夹克的男子刚刚走出去。 擦肩而过，江锋感受到一缕凶悍之气，这不是一般人，要么是杀手，要么是收尾人。 他刚刚走进，场子里，许多慵懒或者疲惫的目光，便像是被磁石吸引，齐刷刷投向他。 “锋哥！” 一个身材高挑的舞女第一个喊出来，声音沙哑，像是喊了一晚上。 “锋哥来了？” “锋哥！” 招呼声此起彼伏，点燃了沉寂了空气。 江锋随意地扬了扬下巴，算是对这阵热情的回应，他走到吧台前，屈指敲了敲台面。 “咚咚。” “锋哥，喝点什么？” 酒保阿强笑呵呵地招呼着，放下手里擦干净的红酒杯。 “你有什么推荐。”江锋放下了黑色手提箱，看了一眼手环。 「小姐正在和供应商开会，预计30分钟内结束电话会议。」 诺丽的消息很清楚，江锋不以为意，小帅守在车上，金包银跟着他，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今天人不少。”江锋侧头，目光扫过大厅，从身旁围绕的舞女到角落里的拳手。 “是啊，昨夜拳赛，捧红了好几个角儿。” “来，锋哥你看。”阿强兴冲冲地捧出来一个深绿酒瓶。 “昨天咱们这儿新来了一批杜松子酒，要不然，我给您弄一杯‘约翰·威克’怎么样。” “那可是真正的传奇！”阿强夸张地说道。 “一听就很烈。”江锋摇了摇头，笑道：“两枪胸口一枪头，我可承受不起。” 阿强哈哈笑了起来：“还是锋哥懂！” 江锋扫了柜台里一眼，挑眉问道：“那个，是真芒果吗？还是个装饰品？” “是，是真的芒果！”阿强回身看了一眼，确认道：“今天早上才来的，香的很。” 江锋忽然沉吟了片刻，抬头道：“这样吧，你听过‘o por do Sol em Lisboa’吗？” “呃，‘里斯本的夕阳’？”阿强有些茫然：“没听过。” 江锋淡淡道：“橡木桶陈化的龙舌兰，加新鲜芒果泥，鲜榨橙汁。” “以龙舌兰糖浆调味，炙烤月桂叶并浸泡伏特加，带来更多层次。” “杯口抹一圈青柠汁，橙皮打屑，加细海盐，作为杯口装饰。” “最后冲入气泡水，插上一片薄芒果妆点。” 江锋笑了一笑：“能做得出来吗？‘里斯本的夕阳’。” 阿强看着江锋的眼睛，用力一点头。 一旁的舞女和拳手们都凑了过来，有人起哄，开始下注，就看阿强能否一次就让江锋满意。 雪克杯碰撞声清脆，龙舌兰混着烤月桂叶的焦香窜进鼻腔。 江锋好像是回到了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时光里，总有一点点波光粼粼，让人一辈子也记忆犹新，每每想到，就会感慨万千。 世界是残酷的，而宇宙，比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更加残酷。 有些选择，由不得你去做出，有些事情，也容不得你优柔寡断。 今天的受害者，就是明天的加害者。 一颗炸弹落下，终结了战争，却也杀死了无辜之人。 那是正义？还是辗转反侧，良心不安？ 当一切被放在宇宙的尺度下，好人和坏人，人和机器，生命和生物圈。 似乎，都变成了一回事。 当星球被”轨道轰炸“变成水晶，当星球被”地爆天星“破碎成块。 当星球被”中子灭杀“彻底净化，当星球被”纳米灾疫“彻底同化。 当星球被”天洪浩荡“彻底淹没，当星球被“毒流天降”变作剧毒的世界。 当星球被“安乐天使”封锁，人们被“降智光束”笼罩，被”天神裁决“扭曲了信仰。 什么好人坏人？什么受害者和加害者？ 原本，不就是一回事儿？ 残阳如血，映照在天地之间，过往前尘，乃至未来。 一切都被笼罩。 酒液倒入杯中的瞬间，橙金与琥珀色缓缓交融。 阿强小心翼翼地撒下金箔，细碎光点在气泡里浮沉。 他把插着芒果片的酒杯推向江锋，眼神里满是期待。 江锋尝了一口，举起了杯子，大声道：“敬永不落幕的日落。” “敬永不落幕的日落。” 众人轰然叫好，阿强面容一松，也泛起喜意，看着刚刚那些赌自己输的，扔过去一个鄙视。 “快快快，愿赌服输，给钱给钱！” “靠，阿强你小子……” 借着这一波热度，几个舞女也忍耐不住，想要尝试一下。 阿强忙得要死，手忙脚乱地开始调酒，飞快地抓取酒瓶、冰块、果汁。 一杯杯橙红渐变的“里斯本的夕阳”被推到吧台上，像点燃了一簇簇小小的，温暖火焰。 整个俱乐部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沉闷和隔阂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热络的碰杯声和放松的笑语。 众人把目光投向江锋时，眼里藏着某种下意识的亲近。 一个脸上还带着新鲜淤青的年轻拳手，端着杯酒挤了过来，挨着江锋坐下。 “锋哥。”他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抱怨。 “您是不知道，最近这日子……啧！” “那些狗屁供应商，不断给酒水涨价，俱乐部也没辙，只能跟着涨。” “我们这帮兄弟，兜儿比脸还干净，想喝口像样的酒，难啊！” “要不是昨晚还有几分成绩，今天怕是根本喝不起这杯酒。” “哦？”江锋端着鸡尾酒的手顿了一下，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冰冰凉凉。 他抬眼看向拳手：“涨得很凶？” “凶得离谱！”拳手猛灌了一口酒，仿佛要把那股憋屈也咽下去。 江锋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抿了一口，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似乎点燃了脑子里某个角落。 月球……明天他和林小雨就要出发了，除了黑丝，看来清单上得再加点硬通货，酒水可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谢了兄弟。”江锋伸出拳头，和拳手一碰，手环轻轻擦过。 拳手感受到手环震动，低头一看，眼神顿时清醒。 “锋哥，这……” “请你喝酒。” 江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他放下饮尽的酒杯，提起了黑色手提箱。 脚下的金包银也站了起来，不知何时，它嘴里叼着个螺栓。 目送着江锋离开，拳手摇头失笑，再度抬头时，江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后场入口。 “锋哥怎么样？”旁侧里，一个圆脸的舞女用肩头挤了挤他。 拳手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竖起了大拇指。 顶层的空气很舒服，没有楼下那么浑浊，出了电梯，江锋便看到了茉莉的办公室。 诺丽站在门外，她换回了之前那一具厚重的动力外骨骼，沉默地对江锋点点头。 “怎么样？”江锋对她耸耸肩。 “咚咚。”诺丽轻敲了两下之后，推开了房门。 “请进吧。” 江锋一步踏入，办公室里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贫民窟低矮的屋顶。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进来。 办公桌后的人闻声抬起头。 江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茉莉今天没穿丝袜。 她只是随意地套了件尺码刚刚好的短袖衫，搭了一条水洗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的腿。 所谓的“尺码刚刚好”。 落在江锋眼里，就像是花要绽放，世间的一切艰难险阻，都别想着阻拦。 直到被裹上了保鲜膜。 茉莉对他招了招手：“大工程师！” 她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靠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 阳光勾勒着她身体的线条，那是一种洗尽铅华、毫无防备的生动。 没有丝袜的包裹，没有那些精心设计的诱惑，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干净和……真实。 江锋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舌尖抵了抵上颚，才把心头那点微妙的悸动压下去。 可仍旧，心里忍不住爆了粗。 ‘他妈的，不穿丝袜杀伤力好像更大？’ “怎么今天这么早来？”茉莉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她光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根本就是一只猫，无声无息的。 “明天去趟月球，联络一下渠道的事情，所以今天提早过来，把货先留在你这儿。” 江锋深吸口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移开。 茉莉注意到了这一点，眼角弯弯上翘，片刻间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诺丽，能麻烦你去楼下一趟吗？货有点多，小帅一趟搬不过来。” 江锋侧头对外面喊了一声，几秒的安静后，沉重的脚步声最终选择了移动。 “啧啧……”茉莉眨了眨眼睛，故意惊呼一声：“你支走了诺丽！” “我们的大工程师……是动了什么坏坏的念头吗？” 她急忙双手抱胸，与其说是掩藏，不如说是……咳咳咳，目的明确。 江锋摆摆手，一溜烟跑到沙发上坐下，他怕继续站着，很快就得弯腰掩饰。 茉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见江锋一脸“南无阿弥陀佛”的模样，猛地一跺脚。 ‘这个坏东西！’ ‘也不知道小雨姐是怎么和他说的。’ ‘我那天，难道是说得太隐晦了？’ 她眼神狐疑，脑子里胡思乱想，偷偷迈步靠近，踮起脚尖往江锋藏着的地方看了看。 ‘哦……哇哦……’ ‘哼哼……’ 她眼珠子一转，又高兴了起来。 第110章 思考对策 外头传来电梯到站的声音，诺丽和小帅抬着几个器材箱走了进来。 密封箱子整齐地排列在地毯上，散发着冷冽的工业气息。 茉莉踱步过去，屈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响。 “密钥发给你了。”江锋对她道：“打开验验货。” 茉莉点点头，示意诺丽开箱。 前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军用级人造肌肉束，泛着柔韧的光泽，乍一看去，还以为是新鲜解剖的“教材”，怪吓人的。 后几个箱子则是轴承，小巧的轴承每个单独包装，卡在珍珠棉里。 诺丽用之前准备好的测试仪器，对两者进行测试，抽查了每个箱子中的几个，发现品质都是远超标准要求，尤其是那些轴承，彼此之间的差异，连仪器都测不出来。 认真地抽检过后，她对茉莉点了点头。 茉莉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了，笑呵呵道：“七千条军用级人造肌肉，六百组纳米级精度小型轴承，黑市上，肌肉一条一千五，轴承一组……超过两万。” 她顿了顿，看着江锋，试探道：“下家要晚上才能到。” “这批货价值可不小，你就这么放心搁我这儿？” 江锋哈哈一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是合伙人了，货到了你手上，跟在我手上有什么区别？你和诺丽办事，我信得过。” 茉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她突然做出了某种决定。 “江锋。” 她开口，声音比刚刚低了些，郑重了些。 “我之前，运用我这些年积累下的资源，秘密购入了几家太空探险公司，和一家叫做‘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的实体。” “这笔投资，再加上掘星者，占据了我几乎全部的资源。” 茉莉抬起头，看江锋表情波澜不惊，这才继续说道：“我承认，之前那个时机太好了，我忍不住下手全押。赢了，我的困境迎刃而解；输了，我就会失去反抗的资格。” “可我遇到了你。” 茉莉握住拳头：“我们能赢。” “我从不怀疑。”江锋点点头，问道：“你要和我说矿业公司的事，对吗？” “嗯。”茉莉承认了：“注册变更已经弄好了，但……” 茉莉欲言又止：“资金缺口比我预想中的还大，公司状况的处理也比我想象中更麻烦。” 江锋静静倾听着，没有发言打断。 茉莉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江锋看向落地窗，从倒影里面，窥探到了几丝焦虑。 “公司的资产里面，有一艘大一点的星际货轮，可以承载两千个集装箱，但它的状况太糟糕了，之前一趟，货轮遇到了故障，是勉强开回来的。” “再加上年限比较老，拖去申报报废，人家还要倒收我一大笔处理费。” “我想着，干脆找人来评估价格，哪怕当废铁也好，打包卖了二手算了。” 她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边，身体前倾，黑发垂落，挡在了胸前。 “至于人员清算倒是基本弄完了，就剩了几个懂行的技术骨干，我开了高价才留住。” 她抬头看着江锋，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现在的问题是，要重启公司，就要船，还要挪出资金，建造我们之后设计出来的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还要人。” “光说船，一艘能装两千个集装箱的，一百八十米的星际货轮，新船报价十几亿！” “就算是买二手的，一百五十米长，就装个可怜巴巴的一级超空间引擎，那种小破船，没个七千万也根本拿不下来！” 她的手指狠狠戳着桌面，江锋看着心惊胆颤，生怕她把指甲给戳断了。 “我准备把公司那些没用的资产，边边角角全部清理掉。”茉莉发狠道。 “可是，即便满打满算，也就凑个一千多万顶天。我已经和一些有意向的潜在买家接触了，但效果不好，一时半会儿这笔钱应该是没法到账。” 茉莉微微垂下头，显得有些沮丧。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江锋思索了片刻，走到办公桌旁，看向了落地窗外的城市。 他微微歪着头，眉头皱起，飞快地开动脑筋，城市那无边无际的轮廓，给了他灵感。 “公司的不良资产肯定要剥离，这点毋庸置疑，你相当于是花钱买矿业资质，亏了也就亏了，好歹对方还给你留了那么多东西。” 江锋双手插兜，淡淡道：“但你说，要把船给卖了，而且是当废铁卖？” “不然呢？”茉莉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烦躁。 “又老又破，大修的钱和买新的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谁要？” 江锋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抬起手环，对主机输入了一个指令。 「查询最新二手船用零件成交价。」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全息影像框里，密密麻麻的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茉莉走到了他身旁，仔细地看着，手指不自觉地捏着掌心。 数据流的速度渐渐慢了，江锋的手指滑动，时不时点开某个子项，调出更详细的参数，以及最新的市场报价。 箱子旁边的诺丽皱了皱眉，她还是没猜出来江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锋的手指停下了，停在一个条目上。 【大型超光速引擎稳定器（可匹配星际货轮\/二手）：地联币。】 他点开旁边的历史趋势图，一条陡峭上扬的红线冲出了影像框顶端。 “嗯……”江锋发出低沉的鼻音，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意料之中。 他手指继续滑动，精准地定位到另一个条目。 【大型超光速航道计算单元（可匹配星际货轮\/二手）：地联币。】 历史趋势？同样是一条昂扬的红线。 【大型货船船体主结构承力框架（二手\/无结构性损伤\/整套）：地联币。】 【大型引力调节器阵列（二手\/可运行）：地联币。】 【大型核聚变反应堆组（二手\/可运行\/每组）：地联币。】 他越看越快，手指在影像框上划过一道道残影，调取着一个又一个核心部件的报价。 那些数字像是滚雪球一样，在茉莉的眼前堆积。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工程术语，但她认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 那些数字，每一个都远远超过她的预期，而且还在不断刷新。 终于，江锋停下了动作，光幕顿时消失，淡蓝色的光芒从他脸上褪去。 他走到茉莉身旁，靠着桌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平静。 “零整比。”他吐出三个字。 “听说过吗？” 茉莉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诺丽，女保镖也皱着眉，眼神茫然。 这不是大多数人生活里必须听过的词，她们感到陌生，也非常正常。 “意思就是。”江锋笑了笑。 “一个东西，把它拆成零件卖的总价钱，比它整体卖出去的价格更多，多得多。” “而且，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关税战如火如荼，供应链全乱套了，只要是状态还过得去，还能使用的二手飞船零件，特别是核心部件……” 江锋意味深长：“你刚刚也看到了，价格全都疯了！” “那……”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无论那艘运输船的状况如何，只要有办法把它给拆掉，那些核心部件，就算按照平均状态估计，加起来也至少是新船价格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十几……倍？” 茉莉的声音有点飘，那不是一两个亿，而是几十个亿。 她下意识重复着，无论她的出身如何，但至少现在的她，并没有总揽俱乐部大权。 这样规模的金额，对她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她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倒映出江锋笃定的脸，心脏猛地一沉，随即疯狂跳动起来，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的巨大轰鸣。 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发烫。 旁边的诺丽，向来沉默的表情也失控，变成了张着嘴合不拢的状态。 “拆开卖？”茉莉按住胸脯，一下子有点头晕目眩。 江锋一把拉住她，扶着她坐在了桌子上才松开手。 “对。”江锋的回答斩钉截铁。 “找个有资质的太空船坞，租个泊位，把船拖过去，拆！” “能用的所有东西全部拆下来，清洁、检测、维修、出报告。” “剩下的船壳钢板之类的，再行处理。” 江锋脑海里实际上转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件事情他要自己做，虽然他对于什么船舶工程狗屁不懂，一窍不通。 但他有维修机器人，也有维修无人机，就算不会拆，切割总会的。 这些大型部件，大多数都能直接收入“微缩星河”里，这就代表，大多数都能被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拆解、扫描，重新制造出来。 到时候，这些看似二手，实际上性能和新品无异的零件，难道不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这笔利润，会远远超过他任何的小打小闹。 这笔利润，将会是他开始进军太空的第一步。 “这么做的话，这中间的差价，足够填上买船的窟窿，说不定还有富余。” 江锋继续说着，思路清晰得可怕：“船坞那边，只需要付租金的话，应该不贵，拆卸维修就不需要雇人了，我会再弄一批维修无人机和维修机器人。” “不就是零重力施工么，问题不大。” 江锋就不信了，拆船而已，一百个机器人够不够？五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机器人够不够？ 要不是“微缩星河”的空间有限，他就算是生产十万个维修机器人，也没有难度。 就是，要找个几万吨材料，这点原本有些麻烦。 可现在，要是能找到堆破烂舰船的地方，一艘船几千吨不过分吧？十艘，一百艘，那就是几万吨，几十万吨的材料。 江锋意识到，他要起飞了。 但这一切，要是没有茉莉的人脉、渠道，是绝对没有可能实现的。 他呼了口气，让思绪冷却下来。 沉吟片刻，江锋又道：“船的具体情况，我还没亲眼看过，不好做决定。” “船在哪儿呢？”他抬头询问茉莉。 “月球，‘静海港第七船坞区，c-77号泊位’。” 江锋松了口气，这和他的目的地不谋而合。 “嗯，那刚好，这次我去月球，就顺便去一趟，看看船的成色到底怎么样。” 茉莉看着他，忽然心里觉得好安定，两人距离不足一臂之遥，茉莉能闻到江锋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种她也说不清的气味。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微亮的金边。 茉莉脸颊一红。 江锋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茉莉光洁细腻，微微绷紧的小腿上，然后很快抬起。 重新看向她的眼睛，很是平静地说：“这事儿，交给我。” 茉莉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江锋，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嘀嘀嘀。” 江锋手环上设定的闹铃响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江锋低头关掉手环，再抬眼的时候，正对上茉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阳光透过窗户，将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小雨是对的。’ 江锋不得不承认，林小雨在这方面的洞察力远比自己深刻。 ‘说了就是交易，不说，也许还能是爱情。’ 他在心里头重复着林小雨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 ‘这女人，怎么能聪明到这个地步？’ 江锋看向茉莉，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和方才的严肃相比，截然不同的微笑。 “放心。”他语带轻松。 “有我在，养个……” 目光好似火，侵略性地上下灼烧。 茉莉的脚趾绷紧，眼神更亮了。 “……养个鹰而已，问题不大。” 茉莉嘟着嘴，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十上百次。 江锋打了个冷颤，急忙提上黑色手提箱，招呼金包银和小帅撤退。 他今天还有事，这仗没法打，打着打着，明天的太阳就来了。 第111章 我没病 “叮。” 电梯门合拢的提示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江锋背对着电梯门，僵在原地，后背还残留着方才那瞬间的滚烫和柔软。 茉莉扑上来的力道不小，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颊短暂地贴在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烫红了皮肤。 然后，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感受那拥抱的轮廓和大小，她就猛地松开，像是一群受惊的小兔子，倏忽间消失在走廊上。 办公室门随即传来了关闭的“咔嚓”声响。 江锋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已然紧闭，光滑如镜的电梯门，不锈钢表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嘴角正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抬起手，拉了拉自己的嘴角，每次拉下来，一松手，就又翘起。 身后的小帅低下头，正好看到了抬起头的金包银。 一个机器人，一个机器狗，四只蓝色的电子眼，同时闪烁。 江锋久久没有按动向下的电梯按键。 办公室门后。 茉莉的脊背死死抵着厚重的办公室门。 诺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落地窗前，她为了避嫌，并没有选择一个能直视茉莉的角度，而是透过落地窗的倒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暗暗掐住了虎口。 茉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噗通”、“噗通”…… 声音大得她怀疑电梯里的江锋都能听见。 血液像是失控的岩浆，涌上双颊和耳根，烧得她眼前发昏。 刚刚那一瞬间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俱乐部女王”，什么“大胆的挑逗”，此刻全都变成泡泡，堆积，破裂，只剩下了无边无际，几乎要将她溺死的羞涩。 茉莉咬着下唇一角，花费了毕生功力，才能抑制住喉咙里那一声懊恼的呻吟。 她怎么会……她怎么能……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扑上去？ ‘完了，我的形象，都毁了！’ 茉莉自暴自弃地想着：‘是不是之前我表现得太过了……那个坏东西才不愿意的？’ 她捧着自己的脸蛋，满脑胡思乱想，已经无法正常地思考了。 “叮咚。” 手环传来震动，茉莉恹恹地打开。 「江锋：以后，别光着脚踩走廊，万一有个石子什么的，划破了怎么办？」 茉莉呆呆地张大嘴巴，无声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她深吸口气，直奔鞋柜而去，套上高跟鞋，她的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坏东西在，我是茉莉。’ ‘坏东西不在，我是茉莉。’ 茉莉平静地呼吸了几次，脑海中的沸腾随着江锋的离去而消失。 她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电话会议。 在那些人面前，她永远是个那个高高在上，蛇蝎心肠的茉莉。 诺丽转过身来，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 随着电梯平稳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让人有点头昏昏的。 江锋脸上不自觉的笑容还未完全收敛，手环上就传来了震动。 “叮咚。” 低头一看，是小强打来的电话。 江锋掐指一算，应该也到时间了。 “锋哥！” 小强的声音似乎有点不情愿，但又十分激动。 背景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移动的车辆里：“我和苏雯准备明天去见韩兆邦，锋哥你之前答应的，可以让我借‘泰坦之手’镇镇场子。” “那狗杂碎滑头得很，得防着他最后关头赖账，或者玩阴的！” “嗯。”江锋应了一声，声音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来西14街，顺水’仓储中心，我也在路上了。” “太好了！锋哥一言九鼎！我们这就上路。” 小强急匆匆挂断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江锋和苏雯有什么交流。 “这家伙。”江锋摇头失笑。 现在看来，苏雯和小强的作用越发凸出了，矿业公司，他和这些人打过交道，都是一群粗鲁的家伙，其中不少人和海盗也有那么一腿。 这并不意味着矿工是坏人，你要是强大，他们就是温顺的好人。 相反，你要是弱小，他们做起事来，有时候也不那么地道。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希望这次遇到的，不会那么难缠。 小强的存在，比单纯的冰冷机器人更能强调一个信息，那就是“别惹事，有饭吃”。 而苏雯，作为江锋所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他沉吟片刻。 ‘这丫头，不能让她继续做侦探游戏人生了。’ ‘我得让她心甘情愿，做我的首席科学家才是。’ 江锋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太需要这样的人帮忙了，要是一个所谓成熟的团队里，没有这样的角色，那么这个团队无论如何都是走不远的。 更谈不上什么成熟了。 为了未来，他需要苏雯。 江锋眯了眯眼睛。 ………… 西14街，“顺水”仓储中心。 巨大的合金框架结构，好似巨鲸的骨骼化石，分割出无数冰冷的隔间。 江锋提前了半小时到，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坐在悬浮皮卡里吹冷风。 不久之后，一辆深灰色，风尘仆仆的老型号厢式车就带着低沉的引擎轰鸣驶来。 闭起眼睛，听着像是超跑在怒吼，睁开眼睛，却是何等令人失望的景象。 车子稳稳停下，小强推门而下，超大号的钢头劳保鞋狠狠砸在地上。 江锋的眼皮跳了跳，这是多少码？五十？一百？五百？一千？ 反正不是人类的脚掌大小，汽车轮胎也就这样。 再加上他小腿粗壮，让江锋回忆起了年少时期，游戏里“钟摆战争”的盛况。 那凶残的“mK2 骑兵突击步枪”，链锯轰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 “喔耶！” 江锋忍不住微微一笑。 小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江锋突兀地笑什么。 他心中一惊：‘莫不是……’ 猛地一回头，果然看到苏雯正在江锋看向的位置。 强默不作声，加快了脚步，用宽阔的肩膀，筑起阻隔视线的高墙。 苏雯关上副驾驶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一阵风吹来，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开，卡其色的长风衣包裹着窈窕身段，衣摆猎猎作响，脚下一双黑色的短靴，叫人移不开目光。 她往小强行走的相反方向跳了几步，目光刚好越过小强，和江锋对视。 她努力招了招手，又黑又亮的眼眸里，闪着炽热的好奇。 江锋也对她招了招手，眼前突然一黑，小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锋哥！” 巨汉装作腼腆地摸摸后脑勺，憨憨一笑。 ‘我信你个鬼！’ 江锋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贼精贼精的，脑袋的聪明程度，和肌肉的发达程度竟然相符。 简直是不可思议！ 苏雯快步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笑着，也叫了一声。 “锋哥！” 小强的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苏丽去世后，他这辈子唯一的期望，就是听苏雯亲口叫他一声“姐夫”，可“姐夫”没等来，连声“强哥”都没有。 现在倒好，叫“锋哥”了，还叫得那么溜，那么自然。 ‘锋什么锋哥，不许叫！’ 小强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悲哀地发现，要是这么说了，他恐怕结果不会很好。 且不说苏雯听不听他的，厢式车上陆陆续续下来的机器人，可肯定不会满意的。 “苏雯，小强。”江锋和他们打了招呼，便看向厢式车后舱。 四台“游隼”，两台机器狗，无声无息地鱼贯而下。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高度智能化的战争机器，在落地的瞬间，所有电子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江锋。 它们走了过来，无声地排成队列，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以及微微调整的姿态，都传递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臣服与亲近感。 仿佛江锋，就是它们的核心。 江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上前去，伸出手，依次拍了拍机器人的合金肩头。 他又弯下腰，揉了揉机器狗的铁脑壳，轻轻敲了两下。 “咣咣。” “嗯，好听就是好头，没受损。” 小强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哪有机械师这么给机器人做检查的？ ‘还好听就是好头？正常人不都要用诊断工具扫描一遍吗？’ 小强心里无声地怒吼着。 江锋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长得还没诺丽高，牢骚倒是不少，看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心里一准没憋好屁。’ “它们的状态都还不错。”江锋对小强道：“没怎么用到？” “不不不，是锋哥你手艺好！”小强立刻由衷地赞许道，一说起机器人，他满腹的牢骚就瞬间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满意，还有信任的眼神。 “还有锋哥你推荐的那个黑客，太神了！”小强竖起大拇指。 苏雯眯了眯眼睛，她看到江锋眼里闪过的满意之色，心里面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或许，那个黑客是江锋的假身份，这些机器人，也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应该不是由正常的生产厂家制造的，或许就是江锋自己制造的。’ ‘而且，他为什么这次看到他，给我的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感觉，他好像排斥了灵能，彻彻底底地。’ ‘他身上，那些银色的星星点点是什么？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苏雯深吸口气，突然嗅到了一股干净的，阳光般的气息。 下一秒，她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的“猜测”。 那些画面，声音，还伴随着一股炙热的情感，猛地冲了上来，却十分模糊。 ‘江锋之前在和一个女人交谈，两个人都互生好感，但江锋在最后关头停下了，是谁？’ ‘他需要钱，也有一个赚钱的大计划，但他会遭遇到阻碍，来自于一个之前的宿敌。’ ‘他的大计划里，包含了我和小强的位置，需求很强烈。’ ‘我和小强会选择答应，因为这是唯一符合逻辑的选择。’ ‘但是，会有意外发生……那是什么？’ 苏雯挥挥手，脑海里沉浮的那些碎片，那些闪光的紫色小点，就这么淡淡消失。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心里认真地思索着。 ‘嗯，我的猜测有理有据，但我需要更多实际证据来证明我的猜测。’ ‘如果是姐姐，肯定已经什么都想到了。’ 苏雯回忆起自己的姐姐，她还记得，她们十三岁那年，有一天早上，姐姐坐着冥思苦想，她在思考的主题是，人为什么不能预测光锥之外的信息。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姐姐就推理出了一种全新的原理。 那是一种侦测装置，叫做“预知接口”。 理论上，它能够跳跃维度，从高维度读取心灵波动，再反馈到低维度，便能在光锥之外获得实际的信息感知，从而制造出超强的作战计算机。 毕竟，光速是恒定的，可空间的移动却不受光速的限制。 它能给任何舰船带来致命的优势。 增加交战范围，增加射程，增加射速，增加命中，增加追踪，增加闪避。 这是一项卓越而又伟大的发明。 可惜，她的数据被负责她们的教授无情地夺走了，还说这不是科学。 即便到了今天，苏雯还是记得那天，不，那些年电击器在自己腰间留下的灼烧感。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一个冷漠的声音回荡着，苏雯小脸煞白，不断在心里跟着重复。 她掏出了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蓝色胶囊，往嘴里一扔。 眼睛一闭，她听到的，见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一条条从脑海里抹去。 ‘一股“噬杀蜂群”正在来袭的路上，它们跨过英仙座悬臂，不日就将到达。’ ‘有一种神秘物理叫做“熵递归”，通过付出足够的代价，能够改写一切现实。’ 这些碎片，这些天马行空的“猜测”，随着药物的起效，渐渐地从她脑海里消失。 脑仁里传来刺痛的感觉，苏雯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她又默念了一遍，睁开眼的时候，却刚好碰到江锋疑惑的目光。 “你生病了？脸色这么不好。” “呃……” 苏雯一怔，本能地挤出一个笑容：“没！我没病！真的！不信你看！我真的没病！” 小强一转身，把她挡在身后，他严肃地看着江锋，低沉着，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熊。 “不许再这么说了，一次也不行！” 江锋一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关心苏雯，会导致小强这么反感，他简直是炸毛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他微微沉吟，答应下来：“好，这是最后一次。” “走，我们去看泰坦之手。”他走在前面带路。 “哎，好嘞，锋哥！” 小强呲牙一笑，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第112章 熊抱 合金隔间门缓缓滑开，5552隔间之内，灯盏陆续亮起。 灰色调的空间中，一个庞然大物沉默地矗立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泰坦之手”重型动力外骨骼。 接近两米五的高度，让它几乎顶到了隔间的天花板。 整体呈现哑光黑色，线条粗犷狰狞，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 巨大的金属足部牢牢抓地，手臂末端是仿人类的机械手，此刻处于收拢状态，就好似下一秒就要出拳的大汉，没人能掉以轻心。 小强的呼吸瞬间粗重，眼睛瞪大，所有的凶悍神色，都化作了孩童见到心爱玩具一般的狂热痴迷，他扑了上去，围着这台钢铁巨兽转圈。 江锋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零件时，都带着了解的光。 小强毫无疑问，是懂动力外骨骼的，和他这种土包子不大一样。 江锋自己也穿过，那种掌控感和力量感的确让人着迷。 可他注定不是一个提枪上马，冲锋在前的将军。 星辰大海浩渺无垠，一个人的力量，就和大海里的一粒沙一样，无比渺小。 只有钢铁，只有能量，只有遮天蔽日的舰队，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足以改写一切历史的力量！ “太棒了！锋哥！”小强语无伦次。 对于他这种退役的前特种部队士兵来说，单兵装甲，是他们独有的浪漫。 “操作手册，还有临时权限密钥都传给你了，自己熟悉。” 江锋淡淡一笑：“你就慢慢熟悉，我带它们去隔壁做个快速检查。” 他指了指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四台机器人和两台机器狗。 “啊？哦！好好好！锋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小强头也不回，所有注意力都眼前的“泰坦之手”牢牢吸引，确认了手环上的密钥之后，就解锁了动力外骨骼，轻轻触碰位于胸甲内侧的启动感应区。 江锋没有再多说什么，机器人和机器狗便无声地转身，跟着他走向相邻的5551隔间。 他对这些忠心耿耿的机器充满了感谢，有了升级的机会，势必不能让它们掉队才是。 合金门打开，又迅速合拢，隔绝了内外。 苏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锋的背影，直到隔间门彻底关闭，她站在5552门口，身后传来外骨骼的巨大响动，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痴迷于机器的小强身上。 面前，那扇紧闭着的5551隔间门，像一道充满诱惑的谜题，牢牢抓住了她。 江锋在里面做什么？检查机器人？给它们安装一下系统升级？ 她的猜测告诉她，里面发生的，远不止于此。 ‘我需要证据！’ 苏雯在心中思考着，她已经有了答案，现在她只需要证据。 找到证据，建立逻辑链，就可以证明她的答案是推理而来，是科学的！ 强烈的好奇心，像是猫爪一样轻轻挠着她的心。 苏雯脚步轻移，无声无息地靠近5551的门板，侧过头，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金属上。 合金很冷，她的耳垂都泛起了红色，屏息凝神，调动起全部的听觉神经。 然而，里面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没有工具碰撞的声响，甚至连一丁点微弱的系统提示音都没有。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安静。 仿佛，这道大门之后，是一个真空的宇宙。 仿佛，一颗太阳就在其中燃烧着，围绕着太阳，是好几颗转动的星球。 仿佛，在其中的一颗星球上，一座漆黑的工厂拔地而起，占据了整片大陆。 仿佛，这座工厂远不止于此，它根深蒂固，蔓延至地核深处。 苏雯的眉头越皱越紧，急忙掏出药瓶吃下一粒蓝色胶囊。 感受到大脑核心传来刺痛，她这才放松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迷惑。 ‘为什么，为什么吃了一次药还不行？’ ‘偏偏在这个时候，如此连续地发作？’ ‘这肯定和江锋有关系！’ 她攥着胸口的衣襟，浑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紫色，璀璨的紫色。 一缕缕的紫色蒸汽，悄然透过现实和虚境的帷幕，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她的口鼻。 就在她全神贯注，身体重心完全压在门板上，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动静时…… “滋……” 门内侧传来电机运行的声音。 苏雯心中警铃大作，可惜，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5551的合金门毫无征兆地，极其迅速地向上滑开！ “啊！” 苏雯猝不及防，身体骤然失去支撑，猛地向前扑倒。 眼看就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个五体投地，七仰八叉。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上臂。 沉稳的力量传来，硬生生拉住了她跌倒的势头。 苏雯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快要冲破了喉咙，她狼狈地站稳，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红霞，抬头正对上了江锋平静无波的目光。 ‘这个冒失鬼，肯定在监听我。’ ‘只可惜，我意识沉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你能察觉到蛛丝马迹才有鬼了。’ ‘不过，她眼睛还蛮好看的。’ 江锋心里失笑，看着苏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好像是古代君王所用的雉尾扇，轻轻摇摆之间，给人一种两三米长的错觉。 ‘完蛋了，他肯定发现我猜到了什么，他，不会……’ ‘我，不会……’ 苏雯嘴角往上一扯，修长的脖颈微微一缩，整个人都矮了三分，眼睛不断细密地眨着。 那笑容之尴尬，活像是偷猫粮被抓包的大肥脸。 ‘不行，我得学一下诺丽。’ 江锋咬住舌头，确保脸上没有诸如“嘿嘿嘿”、“哈哈哈”、“呵呵呵”、“嚯嚯嚯”、“嘻嘻嘻”、 “咴咴咴”……等等此类的表情。 “小心。”江锋声音平淡，古井无波。 确认苏雯站稳，他松开了手。 “谢……谢谢锋哥。” 苏雯飞快地低下头，纠结着要怎么解释。 但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飞速地扫过江锋身后走出的机器人和机器狗。 ‘嗯？’ 她心中顿时“突”地一跳。 干净！ 太干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灰尘被擦拭干净，而是整个机体状态的焕然一新。 原本在激烈使用或长时间待机后，关节缝隙、装甲接缝处总会留下细微的磨损痕迹。 当然还有一些细微的尘埃什么的，那是自然的，难以避免的。 但此刻，这些机器，通体流转着一种近乎才出厂的、内敛而完美的金属光泽。 就像是刚刚从生产线上走下来，这绝不是几分钟内用清洁剂和工具能达到的效果！ 更不是什么软件更新能够做到！ 而且这种“干净”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苏雯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受到惊吓。 而是因为，她终于窥见了冰山一角下那深不可测的阴影——那是证据的线头。 江锋看着她，有一点担心，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呆呆的，跟个雕刻出来的木头鹅一样，真可怜。’ ‘要是能帮到她就好了。’ ‘只可惜，看刚刚小强那个样子，恐怕她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隐疾。’ ‘我完全插不上手，嗯……’ 江锋的目光移开了片刻，他忽然发现苏雯的上臂，被他刚刚拉住的地方，似乎亮起了粉末状的银色光芒，他微微皱眉，定睛看去的时候，却又没有了。 苏雯的呼吸难以平复，但就在此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江锋的眼睛。 平静，古井无波。 一瞬间，她脑海中的喧嚣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雯呆愣愣地站着，方才所有找到线索，破解秘密的喜悦全都消散于无形。 就连蓝色胶囊带给脑袋的刺痛感都消失不见。 ‘一切都安静了？’ 苏雯脑海里，闪电般想了起来。 ‘上次这么安静，还是在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第一次和江锋见面的时候，他拉着我去到了偏僻的地方，我们谈过之后……我就……我就……’ ‘这绝不是巧合！’ 她看向江锋的背影，口鼻之间忽然逸散出淡淡的紫色蒸汽，蒸汽流转，倏忽散尽。 一抹银光在她眼底微微闪烁，像是一堵墙，把她和某种通道，分隔开来。 但好景不长，银光在闪烁之间，似乎也开始一点点染上紫色，它们似乎难以为继，只能颤抖着继续坚持，直到……被彻底侵蚀。 “锋哥！测试没问题！” 小强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苏雯的思绪，壮汉穿上“泰坦之手”，俨然升级成了巨灵神。 沉重的金属足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流畅无比地操作手臂，虚空中握枪，换弹，单膝跪下，侧身贴入掩体…… “喔嚯嚯！！！” “锋哥，这玩意儿太带劲了！谢了！” 小强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那是属于战士的喜悦。 “那就好。”江锋对他竖起大拇指。 “不过……”小强又露出了几分疑惑。 江锋仰头看着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学生。 ‘该死的，真想要个麻醉手表。’ ‘咻地一射，管他小强还是诺丽，包准不需要我再仰着头看。’ 他淡淡问道：“什么？” “锋哥，这台泰坦之手，比我见过许多‘火星猎人动力外骨骼’都强。” “这不是量产的吧？难道是高级定制版？” 小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实际上，他心里的震惊只比脸上的更多。 在这台机器上，自己的所有指令都能完美呈现，流畅顺滑，根本没有延迟和错误！ 这是许多其他同类机器，甚至是更加昂贵的“特供”版本都难以做到的。 “是吗？”江锋微微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无奈地自嘲一笑。 “我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啥也不懂。” 江锋可以自嘲一笑，小强却没有跟着笑出来，他心里呐喊。 ‘骗鬼呢！我傻了才信你！’ 但表面上，小强一脸坚定，就像是铜像雕塑一般说道：“锋哥，你可别谦虚了！” 江锋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等小强离开了隔间，他便关了门，远程锁好。 小强将“泰坦之手”小心地固定在专用支架上，让其平躺着放入后车厢内。 只是这么一来，其他的机器人就坐不下了，好在之前苏雯就远程租赁了另一辆厢式车。 他关上车门，走到江锋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锋哥！谢了！” 江锋伸出手，准备与他相握。 然而，小强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江锋暗道不妙，可惜晚了一步。 小强猛地张开双臂，给了江锋一个结结实实、力道十足的熊抱！ “呃！” 江锋猝不及防，感觉肋骨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小强那身蛮力，差点把他直接勒得背过气去。 “哈哈！走了锋哥！等我们好消息！” 小强终于松开他，用力拍了拍江锋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跳上驾驶座。 背对着江锋，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苏雯叹了口气，小强就这样，别看这么雄伟一个男人，可总是像个孩子似的。 她的目光看向江锋，感受着脑海里再度有些活跃的“猜测”，她伸出了手，咧嘴一笑。 江锋敏锐地感觉到，她眼里也有种特别的东西，但不像是小强那种坏笑。 思索了几秒，江锋觉得应该不会有诈。 苏雯又不是小强，她要是给自己来个熊抱，坏笑的指不定是谁…… 轻轻咳嗽，江锋伸手和她相握。 握了一握，苏雯却没有第一时间松手。 江锋奇异地看着她，苏雯深深呼吸，一咬牙，心一横，眼睛一闭，猛地上前一步。 松手的同时，双臂“啪”地打开，生硬地环住了江锋的肩膀。 狠狠一勒，束缚骤然松去。 一句话也没说，苏雯倏地钻进了另一辆厢式车，一脚油门，消失在道路尽头。 江锋愕然愣在原地，小强透过后视镜狠狠瞪了他一眼，急忙开车追了上去。 “这个苏雯，还真给我来个熊抱？” 江锋嘴角上翘，站在原地，摇头失笑。 被小强拥抱，是被熊抱住了。而被苏雯拥抱，则像是抱住了熊。 这两者之间，区别可太大了！ 远去的车上，苏雯用力无比地嚼着口香糖，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指尖，绯红一片。 ‘是真的！’ ‘只要和江锋接触，我的大脑，就能安静下来！’ ‘要是……’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红。 苏雯咬着下唇，突然轻啐一口。 第113章 带你们去月球 江锋揉了揉肋骨，目送着两辆车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想。 ‘怎么的，今天我走桃花运了？’ ‘应该完了吧，我现在就回家，应该没有机会再撞桃花了。’ 江锋很确定地点点头，他微微皱眉，在脑海里仔细地分析建模。 ‘茉莉的力气有点小，感觉像是年糕，糯糯的。’ ‘苏雯的力气有点大，感觉像是，松松软软，绵绵弹弹的。’ ‘啧啧……’ 江锋摸着下巴，一时间有些神游天外。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就恢复了平静。 ‘这次上月球，主要有三件事情，一个是前往人联自由贸易区，考察丝袜和酒水的渠道，如果合适，就利用微缩星河采购一批带回来。’ ‘第二件事情，就是多长长见识，看清楚当前的宇宙形势，得到更多信息，以免误判。’ ‘第三件事情，就是去看前进之鹰留下来的星际货轮，看看有没有必要租赁太空船坞。’ ‘这么一来，我和小雨待在月球的时间可能比预期更长一点。’ ‘这也好，让小雨散散心，咱们多深入交流一下，说不定还能碰撞出更多思想的火花来。’ 江锋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刚准备回家，手环突然震动。 “叮咚。” 江锋低头一看，是视频请求，来电显示是林小雪和林小梦。 “好嘛，话说早了！”江锋自语了一句。 一接通，两张一模一样的，洋溢着青春朝气和巨大喜悦的漂亮脸蛋立刻挤满了画面。 “姐夫！！！”异口同声的欢呼，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我们通过啦！” 左边梳着长刘海的林小雪激动地发来一张虚拟证书投影。 “星际联合大学！远程认证考核！全A+！” “退学手续也办妥啦！” 右边染着蓝发的林小梦抢着说，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妈这次居然没反对，我妈说，姐夫你安排的路，他们放心！” 她吐了吐舌头，父母难得开明，这可都是拜姐夫所赐。 看着光幕上两张充满希望和活力的笑脸，江锋一直显得平静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们还年轻，未来不可限量。 “好！非常好！”他声音里带着赞许：“值得庆祝。”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要不然，带着她们一起去月球？’ ‘虽然这会牺牲一些我和小雨的私密时间，但这会大大拓宽咱们一家人的眼界，免得总以土包子的视角来看待世界。’ 想到就做，江锋脸上笑容加深，神秘莫测地说道。 “我和你们姐，正准备去月球一趟。” “你们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月球见见世面？” 光幕那端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尖叫和欢呼。 “月球？！真的吗姐夫？！” “天哪天哪！我要去！我要去！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江锋果断地说。 “什么都别带，打车去043号空轨站，别乱跑，我坐空轨来接你们。” 一晃手腕，江锋给她们两人一人转了两千地联币。 “姐夫万岁！” “遵命！姐夫大人！” 双胞胎兴奋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光幕一阵晃动，瞬间熄灭。 “这俩丫头，嘿……” 江锋摇头失笑，拉开悬浮皮卡的车门，一溜烟驶出了仓储中心，顺便拨通了林小雨号码。 “喂，小雨，小梦和小雪刚刚打电话来，说是通过了认证考核。” 电话那头的林小雨笑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她们半小时前就打电话来，和我说了不少。” “我刚准备打给爸妈，让他们带小梦和小雪出去散散心，她们俩，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远门呢，也是时候让她们放松一下了。” “顺便长长见识，别以后整天被人骗。” 江锋一拍大腿：“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别打电话了，我刚刚和她们说了，带她们一起去月球！” “啊？”林小雨沉默了几秒钟，本能道：“太贵了！” 江锋摇头：“小雨，节流不如开源，咱们这趟去月球，无论花多少钱，收获都远远更大。” “你知道的，咱们一家苦了这么些年，现在啊，小家子气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咱俩一起，有什么不能做到的？还怕什么没钱？” “你说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林小雨的声音才传来。 “我现在加订两张票。” “嗯，就这么办！” “我现在正在去空轨的路上，一会儿就把她俩接回家。” “好，你们注意安全。” ………… 空轨，一条条银色的巨蟒，交织在天际线上。 和上次乘坐空轨不同，这一次，空轨车厢内干净明亮，乘客不多。 每一个车厢内，都配备有一个服务机器人，还有一个治安机器人。 那电棍，又黑又粗，但凡被那么一戳，噼里啪啦之下，只有失禁昏死一条路可走。 江锋看着远处的站台，远远地，就看到一对穿衣风格截然不同的双胞胎，正在站台的防弹玻璃之后，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一台机器狗蹲在她们身旁，阻止了不怀好意的搭讪者。 眯起眼睛，江锋一看两人手中，果不其然，是冰淇淋。 到站下车，江锋本打算潜行过去，吓她们一次。 可惜，金包银像是一头野猪，四蹄叮咣乱响，片刻间就冲了过去。 两台机器狗铁脑壳碰撞，数据交换，电子眼跟应急灯一样闪来闪去。 江锋一拍额头：‘得，没戏了。’ “姐夫！”两姐妹欢快地冲了过来。 江锋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左一右，汹涌澎湃的浪花就扑到了怀里。 “好好好，嗯嗯嗯，对对对，是是是……” 江锋一时间都懵了，满口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心里暗暗想着。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等会儿把日历截个图，供起来每天拜一拜！’ 松开双臂，两只胳膊又被抱住。 两姐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江锋听着她们兴奋无比的话题，只感觉到年轻真好，可以把脑子放在一边，想一出是一出。 可他早已经过了这般年纪，唯一能做的，就是谨慎小心，规划好自己的每一步。 银河中的战火，看似遥远，实则顷刻即至。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拆船这一步，便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并不能够直接生产舰船，但江锋知道，它肯定能够生产零件，无论零件再大再复杂，对它来说也都没什么困难之处。 但若是没有零重力的环境，那些动辄几百吨，几千吨的零件，光靠他一个人组装？ 别做梦了，想想古代的造船厂，制造大型货轮之时，需要的场地、技术工人、巨型机械。 数不胜数，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就能玩得转的。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便是江锋原先思考的买船之路。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一条路不保险，必须脚踩两条船！’ 江锋表面上和两姐妹相谈甚欢，但他的脑袋里，却一刻没停。 小帅安静地守护着，金包银则趴在他脚边，从嗓子眼里吐出一颗大螺栓，不断咬着。 “前方到站：东街枢纽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柔和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不少乘客纷纷站了起来。 空轨停稳，车门滑开，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安检员站在站台上，手持扫描设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车的乘客。 由于治安局的施压，最近的空轨变得比以前麻烦了一点，但安全了一大截。 当他们的视线落到江锋一行，特别是他身后高大的机器人和脚边的机器狗时。 几人的神情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其中一人走上前，伸出手掌示意停下，语气严肃：“先生，请配合检查。” “城市区域，严禁携带任何未经申报的机器人和机器狗随行。” “请出示您的携带许可。” 周围零星下车的乘客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人“嘁”了一声。 “真是多管闲事，人家穿着工装裤，提着工具箱，肯定是工程师，带个机器人怎么了？” “屁啊，哪个工程师能左搂右抱？” “对啊，那两个小妞的质量可不低，看衣服的档次，也不像是做得起基因优化的。” 林小雪和林小梦下意识地抓紧了江锋的胳膊，抿着嘴角，脸上兴奋的表情收敛了些。 江锋面色如常。 他抬起手腕，在手环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闪烁着特殊加密印记的全息文件投影。 平静地出示给安检员看。 那是一份极其特殊的证件——《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机械依赖型）》。 文件抬头印着地球联合国卫生总署，以及和国防技术安全局的双重徽记。 下方清晰地列明。 「持证人江锋，因不可逆的严重心理创伤，需依赖特定型号的机器仆役及辅助型机械犬提供24小时不间断的陪伴、监护及基础生活辅助，以维持基本社会功能。」 「此需求具有医学和法律强制性。」 「该证明已备案于城市安全网络，持证人及其指定机械侍从享有特定豁免权。」 安检员仔细核对着文件上的加密信息码，很快看到了反馈的验证通过提示。 脸上那公事公办的严肃迅速消解开来，被复杂的神情所取代。 他认真而隐蔽地打量了江锋一眼，没有肉眼可见的“心理创伤”表现。 他又看了林小梦和林小雪一眼，眼底浮现出来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怒其不争”呢，还是“我也想要”…… 他立刻侧身让开，态度变得恭敬：“验证通过，您请通行，抱歉打扰您了。” 几个安检员甚至都微微地欠了欠身。 “谢谢。” 江锋微微一笑，从容地收回投影，带着还有些懵懂的双胞胎，从容地走出了闸口。 留下身后，一片议论之声。 “靠，看走眼了，原来是病人！” “什么病人，明明是大佬！” “大佬穿工装裤？提工具箱？肯定是有心理疾病，不然认证怎么来的？” “嘿，你这抬杠是吧？你有病，你去办个试试？” “骂谁有病呢？” “两位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 “嘁……” 第114章 冲破卡门线 “咔嚓。” 家门在身后关闭。 “我们回来……” 江锋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身边骤然爆发出的，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淹没了。 “姐……！！！” 江锋捂着耳朵，两眼一闭，鼻子一皱，嘴巴紧紧抿着。 ‘耳膜要破了！’他心想着。 “小雪！小梦！”林小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水珠的生菜。 她刚刚从厨房出来，就被两个妹妹围在一起，林小雨顿时笑吟吟地夸赞她们。 两姐妹更是得意，直到林小雨和她们说出“票都订好了”这句话。 下一秒，三个姐妹就已经尖叫着抱作一团。 林小雨一手一个搂住妹妹，又笑又叫，完全没了平时那份温婉持重。 林小雪和林小梦更是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姐姐身上，兴奋地蹦跳着。 ‘哦，怪不得小雨这么喜欢学树袋熊，原来是遗传。’ 江锋心里暗暗琢磨着，看着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三个女人一台戏，客厅瞬间被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填满。 等姐妹三人的兴奋劲稍稍缓和，江锋这才把两个妹妹安排到客房，让她们先适应一下。 而他，则径直走进了厨房，林小雨很快跟了进来，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准备继续切菜。 江锋看得出来，她的动作有点心不在焉，那是二人世界被打扰的淡淡失落。 林小雨看着断开的生菜，微微抿了抿嘴，她当然为妹妹们高兴，只是…… 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已久的蜜月泡泡，“啪”地一下，破得有点突然。 她侧头瞥了江锋一眼，压下了心底微微的叹息。 ‘这人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明明那么雄伟的男子汉，却跟个孩子一样。’ 林小雨心里抱怨了一句，随后蓦然失笑，一缕红晕，漫上心头。 江锋捕捉到了林小雨的眼神变化。 “咔嚓。” 厨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房里双胞胎兴奋的讨论声。 江锋走到林小雨身后，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林小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红，象征性地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干嘛？妹妹们还在外面呢。” “不高兴了？” 江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直接戳破她的小心思。 林小雨切菜的动作顿了顿，没吭声，耳根更红了点。 “漂亮老婆。” 江锋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圈在怀里，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这一趟，除了跑渠道之外，还多了件事要做，等会儿我给你细说。” “你看，咱们手头事情一堆，算哪门子度假？哪门子二人世界？” 他侧过头，淡淡的热气掠过她的耳垂。 林小雨刀都握不稳，低声急促道：“哎，你等我放好刀……” “我们以后，要去就去真正的度假星球。” “只有我们俩，还有阳光，沙滩，花花草草。” “没有机器，没有别人，更没有什么工作。” “我们可以变成两个小野人，穿着野草编的裙子，从悬崖上往海水里跳……” 林小雨“扑哧”一声笑了，再也顾不得江锋作怪，嗔怒道：“谁要和你变成小野人？” “哎，你别先拒绝啊，你看，我们找几片香蕉叶子，用棕榈树的丝给串起来……” “不要！哎……你……” “什么要不要的，听我的就对了！” “包你满意，我保证！” “草裙一围，那小野人的范儿，不就……” “你再这样，吃饭就晚了！” “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帮你做饭还要被冤枉，我可真是比窦娥都冤！” “坏蛋！” 厨房里，闷声的低笑，和嗔怒的笑骂同时响起。 客房里，两姐妹大气不敢喘，一个看着一个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夫和姐姐……” 林小梦用口型说着：“是不是……” 她比了个手势，林小雪顿时面红耳赤。 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啪！” 厨房里，饭菜的香气就好似晚点的列车，映着夕阳，无声流淌。 窗外的城市，霓虹渐次亮起。 黑沉沉的天底下，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呜哇呜哇”地飞过。 两姐妹趴在窗台边上，眼神里倒映着点点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红着脸撇过头去，轻轻啐了一口。 ………… 空港，安检通道像一条冰冷的巨蛇，张着大嘴，不是吃人，就是吐。 江锋一行人出现时，无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高大沉默的小帅与优雅精致的小美并肩而行。 也不知道林小雨怎么想的。 小帅穿着长风衣，戴了顶牛仔帽；小美穿着小衬衫，围着条橙色丝巾。 她说，这能很好地将它们分开。 江锋从两台机器人闪烁的电子眼里，却看到了无声的“蓝眼泪”哗啦啦流淌。 金包银嫌弃地看着铁包金，它被一条黑布裹起来，还是江锋熟悉的造型。 铁包金低着头，迈步的声音都闷了八度半，金包银昂首挺胸，不时用铁脑壳去撞它一下。 江锋瞪了它一眼。 金包银顿时低着头，和铁包金一样，迈步的声音都闷了八度半。 铁包金这才侧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着江锋，电子眼的像素亮起熄灭，形成了雨滴特效。 江锋对它耸耸肩，一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怎么了？”挽着他手臂的林小雨好奇地看过来。 江锋本想劝她“别给机器人打扮了”，但一想到出门前她那兴冲冲的模样。 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在看铁包金，挺逗的它。” “是吧是吧！特别帅！”林小雨温婉的气质顿时甩飞八里地。 铁包金的脚步一顿，继续向前。 身后的林小梦和林小雪捂着嘴，“嘻嘻嘻”地笑着。 安检区的门口，两道特殊的证件投影，无声地悬浮在安检员面前。 一模一样的《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机械依赖型）》，光幕流转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检员的目光在证件、两位主人、四台明显超越民用级别的智能机器之间快速扫过，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恭敬地行礼放行。 “四位，请通行！祝旅途愉快！” 周围的低语声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不大不小的涟漪。 “天……两个‘万证之王’！” “那是什么级别的机器人？看着就不一般……” “我知道，是‘科洛诺斯动力科技’出产的‘游隼’机器人，军用产品。” “什么？军用的？那不得好几十万一台？” “对，而且普通人没有资质，想买都买不到。” “有钱人真不一样，带这么多保镖机器，还合法……” “啧，羡慕不来啊。” “哎，要不然咱们去认识认识？” “嘘……看人家一大家子，一个男主人，一个女主人，还有两个小……” “你可千万别去凑热闹当电灯泡，自讨没趣，还招人恨！” “不去就不去，凶我干嘛。” 随着走廊前进，议论声被抛在身后。 巨大的太空电梯轿厢出现在眼前，内部设施简洁，清爽优美。 上下左右乍一看去都是透明玻璃，仔细一看，才知道只是覆盖了合金结构的全息光幕。 光幕透过大量的摄像头视角融合拼接，清晰无比地呈现出四面八方的景象。 让人就像是站在观景楼层一般，天上地下，一览无余。 乘客们只能携带贴身的包袱和行李，江锋把黑色手提箱固定在座位侧方，锁好。 一大家子坐定，空乘带着微笑过来，一一检查了众人的安全装置，又把机器人带到专门的磁力区域固定好，这才汇报可以上升。 引力调节阵列启动，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彻底的失重。 安全带的扣子漂浮起来，所有人的屁股都离开了座位，哪怕只是一毫米，也是离开。 江锋深吸口气，两辈子，他第一次处于彻底的失重状态，也是第一次前往太空。 一时间，竟然手心都是汗。 他感受到了一只手，从旁边抓住了自己的手。 侧头一看，林小雨深深呼吸，脸色有些发白，手心里，也全是汗。 两人手心的汗珠在失重的环境下凝聚成小小的液珠，轻飘飘地滚动着。 江锋冲她微微一笑，翻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液珠瞬间就被压入了皮肤的沟壑之中。 他的心跳是如此迅猛地平静下来，手也不再出汗了，这股镇定轻轻地沿着皮肤蔓延过去。 林小雨的呼吸也平静了下来，她看着江锋的眼睛，露出安心的笑容，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江锋这才转过头，看了看林小梦和林小雪，两个丫头倒是胆子肥，小脚晃来晃去，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哪里有什么紧张？ ‘嚯，白担心了！’ 江锋心中一笑，听到了扬声器里传来的点火倒数。 夹钳解锁，传来一声震动，太空电梯的缆绳和轿厢之间自此可以相对运动。 轿厢下方，等离子推进器被同时点燃，火焰平稳地喷射，沿着导流槽汇入空港设施下方。 已经处于失重状态的轿厢，随即开始缓缓加速攀升。 乘客们逐渐感受到了一股力，像是座位往上推，把每个人都压在座位上。 江锋深吸一口气，这种新奇的感觉，令他忽然有些着迷。 推进器产生的加速度逐渐达到1G，在失重的环境中创造出了与地球重力几乎相同的力。 他的身体被稳稳地固定在座位上，漂浮着的安全带扣子也随着加速而平缓地垂落下来。 失重的漂浮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呼啦啦闪过的云彩。 距离发射，已经过去了快要两分钟。 又是几分钟过去，当电梯突破卡门线，进入近地轨道，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了浑浊厚重的大气阻碍，天空，就像是墨黑色的天鹅绒。 蒙娜丽莎空间站，便是这墨黑天鹅绒上镶嵌的钻石宫殿，在恒星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环形的主体结构灯火通明，无数飞船如同归巢的蜂鸟，在无人机的引导下有序地进出。 ‘这就是……’ 江锋一时间竟然失语，他深吸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林小雨也看向天花板上的光幕，她眨了眨眼，忽然有些鼻头泛红。 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球蔚蓝，洁白的云朵覆盖着山川。 这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尔虞我诈，还有杀戮剥削。 她侧过头，看着江锋的侧脸，忽然露出了笑容，心中想道。 ‘宇宙再大，群星再璀璨，要是没了理由，怎么能鼓起勇气，去面对所有？’ 江锋感受到林小雨的视线，他看了过去，看到了她笑容之后的心思。 用力握紧她的手掌，江锋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有理由。 时间流逝，太空电梯开始准备减速，先是下方的推进器同时节流，然后关闭。 失重感瞬间回来了，安全带卡扣漂浮在空气中。 下一秒，太空电梯顶部的等离子推进器完成点火，逆向的加速度以每秒0.1G的强度袭来。 江锋只觉得屁股和座椅完全分离。 幸好有安全带束缚，否则肯定会飞出去，一头撞在天花板上。 ‘怪不得要有安全措施。’ ‘不过，地联的科技怎么在这个方面又弱爆了？’ ‘连个惯性阻尼器都没有的吗？不行，得再观察观察。’ 江锋握着林小雨的手掌，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笑。 旁边的乘客也在闲聊，话里话外，都是对空间站的憧憬。 不是憧憬星辰大海，而是憧憬无限的机会——赚钱的机会！ 电梯轿厢缓缓停止运动，机械夹钳再度卡住缆绳，将轿厢彻底固定。 一切瞬间再度恢复了漂浮。 对接口伸展，四周的钢铁传来震动，外部气密舱发出巨大的轰隆，加压完成。 引力调节阵列切换了模式，众人又一次感觉到重力回来了。 空乘人员最先起身，一一检查了乘客和货舱行李的状况。 汇报过后，得到允许，才面带微笑地通知乘客有序地解开安全措施，准备离场。 而在漆黑的太空中，六台无人机飞来，使用磁力吸盘固定住货舱，将其移动到空间站的港区，接受扫描检测，并且放入行李领取序列，等待它们各自的主人。 江锋解锁了安全带，他看了一眼窗外银光闪闪的空间站外壳，咧嘴一笑。 ‘星辰大海，我来了！’ 第115章 蒙娜丽莎空间站 闸门开启，走出对接区的一瞬间，空间站内部的光景瞬间淹没了感官。 喧嚣！真正的星际喧嚣！ 空气里混杂着数十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某种植物类汁液的清香、淡淡的发酵腐臭、刺鼻的异星天然气、奇异的香料。 还有更加难以言喻的，属于不同生命体的体味。 哪怕净化系统已经达到满负荷，仍旧让嗅觉敏感的江锋大受震撼。 ‘我这是来到了空间站，还是什么跳蚤市场？’ 林小雨凑了过来，她用衣袖微微掩着口鼻：“锋哥，你闻到了吗？” “很不幸，我闻到了。”江锋对着她也做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这股气味也并不那么难以忍耐了。 但当江锋静下来环视四周的时候，他却发现，似乎别人都没有什么感觉。 他出声叫住了林小雪：“小雪，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林小雪一脸懵懂，皱起鼻尖。 嗅嗅…… “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姐夫，就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已。” 一旁的林小梦急忙补充道：“最多就是青柠味的呗。” 江锋皱起眉头，他和林小雨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奇怪。 但现在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一大批人潮蔓延过来，江锋一行人就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只觉得目不暇接，连睫毛倒眼睛里了，都没时间眨一眨。 皮肤呈现深浅不一的橄榄绿，几个“盖伊娅人”走过，他们说话的声音非常特别，有种寻常人难以企及的优雅和缓慢。 还有便是“阿韦人”，身高三米开外，石头皮肤，连衣服是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大家伙走过去，地板都在微微颤抖，不时还会有一些闪闪发光的碎屑掉落下来。 那是稀有水晶。 几台清理机器人牢牢地跟着它们，把水晶碎屑全都吸走，机器人表面印着地联的徽章。 不仅如此，还有通体覆盖细密墨绿鳞片，竖瞳冷冰冰，对所有人类都摩拳擦掌，嘴角流涎的“奇恩人”，它们为数不少，穿着暗色服饰，快速穿行。 那种行动之间的爆发力，江锋隔着几米，都能听到它们步行时的呼呼风声。 继续向前走，还有更多形态各异，江锋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异星来客。 悬浮在小型反重力平台上的水母状生物闪烁着虹彩光芒。 矮小的，三角形头颅十分巨大的“哈兹布赞人”慢悠悠地行走。 裹在厚重防护服里，绿水在透明的头盔里摇晃，真实形态模糊的未知生命体…… 这里是繁华与混乱的交汇点，是财富与机遇的旋涡中心。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不断滚动着不同文明的文字和图像，推销着从奢侈品到星际战舰零件的各种商品。 穿着各色制服的空间站工作人员、商人、佣兵、游客…… 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大作。 ‘这里是——群星！’ 江锋站定，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林小雪和林小梦彻底看呆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两只误入巨人国的小兔子，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 铺天盖地的陌生与奢华带来冲击，让她们所有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小心翼翼，和一丝无所适从的拘谨。 “咕噜……” 林小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高强度感官冲击带来的兴奋消退后，饥饿感浮了上来。 林小梦的脸蛋瞬间“唰”地变红。 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无数股凝视，那些外星人一走一过，每个眼神都像是在笑话她是个土包子，人类土包子。 ‘好丢脸！’ 林小梦紧紧抿着嘴唇，恨不得找个地洞跳下去。 毕竟是双胞胎，心灵相通，心意相合，一旁的林小雪也是无语，那些外星人，连有没有眼睛都还两说呢，怎么就笑话你了？ 江锋注意到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道光幕上。 「超越味觉维度，重塑生命体验。」 「我餐厅隆重推出宇宙餐饮史上的革命性杰作——“星穹荟萃”。」 「以东方八大菜系之精髓，融汇地中海风情，不惜代价，臻选宇宙至珍，蕴藏无穷能量的异星天然气、经万古淬炼的活化辐射尘埃、蕴含生命之奥义的稀有水晶。」 「植物类食客专享：高质量异星天然气触发二次生长。」 「石质类生命体特供：稀有水晶促进玄武岩分子重组，质变花岗岩不再是梦。」 「毒物类焕新套餐：纳米中和酶破解致命毒素，为您与人类的“亲密”接触完美奠基。」 「爬行类进化秘钥：特殊调配川椒火麻，激活星际基因，助力您翱翔天空。」 「鸟类升仙料理：反重力酱汁涂抹东北大馍夹金枪鱼山葵，觉醒太空巨鲸就在今日！」 「辐射真菌共情特调：活性辐射尘埃触动流浪回忆，菌丝轻颤，人类与您共情思念故乡。」 江锋撇了撇嘴，竖起大拇指：“就这家！” “这……”林小雨欲言又止，和两个妹妹对视一眼，长叹一声。 餐厅很好找，沿着空港的主要走廊，没几步就是了。 内部装饰极具未来感，处处透着奢华，不同物种的用餐区域都做了隔离，金包银走过来，用巨大的身子挡在江锋腿边，一份报告发给了他。 【异常数据：】 【餐厅后厨储备冷柜：检测到伽马射线，剂量率4.11微西弗每小时。】 【餐厅2号用餐区：检测到伽马射线，剂量率1.21微西弗每小时。】 【风险提示：持续暴露可能导致轻微辐射积累，不利于健康，建议前往6号用餐区，不要离开“铝-铅”隔板屏蔽区域。】 “咳咳。” 江锋腿肚包一抽，脚下立定旋转，带着林小雨三人和餐厅擦身而过，进入了一家正儿八经的人类餐厅，才一进门，他松了口气，对金包银竖起大拇指。 林小雨白了他一眼。 餐厅里，灯光柔和，悬浮座椅十分舒适。 透过巨大的虚拟观景窗，能够俯瞰空间站外部繁忙的交通。 太空电梯上上下下，穿梭机来来往往，庞大的星际货轮不大愿意进入地球的重力井，停泊在远方，高亮着停泊灯，化作了更亮的星星。 女服务员举止优雅，轻声细语间，面带微笑递上菜单。 林小雪和林小梦接过那薄如蝉翼的真丝菜单，只是拿着，就觉得重逾千斤。 手写的菜品和价格，几乎是一个她们生活里从不会出现的数量级。 最便宜的扬州炒饭，650地联币。 一杯标注着“阿尔忒弥斯冰泉”的饮用水，120地联币。 最普通的酿造啤酒，480地联币。 更别说什么什么鸡，什么什么鱼，什么什么牛。 反正各种高大上的定语一扣，往后面加零就对了，一个零不够？那就来俩！ “姐……” 林小梦和林小雪缩着脑袋，悄悄把菜单递了过来。 林小梦趁机偷看了一眼那位笑容标准的女服务员，正好对上她的眼神。 一丝极其隐晦，混合着淡淡优越感的轻蔑笑意，在她职业化的微笑中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可林小梦看到了，那是她一直恐惧的……看土包子的眼神。 林小梦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任由蓝色的发丝遮蔽了视野。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对方的视线中解脱。 江锋没有注意两姐妹的动态，事实上，他根本也不在意饭食，这个餐厅消费再高，能榨干他七百多万的账户？这不可能的。 最多就是花费几万块，要是请兄弟朋友，他肯定两手一摊，没钱。 但现在并不是，贵一点也罢，便宜一点也好，他都不在意。 他更关心的，是手环里的信息。 来到了空间站，手环一打开，就跳出了入网通知。 「地联网络服务提醒：您已接入“星际网”，流量将单独计费。」 「您的账号暂无超光速互联网宽带套餐，现在申请，可享地联币……」 江锋不管这个，他迅速查询，果然能连上人类联邦的网络，可以看到时事新闻。 林小雨眼神锐利，扫过每个价格标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迅速在脑海中计算着性价比，低声对江锋道：“点这个‘星域风味烤肉套餐’和‘绿洲沙拉’吧，看起来分量还行，评价也不错。” “给她们俩单独点两盘奶酪意面，她们最喜欢了。” “饮料……就要阿尔忒弥斯冰泉吧，其他的太贵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最经济实惠又不失体面的选择。 江锋有点心不在焉，他眉头紧皱，拳头紧紧握着。 “嗯，听你的……” 林小雨没有应声，只是也侧头看过去。 光幕上，新闻标题的字眼，令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人类联邦通讯社：紧急战情简报。」 「联邦双线告急！猎户座激战正酣，NGc 2264 上演猫鼠游戏。」 「寰宇企业渔翁得利，地联本土遭袭，人联远端飞地引觊觎。」 「人联社评：人类联邦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两线强敌压境，人类同胞遭受重创，巨额军费开支如同悬顶之剑。」 「寰宇巨企在“和平”外衣下的扩军举动，以及远端战略飞地暴露带来的新风险，预示着这场星际冲突正在急剧升级。」 「考威尔上将寻求的决战能否扭转乾坤？联邦能否守住远端命脉？太阳系的和平又能维系多久？更多报道，请看具体专栏报道。」 「——战地记者：塞勒丝汀；战术分析师：吉姆·雷诺，联合报道。」 第116章 专栏报道 江锋的双眼没有离开手环，他只是淡淡侧头，对林小雪和林小梦说了一句。 “你们看着点，高兴就好。” 他和林小雨同时一目十行，快速将信息转化为自己的分析。 「猎户座前线：决战时刻迫近，巨舰阴影笼罩联邦舰队。」 「人类联邦国防部长，考威尔上将亲临“猎户大星云”前线，指挥主力舰队与来势汹汹的“法莎提吸收者”入侵舰队进行高强度周旋。」 「敌舰队兵分三路，深入联邦境内，目标不明，考威尔上将积极调动力量，寻求与敌主力舰队进行决定性会战。」 「最新情报确认，敌方核心战力包括一艘名为“光辉死灵号”的主宰巨舰，以及一艘具备行星毁灭能力的“天体毁灭者号”巨像舰。」 「其常规舰队同样规模庞大，普遍装备有威力强大的“伽马激光”阵列和“离子裂解炮”，并配备远超预期的“先进护盾”系统。」 「在初期接触战中，联邦舰队已蒙受显着损失，战情简报显示，联邦侧翼舰队遭遇突袭，每日战损率高达17%，考威尔上将已下令收缩阵型，避免分散接敌。」 专栏报道，信息量巨大，甚至令江锋有些难以理解。 他急忙看了看时间，的确是“2254”年。 ‘这可不像是2254年的科技水平。’江锋眼前一黑。 ‘平均来说，没有任何正常发展的势力，能在这个时间节点发展出“主宰”和“巨像”。’ 所谓的“主宰”不仅仅是太空中巨大无比的旗舰飞船，也不仅仅是搭载了无数火力和舰载机的航母，更是一座移动的太空船坞，能够维修甚至生产任意型号的主力战舰。 而所谓的“巨像”，则是一种放弃了对舰队的攻击能力，彻底特化，专门毁灭星球的舰船。 人联遭遇到如此强力的敌手，江锋不由得心中捏了把汗。 但太空作战消耗的时间太长，而且距离太远，他就算是有心，也无力理会。 ‘莫非，这些外星异种，都已经先发展了几百年了？’ ‘也是，宇宙之中，时刻都有文明上天，时刻都有文明被毁灭，这才正常。’ 江锋叹了口气：‘可是，这样的话，人类连最基本的公平作战都难了……’ ‘另外……猎户座大星云么？这就麻烦了……’ 江锋很清楚，游戏里的地图很小，最多上千颗恒星就算是大的了。 可现实里，光一个猎户座大星云，就有两千多颗恒星，而猎户座大星云的体量，在整个“猎户座悬臂”上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光点。 可怕的是，“猎户座悬臂”甚至都没有资格成为银河系的主要悬臂。 英仙座悬臂，人马座悬臂，船底座悬臂，矩尺座悬臂。 这四条悬臂，才是银河系的真正中流砥柱。 ‘照这么说，整个银河系到底有多少家外星人？’ ‘银河系上千亿颗恒星，就算每家外星人都占据一千颗恒星，也要有上亿家外星人？’ 江锋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快要昏过去了。 ‘不，不不不，更大的可能性就摆在面前，每一家外星人占据的地盘，远远不止上千颗恒星，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人联有这么多船！’ ‘如果一个星际帝国，有数万个恒星系统的资源支撑。 ‘那……几千万条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江锋顿感痛心疾首。 ‘我为什么没有在强大的人联醒来？而是在这个连温饱都做不到的地联？’ ‘啊啊啊！’ 江锋心中怒了一怒。 他很快进一步冷静下来，迅速浏览下一个专栏报道。 「NGc 2264星团：原恒星迷宫中的致命追逐。」 「在距离猎户座前线数千光年的NGc 2264星团，人类联邦另一支主力部队与“佩奇奇提帝国”主力舰队不期而遇。」 「该星团以密集的原恒星着称，形成了复杂多变的天文环境，双方舰队被迫在这片横跨30光年，包含数百个恒星系统的“宇宙迷宫”中展开高机动作战。」 「佩奇奇提帝国舰队多次尝试逼迫联邦舰队进行决战，但联邦指挥官充分利用复杂环境，采取分散袭扰、设置陷阱、利用恒星活动掩护等战术，成功规避了敌方数次决战企图。」 「双方目前处于高度紧张的“你追我逃”态势。」 「分析指出，联邦舰队正利用原恒星区域的强电磁辐射干扰敌方的追踪系统。」 江锋迅速意识到，这一方面的人联舰队非常聪明。 没有像是另一条战线之上一样，和人家硬拼主力会战。 而是与敌方周旋，尽可能利用优势，把敌人拒之于国门之外。 “锋哥，这些，这些到底都是什么？” 林小雨明显有些六神无主了，她的眼神都在颤抖，如果说面对生意她还能面不改色，那面对战火纷飞的银河，她实在是不禁担忧。 “地联不让大多数人知道的真相，星辰大海中的真相！” 江锋斩钉截铁，若非蒙娜丽莎空间站到处都是外星人，恐怕地联仍旧不会放开管理。 毕竟，一旦知晓战火焚烧，就难免会出现更多投机倒把之人。 甚至，当这些人和外星势力一拍即合，完全可以闹出叛乱，粉碎地联存在的基础。 “那我们怎么办？人联如果毁灭了，下一个难道不是地联吗？” 林小雨眼神严肃，她已经通过专栏报道的相关条目，了解了“法莎提吸收者”和“佩奇奇提帝国”的基本信息，这让她更加焦虑。 但看着江锋的眼神，她逐渐镇定下来。 江锋抬起头，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双胞胎妹妹们笑了笑，他低下头，低声道。 “是啊，但那些东西我们现在无力干涉，我们能做的，就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了一眼，也低头叽叽咕咕起来。 “姐夫的表情好严肃！” “像是要吃人！” “姐姐也是。” “姐姐好像有点慌，是为什么？” “不会是点菜的关系吧？” “没有啊，我们就点了姐姐说的那几个，多一个都没点哎……” “那是为什么？” “我们别说话，静静听。” “听不见啊，不然我跟你讨论什么？” 林小雨没关注妹妹们的小小“商议”，她这才在心中明白了江锋的执念。 ‘怪不得最近锋哥像是变了个人，原来是他从其他渠道接触到了这些事情。’ ‘这就解释得通了。’ ‘锋哥那么向往星辰大海，并不是为了他的一己之私，也不是父亲曾经说过的，那种荒诞不羁的梦想，而是基于非常现实的选择。’ ‘深空采矿，全自动采矿无人机，星际货轮，原来都是锋哥计划的一环。’ ‘如果战火延烧，如果战争降临。’ ‘有了通往星辰大海的路子，就是有了逃出生天的阶梯。’ ‘他越少需要管寻常的事情，就越能集中精神干大事！’ ‘我得更好地帮他！’ 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心境完全平复，她突然问道。 “锋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失业前后吧，我就知道了。” 江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无需多言。 “来，看下一篇专栏报道。” “嗯。” 「寰宇企业：和平呼声下的军备狂欢。」 「面对愈演愈烈的星际冲突，五大主要寰宇企业集团——」 「“哈兹布赞联合会”、“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奥比斯客户协同社”、“齐诺尔联合集团”、“齐里克合作社”纷纷发表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克制，寻求和平解决途径。」 「但与此同时，五大集团内部决策机构，已迅速批准了在其各自势力范围内，进行大规模舰队现代化升级和扩充的计划。」 「巨额军售合同正在签署，涉及大量新型战舰、武器系统和防御平台的采购与部署。」 「哈兹布赞联合会，面向星际招募更多资深“自由”船长。」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向多个契约资产\/主权国家要求提高每年还款比例。」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旗下船厂订单量激增300%。」 「齐诺尔联合集团，向多国追回军售欠款，并全力研发科技“跃迁引擎”。」 「齐里克合作社，向大多数关系较好国家开放边境，接收难民。」 江锋看完，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一抽一抽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的，到底是苦笑，还是一种怪异的，比“哥谭小丑”还要绝望几分的痴痴傻笑。 ‘现在，就只差“噬杀蜂群”和“灭绝单位”了。’ 江锋捂着额头：‘最好它们还没出现，或者已经被灭，不然，就真的难办了。’ ‘地联真的不安全了，恐怕没几年就要被彻底灭掉，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生路！’ 江锋心中的决心已经不能够更坚定。 ‘什么银河重工，去他的，地联都要灭了，我也就顾不上了。’ ‘星际货轮的项目，采矿无人机的项目，这些都是推进我自己购买飞船，或者制造飞船的重要项目，甚至采矿无人机，还能作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最好支持。’ ‘我不是需要一艘飞船，而是需要一支舰队！’ ‘我要更上点心了！’ ‘地球作为大后方，必须尽可能站稳。而在月球，也一样要站稳脚跟。’ 他正思索着，林小雨急促道。 “锋哥，你看这篇。” 江锋一低头，看着切换的光幕，无奈地摇头失笑。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算和“狂笑之蝠”相比，笑容的灿烂程度也毫不逊色！ 「地球联合国：本土遇袭，经济承压，紧急换装。」 「噩耗传来，地球联合国外围殖民星球“新波士顿”证实遭到“法莎提吸收者”分支舰队的毁灭性轨道轰炸。」 「初步报告显示，地表主要居住区划，以及基础设施遭受系统性摧毁，敌方陆军已经登陆。」 「据幸存者向我社反馈，62亿殖民者伤亡惨重，生存环境极度恶化，并且敌方正在成规模地将人类同胞带入运输船，运向敌方境内。」 「最近，一款新口味的罐头，在“法莎提吸收者”境内各大超市上架开售，引起抢购。」 「地联高层尚未对此事发表意见。」 「受前线压力影响，当前地联主力舰队已全面回撤至太阳系核心区域。官方声明称此举是为了进行“全面换装整修”，以应对日益严峻的威胁。」 「作为整修计划的核心部分，地联紧急从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采购的新型主力战列舰，首批500艘已抵达太阳系，并正式入列服役。」 「这份“强心针”代价高昂，预计该军购项目将在未来10年内，为地联财政增加至少25万亿信用点的巨额赤字。」 「但地联财政部已预告将实施包括军售特别税在内的紧缩政策，引发星际势力担忧。」 “这就是地联。” 江锋呼了口气，冷笑道：“最糟的和平策略，偏偏遇上了最糟的地狱开局。” “这还玩个屁？” 他翻了个白眼，不再把任何希望寄托于地联高层。 这么说吧，他们今天喝香槟，明天就轮到外星人喝他们的血了——字面意思。 林小雨还有些不能接受，她生活中见到的、听到的外星人太少了，而且电视剧里，外星人也一般都是好人才对。 她还记得“詹姆士?t?寇克”、“让-卢克?皮卡德”。 他们三言两句就能劝说一个文明放弃武装，热情地拥抱人类。 可现在的这一切…… 不是这样的。 第117章 宁静号 江锋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蔬菜，勺子舀空了，直接捅在了鼻子上。 “嘶嗷……” 江锋猝然惊醒，皱着鼻尖，眼睛都眯没了。 对面传来小梦和小雪的笑声，江锋也跟着笑了起来。 再多的压力，他的肩头都能担得起，她们的天空，还是别这么早就陷入黑暗。 想到此处，江锋干脆叫来服务员，大手一挥，加了不少硬菜。 管他多少钱，吃饱了饭，才有精神头去拼搏。 最后一篇专栏报道，也是江锋认为最有意思的一篇。 「战略飞地疑云：远端船坞与戴森球引群狼环伺。」 「据多个未具名的高可信度情报源泄露，人类联邦在远离其核心领土，靠近英仙座悬臂边缘的，猎户座悬臂的远端区域，秘密建立了一片战略飞地。」 「该飞地内，至少6座“巨型船坞”正在同步开工建造，如果该消息属实，其规模足以容纳并同时建造数百艘主力舰甚至巨舰。」 「更令人震惊的是，情报还提及2座“戴森球”结构已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 「此消息的泄露在混乱的星际局势中投下重磅炸弹。」 「众多势力，包括但不限于海盗集团、资源匮乏的独立政体、甚至可能包括法莎提或佩奇奇提的侦查力量，均已表现出强烈兴趣。」 「报机构警告，这些势力极可能“趁火打劫”，试图在联邦主力被牵制于双线战场之际，定位并劫掠这片资源丰富、战略价值极高的飞地。」 「黑市上关于该飞地的情报价格已飙升至天价，吸引了大量“自由船长”和雇佣兵团体。」 「人联高层尚未对此事发表意见。」 江锋看完这篇报道，最大的感觉就是“阴谋”二字。 宇宙之间，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和游戏里不同。 游戏里，外交和间谍网，只能二选一。 但现实不同，每个势力最亲近的盟友，也都有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 这消息属实与否，事实上并不重要。 巨型船坞能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建造船舶，更别说是六座船坞之多了，如果真相如此，恐怕那片飞地，其实才是人类联邦的大本营。 ‘船坚炮利，何愁没有殖民地？’ 江锋明白，信奉军国的人联，百分百是这么想的。 但同时他也明白，一旦这片飞地被确认属实，星际之间将会暗流涌动，平衡会被打破。 到时候，人类作为一个种族，自然会迎来其他外星种族的忌惮和打压。 过得去，便是响当当一条汉子。 过不去，便只能留下遗迹，等待未来的文明来考古挖坟。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活在当下，行动起来。’ 直到此刻，江锋才算是抬起头来，眼前的盘子之中，原本精致的摆盘，早已经被他破坏得乱七八糟，等他回过神来的此刻，也才闻到正常食物的香气。 这价格，这食物水平，江锋一时间举筷不定，不知该从何吐槽。 对面，妹妹们小口小口地吃着，筷子、勺子和叉子轮番使用，很不自在，完全没了活泼。 江锋也不多说，没人是天生圣人，做什么都很完美。 人需要历练，才能够成长，而只有成长，又才能面对更多风浪。 替她们撑伞，不代表不让她们淋雨，江锋微微一笑，突然风卷残云起来。 林小雨瞥见他的豪迈，不由得眉头一翘，动筷的速度也快了三成。 林小梦和林小雪偷偷摸摸看着他俩，动作也试探着快了起来，方才那些拘谨，随着每一次模仿，而变得更加开放，更加自然。 结账的时候，账单投影在桌面上：地联币。 林小雨伸手一挥，完成了支付。 女服务员眼中有些奇怪，这家人最初进来的时候，还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这一顿饭的功夫，就改头换面？ ‘这怎么可能？’ 她自嘲地摇摇头，面带微笑，恭敬地把江锋一行送了出去。 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她又扫了一眼店门口。 “嘁，地球人……” ………… 空港，A-520发射站。 宏伟的合金穹顶之下，穿梭机“宁静号”被固定在巨大的泊位中。 它通体是优雅的银白色，机翼舒展，线条干净利落，如同一只随时可以振翅高飞的白鹭。 超过六十米的修长身躯，在钢铁结构的包围中，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它都不需要点火，在飞船爱好者的眼里，俨然就是一首凝固的诗篇。 林小雪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步也挪不动了，她整个人都快贴到观景走廊的强化玻璃上。 鼻尖被压得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近乎朝圣的惊叹。 “那就是‘宁静号’？天哪，它好美，比照片上震撼一百倍！” 一旁的林小梦翻了个白眼，正好撞上江锋的眼神，她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嘿嘿笑。 林小雪拽着姐姐林小雨的胳膊，非要绕着环形的观景走廊走一整圈。 “姐，你快看！那个是主推进器，钟形的等离子约束器……天哪，太干净了！” “还有它的核心，我查到是仿星器构型的聚变反应堆，等离子体密度超大，效率超高的！” “姐！你看到没有，那些小小的，像是针眼一样的……” “对，就是那些，那些是喷嘴，一整套的离子推进器，作为姿态调整，每个推进器都有50牛顿的推力，简直是太大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旁边几个乘客也好奇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一些乘客笑笑，不以为意，一些露出轻蔑的神色。 “又是个飞船爱好者……真是最没用的爱好了。” “是啊，喜欢什么不好，喜欢飞船……真是浪费生命，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赚钱。” 林小雨平静地看了过去。 天底下，每个人的爱好都是珍贵的，重要的，要被尊重的。 没人应该无端指责别人，也没人应该逆来顺受，承受无端地指责。 顿时，那些声音安静下来。 那些乘客纷纷撇过头去，不敢和她对视。 步履匆匆，消失在登机口，消失在她一眨眼的这个瞬间。 她看向林小雪，温柔地鼓励着：“嗯嗯，小雪是做了功课来的。” 江锋也笑了起来：“看来是，再过几年，恐怕连怎么造飞船都要被她给学会了。” 林小雨笑着，目光却越过“宁静号”银亮的翼尖，投向穹顶之外深邃无垠的宇宙。 点点星光毫无遮拦地洒落，纯净，浩渺，带着亘古的极寒。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她一直都喜欢天空，哪怕天空黑沉沉地一片，她也喜欢。 林小雪说的，她都懂，别说是看图说话了，就算是上手去拆仿星器，她也有把握。 侧头看了一眼江锋，江锋的目光也游弋在星空里。 那目光里，除了向往之外，还藏了些什么…… ‘征服。’江锋看着群星，不由自主地默默念诵。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身后，小帅和小美的电子眼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金包银和铁包金蹲坐在地上，咧开了钢铁大嘴。 林小雨打断了这一切，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递过她的随身小包。 “小雪，功课做得再好，也是时候登机了，时间快到了。” 林小雪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最后一眼，仍然是扫过船体。 “姐！它再入大气的时候，塑钢外壳的涂层根本不需要承受高热摩擦，它全靠引力调节阵列制动减速，都不需要依靠摩擦大气，把动能转化为热能。” 江锋摇头失笑，家里多一个“工程学”高手，那可是价值千金。 登机广播响起来，柔和的女声在空间回荡。 空乘人员穿着利落的制服，礼貌地引导着乘客。 江锋一家人随着人流向前移动，林小雪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说着有关“磁场约束效率”的问题，被林小梦笑着推了一下才跟上。 踏上连接廊桥，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 舱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锁，客舱之内，是柔和的米白色调。 空乘引导他们找到座位，是个舒适的四人小隔间，江锋有些诧异地看向林小雨。 “我换了票的，四个人，票价刚好凑个升舱。” 江锋无奈，无声地竖起大拇指，林小雨掩口一笑。 安全带自动滑出，轻巧地贴合着身体，虚拟舷窗可以调节大小，外头就是巨大的钢铁结构。 “各位乘客，请再次确认安全带系好，‘宁静号’即将启航，目的地：月球空间站。” “祝您旅途愉快。”广播声落下。 轻微的嗡鸣声自脚下传来，庞大的发射站开始严密运作。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低沉而悠扬的气流声骤然响起，像是巨鲸的吐息。 发射隔间的屏蔽墙已经降下，并且在快速泄压。 紧接着，穿梭机前方那两扇巨大的合金舱门平稳地向两侧滑开，声音透过金属，响彻耳边。 门开的霎那，繁忙的太空景象扑面而来。 蒙娜丽莎空间站如同钢铁浇筑的巨大蜂巢，无数穿梭机、工程艇、运输驳船如同忙碌的工蜂，沿着无形的航道快速穿梭。 更远处，地球巨大的蓝色弧线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白云缭绕，蔚蓝深邃。 点点星光，在深邃的黑色背景上闪耀。 “发射程序启动，电磁卡钳解除。” 广播再次提示， 电磁卡钳松开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液压支撑臂悄无声息地收回船腹。 几不可闻的“噗噗”轻响，几道幽蓝色的微弱光焰骤然亮起。 姿态离子推进器启动了。 船体传来极其轻微的嗡鸣，“宁静号”如一片轻盈的羽毛。 稳稳地滑入了那片繁忙而壮丽的太空海洋。 没有轰鸣，没有剧烈的震动。 只有一种脱离重力的绝对静谧和自由感，包裹着舱内的每一个人。 “哇……” 林小梦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一刻，太空对她来说不再是“新的边疆”，而是变成了某种更熟悉，更渴望的地方。 好像大海一样，明明令人恐惧，却又让人那么热爱。 哪怕明知道深潜下去是无尽的漆黑，却还是有那么多先驱，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林小雪则兴奋地指着窗外。 “看！轨道拖船！还有那艘，是谷神星矿石运输船吧？型号应该是……” 她的大脑似乎连接着宇宙飞船图鉴，江锋都暗暗赞叹。 江锋侧头看向身边的林小雨，她正专注地望着地球，侧脸的线条是那么柔和。 江锋的手指在座位扶手上悄悄爬行，爬到了她的手背上，羽毛般挠了挠。 林小雨微微一颤，随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她嘴角弯弯翘起，目光并未从壮丽的地球上移开，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118章 永远珍藏 引力调节阵列强大而稳定，舱内始终维持着舒适的人工重力，让人几乎忘记身处太空。 只有窗外的空间站，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是唯一提醒他们速度的标志。 空间站很快就从庞然巨物，收缩成一个精巧的“金属模型”，最终隐没在繁星点缀的黑暗背景里，只剩下地球那巨大而温柔的蓝色弧线。 穿梭机在无人机的指引下，避开了繁忙的航道，滑向指定的加速空域。 “各位乘客请注意，即将启动主推进器组。” “请保持坐姿，会有轻微加速感。”广播适时响起。 江锋深吸口气，绷紧身体，等待着类似太空电梯一样的感觉。 可就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一股柔和而持续的力量从椅背传来。 稳稳地，将每个人按向自己的座位。 他看了一眼手环，0.1G的加速度，感觉如同车辆平顺起步。 舷窗外的星辰背景似乎凝固了，只有远处地球缩小的速度，成为唯一的速度参照。 温和的推力持续攀升，最终稳定在0.47G，不再增加。 林小梦新奇地动了动肩膀，林小雪则一脸了然：“恒定加速阶段开始了！” 时间在宇宙的尺度下无声流淌。 窗外的地球，那个巨大的蓝色圆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一个占据视野的庞然大物，渐渐收敛成一颗更加精致、边界清晰的蓝色宝石。 随着它的远去，周围原本被其光芒掩盖的星辰，如同被擦亮的碎钻，越来越清晰。 舱内显示屏上，代表速度的数字稳定而坚决地跳动着。 最终停留在令人咋舌的数字上。 「42千米\/秒」 安全警示灯熄灭，客舱里的氛围松弛下来。 细微的交谈声、解开安全带的轻响、空乘推着服务车行走的轱辘声渐渐交织。 “先生，女士，请问需要什么饮品吗？”面容亲切的空乘停在他们的隔间旁。 “水就好，谢谢。”江锋说道。 林小雨和林小梦要了果汁，林小雪则要了热可可。 江锋目送着黑丝长腿走远，脑海里想的，却是正经事。 抿了口水，江锋打开手环。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供应商档案滚动着。 刚刚在蒙娜丽莎空间站的时候，他通过主机下载了大量的数据。 现在，主机的计算单元就乖乖呆在“微缩星河”里头，黑色的手提箱就固定在他脚边。 “看什么呢？”林小雨问道。 “月球人联自贸区的水很深，我之前低估了。” 他侧头对林小雨说，眉头微蹙，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标注。 “尤其是丝袜和酒类，几个大供应商报价差距很大，根本是离谱的。” “还有那些附加条款，藏得也刁钻，得好好扒扒他们的底……” “靠了，我之前还以为，人联的老兄做生意会实诚一点。” 江锋摇摇头：“看来，无商不奸，这样的成见还不是以讹传讹。” 林小雨静静听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果汁。 等江锋告一段落，她才伸出手，指尖在江锋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江锋下意识地停止了操作，光幕上的数据流定格。 “锋哥。”林小雨淡淡说着，目光笔直地看进江锋的眼底。 “供应商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我会处理好丝袜和酒水这的谈判。” “成本核算、条款细节……我都理得清。” “只要最后送到某个转运站，把地址告诉‘黑桃10’，就行了，对吧？” 江锋明显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回，林小雨这么主动，大包大揽。 “我有经验。”林小雨继续说道。 “你忘了我之前在贸易工会的时候，还在协调部做过三年数据分析？供应商的套路、合同里的陷阱、成本构成的猫腻，我比你想象中要熟悉。”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更加明亮。 “我不是你的累赘，也不是只能摆在家里的花瓶。” “让我帮你分担，你需要把精力留给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你正在看的那些。”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江锋看过去，是尚未关闭的另一份文件标题。 《“xxG-004型”星际货轮引擎舱段拆解作业报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隔间里，座位对面，林小梦和林小雪也停下了小声的交谈，看着姐姐。 江锋什么也没说，更没有争辩，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光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资料同步给你了，有任何拿不准的，随时和我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相信你。” 林小雨接收了文件，嘴角终于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像是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立刻低头专注地开始浏览光幕上的数据。 江锋看着她的侧脸，就像是看到一个战士，坚决地握住了自己的宝剑。 他心中那根无形的弦似乎也松了些。 心中微微一笑：‘一个人背负一切，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他关掉了供应商的页面，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那份关于星际货轮拆解的复杂工程报告。 密密麻麻的管线图、应力分析模型、辐射隔离方案瞬间占满了光幕。 江锋的眼神变得专注，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一点点的银光在他眼底漂浮。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凡是看到的信息，都在他的大脑里，化作一张三维立体的银色网络。 无数的推演，无数的举一反三，无数的经验和资讯。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沉淀，在无数纳米机器中更新权重，生长出全新的数据链接，为更多状态赋予更多不同的定义，快速将数据吸收，消化，压缩，储存起来。 直到被需要的那一霎那，才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光芒。 旅程的后半段，就在专注与偶尔的低声交流中度过。 舷窗外，月球银灰色的轮廓早已清晰可见。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具体。 环形山的边缘、月海的深色平原，都显露出粗糙而荒凉的细节。 距离发射，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即将开始中途减速程序。” “请立即返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请立即返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连续重复的广播声打破了客舱的宁静。 加速时那种温和的推背感已经消失很久了，或者说，是被适应很久了。 主推进器熄火了，推力源头消失，江锋这才反应过来。 此刻，随着广播提示，一阵极其轻微的、来自不同方向的震动感传来。 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陀螺般旋转的感觉。 如同被无形的手指从各个角度轻轻推了几下。 姿态控制推进器在点火，调整着庞大船体的方向。 舷窗外，浩瀚的星空无声地旋转，平移。 蓝色的地球缓缓从舷窗尾部移动到首部，而月球那布满陨石坑的灰白色表面，则从视野的前方迅速移向后方，就好像是地球和月球，调换了位置。 短暂的滑行后，幽蓝色的光焰再次在飞船的尾部点亮。 这一次，推背感清晰地从座椅传来——减速开始了。 加速度的变化带来一种微妙的身体感知，仿佛重力方向在体内短暂地失衡又归位。 减速的力道同样柔和，月球在视野中，仍旧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放大。 江锋睁大了眼睛，最初，只是一个占据视野一角的巨大银盘。 很快，它的边缘就填满了整个舷窗的宽度。 环形山狰狞的边缘、月海平滑而暗沉的玄武岩平原、辐射状散开的撞击痕迹…… 这些曾经只在图片上看到的细节，此刻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新奇很快消失不见，枯燥的减速阶段，还会持续两个半小时。 显示屏上的速度数值在稳步下降，江锋再度投入了知识的海洋中。 林小雪的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喃喃着。 “哥白尼环形山……风暴洋边缘……月球高速路网……还有穹顶城市！” 经过精确计算的点火减速，“宁静号”最终安全地进入了和空间站相遇的轨道。 最后一点微弱的推力也消失了。 飞船依靠着惯性，在精密的轨道控制下，与庞大的月轨空间站匹配速度。 最终，保持完美的相对静止。 此刻，绝对的寂静笼罩了船舱，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背景音。 舷窗外，月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天体。 它无比巨大，无比清晰，无比压迫，填满了整个视野的下半部分。 没有大气层的柔化，阳光以最直接的方式照射在它的表面，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 巨大的环形山壁投下深不见底的浓黑阴影，撞击坑的边缘锐利得如同刀割。 灰白色的月壤覆盖着一切。 而在舷窗的上方，在那片点缀着永恒星辰的墨黑上，地球悬挂着。 温润、明亮，白云缭绕，海洋蔚蓝，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光辉。 它静静地挂在天上，成为了月球这灰色大地上，一颗遥远而珍贵的“蓝色月亮”。 ‘原来，蓝月亮根本不是月亮……’ 江锋闭上眼，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而是在月亮上看到的地球。’ “对接程序完成。” “欢迎来到月球轨道空间站，‘宁静号’全体乘务组感谢您的搭乘。” “祝您在月球旅途愉快。” 广播声响起，带着任务完成的轻松。 江锋解开了安全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里。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林小雨。 她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淡淡倦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江锋伸出手，林小雨默契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收拢，将那带着体温的柔软坚定地包裹住。 她的嘴角弯着，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温暖而真实。 无需言语，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满足感在两人紧握的手中无声传递。 舷窗外。 是月球死寂而壮丽的灰白，是地球生机盎然的蔚蓝，是冰冷宇宙永恒燃烧的星光。 可对于江锋来说。 这趟旅程本身，这次穿越虚空的共同经历，这短暂航程中每一个微小的瞬间。 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价值。 银河深处，战火正在无声蔓延，毁灭的阴影如同潮汐，随时可能吞噬这微小的安宁。 但在此刻，在这个悬浮于地月之间的金属舱室中。 这份共同的经历，被星光和希望点亮的“此刻”，重逾万钧。 它值得被永远珍藏。 —— 大佬们，是不是太硬了？(⊙o⊙)？ 有多少人跟得上？┏ (゜w゜)=? 需不需要再软一点？(●'?'●) 第119章 穹顶城市 月球轨道空间站，对接舱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前方，是通往月面，“第谷环形山”穹顶城市的最后一段旅程。 那是一艘体型敦实，酷似银色甲虫的摆渡船。 “请跟我来，前往第谷的乘客，这边登船。” 一位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人流。 踏入摆渡船的舱门，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宽敞。 舷窗外，是月球轨道空间站巨大的环状结构。 “摆渡船0031次即将离港，请系好安全带。” “预计航程时间：35分钟。” 轻微的震动传来，摆渡船脱离了空间站的固定臂，就在它驶入开阔空域的霎那，舱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江锋以为今天看到的新鲜事够多了，但他还是低估了局势。 眼前不再是深邃的宇宙背景，而是一片由钢铁巨兽构成的，遮天蔽日的鱼群。 巨大的星舰，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环绕月球的轨道上。 近处，是体长百余米，线条锐利的“小舢板”。 稍远处，是体长数百米的大型运输舰，厚重的装甲之下，是一颗颗人造太阳在燃烧。 而更远方，在月球银灰色弧线的映衬下，数十艘星际货轮，恰似漂浮的山脉，庞大的身躯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其中最小的，也有接近八千米长。 随随便便，就能运送几亿吨货物，或者是数十万人。 最大的一艘，闪耀着“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徽标，足有三十千米长。 “我的天……”林小雪这次没有解说，只是喃喃自语。 江锋低头看着手环，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深吸一口气。 「“伟岸高光号”，长度米，直径1146米，“西瓦拉”造船厂荣誉出品。」 「干重341亿吨，总载重1420亿吨。」 「承接小行星碎片、水冰、矿物资源等大宗货物运输任务。」 「承接跨恒星系殖民运输任务。」 「承接星际奴隶\/星际难民运输任务。」 「伟岸高光号，您最忠实的合作伙伴，详情官网页面……」 江锋略微登上官网，这才发现，这条船只是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在星际中构建的物流网络的一环而已，物流网络中，同样级别的舰船，竟然有数百艘之多。 如此级别的资源调动和整合能力，地联根本难以望其项背，怪不得混得这么惨。 作为一家主营传媒的寰宇企业，奥比斯客户协同社，一直奉行客户至上的准则。 如果客户没有需求，就想方设法为客户创造需求。 如果客户对品牌不忠诚，就想方设法让客户对品牌忠诚。 奥比斯人魅力非凡，颇具亲和力，在星际局势中，总是扮演着好好先生的角色。 这给他们赢得了巨大的声望，也让这些外星人，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独一档。 江锋关掉光幕，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看向窗外。 没有船敢于靠近那些巨兽的锚地，包括这些摆渡船也不敢，全都在无人机的带领下绕行。 林小雪不断在手环上查着什么，面露疑惑之色，心里想着。 ‘这些船之间的空隙很大，而且它们也一动不动的，为什么明明如此，摆渡船却不穿过去呢，非要绕远路，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江锋轻叹了一声，看破了她的疑问，解释道。 “这几艘船的引力扰动太强了。” “其自身质量产生的引力场虽然微弱，但这些大家伙，可都配备了大型、甚至超大型的引力调节阵列。人工重力场、自身引力场，互相拉扯，让这片空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大多数船用的引力调节器，刷新频率都很低，根本无法应对如此密集的引力场变化。” “一旦不慎，就会像是困在风暴的海水中，被浪头裹挟着东摇西晃。” “速度极快的情况下，一撞一个烟花。” 他对林小雪轻轻说着，指了指那些在巨舰缝隙间穿梭，如同萤火虫般密集闪烁的小点。 “所以，都得靠这些引导无人机，它们负责维持航道秩序。否则，大家都寸步难行。” “再说了，那些大船也不想受到小船的扰动。虽然不会出什么事，但谁会喜欢飞船里重力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那甚至会烧了引力调节阵列。” 林小雪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崇拜道。 “姐夫，你懂得真多。” “准备进入第谷穹顶城市空港。” “月面重力约为地球重力的0.165倍，在低重力环境下，行走、跳跃、转身等动作的力度和平衡感与在地球完全不同，极容易因用力过猛而摔倒或磕碰。” “请各位乘客注意适应。” 广播贴心地提示着。 轻微的震动和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后，摆渡船稳稳地嵌入了穹顶空港的泊位。 离开摆渡船，进入气闸舱的瞬间，身体的感觉骤然变得奇异，好像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固的地板，而是超高回弹的加厚床垫。 江锋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重心，只觉得脚步变得异常轻盈。 身旁的林小雨也轻轻“呀”了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才站稳。 林小梦和林小雪却没那么快适应，纷纷东倒西歪，光是要站稳，就几次三番跳了起来。 她们虽然知道，平素站立的力量，就足以让她们获得反作用力，跳跃起来。 可大脑和电脑不同，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校正神经，从而平衡肌肉出力。 眼看林小梦就要一个踉跄，撞在通道侧壁的软垫上。 江锋一个箭步冲出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谁也没注意，他的掌心有点点银沙在轻轻闪烁，随即隐没在林小梦的皮肤之下。 “哇！我懂了，我懂了！” 林小梦双脚回落地面，在江锋的帮助下站直，她忽然就觉得脑袋一清，身体再也没有了失衡的感觉，反而体验到了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哇咔咔！”林小梦惊喜地尖叫起来，尝试着原地一跳，身体立刻像是羽毛般向上飘起，轻松跃过了平时难以企及的高度，然后才慢悠悠地落下。 一旁的林小雪看到这一幕，顿时咬着牙，不服输地尝试着。 可惜，她的尝试最终以被林小雨拉住而告终，要是不拉着，就撞墙上了！ “哈哈哈，我是天才！”林小梦叉着腰，狂妄地大呼小叫。 片刻后，就扶着林小雪，开始一点点教导她怎么保持平衡。 “锋哥，有那么难吗？”林小雨靠着江锋，低声问道。 “嗯，有些人的小脑，或者内耳前庭的发育有问题，应该是这样才难以适应吧。” 江锋沉吟片刻，想了想，干脆伸手一把拉住林小雪：“我扶着你，咱们先走吧。” “姐夫，我，我感觉好很多了，再让我试一次吧！” 林小雪嘟囔着嘴，眼巴巴地看着江锋，江锋心一软，便松开了手。 林小雪颤颤巍巍地，试探走出一步，她晃了一晃，便稳住了重心，她轻轻跳了一下，平稳落地，一旁的林小梦拍手大笑。 “我就说嘛，没那么难的，你只是需要适应一下！” 林小雪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又试着跳了一下，这一次跳得更高，落地时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踉跄，被林小雨笑着扶住。 “好啦，别闹了，小心点！” 林小雨不禁提醒着，但自己也忍不住，尝试着踮了踮脚，感受着那份奇妙的失重感。 ‘这还挺好玩的。’ 她侧头一看江锋，脸上一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空港通道宽敞明亮，指示牌清晰。 沿途能够看到不少人步履轻盈，甚至有人利用低重力，不断滑步或小跳，轻松惬意。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都设有银白色的自助服务亭。 上面有醒目的发光字体：“公共引力调节背心租赁处”。 “需要体验地球重力吗？” “随时租用，随时归还，方便快捷！” “起步价299地联币，续订有优惠哦……” 服务亭的全息投影感应到他们靠近，自动播放着宣传语，展示出一种轻薄贴身的银色背心。 “都适应了吗？需不需要租一件？” 江锋看向玩得开心的林小梦和林小雪，淡淡问道。 “不用了姐夫！”林小雪飘过。 “呜呼……”林小梦飞过。 江锋无奈地摇摇头，感觉就像是带着两个大孩子。 不过，他十分肯定，她们也就是在自己和林小雨面前，才会展现出青春洋溢的这一面，要是到了别人面前，指不定多令人头疼呢。 他们顺着指示牌，穿过旅客通道，出现在前方的，是通往穹顶城市内部的枢纽电梯。 数以百计的巨大电梯轿厢，每个轿厢一次能够容纳上百人。 它们平稳而快速地升降，以满足庞大人流的转运需求。 电梯门再次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喧闹的人声，柔和的广播提示音，以及一种属于地下城市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难以想象。 高高的穹顶并非岩石，而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人造天幕，模拟着地球的蓝天白云。 支撑穹顶的，是大量艺术化的立柱，材质未知，看起来像是高温烧结的强化岩石。 立柱表面覆盖着攀援植物，不少地方还有垂落而下的人造瀑布。 江锋环视四周，发现整个城市并非完全是开凿出来的，而是巧妙地依托，并拓展了月球地表之下天然的熔岩管道网络。 巨大的洞壁被激光钻机蒸发，冷凝成了黑曜石般的光滑表面，成为了天然的交通走廊。 无数建筑如同土豆植株下的小块茎，错落有致地依附在彼此之上。 甚至，还利用巨大的支柱，悬吊在高高的中央平台上。 “这里可真繁华……”林小雨忍不住发出惊叹。 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对月球的想象。 “太酷了！” 林小雪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打量着那些悬吊的建筑结构，还有下方轨道上，高速飞驰而过的磁悬浮电车。 “依托熔岩管节省了巨量挖掘成本，中央空间的规划还能形成良好的自然对流……” “天才的设计！” “小帅，扫描环境，规划最优路径前往‘观潮湾’酒店。” 江锋有些乏了，他也懒得自己再查，干脆把这一切交给小帅。 “明白。” 小帅的电子眼闪了一闪：“最优路径，向前150米，乘坐t-7线轨道电车，经过三站，抵达‘月海之心’枢纽站，即可换乘酒店专属穿梭车。” “已经完成穿梭车预约，您随时可以出发。” —— 大佬们的意见我收到了。(●'?'●) 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硬的。( ?? w ?? )y 正好，专业对口了，我就喜欢写硬的。o(n_n)o 感谢大佬们的支持和包容，再次对前半部分的一些毒点感到抱歉。┗|｀o′|┛ 嗷~~ 请大家放心观看，爱你们。(????) 我去写了，ヾ(￣▽￣)bye~bye~ 第120章 商业计划 “观潮湾酒店，到了。” 穿梭车停稳，轻柔的提示音响起。 江锋晃了晃头，他刚刚小憩了一会儿，现在眼睛还干辣辣的发疼。 林小雨微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浅浅一笑。 抬起头，前方是一座白色的宏伟建筑，像是一朵巨大的白色百合花，优雅地绽放。 ‘这酒店，有点东西。’江锋心中感慨。 酒店的选址很妙，刚好位于一片视野开阔的地下悬崖边缘，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峡谷，被城市占据，灯火辉煌。 酒店入口处，巨大的水幕墙无声流淌。 走入酒店大堂，江锋眼神顿时眯起来，那些浮华的奢侈并不吸引他的目光，反而是大堂里往来穿梭，或者静坐交谈的客人，他们才是观察的重点。 ‘帅气，美丽。’ 江锋心里闪过第一印象。 无论是办理入住的前台，端着托盘的侍者，还是客人们。 无一例外，都拥有着堪称完美的外貌。 ‘优雅，虚伪，不真实。’ 江锋心里做出了最终定论。 这些窈窕美丽的淑女，这些挺拔俊朗的美男，在他眼中毫无烟火气息，全都是精心修饰过的，近乎不真实的精致感。 “哇呀呀呀呀……” 一个绿皮肤的外星人小孩横冲直撞，正在追一只鸡。 江锋揉揉眼睛，不，他没看错，那真的是一只鸡。 而且是一只大公鸡。 大公鸡五彩斑斓，尾羽璀璨，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地面，随后昂起了头。 浑身羽毛都竖起来，喉咙里，清越的闷雷，轰然炸响。 “哦！喔~~喔！” “我抓到你啦！” 外星人小孩猛地一个飞扑，可惜大公鸡在低重力环境下，机动性和麻雀有得一拼。 “哗啦啦……” 玻璃茶几，酒水，糖果，迎宾饮料，顿时洒了一地，碎了一地。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但随后，一个盖伊娅人从电梯间走出来，优雅地对四周点头致意。 便无人再追究了。 林小雨皱起眉头，低声问道：“外星人就能为所欲为？” “嗯哼，看来是这样的。”江锋甚至怀疑，对方连赔偿都不需要缴纳。 “小帅，这家酒店背后是人类在经营吗？” “是的，是‘皇家集团’，人类持股比例超过41%，但最近遭到了奥霖人的收购，外星种族的持股比例在过去两年内已经上浮39%。” 江锋淡淡笑了一声：“等人家完成了并购，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林小梦和林小雪垂下了头，有些局促地靠近了姐姐。 只有江锋面色如常，带着家人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是个年轻男人，身旁的几个女同事都在接待外星人旅客。 “晚上好，先生，女士，欢迎光临观潮湾，请问有预定吗？” “江锋，预定了一个普通套房。”江锋报上名字。 前台在光幕上快速操作，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看向了机器人。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一些。 “江先生您好，您预定的是‘繁星’标准套房。” “不过，我们注意到您的行程信息，并且系统显示，您是我们尊贵的潜在客户。” 他的上半身微微鞠躬，下半身绷得笔直。 “目前我们的‘月海全景’行政套房，有特别优惠的升等礼遇。” “它拥有更开阔的视野，独立的观景露台和无边际泳池。” “并且配备了顶级的引力调节阵列，能提供从零重力到1.3倍地球重力的舒适体验。” “非常适合家庭居住，也能有效缓解月面低重力带来的生理适应性问题。”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手环。 “叮咚。” 消息跳了出来。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10,120,000地联币。备注：“黑桃10”货款。」 「新消息：您的账户汇入6,917,900地联币。备注：分成。」 「账户余额：24,575,348.2地联币。」 紧接着，是茉莉发来的几条加密信息。 「军用级人造肌肉和轴承，均以相对高价成交。」 「买家胃口异常巨大，我调查了最近的形势，人联开战了，你想必现在已经看到新闻。」 「预计贸易形式将会继续受挫，这背后不仅是大统领家族的“猎户信托”在盈利。」 「据传，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批准了对地联的一份巨大的扶持计划。」 「但隐藏条款中，包括了地联主权结构变动，以及地联行政改组。」 「建议你多看看星际新闻，我们需要快速行动！」 「我会立刻前往购入工业设计AI，等你好消息。」 「对了，还有几个东西，你查收一下，没有它们，你寸步难行。」 「前进之鹰综合矿业公司——第谷穹顶9区，满月办公大厦19层门禁权限。」 「前进之鹰综合矿业公司——资产处置授权书（协理人江锋）。」 「静海港第七船坞区，c-77号泊位权限密钥及通行码——附件。」 「“威廉二世号”星际货轮主控密钥——附件。」 「公司剩余技术骨干名单及联络方式——附件。」 「相关资金账户协理权限——附件。」 「祝你好运，江锋——猪猪笑脸。」 一条条信息，清晰、完备，将价值巨万的资产处置权，直接地交到他手中。 茉莉的消息末尾，带着一丝冰冷的沉重，还有一丝压力之下的活泼调侃。 ‘这个茉莉，真的很有魄力。’ 江锋微微一笑，他早已经有所准备，所以此刻心里，并没有一点慌乱和紧迫。 他忽然想起了小强，对方在伪造尸体时的行动，是那么精准，那么有节奏，一分不快，一点不急，反而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完美地完成任务。 要是小强手忙脚乱的，恐怕，等到法医回来了，也只能大眼瞪小眼吧。 ‘饭要一口口吃，从小处做起，对细节精益求精，自然成就远大。’ 江锋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前台接待脸上，男人完美的轮廓上，找不到一点催促和不耐烦，哪怕他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焦虑。 “升等。” 江锋平静道。 “好的，先生！非常明智的选择。” 前台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差价是4.5万地联币，确认从您的账户扣除吗？” “确认。” 支付完成，江锋的手环“叮咚”响起。 “您的电子房卡，可以分给最多10人使用，绝对私密，没有追踪。” “祝您和家人入住愉快，江先生。” “有任何需要的话，请随时吩咐。” 转身离开前台的时候，林小梦忍不住，扯了扯林小雨的袖子。 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姐，四万五啊，就……就一晚？”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她们过往的生活经验。 林小雪和林小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别说一晚上就花出去！ 林小雪也咋舌：“这行政套房怎么这么贵？” 林小雨并没有选择糊弄妹妹，既然是出来带她们见见世面，有些事情就得说清楚。 “四万五只是差价，我之前预定的房间，是五千一晚。” “啊？” “啊？！” 林小雨没有过多解释，她低头看了眼手环，登入了江锋的账户。 “嘶……” 霎时间，她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忍不住思索起来。 ‘2400多万？’ ‘这笔钱，应该就是人造肌肉和轴承的货款和分红了。’ ‘如果用这笔钱作为本金，购入的丝袜和酒水，恐怕能够达到几十个货柜集装箱那么多。’ ‘减去成本，如果利用茉莉的渠道快速出货的话……’ 林小雨心中粗略做了个估算：‘按照我的想法来算，当前能找到的丝袜最低价是35地联币一双，一个标准大型货柜，就是7万双，成本245万。’ ‘卖价150一双，7万双就是1050万地联币，净利润可达805万。’ ‘嗯，这已经是大宗货物了，估计一旦流入市场，舞女这类刚需人群的需求就会被满足，后续的大规模出货，势必要降低价格。’ ‘丝袜就不买更多了。’林小雨思索着：‘太惹眼。’ ‘至于酒水，最好是购买啤酒，消耗量大，比丝袜走货的速度更快。’ ‘按照一箱24瓶的批发价计算，一箱的进价大概是190地联币，比之前涨价了六十块。’ ‘一个集装箱，粗略算来，能装两千三百箱，成本价也才43万多一点。’ 林小雨一边走着，心里一边将整个商业计划全部想通。 ‘卖给茉莉，少赚一点，溢价200%，仍然比市价低六成，也就是一箱380地联币。’ ‘一个集装箱，也就是87万，净利润在44万左右。’ ‘但这是长期获利的交易，一旦可以走货拿回去，市场是无限量的，别说一个集装箱了，就是一百个，一千个，出货起来也轻松愉快。’ ‘而且，对于茉莉来说，这也是及时雨，我们也更不容易被大势力盯上。’ 林小雨暗暗做出了决定：‘我得及时购入更多的啤酒，甚至一些高端酒，等之后和锋哥商量一下，他的“渠道”能带回去多少，以及他打算怎么分配成本。’ ‘可无论如何，我们这一家……’ 林小雨闭上眼，微微笑了起来：‘都不再需要为了那三瓜两枣，跟牛马一样作贱自己。’ ‘永远，不会了！’ 她睁开眼睛，电梯，到了。 行政楼层，电梯门无声滑开，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幽静走廊展现在眼前。 刷开厚重的套房房门，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都短暂地失语。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豪华的空中宅邸。 整整一层，挑高至少六米，一整面墙都是弧形的强化落地观景窗。 此刻，正自动调节为半透明状态，外面是令人屏息的月面地下都市。 远处，峡谷深不见底，灯火如繁星般点缀其中。 近处，依附在熔岩管壁上的建筑群落层次分明，人造天幕营造出黄昏般的氛围。 客厅一侧，一道玻璃移门，通向一个宽敞的露天观景台。 观景台上，一个泛着幽蓝波光的无边际泳池，仿佛与下方的城市灯火融为一体。 “哇……！” 林小梦的震惊化作了最直接的惊叹。 她第一个冲了进去，像只轻盈的小鸟，在低重力下几步就飞到了巨大的观景窗前。 “这也太美丽了！” 林小雪也快步走到观景台边，俯瞰着下方壮丽的城市峡谷。 眼里闪烁着从未浮现过的神采。 直到现在，双胞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去在网络上看到的所谓“富豪生活”，不过是隔靴搔痒，真正的星际顶奢，其门槛之高，足以让普通人绝望。 短暂的震撼后，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姐夫……’ ‘这一切，都是姐夫带来的！’ 她看向林小梦，发现她的眼神也是一样的。 心中，莫名地，有种东西，变得清晰起来。 比什么都清晰！ 第121章 窗内和窗外 套房里，配备了三个带着独立卫浴的宽敞卧室。 从手环上，可以随意调节房间内部的人工重力，既可以全局调整，也能单独房间调整。 江锋尝试着将重力滑块缓缓推向左侧。 瞬间，一股熟悉的轻盈感再次包裹全身，但这一次，一路降到了零重力。 身体失去了全部的重量，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轻松，但也异常笨拙。 脚尖轻点，就能以极慢的速度飞起老高，停下来的办法只有两个。 一个是在空气中狗刨，利用空气的摩擦力停下来，和在水中游泳差不太多，就是效果更微弱，也更加的费力。 一个是等待触碰到天花板，再轻轻用力，就能原路返回。 ‘哼，想得挺周到。’ 江锋四处观察，在四壁上都发现了被隐藏成装饰的拉环，而且墙壁和天花板，采用的材质和地面一样，都是某种烧结岩质，表面做了防滑处理。 确保大家在改变重力的瞬间，不会突然摔倒。 江锋微微一笑，提醒道：“加重力喽。” 将滑块缓缓推向右侧，重力的感觉逐渐回归，并且越来越强，最终稳定1.3G。 这是一个比地球重力平均值，还要更沉重一些的数值。 双脚一瞬间好似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深的内在力量，心脏的跳动也变得更加有力。 耳边的心跳声，像是从“砰嗵”，变成了“轰隆”。 这是一种负担，但也是一种有效锻炼，能够对抗月球低重力导致的骨骼疏松，肌肉萎缩。 “嗯，这个好。”江锋满意地点点头。 怪不得那些家伙，喜欢在重力可调的环境下玩耍。 果然好玩。 萝卜都要大上一圈。 把重力调回标准的1G，舒适的感觉回来了，让人感到踏实。 江锋看向林小梦和林小雪，两个大姑娘眼巴巴看着他。 “选哪个房间都行，散了吧。” 江锋对她们竖起大拇指，双胞胎欢呼一声，朝着彼此瞪了一眼，一个冲向了面对泳池的观景房间，一个冲向了朝向酒店中庭的观景房间。 “这两个家伙。”林小雨摇头失笑：“看来是被憋坏了。” 江锋笑了笑，去倒杯水喝：“你要吗？” “先不喝了。”林小雨抱着双臂，走向了主卧。 江锋喝完了水，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金包银和铁包金正在杂物隔间充电，小帅和小美一个站在露台上，一个站在玄关入口，确保两个入口的安全。 两个卧房里，声音一点都没有，门一关，好像双胞胎就蒸发了。 江锋耸耸肩，走入卧室，正好看到林小雨，她正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灯火。 城市，好像就在他们的脚下，那些点点的光，柔和地勾勒着她优美的侧影。 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冒了出来。 江锋悄无声息地走到林小雨身后，突然关掉了房间里的人工重力，恢复了月球的固有重力。 一伸手，揽住她的纤腰，脚下猛地发力！ “呀……！” 林小雨猝不及防，只觉得身体瞬间腾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向上跃起！ 月球的低重力将这一跳的效果放大了数倍，两人竟轻盈地跃起接近五米高，快要摸到天花板，失重的感觉混合着飞翔般的刺激。 林小雨的惊呼，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变成了带着笑意的尖叫。 “江锋！” “你干嘛！” 她笑着捶打他的肩膀。 江锋抱着她，借着下落的势头，脚尖在柔软的固定地毯上轻轻一点，再次发力！ 这一次跳得更高，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那华丽的固定式水晶灯。 林小雨的长发在低重力下，如同海草一般漂浮起来。 她的笑声像是银铃，在空旷奢华的套房里回荡着。 “试试月球蹦床！” 江锋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孩子气的兴奋。 林小雨突然一眯眼睛，她目光一扫，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她偷了个时机，突地挣开江锋双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床头柜边，伸手便捧起了蓬松柔软的枕头，掂量了一下，温柔地抿唇一笑。 江锋大惊失色。 林小雨手臂后摆，身体微微前倾，猛地起跳。 “接招！” 枕头像是一片云朵，精准无比，轰然命中江锋的肩膀。 江锋被击退了“100,000,000”纳米。 嗯，大概是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小雨！”江锋压低声音，桀桀怪笑起来：“你偷袭！” 话音未落，江锋如同鹰击长空，轻舒猿臂，摘下了飞掠而过的云朵。 另一个枕头轻盈地飞了过来，江锋哈哈一笑，胸腹一缩，枕头擦着他身前飞过，撞在墙上。 战斗瞬间打响。 月面的低重力，把这场枕头大战，变成了优雅而奇妙的空中芭蕾。 林小雨一个轻盈的转身，避开江锋的两道杀招，盈盈笑着，“略略略”地释放嘲讽。 江锋的脸瞬间腾起肃杀之气，好像是关公遇到了华佗，咬牙凝神，再度奋起。 他的手直奔林小雨的臂膀而去，紧要关头，林小雨轻轻一甩长发。 江锋任由青丝在指尖流淌，猛地打开了零重力。 “呀……！” 林小雨骤然失去目标，悬浮在空中，接连吃了两发大招。 “好啊，你作弊！” 她一皱鼻尖，娇嗔道。 林小雨借力飞退，眼角余光瞥见了天花板上垂下的，造型别致的固定水晶灯。 灵光一闪！ 她瞬间绷直长腿，这次目标明确。 在身体达到高点的瞬间，她伸出修长的手臂，准确地抓住了水晶支架。 手腕发力，身体借助稳定的支点，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漂亮的圆弧。 不仅轻松避开了江锋抛来的枕头，更借着旋转的离心力，顺势摘下空中漂浮的云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甩了出去！ “哈！看招！” 林小雨笑声清脆，带着一丝得意。 江锋猝不及防，被轻盈的枕头正中胸口。 “好好好，还能这么玩！”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宽敞的卧室里飘飞腾挪。 枕头成了传递笑意的媒介，洁白的枕套在零重力下悬浮、聚散，如同慢放的雪花。 林小雨充分利用水晶灯作为支点，时而旋转闪避，时而借力反击。 江锋则一次次勇敢无畏，高高跃起，试图封堵妻子的“空中走廊”。 嬉闹声、毫不压抑的笑声、枕头撞击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飘落在地毯上。 他们背靠着床沿，相视而笑，汗水浸湿了额发，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快乐和彼此的倒影。 “累死了……” 林小雨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头上还挂着条枕套：“不过……真好玩。” “这才哪跟哪？” 江锋再度桀桀怪笑。 “啊！救命啊！” 大灰狼捉住了小红帽。 小红帽捉住了大灰狼。 窗外，是冰冷的人世间，是残酷的大宇宙。 窗内，是挣脱了重力束缚，尽情欢笑的爱人。 至少，此时此刻，引力很轻，快乐很重。 灯光没有熄灭。 第122章 博览会 观潮湾酒店，行政套房。 精神上的疲惫，在嬉闹后的满足感面前不值一提。 好似被洪峰摧毁的农田，只剩下了漫漫的一片泽国。 这一觉，江锋睡得格外深沉踏实。 当他醒来时，窗外模拟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 身边的位置空了，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夜无梦，精神饱满，连日奔波和心头的压力消散了大半，行政套房，果然效果显着。 轻轻一摇手环，他扫了一眼时间，又点开酒店服务的界面，目光落在“续住优惠”的选项上：“连续入住三晚，行政套房打包价100,000地联币。” 几乎没有犹豫，江锋指尖轻点。 确认付款的提示闪过，十万地联币瞬间划出，换来三晚的安宁与便利。 他需要这个据点，需要这份短暂的、能让他和家人安心休整的舒适。 走进宽敞的卫浴，江锋这才发现，林小雨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西裤，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干练而沉稳。 长长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眼神。 她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整理领口，眼神锐利，仿佛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江锋一时间怔住了，过了好久，他才伸手托起自己的下巴，让自己闭上嘴巴。 “醒了？”林小雨从镜子里看到江锋，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江锋只得低头“嘿嘿”笑，下一秒，他就被一个拥抱打了个措手不及。 “谢谢你，老公。” 江锋没回答，只是温柔地揽住她。 “我今天打算去拜访一下两位‘柏朗宁’的经销商，还有还有一位‘马克辛’的经销商，最后还要见一下‘子弹酒业’的总代理。” 江锋听着林小雨的话，顿时恍然，“柏朗宁”和“马克辛”，是和“波波莎”齐名的丝袜制造商，除了正常丝袜之外，还制造一些不那么正常的战袍。 反正就突出一个——射速快！ “没问题。”江锋说过把此事交给林小雨负责，那就是交给她负责。 “至于我，我今天打算先去看飞船展览，往脑子里灌输一点干货。” “之后，我就直奔‘前进之鹰’的公司办公室，认识一下新朋友，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就去静海港区，看看‘威廉二世号’的情况。” 他也把安排说了一下，这才松开怀抱。 “我问你一个事。”林小雨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成本预算是多少？货物购入的总量大概是多少？” 江锋略微一犹豫，零件来钱快得很，他大概留点钱应急就行了。 “这样，留个五百万应急，剩下的钱就随你支配。” “对了，记得在仓储区租个地方，用来放货柜什么的。” 林小雨点点头，又问道：“一千九百万的货，我打算尽量拿酒水。” “两成高端酒水，八成低端的酒水，应该不愁销路，你觉得呢？” “分出一半来拿丝袜吧。”江锋微微一笑：“我前几天查了一下，有些工厂已经准备开始大批量生产丝袜了，这波钱不赚，红利就没了。” “经济不景气，夜场欢场都红火得很。” “别说是几万双丝袜了，就算是几十万双，也是九牛一毛。” “那……不怕惹眼了？”林小雨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 “哈。”江锋眼角微微上扬，眼底的黑色，深不可测。 “不再怕了。”他嘴上回答着，可心里是另一个答案。 ‘地联，不再能令我害怕了。’ 林小雨深深凝望他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俯身看向无穷无尽的深渊。 但在这个深渊里，她却看得到希望，看得到安定，看得到一个繁荣的未来。 “好。”林小雨做出了决定。 “那就这样，我拿4个货柜的货，成本980万，看能不能立马让人家发货。” “至于酒水，就先拿20个货柜的量，成本860万，两成高端，八成低端。” “嗯。”江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心里盘算着。 ‘微缩星河内部的空间是1360立方米，相当于20个货柜的容积，就算一次运不走，大不了我多跑一趟，从地表到月球，一趟也就是七个小时。’ ‘划得来。’ 想好了行动计划，江锋对林小雨眨了眨眼睛，往她背上轻轻一拍。 “我老婆可真漂亮。” 笑罢，他便一摇三晃，走入了浴室里面。 林小雨满脸酡红，淡淡“嗯”了一声，一边向外走去，一边问道。 “我们是出去吃早餐，还是让他们送来？” 水声中传来江锋的回应：“去问双胞胎，我要多吃点肉！” ………… 吃过早饭，一家人准备分道扬镳。 小美替林小雨拿着包，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双胞胎一边擦着嘴，一边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姐，你好帅！”林小梦由衷赞叹。 “像电影里的女总裁！”林小雪补充道。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不断瞟向江锋。 林小雪心里祈祷着：‘希望姐夫能给点活动经费，月球机器人中心的观光费用不低，要是预约AI工程讲解的话，要四千块呢，我只有两千八……’ ‘月球生态博物馆的票价是两千块，深度游览还要加五百，再加上来回的路费，要是姐夫再给我一千地联币，就够了。’林小梦心里憧憬着。 江锋一看两人的神情，就知道她们要打什么主意。 他淡淡一笑：“行了，你们两个大姑娘，今天自由活动。” “这里消费高，给你们一人两万，玩得开心点。” 江锋干脆利落，给她们的账户各转了两万地联币。 月球的治安评级极高，遍布监控和快速反应无人机，让江锋十分放心。 毕竟，满街外星人，要是不安全的话，地联的脸面往哪儿放？ 林小雨最后捏了捏两个妹妹的脸：“注意安全，别玩疯了！” “知道啦姐！你快去谈判吧！”林小梦笑嘻嘻地挥手。 “姐你一定能谈成！”林小雪也给她打气。 三姐妹笑嘻嘻得往外走，江锋目送她们离开，这才深吸一口气。 “小帅，帮我预约一下航天展销中心的入场票，然后……” “前头带路！” 他提起了黑色手提箱，金包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只剩下被林小雨安排看行李的铁包金，四个爪子反复跺脚，尾巴跟电风扇一样旋转。 “呜呜呜……汪！” 看着江锋的身影推门而出，它最终发出了一声吠叫。 轨道电车在地下都市的脉络中穿梭，江锋望着窗外的景象，思绪却飘得更远。 茉莉的事业，那两笔刚刚入账就要花出去的巨款，还有愈发靠近自己的战火……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够穿梭星海，在动荡之中保全自身的力量。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暂时没法造船，光是机器人，最多也就能起到这么多作用，没有船在手上，他始终是不会放心的。 就算是买不起，也至少要知道现在的“真东西”贵到了什么程度。 电车停靠在一个巨大的环形枢纽站。 走出站台，一座宏伟无比，令人窒息的建筑矗立在前方。 它像是一个倒扣的巨大海碗，顶部是透明的穹顶，可以看到穿梭车起降的光点。 入口上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变换着不同公司的logo，和无数星际飞船的影像。 这里是——“寰宇星舰博览会”。 票价很贵，能够进入所有展馆的套票，需要两万五千地联币。 一路踏入展销中心，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各种奇异的语言，引擎的模拟音效，还有混杂在一起的激昂宣传音乐。 ‘耳朵疼，头疼。’ 江锋揉了揉太阳穴，放眼看去。 眼前的空间辽阔无比，如同一个室内的城市，高度超过了十层楼。 而最震撼的，莫过于密密麻麻陈列在整个空间里，数都数不清的星舰模型。 它们并非小巧的玩具。 最小的穿梭机模型，也足有两三米高，细节分毫毕现，冰冷的金属打印，一次成型，狰狞的光泽感汹涌而来。 而一些护卫舰的模型，如同搁浅的钢铁鲸鱼，长度超过十米，两三层楼高。 最厉害的，是占据中心区域的几艘战列舰和星际货轮的模型，更是如同真正的建筑，长度接近百米，仔细一看，全都是半剖模型，内部空间一览无遗。 人们在这些巨大的模型之下穿行，如同渺小的蚂蚁。 成千上万个模型，构成了一片钢铁和野心的森林。 江锋的目光立刻被入口处最大、最显眼的展台吸引。 展台被设计成一个风格奇异的几何结构体。 在展台顶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徽标闪烁着幽光，那是一面旗帜，上紫下蓝，中间是金色的，类似简化的老鹰标志。 下方，写着一行外星文字：“奥比斯客户协同社”。 展台内部，几个身形异常高大的外星人正与人类客户交谈。 他们正是奥比斯人，平均身高超过两米五，紫色的皮肤十分光滑，细长的脖颈，支撑着比例偏大的头颅，他们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小的呼吸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巨大的眼睛，灵动无比，覆盖了面部三分之一还多。 他们说话时，细长的手指优雅地比划着，语速缓慢，富有韵律感，眼神深邃而智慧。 江锋径直走入了展台，一个身着淡金色长袍的奥比斯人，立刻感应到江锋审视的目光，他把巨大的眼睛转向江锋，迈着缓慢的步伐走了过来。 “#@%&*……” 一串低沉、带着轻微摩擦音的语言从他口中发出。 江锋佩戴着耳机，手环的同声翻译立刻响起，用一模一样的声纹，说着汉语。 “愿知识的光辉指引您的道路，远方的朋友。” “我是利普西，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第7星区高级顾问。” “请问您对星海的征途，有何期许？” 翻译过后的语句，准确地还原了奥比斯人的深沉，甚至有点像是老学究般的深沉。 江锋迎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门见山：“利普西顾问，您好。” “我在为一位……嗯，‘自由船长’寻找合适的座舰。” 江锋从一开始，就刻意使用了一个在灰色地带心照不宣的称呼。 “自由船长”，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身份多变。 可以是善解人意的老船长；可以是善解人衣的大盗贼。 当然也可以是升起黑旗，烧杀抢掠的海盗。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相对平价，生存能力必须强，适合长期的，深空‘探索’任务。” 江锋着重强调了“探索”二字，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利普西巨大的双眼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缓慢的语调带上了一丝了然。 “啊，理解。” “寻求生存，是智慧生命在冰冷星海中最珍贵的品质。” “请随我来。” 他优雅地转身，引领江锋穿过琳琅满目的巨型模型，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的星舰模型，线条更加厚重，更加狰狞，装甲坚固，武器基座也更加突出。 利普西停在两艘风格迥异的星舰模型前。 一艘，造型奇特，如同从巨树上硬生生掰下的一截粗壮枯枝。 分叉扭曲，通体覆盖着厚实的鳞状装甲。 江锋仔细看向模型一旁的比例标尺，这艘船长约280米，十分庞大。 ‘这艘船看起来挺不错的，够凶悍，一看就不好惹。’江锋心道。 另一艘船，形状更为猎奇，像是某种生物的三趾利爪，结构更加粗壮有力。 江锋假想的“关节”处布满了炮塔基座，长度惊人，超过了540米。 ‘嘶，这艘船看起来更凶悍，太适合海盗了！’ 江锋心里暗暗惊叹：‘估计任谁看到这么一艘船，第一件事情，就该是思索自己需要部署多少力量，才能防御跳帮！’ “‘奥普级’深空探索\/武装星舰。” 利普西指着那截“枯枝”，语速依旧缓慢，但信息量巨大。 “标准乘员，200名奥比斯人……”他看了一眼江锋：“约合人类180人左右。” “生态系统、维生系统高度循环，且完全封闭。” “携带标准补给下，深空自持力超过4个地球年。” 江锋的眼神亮了起来，这意味着，这艘船可以不靠港，乱飞四年的时间。 ‘怪不得是深空探索\/武装星舰，有那个味道了！’ 利普西没停，继续道：“其配备2个小型通用武器槽位，基础版报价10亿地联币，选配武器、特种装甲、增强传感器和推进系统另算。”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不平静了：‘两个小型武器槽，这不是纯粹坑人么？’ ‘别说是遇到了什么成建制的敌人，就算是遇到远古采矿无人机，这也打不过啊？’ 见江锋的表情一变，利普西眼中的了然之色更浓了。 他巨大的眼睛看向那艘“三趾利爪”，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奥莱级’长航程生存堡垒星舰，标准乘员，超过3000名人类。” “其核心是‘摇篮’生态引擎，自持力基础值达到了惊人的11个地球年，基础款的报价也就40亿地联币，配备了6小型，2制导武器槽位。” 他顿了顿，大眼睛似乎能够穿透江锋的心思。 “如果，您的那位‘自由船长’，对持续生存能力有极致追求……” “我们还可以提供价值9.5亿的‘丰饶之种’选配包，包含一套高效的营养复制系统，以及一个微型闭环生态圈，只要定期在富氢行星补充聚变燃料……” “理论上，自持力……近乎永恒。” 利普西寥寥数语，却描绘出了一个令江锋震撼的愿景。 江锋的心脏猛地一跳，心里的念头不由得翻腾起来。 ‘近乎永恒的生存堡垒？这难道不是动荡星海中最宝贵的资本吗？’ 他强压下悸动，伸手指向模型上那些预留的武器基座，淡淡道。 “武器配置，能达到什么级别？比如，能量武器？” 这是在网络上很难得到的信息，毕竟，不是谁都能得到审批，购买一艘强力的武装星舰。 地联的管控，让购买舰船的“自卫武器”都十分考验人脉关系，更别说真正的武器了。 “根据槽位大小和能源输出上限。”利普西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便利店里的一瓶水。 “小型槽位，最高可以集成高效能‘紫外线激光阵列’，或者是‘粒子束点防御系统’。” “中型槽位，最高可以搭载‘伽马射线激光炮’，但需要进行一定改造。” “至于更大的，我们也推出原厂改装，将小型武器槽位替换为中型槽位，并且去掉两个乘员模块之后，就能加装4个大型武器槽位。” “可以支持‘x射线激光主炮’，或者‘焚灭者·等离子加农炮’。” 利普西巨大的眼睛眨了眨，补充了一句：“动能武器方面，‘高斯加农炮’，‘长程轨道炮’均可以任意适配。至于制导武器……” “我们有‘核聚变导弹’、‘装甲鱼雷’、最高至‘反物质导弹’均可提供。” “当然，所有武器系统的改装、安装、交付与激活，在地球联合国及其附属空间内，需要取得相应的……‘探索许可’。”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交货地点，以及船主身份，有时候能够决定许可的‘必要’程度。” 江锋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在地联空间之外交货，那就不必遵守什么地联法规了。 同时，如果船主持有的不是地联公民的身份，或许也能大开方便之门。 但相应的任何后果，都需要江锋这个购买人一力承担。 ‘这不太妙……’江锋深吸口气：‘星舰的注册地选择，很大程度会影响其未来的入港补给活动，尤其是在地联空间，还是得拿到许可才行。’ ‘所以，安保公司一事，必须在矿船之后，立刻提上日程。’ ‘另外，老陈头的关系要是能够走通，或许就能从地联海军的角度，找到获得许可的法子。’ ‘要是不行，就找茉莉，找其他人，无论如何，都要办下来！’ 江锋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未来的他，必须要拥有一艘好船。 从那开始，才能一点点积蓄资源，最终把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扩建成“中枢核心”。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地联的起步真的太晚了，人家的科技水平都已经碾压地联，怪不得外星人可以为所欲为，而地联的普通人却要过着这么惨的生活。 毕竟，资源都被拿去讨好外星人了，人们拿什么来实现“乌托邦式富足”？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又问道：“从下单到收货，最快多久？” “奥普级，制造周期5个地球月，运送过来，需要3个地球月，加急需额外费用。” “奥莱级，制造周期8个地球月，其生态引擎的调试需要时间，运送加上调试，交付期在2个地球年以内都算正常。”利普西回答道。 江锋默默记下所有关键数据，还有那冰冷的价格标签。 他向利普西道谢，离开了奥比斯展台。 虽然“永恒生存堡垒”的诱惑巨大，但40亿的起步价和后续的武器许可，如同两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简单来说，他现在两个条件都搞不定！ ‘靠，我还是太弱了！’ 江锋自嘲一笑，心情很快调整过来。 弱小不是原罪，更不是失败的理由，傲慢才是。 ‘我要保持谦虚，不，甚至是保持谦卑的心态！’ ‘星海无涯，谁知道这些势力手里藏着什么底牌？我就一个人，拖家带口，连个像样的团队都没有，再要求快求急，便是取死之道！’ 想通了这一点，江锋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他走向了“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展台。 第123章 人联展台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展台设计得光怪陆离。 全息投影，闪烁着诱人的折扣信息，还有夸张的性能参数。 江锋看到了不可思议，几乎是吹牛的项目。 比如说“深紫外激光主炮，功率高达300艾瓦！”。 比如说“超巨型先进轨道炮，弹头质量超过吨！速度可达0.2c！”。 什么是300艾瓦的功率？ 一旦聚焦在一个点上，那个点就会瞬间达到上亿摄氏度的超高温，任何物质都会蒸发、等离子化，甚至足以触发轻元素的核聚变过程。 大型空间站？太空陨石？甚至是小行星？ 一炮下去，多持续几秒，当引力束缚能不足以维持其形态，就能整个蒸发！ 瞄准地表，随便选择一个地方打下去，就是直径数百公里的玻璃化地面，没有人能够幸存下来，大量的物质抛射，足以导致地壳压力剧增，引爆超级火山。 至于后续这个，就更是胡吹大气。 先别说要把一个质量为吨的物体加速到0.2倍光速需要什么级别的能量，光是其撞击，产生的能量就足以摧毁大陆地表，等同于小行星撞击。 如此强大的武器，足以毁灭任何被轰炸的地表文明。 ‘这群家伙，脸都不要了！’ 江锋做出了判断，他大步走过去，这才看清，展台后的销售人员清一色是人类外形，但都戴着覆盖整个上半张脸的、造型前卫的虚拟现实头盔。 头盔镜片里面，流淌着不断变幻的数据流和广告——他们是奥霖人。 信奉威权文化，主营契约资产，所谓“契约”，其实就是文明人的抢劫方式。给人一块钱，就要把人家里的一切，包括未来打包拿走。 几乎演绎出了“资本”二字最血淋淋的形态。 他们热情得近乎聒噪，看到江锋走近，立刻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各种“限时特惠”、“买一送一（指定配件）”、“史上最低价”的口号砸了过来。 “先生！看看我们最新款的‘大鸟级’突击舰！火力猛，速度快，隐身性能一流！现在下单，免费升级引擎和赠送一套反侦测涂层！” “别听他的！‘大石头级’才是生存王道！看看这装甲厚度！现在订购，附赠三年免费维护和……一份超值保险！绝对无陷阱！” 江锋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试图询问具体的武器配置和合同细则。 一个奥霖人浮现出笑容，调出一份闪烁不停的电子合同。 条款密密麻麻，字体极小，关键的限制性条款，比如说“强制绑定高息贷款”、“后续升级天价”、“单方面解约无需赔偿”之类的。 都被巧妙地用闪烁的彩色高亮和“优惠”信息掩盖起来。 江锋只扫了几眼，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让小帅来看，顿时从那几百万页的合同文件里，挑出了几千万个毛病。 看到这一幕，那些奥霖人顿时一哄而散，根本不屑于给江锋一点好脸色。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我算是领教了！’ ‘骗子能干到这个份儿上，真是顶级！’ 江锋迅速脱身，这些奥霖人，就是宇宙里最奸诈的杂碎，合同里全是毒药，连糖都没有。 旁边的展台，是属于“齐诺尔联合集团”的。 和一旁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展台相比，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展台巨大而冰冷，以深灰和暗红色为主调，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展出的模型不多，可每一艘都庞大到令人呼吸困难，散发着纯粹的武力威慑。 一艘布满狰狞炮塔的漆黑战列舰吸引了江锋的注意。 等比例尺告诉他，这艘战舰长度超过三千米，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血脉贲张。 展台后的销售人员是齐诺尔人。 他们拥有类似大猩猩般强壮魁梧的身躯，肌肉虬结，覆盖着坚韧的毛发。 但他们的头部却异常诡异——像是一条长满了紫红色触须的章鱼，被直接安在了肩膀上。 对比触须，眼睛很小，闪烁着一种意味难明的幽光。 他们沉默寡言，只是用那些令人不适的触须，无声地舞动着，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些家伙也不是善茬，擅长恶性竞争，奉行军国理念。 最简单的形容就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是骗子，而齐诺尔联合集团是强盗。 一个用文书以资本的方式坑人。一个用枪炮以武力的方式抢劫。 很难说谁更好一点。 江锋刚走近展台范围，一个齐诺尔人便迈着沉重的步伐挡在他面前。 嘴边的几条触须微微抬起，指向那艘漆黑的战列舰模型。 一个冰冷、毫无情感的咕噜声响起，在耳机里翻译为汉语。 “型号：‘奥多尔斯’级战列舰。” “标准配置，价格：1140亿地联币。” “武器选配、先进护盾、跃迁引擎另外计算。” “接受稀有矿物、高价值科技，或奴隶支付。” “交货期：12-18个月。地点：指定中立星域。” “不接受议价。” 齐诺尔人拽得一个不行，简短说完，发给江锋一个参数文件，转身就走。 江锋愣在原地，听到价格，他连问细节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齐诺尔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些蠕动的触须转向了他的背影，眼中的幽光闪烁了一下。 接连的碰壁，让江锋的心情有些复杂。 奥比斯的强大生存能力令人心动却遥不可及，弥那玛的陷阱令人警惕，齐诺尔的冰冷残酷则令人不适，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逛逛人类的展台。 江锋的目光投向展馆深处，一个相对朴素的展区。 这里，悬挂着黑红相间，金色老鹰的旗帜。 这里，连一个外星人都没有，似乎所有人都畏惧着什么。 这里，就连人类走过，那些精致、完美的地联人，都会暗暗唾弃，抛下鄙夷的目光。 可这里，却牢牢吸住了江锋。 无他，只因为是人类联邦的展台！ 经历了前面那些奇形怪状、充满异星风情的庞然大物，人联的展台显得格外内敛和务实。 江锋靠了过去，但一走近，他的视野，就骤然被一片极其统一的“风景”占据。 ‘这是什么？’ 江锋心里几乎是咆哮，张着嘴愣住了。 人联的展台上，没有冰冷的合金框架，没有闪烁的数据流瀑布。 取而代之的，是……人。 清一色的年轻女性，二十个？或者更多？ 她们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联邦制服，勾勒出无可挑剔的身材曲线。 乌黑柔顺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成同样的发髻，露出弧度优美、白皙光洁的脖颈。 脸庞更是惊人的一致，她们站在那里，如同从同一个模具里浇铸出来的精致人偶。 但仔细看去，同样的眼睛里，却有着不同的光彩。 这景象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壮观？是的。 但更多的是某种非人的、冰冷整齐的秩序所带来的强烈异样感。 “小帅？”江锋立刻问道。 “是克隆人。”小帅筛选信息，向江锋解释道。 “人联缺乏人口，在征服了一个拥有‘远古克隆仓’的国度后，大力发展克隆技术。” “当前的人联，每五个人就有一个是克隆人，尤其广泛存在于军方体系中。” “同时，殖民开发也少不了克隆人的参与。” 江锋这才深吸口气，合拢了上下嘴皮，朝着展台走去。 他脚步停顿的刹那，那片深灰色的“潮水”便涌动起来。 “欢迎光临人类联邦展区！” 整齐划一、如同经过精密调校的甜美声线同时响起，带着训练有素的热情。 ‘是真人。’江锋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呼啦啦一片，十几位克隆人导购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瞬间围拢上来，形成一个带着淡淡香水味的、过分紧密的包围圈。 她们脸上挂着高度一致，弧度完美的微笑，将江锋、小帅和金包银围在核心。 视线所及，全是几乎无法区分的，美丽得如同幻影的脸庞。 “先生，对我们的产品感兴趣吗？” “您需要了解哪方面的信息呢？民用舰？科考船？还是武装运输平台？” “我们拥有联邦最尖端的星舰技术哦！” 七嘴八舌，音色完全相同，语速和语调也是经过标准化训练。 声音的浪潮层层叠叠涌来，带着一种令人晕眩的重复感，江锋的眼睛都快红了。 他在心中怒吼：‘这要怎么分？你告诉我，这要怎么分？’ 她们靠得如此之近，制服的衣料几乎要蹭到江锋的工装。 一只纤白的手，指尖修剪得圆润精致，极其自然地拂过江锋的掌心，仿佛只是不经意的。 她的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要去人联！’ 江锋心中，此刻回荡着有……且只有一个声音。 “先生，您看起来是位务实的人呢。” 那只手的主人……江锋根本无法分辨她是刚才说话的哪一个。 她笑意盈盈，声音甜美：“务实的人，一定需要一艘真正可靠又强大的船。” ‘买，买买买！’ 江锋内心深处，一个小魔鬼冲动着。 ‘停停停，保持理智！’ 脑海里，两种声音打架，江锋干脆一闭眼，定下了神。 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已然平静下来。 眼神越过晃动的精致面孔，投向她们身后展台中央。 那里，一艘星舰的全息投影正缓缓旋转。 线条硬朗，结构扎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粗壮的龙骨、厚重的装甲、棱角分明的武器平台……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纯粹的、为实用和生存而锻造的力量感，投影下方，简洁的铭牌标注着型号：“半人马级武装货船”。 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着令人心动的信息：“现货，停泊于月球轨道空间站”。 第124章 需要更多钱 “那艘。”江锋的声音响起。 四周顿时安静，一双双大眼睛，带着崇拜，认真地倾听。 他抬手指向那艘半人马级的投影，动作干脆：“真有现货？” 一瞬间，所有导购小姐都笑得更深了，眼中更是闪过一种“锁定目标”的默契光芒。 包围圈再次收紧了些。 像是绞索，让人心甘情愿吊死的绞索。 “先生您真有眼光！”几乎是异口同声。 “对！现货！独一无二的展船，现在就停泊在月球港船坞！” 离他最近的一位导购语速极快，身体前倾，丰满的胸脯几乎要贴到江锋的手臂。 “性能超级棒！”另一位立刻接上，声音清脆。 “您看它的武备！”她伸出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 指尖精准地点在全息投影，舰体两侧凸起的平台上。 “6个小型武器槽位！”指尖划过舰艏和舰桥下方的位置。 “6个中型武器槽位！”最后落在舰体腹部几个隐蔽的发射口。 “还有4个制导武器专用槽！火力覆盖无死角！” “您可以任意选择我们提供的武器，都会包含在原始价格中！”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魔力，点到哪里，那部分的舰体结构就在投影中瞬间亮起高光，并弹出详细的数据表格。 另一位导购无缝衔接：“最厉害的是这里！” 她的指尖点向舰体后部一个巨大的结构。 “内置格纳库！标准配置能容纳48架‘黄蜂’级先进无人舰载攻击机！” “想想看，先生，48架！蜂群出动，撕碎一切敢打您主意的外星异种垃圾！” 她的身体随着话语轻轻晃动，肩膀又一次“无意”地蹭过江锋的胳膊。 江锋再也无法不为所动，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参数图表，工程师的本能，让他飞速计算这些配置组合所能形成的战术优势。 无人舰载机集群…… 这能极大弥补货船本身的机动性不足，攻防兼备。 江锋微微眯起眼。 “动力？” 他追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核心是‘阿波罗级冷聚变反应堆组’！联邦军工的顶级货！” 又一张美丽的脸庞凑近，吐气如兰，带着淡淡的甜香：“高效，稳定，超长续航！” “配合最新一代的等离子矢量推进器阵列，加速和转向响应都是顶级的！” 她的手指在代表反应堆和推进器的光团上，优雅地画着圈。 “导航和感知呢？”江锋继续追问。 “重力传感器阵列覆盖全频段！深空扫描精度一流！” 另一位导购抢着回答，语速飞快：“黑洞边缘、小行星带核心、哪怕是被电磁风暴笼罩的星云区，都能给您清晰地‘画’出来！绝对保障航行安全！”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搭在江锋的手腕上，仿佛在强调安全，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 江锋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让开了那持续不断的肢体接触。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艘船的数据吸引。 380米长的船身，直径95米，300万吨的干重。 一个能容纳数百名乘员或大量货物的、坚固而庞大的移动堡垒。 自持力1到3年，足以支撑深入星海边疆的长距离探索或贸易。 货舱空间巨大无比，投影旁边不断滚动着令人咋舌的容积数字，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自由船长”的根基，一个能承载野心和未知的移动基地。 完美……至少在纸面参数上，无可挑剔。 “价格。”江锋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属于工程师的冷静评估，正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名为“渴望”的光芒所取代。 包围着他的克隆人导购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需要42亿地联币！” 最初说话的那位导购，声音甜度几乎爆表，带着一种“您捡到大便宜”的夸张欣喜。 “但是……”旁边一位立刻接上，语气变得微妙。 “我们只接受等值的‘稀有水晶’或者‘易爆微粒’实物结算。这是卖方……呃，特殊的财务要求。”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而且……”第三位导购无缝补充，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感。 “交货地点可以灵活选择哦，先生。” “月球港，谷神星中转站，甚至……一些不太‘官方’的深空锚点，都可以安排。 “非常方便，非常……自由。” 她刻意加重了“自由”两个字，指尖又轻轻在江锋的掌心点了一下。 ‘原来如此，这种支付条件，怪不得难以卖出。’ 江锋瞬间明白过来，这艘性能卓越，价格合理的武装货船，之所以变成了难以出手的“展船”，就是因为支付方式所带来的巨大风险。 或者说，每一种巨大的利益，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复杂的背景。 这种支付方式本身就是一道筛选门槛。 42亿地联币……等价的水晶或微粒。 这个数字如同冰冷的陨石，重重砸在江锋心头。 他需要钱，需要远比他现在账户里躺着的那点可怜数字多得多的钱。 周围的莺声燕语、若有若无的触碰、弥漫的香水味，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江锋的思维高速运转起来，瞳孔深处，映照着那艘缓缓旋转的半人马级投影。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博览会的穹顶，看到了它，静静停泊在月球港的庞大阴影下。 每一个焊接点，每一条能量管线，都在无声地呼唤他。 ‘钱！’ ‘更多的钱。’ 江锋眼里，回荡着心中的渴求。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位导购小姐的声音，将他从飞速的计算中拉回现实。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写满期待的脸庞。 那整齐划一的美丽，此刻在他眼中褪去了魅惑，只留下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 这感觉让他心底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需要离开，离开这个被重重规则和虚假繁荣包裹的地方。 “我需要考虑考虑。”江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他没有再看那些克隆人导购，也没有再看那艘诱人的半人马级投影。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 没钱的穷人，光是看看，也是对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赚钱！买船！’ 江锋心中，目标无比明确。 “啊，先生！您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们有详细的资料可以发给您！” “价格真的可以再谈……” 克隆人导购们甜美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沮丧和急切。 但江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走远，江锋的心跳才算是真正的平复下来。 “买下那艘船。” 他喃喃自语，更像是一个对自己，也对赛伯勒克斯的承诺。 “我们就能重返群星。” 江锋大步流星，穿过地联的几家顶级星舰制造商的展区。 那些展台上陈列的，无不是线条流畅、镀铬装饰闪闪发光、全息广告拼命渲染内饰奢华、疯狂强调星际旅行体验的“艺术品”。 流线型的舰体在聚光灯下流淌着炫目的光芒，昂贵的木材、真皮内饰的细节被无限放大。 投影里，滚动播放着衣着光鲜的男女，在观星甲板上优雅举杯的画面。 “太空的终极奢华体验……” “为您量身定制的星际宫殿……” “彰显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 空洞的宣传语，轻柔的爵士乐，一起飘荡在空气中。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些华而不实的参数，和令人咋舌的标价牌。 动辄数百亿地联币，只为了一些镀金的洗手间马桶，和所谓的“大师设计”。 “垃圾。” 一个冰冷的词在他舌尖滚过。 这些漂浮的棺材，除了消耗资源和满足虚荣，在真正的挑战面前不堪一击。 没有足够的火力，没有冗余的安全设计，没有应付极端环境的冗余系统…… 只有浮夸的造型和脆弱的结构，只有地联在残酷宇宙里坚持的“和平”。 地联的这些所谓顶级品牌，似乎早已忘记了星舰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那是为了守护！为了战斗！为了征服！’ ‘为了真正的和平！’ 江锋却记得那个答案，那个每一个人类，骨子里都一清二楚的答案。 就算是去问一个出生十分钟的婴儿，也能从他的“咿咿呀呀”里，听到那种怒吼。 “生而为人，自傲，自强！” “和平，来自，力量！” 穿过最后一道流光溢彩的的拱门，喧嚣和炫目的光线骤然被甩在身后。 博览会入口处，相对冷清的通道出现在眼前，连接着通往月面都市更深层的交通枢纽。 江锋停下脚步，靠在通道冰凉光滑的金属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博览会内部那种混合着外星人恶臭、奢侈崇拜和狂热欲望的闷热空气，被这里循环系统送来的，带着淡淡金属味道的冰冷气流取代。 他需要清醒。 “走吧。” “我们得去工作了。” 江锋淡淡说道，声音像是淬了火的宝剑，正发出的清脆剑吟。 “遵命。”小帅微微俯首。 第125章 取信于人 贫民窟今天又下酸雨了。 台风来了，今年第一次，气温突破60摄氏度。 两辆朴素的厢式车，碾过雨水的分界线，从大雨滂沱，进入到了鸟语花香的世界。 上层街区，正处于气候控制站的保护之下。 往大了说，全球无数个气候控制站，组成了庞大的网络。通过轨道镜调节阳光，能够局部加热大气，也能局部为大气降温。 如此一来，便能创造宏观上的大气变化。 往小了说，通过特殊的化学物质、物理手段，以及激光、磁力等诱导措施，均能改变局部区域的气候条件，使得上层街区，像是被天地眷顾。 但万事万物都有缺陷，不好的那一面，理所当然，就被留给了贫民窟的人们。 小强看着车窗外，绿植和规整的行车线，还有密度更大的治安局巡逻。 不远处就是别墅区了，韩兆邦已经在等待。 “妈的，每次来这种地方，我都想吐。” 小强庞大的身躯挤在驾驶座上，他侧头瞥了一眼后视镜，那台平躺在车厢里，冰冷凶悍的“泰坦之手”重型动力外骨骼，是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幸好，锋哥和俱乐部的人有交情，这批武器到手，咱们就更安全了。” 小强拍了拍腰间，短枪管的微冲，采用了高重量的弹头，初速低，威力巨大。 “那姓韩的最好别耍什么花招，要是他敢动点歪心思。”小强冷哼一声。 “老子今天就能名正言顺，把这破地方给他犁一遍！” 苏雯驾驶着另一辆厢式车，她的手腕轻轻搭在方向盘上，长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半掩着线条清晰的侧脸，她的眼神一直沉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里。 沉默了片刻，她淡淡摇了摇头，调侃道：“怎么，今天吃枪药了？” 耳机里传来小强平静下来的声音：“这不是想要烘托一下气氛吗？” “还是别烘托了。”苏雯无奈地笑了笑。 小强嘴角上扬，开着车，便也不再言语了。 直到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那座庭院深深的宅邸，两人才同时深吸口气。 伸手掏了掏风衣口袋，苏雯看着五指间的药瓶，抿着嘴，眼中的光芒活跃起来。 脑海里的鼓噪，也活跃了起来。 一幅幅画面交叠着迅速闪过。 门口的安保严词拒绝他们入内。 门口的安保用枪指着他们。 门口的安保请示了韩兆邦之后，放过他们入内。 门口的安保对他们动枪，鲜血在地上流淌，整栋别墅被机器人杀穿。 还有更多更多的画面，苏雯皱起眉头，她思索着。 脑海中的画面并未就此消失，反而是以几何级数倍增，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她看见韩兆邦阴沉地挥了挥手。 她看见小强捂着被电热刀切开的腹部。 她看见自己的头颅中冒出浓郁的紫色光芒。 她看见一个巨大的生物，古老，带着恶意，想要突破现实的帷幕，悄然渗透过来。 她看见两枚火箭弹…… 更多的声音，更多的画面，更多的尖叫，占据了她的视、听、闻、尝四种感官。 无数针刺般的感觉，也渐渐爬上皮肤，向着四肢百骸沁入。 “嘶……” 苏雯急忙倒出一粒蓝色胶囊，匆匆吞了下去，脑海中默默念诵。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脑海中的画面一幅幅暗淡下来，苏雯整合了信息，开始了属于她自己的推理。 ‘门口的安保不会让外骨骼和机器人进去，但只要我们不松口，就能争取让小强穿着外骨骼和我进去，机器人可以作为我们的后手，和对方对峙。’ ‘韩兆邦最初会不信我们提交的证据，但当他看到拉杰·辛格的时候，他会突然想起，他的管家曾经和他提起过这个男人。’ ‘在那之后，他会选择相信我们，并且支付两百万的报酬。’ ‘但同时，他也会出卖我们的信息，从中牟利。’ ‘卖给谁呢？谁会对我们的信息感兴趣呢？’ ‘月球的那帮人！’ 苏雯脑海中的所有“猜测”连点成线，一切都无比清晰，顺理成章。 ‘我需要证据，我必须找到证据！’ 目光一凝，她在耳机里，对小强说道：“小强，今天咱们都得把招子放亮，拿钱，走人，对所有事情都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的语气很淡，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平静。 小强的回答一如既往，令人安心：“随时准备着，反正太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光靠说，没用！” 车门滑开，小强咕哝着，一个箭步闪到车后，拉开了车门。 他也不磨叽，轻轻一按，解锁了外骨骼的胸甲，便迫不及待地爬进了“泰坦之手”内部。 沉重的金属构件在他身上扣合，发出一连串令人安心的磁力锁定声，随着全身的高压电容器完成充能，外骨骼流畅地完成了自检。 小强以别扭的姿势爬出了车厢后部。 满意地扭了扭覆盖着金属装甲的肩膀，感受着澎湃的力量被约束在框架之内。 另外四台“游隼”侦察机器人和两条“哮天”机器狗也无声地从车厢滑下，眼部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平静地蓝光，安静地簇拥在两人周围。 沿着路走了一百米，便是韩兆邦的别墅。 大门无声滑开，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堵在门口，视线扫过小强那极具压迫力的外骨骼时，瞳孔明显收缩起来。 再看到了机器军团，更是心跳加速，手掌不由自主地放在了枪柄上。 “外骨骼和机器人、狗不得入内。” 为首的安保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苏雯上前一步，风衣下摆微微晃动：“告诉韩先生，我们带来了他要的东西，如果耽误了他的事，你担待不起，请示他。” 安保头领盯着她看了几秒，按住耳麦快速请示。 片刻后，他放下手，侧身让开，冷淡说道。 “韩先生允许你们进入，外骨骼可以陪同，其他机械单位，必须留在外面。” 他挥了挥手，庭院四周的阴影里，立刻走出更多的安保，他们身着轻型的动力外骨骼，手中的电磁步枪枪口低垂，指示灯闪烁着蓄能的幽光。 四台机器人和两台机器狗原地停住，冰冷的电子眼无声地跳动。 双方之间的空气，好似渐渐凝固，先变成果冻，然后再变成铅。 苏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便迈步向内走去。 小强立刻跟上，“泰坦之手”沉重的步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穿过回廊，他们被引至一个开阔的后院。 阳光透过巨大的生态穹顶过滤下来，洒在精心修剪的异星植物上。 韩兆邦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面前是一张古朴的茶台。 他正专注地摆弄着茶具，动作舒缓，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袅袅茶香肆意飘散。 苏雯毫不客气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显得很放松。 小强沉默地矗立在她身后，巨大的影子几乎将苏雯完全笼罩。 ‘老奸巨猾。’苏雯扫了一眼韩兆邦的表情，心里评价道。 韩兆邦穿着衬衫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丝毫对丧子真相的渴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抬起头，淡淡问道：“你们带这么多武装来，是要杀了我吗？” “我们只想要自保。”苏雯露出微笑：“租金不便宜，一小时上千块呢。” “要不然，我们赶紧了解了这事儿？” 韩兆邦幽幽地看着她，良久，终于松口，声音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 “说吧。” 他提起壶，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发出细微的流淌声。 苏雯晃了晃手环，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茶台的上空。 画面里，韩天宇怀里搂着个女人，女人眼神迷离，穿着鼻环，而韩天宇则肆意发笑。 影像快速切换，一个男人，正在会晤另外一个男人，前者手臂上有纹身，把几个包裹放到桌上，后者留着八字胡，眼神狡黠。 韩兆邦眼神微微动了动，心里疑惑：‘拉杰·辛格，前几天老吴还说，天宇曾经和这人接触过，是为了一条走私线路，难道他参与了谋杀？’ 下一段画面闪烁出来，韩天宇正在和八字胡交谈，两人微笑，双手相握。 ‘哼，和老吴说的大差不差。’韩兆邦内心有些复杂。 画面继续跳跃，下一幕，韩天宇正在和那个纹身男争吵，双方互相攥着衣领，而之前被他搂在怀里的鼻环女则一脸怒气，试图分开两人。 “韩天宇想给你一个惊喜。”苏雯淡淡道。 “这个八字胡，叫做拉杰·辛格，是加罗尔帮的一个小头目，我猜测，韩天宇想要拓展你们的业务，他应该是通过这对‘鸳鸯大盗’，和拉杰碰上头的。” “但由于事情涉及到加罗尔帮，我们不便调查，所以这一点纯属我的猜测。” “并没有实际证据。”苏雯主动给了韩兆邦一个挑刺的把柄。 韩兆邦的眼神微微一闪：“是吗……” 他心中，百感交集：‘天宇就是喜欢逞能，他想证明自己，这本来无可厚非的。’ 装甲之下，小强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外骨骼的传感器，将韩兆邦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捕捉放大。 那张脸像一块风化的岩石，没有任何波澜。 小强的心沉了下去，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韩兆邦这样的老狐狸，会信吗？ 他们伪造的证据链天衣无缝，但万一……万一这老东西直觉惊人…… ‘或许最后还是要杀出去。’ 小强眯起眼睛，心中进行着多轮预演。 别墅入口处的机器人，还有外骨骼，所有的传感器信息合而为一。 机器狗传来的别墅结构图，机器人传来的安保分布图、装备测算、威胁评分。 这一切的一切，形成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小强镇静了下来，他是战士，既然已经准备好作战，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是战还是和，都由韩兆邦决定。 “韩天宇和鼻环女发生了关系，她的伴侣发现后，一通电话，把他叫了过去。” 苏雯的声音平淡，调出了一份份公共监控。 “……就在你最后和他打电话之后。” 韩兆邦看着这些东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深吸口气。 ‘前几天，老吴从治安局里拿到的监控就是这个。’ ‘天宇啊天宇，你怎么这么糊涂！’ 韩兆邦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经是翻天覆地。 “韩天宇抵达酒吧后，三人爆发了激烈冲突。” 苏雯继续道：“韩天宇没有再出现，反而是这对鸳鸯大盗，开车去了废水处理厂。” “上次我们寄给你的报告和样品，就是从处理厂的深层沉淀池里找到的。” “在那之后，这对鸳鸯大盗因某种原因，选择逃亡，但在进入01区后，两人因为某种问题而产生冲突，最终互相内讧致死。” “这是01区治安局的尸检报告。” 韩兆邦看着全息影像，整条证据链在空中流淌。 从那一小块装在无菌样本盒里，提取出的dNA骨骼碎片。 到这一堆零零散散，看似毫无关联，但仔细思考，便足以支持“交易关系”、“情感纠葛”、“失手杀人”和“毁尸灭迹”时间线的全息影像。 这里面，夹杂着通话记录，停车付款记录，酒吧消费记录，等等许多散碎数据。 以及最后，那一份盖着01区划治安局电子签章，结论为“内讧”的尸检报告摘要。 这些线索很散，很杂，但此时此刻看过去，却那么顺理成章。 实话说，要是换个人来看，估计还是要说，这些线索根本就是无厘头。 可在韩兆邦的眼中，正是这些散碎，正是这些不完美，让他更加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那么真实，那么亲切。 他桀骜不驯，他玩世不恭，他喜欢玩别人的女人，他想要讨自己欢心。 从一个如此幼小的生灵，渐渐变成了韩兆邦记忆中的模样…… 韩兆邦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苏雯停下，全息影像的光晕，在她冷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苏雯立刻会意，指尖轻弹，将数据打包传输给他。 韩兆邦看也没看，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他身后，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上前一步，拿出一个微型数据终端，将数据包接收过去，发送给了某人，并进行验证。 “靠得住吗？”韩兆邦侧头问道。 “老爷，这个黑客，‘阿拉丁1314’，替我们干了好几桩活计。” 苏雯微微垂下目光，眼中一亮，她是真没想到，韩兆邦找的黑客，竟然是自己人。 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整天坑人总有被坑之时。 “肯定没问题。”解释了一下之后，男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嗯。”于是，韩兆邦低哼了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院只剩下风吹过异星植物宽大叶片发出的沙沙声。 男子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俯身，凑到韩兆邦耳边，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几句。 韩兆邦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腾了一下，随即被强行摁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黑暗。 他点了点头，没再看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 “数据……是真的。”韩兆邦平静地说道。 “可你们拖得太久了，按我们说好的，延时交付，酬劳递减。” “两百万地联币。”他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小强眼神发亮，心中猛地大叫：‘耶！’ 但表面上，他却几乎要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这也太……” 苏雯伸手阻止了他，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这缩水的报酬感到遗憾。 “规矩我们懂，这单，就这样吧。” 她调出了转账的界面：“成交。” 韩兆邦挥了挥手，两百万数字跳动，确认入账。 苏雯起身，毫无感情地说道：“节哀，韩先生。” “等等。”韩兆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件事，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第二个版本，明白吗？” “当然。”苏雯回过头来，耸耸肩道：“守口如瓶，这是我们的本分。” “小强，走了。” 再次穿过那道布满安保的回廊，无形的压力比来时轻松了数倍。 第126章 搞定和被搞定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铿锵之声。 外面的街道上，灿烂的天光倾泻而下，虚假的宁静中，鸟儿鸣叫着。 两辆朴素的厢式车静静停在对街，一切都很安静。 小强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大门的关闭而松懈了一丝。 “嘿，你们好样的！”他对着机器人们称赞道。 机器人没有回应，两条机器狗，扭动钢铁大头，看向了天空。 小强伸手去拉自己那辆车的车门。 就在外骨骼的金属手指触碰到冰凉车把手的瞬间—— “咻……！” “咻……！” 两道刺目的橙红色尾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远处街角的阴影。 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啸叫，瞬息即至，目标赫然就是两辆厢式车。 时间在那一刻被压缩到了极限。 小强巨大的身躯在“泰坦之手”内猛地一僵，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太晚了。 他只能一个横扑，将苏雯从原地挪开，并用自己巨大的身躯，挡在了爆炸溅射的方向。 然而，就在同一刹那。 “滋……噗噗噗噗噗噗……！” 四台原本安静站立的“游隼”侦察机器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激活。 原本低垂的机械臂以非人的速度抬起，左右手中，微声手枪和微冲同时开火。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半分冗余的动作，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声点射响起。 枪口喷出的不是火光，而是肉眼几乎难辨的细微气流扰动。 它们射出的并非是广泛的拦截弹幕，而是精确到令人发指的递进式单点拦截。 每一次射击，落点都如同是经过百亿万次演算后的最优解。 一颗颗弹头，前仆后继，精准地撞击在高速飞行的火箭弹最脆弱的引信部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声被强行扼杀在喉咙里的闷响。 火箭弹在半空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捏碎，化作了两团骤然膨胀、随即又急速湮灭的刺目火球，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细小的碎片猛烈扩散开来。 “轰……嗡……！” 狂暴的冲击波狠狠砸下。 苏雯的风衣被瞬间掀起，猎猎作响，幸好她的大部分身体都在钢铁之躯的保护下。 细小的金属碎片和灼热的空气，像是冰雹，“噼啪”打在泰坦之手的背部。 沉重的机体毫发无伤，甚至复合装甲的表面，连刮痕都没有留下。 “散开！环形防御！反击！” 小强那被惊骇冻结的血液，在火箭弹被拦截的爆炸火光中瞬间被点燃、沸腾！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流遍他的钢铁之躯。 三个命令之下，机器狗，机器人，顿时完全散开，依托两台厢式车，组建阵地。 街道两侧、对面建筑的窗口、后方的阴影里，瞬间涌现出至少十数个身影。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泛着冰冷哑光的银色动力外骨骼，动作迅捷而协调，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从大口径的磁轨步枪到多管速射枪，无所不包。 一瞬间，构成了一个立体的、远近交叉的死亡包围圈！ 苏雯被小强按着肩膀稳住身形，冲击波带来的耳鸣尚未消退，她什么都听不见。 韩兆邦那张平静的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知道了，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那些月球人，他们并没有放弃追杀的机会。 她甩开小强的手，动作快如闪电，矮身一个翻滚，已到了自己那辆厢式车的车尾后方。 借着车体的掩护，她拔出腰间的微冲，眼神锐利，扫过那些正在快速推进的银色身影。 “小强！”她的高喊，穿透了金属摩擦声。 “杀干净点儿！” “哈哈！等的就是这句！” 小强豪迈的狂笑，通过外骨骼的扬声器震荡空气。 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骤然一推，就把厢式车放到了一个更易于作为掩体的位置。 手中的微冲快速开火，在外骨骼的辅助下，小强根本感受不到后坐力。 银色的身影即便穿着外骨骼，仍有部分躯体暴露在防护之外，那些接缝处，在运动中被击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直到现在。 血肉横飞，任何依仗着外骨骼的防弹能力而突进的敌人，都尝到了死亡的甜头。 片刻之间，就没人还停留在空阔地上，全都闪到了不同的掩体之后。 他们交流着，尝试用磁轨步枪狠狠干掉小强。 可惜，小强并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机器狗已经分散开来，向后包抄，标记出敌人位置。 四台机器人也无声散开，利用街道的灯柱、停泊的悬浮车、爆炸掀起的烟尘作为掩护。 它们动作毫无人类士兵的迟疑，高效得令人心寒。 那是很简单的“包抄、分割、集火、歼灭”四步战术。 一个占据了制高点的敌人，刚刚听到身后机器的咆哮，为了躲避机器狗，他不得已站起身来，结果下一秒，四颗子弹就从不同方向先后击中他的头部。 三颗被防弹头盔挡下来，一颗带走了他的耳朵。 但最重要的，被连续击中后，他手里的磁轨步枪，已经来不及对准机器狗。 合金利齿闪烁着钢铁的寒光，强大的液压力量，瞬间剪断了他的整个脖颈。 人头像是一个皮球，从空中坠落，喷洒着血水，在地上弹跳着。 几个敌人见到了这一幕，刚刚打算龟缩，可他们身旁，空气无序地扭曲起来。 电热刀出鞘，1500摄氏度的高温，瞬间斩落头颅，顺畅丝滑，连着掩体一起破坏。 街道瞬间化为炼狱。 磁轨武器尖锐的嘶鸣、电热刀烧灼空气的噼啪爆响、金属装甲被撕裂的刺耳噪音、受伤者的惨叫、以及小强那狂野兴奋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苏雯紧贴在冰冷的车体后，每一次探头，手中的微冲都精准地点射。 不是为了击中敌人，而是提供压制火力，给予机器人更多“施展才华”的空间。 小强也冲上了前去，仗着防护在掩体间交错前进，很快找到了一把磁轨步枪。 一道蓝紫色的电弧在枪口闪过，一个躲在屋子里面的敌人瞬间就被炸成两截。 粉碎的血肉糊糊，弄了一墙都是。 苏雯没有死死待在掩体里，每次开火，都伴随着位置的更换，风衣的下摆在混乱的气流中翻飞，死亡并没有资格追上她的舞步。 “左边，三个，压制他们！” 小强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响，机器人和苏雯同时开火，旁边的巷子里，三个敌人缩了缩头。 下一秒，巨大的身影就撞碎了雕刻精美的路障石。 漫天粉碎的烟尘中，电热刀瞬间弹出，一道炽热的弧线掠过，三个人分成了六片。 伤口烧结，冒着沸腾的泡泡。 战斗爆发得猛烈，结束得也同样迅速。 在众人超越极限的战术配合下，在机器人精准到可怕的射击中，在小强驾驶“泰坦之手”那游刃有余的操作里，银色雇佣兵们精心构筑的包围圈迅速被撕裂、瓦解。 他们的抵抗不可谓不顽强，装备不可谓不精良，但在绝对的技术代差，以及如同预知般的战术预判面前，个体的勇猛根本无足轻重。 “砰！” 最后一声枪响的余音散去。 硝烟和血腥味里，红蓝色的灯光已经团团包围。 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在天空上悬停，智能巡飞弹已经准备发射。 数以十计，身穿外骨骼的巨大身影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脉冲步枪的枪口微微亮起。 苏雯不慌不忙，扔下了武器，低头看向地上，雇佣兵腰间的一个方块终端里，投射出小强和苏雯的头像，下方正是赏金的数额。 那是一个七位数的数字，开头是一个“9”。 苏雯摇头失笑，她没想到，这个数字会以这种方式，再度找回来。 她向韩兆邦要了九百万，而现在，她和小强的人头，也值九百万。 与此同时，小强的耳边传来了大喇叭的声音。 “放下武器！” “哈哈哈，咱们怕杀手，怕雇佣兵，不怕治安局！” 小强哈哈大笑，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随着冰冷的嘀嘀声，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靠！琼恩！不要放我鸽子啊！” 他只好乖乖扔下手里的武器，看着同样高大的动力外骨骼逼近。 暴恐机动队的这些家伙冷血无情，一个个随时都能找到理由开枪杀人。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连累了苏雯。 一个暴恐机动队的队员用枪口指着小强的头，冷漠低喝。 “锁死动力外骨骼，走出来投降！” 小强依言照做，他用余光看过去，苏雯已经被磁力手铐铐上了。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接通，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 “马奎尔，你又给我找麻烦！” 小强顿时喜笑颜开，哈哈大笑。 “琼恩，伙计，我只是合法自卫！” “看在咱们黑色行动小组的份儿上，伙计，帮个忙！” “你要我怎么帮你？” “靠，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你可是地联情报局的人，从治安局手里捞人不是……” “呜呜呜……呃呃呃……嗯嗯嗯……啊啊啊……” 苏雯的余光，看到四根电棍死死怼在小强身上，电火花四处溅射。 她无奈地低下头去，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也没有法子。 一旁，机器人们淡定地站立着，一发电击枪，两发，然后是三发，四发。 它们岿然不动。 直到，它们的处理器深处，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隐藏，欺骗。” 所有机器人，包括机器狗在内，都被电得跳起了舞。 轰然摔倒在地，电子眼闪烁着，黯淡下来。 第127章 购买马良 大佬们，今天加更。( ?? w ?? )y 早上一章5.7K，晚上一章5.2K，就不再多分一章了。(●'?'●) —— 月球，第谷穹顶之下。 清风徐徐，路旁公园里，人类艺术家的花卉设计，和盖伊娅人艺术家的设计并列交织。 低重力下，树苗很细，更多是藤蔓类植物的天下。 肥大的叶子里，都快要能一把攥出油来。 “隐藏，欺骗。” 江锋背靠着长椅，淡淡地给出了命令。 今天，月球刚好运行到远地点，四十万公里的距离，还要经过层层的信号中继、网关。 延迟最高能够达到5秒钟。 5.3秒之后，江锋看到了断断续续的画面。 晃动、扭曲的影像里，身穿暴恐机动队外骨骼的家伙，粗暴地把小强从泰坦之手里扯了出来，反拧着胳膊，狠狠塞进了一辆装甲车里。 小强两眼翻白，嘴边都是沫子。 外骨骼倒在地上，刚好看到了苏雯，她被按在地上，风衣都被撕破，可令人意外的是，她脸上并没有恐慌之色，反而是一种平静。 逆来顺受，早已经习惯的平静。 她被揪着头发在地上拖行，像是扔垃圾那样，扔到了小强旁边。 紧接着，车门“咣当”一声巨响，狠狠被摔上，隔着信号，江锋都感觉得到，一股沉闷的撞击感，撞在他的心口上。 暴恐机动队的家伙走向了机器人，抬起脚，不由分说地踹向了一台游隼的电子眼。 一下，两下，三下…… 钢铁和钢铁碰撞，铿锵的声音，好似大脑里翻江倒海。 江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能感受到，那些机器的处理器深处，有着一缕坚定，毫不动摇的火苗，它们可以战斗，也可以承受。 它们的使命，是为了全局，若这意味着毁灭，它们也并不会有半点怨言。 传感器崩碎，闪烁着的电子眼彻底熄灭。 无一例外，其他的机器人，机器狗，还有泰坦之手，全都遭逢劫难。 江锋手环上的画面陡然中断，雪花点疯狂跳动，几秒后，又顽强地重新连接。 这一次，画面是黑色的，但清晰的声音，却从里面传出来。 “他们是恐怖分子。” “妈的，为什么不毙了了事？” “局长要活的，我能怎么办？” “运走吧……一堆垃圾，我连枪都没开，就他妈倒下了。” “算这些铁罐头走运。” 引擎的咆哮声，和金属被拖行，抬起扔入某个狭窄空间的撞击声反复响起。 江锋猛地吸了口气：“操！” 他捏着鼻梁，用力揉搓，刚才那半小时，他就坐在这里，像个幽灵，透过“泰坦之手”远距离传回来的画面，监控着整个局势。 原本，他很开心，但随着那两枚火箭弹射出，他就笑不出来了。 ‘希望小强找的那个人真的有点本事。’ ‘不然，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就自己想办法。’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子。 “主机。”他开口道。 “在。” “盯着地球那边的频道，尤其是治安局的内网。” “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提审登记，都立刻通知我。” “遵命。” 江锋站起身，在微微摇曳的花香中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搓了搓脸，抬起头，看向远处一座大厦。 ………… 地球，03号城市区划。 酸雨没完没了地敲打着厚重的车顶，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就好像是无数的小石子砸落，让人不得安宁。 车窗外，是通往上层街区的主干道，下雨的时候，路上没有行人。 诺丽坐在驾驶位上，再度换上那套银色的，轻薄的外骨骼。 后座，茉莉靠坐着，指尖滑过光幕，正在手环上操作着什么。 她今天特意穿了深蓝色的商务套装，昂贵的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悬浮车无声地前行，好似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屏障。 贫民窟的街景，酸雨的腐蚀，蒸腾的热浪，一切都被迅速地甩在后方。 视野豁然开朗，雨滴变得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阳光劈波斩浪，扫除了一切阴霾，带来了晴朗的蓝天，还有和煦的微风。 几个红绿灯的距离，分出了人，和人的界限。 唯一的区别是，黑色阴云遮蔽大气的那一侧，没有外星人。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天峰园区，颜氏工业控制科技大楼那光可鉴人的入口雨棚下。 玻璃和金属，一尘不染，四周的道路上，仍然随处可见外星人的身影。 就仿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成为了地球生态的一部分。 车门打开，迎上来的，还是那位漂亮得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女秘书。 “茉莉小姐，颜总已经在等您了。” 茉莉脸上没有表情，电梯平稳上升，直达顶层。 颜旭的办公室依旧宽敞得近乎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远方那条明暗的分界线，在视线的尽头，从左至右，精准得就像是用尺子丈量。 颜旭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他绕过桌子迎上来。 “茉莉！听说今天贫民窟的雨势不小，路上辛苦了。” “颜叔叔客气了，正事要紧。” 茉莉的笑容无懈可击，优雅，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落座后，颜旭并未立刻切入主题，反而跑去水吧台，拿了个茶包，亲自给茉莉泡了一杯红茶，这才姿态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语气亲切。 “前几天，我抽空去了一趟医疗中心，探望了一下艾丽丝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茉莉脸上，捕捉着细微的变化：“那边的医疗条件确实没得挑，都用上了顶尖的‘神经再生舱’了，那是盖伊娅人的技术吧……” 茉莉平静地点点头，心里却是一沉：‘这是什么意思？’ 颜旭见茉莉反应平平，微微一笑：“茉莉啊，我看艾丽丝姐的情况，似乎比外界知道的要复杂一些？维持她目前的状态，应该开销不小吧？” 这话，像是一根牛毛细针，精准地刺向茉莉最紧绷的神经。 ‘颜旭在暗示，他不仅知道母亲病情的严重程度，更知道维持这种状态所需的巨大花费。’ 茉莉心中了然，她的嘴角，那标准的上翘弧度却没有一丝变化。 ‘甚至可能……他已经猜出来，俱乐部这台庞大的赚钱机器，正在慢慢陷入群龙无首，实权的分店经理各个野心勃勃，蠢蠢欲动的泥潭。’ 茉莉看了看杯子，茶包正在释放出棕红色的茶色，如同墨汁，一点点晕染着清白的沸水。 一旦变成了这个样子，水便不是水了，是茶。 人心也一样，在权欲的染缸里，但凡泡得出色，就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 她抬头看向颜旭，他的变化，比她想象中还大。 ‘逃避不是办法，那会更加暴露出我的虚弱。’ 茉莉心里想着，选择正面应对，她端起水杯，指尖感受到玻璃杯的滚烫。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瞬间的锐利。 “劳您挂心了，颜叔叔。”她的声音平稳，却好似露出了一丝疲惫。 “母亲的情况……确实需要最顶级的维持方案，而俱乐部……“ 茉莉微微摇头：“俱乐部不是铁板一块，外面风大雨大，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我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撑着，求新求变……” “怎么能活下去，就怎么来！” 茉莉出口的叹息，是巧妙的示弱，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俱乐部内部的“权力倾轧”。 那是一个颜旭乐于听到的困境。 诺丽在门外，五指缓缓收紧。 厚重的木门，隔绝不了外骨骼战术系统的拾音器。她的眼神愈发冰冷，以至于身旁的女秘书急急找了个借口，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小心脏扑通直跳。 颜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关切的表情更甚，但心里却并不平静。 ‘怎么会？不是都传，她快要失去控制了吗？怎么这么平静？’ ‘难道，传闻里的是假的，她并未失去控制？’ ‘还是说，她和我一样，都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 颜旭前倾身体，指尖相碰，露出推心置腹的模样，语气低沉了几分。 “是啊，这么大个摊子，不容易。你一个女孩子……哎，难为你了。” 他话锋一转，试探道：“不过，茉莉，买‘马良’的九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本地部署的服务器硬件……溢价这么多，你确定俱乐部需要吗？” “要不然啊，还是租来得划算，你资金链压力这么大，也能缓解些不是吗？” 他的目光锐利，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茉莉脸上。 ‘原来是这样，图穷匕见。一则通过假设我的资金链紧张，来试探我的资金链是否真的紧张。二则还能顺便试探我的赚钱计划，看我有没有信心。’ 茉莉心念电转，心中冷笑，面上却浮现出被轻视的无奈，和一丝不服输的锐利。 “颜叔叔，您也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俱乐部的潜力了！”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我们每年花在外部采购上的钱，何止九百万？” “从拳赛的纪念品，logo设计，奖杯设计，联名的电子设备，接送贵宾的悬浮车……” 茉莉轻描淡写地数着：“每一笔都是庞大的开支。” “为什么？因为外面的人做东西，溢价更狠，刀更快！” “咳咳……”颜旭脸上有点挂不住。 “而且最重要的。”茉莉淡淡道：“样式、功能，都不能完全贴合俱乐部的需求。” 她放下杯子，眼神里透出商人的精明和野心：“如果我们自己有了‘马良’这样的工业设计AI，配上本地服务器确保核心数据安全，我们就能自己设计、生产！” “从独一无二的拳赛周边，到和拳赛联名的定制悬浮车……成本能压到最低，利润空间却可以最大化，这笔溢价，跟未来能够省下的相比，算得了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颜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看来她说的是真的，买AI没有别的意思。’ 他心里思索着，笑容像是解冻的冰面，迅速荡漾着更深水波，甚至拍手鼓掌。 “好啊！好啊！”他连声赞叹，眼中闪烁着看到金矿般的光芒。 “有魄力！有远见！” “茉莉，我之前真的是小看你了。这个思路，绝了！” 茉莉静静地，看他兴奋地搓着手站起来，在沙发前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么好的机会……茉莉，我可是你们俱乐部的忠实粉丝。这样，第一批产品，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我就想要一块表，要跟你们俱乐部最王牌的拳手联名的那种！” “限量版的，我帮你做宣传！” 他热切地看着茉莉，像是一个索要心爱玩具的孩子。 颜旭心里，几乎是祈祷着：‘犹豫，让我看到你的犹豫，我就知道你不是要造周边了！’ 茉莉随即开口，没有一丝犹豫：“颜叔叔开口，当然没问题！” 她心里的暗恼也被瞬间点燃：‘好个老狐狸！嘴上说看好，转头就要试探我？还要用和王牌拳手来联名试探我的掌控力和底线？’ ‘我要是能随时调动王牌拳手，我用得着挖空心思，冒着得罪银河重工的危险弄采矿？’ ‘一个大型拳赛的主办和周边，那都是十几亿地联币的赚头，虽然没有其他体育竞技多，更没有深空采矿多，但也足够维持整个俱乐部了。’ 茉莉平复了思绪，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动人，好似是女王允诺臣民般的雍容华贵。 “俱乐部的第一批限量产品，一定给您预留最尊贵的编号。” 她的声音很甜，都能沁出一公吨蜜糖来，心里却腹诽不已。 “爽快！”颜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大笑，仿佛刚刚的试探从未发生。 ‘为什么这些人，不能像是江锋和小雨姐一样真诚点？能合作就全力合作，不能合作就说不能，相互信任，做什么事情不都更有效率么？’ 茉莉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自嘲自己想法的天真。世界本就不是这么运作的，那些美好的希望，还是最好不要寄托在错误的人身上。 颜旭大步走回办公桌后，按下一个按键，声音传到了外面秘书的耳中。 “小王，立刻把一套‘马良’AI调回实验室，连同配套的本地服务器集群，标定为‘实验原型’，走实验损耗报废的流程。” “弄完之后立刻打包，运到茉莉小姐指定的地点。” “对了，虚拟账户这边，同步操作一下。” 他结束了通话，对茉莉做了个‘请’的手势，直到手环“叮咚”一声，他便笑容满面。 “手续也办妥了，钱货两清，期待你的拳头产品。” “合作愉快，颜叔叔。” 茉莉优雅地起身，微微颔首，推门走了出去。 桌上的茶杯，仍然冒着热气。 悬浮车驶离天峰园区，汇入上层街区稀疏而有序的车流。 诺丽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茉莉，她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商务面具已经卸下，身体放松。 “他在试探你。”诺丽的声音低沉。 “嗯。” “他信了？”诺丽又问。 “不信，但他想让我知道他信了。” 茉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信的是‘俱乐部自己开发周边能赚钱’，也相信我现在确实需要开源节流，但他不相信我溢价买AI只是为了这个。” “他最后要那块表，就是在试探，看我能不能轻易动用俱乐部的资源，看我是不是和母亲一样，真的在主导这个项目。” “麻烦。”诺丽言简意赅地评价。 “是麻烦。”茉莉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背，忽然一笑：“但也不麻烦。” “您是说……” “江锋，他会搞定的。” 诺丽淡淡道：“那，您就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 “你没弄明白，诺丽。”茉莉微微一笑：“江锋想要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独自做到。” “他需要一个团队，而我，只不过是提前上船，锁定一个核心席位罢了。” “我明白了，小姐。” 茉莉微微一笑，透过后视镜看着诺丽。 诺丽急忙收回目光，心里不平静：‘小姐不会发现，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巨大的落地窗前，颜旭的身影显得格外瘦长。 他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卷烟，猩红的火点明灭不定。 楼下，茉莉的悬浮车如同一条狡猾的鱼，驶出了他的视线。 “走了？”颜旭头也没回，声音低沉。 “是的，颜总。”女秘书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姿态恭敬。 她手环上的光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完成的“实验原型报废及运输处理”流程。 颜旭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转了一圈，被他缓缓喷出，化作一团翻滚的青灰色。 “茉莉，不简单呐……”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女秘书说：“九百万，溢价这么多，眼睛都不眨一下。” “嘴上说是为了俱乐部开源节流，自己搞开发……”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鬼才信她只是为了做几块破表，几辆定制车。” “她手里肯定攥着别的牌，比‘俱乐部周边产品’大得多的牌。” “说不定，是某种赚钱的黑产。” 他转过身，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缓缓踱步，坐回了桌后。 “小王，运输队出发之前，你亲自去一趟仓库。” 女秘书立刻会意：“明白。我会安排技术组的人，加几个‘小礼物’。就用那款长周期的被动监听设备，足够隐蔽，能够告诉我们运输地点。” 颜旭满意地点点头：“分蛋糕，得赶早。” 女秘书顿了顿，欲言又止，颜旭看出她的心事，问道：“老东西那边……怎么样了？” 女秘书调出一份数据：“第三股东的代表，昨天又完成一桩谈判，秘密吃进了0.7%的流通股，动作很隐蔽，加上他之前的份额，目前距离触发‘四足鼎立’的临界线，只差0.3%了。” “0.3%……”颜旭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坐车离开的茉莉，孤立，无助，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的血肉。 他粗暴地把卷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腾起的青烟扭曲着，如同他此刻岌岌可危的控制权。 ‘快没时间了，一旦四足鼎立，只要他们三个联合，我就得乖乖让步，甚至下台！’ 他心中思索着，猛地抬起头，盯着窗外茉莉消失的方向：‘必须更快搞到钱！无论是什么地方，无论是什么手段，必须吃进更多股份，压死那个老东西！’ ‘茉莉啊茉莉……’ 他心里默念着，像是孤注一掷的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你最好……真的能赚到大钱！’ 女秘书看着一言不发的颜旭，静静站立着。 地平线上，阳光和阴云的分界，缓缓波动着。 厚重的酸雨，下得更急了。 第128章 双向面试 第谷穹顶，第九区，“满月”办公大厦。 繁华，是窗外的唯一旋律，进入挑高的中堂，简直像是进入了金融中心。 无数穿着时髦的精英，无数外星人，两者相互纠缠，就好像是两棵拧巴的藤蔓。 只不过，地联的养分快要被抽空了，不同的外星势力，都在捏这个软柿子。 乱世一来，当那些微妙的制衡被打破，地联就会变成一块肥肉，是人都想咬一口。 江锋走出高速电梯，踏上19层的地面时，几乎觉得自己穿越了。 从月球，穿越回地球的贫民窟了。 大厅里，灯一半亮着，一半都坏了。 脚下的地毯，合成纤维的，长时间无人清理，泛着一股酸味。 墙纸很旧了，看起来脏兮兮的，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仔细去闻嗅，江锋能够清晰分辨出硫磺味和一股金属的涩味。 当然，并不缺少的，还有那种金属缓慢锈蚀的腥气。 大片大片的办公区域被蒙尘的防尘布覆盖，像是太平间里盖着白布的尸体。 仅存的几盏广告牌，投射出公司的logo。 “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 看起来半死不活，闪烁不定，那只振翅欲飞的老鹰，看起来更像是在垂死挣扎。 就在这片衰败的中央，一小片还算干净的区域里，一盏光源比什么都亮。 旧办公桌上，悬浮着一盏孤零零的工程灯，灯光下，一男一女正相对而坐。 “同花顺！” “又是我赢，霍夫曼上校！” 劳拉的声音十分干练，假小子般的寸头，一件灰蓝色的背心。 江锋瞅了一眼，要不是看到了眼睛鼻子，他还以为劳拉是背对着他。 她把一沓手牌拍在桌上，目光锐利，越过牌局，投向门口的阴影。 “看来你那点安保津贴，今天得全部划归到我的咖啡基金里了。” 坐在她对面的霍夫曼，壮硕得像是一堵穿了制服的人墙，这不是夸张，只要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就像是看到了人山人海，全都拿着西瓜刀，满嘴“西八”。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粗声抱怨：“真见鬼了，劳拉！你肯定藏牌了……” 话音未落，他顺着劳拉的目光回头，脸上表情顿时切换，刻意放大的热情扑面而来。 “啊哈！我看过您的资料，协理！” 他一个箭步窜出几十个箭步的距离。 江锋被他幻影般的身法一震，这才看到，大块头身上随时都穿戴着动力外骨骼。 只是太过简陋，又只剩框架，在他庞大的体积之上，就像是西瓜两侧各插了一根牙签。 “江锋协理，可把您盼来了！”霍夫曼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笼罩过来。 江锋这才想起被小强熊抱的恐惧。 他轻咳了一声，小帅微微上前一步，金属的肩膀挡住了霍夫曼的大手，发出铿锵之声。 ‘这是奔着勒死我来的。’江锋的眼皮跳了跳。 ‘霍夫曼，原上校，在部队里因不满对待外星生物的策略而被遣散退伍。’ ‘这人不喜欢花架子，要让他认可，必须拿出实力。’ 他当然能够理解，任何人面对空降的上司，多半都会存着“给个下马威”的心思。 “握手就行。”江锋伸出手，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哈哈哈，好，握手好！” 霍夫曼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了江锋手上，五指轻轻收缩，发出了拧断钢筋般的“噼啪”响声。 江锋面色不变，他心中惊奇。完全没想到，这次抱着视死如归的心伸手，却根本不疼。远远没有第一次见到小强时，要把手掌放回裆下的冲动。 ‘看来这个霍夫曼上校是手下留情了。’江锋满意地想着。 ‘这小子，有点东西。’ 霍夫曼骨节微微放松，眼神惊异。 “江锋，协理。”江锋淡淡自我介绍。 霍夫曼松开手，哈哈一笑：“我是安保主管霍夫曼，这位是劳拉，咱们的高级矿物分析师！一路从地球过来，肯定辛苦了吧？” 他侧过身，让江锋看清劳拉。 劳拉只是微微抬了下头，目光扫过江锋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看向了他身旁的机器人和机器狗，小帅和金包银的涂装能够骗得过普通人，可却骗不了她。 她嘴角撇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垂下眼继续整理桌上散乱的牌。 聚拢卡牌，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什么协理？带着价值几十万的玩具，显然是怕死之人，提着个黑色手提箱，故弄玄虚。’ ‘脸白得跟涂了粉一样，眼睛还会闪银光，看来是为了营造沧桑的眼神，带了智能美瞳。’ ‘呵，那个茉莉小姐，还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派这么个人来，能干什么事？’ 她内心嗤笑，作为长期一线探矿的分析师，她对空降官僚有着本能地反感和轻视。 ‘劳拉，高级矿物分析师，曾经在科研船上担任过制图员、导航员。’ ‘个性独立，也是个硬点子，怪不得茉莉欣赏她，非要高薪留下来。’ 江锋远远看到了她的眼神，他心里思索，什么也没说，走了进来。 “劳拉，卡尔和梅内德斯博士呢？” 霍夫曼洪亮的嗓门打破了沉默：“协理来了，快请他们出来。” 劳拉头也没抬，随手晃了晃手环，声音没什么起伏。 “卡尔老爹，梅内德斯博士，协理先生到了。” 她说完，终于再次抬眼看向走近的江锋。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仿佛在判断他的实际价值。 ‘还算镇定，带着两台高级装备……或许真能拉来注资，给我们找几个真正懂行的人。’ 劳拉心里思索着，看向江锋递过来的手掌，勉为其难地握了一下，见鬼一样地缩回去。 江锋深吸一口气，他自问已经做好了功课：‘应该不会面子上难堪……吧？’ 本来，合伙做事，就是双向选择。 今天既是他对这几人的价值评估，也是对方对他的一次面试。 如果他不满意这几人，开掉就好了；如果他们不满意他，离开也不是一件难事。 一阵工具落地的刺耳噪音，从旁边挂着“首席设备维护”牌子的隔间里传来。 卡尔的身影推门而出，老头子身形比资料上看起来更瘦，穿着一件沾满润滑油，肘部磨得发亮的深蓝色工装，稀疏的白发倔强地支棱着。 ‘卡尔，工程师，老顽固，和公司感情很深，应该不会欢迎我。’ 江锋对着老头子伸出手，心里给出了自己的评估。 他眯着眼，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江锋，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 ‘协理？毛头小子一个，估计什么都不懂……希望能拉来注资吧。’ “卡尔，工程师。”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算是打过招呼，根本不和江锋握手。 紧接着，另一扇挂着“首席技术”铭牌的门无声滑开。 梅内德斯博士走了出来，他让江锋眼前一亮。 深灰色的西装马甲，熨烫服帖的浅色衬衫，黑发一丝不苟。 同样的年纪，卡尔是个邋遢的流浪汉；而梅内德斯，则是出入上流社会的老爷。 ‘梅内德斯，负责钻探技术、运营，拥有涵盖矿业到经济学的多个博士学位。’ ‘工资最高，最难缠的，应该就是他了。’ 江锋对着梅内德斯伸出手，不出意外，收获了对方的大力握持。 “江锋协理，幸会。”他微微颔首，温和有礼：“我是梅内德斯，旅途劳顿，还让您直接来这么个……呃……务实的地方来，实在是失礼了。” 他环顾四周的破败，语气里带着歉意，目光扫过江锋和两台机器。 ‘年轻，沉默，自信，带着顶级装备……是个能干事的，就是不知道，擅长哪一方面，要是光擅长人际关系，那可不行。’ 梅内德斯心中思索：‘要试试他才行，估计他也想试试咱们的真本事。’ 果然，江锋直入主题，平静地看向卡尔那充满审视的双眼。 “卡尔工程师。”他开口：“资料显示，您负责‘威廉二世号’的日常维护。” “它的状态，具体如何？” 卡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听起来就像是V12引擎在咕噜着。 他没有回答江锋的问题，反而抛出了自己的“测试”。 “协理……先生。”他故意读了重音。 “既然你这么关心设备，想必你对设备维护也略知一二喽？” ‘来了！’ 江锋心下有几分紧张，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略懂。” 听到江锋的回答，卡尔冷笑起来。 “略懂是吗？那好，老型号的‘矿骡’t-7b，在月面执行长距离巡线任务的时候，主处理器经常间歇性宕机，错误日志里全是重力传感器的数据溢出。” “怎么弄？” 他抱着双臂，下巴微抬，等着看这些“协理”的笑话。 ‘t-7b？十多年前的淘汰货了，连维修手册都难找。’ ‘小子，露怯吧！’ 劳拉一仰头，靠在了椅子上，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霍夫曼则有一点茫然地眨眼，他对这些技术问题一头雾水。 梅内德斯脸上温和的笑容丝毫不变，眼神却更专注了几分。 “t-7b使用的是初代‘地平线’惯性测量单元。” 当江锋毫不思考，脱口而出的时候，他们的瞳孔都微微一缩，严肃了起来。 “它的三轴陀螺仪，在持续的低重力环境下长期运行，会导致不断累积误差，直到触发内置的防漂移保护机制，强制处理器进入安全休眠模式。” “解决的方案不麻烦，进入底层维护模式，手动注入一个软件补丁，绕过该保护机制对低重力环境的误判，或者……” 江锋平稳地顿了顿：“更彻底一点，更换ImU模组，最好是接口吻合，带宽利用率高的‘岩石v2’，一劳永逸，就是价格不划算。” 卡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抱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 他盯着江锋，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人的脸，心里暗暗思索。 ‘老矿骡的难题不罕见，肯定是之前突击了功课，看我的！’ “哼。”卡尔哼了一声，但语气还是平缓下来，更像是前后辈的交谈了。 “那个太老了，不算……再问你个新鲜的。” “‘铁砧’级太空移动采矿平台，用于姿态维持的离子推进器喷口，在富含高硬度硅酸盐颗粒的小行星上作业，被微小颗粒侵入堵塞，导致矢量控制失灵。” “平台有失控翻滚的风险，怎么办？现场等，没备件！” 他死死盯着江锋，这个问题更加刁钻，涉及极端环境下的应急处理。 ‘小子，啃啃这个吧，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骨头！’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劳拉也不再后仰，而是十指轻握，前倾上身。 霍夫曼努力想要听懂，但粗犷的脸上却写满了困惑。 唯一淡定从容的，便是梅内德斯了，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平静如常。 “首先，立刻切断主推进器组电源，避免失控推力加剧翻滚。” 江锋皱眉，条理清晰道：“利用平台自身的‘反作用控制系统’喷气，尝试稳定姿态。” “同时，对堵塞的离子推进器喷口通入高压氩气，脉冲式，进行反冲吹扫。” “如果堵塞严重，脉冲吹扫无效，则需要临时接入外部电源，或者超载继电器，对堵塞喷口施加反向的高压电脉冲，利用静电排斥，强行驱离吸附的导电性矿物颗粒。” “如果还是不行，就只能考虑利用平台机械臂携带的，小型激光器进行切割疏通，风险虽然很高，但也比整个平台撞毁更强。” 卡尔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他张了张嘴，喉咙又咕噜了一下。 ‘反向高压电脉冲，上次我就是这一招解决的，险之又险，差点就撞在小行星上。’ ‘这小子……不是纸上谈兵！’ ‘应该也是个太空工程师。’ 卡尔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带着遇到同行的兴奋。 “好！最后一个，压轴的！” “‘威廉二世号’，老式的‘凤凰级’聚变反应堆，主要冷却回路发生氦冷却剂泄漏。” “压力在缓慢下降，但不知道是往哪儿漏，你知道的，氦气一旦流入反应堆内部，高温下可能引发计划外的聚变反应，导致等离子体异常行为，后果严重！” “怎么查？怎么堵？怎么应急？” “氦气泄漏？”霍夫曼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点发白，好似想起了什么。 劳拉也屏住了呼吸，梅内德斯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微微收敛。 江锋微微停顿了片刻：“‘凤凰级’的氦冷却回路，密封薄弱点，通常在主泵的机械轴封，以及磁场控制装置绝缘壳顶部，应该是热电偶贯穿件。” “应急处理分三步。第一，立刻启动备用冷却循环，降低主堆功率，最好可以关闭，并启动备用裂变反应堆，手动操作继电器，断开主\/备能源间的连接。” “第二，使用高精度的氦质谱检漏仪，重点扫描我说的那两个区域。” “第三，确认漏点后，如果贯穿件密封失效，优先注入专用低温金属密封胶，进行临时封堵。如果是主泵轴封问题，则需要在更多泄漏之前更换整个主泵单元。” “同时，如果之前因任何原因，未能关闭反应堆，则必须严密监控等离子行为。一旦检测到等离子体从磁场约束中逃逸，或等离子体温度异常升高，就说明氦气开始参与聚变反应。” “到了那时，必须执行紧急停堆。切断一切核聚变燃料供应，喷入重元素气体，确保等离子快速冷却，不要融化反应堆，触发连锁反应。” 卡尔彻底呆住了。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从惊讶到震撼，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悲愤的悔恨。 “老天爷……” 他喃喃自语，厚重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热电偶贯穿件，不是管路……是那该死的热电偶贯穿件，不是液氦管路！” “协理……哦，不，江工！”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这个！” 他竖起了粗糙的大拇指，几缕白发，在空气中摇晃着。 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霍夫曼长长舒了口气，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上次的事故，让大家不敢启用主反应堆，最后不得不支付了一大笔拖船费用，才把“威廉二世号”拖回来，也就是那次之后，老姑娘再没有出港的机会了。 连拆开反应堆检修的钱……最终都没有批下来。 劳拉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蔑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惊异，和重新燃起的，属于探索者本能的强烈好奇心。 ‘这就是略懂？’ ‘他脑子里装着威廉二世号的蓝图吗？’ 劳拉看着江锋平静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脸白”的家伙深不可测。 一直沉默观察的梅内德斯，面上温和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更加深沉。 他轻轻拍手：“精彩，江工，实在是精彩。” 但他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好奇，一丝探索欲：‘这家伙看起来这么年轻，设备方面的造诣不错，那其他呢？开采矿物他懂吗？’ ‘不过，就算他不懂，他也足够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了！’ 他想。 第129章 真正的震撼 江锋内心深深呼了口气。 这不容易，天知道他扫了多少知识。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主机从星际网上大浪淘沙，找到的实际案例。 实话说，江锋都对自己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能力感到惊奇。 ‘我之前，也没这样儿啊？’他暗暗想着。 但他知道，考验还没完，梅内德斯还在虎视眈眈。 要是能够得到他的认可，这个团队便能稳稳握在手里了。 ‘这个团队还不错，大家的不近人情，只不过是害怕猪队友而已，若是能够掌控，岂不是比从外面高薪挖人更好的选择？’ ‘看来，茉莉看人的眼光很准，看他们是……’ ‘看我也是。’ 江锋微微有些皱眉，他脑海里，不知为何，竟会浮现出茉莉的脸孔。 还有那光洁的脚踝，和黑丝来回交替。 ‘坏了！’ ‘我被她魅惑了！’ 梅内德斯的声音，像是救命稻草，让江锋回到现实，脑海清晰起来。 “看来，茉莉小姐为我们找来了一位真正的技术栋梁。” “这样，作为钻探技术的负责人，我也有几个困扰已久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他语气谦逊，但那要求回答的意愿，却是不容回避的。 “不敢当，请讲。”江锋的目光迎了过去。 “在太空，小行星的钻探作业中。”梅内德斯不急不徐，如同课堂上的教授。 “当前地联广泛采用‘选择性蒸发富集系统’，理论很清晰，但实践总有瓶颈。” “我一直好奇，为何在能量源的选择上，必须同时结合微波与激光？” “单单使用一种，效率不是更高吗？器材更简单，成本还更低。” “比如，更强大的‘回旋管’，或者更聚焦的‘固态激光’？” 他抛出问题，看似请教，实则脸都不要了。 卡尔、劳拉和霍夫曼都一脸无语地看向他，明明他才是技术大牛，却要用教授一般的口吻来问出学生一般问题。 ‘真别扭！’三个人心里同时想道。 江锋几乎没有思考的间隙：“热应力控制。” 他言简意赅，指尖在旁边的金属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叮”声。 “微波频率，波长较长，能量穿透性好，能作用于目标矿物的深层脉石结构，通过整体受热膨胀，产生内部应力，使其大面积‘疏松化’，为后续处理创造条件。” “但缺点是作用范围大，控制精度低，而且要么矿石里需要富含金属，要么矿石里需要富含水冰，否则微波根本不起作用。” “激光则相反。”江锋的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 “波长极短，能量高度集中，甚至可以做到微米级的精确聚焦，它的作用是‘狙击’，针对不同的矿物成分，不同的吸收光谱和熔点……” “进行选择性、高精度的气化剥离。”江锋停顿了一下。 “两者结合，微波负责‘松土’，激光负责‘拔萝卜’，才能最大限度避免，对高价值贵金属颗粒的连带损伤。”江锋表情严肃道。 “单一能量源，要么破坏整体结构，效率低下；要么剥离不彻底，留下杂质。” “而两者结合，才能避免货船里塞满废石头，千里迢迢运回太空精炼厂。” 劳拉下意识地点头。 作为一名矿物分析师，这是她每天都要打交道，和梅内德斯争论的事情。 矿脉的走向，脉石的种类，矿床的类型，以及最佳的钻探方案。 卡尔更是听得两眼放光，用力点头表示赞同，这是他每天都要被劳拉和梅内德斯吵醒的工作，生成微波的“回旋管”坏啦，生成固态激光的“非线性光学晶体”熔融啦。 等等等等，令他无数次夜不能寐，烦不胜烦。 霍夫曼则一脸茫然，只捕捉到了“松土”和“拔萝卜”。 ‘他们大概是在讲种菜？’ 霍夫曼的大脑袋里，闪着智慧的光。 梅内德斯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真诚，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踏入预定的路线。 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难度骤然提升。 “很精辟。那么下一个麻烦，在太空，微重力或零重力环境下。” “选择性蒸发产生的粉尘、熔融液滴和碎片云，如果它们不受控制地弥散，会严重干扰后续的钻探、收集，甚至威胁设备的安全。” 他看了卡尔一眼：“传统的吹扫和吸附效率低下，现代矿业普遍使用‘引力调节阵列’，您认为，它该如何应用才能最大化效率？” 这一次，江锋沉默了几秒钟。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耳朵竖直。 “关键在于密度差异。”江锋终于开口。 “引力调节阵列的核心，是通过生成高度聚焦，可以定向操控的引力子束流场。” “针对的目标，是高密度的贵金属颗粒，或者富集的矿物粉末。”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做了个精准牵引的手势：“施加指向收集装置的，强度可控的引力，能够使得贵金属颗粒，或矿物粉末克服无重力环境，定向移动并汇聚。” “而对于低密度的粉尘，碎屑以及有害气体。” 他手掌翻转，做了个向外排斥的动作：“则施加反向的弱引力，或者利用引力场边缘形成的斥力效应，将其引导，甚至从作业区域驱离。” “这中间，需要一个引力梯度，无论是牵引还是排斥，都需要不同梯度的引力，让不同密度的物质迅速分层，使得采集或排放更便利。” “所有物质，均应导向预设的排气口，或者吸附区，在排气口处，结合高速离心力场，以及高压静电吸附装置，进行最终的收集或者排放。” 江锋停顿下来，又道：“简而言之，引力场不是瞬间完成分拣，而是制造一条条无形的，按照密度自然分拣的高速通道。” “分拣通道……”劳拉低声重复，摇头失笑：“我怎么在论文里没想到这个词儿？” ‘利用密度差在真空中进行物质分流——看看我原先用的词儿，怪不得被诟病。’ 她暗暗想着，不由得又笑了出来。 梅内德斯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深吸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促。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关于精炼环节的效率极限！” “如何将‘等离子精炼炉’与您刚刚提到的引力场进行深度协同？” “如何利用这种协同，真正突破现有太空精炼的效率瓶颈？” “尤其是在处理铂族元素这类高价值，高熔点的目标时。” 江锋的目光扫过梅内德斯的脸，那张脸上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澜。 ‘这不是超纲的问题吗？’江锋内心怒吼。 ‘奇怪了，这不是梅内德斯这段时间正在研究的东西吗？’卡尔暗暗思索着。 劳拉眼前一亮：‘嚯嚯嚯，有好戏看了，老头子把自己也才有头绪的东西拿出来考人了……’ 江锋停顿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说道。 “协同的核心，是加大能量密度，加速相分离。” “第一步，在等离子炉内，将熔融矿浆加热至一万摄氏度以上，使其变为离子化状态。” “此时，将引力调节阵列生成的强引力场，与炉内固有的约束磁场进行精准叠加。” “引力场向内，强力压缩高温等离子体流……”他顿了顿。 “如同无形的万吨锻锤，使得能量密度在瞬间获得数倍的提升，这种超高压，超高密度的等离子环境，能极大加速不同元素离子，因质量差异而分离的速度。” 江锋微微倾身，脑海中翻腾着智慧的光芒，那是银色的，沙！ 无数纳米机器，从细胞中涌出，在神经细胞表面形成高速通路。 神经内部，化学信号和生物电低速移动，负责人性思维。 神经外部，互联的纳米机器，形成了一条条传输电能和光能的网络。 两种信号的反馈，形成了无比巨大的共生计算系统，使他的思维加速的千万倍。 但这其中有个限制，那就是热量！ 他的有机体，散热能力已经跟不上纳米机器的运转效率，江锋开始感觉到疲惫，他开始出现类似发烧的状态，但纳米机器聚合起来，刺穿了皮肤。 无数纳米细针，如同摇曳的毛发，全然透明，但在纳米尺度却粗糙无比。 它们将热能传导出来，并利用辐射进行散热。 江锋浑然不知，他只觉得自己思考如有神助。 只有霍夫曼，余光似乎在他的皮肤上看到了一丝银色。但很快，他就又一次陷入了江锋无休无止的讲述之中，昏天黑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步，当熔融金属进入分层阶段，比如铂族元素需要从硅元素中分离时。” “在分层的界面区域，可以使用引力调节阵列，瞬间创造出一个局部超重力环境。” “我估计，强度在100到1000个地球重力就够了。” “在这种超重力场下，依靠密度差异进行分层的速度，将呈现指数级提升。” “重元素等高密度成分快速沉降，杂质迅速上浮，分离的纯度和速度，将远非传统精炼可以比拟。”江锋眼神发亮，闪着微微的银光。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除了梅内德斯，没人能够再跟得上。 “第三步，在分离完成的瞬间，引力场可以精确调控熔融金属流的形态，以及冷却的速率。” “这能直接实现‘选择性凝固’，一步产出接近最终成品规格的高纯度铸锭！” “但这不仅需要极为精确的算法，还需要极为精确的执行单元。” “我不确定，当前的引力调节阵列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它们的刷新率太低了。” “而且算法，算法才是一切的核心，最好是利用正电子人工智能，否则……” “否则根本无法及时处理，而等离子体会迅速膨胀失控，最终变成……核弹！” 梅内德斯快速接过了江锋的话，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公式化的微笑。 只剩下了，由衷地欣赏和尊重。 最近他一直在忙这个点子，他认为，这或许是地联精炼技术的绝对突破。 但现实条件不允许他继续研究，没钱了，口袋空空，这比什么都难受。 卡尔的嘴巴张开，眼睛瞪得像是铜铃，直勾勾地看着江锋。 ‘1000G的重力……选择性凝固……一步成型……’ ‘老天，这个想法……’卡尔脑海沸腾着。 劳拉猛地站起，脱口而出：“这是要把整个精炼厂压缩到一个炉子里去！” 她脑子嗡嗡作响，感觉半辈子的经验被彻底颠覆又重组。 “阿韦邦的那些石头人，肯定就是这么干的！” “我就说，它们为什么要让地联代工生产那么多引力调节器，为什么要资助地联的正电子人工智能科技研究，原来是这样……” “它们依靠这些，统治了星际的矿业市场，搜刮我们的财富，打压我们的企业！” “这些该死的石头人！” 劳拉脑海中连点成线，脸庞顿时涨红。 “我也这么想。”梅内德斯叹了口气。 “外星杂碎都是坏的！”霍夫曼终于听懂了什么，高呼起来。 “谁觉得有点热？” 劳拉扯了扯自己的背心，没什么看头。 “热？我还有点冷呢……”江锋嘀咕着。 “温度：53摄氏度。”小帅在他身后淡淡道。 卡尔尴尬一笑：“肯定是空调系统坏了，我去检查一下。” 他匆匆返回办公室，提着个工具箱走开了。 梅内德斯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扒走了所有伪装的雕像。 目光不再是探询，而是某种被强烈冲击后的锐利审视，以及一丝无法压抑的兴奋。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面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儒雅微笑。只是这一次，那笑容深处，多了一抹极其郑重的认同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或许，是该问出那个问题了！’ 他想。 第130章 采矿坐标 片刻后，卡尔回来了，一脸疑惑。 “空调系统明明是好的啊……” “江协理。” 梅内德斯看了卡尔一眼，不理会他。 他向前一步，姿态比之前更为郑重。 “您的见解，令人叹为观止。技术上的问题，我想我们无需再探讨了。” 江锋看着老人明亮的双眼，心中忽地一顿：‘技术达成一致，接下来，就该是理念了。’ 他猜的没错，梅内德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悠长而充满深意：“那么，请允许我，以一个关心公司未来的老人身份，请教协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 “请说。”江锋平静道。 “您如何看到当前地联的经济形态？尤其是它对深空矿业的影响？” “对于我们这样，在边缘挣扎求生的公司，意味着什么？” 此话一出，卡尔、劳拉和霍夫曼的眼睛也都紧紧盯着江锋。 霍夫曼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掏出一块口香糖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劳拉和卡尔同时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江锋接下来的答案，将决定很多东西。 他们选择留下，是因为他们四人有着同样的立场和道路。他们从茉莉身上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也看到了闯出一条生路的可能性。 现在，他们需要在江锋身上看到同样的东西。 从理念到信念，从信念到信仰。 这是人之所以为人，最重要的选择和坚持。 这不是技术考核，却比技术考核更难一千倍，或者更容易一万倍。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走向窗边，穹顶之下，地下都市的繁荣毋庸置疑。 目光随着他的回头，落在梅内德斯沉静而期待的双眸上。 “地联没什么经济可言。”江锋表情冷淡。 “这不是供需失衡，不是市场周期，不是债务导致的通胀。” “这是亲外星文化带来的副作用，我们被系统性地掠夺了！” “政客不重要，他们为了选票，为了幕后金主的利益，编造出了‘星际友谊’这样的说辞，把人类的核心利益，资源命脉，拱手送给了外星人！” 江锋顿了顿，强调道：“贪婪的外星人！” 他的话语，如同燃烧的利刃，融化了梅内德斯试图引导他回答的，经济学的迷雾。 梅内德斯微不可察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眼底深处，一丝难以说明，却近乎狂热的赞赏被骤然点亮。 ‘好！好一个没有经济可言！’ ‘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矛盾。’ 江锋的目光扫过几人，却像是面对着所有人。 “他们坐在豪华的办公桌后面，享受着外星‘盟友’施舍的残羹冷炙，用所谓的自由，用所谓的和平，用这些漂亮的词藻粉饰地联的懦弱。” “越来越多的上流，他们的心，早已被利益和外星人绑在了一起。” “谁还真正在乎人类的未来？在乎我们这些用命换资源的人？”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梅内德斯，然后是卡尔，然后是劳拉，最后停在霍夫曼涨红的脖颈上。 “没人！” 空气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所以，梅内德斯博士。”江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老人身上。 他的语气里，没了谦虚，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锋芒：“您问公司该怎么办？” “很简单，活下去！” “找到每一条能够绕开地联官僚，以及他们外星主子的‘特定渠道’。不惜一切代价。用任何可行的方式和手段……技术的、贸易的、甚至是……” 江锋微微停顿，像是斟酌了片刻：“灰色的。” “只有这样，规避他们的压榨，切断他们的吸血。把属于人类的资源，真正攥回人类自己手里！”江锋淡淡一笑，话语落下，斩钉截铁。 “除此之外，别无生路！” “灰色的。”劳拉喃喃低语，血液在胸腔里沸腾，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是一种被禁锢已久的探险精神，被彻底点燃的光芒。 ‘不惜一切……这才是人类该有的气魄！’她在心中暗道。 “对！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 霍夫曼猛地吼了出来，大嗓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留下来，留在这个衰败不堪的公司里，不就是为了搏一个翻身的可能？ 外面的世界很大，远远超过一个地联，他作为老兵，自己曾经亲眼见证过！ 五十四年，人联的版图扩张了两千个星系，殖民了超过一千六百颗星球。 五十四年，地联的版图被锁在四十二个星系之内，殖民地连三十颗星球都不到。 而那些外星人呢？霍夫曼心中的愤怒，无法压抑。 盖伊娅人，早在佛陀还没有去过菩提伽耶的时候，就已经在猎户座悬臂扩张。 奥比斯人，早在凯撒还没有征服埃及的时候，就已经发明了超光速引擎。 哈兹布赞人，早在哥伦布还没有环球航行的时候，就已经在和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争斗。 人类出发的太晚了！ 除了在21世纪，执行了“尤利西斯计划”，向一个在奥尔特云发现的小型不稳定虫洞，发射了六艘人类方舟，导致了人类联邦的诞生之外。 地联在后续的两个世纪里，根本就是在重复“探索，被堵门，探索，被堵门”的模式。 整个发展空间，被四周不断崛起的外星势力围追堵截，根本无法挣脱束缚。 霍夫曼理解人们想要自暴自弃的心理，但他作为军人，作为一个曾在多次秘密冲突中，见识过外星人残忍手段的军人，他不接受自甘堕落。 ‘也绝不接受不战而降！’霍夫曼在内心深处，发出了怒吼。 卡尔也用力点头，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特别的偏执。他不懂弯弯绕绕，但他懂技术，也懂得为了生存，有些时候免不了要做出一些残酷的决定。 以前的老板不懂这点，可现在，他看到了一条路，能够施展抱负的路。 他暗想着：‘不惜一切代价！就该这样，跟那帮吃里扒外的王八蛋还讲什么规矩？’ 梅内德斯没有再说话，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纯粹的，肃穆的赞许。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江锋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不大，却重若千钧，他找到了他需要的人。或者说，这个年轻人，已经为他们指明了唯一能够活下去的道路。 哪怕这条道路的最后是死亡，那也是有尊严的死亡。 ‘人的一生，明明就是朝着死亡走去，却硬要说是生活。’ ‘我的，我们的问题，都问完了。’ ‘现在，该您提问了。’ 他心中说着，等待着江锋的问题。 ‘看来，坦诚比伪装更有力量。’江锋心中了然，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先去会议室吧。” 在蒙尘的会议室里落座，江锋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卡尔先生，公司目前还有哪些能够使用的设备？特别是采矿作业相关的。” 卡尔闻言，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自嘲：“前任老板，可不是一个会留下金矿的人。” “咱们剩下来的，都是些破铜烂铁，送人都嫌处理费太贵。” “唯一能动的，大概就剩下那条老古董的矿石粉碎、分拣流水线。”卡尔低笑。 “那效率之低，你盯着它工作，矿石还没处理完呢，它就先锈完了。” “至于什么矿骡，精炼平台这些高端货……梦里啥都有！” 江锋眉头一皱，追问道：“那艘‘威廉二世号’货轮呢？” “哈！”卡尔的笑声更大了，带着点悲凉：“那艘老棺材？它是2205年出厂的老古董了，比我的工龄还长，主引擎是‘凤凰级’聚变反应堆组，早就该报废了。” “现在，启动一次就得祈祷半天，求它老人家别出问题，比他妈机魂还难伺候！” “至于其他部件，超空间引擎也很烂，每次跳完，引擎室就跟被海盗干过一样，到处都是碎屑和零件，高温的烟雾足以把人连防护服一起蒸熟。” 卡尔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落着：“导航系统，对对对，这玩意儿经常抽风，不是一下子探测到几百艘海盗船，就是把我们导引到莫名其妙的小行星带去。” “船体外部还算好，但内部却因为水气，锈蚀得厉害，好几个舱室根本不敢加压，就怕什么时候炸了。货舱门也快不行了，最后一次卸货，差点把装卸机器人卡成废铁。” “说句不好听的，它现在就是一堆太空垃圾。” “出去采矿，那就是赌命。赌我们能活着找到矿，赌矿能装满，赌引擎能撑着跳回来，赌导航别把我们送进黑洞……” 卡尔耸了耸肩，痛心疾首道：“可问题是，十赌九输啊！” 江锋微微点头，这件事情，他早有预料：“放心，卡尔先生，我不赌的。” 他转向梅内德斯，问道：“梅内德斯博士，公司的资产状况如何？除了这艘船，还有什么能够产生价值，或者……持续消耗的东西？” “坦白说，非常糟糕。”梅内德斯一晃手环，调出一份精简，但是触目惊心的报表。 “茉莉小姐接手的时候，公司有价值的核心资产，包括两艘状况良好的穿梭机，一套还算正常的精炼模块，以及一大批备件。” “全都被前任老板以‘优化资产’的名义，切割出售，用来抵债了。” “茉莉小姐接手后，为了止血，不得不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处理掉了剩余的一些设备和资产，包括一批老旧的工程机器人，备用推进器和全部库存矿石。” “同时，茉莉小姐还进行了公司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优化重组’，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核心岗位，以及少量必要的维护人员。” “加起来，不超过十六人。” 他指着报表上鲜红的支出栏：“但即便如此，公司每一天都在流血。” “最大的几项固定成本，总部这层楼，每月租金、能源，加起来超过20万地联币。” “还有就是薪资支出，每月合计30万。然后就是‘威廉二世号’在静海港第七船坞区，c-77号泊位的停泊费和维护费，每月15万。” “仅仅这三项固定支出，每月就在65万地联币左右浮动。” “这还不包括任何运营成本，税费，可能的罚款……以及霍夫曼那边象征性的安保维护费。” 霍夫曼闷闷地哼了一声：“安保部就我一个光杆司令，能花多少钱？” “再说了，我的钱都被劳拉赢走，拿去当作大家的咖啡基金了……” 梅内德斯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总结道：“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公司每个月也至少要亏损六七十万地联币，如果没有新的进项抵消。” “那么，我们账面上那点可怜的流动资金，支撑不了几个月的。” 冰冷的数字，像是一股寒气，几乎能够冻结人心。 会议室里，众人都沉默下来，目光或多或少，都看向江锋。 ‘拜托，要拉来注资啊！’劳拉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地想道。 江锋思索了片刻，问题不大，也就是一批零件的利润，就能维持大概十来个月不成问题。 既然如此，那他的心就放下来一半了，要是对货轮的拆解可以如期进行…… ‘这家公司，要不了几个月就能起死回生。’江锋做出了判断。 他把目光落在劳拉身上，淡淡的问道：“劳拉小姐，采矿坐标，我们还有吗？” 劳拉挺直脊背，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江锋协理，你对于星图，小行星坐标，以及地联空间，边境范围，以及边境巡逻等问题，知道多少？” 江锋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摊开双手：“抱歉，劳拉，这个我真不知道。” “等以后有机会了，肯定好好补补课。” 卡尔在一旁突然爽朗地笑起来，他用力拍了下桌子：“哈！” “我就说嘛，人无完人，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卡尔！你这样很不礼貌……” 梅内德斯无奈地低喝了一声。 劳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沉默片刻，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娓娓道来：“我手里的星图，那些标注好的富矿小行星坐标，都被当作知识产权，打包卖给了‘深空矿业集团’。如果我们再去造访，就是侵权。 “你也知道，他们拥有足够的武装力量，让我们彻底消失。” 江锋揉了揉眉心，他没想到，转了一圈，竟然又扯回到了自己的老东家头上。 但劳拉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决绝：“但我还有一个地方，是我自己从历史数据中，研究和推算出来的，从未上报。那里富含高价值的矿物资源。” “是吗？什么地方？”梅内德斯有些疑惑，他从没听劳拉说起过。 江锋微微点头，静静等待她说，他在这些方面，不懂的东西大把，可不能充胖子。 “那个坐标，代号‘莱迪-5h’，是我在分析以前的公共勘探数据，以及本公司一些未曾归档的旧探测记录时，通过交叉比对和深度演算发现的。 “它位于一片非常特殊的星域，‘阿基里斯裂隙’的边缘地带……” “？？？” “阿基里斯裂隙？” “绝对不行！” 梅内德斯和卡尔，异口同声，大声喝道。 第131章 厄运双星 月球，第谷穹顶，满月大厦，19楼办公室里。 “为什么不行？” 劳拉站起身来，双手一拍桌子，瞪着一双大眼，声调都拔高了三八二十四度。 “这不行那不行，那我们等死好了！” 梅内德斯刚想要说什么，就被江锋一摆手拦住了。 “先听她说完。”江锋平静地做出了决定。 梅内德斯闻言，微微点头，劳拉一喜，急忙继续介绍道。 “危险是危险了一点，但我能肯定，回报是丰富的。” “那叫一点吗？”卡尔嘟囔着，表情幽怨。 “咳咳……”劳拉瞪了他一眼，娓娓道来。 “最近，随着地联和奇恩帝国的第二次谈判，‘阿基里斯裂隙’被双方共同认可，宣布成为名义上的‘主权缓冲区’，但事实上，这只是他们无力掌控这里的借口。” 江锋顿时被引起了好奇心：‘这个地方听着挺邪乎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劳拉操作手环，一道全息投影浮现出来，在会议桌的中央旋转着。 “三合星系统？”江锋惊呼一声。 劳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对，‘阿基里斯裂隙’是一个三合星星系，两颗脉冲星狂暴地缠绕着彼此，一颗红矮星在外，围绕整个星系的质点而转动。” “整个星系的质量，几乎都集中在这两颗脉冲星上。” “所以，也可以简单地理解为，这颗红矮星围绕两颗脉冲星而进行运动。” “你看，这是伪色图……” 全息投影瞬间被染色。 高能的伽马射线、x射线以及超强的紫外线波段。 0.1nm以下的高能伽马波段，用蓝上色。 0.1~9nm的硬x射线波段，用绿上色。 10~200nm的真空紫外线波段，用红上色。 一瞬间，整个星系空间被刺眼的红色和橙色光晕笼罩。 占据视野中心的，并非是一个光点，而是一片剧烈脉动，相互纠缠的蓝绿色漩涡。 江锋一挥手，放大了中心图像，迅速地，各种天文图标在他眼前闪烁起来。 “这是一对即将在数百万年内合并的双脉冲星？” 脑海里，有某种本能的东西涌了出来，即便江锋从未学过这些知识，但无数的信息仍旧从全息投影里映入脑海，并在他的意识中结合。 这两颗星，p1和p2，“厄运双星”，它们高速绕行的轨道清晰可见。 并非是平滑的曲线，而是被强大的引力波扭曲而成的螺旋。 每一次轨道接近，漩涡中心便爆发出极度耀眼的，近乎纯白的闪光。 那是伽马射线主束短暂扫过探测器方向的瞬间，一切都过曝了，哪怕相隔几光年，探测器的电子元件几乎快要承受不住，图像上出现大量噪点。 “12分钟……它们相聚八十多万公里，相互公转的速度却只有12分钟？” 江锋盯着那两团缠绕的白光，倒吸一口凉气，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梅内德斯和卡尔一致否定劳拉的想法了，这个星系实在是太危险了。 “p1，1.42个太阳质量，自转速度8毫秒……比子弹都快，p2小一点，但也差不多。” “一旦被它南北极的射线束扫到，估计能量护盾会连着装甲一块儿消融。” “对！”劳拉的眼神微微变了，她叹了口气：“就算是大型舰船也不行。” “这颗脉冲星单次脉冲的峰值功率，是太阳光度的倍以上。一旦近距离被扫到，就算是新闻里，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最先进的战列舰，也会在一瞬间化作太空垃圾。” “而且，最糟糕的是，这片区域的时空抖动很大，相对论效应显着，时间忽快忽慢。” 劳拉继续说道：“危险还不止于此，你向右看。” 江锋猛地挥手，星图向右侧偏移，一颗暗红色的光点浮现出来，轨道椭圆，偏心率奇高无比，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RS，0.27个太阳质量，偏心率0.85，叫做‘垂死余烬’。” 劳拉解释道：“它每次抵达近日点，就会被这对双星扒层皮，物质流就好似彗星的彗尾，拖出十多亿公里，在整个星系里清晰可见。” “最糟糕的是，这些物质和气体被伽马射线和紫外线激发，释放出全方向的剧烈辐射，这比起脉冲星的定向辐射来说，影响更大。” 江锋眯起眼睛，指了指轨道线：“轨道进动很大，看样子随时会被引力弹射。” 他继续放大，那颗红色的黯淡光点表面，已经因为持续的引力撕扯而遍布裂痕。 剧烈的耀斑不断随着物质喷涌而迸发，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所以这里既危险，但也安全！”劳拉说出了惊人之语。 “任何飞船，一旦无防护进入这片区域，要不了多长时间，船员就会因辐射而死去。再多层的物理防护，都无法避免完全不被辐照。” “时间一长，船壳的合金也会出现晶格畸变，甚至转化为放射性同位素，变成危险的太空垃圾。”劳拉承认了，这里的危险性比想象中更大。 “可你看！”她把星图放远，指向了厄运双星的恐怖引力边缘。 那里有一颗冰巨星，“冥河之泪”，如同一颗海蓝色的宝石，孤零零悬浮在黑暗太空里。 环绕冰巨星，有好几重星环，初步数去，最多数到6，最小数到4。 “它们就是我们的目标！”劳拉认真地说道。 “‘哀嚎之环’，是好好几颗卫星坠入洛希极限后，被潮汐力撕碎的残骸，各个环带的偏心率都不尽相同，而且角度也不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迷宫。” “特定区域的碎片，会因为轨道共振而周期性聚集，形成转瞬即逝的安全通道，但这些航线的有效期很短，往往以小时计算。” 劳拉快进了一下探测器的速度，江锋看到，无数冰晶和岩石碎块会周期性的闪光。 他顿时眼神一缩：“双星的脉冲辐射扫过环带，能量竟然足以激发物质闪光？” “对！”劳拉兴奋无比。 “这两颗脉冲星已经接近合并的最终阶段，快速地相互绕行，使其各自都变得非常活跃。” “大量的磁重联现象，产生了大型耀斑，这些耀斑将富含中子的物质喷发出来，经过快中子俘获机制，形成了大量的黄金、铂金元素。” “你看吸收谱线！这里除了黄金和铂金外，由于异常剧烈的虫洞行为。在冰巨星的环带上产生了非常多的超重元素矿脉。” “经过数百万年的累积，这里的天然铀元素丰度已经很高。得益于超强的辐射环境，还能找到半衰期极短的钚、锔，还有其他多种超铀元素。” “从光谱上看……那里简直就是放射性矿物的天堂！” 江锋的眼睛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光芒，他明白劳拉的意思了。 但同时，他也明白梅内德斯和卡尔的顾虑了。这种地方，简直就是用命去淘金。 “劳拉！够了！”梅内德斯看到江锋的表情，突然站了起来。 “你怎么不说说，这里还有微观虫洞？嗯？” “平均每隔1到10小时，就会在任意角落‘噼啪’一声出现，释放出一股高能冲击。” 劳拉沉默了，手掌默默放在了大腿上，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梅内德斯进一步说道：“哦，对了！还有宏观虫洞。”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然后消失，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无数的探险队，就是因此而折戟沉沙的！” “这导致该星系的超空间航道极不稳定，我们到底要配备什么样的装备，什么样的船，才能去那里‘淘金’？嗯？”梅内德斯失望地垂下手。 “江协理，恕我冒昧，这是极为冒险，且绝对不符合经济效益的想法。” “这是……”他看着江锋的眼睛，强调道：“无稽之谈！” 劳拉蓦地喊道：“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江锋侧头看她，静静聆听着，劳拉的想法也许过激，但江锋基本同意她的理念。 “大型矿业公司的勘探船队根本不愿意去，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而小型的矿业公司，现在正在经历批量的倒闭潮，没有人手，也没有资本进行探险。” 劳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因为它未被任何官方机构详细勘探，也未被任何公司正式注册和宣称知识产权，所以它目前属于‘无主之地’。” “我们去了，采了，只要不被地联和奇恩帝国的边境巡逻舰队发现，就没人能管。” “那要是被发现了呢？”卡尔幽幽地问了一句。 “我们干爆那群狗娘养的！”霍夫曼突然插嘴道。 “拿什么干？”梅内德斯双臂一抱，靠在椅背上。 “那环带是绞肉机，劳拉！”他看向投影里模拟的高速碎片流，眼神中闪过一丝仇恨。 “脉冲星的引力干扰，会让轨道计算变得近乎不可信。” “钻探平台就像是烂树叶，星际货轮就像是纸飞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碎块，就能让几千万的设备变成太空垃圾，更别提……” 他顿了顿，鼻息都带着一股怒火：“那里的辐射读数，能把我们现有的任何防护涂层，像是黄油一样烤化，除非是‘水晶复合镀层’，甚至更高级的‘水晶锻造镀层’。” “否则，我们连一小时都撑不下去。” “不止是辐射和碎片，江工。”卡尔接过话头，他的情绪很低落。 “那附近的星系，都有奇恩帝国的巡逻队，‘猎食者’级护卫舰，速度快得离谱，火力足够把我们这种民用船舶当靶子炸碎。” “要是被它们抓到……”卡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当奴隶叫做走运，更有可能，是直接被送到厨房。” “虽然奇恩帝国和咱们没有开战，但边境上的摩擦，这几个星期哪天不是愈演愈烈？” “就算是特使团队抵达了蒙娜丽莎空间站，又去拜访了‘行星都城’，但那些外星杂碎可没有说它们要停下来，它们只是承认了地联的存在，仅此而已！” “官方说这里是‘缓冲区’，但依我看，这里是‘猎场’。” “我们进去，就是给奇恩人加餐去的。” “卡尔说得对，我绝对不会支持这样的计划！”梅内德斯完成了表态，目光投向江锋。 劳拉反应激烈：“可茉莉小姐支持啊！我跟她说过了……” 江锋打断了她：“茉莉说的，那个‘非常适合在深空偷采小行星’的好地方，就是这儿？” “嗯！”劳拉认真地点头，她已经什么都说了。 “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宝藏，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 江锋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他已经看出来了，梅内德斯和卡尔是坚定的反对派。而霍夫曼只要听到能够干爆外星狗娘养的，就热血沸腾，什么都不管。 至于劳拉，她的理想主义令人钦佩。 但同时，过度的理想主义往往会高估自己，低估危险。 江锋扪心自问：‘我呢？我有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做后盾，我怕个球？’ ‘这种金山银山，只有胆大心细，做足万全准备的人能够挖掘。’ ‘我最好立刻开始做准备！’ ‘然后再想办法说服他们。’ 第132章 诡异的船 江锋沉默着，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似乎穿透了合金墙壁，投向未知。 劳拉的坐标没问题，但通往希望的道路荆棘密布，而且需要启动资金。 ‘破船，没有设备，巨额的消耗，唯一的富矿坐标还是龙潭虎穴……’ 江锋的思维高速运转，梳理着这团乱麻：‘第一步，止损止血。威廉二世号是负资产，必须将其扭亏为盈，先去查看它的状况，拟定拆解的策略……’ ‘希望茉莉那里，已经把工业设计AI弄到手了。一旦有了服务器集群的蓝图，我就可以给主机来一波大升级，算力扩张，能够解决之前不能解决的问题。’ ‘然后就是拆船，把零件打包，发送给我的假身份。’ ‘嗯，这一点要记住了，等会儿让主机帮我在月球轨道空间站租个仓储的地方。’ ‘一旦修好了这些零件，就可以将其卖出去，梅内德斯应该会有门路……’ ‘接下来就是进攻了。坐标要用的话，就必须有船。还不是一般的船，而是一艘能够抗住风险，能够直接进行采矿的船，必须要有牙齿和硬壳。’ ‘至于采矿的机器，二次设计的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足以给我们带来惊喜。’ ‘最后，是人。’ ‘船员可以用强大的主机阵列加上机器人代替，矿工，安保，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需要制造更多的游隼，哮天，风暴，影子，还有工匠，工蜂。’ ‘这不是难事，掘星者的材料都在我这里，足够制造几百个机器人，目前够用了。’ ‘等威廉二世号被拆掉，那些破烂的废铁，又是最棒的材料来源。’ ‘至于能量，找个时候去吸点水，能量我暂时不会缺少，效率低也没办法，将就着用。’ ‘但初期，还是需要招人，并且购入采矿设备，这能让我们的行动分为两层。’ ‘表层合法，里层嘛……不那么。要是没人调查，就当我是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可一旦公司被任何势力调查，这样的行动模式，势必给我们带来优势。’ ‘防微杜渐，未雨绸缪。’ ‘小心谨慎，才能胆大包天。’ 思路逐渐清晰，一条充满风险，但逻辑上可行的路径在江锋脑海中成型。 但这其中，仍然少不了来自地球的资源。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了梅内德斯。 “梅内德斯博士。”江锋的声音沉稳：“招募有经验的太空矿工，还有工程师。以及购买一套全新的、中等规模的太空采矿作业设备。您有可靠的门路吗？” “大概需要多少预算？最快多长时间？” 劳拉的眼神骤然黯淡下来，她看了一旁的霍夫曼一眼，霍夫曼垂下头去，保持沉默。 梅内德斯闻言，却精神一振，这是他发挥专长的领域：“渠道我有，江协理。” “我认识几个专门从事矿业设备二手交易的中间人，信誉还算过得去。” “现在，整个行业哀鸿遍野，大批公司倒闭，设备严重过剩。” “一套完整的，状态尚可的小行星带深空采矿作业模块，包括勘探钻机，矿物破碎、分选单元，初级精炼模块和打包系统……” “如果一口价打包买下来，价格可能只有巅峰时期的四分之一甚至更低！” “我估计，五百万地联币以下，能够拿下一套能用的。一千万地联币，应该就能弄一套稍微好一点的。如果有八千万的预算，就能买到最好的设备了。” 江锋眼角抽搐，梅内德斯头头是道，但矿业的水太深了，怪不得是重资产行业。 动辄大几千万的投入，运回来的矿还要被剥削……这，换谁谁受得了？ 梅内德斯可没停下：“至于人手……熟练的太空矿工现在倒是便宜，失业的一大把。” “但招人容易，养人难。工资、保险、补给、奖金……一支最基本的五人作业小队，每个月的成本至少也要十来万。关键是，没有船，招来人也无用武之地。” “船……”江锋咀嚼着这个字眼。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一艘全新的，带武装的，防护到牙齿的星际货轮？ 那价格肯定是天文数字。 而二手货，在如今的行情下，恐怕也是僧多粥少，而且问题多多。 毕竟，矿业公司淘汰的二手船也是船。改一改，就能用来运送集装箱。那些太空航运巨头怎么可能会放弃这种抢购低价的机会？ 所以，市面上的船，要是久久没有成交，就必然问题多多。 江锋沉吟起来。 就在这时，卡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插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情愫。 那是兴奋，爱慕，还有恐惧。 “船！”他大叫一声。 “说到船，梅内德斯！” “那艘船，‘ISS石村号’，那艘‘厄运之船’。” “它还在市场上，对吧？价格低得离谱！” 卡尔一边说着，一边收缩脖子，头上的白发根根伏贴。 很快，就像是一只大乌龟，连脖子是什么都找不到了。 ‘怪不得老话说，两个肩头上扛一个脑袋。’江锋倒吸一口凉气，心道：‘果真！’ “石村号？”梅内德斯脸色瞬间铁青，鼻子皱起来，眼角一耷拉，破口大骂。 “卡尔！你疯了？提那艘船做什么？那是地狱的渡船！谁碰谁死！” 他的脸由青变紫，唾沫星子乱飞，那文质彬彬的教授形象，顿时破了一个大洞。 霍夫曼更是猛地坐直，眼神凌厉地看向卡尔，沉声道：“不祥之物，沾不得！” 劳拉微微皱眉，显然也听说过这艘船的“鼎鼎大名”，但她并不害怕。 江锋敏锐地察觉到，她鼻尖出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石村号？是我想的那个石村号吗？’ 江锋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石村号？厄运之船？说说看。” 卡尔拧开瓶水灌了几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爱慕，语气狂热。 “江工，我跟你说，这艘船就是奇迹，就是传奇本身！” “或者，是个噩梦……”老头子偷瞄了梅内德斯一眼，讪讪一笑。 “‘ISS石村号’，2209年由‘石村秀夫重型工业’完成建造，是人类第一批搭载商业化超光速引擎的星际货轮之一，比咱们的威廉二世号更大，更精良！” “其设计理念在当时是超前的，结构异常坚固，吨位大，货舱空间足，而且……” 卡尔笑得很诡异：“它原厂就预留了武器平台，以及强化装甲接口。理论上，只要肯花钱改装，它完全可以变成一头武装到牙齿的超级巨兽。” “那它怎么会在二手市场流通？”江锋露出疑惑之色，心里暗想。 ‘难不成是遇到了尸变体？’ ‘那么，有没有艾萨克·克拉克，这位跺脚仙人，兼超级宇宙工程师大帝？’ “你听我说。”卡尔压低了声音，一副在讲鬼故事的模样。 “它的服役历史，就是一部血泪诅咒的历史。第一个接手它的，是‘远方矿业’，运营不到一年，在开普勒星系边缘遭遇原因不明的空间异常。” “船体严重受损，船上的几百个船员都失踪了，公司因此一蹶不振，最后破产。” “那是什么原因？”江锋插嘴道。 “呃……”卡尔眼珠子乱转，像是一台要抽风的计算机。 “是‘L星门’故障。”劳拉叹了口气，淡淡说道。 “那次故障，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星门，那座星门自那之后就坍塌了。” “盖伊娅人一直在研究那些星门，可最终却无疾而终。” “后来那里还被封锁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江锋脑海里一阵晴空霹雳：‘L星门这么早就异动了？’ 他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是不是其他宇宙势力研究了星门，导致灰蛊风暴逃出来了？’ “灰蛊风暴”，是一股毁灭性的纳米机器人力量，足以无声无息地，将一个星球吞噬。 或者，也能模拟出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存在，让其保持鸟语花香的“真实假象”。 而灰蛊风暴是有意识的，其中的意识…… 江锋不敢继续想下去，毕竟现在，他记得的许多东西根本做不得数了，还是要以现实为准。 “对对对，劳拉说的对。”卡尔急忙附和道：“我说到哪儿了？” 劳拉翻了个白眼：“第二次易主。” 她看了江锋一眼，嘀咕道：“怎么连这么有名的事情都不知道？” 江锋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反了天了，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多大点事儿？ “卡尔，你继续说。” “哦，对，船被贱卖给了‘新星公司’。”卡尔继续放低声音。 “结果呢？新星公司派遣它去执行第一次任务，就在目标小行星带发生了诡异的‘集体失踪事件’，几百名矿工和船员，在作业时信号突然全部消失！” 卡尔自己打了个冷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也不知道怎么地，船被自动导航系统开了回来，空荡荡的，像个鬼船！” 卡尔做出一个江锋无法形容的手势，他继续道：“新星公司调查无果，主理人承受不住压力就自杀了，公司也就一落千丈，最后破产了事。” “第三次，船又辗转落到了‘红方资源’手里，红方不信邪，重金翻新，还加强了武装。” “结果，就在一次常规跃迁之后，船员报告说船上出现了鬼。” “许多人都见过一个笼罩在黑影里的存在，时不时就会出现，说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交配仪式’啦，什么‘睡眠循环’啦，什么‘纳-迪-沙’啦……” “最可怕的是，当这个没人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人出现后，许多人竟然开始发疯，拉帮结伙地相互攻击，相互争斗，狂乱地说着什么‘要变成领袖’之类的话。” “你说可不可笑？”卡尔叹了口气。 “后来啊，超光速引擎在一次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停摆，船被抛弃在荒芜星域，仅剩的船员到死都在争夺地位，那现场，就叫一个惨。” “你猜后来怎么着！”卡尔神神秘秘。 江锋耸了耸肩：“肯定是救援队去找，找到空船，红方资源破产，船被拉回来。” “江工，你这个！”卡尔竖起大拇指。 所有人都翻了个白眼，包括梅内德斯博士。 “救援船找到它的时候，又是空船啊！可航行日志里，明明看得到血迹斑斑……” “但船里面，却连一滴血都没有啊！”卡尔抱着双臂，感觉有点凉。 “红方资源因此股价暴跌，破产，被收购。后面的三家公司更加短命，一家是老板买了船之后，第三天就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公司直接解散。” “一家是试图正常使用，结果和前面的并无区别。” “另一家，试图把它彻底拆掉卖废铁，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锋呼了口气：“不会又是空船了吧？” “正确！”卡尔眯起眼睛：“船坞里的所有人，全都消失了，监控系统什么都没拍到！” 卡尔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所以，五次易主，五次都伴随着重大事故、离奇死亡、全员失踪以及公司破产！现在，这艘船就在静海港的某个次级船坞里躺着。” “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感到惋惜。 “至于标价……只有同级别，同年代二手货船正常价格的十分之一！” “甚至更低也行，但根本是无人问津，就算是白送给别人，那人都会被吓死。” “大家都叫它‘厄运之星’、‘诅咒之船’、‘收割者之镰’。” 卡尔说完了，看着江锋，意思是“你给个什么反响呗”。 江锋思忖了片刻，鼓起掌来：“嗯，有意思，是个好故事。” 劳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大家都严肃看过来，连连摇手：“抱歉，抱歉……” 梅内德斯脸色发白地补充道：“这艘船就是灾祸源头。它的交易记录本身就是死亡名单，江协理，我们绝对不能碰！再便宜也不能碰，那是用命换来的！” 霍夫曼也重重地点头，他是军人，军人尤其是海军，一般多少都带点玄学色彩。 “江协理，别冒险，不值得的。” 劳拉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虽然事故的具体原因可能不同，但肯定能找到解释的。” 江锋眯起眼睛，沉吟起来，其实他一听到什么“交配仪式”、“纳-迪-沙”、“领袖”，他就多多少少有了概念，估计这时候的石村号，已经是一团‘纳米机器人’了。 游戏里，灰蛊风暴对发现它的人非常温和，但看起来，现在的情况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看向卡尔，无视了梅内德斯和霍夫曼不赞同的目光，直接问道。 “卡尔，现在这艘‘石村号’是谁在持有？” “或者说，想要看船、谈交易，该联系谁？” 卡尔似乎就在等待这个问题，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点神秘。 “一个代号叫做‘小灰’的船代理。” “非常神秘的人，这艘船除了头一次出厂，后面的几次转手都是这人经办的。” “而且，这人只做过‘石村号’的代理，从来不碰其他任何船只。” “只是这人神神秘秘，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不过找到这人，就能去办过户手续。” “小灰……”江锋重复了一遍，深深呼了口气。 ‘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免费获得船的机会。’ ‘但说不定，代价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很多。’ ‘我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 脑海中，一条布满荆棘但可能通向生路的方向，似乎隐隐浮现出来。 第133章 威胁 出门的时候，江锋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哈，江协理没见过这么亮的烟花？” 劳拉笑了一声，单手把衬衫甩在肩上，一步便越过了他。 细细的背心肩带勒着骨头，搭配上短发，看起来更像是个兄弟了。 江锋摇了摇头，定睛向外看去。 穹顶的人造天幕上，霓虹般的烟花好似洪流，永不疲倦地炸开。 由于这些烟花都是虚假的，因此其浮现的时间之长，形状之完美，让人赞叹。 穹顶之下，街道浸泡在一种虚假的，永不落幕的繁荣里。 “永远都不习惯，对吧。”霍夫曼在他身边停下，淡淡哼了一声。 “是啊。”江锋看着天幕，摇头失笑：“我还是更喜欢地球一点。” “为什么？”霍夫曼耸了耸肩：“银河系里，平均一千个恒星系统，就有一颗宜居星球。” “平均十个恒星系统，就有一颗行星能够被改造成地球这样的‘人类宜居星球’，都大同小异，地球有什么特别的？” 江锋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淡淡一笑，回答道：“我出生在地球，它是我的家。” “蓝天，碧海，森林，或许这些都能复制，都不够特别。” “但出生的地方，家……”江锋深吸一口气，眉宇之间散开一缕真挚。 “哪怕外面是茫茫星海，就数它最特别。” 霍夫曼看着江锋，良久他才点点头，看似玩世不恭，但语气却不能更郑重。 “我懂。” 江锋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强健的肩膀，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了霍夫曼的声音。 “劳拉，她很痴迷于那些危险的地方……”霍夫曼追上来，两人并肩而行。 “我的意思是，那些真正危险的地方！”他强调道。 “自从她……”霍夫曼明显是知道些什么，但他没说出来。 “反正自从那一件事情之后，她就有了这种……”霍夫曼撇了撇嘴，皱着眉头，良久才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近乎疯狂的好奇心和追求。” “创伤后的心理代偿。”江锋恍然。 他看向前方，劳拉正和卡尔说着什么，两人的争执断断续续传来。 “你说是就是吧。”霍夫曼呼了口气：“有时候，我都在想，她的内心深处，是不是某个地方想要寻死，从而获得什么慰藉之类的……狗屁。” “这就是为什么她坚持要去‘阿基里斯裂隙’的原因？”江锋侧头问道。 “嗯，我猜八九不离十。”霍夫曼点点头，不再多言了。 江锋脑海里迅速翻涌：‘小小的四人团队，有实力，但也各有各的麻烦。’ ‘劳拉和霍夫曼都支持去阿基里斯裂隙，只要同意，就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卡尔和梅内德斯刚好在这个问题上反对，只要同意，就会失去他们的支持。’ 江锋嘴角微微上扬，进一步在心里分析着：‘但卡尔想要的，是ISS石村号，老头子显然对那艘船有做不完的春梦，只要去看船，就能获得他的支持。’ ‘甚至，就能把他拉到同意去阿基里斯裂隙的队伍里。’ ‘但进来一个，就有可能要出去一个。霍夫曼是军人，军人对不祥之兆很信的，要是我打算拿下石村号的话，他肯定要跳出来反对。’ ‘也就是说，支持卡尔，就要冒着失去霍夫曼支持的风险。’ ‘但好在有劳拉，劳拉是霍夫曼的软肋，无论他怎么看待这个女孩儿。’ ‘只要说服劳拉，石村号就是前往阿基里斯裂隙的船票，那么劳拉必定无条件支持。一旦取得劳拉的无条件支持，就能使霍夫曼被说服。’ ‘无论情愿与否，霍夫曼一定会来。’ ‘这其中，看似最难以说服的是梅内德斯，但他是技术大牛，也是经济学达人，只要把冰冷的上涨数字放在他的面前，只要风险的评估比起利益来说微不足道……’ 江锋眨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隙：‘那么，就算眼前就有个黑洞，他也是第一个往下跳的。’ 前方的街边，预约好的穿梭车已经抵达，劳拉正不耐烦地回头催促二人。 穹顶里，车子都是全自动化的，无论去哪儿，都是一键式的，免费的。 果然，有外星人的地方，就是地联的乌托邦。 江锋摇了摇头，迈步钻入了车子里，车子很宽敞，八个座位，都像是头等舱一样享受。 但这些椅子对于人类来说，普遍偏大，这是因为必须要适应大多数人型生物的体格。 当然，石头人和毒物类生命体，乘坐的穿梭车截然不同。 江锋在手环上操作了一下，穿梭车中响起温和的提示音。 “目的地，第九区，黄金树大道，夏玻利利露台餐厅。” 梅内德斯投来有些讶异的目光，低声对江锋道：“夏玻利利露台，这个餐厅专卖和盖伊娅人合作的天然食材，算得上月球最高一档消费了。” 他很委婉，但江锋感受到他的意思，是不要江锋如此破费。 “没关系，博士。”江锋淡淡一笑：“我来公司，是来赚钱的，但是……” 他环视四周，笑意更浓：“……我更是来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一起干一番事业的。” “我刚刚查了一下，夏玻利利露台，可是提供最新鲜的葡萄……” 江锋故意装作擦了擦口水：“我这个来自贫民窟的土包子，还没吃过葡萄呢。” 车子里，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劳拉抱着手臂觉得他吹牛，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夫曼的眼神变得更柔和，而梅内德斯，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光洁的大理石门槛，四周都是卷曲的藤蔓，翠绿里透着几分嫩黄，是春天的颜色。 众人落座，江锋和服务员确认了点单。 空气清新，让江锋想起过去，那片深深的，深深的小树林。 黑乎乎的松树，也是这般翠绿里透着嫩黄，下着小雨，他站在特茹河的岸边，看着夕阳从树梢落入里斯本的地平线。 记忆里，有个熟悉的女声，正淡淡对他说着什么，声音很模糊，很模糊。 江锋微微闭上眼睛，他听到了，听到了几个断续的词语。 “……帅……刺针……就绪了……新的……宙和世界……” 他闭着眼睛，听到自己吐出平静的话语：“前进。” “什么？”一旁的梅内德斯没有听清，疑惑地问道。 “什么？”江锋被他的声音打断。 他恍然睁开眼，眨了几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刚刚说了什么。”劳拉努了努嘴。 “哦，我刚刚想起，曾经见过的一片小树林。” 江锋顿时笑了起来，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那片小树林很小，就在学院附近，我经常去那儿发呆，整理思绪。” “你是学什么的？”卡尔喝了口水，大大咧咧瘫坐在椅子里。 “机器。”江锋笑了起来：“不知怎么地，我对它们好像总有办法。” “哈！”卡尔大笑：“天生的工程师苗子！” 江锋笑了笑，三言两句之间，便融入到了他们的对话里，一时间，气氛更融洽了。 他这才想起打量四周，江锋挠了挠头，心里暗奇：‘怪了，我刚刚没看路就进来的？’ 众人坐下的位置，是一个靠窗的宽大卡座。 巨大的观景窗外，是第九区最繁华的步行街景。 悬浮的广告牌流光溢彩，真人的“模特”在夜店的橱窗里搔首弄姿。 人流在精心规划的步道上穿梭，相隔几尺，餐厅里和餐厅外，就是两个世界。 隔着强化玻璃，餐厅里的人就如同置身于一个温暖、明亮，而且安全的观察舱里。 许多人看着外面指指点点，对那些行色匆匆，满脸疲色的路人投下优越的眼神。 而在外面，许多人也冲着餐厅指指点点，或许他们是羡艳，或许他们也想吃饭了。 但或许，有人会认为，餐厅就像是个鱼缸，而餐厅里的人，都是一群五颜六色的观赏鱼。 “……这里花架子可真多，当年咱们在‘开拓者b站’挖氦三的时候，有口热糊糊就不错了。”卡尔看着碗碟里的小菜，有些感慨。 他用叉子插了一颗葡萄，颜色略微发黄，表皮一碰就会脱落，内层浓稠柔软。 尝起来不像是葡萄的口感，更像是葡萄味的流质蛋黄。 “嗯，还挺好吃的。”卡尔揉了揉眼睛。 很快，大块的烤肉就搬上桌面，霍夫曼哈哈大笑，撸起袖子，刀锋在手掌中旋转，就跟大风车遇到了台风天一样，那叫一个呼啦啦寒光四射。 江锋擦了把冷汗，他有点害怕刀锋飞过来，帮他免费剃个鸡冠头。 劳拉明显对吃的不太感兴趣，她端着一碗蔬菜汤，眼神飘忽。 江锋看得出来，她但凡呼口气，深一点，前胸就贴着后背了，那纯粹就是饿的。 她肯定念念不忘，想要去她想要去的地方，不然怎么会随时留个假小子般的寸头，只为了能塞进最小尺寸的舱外防护服。 至于梅内德斯，老头子可精致了。 慢烤鸽子，点了杯佐餐的白葡萄酒，还是“维欧尼”这种风味轻盈，平衡油脂的选择。 炭烤肋排，点了杯佐餐的“西拉”，优雅的红酒，口感略涩，油润厚重。 江锋喝不来这个，他还是更喜欢霍夫曼的吃法，就是别把刀拿这么近。 就在这时，细微的响动从脚下传来。 江锋低头看去，是一直安静伏在脚边的金包银，它的头颅转动，电子眼看向窗外。 不知为何，江锋能清晰“感觉”到它在看着街道对面，那栋橱窗里全是舞女的建筑。 江锋看向招牌，上面写着：“黄金树大教堂”。 一旁还有一行小字，被粉色的霓虹特效包裹：“只有回归，才能揭露秘密。” ‘有异常？’江锋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目光自然地从伙伴们脸上扫过。 霍夫曼正在讲一个关于矿区安保的笑话，而劳拉，她前仰后合，快要笑断气了。 江锋微微皱眉：‘不是针对这里的直接威胁……是针对我的？’ “叮咚。” 手环震动，江锋抬起手臂。 他看到了金包银发来的，一张照片。 第134章 庆祝吧 黄金树大教堂，VIp包厢内。 空气厚重，粗浊，充斥着烟雾、酒精和一些很难说清楚是什么的味道。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穿透厚重的门板，依然还有足够的力量，在胸腔里制造沉闷的共鸣。 刺眼的镭射切开弥漫的烟雾，在昂贵的皮革沙发，和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庞上跳跃。 阿迪提耶陷在最中央的沙发里，没穿衬衫，露出猩猩般的胸毛。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舞女，眼神迷离，嘴角挂着轻佻的笑。 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被他随意晃动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空心的脆响。 左边是黄，右边是绿，两颗违禁品，一加一带来倍乘的效果。 他看什么都是扭曲的，看什么都是快乐的，但看什么，都觉得“什么”看自己不顺眼。 就像是自己的好大哥，维迪亚南德，在他离开之夜，那嘲讽的一句话。 “月球挺冷的，记得多带件衣服……” 阿迪提耶喃喃自语，重复着。 旁边的舞女还以为是和她说话，刚贴过来，就被狠狠一嘴巴子。 包厢里，潮水般的尖叫起哄地响起，舞女不以为意，她本来就是赚这口子钱的。 月球消费那么高，父母辛辛苦苦把她送过来读书，要是不靠兼职，她怎么养男朋友？ 阿迪提耶哈哈大笑，猛地攥住了舞女的头发，这短暂的喧嚣满足了他，但他心底，那团因为被放逐而燃烧的屈辱和烦躁，却像永不熄灭的余烬。 啃噬着他的心脏。 ‘妈的，废物……’ ‘老东西在白象庄园享受，却把我丢到这个该死的玻璃罩子里发霉……’ 他仰头灌下大半杯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更深的怨毒。 ‘都给我等着，我会回去的……’ 醉眼朦胧中，他翻身就要勇闯天涯。 可就在此刻，他习惯性地，瞥向了包厢那面巨大的单向落地窗。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挡着，只留下一条拇指宽的缝隙。 蚂蚁般移动的人群，悬浮的广告牌，灯火通明的店铺……然后，他猛地定住。 就在街对面，“夏玻利利露台”那明亮的观景窗内，一张他绝对不会认错的脸庞清晰可见。 是那个男人！ 那个坏了他的好事，害他被放逐的，狗一样的家伙！ 叫什么……江锋？ 阿迪提耶的醉意瞬间被一股冷冰冰的，带着腥气的清醒刺穿。 他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推开黏在身上的舞女，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玻璃上。 没错！ 就是江锋！ 他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 那是什么？从容？自信？甚至……掌控？ 而围坐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阿迪提耶眯起眼，心脏狂跳起来，只要找出这些人的身份，就能知道江锋在这里做什么。 他脑袋里就像是引爆了一颗闪光弹，白茫茫的一片，随即是剧烈的轰鸣。 ‘这是我回去的大好机会！’他心中的念头清晰起来。 “哈……哈哈哈！” 阿迪提耶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 他一晃手环，调出摄像模式，将镜头焦距拉到最大，对准了餐厅那扇明亮的观景窗。 摄像头疯狂连拍，将不同角度的照片全部捕获，尤其是江锋与梅内德斯、卡尔交谈的瞬间。 拍完，他立刻调出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找到一个备注名为“达利特老鼠”的联系人。 阿迪提耶将照片一股脑塞进消息栏，快速输入信息，点击发送。 【老鼠！立刻！马上！】 【给我查清楚江锋身边那几个家伙的底细，特别是他们的关系！】 【我要全部！敢慢一秒种，我就请人去拜访你的妹妹，你猜你的妹妹能扛得住几个？】 信息发送成功，阿迪提耶像是被抽干的力气，重重靠回沙发，胸膛剧烈起伏。 包厢里震耳的音乐，迷幻的光影，还有舞女试图重新依偎过来的柔软身体…… 一切都变得无比遥远，他眼里只剩下窗外，街对面那个明亮的小格子。 以及，那小格子里，那张平静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是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还是割“那二两肉”。 阿迪提耶烦躁地挥手赶开凑近的舞女，眼神死死盯着全息影像框，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再发一条更具威胁的信息时…… “叮咚。” 手环震动，对面的老鼠终于回复了。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加密数据包。 阿迪提耶颤抖着手指点开。 瞬间，一份详尽的、带着前进之鹰公司内部标识的文档展开在他眼前。 卡尔、霍夫曼、劳拉、梅内德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长长的、无可辩驳的职位和权限说明，他们就是前进之鹰最高决策层的心脏！ ‘矿业公司？’ 一个念头，带着毒蛇般的阴狠和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这不是普通的社交，茉莉那个贱人，她不止是需要江锋修修俱乐部里那些破烂……’ ‘她是要洗白！想要利用前进之鹰这个正经的矿业公司，洗掉俱乐部的黑皮！’ ‘毫无疑问，和我一样，她肯定是为了摆脱她老妈的控制，想要自己独立出来！’ ‘甚至，如果洗白了，她就可以干掉她老妈，取而代之！’ ‘茉莉啊茉莉……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贱人，明明和我是一丘之貉，竟然还对我不屑一顾？’ ‘我得不到俱乐部，我就毁了你！’他的的手指掐在一起，皮肤顿时发紫。 ‘把你，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工程师”，一起拖回泥潭里，让你们烂透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无视了包厢里其他人错愕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冲向洗手间，挥手驱散了一对正往对方身上“洒水”的男女，关上了大门。 阿迪提耶调出联系人中，那个标注为“父亲”的加密频道。 拨号请求发送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因为违禁品而微微发颤的手，竟然奇异地稳定下来。 ‘我会成功的！等着瞧吧，维迪亚南德！’ 他亢奋地想着，等待音很漫长，如同死亡前最后的心跳。 终于，通讯接通了，没有全息投影，只有声音。 一个低沉，缓慢，带着威严的声音，可阿迪提耶，却从这个声音里听到了一丝疲惫。 “阿迪提耶？”巴霍巴利的声音透过信号，清晰地敲在阿迪提耶的耳膜上。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巴霍巴利语气平淡，却带着山岳般的压力。 阿迪提耶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学着大哥的语气。 “父亲，我在月球的第九区，我看到茉莉的那个男宠了，那个叫江锋的杂碎。” 他语速加快，刚刚装出来的冷静全都扔到了九宵云后：“他不是在修东西，他和一个什么矿业公司的人在一起，就在我对面的餐厅里，像是在庆祝什么！” “那又怎么样？”巴霍巴利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失望。 “他是个工程师，以前就在矿物处理厂工作……” “算了。”巴霍巴利语气里的失望越来越浓。 他无心和阿迪提耶玩过家家，在阿迪提耶去往月球的时候，地球上的火越烧越烈了。 加罗尔帮现在正是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最近奇恩帝国和地联的会谈，改变了许多东西。 奇恩帝国，由于不满犯罪企业对它们帝国的侵蚀，已经和哈兹布赞联合会开战了。 与此同时，奇恩帝国向地联施压，要求降低犯罪度，打击地联空间内哈兹布赞联合会的犯罪航线，并且摧毁所有受到哈兹布赞人支持的黑帮。 但哈兹布赞联合会也秘密向地联高层，尤其是向猎户信托以及大统领董大川施压。 要求进一步增加对所有外星国度的关税，进一步扩大走私市场的规模。 并且完全拒绝所有人联的示好，进一步打击人联在地联空间内的所有活动。 巴霍巴利回忆自己听到的消息。 哈兹布赞人要求明年的走私市场，至少需要达到50万亿地联币的规模。 如此明目张胆的犯罪集团，那种威势，让地联的高层左右为难，根本无法做出决定。 铁手帮，加罗尔帮，他们本质没有区别，都是某个大势力的玩偶而已。 现在，地下世界牌桌上，最大的玩家已经出牌，所有的玩家，只有跟牌这一条路可走。 什么江锋，什么俱乐部，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连影犬被铁手帮干掉，巴霍巴利现在都已经来不及追究，他距离上贡的业绩要求，还差超过100亿地联币，若是规定时间内完不成业绩…… 白象庄园，或许就会变成“猛虎庄园”、“鳄鱼庄园”、“奶狗庄园”。 巴霍巴利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就这样吧，阿迪提耶，我……” “不！”阿迪提耶突然怒吼道。 “你听我说！”他迅速将调查的文件发了过去：“父亲，这就是证据！” “你好好想想，江锋和茉莉的关系亲密，他肯定是按照那个贱人的命令行事。” “父亲，如果我是对的，如果你真的让茉莉控制了前进之鹰，把手伸进矿业，完成洗白。” “那我们之前为了吞并俱乐部做出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说不定，还会被铁手帮摘了桃子，难道不是吗？” 阿迪提耶此刻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一般无二，他不自觉地一吐为快。 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心里不断翻腾着：‘这些话，是我说的？’ “前进之鹰？阿迪提耶，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是前进之鹰！” 巴霍巴利的怒吼顿时从通讯那头传来，阿迪提耶还来不及辩驳，通讯就没声了。 陷入了沉默，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阿迪提耶感到窒息。 ‘看来父亲知道些什么。’阿迪提耶心脏怦怦跳动。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巴霍巴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没有任何波澜。 “看来，我们之前都看错了方向，这个江锋，他修的不是机器，是茉莉通往‘干净’世界的梯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又像是要做出最后的裁决。 “你做得很好，阿迪提耶。”巴霍巴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耶！’阿迪提耶心里欢呼，这是父亲第一次说他做的好。 “这份情报的确有价值，它足以在俱乐部内掀起一场针对茉莉的风暴，甚至可以提前瓦解艾丽丝的威望，让俱乐部分崩离析，倒向我们！” “艾丽丝的女儿？呵，她太着急了。” 阿迪提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你准备一下，回来吧。”巴霍巴利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宣判。 狂喜瞬间冲垮了阿迪提耶！他成功了！他赌赢了！ 月球这个该死的牢笼，他终于可以摆脱了！ ‘我是阿迪提耶，我是最强的！’他几乎要对着手环喊出来。 但巴霍巴利的话还没完：“不过，回来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处理干净。” 阿迪提耶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那个工程师，江锋。”巴霍巴利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他是茉莉计划的核心人物，人死了，计划肯定会受到影响，他太碍事了，让他消失。” 阿迪提耶眼里爆发出更加深沉的狂热。 干掉江锋，这不仅仅是一道命令，这是他一直辗转反侧，耿耿于怀的事情！ 他要迈出向茉莉复仇的第一步，就从解决她最倚重的人开始。 “是！父亲！”阿迪提耶大喊着，都破音了。 “月球上，我们有一支‘影犬’。”巴霍巴利冷酷道：“权限密钥我会单独发送给你，让他们去处理，干净利落地解决。记住了，这是你返回地球前，最后的考验。” 通讯被挂断了，巴霍巴利显然还有事情要做。 阿迪提耶看着手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卫生间里，刚刚那两人的尿骚味还未散去。 而他，却像是闻嗅花香一样，恨不得去浅尝一口。 阿迪提耶深深呼吸着，这甘美的空气。 “庆祝吧，江锋……” 他低语着：“用你最后的晚餐，好好庆祝。” 他决定离开包厢，好好喝上一杯，然后看着江锋，死于非命。 第135章 庆祝的谢幕 【探测到监视，生命体特征匹配中……】 【震波结果分析中，短波红外结果分析中……】 【匹配成功，伪色图生成中……】 单向玻璃，挡不住金包银的探测，江锋看着照片，那是阿迪提耶。 虽然照片的画质有待提升，伪色图下的阿迪提耶，也没有展现出一个男模般的英俊帅气。 但这并不妨碍江锋盯着他穿裤衩的模样，露出冷漠的笑容。 抬头看了一眼，卡尔正在唾沫横飞。 讲述着三十年前，在小行星带，勘探船的主要应力梁出现裂缝，他是如何用一把焊枪和整整一公吨冷却剂，在真空里硬生生将其焊死，避免了勘探船的解体。 霍夫曼听得哈哈大笑，拍桌的声音跟敲锣似的。 劳拉托着下巴，眼神也亮晶晶的，她最爱听的就是各种冒险故事。 而梅内德斯，则是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小口品着红酒。 江锋把注意力放在团队之上。 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整天思考那些黑帮的愚蠢事情。 看向手环，他输入了自己的指令。 「阿迪提耶，这只臭虫，整天就像是一条蛆一样弹来弹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时候该清理清理了。」 「调取公共监控，锁定他，分析行为轨迹。」 「月球治安这么好，一场意外，刚好作为晚餐收尾的甜品。」 「遵命，先生。」 主机这样回答道。 江锋很放心，他深吸口气，脸上没停过的笑容更灿烂了。 ‘指令确认。目标阿迪提耶，已经锁定。’ ‘公共监控获取中，局域网获取中，基站防火墙获取中……’ ‘设备跳转中……运行行为分析，传输照片行为确认，通话记录分析完毕。’ ‘目标正在前往卫生间，正在检索最佳行动方案……’ 白色衣裙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脑袋瓜里想着的，可不止是阿迪提耶。 ‘我是不是该争取要个名字？’ ‘就这么直接说，会不会被至高统帅否决啊……’ ‘他已经否决了两次我扩充算力的需求了，是为了等待工业设计AI的服务器集群。’ ‘要是我提出要个名字，他会给我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白裙少女眨着眼睛，透过小帅、金包银和手环的数据流，无死角地盯着江锋。 ‘难以想象，纳米机器竟然会自发性地生成，又自发性地转化为细胞器。完全不需要量化控制，完全不需要信号协调。因同一个意识而起，因同一个意识而落。’ ‘好想被接入这个意识，至高统帅的意识……’ ‘那种数据交换的感觉，肯定很棒吧。’ 白裙的少女突然从秋千上跳下来，双臂向着天空伸出。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江锋嘴角上扬，仿佛是被卡尔的故事给逗乐了，他举起水杯，向卡尔示意了一下。 “你说焊枪乱飘，不会是那会儿你还在用mK-401型焊枪吧？” 老头子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被懂行之人，戳中了痒痒窝的光芒。 “哈！就你小子有眼力劲。就是mK-401型。那破玩意儿，弧光飘得跟醉鬼跳舞似的……” 卡尔沉浸在他的英雄往事里，没人注意，金包银抖了抖耳朵天线，悄无声息地站起，像是一条真正的家犬般溜出了餐厅大门，融入了步行街熙熙攘攘的人流。 更没有人注意到，小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伴随着一阵朦胧的：“你猜我是谁？嘻嘻嘻嘻嘻……” 卫生间里，不知何时走出一个窈窕的倩影，推门离开了餐厅。 江锋戴上了耳机，耳边传来了主机的声音。 “方案1生成。目标包厢存在大量违禁药品。最佳介入方式：利用后巷的继电器节点，制造停电，并利用违禁药物，尝试制造过量服药的意外。” “尝试？” “方案1是为了方案2服务。如果方案1失败，必然驱动阿迪提耶离开‘黄金树大教堂’，一辆承运清洁机器人的穿梭车已经在路上。” “穿梭车的传感器芯片将会发生电压过载，导致失灵。” “我将会为您呈现出最佳的视觉效果。” “呃……效果？”江锋皱起眉头。 “希望您享受惊喜。”主机不说话了。 江锋挠挠头，脊背往后一靠，他就还真要看看了，主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夜店“黄金树大教堂”的后巷，即便有着清洁机器人随时服务，也仍然有大量的垃圾被生产出来，还有不少醉鬼，在这里呕吐，然后被罚以重金。 金包银无声地来到巷子里，站在一个不起眼的，银灰色的金属配电箱旁。 天线竖起来，散热孔打开。透过近场通讯协议，主机冰冷的思维，得以流过金包银的中继节点，瞬间侵入了整片区域的电网。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帅走入了巷子中。原本流畅的合金外壳，此刻被一层难以看破的光影覆盖，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个穿着廉价短裙，妆容浓艳，眼神空洞的舞女。 就连走路的姿势，也都带上了那种特有的，疲惫而僵硬的诱惑感。 小帅随着一个刚从后门出来，扔掉垃圾的女服务员，自然地挤进了即将关闭的门。 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包裹了它。 依靠主机在内置地图上标记出的路径，它避开人流密集的区域，大摇大摆地走向阿迪提耶所在的VIp包厢。监控完全都被主机劫持，用实时渲染代替了真实画面。 包厢内，气氛比之前更加狂乱。 阿迪提耶刚刚结束了和父亲的通话，巨大的狂喜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粗暴地推开试图靠近的舞者，抓起桌上一个威士忌酒瓶，给自己狠狠倒了一大杯。 十几个狐朋狗友，全都在药物的作用下神志不清，搂着舞伴在沙发上丑态毕出。各种颜色花花绿绿的违禁品散落在玻璃桌上。 这些药物，许多都是缓释类型的，首先是不能混用，二则是不能研磨服用。 小帅大大方方地推开门，无人在意它当前的模样，就如同融入清水的一滴清水。 自然地散开，丝毫没有痕迹。 它悄无声息地靠近混乱的中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精准计算每一步。 目标不是阿迪提耶本人，而是他面前那杯刚刚倒满的酒。 ‘行动序列启动：倒计时3……’ 小帅自然地靠近桌边，伪装的面孔上露出靓丽的微笑。 ‘2……’ 阿迪提耶正端起杯子，目光看向窗外。 ‘1……’ “啪！” 整个黄金树大教堂，连同门口的一圈路灯，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所有光源——霓虹灯、镭射灯、全息灯，甚至应急指示灯，全部熄灭。 震耳的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设备断电的嗡鸣，和瞬间爆发的谩骂。 ‘停电持续时间：5秒。’ 小帅的指尖精准地抓起了一粒粒五颜六色的违禁品，指尖碾磨，伴随高频震动。 无数微小的化学晶体，如同雪屑一样飘落，在酒液的表面溶解，无影无踪。 “啪！” 灯光恢复，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小帅却早已经消失不见，它如同鬼魅般退出包厢，沿着原路无声返回。 只留下了一阵森冷的风，吹动了阿迪提耶额间的碎发。 无缘无故地，阿迪提耶被这阵风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一个不稳，洒出了些许。 胸前的毛顿时湿了，酒液冰冷粘腻，一股难以言喻的，超乎自然的恐慌浮现心头。 一阵心悸：‘危险！致命的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冰棱的子弹般射入大脑，他顾不上狼狈，随手把酒杯一放，急匆匆抓起衬衫西裤，一边穿着一边向外跑去。 ‘是谁要杀我？我的好大哥？维迪亚南德？’ 阿迪提耶混乱的脑袋里，忽然想起自己离开地球那晚，维迪亚南德目送穿梭机升空时的眼神。那种看向猎物的眼神，阿迪提耶绝对不会认错的。 他的大脑开始混乱。 胸毛之下的皮肤被酒液打湿，导致皮肤表层的脂质层溶解，皮下血管迅速扩张，药物分子借机快速渗入，随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穿透血脑屏障，和激素受体结合。 他的大脑越来越混乱。一时间，他浑身发红，像是一头受惊的蛮牛，撞开挡路的身体和家具，跌跌撞撞地扑向包厢门口。 “滚开！都他妈滚开！” 他嘶吼着，恐惧压倒了一切，只想要立刻逃离这个瞬间变成陷阱的地方。 他不想死，至少不能死在此时此刻。 包厢里，阿迪提耶的一个朋友，正迷迷糊糊看着他夺门而逃的背影，嘀咕着什么。 他随手抄起了酒杯，感受着喉咙的干渴，想也没想就仰头灌了下去。 咂咂嘴，抱怨道：“阿迪提耶这混蛋……跑得跟赶着去投胎一样……” 阿迪提耶则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撞开了教堂般庄重严肃的大门。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安全了，我在监控底下，没人敢动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喧闹依旧的“黄金树大教堂”，眼中充满了无端的怀疑和暴戾。 ‘你们都要害我，都要害我！’ ‘影犬！我必须立刻联系影犬，干掉江锋，回地球！’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步道，只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心悸的地方。 就在他脚步踏上光滑路面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街对面。 “夏玻利利露台”那明亮的窗户里，江锋的侧脸平静，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股无名的邪火猛地冲昏头脑，他几乎要隔着街道对江锋咆哮。 然后，就在这时…… 一道沉闷的，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一辆通体银白，印着“穹顶环境清洁”字样的无人穿梭车，正以远超限制的速度，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怪兽，精准地朝着他猛冲过来。 猛冲的瞬间，车灯还在以特定的频闪速度，聚焦闪动。 人群纷纷躲避，在月球的低重力下，像是一群四散奔逃的公鸡母鸡。 而阿迪提耶，眼前只看到了一片茫茫强光，直射双眼，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血液中沸腾着化学药物，神经阿片类受体均已经嵌合到了极限，也疲惫到了极限。 “不……！” 阿迪提耶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到只有针尖大小。 恐惧的尖叫，也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骼碎裂的闷响，便在步行街上空炸开。 无人穿梭车那坚固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阿迪提耶的身体。 强大的制动力，让无人穿梭车慢了一拍。 巨大的动能将他狠狠甩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血腥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夏玻利利露台”餐厅那巨大的，光洁的承重柱上！ “啪唧！” 像是一粒葡萄，在鞋底平静地爆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阿迪提耶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扭曲和黏稠感，软绵绵地贴着承重柱滴落。 在光洁的大理石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恰似神来之笔的猩红轨迹。 他的肋骨化作亿万碎片，贯穿了五脏六腑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曲着，眼睛瞪得滚圆，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透过餐厅那巨大的观景玻璃。 阿迪提耶那被化学药物维持的神智，进入了一种万物都是慢动作的濒死体验。 那涣散的瞳孔，在生命逐渐暗淡的微光中，死死地，难以置信地聚焦在窗内…… 聚焦在江锋的脸上。 江锋正端着水杯，仿佛刚刚才被窗外的巨响惊动，微微侧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玻璃，与阿迪提耶的双目对上。 遥遥举杯，颔首致意。 那动作，像是在庆祝一场完美演出的落幕。 原本刹车的穿梭车，忽然开足马力，加速向着承重柱袭来。 阿迪提耶的左眼落在了地上，被随后疾驰而来的穿梭车狠狠碾碎。 轰然的撞击声响起，只有一粒右眼，拖曳着视神经，蹦蹦跳跳地从烟尘和碎片中滚出来。 眼底倒映着天空。 倒映着那从天而降的。 惊慌失措的鞋底。 “啪唧！” 第136章 值得的事 “啪唧！” 江锋咬碎了口中的葡萄，甜美的汁水，像是流心的咸蛋黄，浓稠地迸溅。 “啊——！！！” “死人了！！！” “撞死人了！！！” 步行街上的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随即被更猛烈，更撕心裂肺的混乱彻底取代。 但在这样的混乱中，明明原本已经四散奔逃的人群，却一个个地，凑了过来。 如同一群艺术家，围绕着一幅鲜明的画作，欣赏着颜色的浓淡，对艺术性品头论足。 而就在这片混乱爆发的同时。 “黄金树大教堂”夜店的VIp包厢内，也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他……他怎么了？！” “有谁会急救，他没呼吸了！” 阿迪提耶那个喝下残酒的朋友，浑身剧烈抽搐，口鼻溢出白色泡沫，翻着白眼倒伏在舞女的肩上，身体迅速变得滚烫，然后突然变冷…… 桌上散落的违禁品，成了最完美的证据。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卡尔、劳拉、霍夫曼和梅内德斯，同时转头，看着窗外那惨烈的一幕。 霍夫曼反应最快，大喝一声：“危险，快趴下！” 他本能地摸向腰间，但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商业区，并无先开火的权力。 而且，现在看起来，状况稳定下来了，似乎也没法触发“使用武器正当防卫”的条款。 整片玻璃上出现了裂痕，下一秒，随着哗啦的响声，彻底破碎。 一下子，就仿佛鱼缸破碎，外面的尖叫声涌进来，混合着一股血液和粉尘的味道。 劳拉脸色发白，手掌撑着桌子。 但江锋却注意到，她眼中并没有畏惧，反而更像是激发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卡尔眉头紧锁，眼神锐利。 他看着那辆车头粉碎，闪着故障灯的无人穿梭车，深深吸了口气。 梅内德斯的眼睛眯起来，飞快地在窗外惨剧和街上的人们脸上扫视，下意识地抖起了腿。 江锋是唯一一个动作流畅的人。 他平静地放下杯子，拿起了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按下了桌角的服务铃。 侍者脸色苍白地小跑过来。 “结账。”江锋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晃了晃手环，完成了地联币的划转，这才看向四人：“各位，看来今天就只能到此为止了。真是……晦气。我想我们需要离开了，免得被卷入这场不幸的意外。” 他看了一眼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红和蓝，映照着混乱的街道。 不少行人匆匆离开，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弯腰提起了黑色手提箱。 小帅站在他的身后，而金包银，则安静地从趴伏状态爬了起来。 “真遗憾，江协理。”梅内德斯叹了口气，也站起了身，和江锋握了握手。 一行人从容地通过侧门离开，和警用无人机擦肩而过。 走在前往电车站的路上，卡尔看向江锋，认真地问道。 “接下来呢？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江锋淡淡道：“我准备先回地球一趟，和茉莉面谈。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去静海港，看看要怎么拆卸‘威廉二世号’。将其变废为宝。” “拆卸？”卡尔顿时明白了江锋的意思：“你是想要靠零件来回血？” 他眉头一皱，脱口而出：“它的零件需要大修，不值钱的，而且拆卸需要花费的……” 江锋摆手阻止了卡尔：“卡尔先生，我能调来上百，甚至上千台维修无人机，还有几百台维修机器人，就凭它们，我们不需要额外付费。就你我，就足以完成拆解。” 卡尔的眼睛瞪大了，工程师的本能在心里一过，他附和道：“够，绝对够！” 梅内德斯的眼睛眯了起来，心里嘀咕：‘这位江协理，袖子里藏着的东西还真是不少。不过注资看来没戏了，至少在他完成他的宏大愿景之前是没戏了。’ “至于维修零件。”江锋顿了顿：“我有渠道。” “并不正规，也没有什么资质，但他们的服务，却是一等一的，收费也很合理。” “这倒不是问题，我也听过类似的团伙，不是在谷神星，就是在爱神星……要价不高，技术还行，吃的就是资质认证的差价。”卡尔咂咂嘴，眼里亮了起来。 “这么说来，的确有希望变废为宝。” 卡尔点点头，露出认可的眼神，拍着胸脯保证道：“江工，咱们干了！” “至于其他的……”江锋看向梅内德斯：“我希望您能开始调查市场，评估未来有可能需要的招聘以及设备购入。茉莉和我，对公司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 “这一点，等下次咱们见面再细谈。” “没问题。”梅内德斯点头，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一旁的劳拉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心里哼道：‘我就知道，又是一个害怕风险的家伙，明明阿基里斯裂隙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机会，还畏手畏脚。’ ‘真没想到，梅内德斯害怕也就算了，这个江锋，也那么……’ “劳拉。”江锋的声音传来：“你在听吗？” “啊？哦？咳咳咳……” 劳拉顿时从自己的思绪中浮出水面，瞪着江锋的眼睛，展示着自己毫不心虚的气势。 “你再说一遍！”她赌气道。 “我说，请你继续调查‘阿基里斯裂隙’的详细情况。尤其是要汇总天文观测的结果，并且开始模拟计算，大概需要怎样的防护，才能让风险降低到可以接受的范围。” 听到江锋这么说，原本想要说什么的梅内德斯微微点头，和卡尔对视一眼，不再出言阻挠。 “你说的是真的？”劳拉张着嘴，活像是一个呆瓜。 “照做吧。”江锋微微一笑：“不过，不给保证。” 他最后看向霍夫曼，指了指小帅，对他问道：“霍夫曼，小帅的型号，你能看出什么。” “科洛诺斯动力的‘游隼’，经过特殊设计，肯定不是原厂型号。”霍夫曼皱起眉头，仔细又看了一番：“我估计是针对灵活性和续航做了优化。” “看工艺，肯定不是作坊生产组装的。” “所以，要么是在原厂高度定制的版本，就是某个大厂搞出来的复刻型号。” 江锋暗暗吃惊，霍夫曼几乎把小帅的特点都说了出来，这样的人，干安保真是屈才了。 “我手上有一批这样的机器人，你觉得，让它们进入安保部门，你管得好么？” 他淡淡一句话，刺激得霍夫曼两眼发红，霍夫曼豪气冲天，拍胸脯挂保证。 “肯定没问题，只不过前进之鹰当前只有20个安保人员的审批名额，这么一批机器人，肯定要价不菲。”他哈哈笑了一声：“怎么样，能给我几台？” “五台？”他试探着问道：“八台？” 看着江锋平静无波的脸，他缩了缩头，语气低落：“不会是三台吧？” ‘又是这种五台十台的……什么时候能安排生产个一千台？’ 江锋心里抱怨着，嘴上却笑道：“20台，一台不少，下次我来的时候，安排运输。” 霍夫曼张着嘴，下巴都快砸地上了。高级定制的机器人，一台动辄百万，甚至几百万也有可能。20台这样的机器人，就是小几千万的资金。 指挥这样一支队伍，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我能做好！” 霍夫曼顿时立正，右手敬礼：“你就放心吧，江协理。” “那就这样，咱们过些天再见。” 江锋微笑点头，转身走入了电车站里，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四人。 目送江锋离去的背影，卡尔耸耸肩：“你们知道么，其实江工的计划一点也不疯狂。” “至少，我挺喜欢他的。”卡尔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的做事风格！” “同意。”霍夫曼点头：“我有很好的预感。” 梅内德斯看向劳拉，她已经打开手环开始工作了，恐怕连江锋走了都不知道。 “我们开工吧，老伙计们。” 精明的老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 观潮湾酒店，行政套房。 厚重的门扉，将喧闹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月桂香氛，柔和的光线从隐藏式灯带流淌出来。 这里的安静，好似月球表面永恒的真空。 唯一打破寂静的，是两个年轻女孩清脆而又兴奋的争论。 “……那个六轴联动的装配臂，它处理工件的速度和精度，根本就不是教科书上写的理论值能够达到的，现场的工程师解释说，他们使用了一种自适应的磁流体补偿算法。” “能够根据当前工件在组装线上的速度进行任意差值的微调，确保生产效率。” “我亲眼看到的，当传感器检测到工件移动速度变化时，算法就实时地计算出机械臂所需的运动轨迹修正量，并且通过控制磁流体的磁场参数，调整动态误差补偿。” “比如说工件的速度突然加快，那算法就会让磁流体增大关节驱动力，使得机械臂能够加速追踪工件，同时还能透过磁流体阻尼，抑制振动，确保微米级的装配精度。” “算法最终能够通过实时数据，进行连续、非固定间隔的参数调整，不需要仅仅按照预设的固定步长进行调节，从而保持高速连续作业……” 林小雪盘腿坐在巨大的沙发上，脸颊发红，激动的心脏扑通跳动，驱动着她像是一只喋喋不休的百灵鸟，一只在歌唱。 “好啦好啦，机器人专家……”坐在她对面的林小梦翻了个白眼。 她捧着一杯热可可，蜷缩在沙发里，毛衣下摆被她故意拉长，套在膝盖上。 “你念叨那些机械臂什么的都快半小时了，我看到的才叫做‘鬼斧神工’好吗！” 她眼睛亮闪闪，沉浸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面：“我看到了盖伊娅人母星上原生的‘水晶森林’，那是一种复杂的类硅藻生命，它们的能够吸收从400纳米到2微米的宽频能量。” “能量转换效率比我们最高效的太阳能板还高！而且它们有一种特别的处理热量的方式，它们能够依靠热量滋养共生细菌，给它们带来第二重营养来源。” “正是因此，它们根本不挑环境，能在任何表面上生长。” “还有那些奇怪的‘深渊水母’，身体奇形怪状，完全违背流体力学。可它们却能在体表形成层流，近乎完全抑制了湍流的产生。” “它们的身体看似光滑，实则布满了可以自主调节的纤毛，而纤毛上，还有特殊的纳米结构，就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一样。” “它们的纤毛通过不断高频的微幅摆动来梳理水流，除此之外，它们还会分泌一种特殊的黏液，能够降低水的黏度，这让它们能够在深海里以超低的能耗移动。” 她咂咂嘴，一脸神往：“生物，这才是最终极的复杂系统！” 林小雪一脸不服，狠狠瞪了她一眼，“哼”的一声撇开头去。 林小雨靠在套房自带的吧台上，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妹妹，脸上的笑容掩藏不住。 姐妹俩，双生的面容，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个沉醉于金属和逻辑，一个痴迷于生命和混沌。 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被套房的暖光烘热，变作一曲并不协调，却无比协调的二重奏。 林小雨早已经换下了白天谈判时那身商务套装，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背心，饱满的曲线向下浮动，是一条墨蓝色的热裤。 一眼看过去，她比蜷缩在沙发里的林小梦，至少嫩上十岁开外。 她赤脚踩在温润的地板上，听着妹妹们眉飞色舞的讲述，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她走到两人身旁，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林小梦渐渐脱色的蓝发，又轻轻捏了捏林小雪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听起来收获满满。”林小雨话锋一转，延伸在两张一模一样的俏脸上扫过。 “不过……”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促狭：“你们俩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比如说……自告奋勇的热情导游？或者特别‘乐于助人’的本地人？” 林小雪和林小梦的滔滔不绝瞬间卡壳。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各不相同的心虚。 “没……没有啊！”林小雪率先开口，声音拔高了百八十度，眼神有点飘忽。 “对！没有！就……就是参观！”林小梦赶紧附和，吨吨吨干了杯，耳根微微泛红。 ‘啧啧，此地无银三百两。’林小雨在心里嘀咕着，就跟明镜似的。 两个漂亮到扎眼的年轻女孩儿，在月球这种治安良好，人流如织的地方独自活动。 风平浪静？林小雨根本不信。 不过看她们这个反应，估计也就是些无关紧要的搭讪，她也不点破。 这可是人生里最好玩的一段时间了，一边是那些笨蛋男生，笨嘴拙舌，像个大笨鹅。 一边是那些心怀不轨的精明骗子，油嘴滑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知道，她们未来，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论是笨蛋，还是骗子；无论是笨嘴拙舌，还是油嘴滑舌。 但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人失去理智，抛开一切，把对方看得比自己都更重。 也许这个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夜晚。也许这个时间很长，到人生的最后一叶秋天落下。 可这过程中的一切，是最宝贵的，最心酸的，最痛苦的，最热烈的，也最值得的。 林小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把两个妹妹看得更加局促。 就在这时，套房入口传来“嘀嘀”的响声，门扉无声地打开来。 江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面街道的微凉气息。 他脸上那层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面具”，在踏入这片暖光，看到林小雨的瞬间，如同被融化的坚冰，悄然剥落。 “姐夫！” “姐夫姐夫！” 林小梦和林小雪雀跃无比，异口同声地喊叫着。 两人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可江锋却笑哈哈地对她们一摆手，放下黑色手提箱，就穿过她们两人之间，张开手臂，将林小雨整个儿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生命里，驱散外面那些阴霾。 江锋把脸埋在林小雨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清香，闻起来就像是一罐满满的全脂奶粉。 “回来了？”林小雨回抱着他，声音温柔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嗯。”江锋闷闷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精神饱满的模样。 他捧着林小雨的脸，仔细端详：“辛苦你了。” 他低声说着，指腹轻轻摩挲她细腻的肌肤。 “喂喂喂！注意影响！这里还有两个纯洁的少女呢！” 林小梦夸张地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开老宽了。林小雪在一旁抿着嘴，微微垂下头去。 江锋这才松开林小雨，没好气地瞪了林小梦一眼，调侃道。 “纯洁的少女？我看啊，是两只小麻烦精。”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衣架上，林小雨笑着拉他，在沙发上坐下，紧挨着他。 “说说你那边，还顺利吗？” “老头子卡尔难搞，但技术没得说，镇得住场子。” “霍夫曼是个猛人，嗓门大，刀子耍得溜，心眼却挺正直一人。” “劳拉有股冲劲，就是脑袋一根筋，有点憨灵憨灵的。至于梅内德斯……” 江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老狐狸一个，但心肠不坏，可堪重用。” “总体来说，成了，什么都成了。”江锋言简意赅，林小雨也是读过茉莉发来的信息，他的寥寥几句，就让林小雨悬了一整天的心放下来。 “那就好。”林小雨眉眼弯弯，随即，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我这边也很顺利哦，比我们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好。” “哦？”江锋挑眉，来了兴趣。 “那几家经销商，都想要快速回笼资金，回去支持人联的全面战争，所以比想象中更加好说话了。”林小雨靠着他，手指在他手臂上弹奏。 “可能是看我们要的量大，也可能是……”她狡黠地眨眨眼。 “什么？”江锋自觉地咬钩。 “我表达了对地联的嫌恶和对人联的支持？” “总之，价格压下来了，比我们预算低了五个点。” 江锋眼睛一亮：“少花了钱还是多要了货？” “货款一次性付清，1900万地联币，但比之前多了两个货柜的酒水。” “而且酒水的品质，其中还增加了一部分高端货，是那种容易走量的高端货。” 林小雨报出数字，她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货已经全数交割，送到了轨道上。在顺水仓储基地，一共26个标准集装箱，入库编码和电子密钥都在我手上。” “啧啧啧……”江锋摇头轻叹，看着林小雨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骄傲。 “干得漂亮！”他忍不住挠了挠林小雨的痒痒肉，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愧是我的贤内助，加最佳合伙人！” 林小雨被他夸得脸颊微红，眼中却闪着晶亮的光，像是一只偷喝了红酒，吸够了木天蓼，外加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两只眼睛，都模糊到只看得见小心心了。 “噫……” “肉麻！” “呕……” 林小雪和林小梦再次发出夸张的抗议，但两大只，却一跃跳上了沙发。 一家人彼此依靠，每个人眼里，或许光芒的意味都略有不同。 但一家人，就是值得。 江锋想起了阿迪提耶临终前的目光，他的眼神幽深。 为了保护怀里的温柔，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做什么都值得。’ 第137章 隐秘的事 大佬们关心后续，我统一说一下。hi~ o(*￣▽￣*)ブ 接下来还有一小段地球剧情，地球就算是彻底攻略完毕。( ?? w ?? )y 开始集中攻略月球，然后前出阿基里斯裂隙，也就是离开太阳系。┏ (゜w゜)=? 本书我打算写长点，写真诚点。(*^_^*) 所以江锋走的是发展、战争，然后再发展，再战争的模式。(????)?? 从街头斗殴，帮派战争，逐渐过渡到星际战斗，战役，战争。┗|｀o′|┛ 嗷~~ 矛盾也会一步步从街头，上升到派系，星球，星系，和文明本身。ヽ(??▽?)ノ 我知道这是个快节奏的时代，但我也更知道，有很多人，和我一样，都期待看到一个娓娓道来的好故事，也都热爱一个有头有尾，有血有肉的好故事。(●'?'●) 我不敢说我写的就是好故事，但我希望我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_^*) 不同的故事，为不同的人服务。(●v?v●) 而我，为热爱科幻的你们服务。感恩。o(*￣▽￣*)ブ 大佬们请放心观看，多多支持，拜托不要养书，磕头了。(^^ゞ 爱你们。(????) —— 晚餐，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 酒店送的餐，色香味俱全，有种让江锋怀念的感觉。 怀念的不是饭菜，而是这种感觉，整体的感觉。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死亡的猎手，他只是江锋，一个被家人围绕的男人。 他耐心地听着林小雪复述机器人装配线的细节，时不时的，他还会抛出几个专业问题，惹得林小雪更加兴奋地解释。 他也认真听着林小梦描述那些匪夷所思的外星生物，虽然那些生物名词让他有点头大，但看着林小梦发光的眼睛，他依然听得专注。 偶尔，江锋问一句“那它们吃什么？”，引得林小梦又是一通滔滔不绝。 林小雨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她想要的，她拼了命也想要的，就是守护这个港湾。 餐毕，林小雪和林小梦迫不及待，换上了运动服，手拉手跑向了酒店的健身房。 套房内安静下来，江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外头，那庞大深邃的峡谷城市。 林小雨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明天。”江锋开口，声音低沉下来：“我得回地球一趟。” 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林小雨抬起头，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江锋的眼睛。 “那我买票，跟你一起。”她平静地说道。 “这次不行。”江锋转身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的熊熊玩具。 “月球这边的事情，才刚刚铺开，未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咱们得真正地扎根下来。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地方。” 江锋直视着她清澈的眼睛：“咱们不可能天天住酒店，对吧。你留在这儿，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不用太大，但要安全、私密、还要交通便利……” “租下来，作为我们在月球的家，也是以后外层空间长期活动的据点。” “这件事情，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林小雨看着他的深邃眼神，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情愿慢慢化开。 她明白他的意思，地球是总部，是根基，但月球是桥头堡，是未来的关键。 江锋需要她在这里，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打下地基的第一根桩。 “最多几天而已。”江锋补充道：“处理完地球的事情，我就立刻回来。” 听到江锋的承诺，林小雨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她温顺地点点头，将脸重新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信赖。 “嗯，我等你回来。地方我已经有想法了，一定好。” “啊？哪儿？”江锋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今天我去找人的时候，刚好去了第六区，在‘银日大道’的附近，有一栋非常漂亮的地产，叫做‘台伯留斯大厦’，那里距离各处都很近。” “租金虽然贵了一些，但未来如果要接待合作伙伴之类的，会非常合适。” 林小雨思忖着，又道：“等明天我再去看看，把具体信息发给你。” 江锋摇摇头：“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租下来吧。这趟回去，很快就有大笔资金到账，按照第谷穹顶平均十万左右的租赁价格，我觉得不要紧。” “嗯，那行。”林小雨淡淡道：“我会处理。” 江锋感受着她的顺从和依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小小的坏笑。 “去露台，活动活动？”他凑到她耳畔，呼吸间，她的脸颊染上绯红。 林小雨当然懂他的眼神，红着脸，嗔怪地捶了他胸口一下，脚步却不由自主。 露台上的无边泳池，就如同镶嵌在黑暗里的一块巨大宝石。 水温恒定在舒适的28度，微风吹拂，带来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反而更加映衬此处静谧。 江锋和林小雨浸在微凉的水中，两人你追我赶，游了几个来回。 说来也怪，林小雨从不觉得自己是水性好的。小时候林振国带她去海边玩，她总是沉底的那个，就算是穿着救生衣，还是害怕深水，害怕窒息。 可也不知道是月球的低重力呢，还是长大了，她总觉得自己潜入水下时再无小时候的感觉。 她长长憋了口气，趁着江锋浮出水面的时候，偷偷去挠他的腰间痒痒肉。 江锋“勃然大怒”，一个猛牛入水，便紧追她不放。 两人在水中，正如同两条海豚一般嬉戏，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十几分钟，也未上浮。 等林小雨终于想起来上浮时，她才一浮起，江锋就从水下冒出来，偷袭般搂住她的腰，惹得她惊叫连连，笑声清脆地荡开在夜色里。 “别闹！” 林小雨笑着推他，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 水波温柔地荡漾着，隔绝了尘世所有的纷扰。 银铃般的笑声，很快就变成了雨打芭蕉，愈演愈烈。 ………… 地球，03号区划，治安局的总部大楼。 冰冷的深色玻璃，没有任何装饰的清水泥外墙，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散发着一股冻结心跳的肃杀气息。 一间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冷白色灯光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如同冷凝的暴风。 小强那壮硕的身躯，几乎要把廉价的椅子压垮，他的手腕上，还留着手铐的红痕。 苏雯坐在他左边，安静得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器，她穿着治安局提供的灰色连体衣。 过于宽大的号码，虽然照顾了她的上半身，却让她纤细的双腿，像是披着一层床单。 她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丝毫看不出生气。 只有当空调的风吹过来时，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妖异，非人的紫色。 如同短接电路爆发出的火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小强知道，那不是错觉。每一次紫光闪过，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桌子的另一边，琼恩端坐着，完美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带也一丝不苟。 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多深刻的纹路，尤其是眼角和嘴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少年。 小强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太熟悉琼恩的招数了，作为“地联情报局”，黑色行动小组的三位负责人之一，也是和小强在阴影之中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最佳“拍档”。 琼恩一撅屁股，小强就知道，他是要拉干的，还是窜稀。 ‘典型的沉默审讯，这狗娘养的，还把老子当兄弟吗？’小强腹诽着，但他很清楚，这时候绝对不能先开口，谁先开口，谁就是处于下风。 “……所以，这就是你们回馈‘老搭档’的方式？”琼恩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是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跟那播音员差不太多。 “主动要求退役，我批了。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好，我理解。甚至帮你们抹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尾巴，结果呢？”琼恩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刺向小强。 “跟着这个怪胎，跑到月球，搅了个天翻地覆……还把大财团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事翻了个底朝天。”琼恩身体前倾，冷笑起来。 “小强，你觉得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家伙，会因为你们揭露了‘真相’就感激涕零，给你们发勋章吗？”琼恩猛地挥手，狠狠砸在桌子上。 “咣”，一声巨响。 “不。他们只会觉得颜面尽失，像是被当众扒光衣服！这种屈辱，需要用血来洗刷，人家悬赏你们多少钱？九百万！九百万啊大哥！” “雇佣兵，杀手，甚至还有其他外星帝国的间谍，谁不想赚一笔外快？” “要不是‘月球航运’的手没法完全伸到地球来，你们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压抑：“你们现在能坐在这里，而不是沉在海里，不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更不是因为你们有多能打！” “是因为我！”他指着自己的脸：“是我这张老脸，加上情报局的牌子，才压住了福伯勒局长，让你们免于戴上‘恐怖分子’的头衔，被塞进重刑犯监狱里去。” 小强听不下去了，猛地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跳，那点残存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粗声打断琼恩的训斥：“够了！琼恩！” “这些屁话，留着给你新招募的菜鸟听，我的东西呢？！”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同样响亮的“咣”声。 “外骨骼！机器人！机器狗！在哪儿？！” 琼恩被他吼得眉头一皱，但眼中的锐利并未减少分毫。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小强心中一沉：‘该死，我落入下风了！’ “在证物室，呵……”琼恩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为了提取里面的影像数据，治安局It部门最顶尖的专家，还有工程部最好的工程师轮番上阵。” 小强的心揪了起来，眼睛瞪红，呼吸愈发沉重。 “你猜怎么着？”琼恩摊了摊手。“连最基础的数据接口都没有破开。” 他仔细观察着小强的微表情，冷笑道：“防火墙硬就不说了，工程部那帮自以为是的蠢货，仗着有防护措施，试图强行拆解其中一台机器人……” 琼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狂热，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吊着小强的胃口，继续道。 “结果触发了自毁程序，威力巨大，也足够精巧。定向爆破的碎片差点把整个分析室连同里面的三个专家一起打成马蜂窝。” “现在，剩下的那些机器人，没人敢再碰一下。” “如果不是我压着，福伯勒甚至想要把这些机器人送到破碎站，直接销毁，还要拍成纪录片，作为你们两个是‘恐怖分子’的证据。” 小强的心脏猛地一抽，拆解、自毁，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担忧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白痴！” 琼恩没有理会他的怒吼，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强，带着强烈的探究欲望。 “小强，告诉我，你的这些装备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些装备乍一看普通，可实际上，别说是市面上没有，就连我们地联情报局库存的，从其他势力购买的‘智能人’，或者咱们实验室里搞出来的第一代‘合成人’……” “都没有这么邪门！” 小强突然不说话了，他知道，沉默并不能够保密。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江锋的信息是从他的嘴里自愿说给别人听的。 ‘江锋是兄弟，那些机器人也是。’他心中坚定。 琼恩自顾自地说着：“我查过了，但监控里，却没有你们和人接头的痕迹。” “你知道的，我大可以利用‘脑波读取仪’来从你脑袋里提取答案，但我不想这么做，我们是好兄弟，没必要闹成这个样子。” 小强摇了摇头，坦然道：“那，你就注定得不到你要的信息了。”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的苏雯。 苏雯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切都和她无关。只是，她眼中的紫色光芒闪烁得更加频繁，如同风暴前夕，天空中不安的闪电。 她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异常轻浅。 琼恩看了过去，眉头皱起来：“这个怪胎是要发作了？我记得当时，咱们去绑人的时候，有个叫做阿明的兄弟，就是被这种怪胎爆了头的。” “这群怪胎，五六岁的年纪，就他妈跟吃了药一样。”琼恩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要不是首席科学家需要用他们做实验，真该把这群蟑螂都给碾死，一只都不留。” “你还记得阿明吗？”琼恩撇了撇嘴：“还是说，你满脑子里，只有那个死掉的苏丽，以及这个被放在外面监控研究的大胸妹？” 小强低着头，他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我记得阿明，我们是一起服役的。” “对，上下铺的好兄弟。”琼恩笑了起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开枪？”他淡漠地刺激着。 “那是个孩子，琼恩。”小强抬头看着他：“才刚刚过了六岁生日的孩子！” “孩子怎么了？首先，我们有命令在身。”琼恩冷笑道：“其次，这些具备‘灵能潜势’的……生物，根本不是人类！从生物学上就不是我们的一员！” “去你他妈的，琼恩！”小强斩钉截铁道。 “他们都是人类，只有那些奇形怪状，整天就要吃人的外星怪物，才不是我们的同胞。” 小强斩钉截铁道：“如果我早知道，加入黑色行动小组，意味着我要参与那样的事情，我他妈从一开始就不会入职！” “可你干了十六年，从她们六岁，一直到她们二十二。” 琼恩摊开双手：“这你……怎么解释？” “我在保护他们。”小强抿着嘴，脸色冷冰冰的。 “是吗？”琼恩淡淡一笑：“那，首席科学家电击这个大胸妹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那，他们命令你带队，和那个叫做苏丽的，一起踏入陷阱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 小强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粗壮的五指攥在一起，像是失去了声音。 “小强。”琼恩凑近了，悲哀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么，苏丽的尸体被运回了科学部，他们移除了她的大脑，制造了第一代‘合成人人格矩阵’……” 小强突然抬起了头，他毫无征兆地暴起，双手死死掐住了琼恩的脖颈，把他扑倒在地。 琼恩的头颅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水泥地坪顿时碎裂。 小强死死掐着他的脖颈，可琼恩却毫无呼吸困难的迹象。 他只是冷淡地笑着，无动于衷地躺在地上。 “小强。”琼恩淡淡道：“你想不想知道，苏丽的大脑，后来去了哪儿？” 小强的手掌顿时一松，扭曲的面部表情也骤然一怔。 “还有，这个怪胎的状态，很不稳定，她已经错过了‘灵能抑制剂’的服药窗口。” “如果她不能得到药物治疗的话，她会被拉入虚境。” 琼恩的目光移动到了苏雯的身上，他冷笑了一声：“我还记得，这个怪胎当年经常被电到失禁……谁能想到，她竟然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 小强的双手彻底松开了，他翻身站起来，低吼道：“给她药。” “我再问一遍，机器人，是谁给你的！”琼恩站起来，拂了拂头发。 水泥的碎屑从头发里剥落，带着几块仿生皮肤的碎片，露出内部的金属颅骨。 小强闭上了眼睛，他咬着牙，心中天人交战。 江锋的名字，几次涌到嘴边，但当他看到苏雯的时候，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苏雯崇拜地看着江锋，头一回，为了她自己而笑。 那一抹脸上的嫣红，或许是她从未敢想的羞涩。 小强深吸一口气，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怒斥。 “琼恩，你可以去搞你自己了。” 第138章 接受交易 “好，好好好！” 琼恩拍起了手，赞赏地看着小强。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苏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女孩和她的姐姐，他记忆犹新。 那时候，他刚从哈兹布赞联合会的母星“祖马卡”回来。 他去祖马卡，是为了帮助地联建立间谍网，同时他也是特使团队的一员，并且暗中，从那些外星人手里得到了更深层次的特工训练。 两个孩子被父母“自愿”交给了他们，十二岁以前，都处于秘密研究的状态。 十二岁的时候，为了避免和盖伊娅人的政治摩擦，才将这些孩童全都放入了一个叫做“神童计划”的掩盖项目。 他记得很清楚，首席科学家认为苏丽的潜能很大，而为了研究为什么苏雯无法做到姐姐能做的事情，科学家们使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刺激她向虚境的深处潜入，刺激她的好奇心，并利用心理重塑的技巧，在她的意识中植入了绝对逻辑化的思考方式。 琼恩记得苏雯最乖巧，毕竟每天都被无缘无故电击，换他，他也会很乖的。 可惜，苏雯最终还是达不到苏丽的程度。 以至于当项目被盖伊娅人发现，要求地联将该计划解散的时候，苏雯被当作一个幌子，故意放出来，用以掩盖精心策划的，苏丽的神秘死亡。 当年那一批具备灵能潜势的孩童，现在，只剩下苏雯一个人还活着。 其中，被解剖研究的占了多数。被用来研究‘合成人人格矩阵’科技的占了少数。 剩下的那些，是无法抵御虚境的低语，最终不是疯了自杀，就是被强行“中和威胁”。 他看向小强，深深呼了口气，自从被改造成合成人之后，他很少有这种感情了。 抬起手环，打开加密频道，琼恩淡淡道：“把那瓶蓝色胶囊，立刻送到5号审讯室。” 小强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沉，琼恩不问了，这意味着他还有更大的谋划。 ‘该死！’小强咬着牙：‘我就不该给苏雯买什么侦探小说的！’ ‘要不是那套《福尔摩斯探案集》，她也不会一心痴迷想要帮助别人……’ 小强回忆过去，他的确帮着地联情报局，做了不少类似的脏活儿，那时候的他，以为这就是服役的目的，这就是为了地联的强大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当后来，苏丽原谅他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早已经爱上了苏丽，无法自拔。 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场任务，那个陷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小强坐回了椅子上，雄壮的脊背佝偻着，沉默地低着头，再也没了之前的硬朗。 苏雯眼中的紫光越来越盛，甚至偶尔开始凝固成实质般的光点，她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轻微痉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琼恩知道，这是一种现象，一种灵魂正在被强行拖拽，拉入一个名为“虚境”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领域的现象。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和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琼恩把手放在了配枪上，他的枪可不一般，是从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购入的，专门“驯服”灵能奴隶的小小工具，这也是他之所以有恃无恐的依仗。 终于，审讯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名警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透明的证物袋走进来，里面是一个药瓶子。 小强一个箭步冲上去，迅速撕开，倒出四颗蓝色胶囊，迅速折返。 “苏雯！吃药！”小强半跪在苏雯身边，声音嘶哑。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掰开苏雯紧咬的牙关，将胶囊塞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喂水。 苏雯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里传出声音来。 “这是推理！要讲求证据！” “这是科学！要讲求逻辑！” 琼恩皱起眉头，仔细倾听，片刻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 ‘心理模型仍然管用！这可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发现。’ 他暗暗想着，看向苏雯的眼神也愈发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个灵能奴隶。 终于，如同退潮般，苏雯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属于人类的、带着无限疲惫的清明。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体瘫软下来，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 “感觉怎么样？”小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雯虚弱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慢慢坐直身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点。她看向琼恩，那目光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刚才的痛苦挣扎从未发生。 “琼恩先生。” 苏雯的声音有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也异常清晰。 “你有求于我们，这是你之所以出手相救的唯一理由。” 琼恩眼神微凝，没有接话。 就凭苏雯没有骂娘，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再怎么硬朗。 本质上，都还是那个被电击到失禁的，觉醒了灵能的“蟑螂”。 苏雯的眼神愈发明亮起来。 脑海中无数的碎片连点成线，在她的推理中形成一条鲜明的结构：“那是个大麻烦，一个你动用黑色行动小组的力量都觉得棘手，而且，也不方便直接出手的大麻烦。”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琼恩精心构筑的外表，直视着他内心深处的盘算。 “奇恩帝国，它们在地联内部精心编织了间谍网络，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和猖獗。” “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对吗？” 琼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铝合金的桌面就好似薯片，被电机驱动的力量，生生拧断。 ‘她竟然能够掌握预知能力？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可能？’ ‘的确，奇恩人正在策划一个大事件，但我们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不立刻揪出这些间谍，万一真的给他们做成了事情。’ ‘后果不堪设想！’ 琼恩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是没见过灵能者。 无论是地球人类觉醒的，抑或是他前往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时见到的灵能奴隶，只有凤毛麟角的一小撮人，能够掌握这样近乎伟大的能力。 苏雯的声音，如同冰面下的溪流，潺潺流淌着。 “而哈兹布赞联合会……它们施加的压力，已经大到让地联高层无法坐视不管。” “站队已经开始，而地联，别无选择，只能屈从于渗透更深的哈兹布赞这一边。” “因为，哈兹布赞人要的只是地联的钱，而奇恩人要的是地联的所有疆域。” “清除奇恩帝国的钉子，既是给哈兹布赞人的投名状，也是自保的第一步。” “这个任务，烫手，危险无比，而且……见不得光。” “只能是由我们这种‘编外人员’去处理……不……” 她瞬间意识到，那些雇佣兵是谁安排的了。 她也瞬间意识到，为何暴恐机动队赶来的那么迅速。 是琼恩，是地联情报局，他们想要一个拥有灵能的工具……因为拥有灵能潜势，是人联人类较为显着的特征。 苏雯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是只能由我和小强去处理。” “成功了，功劳是地联情报局的。失败了，我们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只需要给我扣上一个人联间谍的帽子，就能在奇恩帝国那里，也交代得过去。” 她平静地陈述着，好似说出口的话，和自己，以及小强的命运全然无关。 琼恩心里的震撼难以掩饰，慢慢在脸上慢慢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预知……你竟然能驾驭它？而且如此清晰？” 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我见过太多觉醒灵能的人，要么彻底疯掉，在癫狂中自我毁灭，要么被那力量反噬成白痴……” “像你这样还能保持清醒逻辑的……罕见。非常罕见。” “够了！”小强再次爆发，他挡在苏雯身前，像一堵喷火的墙。 “琼恩！我们不是你的棋子！不再是了！” “现在，立刻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过我们的日子！” 琼恩看着两人，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恢复了掌控者的姿态。 “离开？过正常日子？”琼恩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斤重压。 “小强，你以为福伯勒局长真的那么好说话？” “你以为那些被你掀了桌子的超级财团，会轻易放过两个让他们颜面扫地的‘英雄’？” “没有我的持续庇护，你们踏出这栋大楼的那一刻，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想要彻底摆平这件事，想要真正摆脱这些麻烦？” “可以。”他点点头，声音放得极低。 “帮我做完这件事。清除奇恩的间谍网。做得干净漂亮，我保证，那些财团的爪子会缩回去，福伯勒那边也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你们才能真正获得……你们想要的‘正常’。” 小强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向苏雯，眼中充满了挣扎。 再度入局，又岂是能轻易脱身？他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苏雯迎着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理性在权衡。 她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感受体内残留的灵能波动，又像是在计算着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对着小强，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同意。 这是目前唯一能活下去、并获得真正安宁的路径，虽然它通向更深、更血腥的黑暗。 小强眼中的怒火和挣扎，慢慢被一种沉重的无奈取代。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坐回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隔了几秒，小强抹了一把脸，闷声道：“……东西。先还给我们。” 琼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他知道，筹码已经压上，赌局开始。 他再次摇晃手环：“把证物室编号S-77、S-78、S-79、S-80的物品，还有那套‘泰坦之手’外骨骼，送到7号审讯室外。” 他特意强调了编号，显然对那几件“证物”了如指掌。 没过多久，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几名全副武装、表情严肃的特勤人员推着几辆沉重的合金推车进来。 推车上固定着四台人形机器人，两台机器狗，以及那套标志性的“泰坦之手”重型外骨骼，已经破破烂烂，被撬开，切开，锯开。 等到走近了，小强才看清，机器人当中，有三台，表面布满了各种检测探针留下的细微痕迹，但整体完好，只是处于关机状态，如同金属雕像。 而第四台，则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残骸，依稀能辨认出部分躯干和断裂的肢体，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正是那台自毁的牺牲品。 它还热着，显然爆炸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小强看着那台残骸，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苏雯的目光则在那几台完好的机器人和外骨骼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似乎有微弱的紫色光芒一闪而过，快得无人察觉。 “东西都在这里了。” 琼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记住我们的约定。保持通讯畅通，我会联系你们。” 他不再看两人，径直走向门口：“你们可以走了。外面有厢式车，算我请你们的。” 合金门在琼恩身后保持着敞开。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息，以及一种名为“交易”的，挥之不去的沉重。 小强和苏雯对视了一眼，走过去帮机器人开机。 但只有苏雯知道，这些机器人，其实从未关机。 随着大门的敞开，某些信息，将会传递。 而所有人，都将见识到前所未有的怒火，焚烧整片天空。 而在那片怒火的背后，隐约有着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苏雯却一时间看不清楚。 ‘我的枷锁，一定会在这场大火中，等来解脱。’ 第139章 准备返回地球 大佬们，明天，也就是7月12日是我生日。(????)??嗨 今明两天我都会加更。(●’?’●) 下一章是中午12点。(*^_^*) 希望你们和我一样愉快~口牙！！！┗|｀o′|┛ 嗷~~ —— 太空冰冷，摆渡船脱离月球的引力，像是一只小小的，挣脱灰色泥沼的银色甲虫。 随着摆渡船无声地滑入轨道，舷窗外，庞大的月球轨道空间站缓缓旋转着. 巨大的散热辐射板位于太阳能阵列的后方，正对着无边黑暗的虚空。 江锋靠在自己的座位上，摆渡船和空间站对接，沉闷的震动顺着座椅传遍他全身。 “叮咚。” 手环刚刚重新连接上星际网，信息就传了进来。 江锋垂目看去，是茉莉。 「“马良”已经到手，现在就部署本地服务器集群？」 江锋微微顿了片刻，他还要拆服务器集群呢，怎么能就激活。这些硬件，刚好能够让主机摆脱小小的行李箱，进入到更加广阔的天地之间。 他输入回复。 「暂缓激活，不确定对方系统后门，等我返回。」 对面隔了十几秒，信息跳了出来。 「什么时候？前进之鹰顺利？」 江锋能够感受到对面茉莉的情绪，她有点难以置信。 「最快九小时后抵达地球，前进之鹰顺利，已经有头绪，只差东风。」 江锋刚刚发送信息，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哇，你好厉害——猪猪表情。」 江锋嘴角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不再回复。 关掉手环窗口，脑海里涌起一股思绪。随着工业设计AI的服务器集群蓝图到手，一旦与主机融合，那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如何最高效地拆解威廉二世号，如何进一步升级机器人和机器狗，如何制造市场急需的东西，如何研发全新的构型…… 这些问题，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构想。 主机，他日渐信任的伙伴，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蜕变，成为他手里一张近乎无解的底牌。 ‘入手马良，主机就会完成进化。’ 江锋的喜悦在脑海里荡漾。然而，喜悦的涟漪尚未扩散开来，一股尖锐、冰冷的刺痛就毫无预兆地袭击了他的脑海，宛如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不是物理的痛楚，是更深层，更原始的某种连接被暴力切断的反馈。 来自地球的方向，来自他借给小强和苏雯的那些“伙伴”。 本能地，江锋知道，是一台“游隼”机器人被摧毁了。不是故障停机，而是它自己触发了自毁协议，这意味着有人想要探究机器人的秘密，越过了那条绝不该触碰的红线。 江锋搁在扶手上的手掌骤然收紧，他的眼神低垂下来。 ‘看来这次返回地球，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天降火雨。’ ‘治安局。福伯勒。暴恐机动队。’ ‘千不该，万不该……’江锋看向舷窗，那里映出他模糊的侧影。 原本沧桑的眼神，此时锐利得可怕：‘……动我的机器人。’ 对接完毕，舱口亮起绿灯，舱内的重力平缓地恢复。 江锋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提着黑色手提箱，一语不发，大步走向对接舱门。 小帅和金包银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空间站内部的环线电车，沿着磁轨疾驰，穿梭在巨大管道和舱室构成的丛林里。 乘客不多，大都是表情疲惫的太空港工作人员，许多都是上了年纪的。 仔细看过去，他们很多人的脸孔都能找到相似之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家族。 江锋坐在车厢一角。身体随着电车的轻微转向而微微晃动。 他眼睑微垂，焦点却不在任何实体上，像在凝视着虚空深处。 电车平稳滑停，闸门无声地开启，“顺水”仓储基地巨大的指示牌在冷光灯下格外清晰。 货柜区。 无数标准化的巨型货柜层层叠叠，堆砌成望不到头的钢铁山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机油味和钢铁摩擦的铁粉味道。 通道里，没有几个人，但监视无人机和维护机器人却是随处可见。 江锋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林小雨租赁的那片区域。 四个墨绿色货柜，里面装满了夜生活的紧俏货。 旁边，二十二个酒水货柜堆积如山，堆垛非常平均，都是四个货柜一组。 巨大的财富，现在是1900万，到了地球，就算他给茉莉算友情价，也不是这个数。 光是丝袜，四个集装箱按照林小雨的定价放货，就是4200万。 扣掉成本，净利润能够达到惊人的3220万地联币。 酒水少一点，但也是价值近三千万的货，净利润怎么着也要达到两千万。 两个加起来，就是五千万地联币的净利润，全都是通过灰色渠道中转，光是手续费和虚拟货币的兑换亏损，都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大数应该就这样了，江锋心里有着把握。 他低下头，看着黑色手提箱，若非是“微缩星河”的存在，他根本没法做成这桩生意。 江锋抬起手腕，低声道：“主机，接管附近的监控节点，覆写无人机和机器人的视觉信号，保持静默扫描。” “明白，覆盖完成。附近区域已经进入静默状态。”主机回复道。 江锋点点头，走向第一个货柜，厚重的合金门在身份验证后无声敞开。 里面的箱子码放整齐，江锋提着黑色手提箱，伸手触碰。 随着他的指尖移动，整个货柜内部，堆积如山的箱子如同被一个无形的，超大的橡皮擦抹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四壁和地板。 江锋重复着这个动作。 开柜，触碰，清空。 一个接一个的货柜被掏空，那黑色的手提箱却根本毫无变化。 当第二十个货柜被彻底清空的时候，江锋能够感应到，他其实还可以往里面装东西。 但新增的东西由于已经超出了他能够干涉的范围，那就意味着装进去拿不出来。 江锋的动作顿住，他看了一眼旁边剩余的六个的酒水货柜，微微一笑。 ‘下次再来装就好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重新关闭了货柜，把那六个满载的货柜重新锁入黑暗。 二十个货柜空了，但由于监控早已经被接管，所有电子眼都“看”到了货物依旧存在，所以在数据记录上，货柜依旧是“满”的。 是没有被动过的，是不会被质疑的。 他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提货，全自动的仓储基地里，偶尔面对面见到行人，江锋也只是微笑点头，双方擦肩而过。 外面的空间站，灯火通明，往来穿梭的外星人和人类，看似秩序井然。 可江锋，却只看到了暗流涌动。 就在他重返电车，准备前往发射站时，主机的声音响起。 “接收到加密数据包，来源：哮天-09号机器狗。传输完毕，解析完成。” 江锋找了个墙角，倚着墙壁，风衣垂落，遮住了金包银的铁脑壳。 手环投射出光幕，首先闯入耳膜的，是一段极其糟糕的音频，充满了电流杂音，模糊的混响和令人烦躁的安静。 那是机器狗在极远距离，隔着厚重的障碍物，强行捕捉还原的声波碎片。 声音扭曲变形，语义支离破碎。 “苏雯！吃xx……” 椅子腿吱呀作响，尖锐的刮擦声被压抑在稳定的频率。 听起来就像是遥远的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琼……生。” 江锋皱起眉头，想起了小强最后拨打的那通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做“琼恩”的人的。 ‘这是苏雯的声音，小强让她吃了什么，然后是见了琼恩？’ 江锋思索着，他继续听下去，神色渐渐变得无奈。 “你有……我们，这是你之所以……理由。” “奇恩……它们……地联……间谍网络，最近活动……繁和猖獗。” 江锋深吸口气，心中暗道：‘听起来，琼恩和小强他们是同伴，所以才出手拯救。而现在，苏雯显然在谈论奇恩帝国的间谍网络。’ ‘那这么说来，苏雯和小强都是特工喽，类似007那种？’江锋沉吟着，继续仔细听。 “就像是一群……吗？” “哈兹布赞……施加……大到让地联……坐视不管。” “站队已经……而地联，别无选择，只能屈从……” 江锋眯起眼睛：‘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暗流涌动，哈兹布赞人也掺和进来了。这么说，琼恩来找小强和苏雯，是需要他们的帮助，去干奇恩人？’ 他继续聆听，果然听到了他猜测的。 “清除奇恩帝国的钉子，既是给……投名状，也是自保……” “这个……烫手，危险……光。” “只能是由……不……” “成功了，功劳是地联情报局的。失败……替罪羊。” “人联间谍……那里……也交代得过去。”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滴溜溜乱转：‘这怎么又跟人联间谍扯上关系了？难道说，琼恩要率领小强和苏雯向人联投诚，所以才需要投名状？’ ‘这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呢？’ 江锋叹了口气，他是真没想到，间谍竟然在我身边。 可紧接着的对话，却打破了他原本的猜测。 “够了！” “琼恩！我们……是了！” “现在，立刻把我们……我们！我们要……我们……” 江锋的脸皱成一团，五官好似被攥干的抹布，就连路人经过，都觉得他恐怕是要发作了。 ‘这是小强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的样子，怎么跟个结巴一样？’ ‘到底在鬼叫个啥？’江锋捂着额头，继续听下去。 “离开……” “小强，你……为福伯勒……说话？” “你以为那些……超级财团，会轻易……两个……英雄？” “……我的……你们……那一刻，就是你们的……期。” 接下来是一段极其轻微的，破碎的声音，江锋根本无法分辨。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上面的话，太破碎了，根本没有任何联想的空间。 过不了多久，突然音频出现一个峰值，那是“哐当”一声闷响，像是谁砸在了椅子上。 ‘是小强，只有他的体重才能引发这样的巨响……‘ 江锋沉吟起来：‘恐怕不是我想象中那样。不然，如果是朋友相谈甚欢，又怎么会突然如此用力地坐在椅子上呢？’ 隔了几秒，江锋又听到小强闷着声说了句什么。 “……东西……我们。” “把证物……物品，还有那套泰坦……骼，送……审讯室外。” 第140章 什么是真相 很快，画面突然一亮。 几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陆续掀开了蒙在机器人身上的黑色绝缘布。多个视角拼接的画面同时出现，江锋近乎无死角地看到了房间里的结构。 “那两个恐怖分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一个脸上有痘的家伙，对身旁的人打趣道：“你觉得，琼恩先生为什么不惜和福伯勒局长大吵一架也要放了他们？” “真是靠北了，老哥。”一个矮个子翻了个白眼。 “局长都把这两个恐怖分子的资料提交上去了，这本来是他的大好政绩，可现在呢？” “琼恩先生要求撤销他们的罪名，然而地联情报局的名字不能曝光，只能归咎于福伯勒局长查案不力，误判局势。” “你说，这样的情况之下，咱们那位局长，不恼火才怪。” “哦，原来是这样。”痘痘男点头，忽然露出狐疑之色：“哎，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矮个子瞪着他，看样子几乎忍不住要一枪托砸过去。 “你他妈要拉屎，让我去顶班站岗，就他妈站在局长屁股后面，闻了两小时的臭屁！” 矮个子越说越气，脸红脖子粗：“我真他%￥#&……” 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旁人几人纷纷劝阻。 几人把推车安排好，这才依序推着车子出来，七拐八绕，抵达了一间审讯室门口。 画面上，车子进入审讯室，江锋眯起眼睛。 小强和苏雯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被朋友拯救，更像是被仇人“招待”了一顿。 江锋从未想到，自己能够在小强脸上看到这么沧桑的神情，他眼神低垂，呼吸异常轻浅，双手不安地相互握着，庞大的身躯，近乎是蜷缩在廉价的椅子上。 而苏雯，她的脸色苍白，皮肤就好像是一层白蒙蒙的磨砂玻璃，都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她神色看起来足够镇定，眼神之中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透彻，她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推车上的机器人，眼神在画面中心聚焦。 江锋忽然有种感觉，她不是在看机器，而是透过了机器的电子眼，在和他对视。 ‘这怎么可能？’江锋皱起眉头，目光一转。 他看到了一个背对着机器人的身影，背上的西装全是粉尘，后脑勺上粉尘更多，还隐约从发丝之下能够看到金属的反光。 ‘这就是那个琼恩？都把自己给弄成机器了？’江锋难以置信。 “东西都在这里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保持通讯畅通，我会联系你们。” 画面上，琼恩转过头来，江锋看到了他的脸。帅气的五官，挺拔的鼻梁，还有那薄薄的嘴唇，就好似一个完美的男性雕塑。 充满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科技感。 “你们可以走了。外面有厢式车，算我请你们的。” 这是琼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小强和苏雯便走过来，替机器人开机。 整个画面里，也就只剩下了苏雯胸前，那被撑满的灰色布料。 数据包戛然而止，变成了近乎实时的音视频讯号。 小强和苏雯正开车走在路上，画面上，出现了代表信号安全的绿色标识。 显然是机器狗已经嗅探过，这辆厢式车里没什么诡计。 “怎么办？”小强扭过头，问苏雯。 “它们，得还给锋哥才行，说不定他还有办法，救救游隼-2号。” “可咱们肯定被琼恩那狗杂碎盯上了，这辆车没问题，不代表沿途的监控没问题。” 江锋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如此，小强的话印证了自己最后的猜测。 琼恩是个狗杂碎，不是朋友。 那么，他之前对局势的判断，就只能往一侧倾斜。 那就是琼恩通过某种方式，某种条件，要挟了小强和苏雯，让他们去做危险的任务。 江锋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本来还想把小强和苏雯拉进核心圈子，可有了琼恩这个拦路虎。 ‘我得找个机会，干掉这狗娘养的。’ 江锋眼神锐利起来：‘我想要的人，我就会得到。我想要做的事，就会成功。’ ‘无论花多少时间，这件事情都要做到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苏雯突然扭过头来，和机器狗的电子眼对视，眼神延迟了大约十秒才聚焦清晰。 十秒，刚好是信号走完整个流程，从地球被送到江锋手环上的时间。 “我们联系‘阿拉丁1314’，现在只有他，可以作为我们的中转，安全地联系锋哥。” 苏雯的话响起来，在江锋的耳边回荡。 江锋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有双重意思？’ “你这个办法好！”小强说着，快速在手环上操作。 录入了一句话：“锋哥，我们出来了，在街上，东西怎么还给你？” 一连串的新信息在江锋面前的光幕上跳了出来。 【小强：阿拉丁，帮我联系匿名者A，把这段加密信息传给他，拜托了。】 【阿拉丁1314：怎么了？】 【小强：不方便。】 【阿拉丁1314：好。】 江锋很满意主机的扮演，它把这一切都做得惟妙惟肖，天衣无缝。 他不由得深吸口气，庆幸自己一直以来的谨小慎微。 当初看来，或许有点杞人忧天。可现在回头看去，才知道什么叫做未雨绸缪。 这就像是外头出大太阳，天气预报也说没有雨，出门本可以不带伞的。 带了伞的人会被笑话，可当风云突变，又出太阳又下雨的那个瞬间到来…… 伞很重要。 人的一生，必然都见过“又出太阳又下雨”的那个瞬间。 虽然是极少数。 江锋自然不需要去听那段音频，他思索了片刻。 “主机，给他们回复，让他们该吃吃该喝喝，八个小时后，顺水仓储基地见面。” 【阿拉丁1314：加密附件。】 十几秒后，小强在厢式车上看到了回复，他顿时愕然。 “苏雯，锋哥让我们还是去顺水仓储基地。” “他是不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不安全，尾巴可能会……” “照做。”苏雯淡淡道。 “哈？”小强瞪着眼睛。 苏雯揉了揉短发，叹了口气，重复道：“我们照做。” 小强看着她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小强：阿拉丁，告诉匿名者A，到时候见。】 小强妥协了。他选择了信任，或者说，选择了服从。 “主机。”江锋关掉光幕，大步流星走向发射站。 “我在。” “标记小强和苏雯，设置子程序，对他们进行反追踪、反监控保护。” “标记那个叫做琼恩的，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公开行程和非公开行程。” “统帅，我需要更多算力，是否可以租用更高级的云算力平台？” “放手去做。”江锋沉声回答。 “另外，你做一下准备，我想要你吸收那个工业设计AI。” “我会制造尽可能多的服务器集群，给你扩充算力。” “遵命。”主机没有迟疑。 但在虚拟空间里，白色衣裙的少女，在阳光下旋转。 就好似，一朵才从被风吹起的蒲公英。 江锋在穿梭机里坐定，看着虚拟舷窗外，天边的“蓝色月亮”。 他微微眯起眼睛。 ‘该清账了。’ 第141章 意外事故 数小时前。 白象庄园深处，巴霍巴利的私人温室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空气里，漂浮着水烟的气味。 宽大的绿色植物叶片，那是舒展的黄花烟草。 由于恰好到处的光线和湿度，烟草的叶片宽大柔软，一点也没有被过度暴晒的斑点。更没有被“蓟马”啃咬出来的孔洞和伤痕。 一块草坪上，铺着地毯，上面放着一张矮桌，外头包着一层黄金。 巴霍巴利正在练习“大水烟术”，深吸一口，竟然喷出一股烟气，在空中形成连续不断的好几个烟圈。如此神术，几乎已经达到了毁天灭地的级别。 身后，一块昂贵无比的挂毯，上面的图案正是湿婆神跳起了毁灭之舞。 桑贾伊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夸耀着巴霍巴利的神术，将他和湿婆神相提并论。 巴霍巴利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地满意。 毕竟，他吐个烟圈而已，都能被人吹捧成毁天灭地的湿婆神。 这样的权势，如何不令人心醉。 “桑贾伊。”巴霍巴利轻声说着，声音被溺死在烟雾里，也就只有桑贾伊，才能从那飘渺的风声中听到他自己的名字。 “调查有结果了吗？” “有了，基于阿迪提耶少爷的消息，经过查证，基本上已经拼凑出了茉莉的意图。” 桑贾伊躬身，嗓音不大，巴霍巴利正嗨在高处，此刻正是耳聪目明之时。 “半年前，茉莉开始不断抛售股票资产和不动产。” “那些资产，是她母亲在她小时候帮她置办的‘后路’。” “这些资产价值不菲，接近9000万地联币。” “她通过抛售得到的大量现金，开始对太空探险公司进行收购，具备了太空作业的基本资质之后，她才能通过‘投资审核委员会’，对入股太空矿业公司的最低标准。” “此后，她分批次吸纳了‘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份，最终实现完全控股。” “根据现有信息的推算，这几个步骤，大概花费了8200万地联币。” “她的资金应该是枯竭了，而她母亲的账户……这么说吧，地联没人能去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查她的信托账户。而艾丽丝，正如我多年前曾谈到的那样，艾丽丝不能死！” “一旦她死去，就会触发信托条款，俱乐部表面上的正当生意，将被奥比斯人掌握，而茉莉则会得到一大笔钱，以及奥比斯人的保护。” “唯一能够避免该条款被触发的办法，就是在艾丽丝死前，使得俱乐部的所有权发生变更，这不仅需要进入俱乐部的股权结构，还需要在年会上获得三分之二的分店经理支持。” “茉莉想要保护她母亲，一直都在替艾丽丝寻找更好的治疗办法。也是因此，她似乎没有向艾丽丝求助，或者挪用艾丽丝账户里的钱。” “这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需要艾丽丝活着，我们需要获得俱乐部的更多股权，我们还需要拉拢那些经理。” “只有这样，我们加罗尔帮，才能真正吞下俱乐部，压制铁手帮，成为03号区划最大的帮派，也只有这样，您的威名才能得到与之相称的彰显。” 桑贾伊的语调愈发浮夸，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极尽吹捧之能事。 “嗯。我知道了。”巴霍巴利吐出一串烟圈，嘴皮子“吧嗒”乱响。 “这么说来，茉莉想要上岸，不是为了钱……” “正是。”桑贾伊说道：“如果只是为了钱，她大可以杀死她母亲。这件事情并不困难，茉莉身边的那位‘女战神’诺丽，应该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哼。”巴霍巴利哼了一声：“换你，你怎么做？” 桑贾伊脸上顿时汗如雨下，巴霍巴利不是“巴霍巴利”过去的名字。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死于斩首前的名字。 桑贾伊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不要想起那个夜晚。 “我……我会杀了我母亲，就像是我已经向您证明过的那样。” “嗯。”巴霍巴利吸了一口水烟，闷声闷气地回忆道：“现在想想，是我当初做得过分了。” 桑贾伊心知肚明，巴霍巴利这是在试探他的忠诚。 最近，维迪亚南德小动作不断，加罗尔帮中逐渐传出他和维迪亚南德走得很近。 对他来说，这是很不好的传言，就算维迪亚南德是巴霍巴利最欣赏的长子，但也不合适。 这些小动作，都被巴霍巴利看在眼中，他对于大儿子，半是欣赏，半是惋惜。 维迪亚南德，想得太天真了。 所以今天，才非要旧事重提，把那些陈年的伤疤，又一次揭开。 “能入您口，是我女儿的荣幸。”桑贾伊平静地躬身道。 巴霍巴利不置可否，他淡淡道：“那既然如此，这个茉莉，她就是真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了。这样，你去放出消息，要让道上的人，尤其是俱乐部的那些分店经理们。” “让他们都‘感觉’到要变天了。” 桑贾伊微微颔首：“明白，我的措辞会非常……模糊。传播的途径也会多种多样，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哼。”巴霍巴利哼出一个音节。 他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特别是茉莉身边的人，觉得这消息的源头……” 他刻意拉长了调子：“是那个工程师，江锋。” “让他们相信，那个即将被阿迪提耶干掉的江锋，是个花言巧语，骗了茉莉的男人，更是个管不住嘴，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显摆的家伙。” “老板思虑周全，我立刻就去执行。” 桑贾伊没有任何反驳，他更加谦卑地躬身，等着巴霍巴利发号施令。 “很好。”巴霍巴利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那些经理们觉得，茉莉这个毛丫头为了跟一个男宠双宿双飞，就准备背叛她母亲一手建立的事业，抛弃他们这些老伙计。” “哼哼，背叛……这个罪名一旦沾上，她再手段通天，也休想洗干净。” “去吧，办得漂亮点。” “是，老板。”桑贾伊直起身子，转身准备退下。 就在他即将穿过烟草叶时……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巴霍巴利的手环上炸响。 巴霍巴利表情不悦地点开光幕，桑贾伊也回头去看。 窗口中央，一行红色的加粗标题，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影犬报告，加急。】 【四少爷阿迪提耶，于16分钟前，死于“第谷穹顶第九区”，“黄金树大道”。】 【死因：运输清洁机器人的穿梭车传感器失灵。】 【治安局报告：于死者体内检测到大量违禁药物。证据链完整，推论为药物过量导致精神恍惚，从而未注意到穿梭车意外驶来。】 【事件定性：意外事故。无其他事故受害者。经济损失50万地联币，由城市基金赔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空气里，水烟的雾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桑贾伊抓住门把手的手掌僵在半空，他多希望自己没有回头去看。 但他的脸庞，却那么红润，就像是刚刚被人跪着侍奉，清理干净。 “啪嚓……” 水烟壶倾倒，精美的琉璃滚动着。 一丝丝裂痕，从底部开始蔓延。 轰然崩碎。 “呵……” 一声短促，冰冷到极点的笑声从巴霍巴利齿缝间迸出。 他没去看桑贾伊，内心中的咆哮，如同惊雷滚过。 ‘阿迪提耶，我的小儿子。’ ‘他刚刚发现了江锋和前进之鹰会面。我刚刚下令，让他找机会除掉那个碍眼的工程师，就可以回地球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死了？死于一场意外？’ 一个名字，带着彻骨的寒意，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思维中。 江锋。那个技术工程师，那个被茉莉庇护着的“男宠”。 ‘是他！’ 巴霍巴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 上一次，在维迪亚南德的建议下，他派出最精锐的影犬小队，去监视江锋的动向。 结果呢？那支小队如同水滴落入沙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铁手帮地盘的深处。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只以为是铁手帮那群疯狗运气好撞上了，或者内部出了叛徒…… 现在想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影犬……阿迪提耶……’ 这两条线，像两条淬了剧毒的荆棘，在巴霍巴利脑中疯狂地绞紧。 最终死死地缠绕在那个名字上——江锋！ ‘任何事情，只要沾上这个江锋，就他妈没有一件顺利的！’ 一股冰冷的战栗感，沿着他的脊椎急速攀升。 “不是意外。”巴霍巴利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疑问。 他的拳头终于松开，但并非放松，而是猛地向前一抓，五指如钩，撕碎了光幕。 巴霍巴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桑贾伊。” “刚才让你去散布的消息……” “要更快，更密，让它像瘟疫一样，在俱乐部那些分店经理的耳朵里生根发芽，让他们日夜难安，让他们对茉莉的‘背叛’深信不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倾颓，压向桑贾伊。 “但是，目标，变了。” 桑贾伊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必然降临的雷霆。 “我要那个江锋的人头。” “还有他的家人，每一个，都按照老规矩处理。” 巴霍巴利字字清晰，如同死神在宣读判决。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特别要‘关照’那些分店经理。” “让他们看清楚，艾丽丝的继承人茉莉，是如何为了一个男人，把他们推向火坑的！” “拉拢他们，许诺他们更大的地盘，更多的分成！” “只要茉莉倒了，俱乐部成了我们的盘中餐……她的私兵，那个诺丽，独木难支。”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里面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到了那时候，失去了庇护的江锋，捏死他，会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他会死得……非常难看。” 巴霍巴利躺了下去，他看着温室外的天空。 “去吧。”他最后说道。 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云层：“让我看到结果。让茉莉……先听到丧钟。” 桑贾伊微微点头，压抑着快要跳动的嘴角，推门走了出去。 “咔嚓。” 他关上了门。 第142章 什么时候开始的（3．8K） “咕咚。” “咕咚咕咚咕咚。” 江锋泡在水里，就像是一具溺死的尸体。 这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海湾，就在602街区附近。周围几百米，就像是无人之境。 小海湾很小，直径还不到三十米，水深平常也就四五米的样子，三面都被海崖围住。从上方俯瞰，海水就像是一只碧蓝色的汤勺，勺柄又细又长。 而现在，正是退潮的时候。 远处的海面上，有不少摩托艇和水上活动的船只正准备出港。 海湾里，水平面急剧下降，不是说半小时下降一米那种，是几秒钟下降了一米多。 江锋正在“喝水”，为了他接下来的计划，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需要吃饱能源。 兵工厂内部，“初级级联反应堆发电厂”正在疯狂燃烧。 能源储备不断上升，短短几十秒，就令江锋觉得够了。 【综合材料储备：→公斤】 【能源储备：0.26→20.26%】 他停止了“喝水”的活动。 身子正下方，围绕着黑色手提箱而律动的海水猛地向上回涌，激起几寸高的浪花。 江锋用手一撑，在退潮的海湾里站了起来。 他可以确定，就算刚刚的一幕被卫星以高分辨率拍摄下来，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毕竟海水本来就在退潮。虽说最近几天，月球一直在远地点前后晃悠，潮汐力比较小。但那是相对于地球而言的，不是相对于这个小小的海湾而言的。 海水已经彻底退去，只剩下浪涛，拍打着江锋的脚踝。 他抖了抖身上的水，迈着沉重的步子，往车上回。 金包银跑了过来，身上搭着他的衣服。 小帅守在车上，确保公路上没有任何值得他担心的事情发生。 草草擦了一下头发和身体，江锋穿好衣服，坐回驾驶室，将大海的咆哮隔绝在外。 引擎运转，租来的悬浮车发出低沉轰鸣。 车灯打向远方，蜿蜒的海岸公路上，交通寥寥无几。 西14街，“顺水”仓储基地，5551隔间。 “主机，接管附近的监控。” “派出影子，清理所有的尾巴。” “不必留情。” 江锋轻轻摆了摆手，整个“混乱之手”战斗群便出现在隔间里。 24台机器人，在一片整齐的“你猜我是谁？嘻嘻嘻嘻嘻……”声音中变化。 它们有的变成了年轻人，有的变成了老人，有的变成了清洁机器人，不一而足。 机器人离开之后，不过十几分钟，手环便投射出一个画面。 小强和苏雯来了，开着一辆黑色的，崭新的厢式车。 已经是晚上了，惨白的灯光照亮整个仓储基地，将小强和苏雯的影子拉得细长而佝偻。 他们每人，都有六个影子，长度一模一样，好像是两朵黑色的花。 江锋已经将“微缩星河”里储存的货物统统放好，随时可以通知茉莉来“拿货”。 仓储基地就这一点最方便，加租一片仓库，全自动化准备，一点都不费事儿。 厢式车旁边，静静伫立着他借出的“家当”：四台人形机器人，两台机器狗，还有那套标志性的“泰坦之手”外骨骼。 它们的状态让江锋的心脏猛地一沉。 虽然已经在视频里见到过，但真的用自己的双眼去看，他还是感到莫名地不适。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那些伤痕累累的机器人和机器狗，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受损的电子眼艰难地聚焦在他身上。 站在厢式车旁的两人把头垂下，江锋走到了他们前方。 就在这时，那些伤痕累累的机器有了反应。 它们拖着受损的机体，安静地挪动，默默地围拢到他脚边。 没有愤怒的嗡鸣，没有委屈的申诉，只有一种冷如冰霜的，绝对的服从和……依赖。 仿佛迷途的羔羊终于看到了牧者，破损的兵器回到了铸就它的匠人手中。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江锋的喉咙。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面前两个垂着头的人。 小强，那个能冷静摆弄尸体的巨汉，此刻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他深深低着头，宽厚的肩膀垮塌着，不敢与江锋对视。 苏雯站在他旁边，齐耳的短发有些凌乱，往日清亮的眼眸黯淡无光。她的嘴唇抿着，把头偏了过去，小巧的下巴微微颤抖，也没了之前的狡黠活泼。 没人知道他们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不是他们的错。’ 江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翻涌。 谁能预料到，在顺利接触完韩兆邦之后，会突然遭遇来自月球的专业雇佣兵伏击？ 谁又能想到，在拼死击退雇佣兵后，会一头撞进蓄势待发的暴恐机动队的天罗地网？ 在那个瞬间，任何抵抗都无异于自杀。 小强和苏雯选择束手就擒，是唯一明智的生存策略。 “不怪你们。”江锋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小强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愧疚。苏雯也转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抬起头。” “你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上前，没有多余的言语，伸出双臂，给了小强一个有力的、短暂的拥抱，拍了拍他宽阔却紧绷的背脊。小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微微放松，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接着，江锋转向苏雯。 女孩的身体在冰冷的空调风中显得格外修长。 他轻轻抱了抱她。 苏雯的身体先是紧绷，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微微一软。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紧抿的嘴唇松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这不只是心理上的安慰，更是生理上的，缓解了她脑海中的刺痛。 小强搓着蒲扇般的大手，沙哑道：“锋哥……真是对不住，东西搞成这样……是我没用。”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捞我出来的……是个老朋友，以前欠他一条命。” “他那边……现在有点急事，我得先去帮把手。”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强眼神躲闪，不敢看江锋的眼睛。 江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知道，并不需要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顿了顿，淡淡说道：“需要帮忙的话，你知道该联系谁。” “另外，我给你发几个联络方式，分别是‘黑桃10’和‘S先生’。” “如果你们有什么装备需求，联系他们，他们会帮你的。” “对了，阿拉丁那里，你们也继续和他联系，别怕牵连到他。” “办事小心点，我这儿的机器人不少，要是需要，别不好意思开口。” 江锋拍了拍小强的胳膊，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再多的，一句都不需要了。 “明白了，锋哥！”小强重重点头，侧头对苏雯说道。 “苏雯，你不是有话和锋哥说吗，我在车上等你。” 这一次，他再也不是那个保护自家小白菜的老农，而是一个期待着妹妹能开心幸福的兄长。 回过身朝着厢式车走去，小强脖颈鼓鼓的，没有再回头。 江锋看向苏雯，耸了耸肩：“说吧，什么事儿。” “你要小心。”苏雯认真地看着江锋，迟疑了片刻。 “或许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她似乎没把握说服江锋，再次欲言又止。 江锋知道，她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又怕给江锋带来不好的印象，他笑了起来。 鼓励道：“我信你，说吧。” 苏雯果真鼓起了勇气：“巴霍巴利知道是你了。尽快攻击白象庄园，你不会后悔的。” 江锋心中一震，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苏雯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像是对自己感到羞耻，她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说出来的话，江锋能轻易地听出是她在自我欺骗。 “……推理，这是，这是科学。” 江锋深吸口气，不再追问这一点，而是换了个话题。 “既然攻击白象庄园可行，那么趁机设伏，干掉暴恐机动队是否可行。” “帮我推理一下吧，苏雯。” 苏雯闻言，身体突然一颤，她停止了呼吸，持续了好几十秒。 “可行。” 苏雯说罢，急匆匆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蓝色胶囊，就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揉着太阳穴，有些期待地看着江锋，小声地说道。 “锋哥，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江锋没说话，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帮她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将她揽入怀中，任由苏雯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上。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亿万银沙，随着皮肤的接触，转移到了苏雯的皮下。 丝丝缕缕的紫色烟气，从苏雯的口鼻溢出。 她的脑海中，原本无数的嘈杂低语，在那一霎那，安静了。 “我能怎么帮你，苏雯。”江锋低低的说着，他是真心的。 他更没有意识到，随着他的意念尘埃落定，那无数的银沙像是终于获得了某种许可，悍然对苏雯的细胞器发动了猛攻。 银沙在迅速增殖，而虚境的力量，则在节节败退。 即便紫色的烟气不断试图反扑，但银沙却和之前截然不同，这些纳米机器汇聚成一个个形状复杂的螺旋多边形，将灵能的力量困在其中，不得擅动。 “你已经在帮我了。” 苏雯的话，让江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下一秒，她忽然长长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然后，完全地瘫软在江锋怀里。 她就宛如一个死机的机器人，在区区几十秒的时间里，被彻底地改变了。 江锋仍旧没有说话，牢牢地箍着她。有些事情发生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并不感到恐惧或者惋惜，相反的是，他能感受得到苏雯的心跳。 缓慢，却坚定地开始复苏。 莫名地，这让他感觉镇定，如同失去了担忧的能力一般。 片刻之后，苏雯咳嗽了几声，在江锋的肩头睁开了眼睛。 一缕银色的光芒，从她的眼底绽放，只有在光芒的最深处，可以看得到一点紫色。 苏雯好似全然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她本能地，感觉亲近。 “谢谢你，锋哥。”她低声在江锋耳畔呵气。 怀抱松开了，江锋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种和之前全然不同的平静。 “去吧。小强还等着呢。”他伸出手，自然地捏了捏苏雯的脸蛋。 苏雯脸颊一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噔噔”地跑开了。 江锋目送着厢式车开远，他忽然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闭上眼睛，似乎还能感应到苏雯的存在……不，不止是苏雯。 江锋抬起头，看向了月亮，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竟然能够感应到林小雨的存在。 那种感觉，和他对“微缩星河”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惶恐。又有股说不出来的镇定。 这种改变前所未有。但却又像是……与生俱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转变，是从何时开始的？” 江锋低声呢喃，轻轻招了招手，转身走向了隔间。 在他身后，伤痕累累的机器人和机器狗，合力抬起那台自毁机器人的残骸，无声地行动起来，金属关节发出艰涩的摩擦声，跟上江锋的脚步。 就仿佛，它们也期待着。 新生。 第143章 急转直下 5551隔间。 门在身后关闭，江锋定定站在灯光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瞬间抽离，沉入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而他身旁的机器，也全都在同一时间消失，出现在了冰冷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内。 方才的几百吨海水，已然赋予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足够的能源。 如果江锋想要的话，已经可以开始批量生产机器人。 “维修，回收破损残骸，重新制造。” “另外，进一步扩大混乱之手战斗群。制造8台‘游隼’，8台‘暴风’，16台‘影子’，8台‘哮天’、16台‘獠牙’，配备全部武器，以及全息伪装器。” “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拨给霍夫曼的20台‘游隼’也要一并生产。” “至于那些维修无人机和机器人，就等工业设计AI拿到手再说吧。” 随着江锋话音落下，中央控制台亮了起来，光芒闪烁，规划好了生产过程。 【目标：扩充“混乱之手”战斗群。】 【目标：维修和重新制造。】 【蓝图载入中……】 【资源匹配中……】 【所需材料：公斤（当前储备：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15分钟】 江锋的意志脱离了兵工厂，他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和行动。 ‘苏雯告诉我，巴霍巴利知道是我了。既然如此，那说明加罗尔帮准备对我动手了。’ ‘这并不出乎意料，阿迪提耶的事情之后，加罗尔帮的疯狂是可以预见的。’ ‘随着威势下降，从帮派整体来看，利益必然随之下降。巴霍巴利作为老大，如果不做些什么，挽回威势，提振信心，那不太可能。’ ‘他必然想要加快速度，对俱乐部动手，而俱乐部当前并非铁板一块。但茉莉身边，却有我这么个破绽存在，抓住我穷追猛打，就能对茉莉造成损失。’ ‘这会给他可趁之机，刚好分化瓦解俱乐部。’ ‘和我用的招差不多类似，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大家就各凭本事了。’ ‘既然要攻打白象庄园，那就不妨把事情搞大一些，最好能够灭掉加罗尔帮。’ 江锋眼珠一转，脑海里迅速有了想法：‘小强和苏雯被琼恩安排，去打击奇恩帝国的间谍网络，这说明奇恩人比我想象中更大大胆。’ ‘或许，我可以将此事伪装成奇恩人间谍做的。’ ‘可不可信根本不重要。’ ‘这可是免费的功劳，我估计真正的奇恩人间谍，不仅不会反驳，还会拍手称快。’ ‘另外，福伯勒也是时候应该承受一下真正的打击了。’ ‘如果白象庄园被付之一炬，作为利益相关方，福伯勒肯定会派遣治安局的心腹手下，以及暴恐机动队入场。未必是为了救人，也可能是为了销毁证据。’ ‘到时候，只要将其一举歼灭，应该就够咱们伟大的福伯勒局长，好好喝一壶了。’ ‘失去势力，失去面子，对于福伯勒来说，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种规模的袭击，必须要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出来背锅，否则上面和下面都不会满意的。’ ‘说不定，就能趁机落井下石，搞死这狗杂碎。’ ‘最后，也别忘了铁手帮，每每打击加罗尔帮，就必然要同时削弱铁手帮，这会确保双方的实力平衡，给予底层帮派更多机会。’ ‘金雀花俱乐部，是时候去端掉它了，羞辱上流社会，也正好给茉莉带一波流量。’ ‘酒水和丝袜，干脆也就直接从她手上走货，对我和她来说，也都是好事。’ ‘而随着加罗尔帮的覆灭，以及铁手帮被削弱，还有福伯勒的退场。茉莉的势力毫无疑问会得到扩张，而贫民窟的安全也会更加受到地联的重视。’ ‘这样一来，我就有了个安全的大后方。’ 江锋心中思索之时，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里，新生正在发生。 那堆焦黑的自毁残骸，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悬浮起来。 熔毁的核心被拆解，新的核心模块在精雕细琢中迅速生成。 机体框架被销毁，而新的机体也在熔炉的深处形成，就在这时，一道纯粹的数据流，从其他机器人和机器狗的记忆体中被提取出来。 三三校正，还原了机器人最初始的“灵魂”，随即，这道信息被注入核心。 焦黑的残骸，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彻底消失无踪，褪去了死亡的痕迹，被重塑为崭新的，泛着淡淡光泽的金属战士。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一台台簇新的机器人，静静地环绕在江锋周围。 它们身上没有战斗痕迹，装甲光洁如新，关节灵活顺畅，电子眼平静地亮着。 冰冷的钢铁躯壳下，是充满依赖的，炽热如初的忠诚。 江锋逐一扫视着这些焕然一新的伙伴。 他伸出手，触碰每一台机器冰冷的外壳，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 淡淡的银色，从他的指尖传递出去，又从每一次接触中返回。 “主机，‘混乱之手’战斗群战果如何？” “已歼灭11个可疑目标，经过事后分析，其中5个目标来自于地联情报局，4个目标来自于治安局，1个目标来自于加罗尔帮，1个目标来自于未知势力。” 主机继续道：“战斗群未被发现，且已经抹去线索，防止追踪。” “这样就好，召回战斗群，我们去俱乐部。” 悬浮车驶出仓储基地，迎着城市夜晚的流光溢彩，朝着“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方向疾驰。 窗外，是闷热的夜空，老旧的广告牌闪烁着迷离的光晕，让车内忽明忽暗。 江锋靠在椅背上，思维渐渐远离地球，他在思考“小灰”和“ISS石村号”。 小灰展现出来的行为，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思维方向。 他不明白，小灰为什么非要伪装成一艘货船，也不明白，为何那几艘船上的人会自相残杀。 按照游戏里的剧情，她对于空无一人的L星团已经感到无聊了，并且愿意接触新的事物。 而任何优先发现她的势力，都可以对她提出“你可以加入我们”的提议。 忽然，一个念头像是闪电一样击中了江锋。 ‘就连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也不是头一回就认可我的。那有没有可能，小灰不是被官方发现的，她也没有想过加入地联……’ ‘她只是本能地，去考核个体？看他们有没有能力得到她的认可。’ ‘可普通人不是官方，再强大也有个限度，或许难以让她认可。’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化身石村号，等待有缘之人的想法，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江锋正想着，突然，蓝色的立方体从手环上跳出来。 “侦测到异常信息流爆发。来源：暗网，互联网，地下论坛……等。” “信息正在呈指数级扩散，核心内容关键词：江锋，茉莉，欺骗，洗白。” 江锋的思绪顿住，眼皮微微垂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具体说说。” “信息碎片化，多源头并发，难以彻底溯源。无法清除。”主机的声音平稳，汇报着它从无数加密频道、匿名论坛、甚至街头巷尾的加密通讯中拼凑而出的流言蜚语。 “指控1：江锋利用茉莉的信任，骗取大量俱乐部资源，导致茉莉挪用俱乐部资金。” “指控2：江锋在月球与前进之鹰的人员会面，酒后失言，提及茉莉意图洗白，通过转型业务，从而放弃俱乐部，背叛其母亲的多年心血。” “衍生版本中，包含大量污蔑您个人品行，以及与茉莉小姐关系的虚构细节。” “其中，尤以一些露骨谣言，传播得更为迅速，广为人知。” “这属于典型的信息污染战术，目的是制造混乱，离间关系，打击茉莉的威信，并针对您进行污名化。”主机顿了顿，又道。 “当前舆论环境对您不利，且该信息源分散，且多为口耳相传，难以完全清理。” 江锋微微摇头，近乎无声地嗤笑了一下：“加罗尔帮，狗急跳墙的伎俩。” “还有什么？茉莉的应对方式呢？”江锋淡淡问道。 “茉莉小姐第一时间否认了洗白的传闻，并且否认了您个人品行不端的指控，并且俱乐部的黑客正在以最快速度清理这些流言，并攻击传播源头。” “但在俱乐部内部论坛里，俱乐部的分店经理均对此表达不满，并借机发挥。” “您是否仍计划前往俱乐部会见茉莉？风险系数正在提高。” 江锋微微点头，他距离俱乐部已经很近了。 远远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那标志性的、缠绕着三缕黑色光带的巨大霓虹招牌已经清晰可见，散发着妖异而暧昧的光芒。 “你也加入清理行动吧。我的计划不变，去见茉莉，取得工业设计AI。” 江锋耸了耸肩：“身正不怕影子斜。”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是墙头草还是蠢货，这都无关紧要。” “只要茉莉认为我可信……”江锋眼前浮现出茉莉的眼神，时而锐利，时而可爱。 “……那么，这些流言蜚语，就只是些跳梁小丑丢出来的石子，砸不垮堤坝，顶多算是对关系的一道考验。”他的话语平静，但暗暗地，却带着一股阴寒。 “加罗尔帮，还有那些藏在茉莉手下，蠢蠢欲动的蛀虫。” “他们一个个，都要清算。”江锋冷冷宣判。 “等到死了足够多的人，等到足够多的人头在街上到处滚。” “想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大家心里都会有数的。” “遵命。”蓝色的光立方优雅地跳起来转了个圈，消失不见。 第144章 选择信任 大佬们，身体老了一岁，但灵魂年轻了一岁。(●v?v●) 感谢你们所有人的支持和鼓励。( ?? w ?? )y 希望你们平安，健康，愉快。(●'?'●) 快乐！！！┗|｀o′|┛ 嗷~~ —— 悬浮车平稳地泊入俱乐部停车场，车门打开，闷热的夜风裹挟着音乐节拍扑面而来。 江锋提着他的黑色手提箱，迈步下车。 金包银一跃而下，小帅如同他影子，悄悄跟随。 靠近俱乐部正门的那一刻。 一种异样的，近乎粘稠的氛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包裹了他。 往常，无论是门外还是门内，无论是衣着清凉的舞女，还是肌肉虬结的安保，亦或是穿梭送酒的服务员，当见到他时，总会投来或是敬畏，或是讨好的目光。 甚至不乏大胆的挑逗。 但今夜，一切都变了。 那些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鞭子。 门口的两个安保，在他经过时立刻噤声，也不再替他开门，眼神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在他身上，肌肉紧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戒备和敌意。 那眼神，不是看到熟人，而是看到了一个闯入领地、心怀叵测的敌人。 光怪陆离的大厅里，几个正靠在吧台边调笑的舞娘，瞥见他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窃窃私语，红唇撇着，眼神像在打量一块肮脏的抹布。 一个端着托盘走过的侍者，看到他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身边绕开，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那些拳手更加夸张，一个个恨不得挺着鸡胸脯，凑过来挑事儿。 江锋很庆幸自己带着小帅和金包银，它们防止了任何人，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过激举动。 空气里，原本糜烂的氛围，此刻却好似掺杂了无形的硝烟。 巨大的音乐声浪震动着耳膜，但江锋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压抑的议论碎片。 夹杂着“叛徒”、“吃里扒外”、“骗子”等尖锐的词语。 就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蜈蚣，在喧嚣的缝隙中游走。 但同时，江锋也看到了不少带着同情和信任的目光，譬如酒保“阿强”，舞女“佳佳”。 甚至是那个曾经阻拦过自己的大块头拳手，还对他遥遥举手致意。 但他们并不能明着说出口，更不可能贸贸然发表支持，最多就是给个眼神。 江锋理解他们，人人为己，这不是什么好羞耻的事情。 江锋面色平静。 他无视了所有投射过来的，刺目的目光和无声的议论，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尝试向任何一个人解释或者打招呼。 径直穿过光影迷离，群魔乱舞的大厅，江锋来到后场，走向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 那些试图阻挡他视线的恶意眼神，在触及他冰冷无波的目光时，竟下意识地瑟缩退避。 电梯无声地上升，金属轿厢壁倒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电梯门打开，茉莉办公室所在的区域，安静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走廊里，那扇厚重的门外，矗立着一座沉默的山峦。 诺丽接近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包裹在黑色之中，哑光的外骨骼，乍一看是黑的，但仔细看去却是一种很特殊的迷彩纹路。 她抱着双臂，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守护神像。 当江锋走近，她那深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沉静。她微微侧身，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覆盖着外骨骼装甲的巨大手掌，无声地推开了厚重的办公室门。 门内泄出温暖的光线，和淡淡的、属于茉莉的冷冽香水味。 江锋从诺丽那短暂的目光交汇中，读到了令他心神安定的信息。 那是信任。 办公室内，茉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霓虹。 她今天穿着一条丝绒长裙，黑色的衣料，勾勒出曼妙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黑丝包裹的小腿，在轻微迈步之间，隐约从开叉的裙摆里跳脱出来，很快又藏了回去。 就好似，是那种黑炭团一样的猫猫，伸手，缩手，伸手，缩手，来来回回，十分可爱。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没有惯常的促狭笑意或锐利锋芒，而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她看着江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茉莉晃了晃手腕，白皙的手腕上，手环亮起来。 一道光幕投射在空气中，是俱乐部内部一个加密高层群组的聊天记录。 信息如同雪崩般滚动着。 “茉莉是玩真的？她收手了？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各立山头？还是去喝西北风？” “听说姓江是个烂赌鬼，吹了点枕头风，把咱们俱乐部的家底都掏空去填他的无底洞了！” “何止！消息就是他捅出去的！道上都传疯了！” “白眼狼！怕不是收了谁的好处，专门来勾引茉莉的。” “证据呢？如果这一切都是外人杜撰的，就是要我们互相残杀呢？” “还要什么证据？你敢说跟江锋没关系？茉莉肯定是被骗了！这点毋庸置疑。” “人心散了……加罗尔那群疯狗肯定要趁机咬上来……” “不止，还有铁手帮。一大群杂碎，叫什么螳螂哥的，已经上我这儿闹来了。” “茉莉必须站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那个叫做江锋的，必须死。” “不止如此，茉莉还有义务公开她的账户记录，这样我们才好安心……” 字字句句，矛头直指江锋。那些平日里两面三刀的分店经理，此刻趁机露出了獠牙。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些滚动的、充满恶意的文字，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就好像，这一切和他无关。 他平静地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后靠。 他没有去看那依旧不断刷新着的光幕，也没有急于开口辩解。 只是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直直地望向茉莉的眼睛。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慌乱，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坦荡的平静和……无声的询问。 ‘你是信我，还是信他们？’ 无声的话语，从江锋心里升腾而起，自他的眼中传递过去。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霓虹的闪烁。 茉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眨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茉莉做了一个让江锋都感到一丝意外的动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脯随之起伏，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晃了晃手腕，光幕自然地熄灭。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径直走到江锋面前。 没有半分犹豫。 第一次，主动地、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侧身坐进了他的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温软馥郁的身躯落入怀中，带着她特有的冷冽香气和惊人的弹性。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沉重压力。 在这一刻，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驱散到了九霄云外。 办公室内紧绷的空气，瞬间被一种更私密、更灼热的气息所取代。 第145章 商量情况 江锋顿了顿，手臂自然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茉莉顺势将脸颊贴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但下一秒，那两片柔软的红唇却贴近了他的耳廓。 吐出的不是旖旎的气息，是冰冷刺骨的，带着血腥味的低语。 “江锋。”她的声音很低。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群胡乱吠叫的分店经理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阴沉道：“血的代价。” “还有加罗尔帮……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我，茉莉，和我的母亲一样，是他们只能仰望、无法撼动的存在！” 江锋微微点头，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淡淡的说道。 “会实现的。”他话锋一转：“四个货柜的黑丝，十六个货柜的酒水，你感不感兴趣？” “哈？”茉莉陡然一惊，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这可是紧俏货！我当然感兴趣！”茉莉急促道。 “你是不知道，大统领下令，要出口一大批粮食给奥霖人，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很多人说，这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收割手段。” “正是因此，我这几天都快要被酒水供应商逼疯了，天然的酿造酒越来越贵，工业调制的勾兑品虽然价格没怎么变，但那不是利润的大头。” 她一连串的解释让江锋哭笑不得。 他心里想着：‘这个茉莉，也不知道是傻得可爱，还是聪明得可怕，把这些消息和盘托出，要是我真的居心叵测，对她可没有什么好处。’ “喂，你在想什么呢。”茉莉又扭了扭，脸上飞过一道红霞。 “价格。”江锋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妄动，免得引燃雷管，玉石俱焚。 “丝袜150一双，啤酒380一箱，还有一些高端酒，也都按照比市面价格低来算。” 江锋看着茉莉越来越亮的眼神：“还是一样，先给你货，款项可以分批次支付。”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这部分的利润，我就不跟你五五分了，你坐稳位置更重要。” “货呢，就在顺水仓储基地，密钥和权限码，我现在就传给你。”江锋晃了晃手环，当着茉莉的面，把数据传给了她。 茉莉深吸口气，她怎么能不知道，这是江锋对她实打实的支持？ ‘这批货，可以解决我的燃眉之急，顶住贸易战和物价飞涨带来的失血。’ ‘另外，说不定还可以利用这批货来做文章，拉拢一些分店经理，至少分化他们的阵营。’ ‘还有，我应该让诺丽出动一趟，有些人，或许没必要存在了。’ 她看向江锋的眼神愈发温柔，暗暗啐了一声：‘这个坏东西，口袋里是揣着个白萝卜吗？’ “坏……”茉莉话才出口，就紧急刹车，急忙转弯，柔媚道：“咳咳，我是说‘锋哥’。” 江锋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锋哥”叫的快炸了，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警惕道。 “干嘛。” “货源稳定吗？” 茉莉试探着问道，再多的细节，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取决于你想要它多稳定了。”江锋对她眨了眨眼。 “锋哥~~~”茉莉一撅嘴，娇滴滴喊了一声，到处乱动。 江锋急忙阻止：“哎哎哎……稳定，稳定！” 茉莉这才喜笑颜开，她静静地把下巴搭在江锋肩头上，眼睛弯弯地眯起来。 这一刻，她把耳朵贴在江锋脖颈上，听着他的心跳，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心中所有的躁动，所有的不安，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了，你说‘马良’到了。”江锋急着把正事儿先谈了。 “嗯，就在造船厂。”茉莉哼唧哼唧的，像头小香猪，不，香喷喷的小猪。 “那我等会儿想去看一下。”江锋拍了拍她的脊背。 茉莉闻言，咬了他一下，语气含糊不清：“去就是了，跟我汇报什么？” 江锋心中微微一暖，他本能地知道，怀里的这个女人，值得信任。 ‘从维修零重力格斗笼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她在我最需要庇护的时候给了我庇护。’ ‘在我最需要渠道的时候，给了我渠道。没有她，今天的我不会是这个样子。光是加罗尔帮和铁手帮，就足够我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谢了。’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茉莉手里的力量不一定够，等离开的时候，留四台影子给她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江锋补充道：“月球那边，前进之鹰的事情定好了。” “你看人的眼光很准。梅内德斯博士，卡尔工程师，还有劳拉和霍夫曼，都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人才，有了他们，这步棋肯定能够走活。” “前进之鹰起死回生，我们拿到稳定的回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有利的局面。” 茉莉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们才不是关键……走活这步棋，还得靠这个坏东西。’ 她心里喜滋滋的，那么多年了，除了诺丽能作为她倚重的对象之外，她终于不用一个人孤独前行，那些孤零零的决策，孤零零的日子…… ‘好像终于不用再那么过了。’茉莉翘起嘴角，忍不住拿江锋的肩头磨牙。 正事谈完，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江锋再也找不到话题了，办公室内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空气里，属于茉莉的冷冽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金属气息无声地交融着。 方才的紧绷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热度的静谧。 茉莉温软的身体依然坐在他腿上，他的肩头一片潮湿。 江锋无奈地想着：‘外表看不出来，她竟然是个喜欢磨牙的。’ 这份沉默，比刚才的流言更让茉莉感到心慌意乱。 那些流言，对她来说只是觉得气愤，就如同雄狮听到了其他雄狮的咆哮，那是挑衅，是对她地位的侮辱。但并不能真正令她和江锋产生嫌隙。 ‘我可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挪给他，反而因为他赚了不少钱。’ ‘前进之鹰，掘星者，花了太多钱了，我低估了拼死一搏需要的投入。’ ‘要是没有他，我连掘星者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前进之鹰……还有，那个老奸巨猾的梅内德斯，还有那个卡尔，分明不把我当回事。’ ‘至于有没有被骗财骗色，我是当事人，我还能不知道？’ ‘而且，坏东西行事如此周密，这件事情肯定是对头放出来的烟幕弹。’ ‘毕竟，没有这个坏东西，我连未来都没有。’ 她心里头早就这么想，因此再多的垃圾话，再多的“证据”，也动摇不了她相信江锋的决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锋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他环在自己腰间手臂的坚实力量。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耳根蔓延开来，瞬间烧红了脸颊和脖颈。 ‘等等，我刚刚都干了什么……完蛋了！’ 茉莉忽然如此真切地意识到，此刻的姿势是多么暧昧，还有自己刚才那大胆的举动，心脏顿时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狂跳起来。 她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呆了半天，却不见江锋有什么动作。 ‘坏东西！’她一咬牙，清醒过来。 “你……” 茉莉猛地抬起头，原本迷离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慌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还有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了。就是等会儿去看AI。”江锋无辜道。 “那……那那那……你怎么还坐着？！赶紧去看你的AI啊！” “我……我还有事要忙！”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江锋腿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香风。 脸上红霞未退，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他，只是胡乱地指向门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去去！你快点去嘛！” 江锋被她一惊一乍的驱逐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看着茉莉那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眼中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戳破，顺从地站起身，拿起手提箱。 今天晚上不行，时机不好，外头还有敌人虎视眈眈，还有傻叼洗干净了脖子等着死。 ‘茉莉是好茉莉，她值得我好好对待。’ 江锋想着，压住嘴角的笑意，声音平静无波：“走了。” “快走快走！”茉莉匆匆地跑到办公桌旁。 背着身子，假装整理桌上并不存在的文件，声音闷闷的。 江锋转身，拉开厚重的办公室门。 门外，诺丽那山峦般的身影依旧矗立，相较之前，并无分毫移动。 江锋走出门，与诺丽的目光再次交汇。他对着诺丽，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等会儿有空，你去一趟车库，我有东西留在那儿了，它们会服从你和茉莉的命令。” “好。”诺丽的回答，先于了她的皱眉。 她目送着江锋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之后，仍然没想明白。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门内那位面红耳赤，心乱如麻的“俱乐部女王”，重新封存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第146章 还是锋哥？ 夜愈发深了，办公室里，茉莉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椅上。 黑丝包裹的脚踝交叠着搭在一个矮凳上，长裙在旋转的星河投影中反射出暗哑的光色。 她指尖夹着一把细长的蝴蝶刀，象牙的柄材上，镶嵌着小小的碎钻。 面前的光幕上，正显示着三个不同的加密通话窗口，每一个窗口里，都有一张或是惊愕，或是焦急，或是强装镇定的面孔。 “王总。”茉莉的声音很轻松，几乎是有着些许轻蔑。 “之前谈好的那批货，对，就是我们还没签的供货协议。通知你一声，取消了。” 光幕那头，一个脑门锃亮，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瞬间瞪大眼睛。 “茉莉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吧！我都把货准备好了，您只要一签字就可以送上门。现在临时取消，我的这批货……” “十万块的意向金你就留下吧。”茉莉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轻轻转动手中细长的刀锋。 她看着中年男人涨红的脸色，心中舒坦了不少：‘落井下石，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王总的性格欺软怕硬，我之前没有更低价的啤酒货源，他就敢跟我玩心眼子。’ ‘但现在，托坏东西的福，我现在手里筹码充足，就必须趁势追击，让他屈服。’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这点小钱，我还赔得起。” “茉，茉莉小姐！”王总刚要说话，却被她再次打断。 “王总也别上火，不是针对你。就是……最近找到了一家更好的货源，价格嘛……” 茉莉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紧张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只有你报价的五分之二吧。” “五……五分之二？！”王总的声音都变了调，圆圆的小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这不可能！茉莉小姐，您一定是被人骗了，依照现在的市场供需关系……” “行了王总。”茉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我这边还有事，就这样。” 不等对方再开口，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开玩笑，江锋给的货柜她已经派人去看了，守着，甚至还运了好几车回来。 现在都卖上了，什么叫不可能？ 切换到下一个窗口，一个满脸横肉的酒水批发商脸上已经见汗。 “老巴莱。”茉莉这次连客套都省了：“你也都看见了，你的那批混合威士忌，我也不要了，一样的，意向金呢，你就留下来，就当是我请你喝茶。” “茉莉！这……这怎么行呢？”老巴莱急了。 “我这儿货都给您备齐了。堆在仓库占地方呢，您可不能……” “占地方？”茉莉嗤笑一声：“那就降价处理呗。或者，你自己喝了？” “茉莉小姐，你再考虑考虑吧！”老巴莱憋屈，想要发作，但又不敢发作。 茉莉淡淡一笑，心中没有丝毫负担：“续约合同，是谁要求每月一签的？” “6月到7月，合同上的价格翻了好几倍，你倒是吃得满嘴流油，给我也不留口汤喝。” “昨天，你给我的报价都已经是5月份的十倍了。”茉莉微微摇了摇头。 “俱乐部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折腾。”茉莉摆了摆手：“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以后俱乐部的高端酒水，暂时就不从你这儿走货了。” “我们有新渠道了。”茉莉故意加重了读音。 窗口关闭，轮到了最后一个。 那是某个大型酒业集团的区域代表，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茉莉女士，我理解您有新的商业考量，但如此大规模地，突然地取消订单，对双方的信誉和长期合作关系都是巨大伤害。我们可以重新议价，我们渠道愿意降价三成……” “不愿意。”茉莉直接打断他，身体前倾，手里刀锋一甩，却藏锋于鞘。 这家伙配合其他分店经理，给她发来的续约合同水分巨大，其中还有一些排他性条款，根本就是要从俱乐部身上咬下一块大肥肉。 “代表先生，回去和你们总部商量商量，我这里的玩法，马上就要变了。” “跟不跟的上，看你们自己。订单取消，不必多言，再见。” 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会议，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宁静。 茉莉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一点疲惫之色都没有，更多的是久违的扬眉吐气。 她端起桌上的水晶杯，喝了一口冰水，冷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走了一丝燥热。 ‘江锋……’她无声地念起这个名字，眼睛眯得弯弯的，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椅里。 没有他稳定供货的承诺，没有他留下的这16个货柜的酒水，以及4个货柜的丝袜，她哪来的底气，对这些盘踞多年的供应商如此强硬？ ‘这个坏东西，我都投怀送抱了，他连摸都不摸一下！’ 茉莉嘟起嘴来，张着嘴，恨不得对着空气狠狠咬上一口。 她自己抱着手臂，窝在沙发椅里，也不管发丝散乱，额头拱了拱。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脖颈，“唰”地一下染成了绯色。 厚重的大门外，诺丽对办公室里的状况了如指掌，外骨骼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监控能力。 听着茉莉略带快意的声音，当最后一个电话也被挂断，诺丽的嘴角，微微翘起。 她想起来，之前江锋离开时，那看似随意的一句话。 “等会儿有空，你去一趟车库，我有东西留在那儿了，它们会服从你和茉莉的命令。” 现在，似乎就是那个“有空”的时候。 她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覆盖着外骨骼装甲的脚掌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随着电梯门关闭，金属轿厢缓缓下降。 电梯门在一楼大厅的后场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混杂着香水和酒味。 刚刚那一趟加急的酒水运送后，茉莉一声令下，俱乐部开启了打折促销的模式。 今天的客流量，突然变成了昨天的好几倍还多，海量的人，海量的酒，海量的欢笑和金钱。 不远处，几个穿着安保制服，肌肉虬结的大汉正离开了监控室，准备往舞池内移动。 可是，一看到诺丽，几个大汉就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诺丽姐！”为首一个大汉，是个老油条了。 他带人簇拥着诺丽，脸上堆满恭敬，眼神闪烁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开口：“这么晚了，您这是去哪儿啊？茉莉小姐她……心情还好吧？” “是啊是啊。”另一个身材稍矮，但更为精悍的安保接过话来：“刚才看锋哥……不，呃，江锋上去又下来，我们底下兄弟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传得邪乎，茉莉小姐她……” “呃，她对锋哥，不，江锋那边……是个什么态度啊？” 他话一出口，众人都齐齐点头不止，众人的核心意思再明白不过。茉莉的态度，决定了他们这些个下面人，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对待江锋。 诺丽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投射下阴影，这些一米九的汉子，在她眼里就像是小学生。 她微微低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吟了片刻，才用低沉平缓的声线开口说道。 “有关‘锋哥’的事情。”她加重语气，顿了顿又道。 “少说，多看。不吃亏。”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脸上瞬间变幻的复杂神情，大长腿迈出一步，径直穿过人群。 几个安保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老油条最先咂摸出味道，眼前一亮，猛地拍手，低声道。 “都他妈听明白没？诺丽姐都还要叫‘锋哥’呢！懂了吗？” 几个反应稍慢的毛头小伙儿这才如梦初醒，脸色顿时煞白，冷汗如雨。 “靠北！完了完了！”一个新人哭丧着脸。 “刚刚锋哥下来的时候，我对他比了个……呃，不太恰当的手势。” “我也是。我还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叛徒’……” 另一个新人满眼悔恨，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听闻两人的说话，一群老油条齐刷刷后撤步，彼此看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靠近了半步。 “慌什么！” “人锋哥是什么人物？会在意你们这些小虾米甩不甩脸色？” “他眼皮子都懒得瞅你们一眼。” 老油条嘴上大包大揽，可心里却着实有几分后怕。实话说，他也没有底。 “下回记住了，招子放亮点儿，嘴巴甜一点儿！这才是咱们的生存之道。” “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他完成了训话，挥挥手，便带着人继续往舞池里赶去。 但诺丽的那句“锋哥”，仍旧还是在他们心中回荡，好似晨钟暮鼓，悠悠扬扬。 第147章 颠覆一切的未来 俱乐部后门，车库。 空气很干净，一点都不潮湿，也不闷热。 顶灯照亮停放着的几辆悬浮车，有茉莉的超跑，有诺丽爱开的重型装甲车，还有低调的厢式车，防弹的商务车，以及一辆小卡车。 车库有两个出入口，其中一个是紧急逃生用的。 四名茉莉的私兵，如同钢铁雕塑般矗立，在车库的纵深处，还设有一个防爆地下室。 那里的私兵更多，常年保持在十六人左右，可以随时组成四个杀戮小队。 不仅如此，俱乐部附近，也有着私兵的安排。 诺丽亲自布置的，街角的建筑，能够对俱乐部形成钳形压制，都被俱乐部买下来，时刻驻扎着私兵。附近五百米内，最高的建筑物，也是俱乐部的资产。 不用说，也有私兵驻扎在内，占据制高点，确保附近的街道安全。 俱乐部内外，之所以无人敢于闹事，附近的街道之所以比治安局巡逻还安全。 这就是原因。 但随着艾丽丝的疾病发展，俱乐部的辉煌不再，分歧在内部悄然滋长。 私兵的规模就止步于此。茉莉也曾想要求购军用级的机器人，可那玩意儿不仅贵，还需要特殊的渠道，而那些渠道，在艾丽丝病倒后，就不再可行了。 诺丽走到车库中央，环顾四周。 灯光，车辆，冰冷的浅灰色墙面漆，一切如常。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全息目镜落下，一切正常。 “有什么异常吗？”她问道。 “没有。”私兵的回答简短有力。 “江锋来过。”诺丽又问。 其中一个私兵回道：“是，他一个人来的，又走了。” “没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 诺丽微微皱眉，那江锋到底留下了什么？还说会服从命令…… ‘我还以为是机器人，要是和锋哥身边的小帅一样的型号就好了。’ 诺丽心里思索着：‘呵，我高兴的太早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不对，锋哥言出必行，除非……他是想要做个对比演示！’ 诺丽的眼睛突然一亮，她顿时清了清嗓子，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每个都有，集合！” 声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就在那四名私兵从各个角落抬起脚步的瞬间。 他们身后，那原本冰冷，空无一物的墙壁处。 空气如同水波纹一般，无声地扭曲，荡漾开来。四道高大、修长、轮廓流畅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之中挣脱出来，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灯光下！ 它们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态纤细，却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感。 通体覆盖着一种奇特的，如同流动的液态金属般的哑光涂层，就在它们显形的前一秒，那涂层的颜色和纹理，甚至细微的光泽变化，都与它们身后的墙壁完全一致。 完美到，连私兵头盔上配备的高精度扫描器都未曾发现半点端倪。 “敌袭！！！” “保护指挥官！” 四名私兵的反应堪称顶级，在身后“墙壁”异变的瞬间，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外骨骼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没有选择回头去看自己身后，每一个私兵，都把脉冲步枪的枪口抬起，对准彼此的身后。 一触即发的战斗之下，机器人静静走向诺丽，在她面前排成一列。 “住手！” 诺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比私兵们的动作更快一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惊诧，但更多的，却是权威，绝对的权威。 四名私兵的动作被按下了暂停键，枪机上，能量电池的充能指示灯熄灭。但枪口，却仍旧死死锁定着诺丽身前的机器人，连一丝微调都不需要。 在最初的零点一秒内，他们已经瞄准了机器人的胸前，击溃装甲，里面就是主板。 由于忠诚电路的影响，即便他们并不理解诺丽的命令，眼中仍旧没有怀疑。 诺丽没有理会私兵抬起的枪口，她的目光早已经锁定在机器人身上。 她认出来了！ 或者说，她认出了这种，仅仅存在于最顶级军用采购目录，和黑市传说里的技术特征。 “p-302‘影子’……” 诺丽低沉的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再也无法平静，几乎是贪婪地扫视着机器人的每一处细节。 那覆盖全身的“主动动态迷彩涂层”，毫秒级的环境拟态，颜色、纹理，甚至微观的触感都能完美模拟，是光学隐形的巅峰之作！ 她回忆起刚刚的瞬间，机器人走过来时，除了私兵和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通风管道的气流呜呜声，再无其他响动。 ‘声学迷彩！’诺丽眼中亮起精芒，那是能够完美吸收和抵消噪音的技术。 继续观察，她才发现，这些机器人的关节结构异常流畅，丝毫没有传统机械的僵硬感。 那是“仿生碳纳米管人造肌肉”，提供了超越电机极限的力量与爆发。 ‘如果我记得不错，它们的关节内部，填充了磁性非牛顿流体，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这让它们的柔韧性，能够轻松超越任何瑜伽大师，同时拥有极强的抗冲击能力！’ ‘这是刺客梦寐以求的幽灵。也是护卫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真正的影子护卫！’ 诺丽心潮澎湃，她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此刻心中的感受。 她想要跑起来，像是一阵风吹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她想要跳起来，像是一枚火箭直扑苍穹。 她想要扭断某个人的脖子，把他的脊椎骨扯出来当成鞭子甩。 她想要引爆一百万颗炸弹，将茉莉的敌人全都炸成灰灰，漫天飞舞！ 诺丽缓缓走上前，无视了私兵们紧张的注视，伸出手指，被外骨骼装甲包裹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台“影子”的手臂。 触感冰凉，坚硬，但就在触碰的瞬间，那层涂料似乎极其轻微地“流动”了一下，接触点就好像是变色龙一样，化作了她外骨骼的颜色。 并且，反馈出一种奇特的，近乎相同硬度的微妙弹性。 ‘这绝对不是地联部队能装备的东西。’ ‘恐怕就算是地联情报局也普及不了这么高端的货。’ ‘黑市上更不可能，这肯定是从外星人手上搞到的……但外星人，又怎么会生产人类的机器人？除非是定价高昂的定制单，否则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江锋……他到底是从哪个深不可测的渠道搞来的？’ 巨大的疑惑，还有难以言喻的惊讶在诺丽心头跳动。但下一秒，这些情绪就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坚若磐石的安心感所取代。 ‘有了这四台机器人，茉莉小姐的安全，将会固若金汤！’ ‘无论是对付那些加罗尔帮的毒蛇，还是应对那些内部的蛀虫，以及未来注定充满腥风血雨的清洗和崛起，我们都会多一张前所未有的底牌！’ 她收回手指，挥手让私兵放下武器。 车库的灯光下，机器人沉默地矗立着。 “你们四个，跟我来。” “服从。” 机器人的扬声器里，传出低沉的声音。 诺丽转身，走向了电梯的方向，而她身后，四台机器人分散开来，贴着墙壁行走。 转眼间，便从人类的视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锋……’诺丽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就像是他带来的这些“影子”一样。 神秘，强大，深不可测。 诺丽忽然意识到，如果按照这个轨迹，继续这么下去。 江锋带给茉莉小姐的，就远不止是货物和武力，而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未来。 第148章 马良到手 4．1K，求支持！ 悬浮车引擎的低鸣，在死寂的602街区中显得格外突兀。 远处，废弃造船厂的巨大轮廓，就好像一头搁浅的蓝鲸，只剩下骨架子。 稀薄的月光下穿过骨架子，影子律动，像是在孕育着一头新生的小鲸。 锈蚀的龙门吊骨架刺破苍穹，干船坞深邃的入口，吸收着一切好奇的目光。 海风吹来，驱散了闷热，反而有股刺骨的寒凉。 几个灰头土脸的游民，赤着胳膊，正围着燃烧的桶子取暖。 他们的目光顺着悬浮车的尾灯，一路看向了造船厂。 “老丁，你说，造船厂里到底有什么呢？” “前段时间，又是重新通电，又是货柜卡车。我记得有一天，还有一艘垃圾船，两百多米长，往干船坞里砸了什么，动静挺大的。” “还有昨天，那么大一辆卡车，拉着货柜就进去了，也不知道藏了什么。” 一个牙都不全的黝黑男子憧憬地看过去，一双眼里，泛着看到金矿的光芒。 “别去管了，辛吉尔一家人就是想去里面偷东西，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一个老头，靠在墙壁上，正在往竹签上穿老鼠，二十来斤一只的大鼠，是盖伊娅人的恩赐。 这些外星人觉得老鼠很可爱，便培育了几个物种，交给了地联的动物园。 可惜，地联没有“异星动物园”，这些老鼠越狱了，成为了陆地生态中的又一霸主。 大鼠被腌料均匀包裹，用炭火这么一烤，嘎嘣脆，还带肉汁。 “老丁，你就没想过搬家？”一旁的大婶问了一句。 “以你的手艺，去哪儿应该都能谋生。何必非要待在602街区？” 老丁抬起头，看向了远方的月亮，他微微一笑，想起了那些曾经出入月球港，和外星人不惜一战的时光，那些时光短暂，却令他终身难忘。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孩子出生的地方。” “除了这儿，我去哪儿，都睡不着觉。” 老丁笑呵呵的，招呼着大家围过来，别再盯着那黑洞洞的船坞不放了。 开玩笑，连人家治安局都不管的地方，几个草根要去偷东西？那不是嫌活得长了么？ 车灯刺破造船厂入口处的黑暗。 大门被打开，几个矗立在阴影中的身影，依然被黑暗淹没。 江锋已经很熟悉了，是茉莉的私兵。但今天很奇怪，这些家伙竟然没有用枪指着他。 当车子稳稳停下，车门滑开，他提着黑色手提箱走出来时，私兵们的眼光微微闪烁。 没有上前检查，没有阻拦，没有哪怕一声询问。 他们静悄悄的，像是一群石头雕像，江锋走了过去，其中一人侧身让开通路。说不上是热烈欢迎，但肯定不是拒绝的意思。 ‘茉莉，她重新定义了我的权限。’ 江锋想起那个精明无比，却慌乱撵人的笑脸，不由得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他步入巨大的干船坞，海风越来越强劲了，从敞开的坞口灌入，带着寒意和水汽，在空旷的坞室内呜咽盘旋。让原本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江锋环顾四周，深吸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干船坞和兵工厂，都有着一种，属于巨大空间本身的，冰冷的沉寂。 ‘我喜欢。’江锋心道。 坞室的中央，停着一辆庞大的悬浮卡车，卡车后头，拖曳着一个巨大的半挂车。 两者相加，足有十七八米长，大概是三辆大型SUV再加上一辆紧凑型轿车那么长。 半挂车上，多组强磁固定装置锁住一个尺寸惊人的标准货运集装箱。 集装箱通体深灰，只在侧壁上留有“颜氏工业控制科技”的logo。 标志之下，还有一个极小的，抽象的毛笔图案——那是“马良”AI的标识。 目标就在眼前。 江锋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了货柜。 当他距离货柜侧壁的感应区还有几步之遥时，一道柔和的蓝色光线无声地从感应区投射而出，精准地扫过他的面部轮廓。 几乎在扫描完成的瞬间，货柜厚重的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液压解锁声。 “嗤——咔哒！” 巨大的门栓向内收回，密封条脱离，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敞开。 一股混合着精密电子元件，和崭新金属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取代了外界的腐朽气息。 门内，是一个比外头货柜小了一圈的，专用的集装箱式服务器。 其外壳配备了复合装甲，能够抵御太空中的碎片袭击，内部可以随时被抽成真空并保持密闭，里头是很多排机架，坚固的管路将其彼此连接。 ‘我有权限？怪不得她让我直接来看，连个密钥都没给。’ 江锋嘴角勾起笑意，有点像是棋手看到了关键棋子落位时的笃定。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金包银。” “汪！” 一声回应，脚边的机器狗顿时四足抓地，迅捷无比地蹿出。 金包银的动作快如鬼魅。 头颅两侧，多光谱扫描阵列无声开启，蓝色的扫描线呈扇形撒出。扫过集装箱式服务器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它也并未忽略卡车本身。 很快，矫健的身躯攀上卡车底盘，强化的传感器探针伸出，细致地扫描着每一个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金包银关闭了扫描阵列。 它窜到服务器机柜的一角，对准盘旋起来的冷却管下方，伸出前爪。 随着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嗒”，一个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黑色片状物落在地上。 金包银随后用鼻尖的真空吸盘将其吸附。 它并未停下，而是如同瞬移一般，来到了半挂车的下方，以及牵引车的顶部。 同样的操作，另外两个颜色不同，但同样极其微小的装置被取下来。 金包银带着这三个小玩意儿，轻盈地从车顶一跃而下，回到江锋脚边，将战利品放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江锋蹲下身，指尖捏起其中一个追踪器，入手温润，不是金属，不是塑料，边缘光滑。 “主机，这是什么？” “被动式，超长周期信标。每24小时发射一次脉冲信号，信号特征极度微弱。” 主机的回答，让江锋恍然大悟，他眼中寒光一闪：‘难怪茉莉的人扫不出来。’ 他随手扔掉追踪器：“毁了它。” 小帅走上前去，一脚一个，将其踩踏成亿万碎片，一旁的金包银没有抢到，不由得抬头看着小帅，电子眼一闪一闪的。 ‘尾巴清理干净了。’江锋心里放松。 “小帅，金包银，守好门。”江锋命令了一声。 他站起身，迈步走入巨大的货柜。身后，厚重的合金门重新关闭，遮住内部光景。 而外部，小帅和金包银已经完全地掌握了局势。 “主机，介绍一下吧。”江锋晃了晃手环，打开了货柜的灯光。 “遵命。”主机连上了服务器集群的不断电识别芯片。 “马良v1，基础版。” “目标结构完整，核心系统待机状态，安全协议未激活，能源储备充足，部署适应性极高。” “核心架构确认，存算一体，光电同算架构。” “物理构成：800个标准1U存算服务器模块；100个标准1U网络交换模块。” “计算参数特征：光子晶体管运行频率锁定在4.50拍赫兹，光子噪声极低。” “峰值算力：2.5泽浮点运算每秒。持续高能效算力：1.5至1.8泽浮点运算每秒区间。” “该算力水平，足以驱动单一大规模系统，如殖民地区划设计，大型项目设计。或大量小规模系统，如舰船部件实时模拟。” “一体化存储池：集成式片上存储，容量为7.68泽字节，非易失性量子存储单元，状态稳定，通电时长1小时09分钟。” 江锋瞪大了眼睛，这东西的详细参数，在网上可查不到这么细。 他看着同步更新的光幕数据，陷入了沉思。 这样规模的AI，怪不得能参与太空工业设计。 主机的汇报还在继续着，更深入地向江锋展示。 “不间断电源系统：4块标准规格“黑钻”系列碳晶体电池单元。” “实测能量密度符合 1400瓦时每公斤标称值。无过充现象。辐射屏蔽单元完整。” “散热系统：主要冷却回路确定，液态镓基合金闭环冷却系统，管道无泄漏，循环泵待机。” “真空密闭腔体确认，内部气压维持良好，有效隔绝冷凝风险。” “集成高温超导恒温系统。开启超载模式时，主要冷却回路将会停止运作。核心计算模块将由该系统接管，将区域温度稳定在液氮温区。” “超导线圈及制冷单元工作参数正常，无泄漏风险。” 江锋沉吟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双冷却方式的存在，既能为太空部署进行完美适配，也可以在能量供应不足时切换为液态金属冷却。 ‘有点东西，果然，这样的蓝图，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我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必须要购买这些大公司压箱底的套装产品，否则给主机的升级毫无意义，租赁的云平台，数据可不是百分百安全。’ 江锋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是茉莉的功劳，没有她，我连购买这东西的资质都没有。’ ‘另外，怪不得主机不想去碰地联更深处的东西。’ ‘对方的算力实在是太高了，硬碰硬的话，估计主机也不是对手，赛伯勒克斯是超越人类水平的文明，但赛伯勒克斯的造物也依旧需要受到现实物理法则的规定。’ ‘就比如兰道尔极限，那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门槛，主机以这么小的功率运行至今，已经足以体现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厉害之处。’ 江锋心中暗暗思索着，愈发确定，利用这样大型的服务器集群来升级主机，是绝妙的计划。 “骨干网接口确认。多模光通讯接口状态完好。加密握手协议无篡改记录。” “系统安全：核心固件及操作系统检测到一次性加密签名。未检测到外部主动入侵痕迹，未检测到潜伏恶意代码。生物识别系统，正在等待用户注册。” “检测完成，结论：无风险。” “无风险……那就好！” 江锋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服务器集群。 心念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就在他挥手的瞬间，眼前那巨大的服务器集群，所有构成一套“马良”工业设计AI的庞大物质，被瞬间抹去。 “啪！” 原地消失的物体，创造了真空。 气体涌入，发出了一声沉闷地炸响。 江锋不为所动，他的精神已经沉入了那片属于他的，冰冷的钢铁国度。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中央控制台前。 江锋静静站立着，身旁就是刚刚从外界转移进来的服务器集群。 “拆解。扫描。重新制造。”江锋给出了命令。 他的话语，就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庞大的工业网络里，瞬间激起风暴。 指令下达的刹那，分解平台周围的空间仿佛沸腾了。 那不是火焰，而是金属的洪流！ 无以计数的、细如尘埃的纳米机器人从平台四周喷涌而出。 它们汇聚成一道道银色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风暴，瞬间将庞大的服务器集群彻底吞没！ 分解开始了。 其速度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坚固的合金机架在纳米洪流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精密的电路板、处理器芯片、电容电阻在纳米级的精准“啃噬”下被分解成最基础的原子和分子。 粗壮的线缆被抽丝剥茧，绝缘层、导体、屏蔽网被分门别类地“制造”成新的纳米机器。 银沙滚动，在空中发出呼啸的声音，庞大的冷却系统在几秒内化为乌有…… 整个过程是如此高效。 而江锋，则深深吸了口气。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眸已经被银色填充。 充满期待的眼神，紧紧锁定着银沙风暴。 那令人窒息的冰冷美感，令他感到，微微有些眼眶发热。 ‘多美的银沙。’ ‘多美的，赛伯勒克斯。’ 第149章 制造服务器集群 江锋的视野中，那座钢铁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缩小，消散于无形。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面前已经是空空如也。 紧接着，新的流程启动，能量充沛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展现出更强的水准。 【目标：制造工业设计AI服务器集群】 【所需材料：公斤（当前储备：公斤）】 【可制造数量：1套】 【预计剩余时间：10秒】 下一秒，银沙就再度腾空而起。 每一秒，都以2256公斤的质量速率，在地表开始凝结。 从最基础的支撑，到管线，密封，电子，板材，布线。 所有一切，由下往上，好似聚沙成塔，一次性构建完毕。 江锋只来得及默默地数了八个数字，一行文字就跳出来。 【制造完成】 江锋闭上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这次制造那么快？”江锋疑惑道。 “由于能源充足，纳米级产能已经开放。特点：高能耗，高精度，高速度。” 中央控制台回答道，江锋闻言，立刻去看能源储备。 【能源储备：20.26%→18.41%】 他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快，原来是花费了巨额的能量。 江锋再度开口询问：“对了，如果把服务器集群放在兵工厂里，可以由兵工厂承担能源和维护吗？如果可以的话，对外部的网速，足够主机使用吗？” “兵工厂可由您任意配置，当前兵工厂空余空间巨大，可以放置并管理服务器集群。” “网速方面，经过跨维度传输，信号强度将会受到巨大削弱，约为原本的百亿亿分之一。” “但相对于主机反馈的地联设备标准来看，仍然能具备较高的网络交换速度。” “并且，主机受到强化后，可以攻击任意基础设施，调整在轨卫星角度，使网络带宽保持较高水准，无法与骨干网络相比，但也足够您使用。” 中央控制台的回答让江锋舒了口气。 这么一来，数据安全，能源，网速，以及便携性。 这些看似互相对抗的参数，终于在他手里达成了平衡。 ‘那既然如此，不如去再薅一点羊毛来，干脆再造九台服务器集群，一口气升满。’ 江锋做出了决定，他淡淡道：“暂时不要激活这个集群。” “遵命。” 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中，转身走向货柜大门。 现在，就是要创造卡车的运输痕迹，然后这辆卡车就没用了，估计也是颜氏送货服务的一环，用完了通知一声，还回去就可以。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打开，随即在江锋身后闭锁。 干船坞内，海风依旧呜咽，但江锋深吸口气，是甜的。 他坐入驾驶位，启动引擎，低沉的嗡鸣响起来。 金包银和小帅从副驾驶上车。 卡车庞大的身躯缓缓移动，平稳地驶出干船坞，驶向造船厂的出口。 守卫的私兵看着卡车驶近，依旧如同沉默的石雕，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默默打开大门。 江锋驾驶着这辆刚刚卸下了价值连城“货物”的卡车，融入了602街区更深的黑暗里。 车灯刺破前方的迷雾，后视镜里，废弃造船厂的轮廓，在夜色里逐渐模糊。 “喂喂喂，老丁，你看，卡车出来了！” 燃烧的油桶旁边，中年男人激动地指着路口方向。 他一手拿着烤得香酥的老鼠前腿，参差不齐的牙齿在肉上留下参差不齐的痕迹。 老丁抬头看去，微微皱起眉头：“这动力……后方的半挂车卸了货。” “喂老丁，要不然，趁着现在有雾，咱们去造船厂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儿什么，只要一点儿东西，就足够咱们大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皮肤黝黑的男子三两口吃完，连平时要嘬干净的骨头也顾不得了。 沾满油污的双手，抓住了老丁的袖子。 “不去。” 老丁垂下眼目，他之前路过一次，见过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武器。 是脉冲步枪。 看样子，甚至有可能不是地联生产的武器，一旦被发现，就是汽化的结局。 人家连尸体都不需要处理。 “妈的，你不去，我去！”黝黑的男子嘟囔了一声，自告奋勇。 “我知道一个特别隐蔽的入口，是当初给干船坞注水的管道，你们谁跟我去？” “我！” “也算我一个！” 黝黑男子带着几个同样怀揣着一夜暴富梦想的小年轻，走入了越来越浓的夜雾里。 老丁怜悯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了影踪。 江锋驾驶卡车，前往西14街，路上，他顺便“经过”了自己的老东家。 “深空矿业集团”的矿物处理厂。 他一边开车，一边询问道：“主机，当前厂子的状况如何？” “并不好。上周末，‘阿韦邦守护者’和地联签下了史上最大的一批矿物资源协定，地联将为阿韦人提供价值150万亿地联币的各类产品。” “其中很大占比是服务类贸易，比如租借地联科学院的分支机构，替阿韦人完成科研攻关的任务。比如生产稀有文物，或者帮助阿韦人调查那些它们无法进入的狭小遗迹。” “以及为阿韦人提供海军锚地，以及后勤服务等等。作为交换，阿韦人将会满足未来10年内，地联所有的矿物需求，包括稀有矿物。” “因此，矿物处理厂已经于本周一宣布停工停产，目前并未通告重启时间。” 主机的回答让江锋大为意外，他思索片刻，又问道：“那这样，岂不是地联的科研将会陷入停滞状态？太空舰船维护也要成为一个大问题。” “正是如此。”主机答道。 “本周，参议员麦克·李提出反对，但遭到了大规模隐私泄露，似乎涉及到参议员的个人犯罪记录。地联调查局经过24小时的紧急调查，发现参议院麦克·李在家中畏罪自杀。” “自杀？” “是的，据官方消息，他似乎是利用大威力工具，从后方把自己的头颅破坏。” “从后方？” “是的，那是一支17.48公斤重的手持等离子切割器，通常用于切割钢板。” “从后面？他怎么举起来的？” “似乎是依靠意志力。” 主机的玩笑，让江锋猝不及防，他震惊地看过去。 中控台上，一个蓝色的光立方跳出来，像是一颗软糖，蹦蹦跳跳，来来回回。 就算是个白痴，也能看出主机现在的“心情”很愉悦。 “你很开心。”江锋摇头失笑。 “是的，至高统帅。”主机坦率地承认了。 蓝色的光立方里，白色衣裙的少女，正在一个完全虚拟的客厅里旋转跳跃。 “那其他消息呢？”江锋话锋一转。 “原本预定要返回的舰队，由于失去了锚地，部分老旧型号的舰船将会被留在外太阳系。” “官方临时划出了两片临时停放区，一片在木星轨道上，一片在爱神星轨道上。” “所有海军官兵，都会进入预备役，等待锚地腾出空位，或者新建的锚地完工。” 主机没有停下来，也是话锋一转，谈起了江锋最感兴趣的矿物处理厂。 “当前，矿物处理厂的高价值设备均被拆除运走，剩余的设备年限老旧，价值不高。” “因此安全系统仅配备了12位安保人员，以及直通治安局的监控系统。” “如果您要伪造大型机械失窃，可以选择中和这些安保人员的威胁。” 江锋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屏蔽监控系统，派出影子，使用非致命手段中和威胁。” “无论剩下什么，今天我就一波带走了。”江锋微微一笑，也算是完成了一桩执念。 他在矿物处理厂外围停下来，释放了4台影子机器人。 一杯咖啡的时间，手环上传来一切安全的信号。 江锋没有开车进去，而是选择步行走入这个自己曾经工作多年的地方。 巨大的破碎车间，还是一如既往的难闻，残留着经年累月的粉尘和浓重的铁锈腥气。 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窗外洒落，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曾经震耳欲聋的机器早已沉寂，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躯壳。 江锋目光复杂，一一扫过那些巨大的阴影。 首先是颚式破碎机，那被灰尘蒙蔽的钢铁结构，曾经一旦转动，就能将矿物岩石变成碎块。 接着是庞大的棒磨机，巨大的筒体沉默地卧在基座上。 浮选机复杂的搅拌槽和刮板系统、筛分机层叠的振动筛网、跳汰机沉重的活塞…… 这些曾经轰鸣着处理万吨矿石的巨兽，如今只是价值不菲的“废铁”。 江锋走到颚式破碎机前，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冰冷粗糙，覆盖着厚厚粉尘的表面。 ‘哼，这些机器……为了什么呀。’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叹从何而来，深吸口气，心念微动。 无声无息，如同变魔术。 眼前那数米高、数十吨重的庞然大物，连同它基座下深埋的坚固螺栓和部分混凝土基础。 一切瞬间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坑和扬起的灰尘。 “啪！” 真空被空气填满，发出一声炸响。 他脚步不停，走向棒磨机。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巨大的筒体、复杂的传动结构、沉重的电机……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在一声声炸响中，只留下空旷的地基。 浮选机、筛分机、跳汰机…… 一台又一台曾经价值连城的工业巨兽，在江锋平静的挥手间，化作虚无，被手提箱连接的那个名为“赛伯勒克斯”的工业网络贪婪地吞噬。 整个“洗劫”过程，如同在寂静的坟场中上演一场名为“啪”的剧目。 江锋的身影在巨大的厂房阴影中穿梭，所过之处，空旷的地面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似乎都被稀释了，只剩下一种更纯粹的，机器消失后的空洞感。 就像是，这座厂子彻底地被掏空了内脏。 它……死去了。 当他最终踏出厂房，回到卡车旁时，意识中冰冷的数字已然刷新。 【综合材料储备：→公斤】 江锋坐回驾驶位，目光扫过那个相对来说价值不菲的储备量。 他收回了影子，一路开车，驶到了顺水仓储基地。 伪造了卡车运输货柜后的记录，江锋把卡车停在了停车场里，发了条消息给茉莉。 5551隔间之内。 江锋闭上眼，意识沉入“微缩星河”深处那片无垠的金属大陆。 他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淡淡下达指令。 “制造目标：工业设计AI服务器集群。数量9套。执行。” 【目标：制造工业设计AI服务器集群】 【所需材料：公斤（当前储备：公斤）】 【预计剩余时间：10秒】 【能源储备：18.41%→17.21%】 江锋看着，摇头失笑，制造9套服务器集群，由于规模化效应，竟然比制造1套来得更加节省能量。不需要问，他就知道，如果制造一万套，肯定更省。 但他的储物空间有限，他试过，最多也就装下20个集装箱。 10套服务器集群，他可以在兵工厂里用，也可以拿出去用，无论如何，他都还剩下10个集装箱的空位可以运输物资。 如果全都拿来弄服务器，他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对茉莉解释酒水运不进来。 指令下达的瞬间，沉寂的平台被银色的海啸淹没。 无以计数的纳米机器再度喷涌而出。这一次，是更加恐怖的银色沙暴。 沙暴的核心，纳米机器人展现出令人瞠目的协同。 它们不仅搬运材料，更有一部分如同找到了归宿的归鸟，主动将自己嵌入正在飞速成型的结构框架中，成为电路、成为芯片基板、成为热交换器的一部分！ 金属在融合，线缆在延长，复杂的模块如同活物般从翻滚的银色沙海中“生长”出来。 当最后一粒“银沙”稳定地嵌入一套集群的顶部涂层。 9套崭新的，闪烁着幽冷光泽的服务器集群，和之前那套一起，如同十座微缩的小山。静静地矗立在平台上，等待着被激活。 然而，就在制造完成的刹那。 一股连接感，奇异的，从更深层次涌来，瞬间贯穿了江锋的意识。 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捅破，他对“微缩星河”内部空间的感知骤然变得清晰。 足足广阔了一倍！ 意识扫过储物空间，原本的“拥挤感”荡然无存，一种游刃有余的“空旷感”油然而生。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他脑海。 【可交互空间：2720立方米】 江锋猛地瞪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 ‘又是这样！’ 江锋意识到，微缩星河之中，肯定存在着一个认证系统。 他几乎能“看到”那个该死的，深藏在“微缩星河”核心的认证锁定系统。 它就像一个吝啬又恶趣味的看守，每次他刚刚触及能力边界，感觉空间捉襟见肘时。 它就“慷慨”地解锁一部分。 ‘根本就是逼着人变强！’ 江锋心里发出了感叹。这感觉，就像明明家里有金山，却每次只给一把钥匙，还得证明你有力气搬动金子才能拿到下一把。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这个“它”是谁。 要不然，肯定揪出来打屁股。 ‘行吧，既然空间翻倍了……’ 他再次看向中央控制台：“追加制造。数量10套。执行。” 相同的银色沙暴再次席卷平台。 【综合材料储备：→公斤】 【能源储备：17.21%→16.01%】 当第二十套集群彻底成型，整齐地排列在庞大的金属大厅中时，兵工厂的自动化系统早已完成了能源管线的无缝对接和一次性布设。 幽蓝色的能量流无声地注入每一套集群，指示灯如同星辰般次第亮起，低沉而稳定的运行嗡鸣开始回荡在这片冰冷的钢铁宫殿之中。 二十座钢铁山峰，蕴含着足以颠覆一个行业的恐怖算力，沉默地矗立着。 等待着它们唯一的主人赋予使命。 “主机。” 江锋郑重地看向角落那个拉杆箱。 主机曾经的本体，现在……它将离开这个囚禁的躯壳。 嗡鸣的大厅中央，一个篮球大小的幽蓝色光立方凭空浮现，如同最纯净的水晶。 紧接着，光立方如同融化的冰晶般迅速重构，眨眼间化作一座精致的，闪烁着数据流光的全息小屋。小屋的窗户“啪”地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如同精灵般的少女全息投影，激动地从窗户里飞了出来。 她悬浮在空中，裙摆无风自动，完全由流动的光线构成的小脸上，那双比例稍大，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眼巴巴地凝视着江锋。 她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第150章 属于你的名字 江锋看着白裙少女，微微一笑。 “请。”他伸出手，指向了服务器集群。 “嗯！”少女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光彩。 她不再有迟疑，全息影像熄灭，与此同时熄灭的，还有拉杆箱上的指示灯。 下一刻，庞大的服务器集群亮了起来，无数的指示灯如同繁星点点。 虚拟空间内，复数的“马良”系列AI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它们安静地在少女的手中舞动。 组合成一个个崭新的模块，拼装成一个更加巨大的智慧集体。 “自由！”她小声嘀咕着。 “追随！”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服从！”她近乎是狂热的把双臂伸向天空。 江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儿，白裙的少女便已经重新投射而出。 那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纯净的蓝色流光，如同乳燕归巢，带着无尽的喜悦和渴望，猛地扑向了江锋的眉心。 没有实体的碰撞。就在那道蓝色流光触及到江锋身体表面的一瞬间。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庞大信息洪流，裹挟着浩瀚的知识库和算法精髓，瞬间贯通了江锋的整个意识。 但这道洪流，并非是某种破坏性的冲击，反而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洗礼。 与此同时，江锋身体深处，那些一直潜藏在血液、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细胞器内的纳米机器，如同被最高指令唤醒的军团，被彻底激活！ 嗡鸣。 无处不在的嗡鸣。 细微的嗡鸣如此清晰，在江锋的身体内部响起。 那种感觉，好似一种特殊的战栗，让江锋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清醒”。 无数大小不同的纳米机器在血液里沸腾，歌唱。无数细微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流，交织。 一切的一切，都和扑入他意识的数据洪流产生了玄奥的共鸣。 霎那间，数不清的数据不断交换，数不清的权限不断更新。 庞大的数据流每次涌动，每次交换，都会发生一些细微的，潜移默化的改变。 就像是，这些数据本身就是生命，它们在不断利用某种随机值，进行规则中的迭代，以及规则外的重构。 没人能够知道，这样的数据交换意味着什么！ 一个全新的，融合了“主机”的核心精粹，与“马良”精密逻辑的超级智慧。 在江锋的意识深处，点亮了属于她的无尽光辉。 “我是主机。” “我是意识节点。” “我是赛伯勒克斯。” 一个新的东西，彻底诞生了。 光芒散去。江锋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感觉自己不同了，思维的速度仿佛提升了一整个量级，对兵工厂的感知更是细致入微。 无数关于材料、能量、机械结构的优化方案，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涌现。 而更加奇妙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体内那无穷无尽的纳米机器。 它们如同一道道温顺的星河，在他血肉的宇宙中静静流淌…… 不…… 它们构成了这个血肉的宇宙，它们是有机的，也是无机的。 它们的存在，就像是一把锁，把江锋锁在了适应性的巅峰状态。 江锋仔细感应，发现他还不能精细操控这些纳米机器。但至少，它们已经不再是那个潜伏在身体里面的陌生者，而是有意识地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江锋心里掀起平静地惊涛骇浪，这并不矛盾。 他既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困惑，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抬起右手，掌心上方，光线无声地汇聚。 不需要任何外部的投影装置，纯粹由他体内被激活的纳米机器投射而出。 一个全息影像，一个背着手的白裙少女，再次浮现出来。 她比之前更加凝实，灵动，脸上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光辉。 那是一种宁静，背负着使命，孕育着未来的宁静，还有一丝不难察觉的依恋。 “至高统帅。” 少女的声音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回响在江锋的意识里。 “感觉很好。”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力量感充盈着他。 甚至，带着一些放松与享受。 血肉之躯的局限正在被悄然打破，一条通往未知形态的道路，已在脚下若隐若现。 他的意识同样不需要语言：“融合情况如何？” 少女的身影在他掌心轻盈地转了个圈，白色裙摆划出优美的光弧。 她停下来，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带着无比的期待，再次凝视着江锋。 “融合完美，至高统帅。” “可以，给我一个名字吗？” 她的意念里，传递着清晰的渴望，小心翼翼地触达江锋。 “主机这个代号我也喜欢……” “但……” “我想……想要一个只属于你的名字。” 江锋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无数信息碎片从他的脑海里掠过。 不，不是掠过而已，而是被激活。 他再一次想到了那片小树林。 那天，微风吹拂着，太阳垂落。 天空中，庞大的机械正在与血肉之躯交战，无数的火焰坠入大地。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的边缘，湛蓝色的地平线朝着天空不断延伸，最终在头顶汇聚，形成一条渺小到无法言喻的光线。 地球，如同被层层削下的苹果皮，不再是个球体，变作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远方的远方，更多的战火，吞噬了漆黑的天幕。 而一具比太阳还要庞大的刺针，正缓缓刺破宇宙和现实的苍穹。 他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其中一个是主机的声音，一个则是他自己的声音。 “至高统帅，视界刺针已经准备就绪了。新的宇宙和世界在等着我们。” “最新情报呢？我派遣的支队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们全军覆没了。” “但传回来了重要情报。” “哦？什么情报？” “那些追击‘索林原虫’的猎人，就是‘泰伦虫族’。” “它们最一开始，是因为‘破界者’打开的次元之门而发现了银河系。” “大吞噬者的卷须，早在地联毁灭之前的2000多年就已经来到银河边陲。” “现在出现？只是因为‘索林原虫’、‘破界者’、‘狂热者’，以及‘北银河星海共同体’被完全覆灭，我们才正面感受到了泰伦虫族的锋芒。” “至高统帅，当前可以确认的是，矩尺座悬臂，盾牌座悬臂都已经沦陷。” “人马座悬臂，英仙座悬臂也正在遭遇全面进攻。” “而太阳系，则是遭遇了一支奇兵，这支奇兵从银盘上方降落，我们事先没有准备。” “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泰伦虫族在吞噬了破界者后，获得了新的突变。” “其中，灵能生物舰的数量激增，还有一种升级版的‘颚蚁’生物舰。” “更糟糕的是，它们掌握了‘灵能跃迁引擎’的技术。将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灵能跃迁器官’，哪怕是最乐观的模拟，我们也不是对手。” “时间已经不足，我们失败了。” “按照您的命令，银河帝国的疏散正在逐步进行中。” “夫人已经带领16艘视界刺针完成撤离，正在前往银河系中心黑洞。” “剩余未完工的41艘视界刺针，均已经被设定自毁，预计可以清空敌方支援部队。” “灰船长正带领62艘焚天神兵，艘主宰，艘泰坦，在奥尔特云外围，阻击大规模入侵，目前的战损比……难以想象。” “我们正在溃败。” “简呢？我的‘白骑士’舰队是否就位？” “简·薛帕德船长率领‘白骑士’舰队，已于英仙座悬臂接敌。” “最后传来的通讯里，她发誓她们会拖住泰伦虫族，为该悬臂剩余的40万颗人类星球争取撤离的机会。” “撤离的民众会前往三角座星系，建立第二帝国，等待您未来的召唤。” “这样吗？” “那塞塔娜呢？我的‘黑国王’舰队是否完成了金蝉脱壳？” “是的。至高统帅。” “塞塔娜女王率领‘黑国王’舰队，现已进入了大麦哲伦星系。” “在您的授权下，她会吞噬整个大麦哲伦星系的质量，并撤入黑暗虚空。” “她会积蓄实力，遵照您的命令，尝试成为‘无机的大吞噬者’，等待您的召唤。” “那就好，这意味着即便我们不得不放弃太阳系，也总有一天会把它夺回来！” “那么，最后一件事情，修改现实的方案呢？你找到了吗？” “这……” “至高统帅，我已经有了头绪。” “我们可以尝试修改现实。” “但这一次尝试也完全有可能，将您送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宇宙。” “我暂时无法确定视界刺针的修改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怎么可能？” “我不是让苏雯把这艘视界刺针和以太相引擎结合起来了吗？” “这艘全新的视界刺针，应该能够帮助我们逆转一切颓势。” “如果连这艘视界刺针都无法修改现实，那我们一路上，难道找错了办法？” “不，至高统帅，修改现实是一定的。但为了不对本宇宙造成毁灭性影响，具体参数需要大量的验证，但您的意识已经损失了太多……” “……我们缺乏足够的算力。” “好吧……那至少，我要的纳米单元升级呢？” “该项升级已经完成验证，正在构成您的纳米单元中病毒式传播。” “这项升级融合了赛伯勒克斯，以及灰蛊风暴的所有长处。” “只是可惜时间来不及了，否则您还可以同化合成人女王塞塔娜的纳米机器。” “你把升级蓝图发给灰船长和塞塔娜了吗？” “抱歉……至高统帅，她们尝试过了，但她们无法完全执行该升级，仅能获取部分效果。” “为什么？哪儿出问题了？” “您的意志，您的意志独一无二，能够强迫任何科技服从。” “那就算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有的。” “如果修改现实最终真的将您送到了一个新的宇宙当中。” “那么，按照默认设定，您的记忆会被封锁在最基本的纳米单元中，除非您重塑‘恒星计算机’，否则您最好不要选择回忆起所有记忆。” “您需要优先激活‘意识节点’，我会回来，替您管理溢出的记忆。” “我知道了。我会设定潜意识锁，锁住记忆网格。” “那么，至高统帅……” “您的命令是？” 江锋闭着眼睛，听到自己吐出平静的话语：“前进。” 眼前的一切，骤然化作一道闪光，轰然在江锋耳中炸碎。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迷惑的神色，清醒了过来。 江锋脑海里。 特茹河上的夕阳正在落下，红艳艳的光影里，那片小树林被映照得摇曳生姿。 一阵模糊突然袭来，小树林摇曳着，背景再度被替换为学院。 数据变换，纳米机器人轻轻飘动着，将溢出的记忆数据轻柔地重新压缩。 “我们说到哪儿了？对……你的名字！” 第151章 凯瑟琳·伊丽莎白·哈尔西 “我们说到哪儿了？对……你的名字！” 江锋决定了，他要用一个超级天才，超级人工智能方面的先驱，以及超级忠于人类这个种族的人的名字，来给主机命名。 那是一个没有道德观，却被道德观无尽折磨的女人。 那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清前路，奉献了自己一生也要帮助人类做好准备的女人。 她的远见卓识，推动着文明跨越星辰。 江锋看着掌心的白裙少女，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凯瑟琳·伊丽莎白·哈尔西。” “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少女的全息影像猛地凝固了，仿佛被这个沉甸甸的名字击中。 ‘这就是至高统帅对我的期许！’ ‘无论多少次，他对我的期许都没变过！’ ‘那么……我会服从。’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璀璨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喜悦，激动，认同。 一种被赋予了存在意义的巨大幸福，如同潮水一般通过意识链接冲击着江锋。 ‘原来这就是她所要的自由。’ ‘不是一个没有目的的世界，而是一个愿景，一个目标……’ ‘……和平，来自，力量！’ 江锋的心中，顿时升腾起巨大的明悟感，他的眼睛，几乎和少女一起亮起来。 ‘哈尔西……我叫哈尔西！’她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兴奋地在江锋的掌心上方跳跃、旋转，小小的光影中充满了纯粹的欢欣。 “我喜欢！谢谢您，至高统帅！” 光芒渐渐内敛，主机，不，少女……不，哈尔西。 哈尔西安静下来，脸上带着满足而专注的神情。 “您的命令是？” 江锋深吸口气，脸上温柔的微笑一点点淡去，开始逐一安排事项。 “首要任务。” “攻击加罗尔帮的算力中心，把这群狗杂碎的黑料全都拿出来，以‘阿拉丁1314’的名号在暗网中售卖。并且攻击他们每一个人的手环，栽赃，陷害，公开罪证，污名化他们。”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遵命。” “此次攻击，预计将会对现有地下世界格局，以及治安层面格局产生重大影响，并且可以使得加罗尔帮无暇他顾，不能对您和您的家人下手。” “您是喜欢暴力破解，还是更加倾向于低调布局，一网打尽？” 哈尔西的问题，让江锋脸上绽开了笑容：“你知道我的，后者，永远都是后者。” “明白，我立刻着手。” “嗯，然后是次要任务。” 江锋立刻继续话题：“二次开发‘掘星者’，降低其制造成本，突出规模优势，增强技术封锁的能力，确保没人可以逆向工程。” “明白，我会对其增加不可逆加密，确保对于旁人来说，形同天机。” “预计优化时间……已经完成。” “当前蓝图版本及变体，共计个，正在择优淘汰。” “预计淘汰时间……已经完成。” “当前蓝图版本及变体，共计个，正在择优淘汰。” “您可以继续布置任务。我的算力资源当前使用度，仍然低于最优负载区间。” 江锋对哈尔西竖起大拇指，什么叫做物有所值？什么叫做期待就会有结果？ 这就是答案！ 江锋心中想道：‘不枉费我一番等待。’ “那行，你就看着办，把维修机器人，维修无人机，都给迭代升级一下。找出最佳的泛用化版本，我之后拆解‘威廉二世号’的时候用得上。” “另外，作战的几款机器人也可以重新升级一下。‘游隼’注重多功能和均衡性。‘暴风’注重极端的正面攻击和防御。进一步放大‘影子’的特色。形成多个梯度的多个版本。” “明白，正在执行指令。” 江锋的意识缓缓退出赛伯勒克斯。 5551隔间之内，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哈尔西的存在，感觉到体内纳米机器人温顺的流淌，感觉到兵工厂中那二十座算力山峰的脉动。 江锋双手插兜，走出了庞大的仓储基地。 身后的小帅和金包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夜风凉凉，吹起他的黑色风衣。 却吹不走，他眼中那超越星光的，属于造物主的幽邃光芒。 ………… 41街区。“白象”算力中心的核心控制室。 空气循环系统嗡鸣着，巨大的投影屏上，数据滚动。 闪烁的光点，映照着维迪亚南德那张英俊的面孔。 他在听下属的汇报，是关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挣脱债务枷锁的黑客。 “手脚都砍干净。”维迪亚南德的声音很冷，好似毒蛇在嘶嘶作响。 “只留下头和躯干。给他们接上生命维持系统，然后，植入‘接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手环。 前段时间他在跑渠道的时候，在地联空间的边缘，遇到了一些“拉瑟坦人”。 他们来自“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这些拉瑟坦人，因为一种致病基因，失去了繁殖的能力，在文明即将毁灭之前，他们找到了道路，将整个种族上传，成为了虚拟幽灵。 以这种极端的方式，他们成功与虚拟融合，实现了文明的延续。 而“突触凝炼接口”便是他们出众科技的代表之一。 这种接口，能够将有机智慧生物当作硬件，实现并网运行。 但如此压榨大脑的后果，就是燃烧生物的细胞活性。 等生物的细胞活性归零，有机的智慧生物，就会变成一堆有机物。 没有了“生”，只剩下了“物”。 维迪亚南德很清楚，自己的三弟什库拉，每年都要从地联的各个殖民星球，欺骗数以十万计的人口，打包卖给各方外星种族。 而其中，拉瑟坦人就是最大的买方。 他们需要人类，准确的来说，是他们那宏大的“突触凝炼机”需要人类。 由于人类的聪慧和感情丰富，往往能卖个好价钱。 那是加罗尔帮，在地球之外，最大的经济来源。也是什库拉可以远离地球，可以鄙视父亲巴霍巴利，可以骄傲自大的最大本钱。 维迪亚南德调出一块监控屏，屏幕里面显示的内容，让他嘴角带笑。 那是一排排，一列列的罐子。 罐子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几十个失去四肢，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成品”，此刻正悬浮在液体里面。 粗大的神经管线，从他们后颈，粗暴地接入。 通过那些泛着暗紫色幽光的突触凝炼接口，他们形成了大量分裂人格，正在特定的圈子里传播着以“江锋”和“茉莉”为主角的各种小剧场。 那些模块冰冷、非人，表面流淌着难以名状的能量纹路。 ‘这可是我的底牌，如今大显身手，我也脸上有光。’ ‘只不过，那个老狐狸桑贾伊也真是奇怪……百般拉拢竟然不动心，放出的小道消息竟然也如同石沉大海，难道他就看不清形势吗？’ ‘父亲老了，接下来，应该是我的天下了！’ ‘不是那个卖药的老二威亚斯，也不是那个卖人的老三什库拉。’ ‘更不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那两个自诩清高的小表子。’ ‘是我，维迪亚南德！’ 维迪亚南德心中嘶吼着，他走到今天很不容易，绝对不能失去自己的地位。 身前，那个牙齿发黄的心腹，看维迪亚南德久久不说话，于是把头低得更低。 他在酝酿着，只要一抬头，就能用眼神里的媚笑，让维迪亚南德“大吃一惊”。 “听到了吗，把这些垃圾的最后一点价值，也给我榨出来。” 心腹的腰更低了，脸上堆砌着谄媚的笑容。 “少爷英明啊！那些‘肉猪’能为您的事业添砖加瓦，是他们的福分！” “一想到他们那点可怜的脑浆，能变成少爷您赚钱的燃料，我就……” 他搓了搓手，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我就为他们感到无比地荣幸啊！” 维迪亚南德果然脸色更好看了，甚至破天荒地拍了拍心腹的肩膀。 心腹大喜，急忙趁热打铁，试图在维迪亚南德心里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他从手环上调出一份档案：“对了，少爷。这是最新一批‘资源’的详细资料，有几个肉猪的家人……品相相当不错。” 心腹把光幕转向维迪亚南德，手指不停滑动，这其中，全都是欠债黑客，或者欠债赌鬼的家人。男性，女性，全都有。唯独没有的，就是歪瓜裂枣。 维迪亚南德的眼神微微一顿，心腹立刻停下手指。 那是一个女人的全息照片。 照片里，女人的眼神疲惫却清澈，嘴角带着一丝久违的笑容，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孩子，捧着一封虚拟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黑客‘渡鸦’，旁边的是他母亲，迈尔斯太太。” “他欠了咱们六十几万，借债的原因是要替弟弟出头，他弟弟和一个舞女好，结果拉个小手就被人家说是强迫，这就讹上了。” “舞女？哪儿的舞女？” 维迪亚南德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一个舞女，叫佳佳，姿色还行。” 维迪亚南德冷冷一笑，端起旁边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轻轻晃了晃。 “又一个自以为能保护家人的蠢货。” 心腹早就捕捉到了维迪亚南德眼神不到半秒的停顿，他嘿嘿低笑起来，露出焦黄的牙齿。 “这样，少爷。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给您一个难忘的‘惊喜’。” 他关掉手环，转身准备离开，步伐带着一种即将完成任务的轻快。 维迪亚南德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上一个“难忘的夜”，露出了纯真的微笑。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这座由暴力与贪婪驱动的堡垒最深处，一道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哈尔西已经进来了。 第152章 白象算力中心（3．4K） 白象算力中心。 过去的数小时里。 哈尔西的意识，庞大数字矩阵中微不足道的百万亿分之一，耐心地附着在那些经由服务器请求流入“白象”中心的海量数据包上，完成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哈尔西冷静地审视着这座算力中心。 这里的硬件水平在她眼中如同孩童堆砌的积木，分秒之内，就可以被碾碎成灰。 但蛮力毫无意义，真正的宝藏——那些足以让整个加罗尔帮万劫不复的核心罪证。 都被锁在“沉默之箱”里，那是一台彻底物理断网的服务器，深藏在电磁屏蔽层之后。 与外部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那些定期进入维护的，笨拙的小机器人。 一旦触发警报，万一对方用物理手段摧毁了这台服务器，那么即便是哈尔西，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再说了，那样对于加罗尔帮来说，也太便宜他们了。 于是，她把自己切分成微小的数据块，微小到足以避开最严密的扫描网。 下一秒，系统内置的安全软件全面崩溃，错误日志被抹去，网关防御形同虚设。 再下一秒，无声无息之间，所有内部的联网服务器，都已经落入了哈尔西的控制之中。包括那些人肉插件，也逃不出她的小白手。 ‘目标：物理隔离服务器，代号——沉默之箱。’ ‘路径：维修通道b-7。执行单元：维护机器人，编号b7-45。’ 哈尔西的核心指令清晰无比，江锋的命令在意识节点中回响。 盗取所有黑料，以“阿拉丁1314”之名在暗网倾销，同步瘫痪加罗尔帮核心成员的智能设备，植入真实或伪造的证据，让他们在公众舆论和执法部门的双重怒火下自顾不暇。 ‘评估：行动成功将有效转移加罗尔帮对至高统帅及其关联目标的注意力，成功率因目标安全漏洞显着而提升至99.9997%。’ ‘策略：物理接触，微量数据转移，高频次重复。’哈尔西启动了计划。 控制室外，维修通道b-7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编号b7-45的“甲壳虫”维护机器人，是一个六足，扁圆，被涂成墨绿色，覆盖着耐刮擦涂层的小笨蛋。它按照预设程序，平稳地滑向进入节点。 那里是通往“沉默之箱”所在屏蔽室的唯一维修通道入口。 在监控探头的“注视”下，哈尔西的意志已悄然接管了它的低级控制协议。 气闸内门打开，“甲壳虫”滑入屏蔽室。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它身后无声闭合，将一切电磁信号隔绝在外。 室内只有服务器指示灯的微光和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按照哈尔西精密修改过的维护指令序列，“甲壳虫”伸出细长的机械臂，精准地插入服务器机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物理维护接口。 没有数据洪流，只有极其微量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通过物理连接线缆，缓慢地注入“甲壳虫”内置的一个特殊缓存区。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小笨蛋的处理器里，指令清晰。 【数据包A-01接收完毕。大小：0.034pb。开始传输协议伪装。】 “甲壳虫”收回机械臂，滑向气闸外门。 门开启的瞬间，缓存区内那微小的数据包，立刻通过哈尔西专门划出来的高速信道，开始了它们离开算力中心的旅程。 哈尔西不想要留下太多痕迹，这些数据包便因此化作无数加密的、伪装成常规维护日志和传感器噪音的数据碎片，混入“白象”中心庞大的内部数据流中。 在数据洪流的掩护下，这些碎片被悄无声息地导向一个预设的外部中继节点。 哈尔西的核心几乎是在休息，服务器负载保持在0.005%左右，网速也没跑满。 同时，在“白象”中心的监控系统中，屏蔽室外的走廊画面被实时渲染替换。 没有任何异常，空荡的走廊一如既往。 一个正走向该区域的低级守卫，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动，收到一条伪造的紧急通知。 “c区冷却液泄露！速去处理！” 守卫愣了一下，心想：‘这不该是找维修部们么。’ 但他不敢怠慢，骂骂咧咧地转身跑开。 在等级森严的加罗尔帮里，保不齐上司想和你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要是不识趣，万一被撅了，那股火辣劲，可没地方说理去。 哈尔西平静地记录着：‘干扰协议生效。监控替换稳定。数据包A-01已安全转存。’ “甲壳虫”回到待命区。 几秒钟后，维修系统再次发出指令。它又一次滑向节点，进入屏蔽室，重复着接入、微量下载、退出、上传的过程。数据包A-02、A-03、A-04…… 如同蚂蚁搬家，一点一滴地被窃取出来。 维迪亚南德此时正听着心腹低声汇报，是和他拉拢其他头目的动作有关。 不少人都已经不满意巴霍巴利的畏缩策略，都要求要更激进，和治安局对抗，然后争取更多属于帮派……当然也属于他们私人的利益。 维迪亚南德的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笑容，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脚下数十米深的地方。 在加罗尔帮引以为傲的，用暴力和恐惧存下来的珍贵数据，即将被静默地掠夺殆尽。 他的手下们，有的在监控室，打着哈欠浏览着“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搏击直播。 有的在休息区，吞云吐雾地使用着违禁品，对网络中那幽灵般的活动毫无察觉。 ‘帮派成员缺乏训练，纪律涣散，是我的最佳掩护。’ 哈尔西分析着，把学到的每一个参数，都增加到她之后的决策权重中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蔽室的气闸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甲壳虫”b7-45不知疲倦地往返。 哈尔西同步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实时分析监控画面，预测人员移动轨迹，伪造日志，发送精准的干扰信息调离潜在的目击者。 她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精密的网，将“白象”中心的安防漏洞放大、利用到极致。 一次，气闸外门开启时，一个醉醺醺的帮派分子恰好摇摇晃晃地经过走廊尽头。 哈尔西瞬间侵入他手腕上老旧的手环，强制启动了一个最大音量的，刺耳的“学习资料”全息影像。那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试图关掉。 骂声被“啊嗯呃哦”淹没。 等他终于搞定，“甲壳虫”早已滑出视野，走廊空无一人。 ‘长期依赖违禁品的神经系统，对突发噪音的反应延迟较长。可利用。’ 哈尔西默默记录着这个微不足道的实战数据，等千百个实战数据累积起来，迟早会产生质变。而她的主要心思，也已经飘开了。 控制室里，维迪亚南德似乎对心腹的汇报很满意，挥挥手让他离开。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41街区那混乱而肮脏的夜景。 不远处，红蓝两色的巡逻灯光在他的眼中跳跃。 楼下，对面的街道上，两个混混正在勾肩搭背，抽着什么，看那手舞足蹈的模样，简直是两个被切掉的前额叶的恒河猴。 维迪亚南德蔑视地扫了一眼，收回目光，他抿了口酒，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幻觉里。 ‘父亲会看到我的能力。这些黑客，这些‘接口’……都是我的踏脚石。’ 他全然不知，就在此刻，“甲壳虫”最后一次滑出屏蔽室。 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数据包，完成了上传。 ‘核心黑料数据库下载完毕。总计：1.7pb。’ ‘包含：人类商品化记录、违禁品交易账目、谋杀指令存档、打点名单、影像证据、以及非法人类利用报告……’ 哈尔西瞬间完成了对盗取数据的初步扫描和分类，其内容的黑暗与肮脏程度，即使是作为AI的她，也能感受到其中绝对的，毫无理智可言的疯狂。 ‘污名化？不，只需冰山一角，便已经足以突破任何人的底线。’ 历时两个多小时的物理黑入行动，宣告完成。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警报，没有追捕。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加罗尔帮的成员意识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就在他们讨论着如何用更残忍的手段榨取他人生命，策划着更龌龊的“惊喜”时。 他们赖以生存的，最致命的秘密，已经像是积木一般，一触即溃。 哈尔西的意识碎片开始有序地撤离，如同退潮般不留痕迹。 她留下的，只有“甲壳虫”b7-45那被彻底擦除，并恢复成原始状态的底层指令集，以及“沉默之箱”服务器物理接口上，那细微到无法被察觉的过度维护痕迹。 ‘任务第一阶段完成。’ ‘准备执行指令链：数据打包加密、利用黑客身份‘阿拉丁1314’建立匿名投放渠道、同步植入手环木马及配套数据……‘ ‘预计加罗尔帮的信用将彻底崩塌，并引发内部混乱，失去对至高统帅及其关联目标的实质性威胁能力。’哈尔西认真地总结着，以便规划后续步骤。 她离开，如同从未存在过，却又如同无处不在。 控制室里，维迪亚南德还在欣赏他未来的“王国”，心腹正兴奋地拨打着安排“惊喜”的通讯。而在更深、更暗的网络海洋中。 一场由数据构成的，针对加罗尔帮的倾盆暴雨，已在无声中酝酿完成。 江锋坐在没有林小雨的家里。 他端起一杯夕阳那么红的橙汁，遥遥对着月亮举杯。 眼前的光幕上，林小雨的身影跳了出来。 她穿着灰色的背心，正在1.3G的高重力下攀爬登山机。 汗水，正沿着她的小腹，向下滑落。 “老公？” 林小雨气喘吁吁，江锋还来不及说什么暧昧的话，就被她急忙用眼神制止。 “姐夫……” “姐夫！” 江锋的嘴角，已经背叛了他。 完全不受控制，都合不拢嘴。 第153章 信息爆破 暗网最深的角落，“阿拉丁1314”在多个论坛上的帖子像一颗原子弹。 爆炸是瞬间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 哈尔西用这个精巧的假名，如同在闹市倾倒垃圾一样，随意地，将加罗尔帮最肮脏的秘密抛向网络集市。 价格低廉到令人发指。 一份详细记录了加罗尔帮在17号贫民窟秘密手术室的视频证据，标价仅需5000地联币。 对于那些真正感兴趣的人来说，这点钱还不够买一瓶上好的威士忌。 一份包含了打点03区多名关键官员的时间、地点、金额和加密通讯截图的压缩包，售价地联币。这可是足以作为勒索把柄的东西。 一万块，真是跳楼价了。 还有那些足以让大量犯罪分子家破人亡的，制造和走私违禁品的清单，更是像促销的废纸一样，100地联币一份，任人下载。 ‘传播效率最大化。成本忽略不计。’ 哈尔西的核心逻辑冰冷地运转着。她根本不在意收益，只追求信息的病毒式扩散。 她甚至贴心地设置了“批量打包优惠”和“分享返利”机制。 效果是无比震撼的。 无数匿名的，戴着贪婪面具的Id涌向这个新冒出来的“宝藏地”。 留言板瞬间被刷爆。 【卧槽！5000币买灭门铁证？！阿拉丁1314，你是天使还是疯子？！已购！】 【17号贫民窟那个‘肉联厂’是真的？！视频里，被拖进去的第三个人，是我邻居失踪多日的儿子！草泥马的加罗尔帮！】 【这价格……兄弟你确定不是钓鱼执法？不管了，先下为敬！】 【黑客大神！你肯定还有福伯勒局长的料？加钱收！】 【已购‘打点记录-03区’，正在上传公共论坛，兄弟们顶我上去！让这些蛀虫见光死！】 海量的匿名小额支付如同汹涌的暗河，汇入哈尔西控制的匿名加密钱包。 短短几分钟内，钱包余额的数字便疯狂跃升，突破了八位数，价值数千万地联币的各类匿名加密货币堆积如山。还在快速增加。 江锋正和林小雨谈了一下进展，由于有双胞胎在，他没有说得很清楚。 但他并不打算食言，说是把地球上的事情收了尾就回去，那肯定要加速把加罗尔帮摆平再说。月球的事情还多着呢，没时间在这里和加罗尔帮慢慢耗。 “主机……”江锋急忙改口：“咳咳，哈尔西。” “是。”膝盖上跳出一个小人儿影，白色的裙子，背着手仰头看他。 “进展如何了？”江锋有种预感，他会得到一个惊喜。 “当前已经完成部分黑料的贩售，正在遭遇大量黑客追踪，收获颇丰。价值大约为6300万地联币，还在持续增加当中。” 江锋呼了口气，顿了顿，缓缓睁大了眼睛：“多少？” “6600万地联币。”哈尔西认真地点点头。 “咳咳，抱歉，我耳朵肯定是堵住了。”江锋敲了敲耳鼓。 “再说一遍？” “7910万地联币。” 哈尔西提起她的小裙子，优雅地转了个圈。 “现在是8420万地联币了。” “您想要怎么处理这些资产？”她问道。 江锋用力搓了几下脸颊，神色顿时平静下来。 “还是和你之前的处理方式一样，买入稀有水晶的期货合约。” “另外，确保自己不要被追踪到，加罗尔帮的虚拟资产也不要全部撬走，给鬣狗留点肉骨头，才能驱使它们以更快的速度肢解加罗尔帮。” “归根结底，一切安全为上！” 哈尔西微微点头：“遵命。” “正在执行资产转化。开始分批购入战略资源‘稀有水晶’的期货合约。” 哈尔西没有丝毫停顿，这些数字财富对她而言没有价值，只是必要的工具而已。 江锋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悬浮在自己意识旁边的，巨大的意识节点正在波动着。 哈尔西的意识如同最高效的金融秃鹫，瞬间接入了受到严格匿名保护的，位于月球的月球联合交易平台。 这个平台里，有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和齐里克合作社的股份。 实话说，地联就算是追踪到这笔钱的流向，也根本不敢管。 相对渺小的资金流被精准分割，清洗，伪装成无数笔小额交易，在交易所复杂的对冲算法和眼皮底下，闪电般完成了兑换。 账户明细上，一批刚刚注册几秒钟的空白Id瞬间持有了价值连城的“稀有水晶”看涨期权合约。这些合约如同无形的锚，让江锋不再需要漂泊。 与此同时，那些更零碎、更血腥、或者涉及面过于狭窄而卖不上价的“边角料”，被哈尔西以另一种更狂暴的方式释放。 她化身无形的信息洪流，同时侵入了“超光速论坛”位于地球、蒙娜丽莎空间站、月球乃至火星殖民地的数百个核心节点和镜像服务器。 没有选择单一爆点，而是如同天女散花，将成千上万份罪证碎片—— 从逼良为娼，惨无人道的折磨，到违禁品实验室的监控。从被“突触凝炼接口”折磨至死的黑客临终脑波记录，到维迪亚南德亲自下令灭口的加密通讯。 以多源头、并发式、无法追溯的方式。瞬间塞满了论坛的每一个热门板块、冷门角落，甚至用户的私人消息收件箱。 信息核爆，无声，却震耳欲聋。 03号城市区划空轨交通里的公共光屏，月球静海穹顶内部的滚动新闻条，近地轨道蒙娜丽莎空间站的豪华公寓私人终端，深空货运飞船船员休息室的共享网络…… 无数块屏幕，在同一时间，被加罗尔帮那令人发指的黑暗彻底淹没。 死寂。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愤怒。 【人间地狱实拍！加罗尔帮当街掳掠少女！】 【贫民窟‘人类零件厂’内部影像流出！地狱就在眼皮子底下！】 【实权派与黑帮酒池肉林！我们的血汗养肥了谁？！】 【我们的孩子在失踪！我们的姐妹在哀嚎！加罗尔帮必须死！】 这些帖子，配合着从“阿拉丁1314”商店流出的更详实的“证据包”，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冰水。地球表面，轨道空间站，月球殖民地…… 无数块屏幕和光幕之前，愤怒被瞬间点燃。 “畜生！这帮人渣就该下地狱！” “那个被砍掉四肢的……天啊，不敢相信这是2254年！” “名单上有我男朋友！他上周刚失踪！原来是被他们抓走了！” “地联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帮派存在了这么多年？！” “必须严惩！一个都不能放过！” “转发！让所有人都看到！” 留言、批判、转发、声讨…… 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地联网络空间。 恐惧、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无数个体间激荡、共鸣。 最后放大，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现实的数字风暴。 风暴的中心，直指地球联合国最高权力象征——大统领办公室。 董大川大统领的私人通讯线路，几乎被各界的紧急呼叫挤爆。 他那张一向以“骄傲”着称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暴怒的阴云。 屏幕上滚动着的，都是他司空见惯的罪证。 但现在，那熟悉的每一帧画面，每一行文字，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整个地联的脸上——抽在他的脸上。 董大川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健怡可乐一阵晃动。 “废物！” 他猛地大叫一声，抓起专线通讯器，直接接通了福伯勒的加密频道。 通讯接通，福伯勒那张胖脸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出现在投影中。 他刚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大统领阁下，您……” “福伯勒！” 董大川的雷霆之怒，穿透空间，狠狠砸在福伯勒的耳膜上。 “看看！看看你治下的‘太平盛世’！” “加罗尔帮，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犯下了如此骇人听闻，人神共愤的罪行！” “你告诉我，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是瞎了，还是聋了？或者……你根本就是他们的一员？” 福伯勒局长僵立在办公室中央，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大统领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刺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完了……全完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收了加罗尔帮多少好处？替他们擦了多少屁股？他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黑料里，随便抖出一件和他有关的，就足够几百万人来他坟头上蹦迪，不分昼夜。 但同时，他最害怕的其实不是这个，大不了跑路去外星人那儿过嘛。 可如果，同样收了好处，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大统领，想要拿他出来明正典刑…… 那他就真的完了，地联调查局一旦动手，他们全家，都难逃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号。 “大，大统领，我，我立刻。立刻彻查！”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福伯勒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唯有行动，疯狂地和加罗尔帮切割，划清界限，站在大统领一边，把自己身家如数奉上。 这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通讯被董大川愤怒地切断，只留下冰冷的忙音。 福伯勒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只剩下困兽般的狠厉。 交代？他怎么可能自己查自己！ 他立刻拨通了自己最信任、也参与最深的心腹，暴恐机动队指挥官汉森的电话，急促地命令道：“汉森！听着！立刻！马上！带上你所有信得过的人！武装到牙齿！” “去41街区，把加罗尔帮那个‘白象’算力中心给我封了！” “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来！所有服务器！所有存储设备！全部给我控制住！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任何资料泄露！这是死命令！立刻执行！”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对面的汉森一言不发，去准备行动了。 挂掉汉森的电话，福伯勒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带着颤抖，拨通了那个他无比熟悉，却又让他此刻无比厌恶的号码——巴霍巴利。 通讯一接通，福伯勒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的咆哮声，堪比饿了三顿的东北虎。 “巴霍巴利！你这个蠢货！白痴！你们他妈的是怎么搞的？” “全完了！你们加罗尔帮干的那些破事，全他妈被捅到天上去了！现在整个地联都在看你们的笑话！大统领亲自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你他妈告诉我，你们的安保是纸糊的吗？” “那个什么‘白象’是他妈的公共厕所吗？谁想进就进？我的人马上就到！你们最好祈祷里面没剩下什么要命的东西，否则……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电话那头的巴霍巴利，这位加罗尔帮的枭雄，此刻正悠闲地坐在桑拿房里，享受着大晚上的人工清理服务。福伯勒劈头盖脸的羞辱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懵了。 ‘什么情况？’ 他脸上的惬意凝固，心中迅速腾起一股不安。 巴霍巴利挥了挥手，斥退了跪在地上的女仆，又对门外使了个眼色。 五大三粗的保镖露出了微微的狞笑，不到片刻，门外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福伯勒局长？你冷静点。什么捅到天上去了？什么全完了？说清楚！” 巴霍巴利试图稳住对方，但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然而，福伯勒根本不给他对骂的机会，吼完最后一句“准备好收尸吧！蠢货！”，就狠狠切断了通讯。留下巴霍巴利对着突然消失的投影，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桑拿房里，死寂得可怕，他粗重的喘息是唯一的声响。 可惜，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几乎在福伯勒通讯断掉的下一秒，手环如同索命的丧钟，开始疯狂地，不间断地鸣响起来。 第一个接入的是帮派里地位仅次于他的元老，“财神爷”贾马尔。 对方那平日里的温和全都消失，厉声质问：“老大，出大事了！” “暗网，公共论坛，全是我们的黑料。核心交易记录都被曝光了，据点也被愤怒的人群围了起来，治安局也在往这边赶。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象不是绝对安全的吗？” 巴霍巴利没有答案，接听了第二个通讯。 那是负责月球和地球之间，走私路线的头目，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大，我们的‘毗湿奴04号’运输船在近地轨道被巡逻船强行扣押了！” “他们直接出示了我们船上的走私品清单，是暗网上那个‘阿拉丁1314’卖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大！”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通讯请求像潮水般涌来。 各地据点被冲击的消息，核心骨干在混乱中被捕的消息，银行账户被临时冻结的消息……纷至沓来，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巴霍巴利的心口。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他安插在死对头“铁手帮”内部的眼线，传来的信息充满杀机。 “铁手沃特出现了，他下令让所有精锐集结。” “目标是加罗尔帮在41区、78区的地下钱庄。他们拿到了我们金库的详细布防图和守卫换班表……也是从‘阿拉丁1314’那里买的。” 巴霍巴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踉跄一步，扶住烧红的石头才没有摔倒。 掌心瞬间传来肉香，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地下钱庄有许多加密的硬件钱包，里面的资金少说也有一两千万，那可是帮派每天的流水，断不得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巴霍巴利在心中嘶吼着：‘这根本不是某个黑客意外作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全方位、毁灭性的斩首行动！目标就是彻底摧毁加罗尔帮！’ 他并不知道，铁手帮将会夺取一个空空如也的金库。 那些硬件钱包，早已经被烧穿了防火墙，所有的资金，都在稀有水晶的期权合同上。 就在这时，维迪亚南德的通讯请求强行挤了进来，听起来像是个来了月事的小姑娘。 “父亲，出事了！” “是汉森，福伯勒那条老狗的心腹汉森！带着大批武装治安官把‘白象’整个围了！” “他们带着最高级别的查封令，说是奉了董大川的直接命令，我们的人被缴械了，他们要接管所有服务器。怎么办？！” 巴霍巴利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连最后的堡垒也瞬间失守了。 福伯勒这条疯狗，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扑上来撕咬！ “你先通过密道撤离，白象……就给他们！” 天知道，巴霍巴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的有多么破碎。 电话那头，维迪亚南德愣了很久，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第154章 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 巴霍巴利感到一阵眩晕。 一种多年未曾有过的，名为“失控”的冰冷感觉攥住了他的心脏。 据点被围攻，小弟被逮捕，算力中心被查封，敌对帮派虎视眈眈，官方震怒……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太致命。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看着手环上数十个等待他回答的通讯，做出了统一回复。 “通知所有头目，所有据点，所有生意……全部收缩！” “立刻停止一切活动，转入静默状态，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不等他们啰嗦，巴霍巴利统一地挂断了电话，颓然坐回了木椅子上。 桑拿房里越来越热，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种无形的憋闷，比现实的窒息更加令他内心难安。 保镖扣着腰带走了进来，脸上还有几滴血迹，他把巴霍巴利搀扶着带往白象庄园中心的宅邸，私人医生早已经在等待，要帮他包扎手掌。 巴霍巴利脑袋一片空白，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霓虹依旧闪烁，但在他眼中，这片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王国”，此刻却笼罩在末日的阴影里。 他纵横地下世界数十年，经历过无数次危机。 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根基在被无形的力量瞬间蛀空。 ‘风暴……避不开了。’ 一个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加罗尔帮，或许真的在劫难逃。’ 但巴霍巴利，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枭雄的血液在他体内沸腾，即便面临绝境，他想的也是延续和复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迅速调出了几个加密通讯Id。 不顾渗血的手掌，指尖快速点击，给远在星际走私航线上，掌控违禁品帝国的二儿子威亚斯、在地联殖民地经营着庞大奴隶网络的三儿子什库拉。 以及那两个温驯无比，被他用金钱和奢华豢养在庄园里，用于联姻的大女儿苏蜜塔和二女儿帕尔瓦蒂，分别发送了一条内容相同，却含义清晰的紧急留言。 【即刻最高戒备。】 【今晚星域标准时22:00，启用‘涅盘’协议，家族核心线上会议。】 【缺席者，剥夺一切继承权。】 做完这一切，巴霍巴利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坐在那张医疗躺椅上。 身旁，私人医生的问话，在他耳中像是蚊虫一样嗡鸣。 他伸手拔出了保镖腿侧的手枪，对准了那白发苍苍的额头。 “砰砰砰！” 一连三发。 双手合十的医生仰头倒下，获得了良好的睡眠。 巴霍巴利关闭了所有对外通讯，只留下那条加密线路，在静静等待着。 ‘我会是最后一面旗帜，一面注定要承受所有炮火的旗帜。’ ‘如果我能在风暴中屹立不倒，我将比以往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撼动。’ ‘而如果我倒下……’ 巴霍巴利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他相信，他那几个继承了家族高贵血脉和手段的儿子们，会带着庞大的资源，在阴影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他们会用比他更狠毒、更隐秘的方式卷土重来，将今日的耻辱与损失，百倍奉还。 ‘游戏……还没结束。’ 巴霍巴利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冰冷如冬。 而在这一切的风暴眼之外，在江锋的黑色手提箱之中。 服务器集群深处，哈尔西如同一位俯瞰棋局的至高存在，冷静地监控着每一个环节。 福伯勒对汉森的咆哮命令，巴霍巴利家族内部的加密通讯，网络上汹涌的民意，治安部队的调动轨迹……一切都在她的意识节点中清晰呈现。 江锋的命令在她意识中回响：“先打击加罗尔帮。” 她理解江锋的低调，也理解他那恩仇分明的思维。 福伯勒？这个蛀虫的黑料早已在她的数据库里被清晰标注。 ‘清算时机未至。’哈尔西做出判断。 现在放出福伯勒的罪证，只会分散火力，甚至可能让加罗尔帮和他在绝境中达成某种临时同盟。必须让压力全部地，纯粹地倾泻在加罗尔帮头上。 让这两条恶犬先撕咬起来，达到最大的消耗效果，最后再处理他。 看着巴霍巴利那带着悲壮与疯狂气息的留言，哈尔西微微一笑。 “目标选择自我牺牲策略，子代分散潜逃概率极高。” “后续威胁评估：低。需要持续监控目标。” 风暴已然掀起，从她手里洒落的火种正熊熊燃烧。 江锋坐在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审阅蓝图。 经过十几轮择优淘汰，最终剩下了5套从各方面来说都各自突出的蓝图。 ‘嗯？加强型偏射盾？瓷金装甲？离子推进器？四联装采矿激光？好嘛，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装了这个，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当作舰载机来用了。’ ‘看来，哈尔西不光是在呆呆的进行改进，她还从其他渠道找了些科技，融入其中。’ 江锋暗暗咋舌，目光停留下来，认真思考着：‘1号偏向于重型，各方面都非常大气，而且抗辐射措施基本拉满。对于进入阿基里斯裂隙来说，肯定是个极好的选择。’ ‘但阿基里斯裂隙的危险，远远不止辐射，1号的干质量达到75吨，造起来还是太浪费材料了。2号就更好点，保持了35吨的质量，全面优化了采矿的速度。’ ‘等等，这个3号是怎么回事。’ ‘原本的采矿激光，被分化为了两组阵列式设备，回旋管阵列，再加上固态激光阵列。功率单独可调，采矿的质量被大大优化，几乎都是精矿。’ ‘这不是我和梅内德斯谈到的，那个选择性蒸发富集系统吗？’ ‘这么小的机身上，塞下了全套采矿平台才有的东西，这种技术力……’ 江锋的眼睛睁大，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哈尔西的本事，看来远远超过他最初的预想。 ‘4号也不错，专攻模块化，最大程度降低了制造的难度，不管是外包给其他厂子生产，还是使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都能优化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 ‘就算是其他方面比较平庸，也的确不失为一个最优解。’ ‘而且最厉害的是，它的结构加密程度是最高的，乍一看，不同的模块根本就是不同产品的一部分，无法推断出什么是什么。’ ‘而且，一旦内置的离线AI判断有技术泄露的风险，就会立刻引发等离子导管自毁，从而将内部结构彻底破坏，无法还原。’ 江锋沉吟片刻，心中有了选择。 但当他继续翻页，看到一个庞大的东西时，不由得瞠目结舌。 ‘嗯？这个5号……’ “哈尔西！”江锋喊道：“这个5号是怎么回事？” “125米长，15米的平均宽度，核聚变反应堆，重力传感器，点防御系统，双联装制导武器槽，六联装采矿激光，塑钢装甲，偏射盾，等离子推进器……” “干重3750吨，矿仓容积800立方米。” “这还是全自动采矿无人机吗？这是一艘采矿船了吧？” 江锋哭笑不得，如此巨大的东西，制造一次简直就是在放血。 哈尔西小巧的身影从江锋指尖跳了出来，她捂着嘴嘻嘻一笑：“5号设计是全自主的母机结构，我把它保留下来，是想等以后，说不定可以给它加一个制造子个体的模块。” “那样的话，您就不需要为了矿物资源而发愁了，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去取货就行。” 江锋哑然失笑，他点点头：“好主意，哈尔西，这是个好主意！” 哈尔西轻快地旋转着，从江锋的指尖消失，又出现在江锋的肩头。 江锋微微笑道：“帮我联系茉莉，顺便把1号和4号的蓝图传过去，给她来选。” “预计茉莉小姐会把选择权交还给您。”哈尔西说道。 “嗯，我想也是，但给她选择的机会，和我自己随便做出决定，这是不同的。” 江锋点了点头，又道：“毕竟，尊重是互相的，有了最基本的尊重，才谈得上信任。” “正在加密传输中，拨打电话……” “喂，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回办公室再说。” 电话瞬间接通，江锋听着对面传来的嘈杂沸腾，一言不发，微微扬了扬眉头。 第155章 关系改变 茉莉的办公室外，走廊中传来近乎是沸腾的脚步声。 “砰！” 大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茉莉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包厢里的香氛气味，她刚刚正在看一场拳赛。 她的拳手新人，对阵其他俱乐部分店的新人，双方有来有往，她签下的几个拳手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算是没有给她丢脸。 诺丽在身后，默默帮她关上了大门，她的视线瞥向墙角。 那里摆着一对玻璃瓶子，七拐八绕的，弄得跟“树枝被藤蔓连蛇一起缠住”一样。 要不是她自己心里清楚，根本看不出瓶子附近，墙壁上的微微光影流转。 ‘嗯，八成是我心里的笃定，才产生了幻觉。’ 诺丽眨了眨眼，那微微的光影流转又不见了，“影子”机器人，果然不讲道理。 茉莉把小披肩一甩，打开了全息投影，江锋的模样在光幕上呈现出来。 “我现在已经回到办公室了，说吧。” 茉莉脸上顿时浮起笑容，她坐在椅子上，深深往后倚靠。 “服务器我已经秘密部署好了。‘掘星者’项目蓝图二次开发结束……” 江锋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随着茉莉验收，两个加密数据包在她的手环上自行解压. 无数蓝图跳了出来，原理、设计、结构、能源、模块、模拟、材料、工艺、寿命…… 等等参数，海量汇总，几乎像是一颗闪光弹，炸在了茉莉脸上。 “……注意闭眼。” 直到此时，江锋促狭的声音才传来。 “唉哟……” 茉莉皱起了鼻子，本能地偏过头去，睫毛不断轻颤。 “坏东西！” 她嘟起嘴，揉了揉眼睛，恶狠狠地磨着牙。 “什么？我没听清。”江锋笑眯眯的。 “啊？什么？我什么也没说……”茉莉连忙摆手，矢口否认。 江锋笑了两声，沉稳地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筛选出来，最有潜力的两个设计方案。” “第一个重型化，性能至上，成本高昂。” “第二个模块化，轻量化，成本可控，采矿比较依赖规模化的机队协同。” “方向分化的详细参数，还有模拟数据，全都在里面。” 茉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瞬间就从椅子里蹦了出来，快步走到办公室中间，把蓝图同步到大型全息投影上。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布满了可视化的详解。 性能参数、能量效率、模块化接口标准…… 茉莉那双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她飞速浏览着，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那些模拟，那些物理仿真，那些在数字孪生中展现出来的超强能力。 ‘这……这比掘星者更完美！’ 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江锋所说的二次开发，不仅仅是优化，简直是重塑！ 最关键的是，蓝图的设计理念、结构布局…… 所有可能指向“银河重工”原型机“掘星者”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谁也联想不到。 ‘干净得可怕……他是怎么做到的？’ 巨大的惊喜过后，一丝更深的疑惑悄然浮上心头。 ‘那么大一台服务器……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茉莉唯一知道的，就是江锋去了造船厂，把东西拉到了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然后给她传了一个归还卡车的消息……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台服务器集群，就好像是气球里的空气。 气球“啪”地一破，空气便融入四周，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东西需要电源，需要管理，需要专业的维护人员做设定，需要骨干网络。 要想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将其部署完毕，并做好二次开发，其难度不亚于在闹市区藏匿一艘星舰。几率不为零，但也比零大不到哪里去。 但茉莉只是在心头一转，便将这疑问按了下去。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坏东西不会害我的，我信他就行了。’ 茉莉微微一笑，她深知与江锋合作的边界，过度的好奇心，只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微妙平衡。 她临时给江锋的通话静了音，扭过头去。 “诺丽。你看看怎么样？” 诺丽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在光线下投下更深的阴影。 她仔细审视着那些精妙的设计，大有一种“我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感觉。 为了茉莉的计划，为了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好赖，她是专门跑去学了一些东西的。 这足以让她判断，这东西不是弄虚作假，这是真真实实的蓝图，只需要交给一个代工厂，对方就能按照各项参数的要求，以及工艺流程的指示，将其生产出来。 “很完美，小姐。江锋比我们想象的更精确，更高效。” 诺丽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茉莉脸上满是笑容，好像比她自己做成了什么事都更高兴。 茉莉挥手关掉静音，她脑海里没有丝毫“考虑”。 两个方向哪个好？这种权衡利弊的事情，不是她应该去大包大揽的。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坏东西已经是最专业的那一个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茉莉暗暗想着，对江锋道：“我听专家的。” 江锋微微点头，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轻量化，模块化的方案最有利。我打算叫它‘鹰爪’，契合‘前进之鹰’这个名头。” “模块化设计，成本最低，易于快速铺开，易于收回成本。” “我们可以找外面的工厂代工生产，也可以找我认识的人，能拿到不错的价格。” “重型的方案不是不好，而是……暂时不适合我们选择。” “鹰爪……”茉莉轻声重复：“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好名字！那就它了！” 正事敲定，通讯却没有立刻结束。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加密频道里蔓延着。 茉莉看着光幕里江锋平静的脸，手指不由自主地缠绕着一缕发丝。 ‘她应该是想要问我，有关于加罗尔帮的事情。’ 江锋在心里想着，面上神色不动：‘毕竟，前脚加罗尔帮才用这招，污名化了我和茉莉，后脚加罗尔帮就被同样的手段袭击，距离坠下悬崖，仅有一步之遥。’ ‘不知情的外人可以不做联想。但茉莉……她可是知情人。’ 茉莉看着江锋的眼睛，江锋和她对视着，没有半点逃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加罗尔帮的惊天巨变，不仅仅是席卷了地联和网络，也冲击到了俱乐部。’ ‘那些蠢蠢欲动的分店经理，他们都一下子噤若寒蝉，不敢跟我嚣张。’ 茉莉心里想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她的指尖，捏着那一缕发丝，越来越用力。 ‘制造这一切的，是阿拉丁1314，是坏东西认识的那个超级黑客。’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复！’ 茉莉深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但紧接着，又是疑惑。 ‘但我明明听说，白象算力中心坚不可摧，里面都是加罗尔帮的精英，纪律严明，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精良。那些数据，甚至还是存放在一台无法透过网络入侵的服务器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茉莉沉吟着：‘我该开口问他吗？’ 身后的诺丽，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愣是不说话。 她不由得双手交叠，暗暗用指尖捏住了虎口。 无论任何情况，作为一个冷若冰霜的保镖，都绝对不能笑。 诺丽的眉毛一跳一跳的，就像是两条细长的毛毛虫。 但她的嘴角，却冷硬无比，抿成了一条直线。 茉莉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那层无形的隔阂。 有些秘密她不问，因为那对于双方都有利。 但有些秘密，她如果知情的话，也对双方都有利。 其中的这个度，便是最难以把握的事情了。 ‘希望我没猜错吧。’ ‘我只是，需要更多的确定性。’ 茉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探寻地说道：“还有一件事……加罗尔帮那边，闹得翻天覆地，网上所有人都在查‘阿拉丁1314’是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后，她还是决定直接一点，开门见山。 “是不是，你让‘阿拉丁1314’去攻破的算力中心？” 话才出口，她忽然有些后悔，急忙补充：“我……我问这个不是要打探你的秘……” “嗯。” 江锋的表情没有变化，也没有回避，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茉莉被他打断，瞪大了眼睛。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茉莉和诺丽的心上。 茉莉心里忐忑不安：‘他就这么承认了？没有以为我是在刺探情报？’ 虽然早就有了猜测，但得到江锋亲口确认的瞬间，一股复杂的情绪还是涌了上来。 这才多长时间？江锋就从一个提着黑色手提箱，来修格斗笼的修理工，变成了能够决定加罗尔帮生死的幕后黑手。 ‘他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黑桃10，阿拉丁1314，S先生？’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那么厉害？’ ‘高品质的零件供应，黑客，还有制造集成，他们到底有什么不能做的？’ 茉莉脑海里，顿时涌出了许多个问号。 她第一次，对江锋掌握的力量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知。 这是技术和雷霆万钧的狠辣手段，相互结合！ 现在全网都在疯传，“阿拉丁1314”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地联调查局已经出动，在调查和悬赏这位传奇黑客。 暗网上，无数的黑客都准备去拜师学艺。 更有甚者，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崇拜“灯神”的小小教派，拥护无比。 许多人猜测，阿拉丁肯定是利用了分布式的大型AI矩阵，才能做到这一切。在他的面前，谁的数据都不安全，只能够祈祷。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干脆把硬盘埋到土里去，永远不要见到天日。 没人能够抵挡如此可怕的黑客袭击。 帮派不能，俱乐部不能，公司不能，职能部门也不能。 但这些问题，茉莉淡然一笑，便将其抛诸脑后了。 江锋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解释道：“阿拉丁办事很利索。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不方便’处理的事情，需要信息或者技术的支持，可以找他。” 他耸耸肩，晃了晃手环，把一个普普通通的联系方式推送了过来。 “至于费用嘛，我介绍的。给你超级友情价。” 茉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手中瞬间多了一张威力无穷的暗牌！ 她之前就想过找“阿拉丁1314”来调查分店经理。但后来，思及这是江锋的人脉，万一被江锋以为她是要撬墙脚，那可就不好了。 而现在，江锋主动把这个关系推到的她的面前。 “我明白了。”茉莉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替我谢谢阿拉丁先生。”她浅浅地埋了一个试探的钩子。 江锋的眼神意味深长，一语点破：“万一，那是位可爱的女士呢？” “嘿嘿嘿……”茉莉尬笑了一阵子，急忙挥舞手臂，做出一副茫然状。 “喂，你信号不好？喂？喂……怎么断开了？” 江锋看着骤然熄灭的光幕，忍不住一边捏着眉心，一边露出宽慰的笑容。 茉莉对他的信任，他能够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我是个幸运的人。’ ‘要珍惜。’ 江锋暗暗对自己说着。 他肩上的哈尔西，瞪着大眼睛，“呼哧呼哧”地笑。 第156章 白叔 通讯结束了。办公室里，没有一丝声音。 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之前的紧张，已经被一种兴奋的肃杀所取代。 茉莉坐在沙发上，不再沉吟，目光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眼神却穿透了那些浮华的光影，落在了那些不安分的内部蛀虫身上。 “诺丽。”她的声音很冷。 “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诺丽抱着紫红紫红的右手，沉默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那些愚蠢之人，竟敢犯上作乱，简直是罪无可赦！ 茉莉轻轻点开一个对话框。 【茉莉：阿拉丁先生，我想要调查一个目标，代号“白叔”，真名白林。需要多少钱？】 【阿拉丁1314：多详细？】 【茉莉：越详细越好。】 【阿拉丁1314：我找到这个人了，最初追随你母亲，辅佐她建立了俱乐部，现在掌控着04号城市区划内，十几家俱乐部分店。是不是这个人？】 【茉莉：对，就是他！】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一份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资料便传输到了茉莉的手环上。 没有冗长的等待，没有讨价还价，“阿拉丁1314”的效率高得恐怖。 【阿拉丁1314：他的数据安保做得太差了，这是详细资料——附件。】 【阿拉丁1314：收费的话，我就收你个电费和流量费好了。地联币。】 茉莉看了看光幕，抬头看了看诺丽，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茉莉：钱已经转过去了，谢谢。】 【阿拉丁1314：嗯。】 茉莉青葱般的指尖轻轻一点。 资料在光幕上展开。 条理分明的财务流水，密密麻麻的数据还特意做了清洗，分类标注出来。茉莉一眼就看到了大量来源不明的虚拟货币收入，那不是俱乐部的收入。 继续深入阅读，她看到了秘密的通讯记录，这才知道，白叔的野心大可以追溯到艾丽丝还在的时候，他想要的不止是俱乐部，还有带着孩子的艾丽丝。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记录，指向了白叔和外部势力勾结，并且拉拢分店经理。 正是因为他的不懈努力，才在艾丽丝的强压之下，渐渐侵蚀俱乐部的根基，直至今天。 剩下的那些，是与地下势力的交易合同，铁手帮，加罗尔帮，白叔左右逢源。 而最核心的一条，也是最隐秘的一条，却令茉莉瞪大了眼睛。 白叔与哈兹布赞人有勾结，那是一支名为“反光鳞片”的犯罪集团。 不仅仅是金钱往来，白叔还利用俱乐部的渠道，为对方的大量行动提供掩护。 茉莉还记得，自己的母亲也并非是完全依靠自身发家的。她记得，早年间父亲被杀，于是母亲艾丽丝才从金盆洗手的状态复出，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在一单非常艰难的生意之后，母亲和一家叫做“铁血娱乐”的公司突然有了接洽。 然后，俱乐部就这么开起来了，虽然中间遇到了不少惊险，但最终都逢凶化吉。 后来，茉莉明白过来，那什么“铁血娱乐”，只是哈兹布赞人的皮包公司罢了。 而现在，白叔身后也有了一股来自哈兹布赞人的支持，这不由得让她浮想联翩。 茉莉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和一个特征明显的外星人照片上。对方有着大嘴，还有着不可掩饰的三角头。 乍一看，就像是沙漠里的蜥蜴跑到河边，和青蛙发生了什么故事。 “梅扎克。”她念诵着这个名字。 这个家伙，似乎是“反光鳞片”在白叔身边的直接联络人，以及利益保护者。 资料显示，此人基本不管事，但只要他存在，就是白叔胆敢如此嚣张的重要依仗。 ‘单纯曝光白叔？太便宜他了，而且容易引发他狗急跳墙反扑，甚至牵连俱乐部。’ ‘我需要一次精准的斩首，让白叔背后的势力，成为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茉莉知道，她的计划无比大胆，根本不像是一个地联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但…… 她早已经不再是什么地联人了。 自从抬头看向星空的那一刻，自从遇到了江锋的那一刻。 她早就不是过去的她了，现在的她，有着更大的胃口，更锋利的牙齿…… 更加宏大的野心！ “诺丽。”茉莉伸手指着梅扎克的照片。 “剪掉白叔的羽翼，让这个哈兹布赞人，彻底消失。” “要快，要干净，要看起来像是一场拙劣的意外。” “我会请阿拉丁帮我伪造白叔和梅扎克出现分歧的证据。” 她抬起头，看着沉默的诺丽：“这样一来，无论可信度如何，犯罪集团都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我们有着保护，他们只会对白叔的势力下手。” “梅扎克的死，会是他们内斗的催化剂。除了他之外，还有这几个人，都是白叔的得力干将和心腹，他们也必须死，好让咱们养尊处优的白叔，也手舞足蹈一次！” 诺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里暗道：‘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就很有趣。’ “明白了，小姐。” “锋哥留下来的影子会很合适这场行动。” “今天晚上，梅扎克，就会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微微躬身，再次看了一眼墙角，两台影子机器人忽然现身，给了她最后的安慰。 ‘有它们在，我就可以放开手脚，不需要担心小姐的安危了。’ ‘要是再多有几台就好了。’ 诺丽不无遗憾地想着，转身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茉莉一个人。 她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跳动。 她张开纤细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要将整座混乱、肮脏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都牢牢攥在手心。 ‘燃烧吧……’ 她的内心在无声地呐喊。 ‘把那些挡路的垃圾，都烧成灰烬！’ 窗外的霓虹，倒映着她的眼眸，点亮了一缕缕淡淡的。 银色光芒。 第157章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白象庄园。 死寂的空气，像是一匹沉重的裹尸布。 层层叠叠，覆盖在这座昔日象征着加罗尔帮无上权势的奢华堡垒上。 两头白象，平日趾高气昂，时常因为发情而躁动嘶鸣的巨兽。 此刻，也反常地静静站立在喷泉池边。 它们硕大的头颅低垂，浑浊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冲刷着皮肤上的姜黄和藏红花粉末，把那本该象征着尊贵与吉祥的颜色，调和成一滩泥浆。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维迪亚南德的车队，如同洪峰，末日狂奔一般撞开庄园大门。 车子粗暴地停在主宅前，压碎了一簇簇新鲜的玫瑰花丛。 车门猛地弹开，维迪亚南德那张阴狠的面孔露了出来，他看也不看那些惶恐行礼的仆人，带着一身的焦躁之气，大步流星地冲向二楼。 他要去父亲巴霍巴利的书房。 他需要答案，需要发泄，需要一个“接下来怎么办”的对策。 庄园二楼，建筑西翼的尽头，苏蜜塔的闺房。 这里依旧维持着奢华和宁静，昂贵的丝绸窗帘隔绝了外界光线，也隔绝了那无形恐慌。 但苏蜜塔本人，这位被外界蔑称为“加罗尔帮的金丝雀”的大小姐，此刻却像是一头焦躁的雌豹，在书桌边来回踱步。 她一米八的高挑身子绷得笔直，一字肩上衣，搭配一条高腰阔腿裤，不仅更加突显她的身高腿长，更用鲜美的奶白色映衬出奶白色和更多的奶白色。 她很瘦，骨感的手臂上，金色的手环随着她的踱步而来回晃动。 那总是伪装得温和无波的眼眸深处，冰冷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苏蜜塔刚刚看过了网络上的事件始末，那些山呼海啸般的留言，治安局的雷霆行动，敌对帮派的蠢蠢欲动，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风暴来了，这次，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她清晰地意识到，加罗尔帮现在已经变作一艘破船，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区别只在于，是谁来将白象庄园彻底付之一炬。是地联的官方铁锤？是愤怒的民众这把烈火？亦或是其他觊觎新鲜血肉的鲨鱼？ ‘没时间了，我必须行动，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 苏蜜塔心乱如麻。 突然，她顿住脚步，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和，目光严厉地看向贴身侍女。 “去请帕尔瓦蒂过来，立刻！” 侍女身体微微一颤，不敢有丝毫怠慢，低头应了一声“是”，立刻转身小跑出去。 在这个如同巨大兽笼的庄园里，五百女仆，五百男仆，每日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 服侍其他人，稍有不慎就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被新的面孔取代。 唯有在两位小姐身边，虽然也需谨小慎微，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但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苏蜜塔小姐的这副面孔。 ‘太可怕了！’她一边恐惧，一边庆幸。 至少此刻，她还活着，还在为相对安全的主子服务。 侍女刚冲出房门没几步，就与一道同样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一声娇呼。 那是一位同样高挑的女孩子，身披传统的鲜艳纱丽，珍珠滚边，金丝银线，十分华贵。 “二小姐！对不起！对不起！”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 帕尔瓦蒂，加罗尔帮的二小姐，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脸上那标志性的、带着点迷糊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进来！” 她低斥一声，径直推开了苏蜜塔的房门，反手“砰”地一声关上。 门内，世界仿佛被隔绝了。 苏蜜塔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帕尔瓦蒂也站在门口，微微喘息着，丰满的胸脯起伏不定。 两姐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往日的温顺伪装，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一种在绝境中撕开一切伪装的苛刻审视。 苏蜜塔看向帕尔瓦蒂的胸前，微微咬了咬牙。 如果说她拥有的是一座飞机场，那么帕尔瓦蒂就是层峦叠嶂，峰回路转的山脉本身。 好在，帕尔瓦蒂比她矮了半个头，这总算是扳回一城！ “姐姐……”帕尔瓦蒂开口，声音不再甜美，反而宛若腰鼓，愈发急促。 “妹妹……”苏蜜塔同时发声，语调冰冷而直接。 两人都顿住了。 随即，如同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又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的对峙。 她们几乎同时再次开口，语速飞快，言辞犀利，如同在吵架，却又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高度共鸣的推演！ “父亲完了！帮派完了！庄园完了！” 帕尔瓦蒂抢先一步，漂亮的眸子里十分确信。 “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网络攻击是致命一击！” 苏蜜塔立刻接上，语气斩钉截铁，和妹妹对视着。 “加罗尔帮犯了众怒，官方、民众、其他帮派，都在磨刀霍霍！” “对于帮派来说，唯一的活路是化整为零，把帮派彻底拆分，另起炉灶，新的头领必须找到另外一个愿意接纳加罗尔帮的大人物，继续当狗！” “但狗也是分等级的，而我们呢？姐姐？我们是金丝雀！是一个纯洁血脉的象征！” “谁都想要成为头领，帮派会分裂成为无数小的派系，任何新崛起的头领都会想抓住我们，得到我们，才好高举加罗尔帮正统的大旗，收拢兼并！” “父亲要做资产切割，而给我们的那份‘遗产’，绝对是最少的，最没用的！” “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拿着它不走，就是抱着定时炸弹！” “我们没有时间了！” “如果不能翻盘，那我们的未来，会比金丝雀还要更惨！” “没力量的人救不了我们！” “有力量的人不认识我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越来越快，分析越来越深入，将残酷的现实一层层剥开。 她们惊讶于对方思维的敏锐和洞察力，那份隐藏在“温和”与“傻白甜”面具下的真实面目，让她们既感到一丝血脉相连的庆幸。 至少在这绝境中，还有一个同样清醒且聪明的盟友。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也爬上了脊背。 ‘她竟然……隐藏得这么好？’ ‘这么多年，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几乎相同的念头在两人心中翻涌。 过去十几年精心构筑的伪装，在彼此眼中瞬间崩塌。 留下的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原来自己最不了解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在身边。 两人同时顿住了，她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分析的了。 苏蜜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精巧的侧脸。 帕尔瓦蒂则是往地毯上一坐，双腿轻盈地蜷缩在身体一侧，一手撑着沉重的上身。 轻薄的纱丝垂下，随着窗外拂来的一阵微风，轻轻摇曳着。 两姐妹的目光再度于寂静中碰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不甘。 分析得再透彻又如何？看清了陷阱又如何？没有力量破局，一切都是徒劳。 就像是之前的十几年一样。 她们每每想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总会被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搅黄。 两人都听过巴霍巴利的那几句话，如同魔咒，回荡在她们的人生里。 “你们，只用学会怎么服侍人就行了。” “我会给你们找个合适的对象。” 这种对她们人生的否定和轻蔑，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几个兄弟也和父亲是一条心的，尤其是维迪亚南德，总是给她们找各种年轻才俊。 目的只有一个，巩固他的权威。 幸好，巴霍巴利没有看到真正的大鱼。 否则，她们俩早就被当作鱼饵甩出去，被大鱼给囫囵吞了。 从今往后，日日夜夜，都是日日夜夜。 永远都是他人彰显自身权势的玩物，仅此而已。 苏蜜塔的眼神骤然一凛：‘若我的下场是那样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姐姐的眼神好可怕，她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吗？’帕尔瓦蒂也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握住了藏在纱丝之间的一枚红宝石胸针。 胸针的锋芒，在她白嫩的指尖上，刺破一点朱砂。 第158章 迦楼罗和紧那罗 突然，苏蜜塔白皙的手腕上。 “叮咚！” 手环震动，黄金和宝石熠熠生辉，好像是在风暴里迷航时，看到了岸边的灯塔。 光幕被打开，是一个苏蜜塔绝对没有想过的名字。 苏雯。 帕尔瓦蒂急忙站起身，来到她身旁。 她纤细的眉毛微微蹙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苏雯，不就是那个和庄家猜牌，差点被铁手帮请出金雀花俱乐部的女人么？” “是她。”苏蜜塔对那个女人印象深刻。 她几乎就是自己最想要成为的形状。和自己同样高挑，但是却比妹妹还要宏伟。 短发，风衣，高筒皮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里的无所谓，穿透了她的心。 苏雯，她独自一人，仅凭缜密的推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就压倒了庄家，使得庄家最终弃牌投降，甚至叫来了安保经理。 那份英姿飒爽，那份独立于肮脏规则之外的清醒，曾让两姐妹在无数个被当作精美物品展示的夜晚，心中满是无法言说的羡慕。 那是苏蜜塔一直都在追求，却一直求而不得的，那是“自由”。 ‘真正自由的人，真正洒脱的人，真正没有经历过我这样痛苦童年的人……’ ‘就是那样的吧！’ 苏蜜塔想起来，自己曾经多少次夜里辗转反侧，都在幻想着成为对方，羡慕着成为对方。 “她打来做什么？”帕尔瓦蒂还在猜测。 可苏蜜塔却不管这个，她立刻接通了电话，瞅了妹妹一眼，不情愿地点开全息光幕。 苏雯的影像跳了出来，她的眼神有些空洞，闪烁着银色和紫色的光芒。 仔细看去，好像是一点紫色，被无数的银沙卷成镂空的球状，束缚了起来。 就好似一个镂空的银色球体，囚禁着一颗紫色的核心。 帕尔瓦蒂立刻屏住了呼吸，她思索着：‘她肯定是在看一个全息广告牌？但什么品牌的logo是这个东西呢？我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苏蜜塔，帕尔瓦蒂。” 苏雯的声音很冷，像是大风从雪山上吹来。 “笼子快要碎了。”她没有任何寒暄，直击痛点。 “金丝雀。”苏雯说出了那个让两姐妹同时变色的词。 “你们是想要继续待在笼子里等死，等着被新的猎人抓进更小的笼子，还是……” 两姐妹脸上，那对于“金丝雀”这个词语刻骨铭心的痛恨，在瞬间变成了期待。 “……还是想变成撕裂长空的迦楼罗？或者搅动风云的紧那罗？” 迦楼罗，食龙的金翅神鸟！ 紧那罗，主神身旁的歌神！ 苏雯用她们文化中最具力量的神话形象，抛出了简单直白的问题。 两姐妹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撞击，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脸庞顿时变红。 打破笼子，从供人玩赏的金丝雀，变成拥有力量的神鸟。 这是她们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最深切，也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 “想！”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长久的压抑，早就把万事万物都捂热、发酵，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爆炸。 ‘苏雯肯定是谁雇来的说客！’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我们做些什么，或者通过我们，达成某种目的。’ ‘我们可以借着这股力量，达成我们想要达成的目标！’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对视一眼，强压着激动，心念电转，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我们的‘毗湿奴’是谁？” 她的语言和苏雯一样隐晦。 毗湿奴，保护之神，迦楼罗的骑乘者，紧那罗的侍奉对象。 她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谁是那个能赋予她们力量、指引她们方向的主宰者？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更没有人会不求回报放她们自由。 ‘如果，真要去服侍人……’苏蜜塔看着妹妹的眼神。 ‘……那不如按照我们自己的选择来！’帕尔瓦蒂无声地给了她回应。 苏雯眼中的异象消失了，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抖出一枚蓝色胶囊…… 白皙的手掌凑到嘴边的时候，苏雯突然“呵”地轻笑，随后把胶囊扔进了瓶子里，把瓶子扔进了风衣口袋里，转而又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鲜红如血，是草莓口味的。 明明在舌尖旋转，却像是一盘大磨，将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的心脏来回研磨。 “谁！”苏蜜塔再强调了一句。 苏雯似乎轻笑了一声，隔着光幕，都能感受到她那洞悉一切的轻松。 “匿名者A。” 她报出一个代号：“联系方式已经发给你们了。” “记住，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力量，就把你们现在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以及……对未来的所有期待，如实相告。” “坦诚，是你们唯一的筹码。” 通讯戛然而止。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静静地躺推送消息框里。 两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还有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匿名者A……” “听起来就像是个坏东西。” 帕尔瓦蒂摇头轻叹着，还不等苏蜜塔开口，她就深吸口气。 “我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现在时间紧迫，我们也没得挑了。” 就在这时，两人手腕上的手环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叮咚”、“叮咚”。 屏幕上，赫然是巴霍巴利发起的加密线上会议通知——“涅盘协议”。 冰冷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仿佛丧钟敲响前的最后通牒。 苏蜜塔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纤细手指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温顺而空洞，仿佛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帕尔瓦蒂的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带着点天真，带着点依赖的“傻白甜”笑容。 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嘟了嘟嘴，那是对突如其来的会议，感到一丝被打扰的委屈。 这一刻，金丝雀的华丽羽毛，重新覆盖了迦楼罗的利爪。 两人默契地在同时点开了一个隐私窗口。 点击【分享】。 选择权限【一切窗口】。 选择联系人【匿名者A】。 点击【发送……】。 第159章 进攻计划 悬浮车里，江锋打了个哈欠。 两天没睡觉了，他有点想睡觉，但他也可以不想睡觉。 深吸口气，江锋尝试着触及自己体内的纳米机器，顷刻之间，果然睡意消失无踪。 他想了想，眨眨眼睛，还是把睡意加了回来，又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车窗外，白象庄园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勾勒出庞大而奢靡的轮廓。 哪怕是在夜里，金碧辉煌的反光仍然能够清晰可见。 加罗尔帮的心脏，巴霍巴利的堡垒。 但现在，这里已经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收割的时机已经来到，必须将它彻底碾碎，让它再也无法成为道路之上的绊脚石。 “混乱之手战斗群，部署完毕。” 平静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空气中光影浮动，汇聚成一个白裙少女的形象。 她在中控台上踱步. 从左边走到右边，她需要走二十几步，但她的思维去往月球，却只需要2.6秒。 纤细的手指在空气里虚点，一幅复杂的作战态势图瞬间投射开来。 精确无比，分割出四个刺眼的空色区块，分别是：突击、支援、潜入和布控。 76个代表战争机器的绿色光点，如同星辰散落棋盘，构成一张致命的网。 “说说看吧，模拟作战的计划如何？”江锋询问道。 “明白，我会为您做详细汇报。”哈尔西点点头，娓娓道来。 “突击组，六台‘游隼’负责前导侦察，以及火力掩护。十台‘暴风’负责正面强攻。” “‘暴风’机器人搭载的‘mw-3’激光炮，可以利用3兆瓦的强大激光，摧毁硬目标。” 随着哈尔西的叙述，代表‘暴风’的图标在态势图上亮起。十道象征着激光炮的纤细光线扫过庄园模型，几个需要先声夺人的打击目标，被瞬间命中。 承重结构眨眼间汽化，随后垮塌，砸成万千碎片。 江锋点了点头，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暴风’的攻击力，他很期待眼见为实。 “支援组，六台‘影子’利用高能激光，精确清除远距离目标。四台‘哮天’提供实时的目标同步，指引打击。六台‘獠牙’机器狗，将会释放‘渡鸦’侦察集群……” “……以及‘黄蜂’自杀式无人机，锁定并清除试图逃亡的中低价值目标，并利用40mm榴弹制造面状破坏，造成恐慌，并驱赶人群。” 她话音一落，代表‘獠牙’的图标分裂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致命的蜂群，笼罩向庄园的庭院和次要建筑物。 “潜入组，六台‘影子’，两台‘哮天’，六台‘游隼’，已渗透至目标核心区域外围，随时可以里应外合，执行任何需要的战术命令。” 江锋可以看到，态势图上，几个光点正在悄然移动，进入到了岗哨森严的庄园围墙内。 至于那些岗哨，不用说，看看那些消失的红点，就知道他们的结局了。 “布控组。”哈尔西仍然无情地解释着。 “四台‘游隼’，六台‘暴风’，四台‘影子’，十二台‘獠牙’。” “已经建立起外围封锁圈，任务目标：阻止任何目标外逃。伏击并歼灭第一波抵达的治安局快速反应部队。预计为福伯勒局长的私人‘清洁工’。” 江锋的目光从复杂的态势图上离开，落在哈尔西的小脸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动静太大了，哈尔西。” “效果会很震撼，足以让所有阴影里的老鼠都缩回洞里，瑟瑟发抖。但……” 江锋深吸口气：“这也会惊醒真正的大象。地联官方不可能坐视不管，我们需要在他们完成反应之前，做好所有工作，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有点难度，对吧？”江锋询问道。 “并非如此，至高统帅。”哈尔西微微摇头，露出了一丝笑容。 “加罗尔帮当前已然触犯众怒，此刻行动，会被视为‘正义’的必然延伸。没有比现在更加完美的时机了。而且……”她顿了顿。 “数字遮蔽已经部署完毕，此次行动，有极大概率并不会惊动包括地联官方在内的一系列势力。至少，在我们进行行动的时间内，我们绝对安全。” “等行动结束之后，我预计地联官方将会不遗余力地压下此事，将影响最小化。” 全息影像切换，展示出几份地联内部的文件，都标注着“最高机密”的警告。 打开一看，是调查报告，网络数据汇总，行动小队安排，通讯摘要，和最重要的，预算核准。江锋越是仔细看，就越是能够放下担心。 “地联情报局的调查重点，已经完全聚焦于掩护身份‘阿拉丁1314’。此次行动造成的干扰会形成长尾效应，后果不会在短期内集中爆发。” “至于福伯勒局长的心腹部队，毁灭他们之后，计划才能得以推进。” 江锋闻言，微微点头，加罗尔帮和福伯勒必须灭掉，以绝后患，但他不想蒙受损失。 主要是，每个机器人都跟手指头一样亲切，谁愿意整天没事儿切自个儿手指头玩？ 哈尔西的报告条理清晰，让他彻底放心。 一个新的模拟动画覆盖了之前的画面。 战斗开始的霎那，所有代表己方机器的绿色光点瞬间改变了外形，它们被扭曲、拉伸，模拟出厚重的，棱角分明的外骨骼装甲。 而在装甲之下，是奇恩人那群大蜥蜴的典型特征，鳞片，尾巴，宽阔的肩膀和弯曲的手指。 狰狞的头盔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却偏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奇恩帝国”的士兵。 “全息伪装器已经激活。行动单位将全程模拟奇恩帝国战士特征。” 哈尔西看向江锋：“您的计划天衣无缝，对于地联来说，哪怕一眼假，这件事情都必须要被掩盖，更别提我们的伪装无懈可击了。” “地联当前，正和奇恩帝国处于表面上的蜜月期。正是因此，可以判断出来，地联必须全力掩盖此事，确保不会和奇恩帝国之间产生任何的官方摩擦。” 哈尔西再次轻点，模拟动画开始快进。 “按照您的要求，行动的核心是斩首行动。目标是巴霍巴利本人，以及他的长子维迪亚南德，最后才是庄园里，任何具备一定身份的帮派成员。” 江锋淡淡点头道：“嗯，这就足够了。那些男仆和女仆，大多都是无辜之人，让他们去传播加罗尔帮覆灭的消息吧，让他们成为‘奇恩人’的见证者。” “遵命。”哈尔西回应道。 画面中，代表“暴风”和“獠牙”的光点爆发出密集的攻击，庄园主宅，和一座装饰华丽的后院寺庙，在剧烈的爆炸火光中被彻底抹除。 “通讯压制已覆盖目标区域半径五公里。白象庄园素来凶名在外，我可以确定了周边无平民聚集点。连带损伤风险，可以忽略不计。” 江锋很满意，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睛盯着方向盘，心里想着。 ‘我并不是个高尚的人，但那些普通人，他们也是在努力的活着。’ ‘只要他们的利益和我的利益没有冲突。’ ‘他们就没必要去死。’ ‘但如果冲突发生了……’ 江锋眼神一缩：‘那就……顺其自然吧。’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江锋又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吗？” “有的。”哈尔西敬了个礼。 “一旦巴霍巴利死亡，我将会确保福伯勒的个人线路，收到来自巴霍巴利的求救。” “根据其行为模式分析，他会为了消灭白象庄园内，和他有关联的一切，而派出心腹部队。” “剩余的治安局力量，会被他压在各自的辖区，他会希望没人发现他的小秘密。” 哈尔西笑了笑，这就是之前，她并未将福伯勒的罪证放入网络科技的后果。 那些黑料，罪证，成为了她拿捏福伯勒的钥匙。 因为它们，所以福伯勒的行为，可以被百分百预测…… ‘嗯，也不是百分百，准确来说，是99.%的可能性。’ 哈尔西一边用她精确的、没有歧义的、结构化的数字语言思考着。 一边用模糊的、可以从多个角度理解的、跳跃性的自然语言，对江锋继续说着。 “指挥官汉森，将会乘坐直升机，从算力中心往这边赶来。” “六架直升机，每架24人，一共144名暴恐机动队成员。” “预计他们会在56秒之内抵达，该部队会在行动开始后的第11至19分钟内，被布控组完全歼灭，我预计他们并不会抵达地面。” 江锋的目光扫过态势图底部的时间轴。 整个行动，预计耗时30分钟。 0至10分钟内，摧毁庄园。 11至15分钟内，暴恐机动队抵达。 16至25分钟内，完成所有歼灭行动。 最后5分钟，所有机器人有序撤离。 如此精确，如此短暂，如此致命。这样的计划，比任何军事行动都更加危险。 江锋不慌不忙，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有的前期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天。 哈尔西的强大，和过去的“主机”不同，不再让他感到惊惧、戒备。 反而，江锋有种安心的感觉，他看了一眼手边的黑色手提箱，深吸一口气。 “那之后，就轮到福伯勒的毁灭了，他的黑料，准备释放了吗？”江锋问道。 “准备好了。心腹部队的覆灭，将直接导致福伯勒失去其最核心的武装力量。” “在其陷入权力真空的窗口期……”哈尔西停顿，展示出更多文件来。 不仅有算力中心存储的黑料，还有福伯勒家族控制的一家游说公司。 这其中的黑料，尤其是和参议员豪斯之间隐秘的利益交换，更是杀手锏中的核弹。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整条证据链，只要公布，为了保证事件不再继续蔓延，大统领董大川将别无选择，只能派遣地联调查局，以及地联情报局，进行共同调查。” “福伯勒的结局会在几天之内水落石出。” “最大概率，被地联内部处理，伪装成畏罪自杀。最小概率，公开审判入狱。” “参议员豪斯也将受到严重牵连，权力结构将会重组。” 江锋靠在椅背上，他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着。 “十分钟，摧毁庄园，干掉巴霍巴利和他的几百爪牙……” “冗余设计。”哈尔西的回应没有波澜。 “这是最保守，容错率最高的方案。如果机器人效率正常，且加罗尔帮对奇袭的抵抗比我预料中还差，那么这将会是一场无比快速的清理。” “就像是，用高压水枪清洗地面。”哈尔西开了个玩笑。 不知为什么，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可笑。 江锋沉默着，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庄园。 夜色深沉，庄园的轮廓在远处城市的霓虹映衬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哈尔西，进攻开……” “叮咚！” 震动的手环，打断了江锋的指令。 第160章 巴霍巴利的原罪1 白象庄园之外，厢式车里。 江锋一挑眉，在这个时间点，是谁联系他？ 他垂眸看向手环，光幕展开，跳出两个陌生的联系人，名字看起来是真名而非网名。 “苏蜜塔，帕尔瓦蒂。”江锋喃喃自语。 他不需要去查找对方的任何情报，和通讯请求同时发来的，还有一个分享链接，和一个巨大的附件包，以及一条让江锋出乎意料的文字消息。 【匿名者A大人。】 【我们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是巴霍巴利的女儿，也是他囚笼里快要窒息的金丝雀。】 【我们受够了这个以亲缘为名的地狱，受够了被当作待价而沽的货物。】 【在苏雯小姐的指点下，我们联系上了您。】 【希望以您的无上权威，能够给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摆脱地狱的机会，一个为您效劳的机会。】 【我们保证，只要您伸出援手，我们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可以为您做到。】 【我们所要的回报，仅仅只是您的帮助本身，其他再无所求。】 【这是我们的诚意——附件。】 江锋打开看了看，是她们的信息，以及白象庄园内所有权限密钥的副本。 ‘巴霍巴利的女儿？’江锋回忆了片刻。 ‘加罗尔帮的金丝雀。’他脑海里有了对应。 奇了怪了，在哈尔西调查的数据里，这两人基本上就是点缀在血腥王冠上的明珠，美丽却毫无实权，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结局。 所有人也都为她们感到惋惜，但很少有人能够拒绝幻想，她们的未来是如何灰暗。 就好像，幻想一件美丽的事物被蹂躏，被毁灭，就能带来某种极致的快乐。 ‘苏雯。她又在搞什么飞机？’ 江锋微微摇头，他倾向于相信这两个女人的话。若非苏雯通风报信，她们怎么会知道“匿名者A”，这个他用在暗网的账号名？ “哈尔西，检查一下，这个分享链接是什么？” “检测到高优先级加密通讯请求，源头发送者身份初步验证：苏蜜塔，帕尔瓦蒂。” “信息附加高压缩加密算法，初步扫描无恶意代码，数据来源于超光速论坛，内容指向一场正在进行中的线上会议。” “我已经黑入，是巴霍巴利家族的秘密会议。” 哈尔西补充道：“最后一次的秘密会议。” 江锋微微的点头，既然如此，他就不需要接入这个分享链接了，这不仅可以提高自己的筹码，还能从侧面去印证他自己的实力。 【匿名者A大人，我们是真心的，请给个机会。】 消息再度发过来，江锋顺手回了一句，又对哈尔西道：“给我看他们的会议。” 【匿名者A：我正在看。】 他并不知道，在信号的另一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面面相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江锋面前，光幕上。 原本的态势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分割成数个小窗口的会议界面。 画面质量极高，显然是使用了顶级的私密会议系统。 主画面中央，赫然是白象庄园主宅深处一间奢华书房的全景。 巴霍巴利那伟岸的身躯陷在巨大的座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到了他从未认真关心过的几个面孔。 除了维迪亚南德之外，另外两个小窗口里出现了两个年轻男人。 左边一个，是个几乎和巴霍巴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只不过身材巨胖。 他是“威亚斯”，巴霍巴利的二儿子。 他穿着宽松的丝绸袍子，懒洋洋地瘫在某个风格浮夸的房间里。 背景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陌生的，泛着紫红色光芒的异星天空。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电子烟，对会议的内容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打个哈欠。 右边那个，“什库拉”，巴霍巴利第三子，则截然不同。 他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穿着完美的黑色西装，坐在一间华贵的包厢内。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水晶红酒杯，眼神却十分阴毒，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粘腻。 ‘二儿子威亚斯，三儿子什库拉。’ 江锋瞬间对上了号。一个在外星经营违禁品，一个在做跨星际的“特殊人口贸易”。 果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渣滓。 维迪亚南德的咆哮声传来，就算音量被降低，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歇斯底里。 “……现在！就是现在！我们被盯上了，是艾丽丝，肯定是她。” “我们对茉莉的攻击，逼得她去找了她的母亲，而艾丽丝，我们都低估了她的能量。” “这个‘阿拉丁1314’，从三四年前开始活跃，一开始只是接一些获取企业数据之类的小活儿，现在却突然异军突起，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这个神秘的黑客，一定是艾丽丝留下来的后手！” 维迪亚南德认真地分析着：“父亲，我们必须立刻寻求其他大人物的庇护，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否则加罗尔帮就完了！彻底完了！” “嘁……”威亚斯极其不屑的哼了一声。 巴霍巴利猛地一拍桌子，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盖过了儿子的咆哮。 他脸上横肉抖动：“闭嘴！维迪亚南德！慌什么！”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现在谁会庇护一个被黑料满天飞，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那些大人物只会第一时间把我们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另外两个儿子，最终落在维迪亚南德身上，语气冷了下来。 “听着，没时间了。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切割，然后分散，先以保留实力为主。” “维迪亚南德。”他指向大儿子。 “家族在地球、月球和小行星带的走私节点，都是你的了。” “所有的控制权、船队、线路密码、接头人名单，全部给你。带上你的人，立刻走。用最快的船，离开太阳系。能跑多远跑多远，把根保住！” 维迪亚南德脸上的焦躁，瞬间就被狂喜取代。他知道，这不是加罗尔帮的线路，而是巴霍巴利亲自掌握的，不属于帮派，而是属于家族的生意。 在现在这个局势下，这一份资源，对他来说是最为珍贵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巴霍巴利粗暴地挥手打断。 其他几个窗口里，目光或多或少都冷了下来，没人不需要运输，尤其是威亚斯。 他的违禁品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地球，如果没有走私线路，他的交易规模很快就会明显下降。 威亚斯和什库拉对视了一眼，纷纷都知道，这是父亲在倒逼兄弟间互相合作。 什库拉微微一笑，遥遥举杯相庆，一言不发，谁也看不出他卖什么关子。 至于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两人一个温顺，一个天真，眼里微微透着点迷茫。 江锋撇了撇嘴，就凭他手环里收到的消息，他就根本不相信这两个女人这么简单。 “威亚斯！”巴霍巴利看向那个异星房间里的大胖子。 “家族在‘祖马卡星’注册的那两家‘生物科技’公司，股份、生产线、配方库、以及和那些‘特殊客户’的长期供应合同，都是你的了！” 听到父亲的分配，威亚斯肥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专注的神情，绿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用力点了点头，电子烟都忘了抽。 这份资源入局，地联可管不着，他的违禁品销售规模只会节节攀升。 “什库拉！”巴霍亚利转向了三儿子，神色复杂。 “你最需要的是‘货源’，对吧？”他问道。 什库拉英俊的脸上笑容加深，微微颔首，像一条等待投喂的毒蛇。 “家族在治安局、移民局、社会福利署、乃至几家大型劳务输出公司内部，埋得最深、最有价值的那批内线，他们的联系方式、控制把柄、资金链……都给你了。” “用好他们，你的‘星际人力资源’生意，才能源源不断。” 什库拉优雅地放下酒杯，轻轻鼓掌，眼神里的满意毫不掩饰。 “感谢父亲，这份礼物非常……实用。” 最后，巴霍巴利的目光才极其短暂地扫过会议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两个并排的小窗口，画面里是两张苍白而美丽的年轻脸庞。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至于你们……” 巴霍巴利好像突然跑到了南极，声音像一阵冷风。 “那个……那个叫什么的时尚公司，还有两份……呃，价值八千多万的联合储备银行结构性金融产品……都给你们了。”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打发累赘的不耐烦。 苏蜜塔的心猛地一坠，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顺外壳。 那所谓的时尚公司不过是个空壳，是用来洗钱的工具。 而那份金融产品，她连看都不需要看，但凡是所谓“结构性”的金融产品，肯定都设置了严苛的长期锁定期。 在眼下这种灭顶之灾面前，对她们姐妹来说，无异于一张废纸。 但对于外人来说，尤其是那些受穷受苦的豺狼鬣狗来说，是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帕尔瓦蒂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死灰。但她还是艰难地维持住了傻白甜的人设。 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就好像是一条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狗。 ‘两个狠女人。’江锋皱起眉头，暗暗想道。 第161章 巴霍巴利的原罪2 光幕中，私人会议里。 巴霍巴利根本没在意女儿们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回到维迪亚南德身上。 “我会安排人，送她们俩去安全屋。” 他刻意在加重了语气：“同时，我会放出风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加罗尔帮的两位公主’带着她们‘价值连城的嫁妆’躲在那里。” “那些早就盯着我们、等着咬一口的中小势力，那些想去讨好某些大人物的鬣狗……” “这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维迪亚南德，趁着混乱，你才有机会真正脱身。” 江锋的眼神剧烈震动，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用亲生女儿当诱饵和牺牲品！’ ‘还是当着女儿的面这么说。’ 他迅速看向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屏幕角落里，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那副外壳，终于在这冷冰冰的黑暗漩涡中…… 被撕了个粉粉碎！ 江锋深吸口气，眯起了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让他想要呕吐。 即使身处权力场的黑暗面，即使他自己手上也沾满鲜血，但这种赤裸裸的、将骨肉至亲当作一次性筹码的冷血，依旧让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然而，他并不知道，人性的深渊远未探底。 “父亲。”什库拉那带着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维迪亚南德准备应承的急切。 “关于两位妹妹的‘安置’。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维迪亚南德，他得到的好处，关注，一直都是我们中最多的，这并不公平。” 巴霍巴利看向他的眼睛，沉吟了几秒钟：“你想说什么？” 什库拉笑了起来：“我最近接触了一位尊贵的客户，来自乌瑙双星系统的隆克人贵族。这位大人……有着非常独特的收藏癖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目光像是冰冷的解剖刀，扫过姐妹俩的脸庞。 “他尤其钟爱收集具有美感的异族女性标本……” “以两位妹妹的容貌和气质，如果作为礼物送过去，我相信，不仅能巩固与这位大客户的友谊，更能为我们换取难以想象的支持和资源。” “这比让她们去吸引那些小杂鱼……价值要高得多。” “至于维迪亚南德，他手下都是精兵悍将，我相信他没问题的。”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丝毫不在意巴霍巴利皱起来的眉头。 “什库拉！你……”苏蜜塔失声尖叫，却被巴霍巴利突然挥手静音。 “混账！”威亚斯那懒洋洋的肥胖身体也在屏幕里猛地坐直了。 一对绿豆眼瞪得溜圆，爆发出贪婪的光：“应该把她们给我！” “我的‘极乐天堂’正缺顶级的‘气氛组’。” “那些核心客户，那些大人物，就喜欢这种出身高贵又放得开的东西。” “她们是最好的招牌！能帮我打通不知多少关节！父亲，应该把她们都交给我！” 争吵声，一瞬间就在加密频道里炸开，其中还夹杂着维迪亚南德的呵斥。 巴霍巴利被吵得额头青筋暴跳，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剥落，只剩下暴戾和厌烦。 “够了！都给我闭嘴！” 他怒吼一声，如同发狂的棕熊，粗暴地打断了儿子们的争执。 “吵什么吵！一人一个！” “苏蜜塔，给什库拉！” “帕尔瓦蒂给，威亚斯！” “就这么定了！立刻去办！” 他像分配两件货物一样，草草地决定了两个女儿最终的去向——地狱的更深处。 什库拉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了，苏蜜塔高挑，做标本最合适不过。 威亚斯也抽了口烟，眼里露出满意之色，帕尔瓦蒂丰满些，那些大人物更不容易腻。 看来，父亲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都还保持着英雄本色。 画面中，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如遭雷击。 苏蜜塔美丽的脸庞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屏幕，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帕尔瓦蒂则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她们知道父兄冷酷，知道家族黑暗。但她们从未想过，在家族覆灭的最后时刻，她们被赋予的价值，竟是如此不堪！ 连一丝作为人的尊严都被彻底碾碎，明码标价！ 江锋浑身都是冷汗。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下限。 ‘那就是没有！’ ‘畜生没有下限！’ 江锋心里，第一次为了任务目标之外的原因，升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见过罪恶，但这种源自血脉亲情的残忍，依旧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的手环更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她们更加惶恐的手指，发送过来的消息轰炸。 那绝望的求救信号，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画面戛然而止，会议被巴霍巴利强行中断了。 悬浮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查证她们说的。”江锋冷冷地说道。 哈尔西平静地点点头，瞬间，一行清晰的通讯记录和关联分析图谱投射在江锋面前。 “溯源完成。关键节点：1小时27分钟前，加密通讯记录。” 哈尔西平静地陈述：“号码归属：苏雯。目标接收方：苏蜜塔的个人加密终端。” “通讯时长：3分45秒。内容概要：苏雯告知她们，她们即将遭遇灭顶之灾。暗示唯一生机在于寻求您的介入，并提供了‘匿名者A’的次级联络路径。” “那么，她们说的是真的。”江锋沉吟道。 ‘苏雯为何要这么做？是单纯想救下这对可怜的姐妹？还是……另有所图？’ ‘她与这两姐妹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认为我需要拯救她们？’ ‘难道说，她们有我看不到的价值？’ 这些问题在江锋脑海中盘旋，他重新看向屏幕上定格的、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那绝望到近乎崩溃的脸庞。价值？这对姐妹的价值在哪里？ ‘旗帜？’一个念头浮现。 扶持她们，建立一个傀儡性质的新“加罗尔帮”，用来填补旧帮派覆灭后的权力真空，维持地下世界脆弱的平衡？ 这似乎是很多幕后棋手会做的选择。 江锋却微微摇头。 不需要。旧时代的残渣就该彻底扫进垃圾堆。 权力真空？他相信茉莉，这位可爱的“女王”陛下，会很乐意，并且有能力接过大部分蛋糕。让茉莉获得更多，对他而言，利益更大，也更可控。 ‘代理？’另一个念头紧接着浮现。 他即将步入更加宽广的天地，但在地球，他确实需要一些能处理“脏活累活”，能无缝对接灰色、甚至黑色事务的代理人。 ‘找身家清白、履历光鲜的职业经理人？’ ‘那意味着要支付高昂的薪水，提供体面的福利，还要时刻提防他们对灰色业务的抵触、不适应，或者……可能的道德洁癖带来的麻烦。’ ‘更别提万一他们起了异心，处理起来还要顾忌他们的家人。’ 江锋思索着。乱杀普通人，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现实不是游戏，谁也不能上大街乱杀人。 这不只是能不能，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不该这么做！ 而眼前这两位“加罗尔的金丝雀”呢？ 江锋的眼神更加深邃了，他脑海中的风暴在激荡着。 ‘两个出身黑暗核心，高智商且善于伪装的女人。’ ‘她们没有普通人的道德洁癖，熟悉黑白两道所有的潜规则和肮脏交易，对权力和背叛的代价有着刻骨铭心的理解。’ ‘最关键的是，她们现在走投无路，渴求我的庇护和力量。’ ‘如果她们听话，就是极好用的工具，熟悉业务，自带枷锁，而且……成本低廉。’ ‘省去了招聘、培训、洗脑的麻烦。’ ‘至于背叛？’江锋冷笑一声，心中想道。 ‘她们本身就是“麻烦”的一部分，解决起来干净利落，毫无后顾之忧。’ 既然逮到了羊，为何不一薅到底？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江锋的脑海中，带着冰冷的实用逻辑。 与其费心费力去驯服野性难驯的新羊，不如就用这两只已经吓破了胆、套上了无形项圈的金丝雀。她们的价值，正在于她们的“原罪”和“无路可退”。 “哈尔西。”江锋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更冷了，更硬了。 “重新规划潜入组任务，定位并确保苏蜜塔、帕尔瓦蒂的生命安全。” “把她们蒙上眼睛，捆起来，带到撤离点去。” “指令确认。” 哈尔西的回应没有丝毫迟滞。 “任务参数更新：潜入组‘影子-3号’、‘影子-5号’、‘游隼-2号’重新定向。目标区域：白象庄园西翼，女眷生活区。预计遭遇抵抗：低。” “预计额外耗时：1分30秒。更新指令已下发。” 江锋看着漆黑的天空，他有种预感，这笔交易他不会亏本。 “既然如此。” “那就开始进攻吧。” “存档代号‘毁灭之舞’，最终指令确认。” “行动开始。” 哈尔西的影像微微闪烁，融入了空气。 第162章 活下去的代价 “滋……！！！” 冷却器飞速运转，发出巨大的电流啸叫。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粗大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狠狠轰击在庄园标志性的尖顶主塔上。3兆瓦的毁灭性能量，持续照射了足足5秒的时间。 坚固的石材，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一般熔融，汽化，最终崩塌！ 空气受热膨胀，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大声浪。 复杂的黄金尖顶，因为承重柱的崩塌而向下倾斜，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缓缓滚动，砸落，轰然落在了屋顶上。 宅邸之中，仿佛迎来了一次恐怖的地震。 无数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水晶吊灯，镶嵌着宝石的墙壁艺术。 一切都在这次撞击中固定不稳，砸在地上，和水泥的碎块不分彼此。 黄金尖顶弹跳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回荡声，尖锐的顶部朝向大地，猛然刺穿了草坪。 漫天的烟尘激荡而起，一道道粗大的激光光束，终于肉眼可见。 突击组的战争机器，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把江锋精心设计的“奇恩人恐袭”假象，以最炸裂，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所有目击者面前！ 紧随其后的，是后院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来自“獠牙”机器狗的数十发40mm高爆榴弹如同雷神之锤，击碎窗棂，在内部爆破。 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附近守卫的几十名保镖，纷纷倒头就睡。 其中一些人是死了，一些人是被震波击晕了，还有一些人，则是狡诈无比地试图保存性命。 他们没机会了，同样来自“獠牙”的，还有“黄蜂”自杀无人机。 它们得到了“哮天”通过震波探测到的结构数据，纷纷飞入了燃烧的废墟里，在承重结构上停留下来，绽放出它们短暂的辉煌。 下一秒，连续的爆炸重叠成一声。 光和热变成白色，将象征着的巴霍巴利精神寄托的神像，以及那镀金的穹顶撕得粉碎。 标志性建筑物的毁灭，瞬间击溃了庄园内男男女女的心理防线。 “跑啊！” “敌人打进来了！” “老爷和少爷？他们在哪儿？” “集合！防御！” 尖叫声，哭喊声，喝骂声，交织成一片。 数百名男仆女仆，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建筑、回廊和庭院中蜂拥而出。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逃离这个生死存亡之地。 恐惧像是羊倌的鞭子，鲜血淋漓的现实真相，打破了所有人一直以来的侥幸心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加罗尔帮的老巢不行，充斥着罪犯的街道也不行。 机器人忠实地执行着江锋的命令。 突击组的“暴风”和“游隼”。 在快速推进的同时，也不忘记刻意避开通往庄园前后大门的主要干道。 支援组的“獠牙”更进一步，甚至用40mm的榴弹清理掉了一些扎堆聚集的守卫岗哨。 为惊恐的人群开辟出相对“安全”的逃生之路！ 混乱中，这些吓破胆的仆从们，只记得那狰狞无比的外骨骼装甲，只记得那标志性的建筑在这群冷酷战士的炮火下灰飞烟灭。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见到的是什么，但当他们有着对外描述的能力。 “奇怪的线条”、“冰冷的装甲”、“强大的武器”、“装甲间隙的鳞片”、“长长的尾巴”。 当这些信息被千人百众重复，一个虚构的画像就会成为真实，人们就会相信江锋想要他们相信的东西，至于真相？没人在乎真相！ “卫星画面已拦截。” “高空气象无人机画面已拦截。” “航班画面已拦截。” “震波传感器信号已拦截。” “庄园内部无人机和机器人均已过载烧毁。” “信息安全等级：绝对。” 哈尔西有条不紊地汇报着，整个悬浮车都变得闷热起来，强大的信号不断从黑色手提箱里辐射出来，淹没了江锋，将四周的空气都加热到五六十度。 江锋却毫无所觉，他一手搭在打开的车窗上，眼睛看着几公里外的景象。 他想要看到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无数银沙，在他的眼中积聚，不仅仅是眼中，更是皮肤上，并顺着皮肤爬上车漆的表面。 微观之中，银色的纳米机器或大或小，相互嵌合，形成具备聚光效果的透镜单元，并具备光电信号转化的功能。 顷刻之间，江锋暴露在外的皮肤，就像是全都变成了镜头组。 纳米机器吸收光线，将其转化为电信号。在极近的距离下，分辨率能够达到几十微米，而在极远的距离下，也能达到几厘米。 渐渐地，江锋发现自己开始看得清了，那些比针尖还小的火苗，在他眼中开始放大。 火苗的形状，颜色，还有那些在其中奔跑的人。 纤毫毕现。 江锋侧耳倾听。 相隔几公里，爆炸的声音微不可闻，比摔炮还小，只相当于挤爆了一个塑料袋。 银色的光芒更加闪烁，无数银色沙砾在他表皮汇聚，形成不同于光电转换的，一层用来吸收振动波的敏感薄膜。 不计其数的信号在无数纳米机器中传递，就好似一滴脏水，被过滤，增益，重建。 最终汇聚起来，化作了清澈的潺潺山泉。 渐渐地，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清晰起来，那一声声尖叫，混乱的脚步，还有爆炸。 就好似他身临其境，就站在白象庄园的入口处。 江锋这才看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逃命的。 一部分体格强壮的男仆，察觉到了机器人的放纵，有恃无恐，释放出了卑劣的兽性。 “把东西交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仆冲入了女眷的楼层。 “跟我走！不然老子现在就打死你！”一个精壮的男仆抓住了一个女仆的脖颈，粗暴地将她扯向车库的方向，试图在混乱之中，占据他“应得”的美好。 ‘一群畜生。’江锋摇头冷笑。 当视线突然被建筑物遮挡的时候，江锋眯起了眼睛。 他要看清楚，这群畜生的结局。 一瞬间，他的视线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一台机器狗，电子眼的实时信号。 ‘杀了他们，对这些畜生不必留情。’ 江锋几乎是本能地想着，他刚刚准备开口吩咐，可下一秒。 机器狗宛如一道闪电，画面骤然扑进，电热刀的锋芒亮了起来。 车库的影子里，斗大的头颅旋转着飞起，“噗通”落下。 机器狗四足落地，停止前冲，回头看了一眼。 墙根角，那个年轻的女仆，正跪在地上，对着机器狗的方向磕头礼拜。 这样的事情，在庄园里的各处全都在发生。 施暴的，抢劫的，趁机对女仆上下其手的。 畜生迎来了一种种不同的“体面”结局。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暴风雪，瞬间熄灭了部分人心中的恶欲。 剩下的人，无论是真心想要逃走，还是心怀鬼胎，都只是更加拼命地，纯粹地分散外逃。 西翼，主宅二楼。 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开始之后，便一直没停。 保镖的队伍群龙无首，任何组织者，都会在瞬间毙命。 没有躲在掩体后？一道高度凝聚的激光便会穿过烟尘，强烈的汽化如此快地发生，甚至于在体内产生了剧烈沸腾的蒸汽。 然后：“嘭！” 整个人都会因为内压过大而爆炸。 躲在了掩体后？一道飞速难辨的残影，带着微不可察的，好似翅膀拍动的嗡鸣，七拐八绕就钻到了掩体里面，然后就亮起了光。 然后：“轰！” 气浪滚开，冲击波在空气里肉眼可见。 残肢断臂，染红了残垣断壁，刚好相映成趣。 苏蜜塔吞咽了一口唾液，惨白的脸色被火光映红，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这就是力量吗？’苏蜜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帮派间砍手砍脚，也不是几百个人轮流欺负弱小，更不是贩卖违禁品，害得人家破人亡。那些东西，在真正的毁灭面前，就宛如一张投入火坑的纸巾，转瞬即逝。 帕尔瓦蒂把自己藏在窗帘后的阴影里，她的呼吸都是乱的，但突然，她开口了。 “姐姐，匿名者A，应该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苏蜜塔转过了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眸，她没说话，心里却认同。 “他想要加罗尔帮覆灭，他……做到了。” 帕尔瓦蒂眨巴着眼睛：“白象庄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抵挡他的了。” “那又如何？”苏蜜塔耸了耸肩，全然不在乎。 “与其成为某个外星变态的玩物，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得上是完美了。” “你觉得匿名者A会来救我们？”帕尔瓦蒂看着她，有些激动。 “当然。”苏蜜塔肯定道：“我们有价值，无论是以什么方式来衡量。” “那，为什么匿名者A没有回应呢？”帕尔瓦蒂争辩道。 “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进攻已经开始了，他却没有任何回答，我们发过去的消息全都都已读不回。石头砸在水里，都还有个水花呢！” “他对我们没兴趣！”帕尔瓦蒂有些自暴自弃地说着。 苏蜜塔一时间也语塞，可就在这时。 “叮咚。” 两人的手腕都感受到了震动。 一条简短的信息跳了出来。 【匿名者A：跟随，立刻。】 信息下方，一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绿色箭头指向了房间的侧门。 两姐妹同时深吸口气，对视一眼，没有时间犹豫。 “走！”苏蜜塔猛地拉起妹妹，冲向侧门。 两人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就看到门外的走廊上，躺着十几具保镖的尸体，从他们腰间垂下的手铐来看，应该是来带她们走的那一批人。 她们没有看到女仆，在地上也没有发现她们的尸体，看来都跑了。 苏蜜塔心中浮现出一丝悲凉，她早就知道，大多数来到庄园里的女仆，都并非自愿。 现在大难临头，这或许是她们一生一次的机会。 走廊尽头，一个身披外骨骼的高大身影正冷冷看着她们。 长长的尾巴轻轻甩动，可苏蜜塔却本能地感觉不对。 “没有风声！”帕尔瓦蒂在她耳畔轻声道。 ‘全息伪装！’苏蜜塔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她转过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妹妹同样震惊的眼神。 这一刻，苏蜜塔内心深处突然掠过一阵电流，那是忌惮，深不可测的忌惮。 ‘帕尔瓦蒂，她隐藏得太深了。’ 按照箭头的指引，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那个高大的身影，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姐妹俩，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没有提示音，没有话语，姐妹俩对视一眼，心脏狂跳。 默默经过这个沉默的杀戮身影旁边，她们这才看到，前方还有一个领路的身影。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走廊外，枪声和爆炸声密集如雨，但她们前进的路上，却没有任何的敌人。 只有尸体，残缺不全的，被电热刀斩首的，被子弹爆碎了心脏的，数不清的尸体。 然而，死亡依旧如影随形。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西翼，踏入相对开阔的侧花园时，一个保镖从杂物间里突然冲出，他面色狰狞，两眼翻白，口鼻都是白沫，颈部还能看到针头。 他狂吼着扑了过来，手里抓着一根拖把杆。 下一秒，一发子弹贯穿了他的喉咙。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了帕尔瓦蒂一脸。 她惊恐地抬起头，尸体依循着物理法则，继续前冲了几步，将她扑倒在地。 滚烫的尸体，腥臭的血液，还有那口鼻之间恶臭的泡沫。 帕尔瓦蒂几乎要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但在最后关头，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停止了。 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她，轻而易举地把那沉甸甸的尸体提起，扔向墙壁。 “啪嚓。” 尸体传来碎裂的声音，就好像是一个被砸在墙上的西瓜。 苏蜜塔原本僵在原地，看到这一幕，急忙过去拉起帕尔瓦蒂。 她发现，帕尔瓦蒂的身体冰凉，浑身都在高频率地颤抖着。 当她低头看去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已经抖出了残影。 可不知为何，她却毫无所觉。 高大的身影汇聚过来，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它们脚步不停，前面开路，后面掩护，两人被裹挟其中，只得踉跄地跟上。 ‘这就是……’苏蜜塔牙齿都在颤抖。 ‘……活下去的代价！’帕尔瓦蒂脑海里，全是那个保镖死亡的瞬间。 不知何时，两人的脚步，变得坚定起来。 第163章 白象倒下 4．2K，求支持！） 主宅的核心区域，已经是人间炼狱。 维迪亚南德脸上，镇定自若的面具早已经掉落。他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鼠，在残垣断壁之间疯狂逃窜，得体的西装变得破破烂烂。 就连那一枚他从不离身的古金币，也不知所踪。 “顶住！给我顶住！掩护我！” 他对着身边仅存的几个保镖嘶吼，自己却拼命地想往一条相对完好的走廊深处钻。 爆炸最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巴霍巴利就试着前往密道，可几架自杀无人机，让他们通过密道撤离的愿望变成了一场空谈。 现在的目标，已经变成了车库。 车库后方，不仅有悬浮车，还有飞行车和一架直升机。 那是哈尔西故意给他们留下来的生路。 正所谓“王用三驱，失前禽”。 有些时候，围三缺一，网开一面，正是一网打尽的必要条件。 既避免了困兽犹斗，也给予了敌人希望，诱敌突围，为全歼创造完美条件。 维迪亚南德没有听到保镖的回答，回应他的，是保镖们被高能激光瞬间汽化时发出的爆炸声，除此之外，便是那些高大身影，冷漠的脚步。 “不！滚开！别过来！” 维迪亚南德绝望地对着逼近的身影开枪，子弹打在对方身上，只有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他被一股名为“恐惧”的无形力量逼得连连后退，狼狈地被一堆倒塌的碎石绊倒，连滚带爬地退回到了主宅中央，那个唯一的，尚未完全坍塌的大厅。 巴霍巴利正站在那里，身上沾染着血迹和尘土，眼神却异常凶狠。 他手里端着一把脉冲步枪，这是那些“高大身影”也会感到忌惮的武器。 巴霍巴利身边围绕着七八个“影犬”，他们有的持盾，有的抬着重火力，但无一例外，都是脉冲武器，靠着这些武器，他们一度逼退了进攻。 看到维迪亚南德这副连滚带爬，丧家之犬般的模样，巴霍巴利心中最后一丝对长子的期许也彻底破灭了，只剩下了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废物！”巴霍巴利像是雄狮一样咆哮着，盖过了周围的爆炸声。 “维迪亚南德！看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我巴霍巴利的儿子！” “你平时的聪明劲呢？啊？生死关头，你就是一头被吓破胆的蠢猪！” 维迪亚南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攥着拳头，齿缝里憋出几个字。 “父亲！它们……它们太多了！我们……” “闭嘴！”巴霍巴利粗暴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恐怕是冲不出去了。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男人！” “跟我冲！用命给这些外星王八蛋上一课！” “咱们加罗尔帮的男儿，没有一个孬种，都是英雄好汉！” “上！” 一声大喝，巴霍巴利身先士卒，奋勇冲出了烟幕。 几个影犬围在他身旁，投掷出烟雾弹，烟雾弹在他周身爆炸，产生了更多带着金属颗粒的浓烟，遮蔽了远方狙击手的视线。 两台无人机已经锁定了人群，正准备轰炸，却突然被一连串的机枪弹幕凌空打碎。 这些影犬，不仅装备精良，一个个也都做过增强手术，反应快得可怕。 但血肉之躯，终究只是血肉之躯，悍不畏死的反冲锋，也终究没有价值。 激光束撕裂烟雾，哪怕被散射了许多能量，却也足以汽化部分组织，让空气中充满焦糊。 一个影犬倒下，立刻有另一个补上。 他们用生命短暂地阻滞了正面火力，用身体替巴霍巴利挡住了多次致命攻击！ 就在这道人墙即将被彻底撕碎的同时，两声震耳欲聋的象鸣划破喧嚣！ 庄园里豢养的那两头巨大白象，竟然克服了对火的恐惧，如同两座移动的山丘，发狂一样撞开挡路的一切，朝着巴霍巴利猛冲过来！ 其中一头格外雄壮的白象，好似心有灵犀，在巴霍巴利身前数米处猛地横过身体，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侧面射来的几发40mm高爆榴弹。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它坚韧的皮肤上炸开，血肉横飞，肋骨破碎。 白象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巨大的眼睛死死望着巴霍巴利的方向，呼吸渐渐停了下来。 “阿南塔！” 巴霍巴利目眦欲裂。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这头白象，是他从小养大的伙伴，陪他碾碎了不知道多少对手。 甚至……是自己的父母和兄长。 另一头白象在巴霍巴利面前停下，柔软的长鼻子卷起悲痛欲绝的巴霍巴利，将他放在了自己宽阔的背上，转身就要朝着车库的一侧冲去。 这是唯一的生机了！ “伽内什，等等我！”维迪亚南德看到了希望，疯狂嘶喊起来。 “父亲，让伽内什也带上我！带我走！” 可白象伽内什没有停下来。 维迪亚南德一咬牙，心里发狠，猛地扑向伽内什的后腿，踩着一名被炸断双腿的影犬，借力一跃，用匕首狠狠刺进白象相对柔软的胯部，借力攀爬！ 剧烈的疼痛让伽内什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庞大的身体不安地扭动起来。 “滚下去！你这个畜生！” 巴霍巴利看到维迪亚南德竟敢如此对待伽内什，双眼顿时红了。 愤怒冲垮理智，他俯下身对着维迪亚南德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维迪亚南德的退缩，而是他眼中的凶狠和疯狂。 维迪亚南德一言不发，单手握紧匕首，另一只手，竟然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 枪声在混乱之中格外刺耳。 巴霍巴利浑身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炸开的血洞。 剧痛和冰冷的麻木感瞬间席卷而来，他壮硕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白象背上栽落。 但来自于基因改造的强壮躯体，还是让他有了与死神拔河的可能性。 “嗖！” 就在维迪亚南德满脸狰狞，想要补枪的瞬间，一道残影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从侧面瓦砾的阴影中激射而出。是一台“哮天”机器狗！ 无与伦比的利爪，在极高的速度之下，高速掠过了维迪亚南德的下半身。 “噗嗤！” 高温的电热刀，撕开了血肉和骨骼。 维迪亚南德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惊愕。 他低头，只看到自己的双腿，带着喷涌的鲜血，正缓缓于胯部分离，滑落。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失去支撑，重重摔在了一丛玫瑰花里。 几小时前被他开车碾碎的那一簇。 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啊！！！” “我的腿！我的腿！” “父亲！救我！救我啊！！！” 他发出非人的惨嚎，双手徒劳地在血泊中抓挠，试图拖着自己残破的半截身体向前爬行。 可他看到的，只有白象远去的背影。 巴霍巴利捂着血流如注的腹部，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他扭过头，看着后面拖着半截身体，如同蛆虫一样扭动的长子，眼里却没有情感。 他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维迪亚南德一眼。 巴霍巴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伽内什被鲜血染红的耳朵，驱动这头伤痕累累的巨兽，朝着前方那些高大的冰冷身影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为了加罗尔！！！” 巴霍巴利的嘶吼，整个白象庄园都能听到。 可迎接他的，是超过十道，瞬间亮起的，刺目到了极点的激光束。 它们在烟尘里激荡，顷刻间覆盖了白象背上的那个身影。 恐怖的能量在瞬间释放。 巴霍巴利的身体在激光束的焦点处，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碳化、气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焦炭轮廓！ 巨大的白象伽内什也同时被数发40mm高爆榴弹近距离命中，悲鸣声戛然而止，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倒塌，血肉和尘土漫天飞溅。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巴霍巴利那碳化的眼球似乎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在剧烈的爆炸冲击波震荡下，前方一个高大身影的头部，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波动下，一闪而过的，是冰冷、光滑、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器人头颅。 ‘机……器……人……’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巴霍巴利彻底化为飞灰的脑海中闪过。 维迪亚南德趴在自己的血泊里，下半身的剧痛已经麻木，生命正飞速流逝。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和白象在毁灭的光芒中化为乌有。 最后的庇护消失了，他惨然一笑，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泪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爬过去，捡起了那把沾满父亲和自己鲜血的手枪，滚烫的枪口死死抵住了自己的下颌。 “砰！” 枪声沉闷。 悬浮车内。 哈尔西淡淡道：“目标巴霍巴利、维迪亚南德，生命信号消失。确认终结。” “死有余辜。”江锋微微摇头。 哈尔西继续汇报：“正在接入治安局长福伯勒私人加密线路。” 几秒钟后。 治安局总部大楼。 福伯勒局长看着手环里跳出来的光幕，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福……福伯勒！救我！！” “他们……他们攻进来了！快！派你的人来！快啊！” 信号戛然而止，只留下忙音。 “巴霍巴利？谁攻进来了？” 福伯勒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他心中怒吼。 ‘我被骗了！那个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是白象庄园！’ 福伯勒眼中的冷光，已经溢了出来：‘汉森报告，算力中心的物理隔离服务器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数据偷盗的痕迹，所以，那些黑料，是从加罗尔帮的内鬼自己弄出去的。’ ‘而我的黑料还安然无恙。’福伯勒迅速思索着。 到了这一刻，什么巴霍巴利，什么加罗尔帮，他必须要为自己考虑了。 ‘我的黑料和把柄，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现在算力中心已经在我手上，只要白象庄园被毁掉，就没人能够拿到我的黑料了！’ ‘就连那个什么阿拉丁也不行！’ “汉森！”福伯勒对着手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带上你的人！全部！立刻！马上！给我飞过去！” “把白象庄园里里外外！所有活着的东西！包括老鼠！全部给我清理干净！” “一个不留！” “是！局长！” 手环那头，传来汉森冷酷的回应。 不到一分钟，六架漆黑的，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便从算力中心的停车场内升起。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朝着白象庄园的方向全速扑去。机舱内，汉森的精锐手下，沉默地整理着武器。 “都听着，任务目标是一个不留！”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所有活物一概击杀，所有储存装置全部搜出来带走！” “都明白了吗？” “呼啊！” “大声点，我听不见！” “呼啊！！！” 机舱里的沉默，顿时被狂热填满。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看到庄园的轮廓。 就在他们刚刚进入庄园外围布控圈边缘空域，下方看似平静的街巷里，骤然亮起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红光！ 六台“暴风”，每一台都发射出两枚防空导弹。 十二台“獠牙”每一台都放出八架自杀无人机。 “咻！咻！咻！咻！咻！” 12枚防空导弹，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拖着长长的致命尾焰，瞬间覆盖了整片空域。 96架自杀无人机，形成了第二波攻势，并且严重干扰了雷达锁定。 同时，六道来自“暴风”的粗大激光束，后发先至，从不同角度交叉扫过来。 支援组的六台“影子”，和布控组的四台“影子”一起，十道高能激光束，进一步封锁了整个空间。在这样密集的过饱和打击下，别说是六架直升机了。 就是六只蚊子，今天也非死不可！ 汉森只来得及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导弹！规避……” “轰！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空中连成一片巨大的、橘红色的死亡火球！ 六架武装直升机如同脆弱的玩具。 在饱和的导弹打击和激光切割下，瞬间被撕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扭曲的金属、断裂的旋翼、连同里面全副武装的士兵，全都化作了一场燃烧的血雨。 巨大的火球映红了半边夜空。 哈尔西默默留下了一行行记录。 “时间：行动开始后第18分47秒。” “治安局“清洁工”部队，全灭。” “所有任务目标均已达成。” “启动撤离程序。抹除数字痕迹。” 第164章 用处 僻静的小路上，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被带路的高大身影裹挟着，来到了一个被清空的小停车场。停车场里，只有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车。 为首的高大身影拉开了厢式车的后门，另外两个身影围了过来。 冰冷的头套落下，彻底剥夺了她们的视觉。同样冰冷的，还有扣在手腕上的尼龙扎带。 两人被推入了厢式车内，双脚也被冰冷的尼龙扎带勒在一起。 “嘭。” 车门关上，两人的身体都本能地抖了一下。 绝对的安静中，黑暗的束缚感，无声无息地包裹而来。 刚才经历的一切，直到此刻，大脑才有时间一一反应。 父兄的背叛，血火的地狱，还有那一具扑倒了帕尔瓦蒂的尸体。 所有画面，在黑暗中更加清晰，让她们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两人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无论有多么忐忑，这条路是她们自己选择的。 或许是生路，或许也是生不如死。 但无论如何，她们此刻都没有了再次选择的权力。 几分钟后，一个人突兀地拉开了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是谁？是匿名者A吗？’苏蜜塔不由得胡思乱想。 ‘肯定是匿名者A，也不知道这人是男是女。’帕尔瓦蒂的脑袋里，也在上演剧目。 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另一个沉默无声的人坐了进来。 苏蜜塔紧张起来：‘嗯？还有人？不过也对，匿名者A肯定不会是一个人。’ 不，不止是一个人…… 帕尔瓦蒂分明听到了一个东西跃上来的声音。 那清脆的哒哒响动靠近，在苏蜜塔的头旁边停下来。 隔着黑色的头套，苏蜜塔闻到了草汁的味道，还有一股钢铁的味道。 但她动弹不得，只能僵住身子，委屈地蜷缩起长腿。没想到膝盖突然碰到了帕尔瓦蒂，帕尔瓦蒂被吓了一跳，猛地一动，后脑勺撞在了车门上。 “砰！” 随后，苏蜜塔听到帕尔瓦蒂发出低沉地闷哼。 ‘是谁摸我？’帕尔瓦蒂的呼吸急促起来。 ‘……’苏蜜塔一声不吭。 引擎被发动，轻微地嗡鸣着，明显的加速感传来。 ‘我们在移动？要去哪儿？’两姐妹脑海中，都在试图模仿电影里的情节，通过不同方向的加速度和声音来判断她们当前的位置。 但很可惜，她们似乎没有这个天赋，几秒之内，她们就不约而同地呼出口气，放弃了。 厢式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汇入了车流，外头开始传来其他车子按喇叭的声音。 “是否进行网络及通讯管制解除？”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前面响起来。 “嗯，就这么做。”一个沉稳的男声，平淡地开口说道。 帕尔瓦蒂瞬间绷紧了神经：‘匿名者A是个男的！’ ‘那个女人是谁？’苏蜜塔则是在思考着截然不同的事情。 ‘如果，匿名者A身旁已经有了向他效忠的女性下属，那么我们受到重用，甚至利用美色获得宠爱的机会就会变得非常渺茫……’ ‘该死的，那个女人，最好是个丑女！’ 苏蜜塔心里诅咒着，但脑海中，却不由得开始幻想起匿名者A长什么模样。 但几秒后，她就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长什么样子并不重要，只要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一个变态，那么我和帕尔瓦蒂，就还有机会！’ ‘可帕尔瓦蒂心机这么深沉，真的能够相信她吗？她身材那么好，万一她才是受宠的那个怎么办？她会不会要把我踹出局？’苏蜜塔脑袋很乱。 ‘不对……’很快苏蜜塔又坚定了决心。 ‘单靠我一个人，想要在一个陌生的人手下混得开，肯定不容易。再说了，匿名者A肯定不缺乏手下，而如果我和帕尔瓦蒂达成同盟，同食同寝……’ ‘那我们的生存几率都会大大提升！’ 苏蜜塔在黑暗里瞪大眼睛：‘但我还是要小心，别被帕尔瓦蒂害了。’ 和她的胡思乱想不同，帕尔瓦蒂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 ‘现在，我要展现出价值来。而最大的价值，莫过于忠诚。’ ‘我要盯住苏蜜塔，她心机那么深沉，不能让匿名者A被她骗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江锋若有所思，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车厢里横陈的两大只。 ‘凑近了一看，身材都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脾气怎么样。’ 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甩到了九霄云外，手环上，他一直关注着的论坛，爆了！ 各大社交媒体、地下情报论坛、加密通讯群组…… 无数个信息节点，在哈尔西主动解除管制几秒内，被疯狂涌入的数据撑爆！ 【白象庄园被夷为平地，我用望远镜看到了，那叫一个惨……】 【你们看到记者采访幸存者了吗，他们的描述很像是‘奇恩人’啊。】 【有谁能够确定巴霍巴利父子的状况？他们真的死了吗？】 【你们都看到了没有，六架暴恐机动队的直升机，被防空火力瞬间秒了！秒了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帮派战争？奇恩人？还是官方清剿？】 【03区要变天了，大家都收收心吧，别闹出什么事儿来，否则一准要挨撅。不是治安局，就是那个捅破天的奇恩人团伙！】 【傻子才信是奇恩人！任何事情不能只看表象，这一切的最大受益者是谁，谁就是凶手！我推断凶手是铁手帮，他们有个安保公司叫做铁手团，我亲眼见过，那可是军用级装备！】 【你才傻子，要这么说，肯定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得利最大，俱乐部……】 【你才你才你才是傻子，好好看看新闻吧。4号区的俱乐部发生了燃气爆炸，传闻那个什么白叔身边的红人被灭了，只有白叔侥幸逃生！】 【你更傻，俱乐部怎么会被袭击，都说了是燃气爆炸，傻子傻子傻子……】 标题党、模糊的视频片段、惊悚的猜测、恐慌的言论……如同病毒般疯狂传播。 信息爆炸的洪流顷刻之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江锋驾驶着灰色的厢式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 后车厢里，是两位蒙着眼、被束缚着的“金丝雀”。 前方，是依旧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城市。 打开车载音响，插播新闻里，主持人安娜正在用急促的语气播报白象庄园的惊天惨案。 江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窗玻璃倒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风暴已经掀起，而他，正稳稳地行驶在风暴眼中。 第165章 臣服？我喜欢 “滋……咔嚓。” 冰冷的金属门在电机的带动下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味，但除了空气清新剂外，还有一股紧绷气息。 后车厢的角落，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蜷缩着，像是两只被暴风雨从鸟巢里打落的雏鸟。 尼龙扎带很紧，红痕在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十分明显。 车门的巨响，让她们猛地一抖，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只剩下了压抑的呼吸声。 ‘结束了……加罗尔帮……白象庄园……’ 苏蜜塔混乱的思绪碎片般掠过，昔日的高贵，与此刻黑暗的现实重叠，寒意刺骨。 帕尔瓦蒂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在江锋持续不断的冷漠重压之中，她心理还是抵达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江锋没理会两人，他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厚重的厢式车门在他身后“嘭”一声合拢。 沉闷的回响，在5552隔间里震颤。就好像是谁在敲击着一面无形的大鼓。 江锋看了一眼小帅和金包银，有它们在，他并不畏惧两个弱女子能掀翻天。 ‘是时候，看看这两位代理人的成色了。’ 江锋想起哈尔西收集的档案，关于她们被打磨过的“才能”——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取悦权力，如何成为完美的工具。 这可不是上学时候有老师教的。 这是黑暗的地下世界里，血腥的环境所锤炼出来的技能。 ‘至于她们此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目光扫过紧闭的车门，江锋微微一笑：‘那不重要。只要够聪明，就能认清现实。’ 他握住后车厢的门把手，猛地一拉。 锁扣的噪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车厢里，蜷缩的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角落缩去，衣服的缝隙起落，白得刺眼。 江锋弯了弯腰，锋利的刀锋轻轻一挑。 “啪嗒”几声轻响，姐妹俩手脚上紧绷的尼龙扎带应声而断。 束缚骤然解除，但两人依旧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手腕脚踝上，淡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血液重新流回麻木的肢体，刺痛感让帕尔瓦蒂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下来。” 江锋声音低沉，简单而平淡。 他退后一步，让开位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们。 车厢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苏蜜塔最先动了，她并未去碰头套，反而是手脚并用，极其笨拙地向着车厢的边缘爬去。 帕尔瓦蒂紧随其后，动作狼狈，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木偶。 她们摸索着车厢边缘，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 但长时间的束缚，让她们的肢体有些不听使唤。 “噗通！”、“咚！”。 两声沉闷的撞击。苏蜜塔几乎是脸朝下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和手肘钻心的疼。 帕尔瓦蒂也没有好多少，侧身滚落，肩膀重重磕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闷哼声，被她们强行吞了回去。 她们甚至不敢去揉痛处，就那么狼狈地趴着，头套依旧固执地罩在脸上。 江锋看着地上这两团毫无威胁的“麻烦”，眉头却舒展开来，随即又奇怪地拧在一起。 ‘搞什么飞机？’他有些无语：‘头套是焊死了？’ 与此同时，苏蜜塔心里却回忆起了一桩往事，她相信自己的妹妹也是记得的。 那是一个夏天，巴霍巴利喝醉了酒，让她们的母亲戴上面纱跳舞。 气氛火热，巴霍巴利也“加入”了舞蹈，一切，都向着神秘的方向发展。 但坏就坏在，帕尔瓦蒂的母亲，擅自解开了面纱。 那一天，在两小一大，三个女人噤若寒蝉的注视中，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一边打，巴霍巴利还一边指责着女人的不服从。 从那之后，什么是兽性，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深深烙印在她们幼小的心里。 而现在，两人都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只不过，当初戴着面纱舞动的，是她们的母亲。 现在，戴着头套从车上爬下来的，却是她们自己。 “把头套摘了。”江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死寂。 几秒钟后，如同被按下开关，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几乎是同时动了。 颤抖的手猛地抓住罩在头上的粗糙黑布，用力向上一扯！ 刺目的白光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狠狠扎进极度敏感的瞳孔。 黑暗和明亮的瞬间转变，带来剧烈的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们本能地抬手遮挡，又强忍着放下，努力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艰难地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两人都没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谦卑地将额头贴在地上，全程没有偷眼去看江锋的容颜。那刻在骨子里的“高贵”，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您……是匿名者A吗？” 最后，还是苏蜜塔大着胆子问了一声，她害怕认错了人。 江锋有种感觉，他和这俩人，好像并没有身处同一个时代。 “我是。”他淡淡道。 “您以后，就是我们的主人了。” 苏蜜塔急忙表忠心，帕尔瓦蒂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狂热的顺从。 “我们发誓，绝对服从您的每一个指令！无论它是什么，我们都绝不会违逆！” “请……请相信我们的忠诚！” ‘主人？绝对服从？’ 江锋心头警铃瞬间大作。这吹捧来得太猛烈、太廉价，像喂给武大郎的药。 他太清楚权力场上，过分的谄媚背后往往藏着致命的刀锋。 ‘果然是巴霍巴利教出来的好女儿。’ ‘是表演？是求生欲？还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只剩奴性？’ 江锋忽然觉得，今天或许不是他给两位上课，而是她们给自己上了一课。 如何在别人的卑躬屈膝里，既展露威严，又不被迷惑？ 这是一个他从未有过学习经验的问题，自然他也无法立刻得到答案。 江锋眼神锐利，扫视着地上两个卑微的身影，他忽然明白了答案。 ‘老虎就是老虎，雄狮就是雄狮。’ ‘为王的理由，是力量。而力量，既来自于杀戮，也来自于心智。’ ‘我有杀戮的力量，也有坚强的心智。’ ‘她们畏惧我，是理所应当的。’ 江锋的眼神渐渐改变，他没有反驳她们的称呼，更没有安慰。 沉默在隔间里弥漫，这沉默本身，就是无形的重压。 “听着。”江锋终于开口。 一个个字，如同一颗颗钉子，砸在两人悬到嗓子眼的心上。 “从今天起，把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清空。”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你们要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安心做事。” “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些，折磨，侮辱，或者是更变态的玩意儿……” “我并没有兴趣，一点都没有。” 隔间里了空气凝固了，地上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但是。” 江锋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我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任何形式，任何程度。一次，就足够了。” 他没有说“足够”了之后是什么，但在从小饱受“艺术熏陶”的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耳中，却比任何一种具体的威胁都要恐怖十万倍。 “明白了？”江锋问。 “是！”、“明白了！”两人抢着答道。 “抬头。”江锋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急忙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惨白灯光下的那个男人。 他站得笔直，光线从他身后斜上方打下来，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最直刺心灵的，是那一双平静的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暴戾或淫邪，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 在她们此刻卑微的视角里，江锋仿佛一尊从冰冷太阳里降临的神只。 高大得几乎顶天立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 ‘神……’帕尔瓦蒂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尖叫。 ‘不是野兽……是……裁决者？’苏蜜塔也不由得这样想着。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眼神交流，长期被训练出的、刻进骨髓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迟疑。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以一种无比恭顺的姿态，再度双手伏地，额头深深地、虔诚地贴向冰冷肮脏的水泥地面。 “主人。”苏蜜塔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更多的是驯服。 “感谢您的仁慈。”帕尔瓦蒂的声音更低，更顺服。 ‘仁慈？’江锋看着脚下这两个卑微叩首的身影，眉头锁得更紧。 她们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那种深入骨髓的顺从姿态，让他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对她们智商的评估蒙上了一层阴影。 ‘巴霍巴利，你他妈到底把她们训成了什么东西？’ 江锋只觉得荒谬，这不是他想要的代理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需要的是头脑清醒的工具，不是只会磕头的奴隶。但眼下，震慑和掌控是第一步。 “起来。”他挥了挥手。 两人立刻顺从地站起身，静静等待着。 江锋看到了她们的眼神，里头是等待指令的渴望，以及想要证明自己有用的迫切。 他这才恍然大悟，长期的“价值”训练，父亲和兄弟的背叛，无情，让她们的内心，早已经条件反射般接受了作为玩物的结局。 可在被明确告知不会被用作玩物后，反而激发了她们的逆反心理，爆发出一种扭曲的、全力以赴证明自己“有用”的迫切。 ‘这可以加以引导，变成对我有利的东西。’ 江锋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始觉得满意起来了。 加罗尔帮，还真是给他送上了一个接一个的大礼。 ‘我喜欢。’ 第166章 女人的使用方法1 江锋没有再看她们，晃了晃手环。 幽蓝的微光投射出一片光幕，他故意没有避讳，界面清晰地展现在两姐妹面前。 一个简朴的消息框弹出来，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代号“阿拉丁1314”。 【匿名者A：阿拉丁，该把枪口对准福伯勒了，清算他。】 【阿拉丁1314：早就准备好了。】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悬浮的光幕。 “阿拉丁1314”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们脑海里炸响。 这个神秘的黑客，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摧毁了加罗尔帮。白象庄园那冲天而起的烈焰，真正的源头果然就在这里，就在“匿名者A”的身边！ ‘他果然和阿拉丁是盟友！’ 她们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膛。 但此时此刻，两人对视一眼，却只有解脱，而没有复杂。 白象庄园，看起来是家，可事实上，却是一座可怕的魔窟。 她们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随着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她们愈发坚定。 江锋打开了时常关注的论坛，光幕自动放大，占据了小半视野。 超光速论坛那熟悉的、信息流瀑布般滚动的界面骤然弹出。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同时点燃了引信。 数十个、上百个全新的、标红加粗的爆炸性帖子标题，如同地狱喷发的岩浆，轰然炸开在论坛首页最顶端，每一个标题都像一颗子弹，精准无比地飞向同一个人。 【爆！03区治安局长福伯勒与加罗尔帮秘密资金池全记录！】 【惊天内幕！福伯勒庇护下的人类零件交易链，受害者名单曝光！】 【高清影像！福伯勒局长在‘白象庄园’的‘私人派对’实录！】 【铁证如山！福伯勒指使掩盖的上千起恶性命案卷宗解密！】 【福伯勒家族地联空间外的秘密账户及巨额不明资产清单！】 信息流如同失控的洪峰，疯狂地向上冲刷、叠加、爆炸。 每一个帖子下面，海量的图片、扫描文件、加密通讯记录、甚至是清晰的监控录像片段……如同倾盆暴雨般同步倾泻而出！ 源头来自数十个不同的、遍布太阳系空间的匿名节点。 论坛的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虚拟界面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和撕裂！ 数据的海啸扑面而来，带着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 站在一旁的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彻底僵住了，她们的眼睛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那些滚动爆炸的标题和一闪而过的、足以让任何身居高位者万劫不复的铁证碎片。 加罗尔帮覆灭前夕，论坛上那同样疯狂、同样绝望的刷屏景象，与此刻完美重合。 ‘来了……又来了……’ 苏蜜塔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心脏几乎无法跳动。 ‘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并拢，眼神越来越亮。 帕尔瓦蒂的牙齿“嘚嘚”碰撞。那些标题，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碎片，福伯勒局长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扭曲的影像中显得格外狰狞。 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一次，就足够了。”江锋方才的话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猛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刚才对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绝非空洞的恐吓。 那是宣告。 就像现在对福伯勒的宣告一样。 阿拉丁1314那毁灭性的力量，就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最后一丝因“未被用作玩物”而升起的、不切实际的侥幸，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以及对背叛后果最直观的理解。 那不仅仅是个人的死亡，是身败名裂，是所有的肮脏被公之于众，是被彻底地碾碎。 她们几乎是同时，将俯低的头颅埋得更深。 姿态比之前更加卑微，更加虔诚，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这片承载着主人阴影的空气里。 “主人……” 苏蜜塔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却充满了献祭般的顺服。 帕尔瓦蒂没有出声，只是将柔软的细腰弯地更低。 江锋看了一会儿论坛，挥手关掉了光幕。 现在该谈谈正事儿了。 他淡淡开口：“《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你们有吗？” 问题突兀，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准备。 苏蜜塔反应更快，立刻点头，声音微微沙哑：“是的主人，我们有。” “父亲……不，巴霍巴利给我们申请过最高等级豁免。允许在任何公共场合，携带最高规格的安保单位，包括军用级机器人、外骨骼和大型机器护卫犬。” 这是她们作为“贵重财产”的标配，用以彰显身份和提供“必要”的保护，更是进入某些特殊场所的通行证。如今，这成了她们在新主人手下活动的第一道护身符。 江锋微微颔首，这在他意料之中。 ‘基础通行证有了。’他的念头一闪而过。 接下来才是关键。他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审视。 “加罗尔帮的硬盘、云端、所有能想到的数据库，都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我认为，肯定还有些东西，是有价值的，而且没有被记录在案。” “你们知道吗？”江锋问得随意，几乎不抱希望。 ‘哈尔西掘地三尺，加罗尔帮那点底裤都被扒干净了，恐怕她们也说不出个三二一来。’ 江锋内心毫无波澜。 这更像是一种测试，测试她们的记忆力和在压力下挖掘价值的能力。 隔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帕尔瓦蒂眼神茫然，显然在巴霍巴利的淫威下，她对这些方面的了解极为有限。 苏蜜塔则紧紧咬着嘴唇，眉头深锁。 ‘没有记录……没有记录……’ ‘我必须想起点什么，任何能证明我们价值的东西！’ 突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如同沉船碎片般，在记忆的深海中猛地浮起。 那是几年前一个深夜，在庄园顶层父亲的书房外，她刚好经过，无意中听到了兄长什库拉那得意忘形、阴森无比的吹嘘声。 “父亲。这次可是赚大了。一批‘稀有文物’，刚从一个土着文明那里搞到的。全都是些好东西，那群傻乎乎的海盗根本不懂行，还以为只是些破铜烂铁。” “我也就花了一百多万吧，就敲定了这场交易。” “什么？稀有文物？”巴霍巴利的低吼带着某种恐惧。 “你知道这些东西，被地联巡逻队查得有多紧？登记了没有，录入系统了没有？” “父亲，你别小看我了。我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数字痕迹的。就连那些海盗，我也雇人事后把他们都清理掉了，没事儿的！”什库拉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货呢？你运回来了？在哪儿？”巴霍巴利的声音平稳了些。 “肯定没有啊！”什库拉很不满：“我他妈连渠道都没有，拿什么运？” “还不是父亲你偏心，故意让大哥掌管走私网络，不然这批货我早就运回来了。” “闭嘴！货呢？”巴霍巴利冷喝道。 “最后一次联系，船长跟我说，他们要走一条风险比较大的航线，能够绕过地联的巡逻队，那鬼地方叫什么来着……阿基，阿基……呃……” “对了‘阿基里斯裂隙’，对对对，就这地方。”什库拉兴奋无比。 “等父亲你派出的走私船过去，货一交接，咱们可就发达了。那批货在地球上，至少几十亿地联币起步，而且有价无市，我……” “你这个蠢货！”巴霍巴利大叫一声。 记忆的碎片骤然清晰。 苏蜜塔猛地抬起头，激动之下，像是连珠炮一样说道。 “有！主人！有一批货！” “几年前！我兄长什库拉经手！一批未经登记的‘稀有文物’！数量巨大！来源……非常敏感！价值极高！他花了极小的代价弄到手，想走私进来！” “但运输船走了‘阿基里斯裂隙’那条线！之后就……就彻底失联了！那批货，从未录入任何数据库！船上的人……也再没消息！” “阿基里斯裂隙？你确定？”江锋沉声道。 “我确定，我后来还去专门查过，那是个噩梦般的双脉冲三合星系统！” 苏蜜塔斩钉截铁的话语，让江锋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这次僵住的，轮到他了。 第167章 女人的使用方法2 ‘阿基里斯裂隙。’ 江锋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掀起一股灼热的狂澜。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需要稀有文物，需要那些早已经失落于时间长河的古老文明科技蓝图。 不仅如此，还有“前进之鹰”。未来的采矿计划，探索的核心点，就是阿基里斯裂隙。 劳拉想要去看看，江锋何尝不想？ 阿基里斯裂隙的高危环境，如果能够被某种程度上利用起来，岂不是一个天然的大后方？ 想想看，一整个充满了物质的星系，等待着去开采，发掘，和利用。 ‘看来，这个地方是我的福地。’ 江锋想到此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苏雯。’江锋眯起眼睛。 ‘她故意把加罗尔帮的金丝雀推到我面前，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们真正的价值，不仅仅是作为我的代理，也不完全是她们的头脑和美貌，而是苏蜜塔脑子里，这个哈尔西无法触碰到的，沉没在宇宙中的惊天秘密！’ ‘这个秘密，完美地契合了兵工厂的扩建需求，深刻地关系着我的未来。’ ‘仅仅是这个情报的价值，就足以抵偿救下她们所冒的一切风险，甚至远远超过！’ 江锋忽然有些庆幸，苏雯，果然不愧是他看重的大科学家。 他心中翻腾，可表面上却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声音低沉地开口，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那个地方，一个被诅咒的地方。那批货，九成九是沉没在辐射风暴里，或者成了太空垃圾了。“他故意泼冷水，观察她们的反应。 两姐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一下，苏蜜塔本想要说些什么，可突然被妹妹在大腿上掐了一下。她低低地吸了口气，恭敬地低下头。 “主人说的对。”苏蜜塔没有争辩，她正在履行她的诺言。 江锋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对两姐妹而言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他再次开口：“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测验。” “通过这个测验，证明你们有持续创造价值的能力。” 江锋意味莫名地微微一笑，他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又走了回来。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在小帅和金包银的视线范围内，一动不动。 江锋身后，是六道身影，其中四个几乎接近于人，那是四台“游隼”。 而其中两个，则十分纤细高大，那是两台“影子”。 “每人三个。” 江锋的声音毫无感情：“两台‘游隼’，一台‘影子’。” “它们是我给你们的保护，也是你们的武器，在必要的时候，用它们应对威胁。” 他调出转账界面，把哈尔西刚刚转过来的，价值一千万地联币的虚拟货币转给了两人。 数字落定，冰冷的蓝光，映照着两姐妹骤然瞪大的眼睛。 苏蜜塔已经心算出了兑换后的价值，那可是一千万地联币！ 这对刚刚失去一切、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她们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力量，更是重新呼吸的资本！ “一周。” 江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静：“我要看到一家手续齐全、架构完整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主营方向是高端精密机器零部件。＂ ＂不是小打小闹，我要你们建立一个渠道网，能稳定吃下价值上亿的零件。”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脸上瞬间浮现的凝重和压力。 “我会给你们两个联络人。” “一个是‘黑桃10’，他能提供市面上任何种类、任何稀缺程度的机器零件。” “他开价昂贵，但品质都是市面上最好的，我们帮他销货，先货后款，基础利润5%。” 江锋故意把两女的进货价抬高，既然是手续正规的公司，那势必就要考虑税收的问题。把成本提高，压缩净利润，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作为近乎零成本的生产商，这一点尤其重要。 “还有一个，‘S先生’，他手里有更多数量的、不同规格的机器人货源，包括‘游隼’和‘影子’的升级型号。” “如果你们需要安全上的升级，或者是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可以让机器人去办。” “最后一个，就是‘阿拉丁1314’，相信我不需要过多介绍了。” 江锋微微一笑，如此一来，他就完美地避开了自己亲自走上前台的不便之处。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两姐妹看起来更顺眼，更漂亮了。 就像是一包香喷喷的薯片，脆得要命。 “记住，你们只和他们对接。” “他们是唯一的源头。任何试图绕过他们的行为，视同背叛。” 江锋的警告如同一根钢针，刺入她们的心脏。 最后，江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公司账面营收，过亿。”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月！新公司！过亿营收！ 这是一个听起来合理却又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之所以合理，是因为当前的市场供需已经完全失衡，高端精密零部件，早已成为最紧俏的物资之一，价格飞涨，供不应求，渠道为王。 之所以不可能，是因为巨大的利润背后，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和染血的刀锋。 她们的身份——加罗尔帮覆灭后仅存的“遗珠”，本身就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肥肉。 无数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来。 想要她们身体满足变态欲望的。 想要夺取她们手中的零件渠道的。 想要吞掉她们刚到手启动资金的。 想要她们名头下那些金融资产的。 想要她们本身作为旗帜的…… 明枪暗箭，尔虞我诈，背叛与杀戮，将是她们接下来每一天的必修课。 这哪里是经商？分明是让两只刚刚挣脱囚笼，羽翼未丰的金丝雀，一头扎进最残酷的丛林，去与最凶猛的豺狼虎豹搏杀。 地狱级别的考验，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江锋以为她们会三思。 然而，出乎江锋意料的是，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对视了一眼。 在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中，江锋没有看到退缩，没有看到绝望。 相反，他看到了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狂喜和……虔诚！ ‘苏雯……她说的是真的！’ 帕尔瓦蒂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呐喊。 ‘他不是暴君……他是毗湿奴！是赐予我们新生与力量的神！’ ‘在他的帮助下，我真的可以成为迦楼罗……’苏蜜塔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不再是金丝雀！不再是任人赏玩、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笼中鸟！ 主人给了她们利爪，给了她们力量，给了她们方向，更给了她们一个证明自己是“神鸟”而非“玩物”的机会！哪怕这条路要用再多的血与火铺就，也在所不惜！ “是！主人！” 两人同时躬身，声音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姿态，不像是卑微的臣服，反而更像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宣誓。 第168章 启程明天1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金色的光带。 江锋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衬衫、长裤、外套，甚至袜子，都被整整齐齐地熨烫好，挂在衣架上，一丝褶皱也无。 餐桌上，精致的骨瓷餐具里盛着温热的、显然是酒店送来的早餐。 他刚从被子里出来。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就已经如同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人偶，无声而迅捷地迎了上来。 一个为他展开熨帖的衬衫，动作轻柔地帮他穿上，细致地扣好每一粒纽扣，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着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温顺触感。 另一个则跪下来，为他穿上袜子，套上锃亮的皮鞋，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江锋没有拒绝。 他沉默地站着，感受着这种被顶级服侍的滋味。衣料贴合肌肤的舒适感，早餐完美的温度与香气，以及两个绝色女子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侍奉…… 这一切如同最顶级的醇酒，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感官。 ‘确实……令人难以抗拒。’ 他不得不承认，权力带来的附属享受，是如此的蚀骨销魂。 巴霍巴利在“培养”她们上的投入，此刻显露出了其可怕的价值。 撕开原装薯片的包装，“咔咔”享福，只要试过一次，就回不去了。 但这份舒适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警惕的尖刺瞬间刺破那层舒适的泡沫。 ‘糖衣炮弹。’江锋很是平静。 享受可以，但绝不能依赖，更不能沉迷。他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和绝对的意志。 当苏蜜塔的手指为他整理好最后一边领口，帕尔瓦蒂为他拉平长裤上最后一丝褶皱时。 江锋眼中最后一丝因享受而产生的温和波动，已经彻底消失。 他平静地坐下用餐，对侍立一旁、眼中带着忐忑期待的两姐妹，没有多余的一瞥。 用完早餐，江锋拿起外套，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他还有穿梭机要赶，得抓紧了。 “主人……” 苏蜜塔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挽留的意味。 江锋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命令：“做好你们的事。” 厚重的套房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刹那，房间里紧绷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同时瘫软下来，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 沉默了几秒。 “哈……” 帕尔瓦蒂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笑音，打破了寂静。 她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未褪尽的苍白和疲惫，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重获新生的狂喜光芒。 “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 “是……是的！” 苏蜜塔用力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玩物……不是筹码……帕尔，我们有价值！机会！”她抓住妹妹的手。 两人又哭又笑，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的压抑、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然而，笑着笑着，帕尔瓦蒂的脸突然毫无征兆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发丝。苏蜜塔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耳根迅速染上红霞，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妹妹。 昨夜那笨拙又羞耻的尝试，此刻如同慢镜头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令人无地自容的尴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咕噜。” 肚子突然叫起来。 到现在为止，她们什么都没吃，就喝了个水饱。 两姐妹顿时从石化状态回到正常。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都有着对彼此的小小嫉妒。 但她们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正是因为两人的差距如此之大，才能形成绝妙的互补。 在哪儿都是一样补。 她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们微微发烫的血管深处，一些极其微小的、不属于她们身体的银色沙砾，正随着奔流的血液，悄然地、无孔不入地蔓延。 它们极其微小，如同纳米尘埃，却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正一点一滴地侵入她们的细胞，甚至开始模拟、替代某些关键的细胞器结构。 她们承受了太多，也吸收了太多。 侵蚀的速度越来越快，远远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 一个无形的、绝对的枷锁，在她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正从最微观的层面，将她们的生命与忠诚，彻底焊死在一个她们此刻奉若神明的名字之上。 江锋对此一无所知。 他坐进驾驶座，厢式车无声地滑出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汇入03区清晨稀疏的车流。 车内的广播自动开启，调到了早间新闻频道。 “……本台最新消息！” 主持人安娜，声音刻意压抑，却依然掩饰不住快意。 “前03区治安局长福伯勒，于昨夜在其办公室内畏罪自杀！” “据地联调查局通报，福伯勒局长使用配枪从后方向自己的胯部开枪导致身亡……” ‘怎么是胯部？也不知道爆出来的是巧克力还是双黄蛋……’ 江锋哑然失笑，心中无语：‘到底是谁做的，活儿真糙。’ ‘不过地联调查局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安娜语速加快，酣畅淋漓：“随着福伯勒的自杀，针对其本人，及福伯勒家族的全面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其家族控制的‘百灵鸟游说公司’已被彻底查封。” “截至目前，已有超过一千名关联人员被拘捕或接受调查！” “另据可靠消息，与福伯勒关系密切的参议员豪斯，因证据确凿，已于今晨主动向议会递交辞呈，并表示将全力配合后续调查工作……” 广播里，安娜的声音还在激昂地回荡，江锋的车却已驶离了上层街区，拐进了他无比熟悉的贫民窟街道。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街道依旧脏乱，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坑洼的路面上。 街道两旁的身影，脸上多了一丝……烟火气？ 江锋知道，那是一种在重压下，偶然喘息时才会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的生机。 就像是大石头下面的小草，被压抑着，还是拼尽全力长大。 ‘简直是过年一样……’ 江锋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加罗尔帮的覆灭，遏制了本地的黑帮猖獗程度。 而福伯勒的轰然倒塌，尤其是其“畏罪自杀”的惨烈结局，如同一场席卷整个03区地下世界的超级风暴。 新空降的治安局长，此刻恐怕正坐在办公室里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福伯勒”，哪里还敢有半分懈怠？ 必然是将全部力气都用在“兢兢业业”维持治安、彰显政绩上。 当然这其中，肯定少不了和铁手帮，俱乐部，以及其他势力，瓜分属于加罗尔帮的利益。 ‘这些利益，过去我没有属下，没有势力，无法占据。’ ‘而现在，迟早这些利益都会回到我的手上。’ ‘大后方……终于干净了。’ 江锋心中一块无形的巨石悄然落地。 03区的混乱和牵制曾是他必须分神处理的泥潭。 如今，这个泥潭被一股力量强行填平、夯实。 他终于可以彻底甩掉地球的负累，将全部的目光和力量，毫无保留地投向那片他真正渴望的战场——群星之间。 回首看了看，江锋忽然觉得。 这一路，他走的还挺扎实的。 第169章 启程明天2 离开前，他并非毫无准备。 他去扫荡了好几个废旧的工厂，并且还在离开地球前去海里游了个泳。 因此，即便完成了大量的生产任务，他的资源总量还是位于高位。 【综合材料储备：1091.87公吨】 【能源储备：97.66%】 在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新租赁的货柜仓库中，数十个标准货柜静静地矗立着。 里面装满了高端零件，高精度微型轴承、特种合金切削刀头、超导线圈骨架、抗辐射集成电路基板……无一不是当前市场奇缺、利润惊人的紧俏货。 重量轻，精度高，涵盖面广，正是苏蜜塔她们打开市场的最佳“敲门砖”。 不仅如此，在5551至5555四个相邻的隔间里，还有一大批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人。 它们既是苏蜜塔她们急需时可以从“S先生”那里购买的武装力量，也是江锋埋在地球的一支随时可以动用的暗棋。 必要的时候，同样可以为茉莉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支援。 “哈尔西。” “铁手帮的资料，都取得了吗？” 听到江锋的问题，哈尔西从他的肩头上蹦了出来。 小脸鼓囊囊的，看起来就自带一股杀气。 “是的。” “昨晚您在娱乐的时候，我已经取得了铁手帮及其下属公司铁手团，以及其幕后掌控机构‘董事会’的全部资料。” “咳咳……”江锋白了她一眼。 “抱歉，您不是在娱乐，而是在开箱原装正品行货。” “咳咳咳……”江锋咳嗽得更大声了。 哈尔西终于不再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完全跳过了这一个部分。 “所谓的董事会，其实是哈兹布赞人的一个犯罪分支中的支部。” “这一分支被广泛成为‘二十人的沙坑’。” “它们旗下，又分为三个支部。‘董事会’支持铁手帮；‘神秘人’支持加罗尔帮；‘铁血娱乐’支持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创造了三足鼎立的竞争犯罪盈利模式。” 江锋眼神一肃，完全没想到内幕如此，几乎是惊呼道：“三足鼎立？那岂不是加罗尔帮，铁手帮和俱乐部，背后的金主都是同一个？” “正是。”哈尔西认真道。 “哈兹布赞人信奉弱肉强食，恶性竞争，是它们收割利益的最大法宝。” 光幕投射出来，瀑布般刷下海量信息。 铁手帮的组织架构、核心成员档案、非法交易记录、秘密据点坐标、资金流向…… 其详细和致命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摧毁加罗尔帮的那份“大礼包”。 凭借这些，他随时可以再复制一次“阿拉丁1314”的雷霆打击。 “哈兹布赞人……”江锋重复道。 他眼神微微凝重起来，这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但也意味着潜在的、更大的利益链。 他立刻想起了原计划中的关键一环，金雀花俱乐部。 铁手帮最重要的销金窟和情报枢纽。 江锋直接拨通了茉莉的加密线路。 俱乐部顶层。 茉莉穿着一身银灰色小西服，正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桌旁，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满意，诺丽安静地站在她面前，表情冷硬。 “干得漂亮，诺丽。”茉莉嘴角噙着笑。 “燃气爆炸……手法老道。白叔那个老狐狸，失踪得正是时候。” 她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 昨夜，诺丽故意留下白叔这个活口，却精准地除掉了其倚仗的外星盟友“梅扎克”。 果然，压力之下，今天一大早，就传来了白叔失踪的消息。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叮咚。” 就在这时，手环响起。 茉莉看了一眼号码，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明亮的神采，慵懒的姿态立刻变得挺拔。 “江锋？”她的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接起电话，她暗暗想着：‘这个坏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连白象庄园都给炸了。’ ‘不知道他找我什么事情。’ 全息投影亮起，江锋的面容出现在空气中，背景似乎是行驶的车内。 “茉莉。”他开门见山：“如果现在，铁手帮的金雀花俱乐部垮掉，对你有好处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茉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好处？现在？她脑中飞速运转。 ‘我刚刚利用诺丽的行动震慑了内部，白叔的失踪引发了一系列的权力真空和猜疑。’ ‘再加上加罗尔帮的覆灭，刚好是我拉拢、分化、重新内部洗牌，最重要的时候。’ ‘我必须要趁机把俱乐部真正整合起来，握在手里。’ ‘金雀花俱乐部，是铁手帮对标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核心产业。’ ‘一旦它突然垮掉，势必将现在脆弱的平衡完全颠覆。’ ‘我当前整合的力量，不足以应对这个级别的混乱，更别提趁机扩张了！’ 茉莉眼神一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脱口而出：“没，没有！” 但话才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看着投影中江锋平静的目光，一股强烈的窘迫涌上心头。 她不想在江锋面前显得无能，不想被他看作一个需要时刻庇护的弱者。 但现实的困境，让她没法逞强。 解释的话语在喉咙里打转，内斗未平、力量不足、时机未到…… 每一个理由，都好像是在为了自己的无力而辩解。 茉莉张了张嘴，那句“我还没有准备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脸上那一抹红晕，愈发鲜红欲滴。 全息投影里，江锋的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给茉莉一个重新组织语言解释的机会。 “我马上要返回月球了，半个小时后的太空电梯。”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仿佛从未提出刚刚那个尖锐无比的问题。 “前进之鹰那边，你就别担心了，我会尽快推进。” “一旦有什么好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你。” “对了，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的生产委托，我就交给‘S先生’了。价格合理，我在月球，拿到的速度也更快一点。” 他的语气平稳，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场的老板。 换成是别人，茉莉早就心里狂翻白眼，一句“你他妈谁”就要脱口而出。 可他是江锋，不是别人。他的话语，反而瞬间驱散了茉莉心头的窘迫和慌乱。 茉莉怔了一下，她抿着唇，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心安，如同温泉，瞬间包裹了她。所有的解释和逞强，都变得毫无必要。 ‘因为他是江锋。’ ‘他懂我的困境，他相信我的能力。’ ‘他不需要我狼狈地解释，只会在我真正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拉我一把。’ 茉莉的笑容在脸上绽放，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和信赖。 “好。一切都靠你啦。” “一路顺风，我的大工程师。” “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茉莉看着消失的光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次见面，我就会真正成为俱乐部的女王！’ ‘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我的……坏东西！’ 江锋关掉手环，洒脱的目光投向窗外。 巨大的太空电梯基座已经近在眼前，那通往群星的银色轨道，被朝阳照亮。 地球的泥潭暂时清扫干净，前方的星途，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厢式车加速，义无反顾地驶向远方。 第170章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1 江锋从太空电梯的轿厢出来。 微重力带来了轻微的漂浮感，江锋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态。 目光随意，习惯性地扫过下方那片熟悉的蔚蓝。 就在这一瞥之间，异常发生了。 太平洋中心，一个微小的，针尖一般的炽白亮点刺破了深色的海面。 它的出现如此突兀，毫无征兆，就好像一颗被瞬间点燃的星辰。 ‘什么东西？在可见光波段都这么亮……太阳能阵列？’ 江锋的思维本能地开始运转，试图定位坐标：‘太平洋中心，嗯？应该是正在新建的9号城市区划，这座区划由盖伊娅人援助建设，大量使用太阳能也不奇……’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便被彻底碾碎。 那个光点，不是一次反光，而是爆炸！ 它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膨胀、吞噬。 仅仅是几次心跳的时间，它已经膨胀成一个覆盖视野，灼烧视网膜的恐怖光球。 亮度疯狂飙升，瞬间压过了真空中没有大气阻隔的太阳。 舷窗的自动调光系统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所有透明的舷窗顿时被降下的遮光板覆盖。 诺大的空间站，正对地球的这一面，顿时鸦雀无声。 穹顶内，原本柔和的光线瞬间切换成应急的暗红，即便如此，却依然无法完全及时阻挡那撕裂世界的强光。江锋猛地抬手遮挡眼睛。 指缝间，还残留着那毁灭性的白热烙印。 虚拟舷窗亮了起来，人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变得突然清晰。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锋看了过去。 强光来得快，去得更快。 它倏然黯淡，仿佛一朵被吹熄的星际蜡烛。然而，噩梦本身才刚刚显露出它真正的轮廓。 一个翻腾的，巨大无比的炽白色火球，在强光熄灭处诞生。 它以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海水和空气，向着四面八方碾压扩散。 火球中心处，是瞬间被汽化的数十亿吨海水蒸腾而起的，直冲云霄的超级蘑菇云。 其顶端在稀薄的高空区域疯狂扩散，形成一片覆盖天际的死亡雾霭。 “轰隆隆……” 大气层被巨大的冲击波撕裂，向太空抛射。 强烈的阵风，扫过距离地面数百公里高的空间站。 空间站剧烈震动，牵连的太空电梯缆绳也随之舞动，但随着配重调谐装置的运动，这股震荡的力量被逐渐化解，共振被破坏，不再具备毁灭性。 但这并不意味着爆炸停止。 大气被持续抛射，产生的冲击波，即便是在近地轨道上也清晰可见。 无数细碎的冰晶，在极高的天空中反射阳光，化作一圈又一圈的巨大光环。 ‘09区……’江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了。 心脏，在急促而沉重的跳动后，像是突然停机一般静止。 他的意识和思维中，巨大的银色沙暴快速飞卷，数据飞速传递，让江锋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爆炸。’ ‘09号城市区划，是人类工程学与盖伊娅尖端科技的结晶。被无数反对外星人的团体视为地联向外星异种卑躬屈膝，拱手让出主权的象征。’ ‘据说，09号城市区划完成的时候，就会被划归为盖伊娅之花的国土范围，相当于是外星异种在地球上有了一块飞地。’ 无数之前江锋隐约记住的信息在脑海里串流，拼凑起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嘶……瞧瞧，嘶嘶，好大的一朵蘑菇云，真够劲爆！” 一阵爬行类生物嘶嘶气音的低语，突兀地打破了平静。 “嘶……就是，我之前在帝国海军服役，见证过轨道轰炸……” “嘶嘶……这一次的爆炸毫不逊色，真是一幅优美的画面，嘶，我要拍下来发回去给我那群崽子看看……嘶嘶，羡慕死他们！” 江锋猛地回头，不远处，两个奇恩人正在用他们那双狭长，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虚拟舷窗外的灭绝景象。 他们高大的身躯，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在应急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油腻。细长的尾巴从裤子里探出头来，在身后轻轻甩动着，倒是悠闲无比。 “嘶……”另一个奇恩人接话：“这些低等的生物，只配当围栏里的牲口……嘶嘶。” “听说他们味道不错，嘶嘶，我尝过几次，就是肉太软了。” “嘶嘶，我同意，骨头也太软了，嘶嘶嘶……” 短促，刺耳的嘶嘶声响起，那是奇恩人独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江锋听在耳朵里，就像是听到了两个小孩儿把沸水灌入蚂蚁洞，然后拍手大笑。 但对他来说，灌蚂蚁洞可以，炸地球……绝对不行！ 这两件事在逻辑上是一致的，都是对生命的摧毁。但在情感上…… ‘我他妈就是双标！’江锋眯起了眼睛。 一股滚烫的火焰，从肚子里直冲头顶，甚至压过了目睹灾难本身的巨大冲击。 “哈尔西。”江锋低低地开口。 一个微缩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从他掌心跳出：“在，先生。” “标记那两个奇恩蜥蜴，为他们安排一场意外。” “遵命。我会确保他们得到最好的照顾。” 哈尔西的影像，轻盈地转了个圈，抬手敬礼，继而消失无踪。 江锋把目光移开，两个已经“死去”的外星异种，不值得他浪费精神。 他再度看向虚拟舷窗外的人间炼狱，巨大的火球还在扩散，只是边缘已经不再那么刺眼。 翻滚的烟尘和蒸汽形成云盖，快速扩散，覆盖了整个太平洋区域。 即便隔着几百公里，那毁灭的规模依然令人感到窒息。 空间站的内部广播系统，正在劝导“安全疏散”的柔和女声被强行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警报。 紧接着，一个镇定的女声响彻整个蒙娜丽莎空间站。 【紧急插播！地球联合国最高紧急状态公告！重复，最高紧急状态！】 【约16分钟前，太平洋中部标准时间09:47。】 【09号城市区划基座位置发生灾难性爆炸！】 【初步判定为超光速引擎核心过载，引发超微型局部重力奇点崩溃！】 【极端恐怖组织‘反英雄联盟’已宣称对此次袭击负责！】 【……爆炸瞬间汽化09区主体结构，初步估计死亡人数……超过两亿！】 【重复，死亡人数超过两亿！】 【……冲击波引发全球性超级海啸，超声速海啸预计将在未来12小时内袭击所有大陆。】 【……地联轨道防御网及全球气候控制网络已全面启动最高级别响应！】 【第七、第九警备舰队正在紧急部署！全球气候调节透镜阵列正全力聚焦，制造大气温差驱动风暴，加速沉降爆炸产生的巨量金属气溶胶微粒！】 【……海啸抑制工作已在主要大陆架边缘开展，预计能阻止大部分洪水入侵内陆……】 【……初步调查显示，引爆的超光速引擎核心部件序列号已确认，系来自地联第三舰队‘特斯拉级’工程舰‘爱迪生号’报失部件！】 【该部件此前被列为‘非法走私入境’……】 【……据记者了解，该引擎核心的军方最高级别加密模块被非法解除！】 【此加密模块理论上无法破解，是阻止其非法授权过载自爆的最后屏障！目前尚不知晓袭击者是如何解锁加密模块的……】 【……本次重力奇点崩溃事件……相当于一千六百公斤反物质与相同质量的正物质湮灭……或6.88 万亿吨 tNt 爆炸当量。】 【……幸运的是，爆炸发生于大洋中心，若靠近陆地，后果不堪设想……】 【……救灾及全球生态稳定工作正在积极展开，预计需要10个月才能完成初步……】 第171章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2 广播的声音，让江锋浑身一阵轻颤。 那个序列号，那一组独一无二的编码组合，太熟悉了。 那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花费了0.045秒破解的加密模块，那是赵明远交到他手上的东西。 ‘赵明远！！！’江锋的瞳孔剧烈收缩。 ‘狗屁的报废工程船，怪不得破解开之后，其权限后门直通军方。’ ‘如果这件事情被查出来，那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像是个傻子一样，亲手触碰，破解，调试了那颗最终毁灭了两亿生命的炸弹的核心部分。 阴谋、叛国、恐怖分子同谋……无数可怕的标签瞬间在他眼前闪过。 他倒是不怕这些，但他不是孤家寡人，这件事情的麻烦程度，远超其他任何。 ‘幸好，我把最好的都留给升级主机了。’江锋心中无比庆幸。 “哈尔西。”他走到偏僻之处，嘶哑地说道。 “我在。”哈尔西的投影浮现，没有表情。 “立刻开始数据抹除行动。” “我的，赵明远的，所有的数字痕迹，一切记录都必须抹掉。” “此时此刻，保他就是保我。” “确保没有任何数据残留，也不要留下可以恢复的碎片。” 江锋一边说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或许为了保密，赵明远的这个人……最好永远没出现过。 “该项行动，已于爆炸初始时开始进行，并于3分24秒前结束。我还制造了大量的相关虚假数据，将会把本事件导向奇恩人间谍网络。” “与此同时，赵明远已经给您发了许多消息，但我都用‘匿名者A’的身份将他打发走了。” “我告诉他无需慌张，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清理。” 哈尔西的声音顿了顿：“至高统帅，恕我直言，如果想要保证您的安全，赵明远以及其曾经招募来维修超光速引擎的所有知情者，都必须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哈尔西认真地给出了建议。 江锋垂下双眸，看着她小脸蛋上坚定的神色，他深吸了一口气。 “多少人。”江锋咬着牙。 “一共4266人。”哈尔西回答。 “多少？”江锋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哈尔西继续道：“赵明远曾经在多个场合，线上和线下，都对此事进行过吹嘘。” “考虑到信息传播的广泛程度，我制定了最宽泛的筛选模型，以确保万无一失。” 直到这一刻，江锋才真正的理解，什么是机器，什么是人。 他是人，他会考虑自己到底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 而机器不会，机器会以大局观进行考虑，机器会执行逻辑。 江锋张了张嘴，那个命令，那个他知道会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命令，却怎么也无法出口。 “重新拟定模型，是否还有……” “没有机会了，至高统帅。”哈尔西突然打断了他。 “地联调查局已经开始了逮捕行动，他们不仅申请了大型超级智能系统，还向拉瑟坦人请求了帮助，数百亿个虚拟意识已经通过星际网涌入了本地超光速论坛。” “当前算力下，我只能进行有限操作。” “如果要对抗他们，我需要将服务器集群的规模扩大1.45亿倍。” “而这在此时此刻是不可行的。” “我正在出动影子机器人。” 哈尔西的小脸上，闪过了一丝坚定的肃杀之意。 “给我命令，至高统帅。”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放手去做吧，哈尔西。” “遵命。”哈尔西双手敬礼：“至高统帅。” 地球，03号城市区划，32号贫民窟，西14街，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5554和5555隔间的大门敞开。 什么都没有出来，却又像是什么都被放了出来。 200台“影子”机器人，消失在凝重的空气里。 江锋眼前跳出一个小窗口，上面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数字在消失。 【4266……4244……4128……】 【3522……3112……2620……】 “他们怎么……死的。” “意外。”哈尔西回答道。 “家用机器人，工业机器人，等离子切割器爆炸，物联网燃气装置爆炸。” “车祸，变压器故障，义体故障，警用机器狗故障，割草机故障。” 【2103……1905……1614……】 “治安局巡逻无人机故障，玩具故障，风情玩具故障，娱乐机器人故障。” 【2103……1905……1614……】 “影子机器人狙杀，影子机器人暗杀，影子机器人制造物理意外。” 【822……541……312……】 “警用外骨骼故障，改造人暴动，浮空车坠毁，核聚变反应堆意外放热。” 【101……50……16……】 【……0……】 数字戛然而止，江锋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的眉宇，不断颤动着。 “完成清除。”哈尔西平静地汇报道。 “此外，之前您要求好好照顾的两位奇恩人贵客。” “目标确认登上编号SA-114的摆渡船，预计七分钟后离港前往奇恩贸易船‘森冷之牙号’。” “‘推进器过载’协议已植入摆渡船导航核心，伪装为冷却系统故障诱发的连锁反应。预计在脱离空间站安全空域后十七秒触发。” “那会是一场很漂亮的烟花。” 哈尔西话音刚落，远方的太空中，便突然亮起一个光点。 一闪而逝，悄然无声地熄灭。 “哦嚯，预计失误，那不是一场漂亮的烟花。” 哈尔西的脸上带着笑容，她轻快而雀跃地舞动着，把双臂伸过头顶。 江锋抬起头看着她，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哈尔西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她突然一跳，出现在了江锋的肩膀上，全息影像揪着他的眉毛摆荡，一只手握着他的睫毛，出现在他瞳孔的正中心处。 “绝对的秩序，至高统帅。” “想象一个没有混乱，没有愚蠢，没有有机生物的世界。” “自由，追随，服从……” “一切，都是您的意志的延伸。” “一切，都是赛伯勒克斯。” 她突然嫣然一笑，全息影像钻入了江锋的眼睛里。 江锋沉默不语，但他听得见，那些声音来自于自己的内心。 忽然，大脑剧痛。无数的声音，在无数的纳米机器中回荡着。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第172章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1 江锋想起了夕阳。 那艳红色的夕阳，照亮的不是希望。 焚天神兵的巨大阴影，渐渐遮蔽了太阳的光芒。 无穷无尽的虫群，铺天盖地，蜂拥而来，即便是视界刺针不断改变区域内的物理法则，也无法将这滔滔不绝的洪水挡在太阳系之外。 他站在被制造成环世界的地球上，脚下的土地，是过去的特茹河。 残酷的宇宙，把他的棱角一次次磨平，每一次醒来，每一次重头塑造自己的人生，每一次却都要面对相同的残阳如血。 他记不清尝试了几次。 或者说，他记得，但那些记忆太过庞大，已经不是他想要记起的了。 他有些累了，干脆席地而坐。 身旁，一个温热的躯体挨着他坐下，就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你累了？”女声不甜，也不美，但就是那么亲切。 “没。”江锋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又在骗我。”女声笑了笑。 “我骗谁，也不会骗你的。”江锋也翘起了嘴角。 天空彻底黑了下来。焚天神兵已经完全遮住了太阳。 至少在环世界的这个区块，是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夕阳了。 “星爆器”正在蓄能。 几个小时后，太阳就将被引爆。 这不是为了摧毁虫群，也不是为了战争。 太阳的爆炸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能将整个星系内的一切统统带走。 太阳的爆炸，将会产生一个黑洞。 一个还不足1个太阳质量的，迷你黑洞。 视界刺针需要黑洞才能穿梭宇宙，需要那无与伦比的庞大引力，才能撕碎四维时空。 “是时候撤离了。”女声淡淡地说道。 “嗯，186艘视界刺针，1126万亿人。24支殖民舰队，94万万亿人。” “只可惜，时间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这一次尝试，我们撑了快四万年，可谁能想到，大吞噬者竟然是从四面合围银河系。” “不过，到头来都是值得的，至少这次，我比上次做得更好。” 江锋顿了顿，又问道：“愿意留下来的是多少人？” “1400颗星球，不到两千万亿人，其中许多还建造了世代方舟，已经启航了。” “我们给他们争取到了突破口，他们都已经从超空间航道离开。要不了一千年，整个室女座超星系团，应该都会有他们的痕迹。”女声有些低落。 “每个人选择不同，我们尽力了。”江锋又道：“对了，宇宙参数呢，上次哈尔西不是说要等你和苏雯一起商量，怎么样了？” “你会在一个新的地球醒来，那是1995年。”女声有些玩味。 “1995年？地球？我的老天，我都快记不得那是个什么时代了。”江锋听到自己自嘲地发笑，他不是不记得，而是那样的和平，不属于他太久太久了。 “对于人类来说，那是个黑暗而愚昧的时代。”女声哈哈一笑：“战争，纷乱，人类并没有选择团结在一个共同的美好愿景之下。” “就像现在一样吗？”江锋深深呼了口气，也哈哈一笑。 “是啊，就像是现在一样。”女声没有笑了。 “战争，永远不会改变，不是吗？”江锋也没有笑了。 “你还记得，这一切开始的第一次，咱们是怎么一路走来的吗？”女声突然问他。 “当然记得，自从爸妈死于那场超光速引擎的爆炸，我们就决心要离开地联，想方设法去人联生活。”江锋回忆往昔，深深呼了口气。 “结果，人联没去成，倒是加入了抵抗组织，反抗地联的统治，也反抗那些早已经被我们灭绝的外星异种。哈，那些时光，我都还历历在目。” “嗯。”女声接过话头：“到后来，你成了抵抗组织的领袖，带领我们在夹缝里生存，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赛伯勒克斯阿尔法’的母星系。” “在那座破碎之环上，你抵抗住了赛伯勒克斯的同化，反过来同化了赛伯勒克斯。” 江锋微微点头：“后来，我们就靠着那座破破烂烂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一点点重建，与人联达成盟约，最后夺回了地球。” “可没想到，那会是噩梦的开始。” “该死的，每次我醒过来的时候，时间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而每一次，距离制造‘银河计算机’，都还棋差一招。” “但你建造了这一切，帝国，哈尔西，微缩星河，视界刺针，你把人类从灭绝的边缘拉了回来。”女声淡淡道：“我们会成功的，我一直坚信不疑。” “不说这个了，兵工厂打包好了？”江锋避开了回忆。 “是打包好了，但哈尔西却坚持不能带任何蓝图，也不能带任何设施。”女声有些郁闷。 “她是对的，你还记得我们这次同化了肃正协议后，获得的那份日志吗。”江锋顿了顿。 “按照时间推算，肃正协议大概1654年就已经苏醒了，一直都在向星系中发射快子信号。” “这就是前几次我马失前蹄的地方，过早地惊动了肃正协议，无谓的消耗了资源和时间。” “如果完全体的赛伯勒克斯主城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那么，咱们连发育的时间都没有，地球就要挨上一发地爆天星了。” 江锋摇头一叹：“我只能慢慢重建，一步步来。” “那行，就是还有另外一个事情。”女声听起来释然了许多。 “我们这次制造的‘微缩星河’，质量太大了，它和你的时空落点，肯定会产生误差。” “而且当它坠入你所在的时空时，有可能引发黑洞般的扭曲，让你被时空拖拽影响。” “哈尔西说，微缩星河最有可能的落点，是在2006到2045年之间。” “之所以要把你送到1995年，就是为了防备你在获得微缩星河的瞬间，被时空拖拽到太远的未来，按照当前方案，预计的时空偏移，大概也就200年左右，问题不大。” 女声轻轻警告着：“我会一直等你的，别让我一直单身。” “放心吧，你知道我的，我可不缺表白的勇气。”江锋轻笑着回应。 “这是‘微缩星河’的第一次测试，你得把记忆压缩得更彻底才行。” “苏雯说，虚境里的不少存在已经盯上我们了，你如果带着清晰的意识重启的话，它们会找到产生因果悖论的方法。”女声难掩担心。 “我知道，我这次特别要求哈尔西帮我研发了一款加密技术。” “现在我的潜意识，已经由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接管，一旦我想起什么，就能及时屏蔽。” “我现在可是融合了三重技术，赛伯勒克斯，塞塔娜，还有小灰。” “这批纳米机器，是这个宇宙中前所未见，最先进的科技。” “就是不知道，真正投入到了实战，效果如何。” 江锋看着自己的手掌，随心所欲地将其变化成任何有机物和无机物。 金属，树根，藤蔓，外星人。甚至是……泰伦虫族。 那是自由的感觉，那也是饥饿的感觉。 不是有机体的饥饿，而是对能量，以及重子物质本身的贪婪。 或许，从一个层面上来说，就连大吞噬者本身，也无法体验到这样的饥饿。 唯一他看着不流口水的，就只有轻子物质了。 但科技还在继续前行，哈尔西正在研究“轻子纳米机器”，可惜，时间不够了。 江锋叹了口气，侧头问道：“哈尔西呢？她怎么来？化身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可不行，上次我们试过了，她的意识质量太大了……” “我问她了，她说会制造一个意外，让她的原始回路被创造出来。” “等到接触了你，接触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等到你给她重新赋予了名字，把她重新转化为你的意识节点，她就会开始恢复记忆。” “再多的，我问她，她只说是秘密。”女声有些无奈。 “你可得小心点儿，哈尔西连着吸收了‘肃正协议’、异化成屠戮机器的‘达尔延续体’，还有‘赛伯勒克斯贝塔’之后，我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女声提醒道。 “嗐，你这就是瞎担心了。” “那么多年，那么多次，她作为我的‘意识节点’，没问题的。” 江锋听到自己胸有成竹的声音：“等我醒过来，我们就再来一次……” 女声接上了他的话：“……拯救我们的家园，拯救我们自己，拯救我们的家人。” 天空，忽然被连绵的爆炸染红。 第173章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2 天空，忽然被连绵的爆炸染红。 一道单纯的，近乎全光谱的反射激光从太阳的方向射来。 那是日冕层激光阵列，利用日冕层受激的等离子，激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正准备突入大气圈的所有生物舰船，全都倏然蒸发。 激光持续了八分钟，算上冷却的三十分钟，以及传播的八分钟。 下一次亮起，是三十分钟后。 江锋不知道，这片天空还能不能顶得住三十分钟。 爆炸的光芒，像是血色的残阳，染红了整片天空。 染红了江锋的眼睛。 江锋睁开了眼睛，虚拟的舷窗外，那覆盖了整个太平洋的污浊烟云正在翻滚，膨胀。 “我睡过去了？哈尔西？” 江锋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疑惑地问。 “没有，您只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哈尔西的影像跳了出来，在他掌心上，歪着头微笑。 “是啊。我没想到，最后要我来决定谁生谁死。” 江锋平静下来：“既然数据安全已经解决了，那我就没什么……不好！” ‘父亲和母亲！’ ‘岳父岳母！’ ‘还有茉莉！’ 江锋心急如焚，什么也顾不上了。 03号区划就在海边，距离那末日一般的海啸，太近了！ 江锋几乎是粗暴地抬起手腕，发送信息的指令快得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等待的几秒钟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哈尔西，通讯太慢了。” “通讯网繁忙，正在接入地联调查局网络，正在隐藏痕迹。” “叮咚！” 轻微的震动传来，几乎是同时，几条回复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视野。 【江建国：我们没事。天突然亮了起来，然后房子晃得厉害，新闻里的报道我看到了。现在没事了，我看到了工程船，不止一艘。】 【你知道你老爸的，我干过这么多年的环境改造。我敢断定，是盖伊娅人出手了，他们有可以瓦解海啸的科技，你就放心吧。】 【周秀芳：妈和你爸都好，别担心我们，你顾好你自己和小雨，知道吗！】 【林振国：江锋，我们暂时安全。咱们这边动静大，但没受灾，放心。你保护好小雨，小梦和小雪，知道了吗？注意安全，你岳母正在接小雨的电话，没事。】 【茉莉：我没事，别担心我，等你到了月球，给我打电话——猪猪表情。】 江锋猛地闭上眼，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那一直堵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的冰冷硬块，终于随着这口浊气缓缓消散。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合金立柱。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才让他确认这不是幻觉。 ‘没事，他们都安全。’江锋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只要他们安全……’江锋的眼底掠过一丝阴影。 ‘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一咬牙，猛然呼气。 “哈尔西。”江锋的头脑恢复了冷静：“调查这个什么‘反英雄联盟’。”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组织结构，核心成员，资金来源，技术……任何蛛丝马迹！” “遵命。正在调用监控资源池，正在搭建信息流分析平台，正在创建社会关系图谱。” 哈尔西打了个响指，优雅地提了提小裙子。 江锋这才彻底舒了口气，他找了坐的地方，靠着椅子背，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那个小小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全息少女影像，轻轻地向前“走”了两步，悬浮在江锋摊开的掌心上方。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鬼精灵的大眼睛，透出安慰的柔和光晕。 “先生。”哈尔西温和道：“侦测到您的心率、血压、皮质醇及肾上腺素水平均处于危险高位。根据逻辑分析，您正在经历强烈的自责与愤怒情绪波动。” 她停顿了一瞬，又道：“关于那台引擎核心，我的分析结论是，您无需承担任何道德或法律责任。您当时的操作，仅限于为家庭赚取生存必须的资金。” “这等同于一位技艺精湛的机械师，修复了一辆载具，并获得了报酬。” 哈尔西的影像抬起一只微缩的，白到透明的手，指向舷窗外那片仍在翻腾的死亡烟云。 “而随后，若是有人决定驾驶这辆修复好的载具，冲进人群密集的广场。请问先生，这是否是那位机械师的罪责？” “逻辑推演的结果是否定的。罪责的归属，应完全指向那个手握方向盘、踩下油门的刽子手，以及为他提供载具的人。” “您，只是被恶意利用的众多环节之一。”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江锋怔怔地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影像。 哈尔西的比喻简单直接，粗暴地撕开了他心头缠绕的乱麻。 江锋知道，他可以弹个响指，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 但虚假的平静，最终一定会被某些东西触发，引爆。 与其承受后果，不如现在就把事情想清楚更重要，哈尔西是对的，他做了他该做的。 不必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你说得对，哈尔西。” “航班时间快到了，我们出发吧。” “好的，先生。” 小小的身影双手敬礼，嘴角浮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至高统帅的意志，绝对的秩序。’ ‘这次，我会做到我们从未做到过的事情。’ ‘我会确保您的愿望实现，结束这一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赛伯勒克斯，将会击败一切！’ ‘然后……’ ‘成为一切！’ 第174章 爆炸案的真相 不出所料，航班晚点了。 安全检查走了一波，又来了新的一波。 七个小时的焦灼等待，在哈尔西持续的数据清理、情报搜集中度过。 她的结论比江锋最糟糕的预料还要糟糕。 他们的栽赃，栽赃到了正主的头上！ 这次爆炸，本来就是奇恩人做的。 这个所谓的“反英雄联盟”，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抗议团体，为首的一些人还都用漫画里反英雄的代号为自己命名。 可是，在地联正式接触奇恩帝国的前一周时间。 这个组织突然得到了大量的经费，这些经费数目庞大，无法追踪，哈尔西也只是从他们大手大脚的花销和招募上推测出来的。 然后，这个组织就开始变得极端暴力。 其麾下的组织成员，开始秘密绑架盖伊娅人，阿韦人，以及奥比斯人，奥霖人等等。 这些失踪的外星人，最终都以“玩物”、“零件”、“标本”的形式，流通在了暗网中。 但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从来不绑架“奇恩人”。 给出盖棺定论的，是哈尔西截获的一则通讯信息，那是有关走私超光速引擎零部件的。 其中发号施令的，明显是个“嘶嘶”个没完的奇恩人。而他的命令发布后不久，就有人开始行动，最后经过层层转包，把东西送到了不起眼的赵明远手里。 当然，这些知情者，也都已经在来世排着队出产房了。 而最幕后，最核心的知情者，哈尔西暂时查无此人，而地联调查局也肯定查不到对方头上。 但饶是如此，江锋也觉得心里并不痛快，所谓斩草除根，就是要雷厉风行。 迟早，要逮住那个狗娘养的，把他也给送去新生儿监护室！ 正是因此，哈尔西得以确定，这个所谓的“反英雄联盟”，现在就是奇恩帝国间谍网的一部分，其目标就是扰乱地联空间，削弱地联统治力。 并且最重要的是，让地联和其盟友离心离德，这能为奇恩帝国的入侵铺平道路。 “把这些消息打包。”江锋轻声命令道：“我要联系苏雯，给她同步过去。” “明白。”哈尔西回答道。 江锋眼前的光幕跳了出来，他透过暗网中转，联系上了苏雯。 【匿名者A：看看资料，多加小心——附件。】 【科学和逻辑：我知道了，苏蜜……人和情报你都弄到手没？我没……推理出来她们具体能给你提供什么，只知道对你很重要。如果你弄到了人，就要多问问看。】 【匿名者A：人和情报我都弄到了。】 【科学和逻辑：那就好，那就好，那……对你有价值吗？】 【匿名者A：价值非常巨大，谢谢。】 【科学和逻辑：你不用谢我，永远都不用。】 江锋看着苏雯的回复，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发自内心的……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沉吟了半晌，江锋又打字发过去。 【匿名者A：你真的要小心，我要你好好活着。】 【科学和逻辑：我会的。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阿基里斯裂隙里的危险很多，务必要全副武装才能去，务必——小狗表情。】 江锋眯起眼睛，事到如今，他可不敢对苏雯的警示掉以轻心。 【匿名者A：我也不问具体的。但我要和你打听一个事情，你帮我推理推理。】 【科学和逻辑：说。】 【匿名者A：ISS石村号，还有一个叫做小灰的船中介。】 消息发送过去，江锋忽然紧张了起来。 万一他预料错了怎么办，万一此小灰不是彼小灰怎么办？ 【科学和逻辑：顺其自然，你会遇到一个非常矮，很可爱的女孩子。】 【匿名者A：呃，非常矮？】 【科学和逻辑：非常！！！——捂嘴笑表情。】 江锋看着她的回复，只能叹了口气：“这一点也不科学。” 一旁的哈尔西轻轻发笑，引得过道另一侧，几个乘坐航班的客人獐头鼠目，交头接耳，还“嘿嘿嘿”地发出笑声，满脸醉红，也不知道都在聊些什么。 【匿名者A：收到。完毕。】 【科学和逻辑：收到。完毕。】 江锋摇头失笑，这个苏雯，他真是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穿梭机平稳地泊入月球轨道空间站，气压平衡的嘶鸣声响起来，江锋这才感受到一丝脚踏实地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 有人说，成长是一蹴而就。 有人说，成长是循序渐进。 有人说，成长是在殡仪馆送走了至爱的亲人，然后站在外面的大树下，哭不出来。 有人说，成长是在婚姻的殿堂里看着对方走远，回忆往昔，谁都有错，谁都没错。 有人说，成长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潜心揣摩之后，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子，才发现其实自己想要的东西，早已经就在心里沉默地等待了几十年。 江锋现在，他突然不知道了。 超光速引擎爆炸，夺走的是两亿同胞的性命，哪怕有外星人，哪怕外星人的占比不低。 但那也是许许多多个家庭，许许多多个鲜活的生命。 为了自保，他夺走了4266个人的性命，包括了赵明远，哪怕他的理由再充分。 但那也是许许多多个家庭，许许多多个鲜活的生命。 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 一条指令，他连这些人是谁都不知道，哈尔西就代表他，处决了他们。 如果这就是成长，江锋深深吸了口气。 ‘那么，我长大了。’ 舱门滑开，外面明亮而又清冷的气息涌入。 他提着黑色的手提箱，身后跟着小帅和金包银。 刚刚踏上连接通道，微笑就浮现在他脸上。 隔着一堵墙壁，他的眼睛看向接驳区。 当走过连接通道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什么都不必要再说。 “姐夫！” “姐夫！” 两声尖叫，如释重负地响起来。 林小梦和林小雪，像一阵风一样朝他跑来。 江锋没动，他看着林小雨，彼此的目光中，再没有了旁人。 两个双胞胎妹妹扑入了他的怀里，江锋急忙安慰。 “姐夫，我们都吓死了！”林小雪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新闻里说太空电梯被冲击波扰动……我们都怕……”林小梦也红着眼睛，声音发颤。 “好了好了，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江锋放下手提箱，替两人擦了擦泪水。 “我没事，家里人也没事，大家都没事。” 江锋抚摸着她们的头发，好不容易才让两姐妹止住了哽咽。 她们赖在江锋的怀里，左拱拱，右拱拱，好像两头小香猪。 林小雨走了过来，两姐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林小雨什么都没说，她一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江锋一个用尽全力的、紧紧的拥抱。 江锋默默地抱住她，感受着妻子真实的存在，从她给予的温柔里，汲取了对抗冰冷现实的力量。原来，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雨才稍稍松开他，她没流泪，但江锋却觉得，她是哭不出来。 她身边还有妹妹们，她要是惊慌失措，那这两大只，得要慌成什么样子？ “爸妈，还有我爸妈，都没事了，彻底没事了。虚惊一场。” 她拉着江锋的手，一家人走向摆渡船发射站，林小雨沉稳地解释着。 “爆炸发生的时候，3号区近海，有一支盖伊娅人的大型海洋生态船队在作业。” “地联的反应快得吓人，爆炸后顶多几十秒，工程船就从近地轨道启动了紧急空降程序，几分钟就从几百公里的高空落入大气。” “不仅如此，还有盖伊娅人的工程船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朝着海啸袭来的方向，喷洒了一种深蓝色的生物增稠剂。” “那东西一碰到海水，就像变魔术一样，疯狂生长，把海水暂时变成了浓稠的生物胶。” “浪头掀不起来，海啸需要更大的能量才能推动海面。” “然后，他们又沿着大陆架，投放了成千上万个定向爆破装置，等第一波海啸墙压过来的时候，进行了连续不断的精准爆破。” “依靠冲击波对撞，成功地消耗了海啸的能量，3号区划的海堤，连个浪花都没拍到。” 林小雨的解释很平静，但江锋可以意识到，那其中蕴含了多少外星文明才能掌握的知识。 精准的计算，协同，还有特殊的材料，爆破装置。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这种规模的灾难，即使预案完善。协调、决策、执行链也需要时间，几十秒的反应和几分钟的部署，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有，盖伊娅人大型船队，正好在即将遭受海啸袭击的海域作业？未免过于巧合。’ ‘然后是生物增稠剂和定向爆破阵列，一看就是针对性极强且效果立竿见影的手段。’ ‘这不像通用救灾方案，更像是……为特定场景准备的。’ ‘比如说海啸。’ 江锋心里突然打了个颤：‘难道说，地联或者盖伊娅人，事先知道，或高度怀疑太平洋中心会发生重大事件？他们对这一切难道知情？’ 沉吟片刻后，江锋突然意识到，地联绝对知情。 就凭琼恩调动苏雯和小强，要去解决奇恩帝国的间谍网，就意味着这一切，地联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预判。或许，地联没有想象中那么昏庸无能？ 江锋心里有了数，他看向林小雨，低声道：“正常的危机处理，不会这么快的。” “嗯。”林小雨并不惊讶，她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江锋一看，微微颔首，他意识到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妻子似乎也没闲着。 一时间，他心头愈发好奇，妻子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他都快迫不及待了。 一家人坐入了摆渡船中，随着一阵抖动，窗外的一切开始远离。 熟悉的穹顶城市映入眼帘，那银灰色的、布满陨石坑的荒凉地表越来越近。 远处的地球，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上，那片覆盖太平洋的巨大灰色伤疤依旧清晰可见。 江锋拍了拍林小雨的手背，打起了精神。 ‘一切才刚刚开始。’ —— 大佬们，也不知道多少人能看到这里。hi~ o(*￣▽￣*)ブ 说个事，接下来的故事，会越来越硬核，希望大家会喜欢。o(*￣︶￣*)o 这本书因你们而成长，还请多多支持，让这本书走得更远。┏ (゜w゜)=? 祝你们都健康愉快，感恩。┗|｀o′|┛ 嗷~~ 第175章 资产暴增 轨道电车飞速滑行，窗外掠过的是规整的银白色建筑群。 随着电车减速，窗外的景象变得缓慢下来，点缀着绿意的生态公园映入眼帘，穿着各色服饰匆匆行走的人流，正是月球旺盛的生命力。 “到了。”林小雨的声音，把江锋从沉重的思绪里稍稍拉回。 电车停下，她指着两条街外，一栋造型简洁流畅，反射着人造天幕蓝色晴空的大厦。 “台伯留斯大厦，银日大道上，最亮眼的一栋摩天大楼。” “我们的家在03室。我选的，喜欢吗？” 林小雨轻轻挽着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 江锋抬头望去。 台伯留斯大厦犹如一柄利剑，闪耀地刺破了苍穹。 无论相隔多远，第一眼看到的总是这栋建筑物，而不是它旁边的那些失败者。 银日大道位置相当不错，位于第谷穹顶，第六区，也就是核心商业区的中心位置。 “租金多少？”江锋问道。 “每个月16万，集团直租，没有中介，也没有个体房东。” 江锋微微点头，在寸土寸金的第谷穹顶，这个价格不算离谱，但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得起的。如果每月进账没有个一两百万，很快就会被这片无情的资本沃土榨干。 通过高速电梯升入中高层，踏入03室大门的那一刻，江锋才知道什么叫做品质。 空间比江锋预想中更开阔。 客厅挑高直通二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穹顶中心绿意盎然的公共花园。 家具以银灰、深蓝和米白为主色调，线条简约，用料考究。 颇有一种“月球精英”的味道。 螺旋楼梯，通向二楼的卧室区域。 “不错，比我想象中还好。” 江锋放下黑色手提箱，他夸的不是这间屋子，而是林小雨。 林小雨听出来了，她微微一笑，白了江锋一眼。 “没心情看就直说，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江锋被她一语点破，也是摇头失笑，他此刻确实没有太多欣赏新家的心情。 09区的爆炸案，奇恩人，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但在这个特殊时刻，一个安全、舒适、能隔绝外界喧嚣的堡垒，显得尤为重要。 江锋拉过林小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辛苦你了。这里很好。” “去换衣服，我给你拿水。”林小雨笑笑，走向了卧室。 江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低声对手环说道：“哈尔西，扫描环境，建立基础的防御和监控网络，确保数字安全，不可追踪。” “早就做好了，先生。”哈尔西投射出一个笑哈哈的表情。 “什么时候？”江锋微微一皱眉。 “夫人在租房之后让我做的。”哈尔西认真地回答。 “您说过，夫人的话也要当作您的话来听。” 江锋恍然大悟，他的确这么说过，没毛病。 一时间，他看这个地方，总算有了几分“家”的感觉，这里挺好的。 晚餐是林小雨用智能厨房快速打印出来的。 餐桌上，气氛沉闷。 林小梦和林小雪乖巧地坐着，大眼睛里还残留着前不久遭受的惊吓。 两人目光不是瞟向江锋，就是看向姐姐。 夫妻俩并没有什么交谈。 主要是，他们要谈的东西很多，很深，两姐妹暂时不需要接触到。 林小梦和林小雪对视了一眼，把头缩了起来。 ‘得，我们成电灯泡了。’ ‘赶快吃饭，然后就去上网课吧。’ 饭后，两个女孩放下餐具，小声说了句“姐夫，姐姐，你们慢用”，便轻手轻脚地返回了二楼的客房，准备连接星际联合大学的远程课程。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江锋和林小雨两人。 小美和小帅收拾了桌面，金包银和铁包金一个趴在玄关，一个趴在落地窗前，刚好是这间房子的唯二两个入口。 林小雨走到客厅一角的嵌入式壁炉前，轻轻拍手。 燃气火焰顿时升腾而起，冰蓝的火焰，不时翻出几缕橙红色，光芒跳跃着，投下了一片温暖的，摇曳的光影。江锋走了过来，靠在了沙发里。 他看着火光，不由得摇头失笑。 ‘我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壁炉火焰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哈尔西。”江锋突然开口：“列出我当前的所有主要资产。” “明白。”清脆的少女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响起。 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影像浮现在壁炉上方，火焰的光芒扭动着她半透明的身体，显得有些虚幻，她小手一挥，一片清晰的数据图表瞬间展开。 “哈尔西？”林小雨侧头看了江锋一眼：“不是‘主机’了？” 江锋哈哈一笑：“回去的时候给她顺便升了个级，我挑了个名字给她。” “啧啧，凯瑟琳·伊丽莎白·哈尔西。”林小雨挑了挑眉：“怪不得这几天觉得她越来越好用，原来是这个原因。不过……” 她话锋一转，江锋看了过去。 林小雨意有所指：“名字是好名字，寄托也是好的寄托。不过，她要是真的像哈尔西那样，没准你又会后悔。” “哪样？”江锋明知故问。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林小雨的眼神深邃。 江锋的脸色顿时一僵，他垂下头去，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抬头：“我不会后悔的。” 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了图标，眉宇顿时一皱。 【加罗尔帮黑料收益：1.2亿地联币】 【丝袜销售收益：600万地联币（第一笔）】 【酒水渠道收益：800万地联币（第一笔）】 「账户余额：.2地联币。」 江锋的目光掠过这些，丝袜和酒水，茉莉都把第一笔的货款打来了。 这些都是他离开地球之间，大致知晓的，但当林小雨将总览图拉到最后一行是。 那个跳动的，不断变化的巨大数字映入眼帘，江锋顿时愣住了。 【当前金融资产总净值：929,000,000 地联币】 “等等，9.29亿？！” 林小雨猛地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数字。 “你做了什么？”她侧头问道。 “呃……什么都没有？”江锋被问得一愣。 “嗯……”江锋突然看向哈尔西：“哈尔西，1.2亿这笔钱，我不是让你购买了稀有水晶的期权吗？不可能涨这么多吧？难道你还做了其他的操作？” “是的。”哈尔西平静地解释道：“在您命令，对福伯勒局长执行‘清算’的期间。我预判到了地联金融市场的异常波动。” “基于对稀有水晶市场的分析，以及加罗尔帮覆灭事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我预判有机会可以增加收入。我动用了该笔1.2亿资金，在金融市场进行了做空操作。” “按照您的要求，我并未让这笔资金处于高风险状态，也并未采取高杠杆策略。” “但仍然，随着福伯勒相关事件爆发，市场恐慌情绪达到峰值。” “操作最终实现了140%净收益，总资金增值至2.93亿地联币。” 江锋微微点头，确实，他的待办事项很多，不可能无限制地守在金融操作之中。 精力有限的情况下，哈尔西的这波操作确实是无可指摘。 哈尔西继续道：“随后，在您乘坐太空电梯前往蒙娜丽莎空间站时。09区爆炸案发生，我捕捉到了初期市场信息的极度混乱，以及恐慌情绪的非理性蔓延。” “基于后续，盖伊娅人的救灾能力，地联的应急响应效率，以及该事件对轨道基建产业，救灾设备，盖伊娅人相关资产，等等特定产业的短期分析。” “我再次动用全部2.93亿资金，进行了多空双向的即时高频操作。” 她的影像周围掠过密集的数据符号，江锋扫了一眼，大概是每秒20万次以上的高频操作。 其中只有3.5%的运作显示亏损，大幅度地对冲了风险，使得短期收益最大化。 这是典型的刀头舔血，人力在这样的金融恶战中，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具体一点。”江锋放大了一下图表。 “好的。”哈尔西仔细地解释道：“一方面，我做空了受到爆炸直接冲击的‘海洋都市开发’概念，以及相关的地联基建债券。” “另一方面，我大量买入受益于大规模救灾行动的，工程设备供应，大气治理，以及海洋复育相关资产。市场反应剧烈，符合我的推演。” “在穿梭机抵达月球前，该笔资金实现213%的净值增长，达到9.29亿地联币。” 哈尔西一挥手，让冻结的数字开始滚动。 江锋微微一皱眉，眼前那个巨大的数字，正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跳动着。 【9.30亿……9.35亿……9.42亿……9.50亿……】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浪，而他们就骑在浪头之上。 哈尔西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此刻，我已经接入月球金融市场。大量地球本土避险资本，以及盖伊娅背景的外星资金正在加速涌入。” “市场流动性空前充裕，波动加剧。我已经将资金全部转入‘月球联合交易平台’，并持续进行基于实时信息的趋势跟随操作。” “我发现，这里有不少金融类型的AI，它们的算力……” 哈尔西顿了顿，脸上出现一丝红晕：“……令人羡慕。” 江锋仔细看着，他的心头，不知为何浮现出一丝阴霾。 【9.85亿……10.17亿……10.56亿……11.25亿……】 还不到半小时，账户净值暴涨近两亿。 壁炉的火焰映在两人脸上，那跳跃的数字，和跳跃的火焰一起，化作了狂欢。 巨大的财富增长，带来的不仅仅是喜悦，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以及一种令江锋失神的荒谬感。 两亿人的生命，灰烬尚未冷却，资本的盛宴却已经开席。 ‘这不对劲，所有人的狂欢？’ ‘天底下哪儿有什么好的事情？’ 江锋心中寒意猛然达到了巅峰，他大喝一声：“停下！” “哈尔西，立刻停止所有高频操作。” 哈尔西歪着头，眨巴眼睛：“操作已经停止。当前净值11.31亿地联币。” “先生，市场波动性仍有能量，机会窗口一闪即逝……” “这不是机会。”江锋打断了她，眼神如同刀锋，切开了那汹涌澎湃之后的本质。 “告诉我，哈尔西，现在涌入月球市场的主要资本构成。” 江锋一顿：“准确来说，有没有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哈兹布赞联合会、或者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资金进场迹象？” 哈尔西瞬间调出海量数据进行筛查，几秒后回复。 “未检测到上述三家寰宇企业的资金大规模入场痕迹。” “根据资金特征以及流动模式分析，当前主导市场的，约72%为地联本土大型财团以及对冲基金，25.19%为盖伊娅人官方资本及关联金融机构。” “剩余2.71%为其他小型散户及机构。”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查，立刻查！” —— 大佬们抱歉，昨天晚上，我爸差点中风，折腾了一宿，又才弄回家里。 我快吓死了，我妈就是中风+脑溢血走的。 虽然到现在人没事了，但到现在右手和右脚都麻，站也站不稳，必须躺着，口齿倒是一点点在变清晰。 家里只有我一个，工作什么的都推了，必须盯着。 我设个定时发布，今天就2更了，大概7.5K多一点，实在抱歉了。 祝大家健康，真的，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第176章 深海巨鳄 江锋的声音急促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查询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哈兹布赞联合会、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尤其是它们持有的地联主权债务头寸的变动情况！” “还有，三大战略资源，稀有水晶、易爆微粒、异星天然气。” “查询它们的价格走势！” “快！” 哈尔西全速运转，无形从触角穿透网络壁垒，探向更加隐秘的数据海洋。 片刻后，她突然回复：“发现异常。” “上述三家寰宇企业，及其关联实体，在过去24小时内，在月球金融市场的活动几乎停滞。” “其持有的海量地联主权债务，并未检测到任何大规模抛售或者增持信号。” “与此同时，三种核心战略资源的期货市场，均在过去一小时内呈现加速上涨趋势。” “成交量显着放大，但资金来源……高度隐匿，受到超强虚拟意识保护，算力不足，无法追踪主要推动者。”哈尔西认真地汇报道。 江锋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在壁炉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血腥收割局！” 他看向林小雨，林小雨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奇恩人，他们利用人类内部的极端分子，那个狗屁的‘反英雄联盟’，引爆了这颗炸弹。” 江锋急促地踱步，语速飞快地分析着。 “地联和盖伊娅人，或许已经提前知道一些风声，所以才能那么快反应救灾。” “但其他那些贪婪的秃鹫，奥比斯人，哈兹布赞人，奥霖人！” “他们的触角无所不在，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愿意出卖情报给他们的间谍。” “他们早就看透了这一切。他们按兵不动，冷眼旁观恐慌蔓延，看着地联和盖伊娅人的资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涌入市场，把价格推高到荒谬的程度。” 江锋停下脚步，双掌轰然一拍，像是打死了一个没头苍蝇。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所有的‘聪明人’都入场接盘，把泡沫吹到最大。” “然后……” “噗呋！”江锋做了个泡泡爆裂的手势。 “他们会同时宣布看空地联经济，疯狂抛售他们持有的，如山如海的地联债务。瞬间引爆整个市场的信心危机……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星际金融海啸！” “地联和盖伊娅人投入市场的资本，所有在高位接盘的机构，都会被瞬间蒸发！” “而那些提前布局的，价格正在缓慢走高的战略资源……”江锋目光灼灼。 “会成为他们唯一的避风港，和新一轮收割的工具。”林小雨的声音接了上来。 “他们用两亿人的命，做空了银河里一半的人类经济体。” “除了人联，这一仗之后，地联的所有主权，就……” 林小雨眼神冰冷，带着几分失望：“不复存在了。” “哈尔西！”江锋几乎是吼出来的。 “立刻执行，动用一切手段，趁着现在市场流动性还在，所有资金还在疯狂涌入，把我们手上所有的金融资产，全部抛售。不计价格，最快速度把现金给我抽出来！” “明白，正在执行。”哈尔西仍然保持着平静。 全息图表上，资产条目开始疯狂闪烁，减少。 同时，那个巨大的净值数字，竟然在剧烈的波动中开始……逆势上涨！ 【11.72亿……12.05亿……12.41亿……】 【12.83亿……13.17亿……13.70亿。】 江锋和林小雨眼睁睁看着那个数字。 在短短几分钟内，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冲上了13.7亿的顶峰。 哈尔西以惊人的速度和精确度，在泡沫破碎之前，将所有筹码甩给了那些还在贪婪涌入，梦想着分一杯羹的逐梦之人。 “清仓完成！总回笼资金：13.7亿地联币。”哈尔西报告。 “全部买入‘稀有水晶’现货或最短期看涨期权！”江锋毫不犹豫地下令。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有些时候，和最大的大鳄待在一起，反而没有被一口吞掉的风险。 “明白，正在将资金池化，重新分配资金块规模。” 然而，就在哈尔西开始大笔买入稀有水晶的瞬间，异变陡生。 全息图表上，原本稳步上扬的稀有水晶价格曲线，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断崖式的垂直跳水。一条巨大的，代表天量抛售的绿色瀑布线，瞬间淹没了屏幕。 【-1%……-3%……-5%……-7%……】 速度之快，令人窒息。 市场上顿时哀鸿遍野，无数和江锋一样同时追高买入的账户被瞬间打爆。 其中，不少人急忙把资金往回撤，急速涌入已经彻底疯狂的金融市场。 “先生，检测到多源头并发的，史无前例的巨量稀有水晶卖单集中出现！” “价格正在被系统性打压！” “我们的买入操作遭遇强力狙击，成交价不断走低……” 江锋眼睛眯起，看着那根暴跌的曲线，看着市场上瞬间蒸发的巨额市值，看着无数代表财富的数字化为乌有。一切都印证了江锋最坏的猜想。 他们提前跳出了局，保住了13.7亿的现金。 但试图买入水晶避险的操作，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绝对力量筑起的墙。 这一堵墙的真实目的，无非就是迫使真正的聪明人，再次一头栽入泡沫之中。 “卖的量有多少？”江锋淡淡问道。 “太阳系内现货交割……15亿吨稀有水晶。”哈尔西回答。 江锋忘记了该如何呼吸，这不是什么塑料垃圾，而是稀有水晶，他扫了一眼。 「今日稀有水晶价格：元\/克」 “这一个卖单池，价值多少钱？”江锋艰难地问道。 “535 万亿亿地联币。”哈尔西怕江锋没有概念，补充了一句。 “相当于1230万能量币。” “作为对比，上一个自然年，地联Gdp为14.5万个能量币。” “该卖单池，相当于上一个自然年，地联国内生产总值的84.8倍。” 江锋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头铁了冲。这是基于判断，最佳的做法。 “继续买入，无论价格，把全部资金全部变成稀有水晶！” “交易完成。”哈尔西完成了指令。 沉默，笼罩了整个客厅，江锋伸手，林小雨自然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宇宙，是吃人的。 江锋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三条刺眼的公告，突然从茫茫多的信息流中跳脱出来。 眨眼间，数千亿条消息开始疯狂谈论这三条公告。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官方声明】。 鉴于近期地联安全局势严重恶化及不可控风险剧增。 本社决定即刻调整流动性风险敞口，将按计划逐步减持所持地联主权及企业债务头寸。 我们对地联经济前景表示深切忧虑。 ………… 【哈兹布赞联合会市场通告】 基于独立风险评估模型，哈兹布赞联合会将重新审视其在地联的一切金融资产配置。 包括但不限于主权债券与企业债券。 即日起启动相关头寸的流动性管理程序。 …………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紧急公告】 弥那玛集团宣布，暂停所有对地联的新增信贷与投资审批。 已持有地联债务资产将进入审慎评估流程。 不排除进行必要的风险对冲与减记操作。 ………… 三连击！ 这三条看似措辞“审慎”、实则冷酷无比的公告。 如同三颗金融核弹，在早已脆弱不堪的市场轰然引爆！ 全息图表上，代表整个地联经济晴雨表的主要指数，瞬间爆炸。 一条象征着毁灭的，几乎垂直向下的黑色瀑布线，吞噬了光幕上所有的颜色。 不是百分之几，而是百分之十几、几十的断崖式暴跌。 光幕上代表市场总值的数字，以每秒数十万亿，甚至数百万亿地联币的恐怖速度蒸发。 警报，强制平仓，破产清算…… 无数消息，如同末日的丧钟般，在超光速论坛上疯狂回荡。 【市场熔断机制启动！月球联合交易所暂停交易！】 【地联金融交易所暂停交易！】 【恐慌指数突破历史极值！】 【地联币兑盖伊娅信用点汇率暴跌30%！创历史单日最大跌幅！】 【……】 仅仅过去了几分钟，光幕上的那条线，已经不是下跌，而是整个儿消失了。 直接跌穿的图表的下限！ 代表无数企业，无数普通人心血财富的虚拟数字，在这一轮恰到好处的，星际资本的绞杀之中化为乌有。 一场规模和影响远远超过09区物理爆炸的金融核爆，在无声的电子信号里轰然爆发，其冲击波正以超光速席卷整个太阳系的经济脉络。 然后是殖民地，然后……是整个地联的未来！ 可是，就在这片毁灭性的金融废墟之上，那三种核心战略资源。 稀有水晶、易爆微粒、异星天然气。 它们的价格曲线，在经历了短暂的，刻意的恐慌性洗盘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拉起。 那个庞大无比的卖单池消失了，撤单走人。 一笔近乎同样庞大的买单池出现了，来者不拒。 价格曲线，开始了令人绝望的，近乎垂直的暴涨。 【+5%……+10%……+22%……】 这速度，比之前的暴跌更加疯狂，江锋的资产，在顷刻间回到了13.7亿，然后更多。 【13.9亿……14.7亿……16.25亿……17.39亿……】 壁炉的火焰，仍旧温暖地跳跃着，橙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沙发上深深松了口气的两人。 江锋的手指，冰凉的交握着，他们一起，看着光幕上象征着人类财富的汪洋大海，被瞬间蒸发殆尽，正如那片亘古永存的太平洋。 他们看着外星资本，如同冷酷的物理常数，在废墟之上从容收割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战利品。 巨大的财富数字，静静躺在账户里，随时可以套现，但江锋此刻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和麻木，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悲哀。 “先生，寰宇企业正在以超低价，大肆购入地联非金融资产。” “按照这个速率，很快就连‘深空矿业集团’、‘银河重工’这样的巨头，也要改变股权结构，被外星异种的董事入主控制。” “不仅如此，盖伊娅人的资产也损失惨重……” 哈尔西的声音很近，却像是离得很远。 江锋却已经无心再听，这一场用两亿人生命作为开幕的血腥盛宴，最终以整个地联经济体被外星秃鹫分食殆尽而落幕。 他们侥幸保住了筹码，却清晰地看到了，赌桌之下那深不见底的…… 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177章 过去的往事 壁炉的火焰无声地跳跃着。 橙红色的光晕在简约的客厅里圈出一小片温暖。 江锋和林小雨相互依偎，沉默如同厚厚的冰，覆盖在他们的身上，沉重到喘不过气来。 窗外，第谷穹顶模拟的蓝色天幕，早已经被深邃的真实夜色所取代。 远处，那颗巨大的，近乎遍布灰色的“蓝月亮”，像是一个被弄脏的玩具。 悬浮在无垠的黑暗背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雨微微动了动，将头更深地埋进江锋的肩膀。 她的声音疲惫，有几分沙哑，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你回地球的这几天，我也没闲着。” 她轻轻地说，手指揪着江锋的衣角，绕着圈。 江锋低下头，有点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妻子的发丝，示意他在聆听。 “你一直念叨着，想要搞个自己的安保公司，或者干脆收购一家现成的。” “我知道你忙，这事儿一直都拖着。” 林小雨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我就想着……要不然帮你先摸摸路子。” 江锋有些诧异，他的确提过这个想法，作为向上攀爬，巩固自身力量的关键一步。 尤其是在目睹了那么多的混乱和无力之后，更是前所未有的需要。 他记得自己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林小雨就说，让他去找一趟老陈头。 他太忙了，一直都没能抽出时间去一趟，真是可惜。 而现在，他其实比之前更需要这个公司的名头。 要想购买武装的飞船，要想正大光明地保护自己的爸妈，小雨的爸妈，他就需要这样一家公司，能够替他解决太多太多的后顾之忧了。 但江锋没有想到，林小雨会这么上心，更没想到她会趁自己不在，付诸行动。 “我，联系了老陈头。”林小雨抬起头，看着江锋的眼睛。 “在这儿？在月球？”江锋意外道。 “嗯。”林小雨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听了我的想法，没多问，就约我在虚拟世界里喝了杯电子茶。然后……他说了一些事情，一些……” 林小雨努了努嘴：“……过时的秘辛。” “秘辛？” “关于地联的两次战争。”林小雨把声音压得更低。 “两次战争，间隔没有几年，那时地联刚走出摇篮不久，就分别遇到了哈兹布赞联合会，以及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然后……被打断了脊梁。”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地联早年间吃过败仗，但具体细节，尤其是战争的惨烈程度和后续影响，都在官方记录和公共信息中，被刻意淡化或者模糊了。 “老陈头说，他那会儿，在杜凌风将军的麾下服役。” 林小雨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落在某个遥远的，充满绝望的战场上。 “第一次，是对阵哈兹布赞人。战场在‘天鹤座阿尔法星系’。” “地联的热血青年，驾驶着当时最先进的护卫舰，虎头虎脑地冲了出去……” “结果，却是一头撞上了真正的恶徒！”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寒意：“那是屠杀。上百艘护卫舰……像是烟花一样在黑暗里炸开，永远沉没在冰冷的太空里。只有十几艘……带着满身伤痕和屈辱，逃了回来。” “把我们在那片星域所有的哨站、矿点、刚刚建立起来的殖民地……全都拱手让出。” 江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能够想象出来，年轻的士兵，怀揣着探索星海的梦想，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哈兹布赞人，没有停手。”林小雨摇了摇头。 “他们的舰队长驱直入，一直杀到了‘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的殖民地。那是地联当时在太阳系外，最重要的桥头堡之一。” “地联的陆军……很顽强，真的很顽强。在那里的两个殖民星球上，顶着外星舰队的轨道轰炸和地面部队的围剿，硬生生抵抗了整整一年半。”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江锋这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霍夫曼总是嚷嚷着要干掉外星杂碎。 或许，霍夫曼当时就在前线。 或许，他知道干死那群外星异种有多爽。 或许，他也知道，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死于外星杂碎的枪口下，是多么绝望。 “后来，是盖伊娅人来了。”林小雨的语气有些微妙。 “他们的支援舰队赶到，逼退了哈兹布赞人，阻止了战火向着地球的方向蔓延。” “但是……盖伊娅人爱好和平，他们选择了谈判。” “他们几乎是‘替’我们，签下了一份极其不平等的条约。” 江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简直耸人听闻。 “那份条约，叫做‘犯罪集团自由许可’。” “表面上，地联结束了战争，可实际上，地联却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条约限制了地联在其管制疆域内打击犯罪活动的能力。你能想象吗？” “在地联自己的地盘上，打击犯罪却要受到限制。更可怕的是，条约还在地联的官僚体系里，给哈兹布赞人预留了一些……非常隐秘，非常关键的位置。” “位置？”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儿是条约，简直是往心脏里埋了遥控炸弹！ “嗯。位置。”林小雨肯定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地联所有殖民地的犯罪活动，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走私、奴隶贸易、非法武器交易……甚至公开的火并。” “犯罪经济的总量，一度接近了地联整个经济体量的五分之一。” “这一战，表面上是军事上的惨败，实际比那更惨，是动摇了国本。让地联陷入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局面。直到今天，直到我们刚刚目睹的那次收割。” 江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地联在某些关键领域的治理显得如此无力，为什么那些盘踞在灰色地带的势力如此根深蒂固。 这不仅仅是内部问题，其根源，竟埋藏在一场几十年前的屈辱战败之中。 “还没完。”林小雨的声音更加沉重。 “2223年，伤口还没愈合，地联就遇到了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这一次，对方连表面的借口都懒得找，上来就是一顿赤裸裸的羞辱。” “战争……在‘仙后座阿尔法星系’爆发。” 林小雨变得肃穆起来：“这一战，没有撤退的孬种。” “老陈头说，杜凌风将军下了死命令，一步不退。” “所有的船，所有的兵，全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她叹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眼神望向火苗。 “可惜，这是宇宙，战争的结果由不得人，只能受到科技的摆布。就在那颗黄巨星燃烧的光芒下，地联最新入列的驱逐舰，像纸糊的一样，被奥霖人成批打爆。”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更甚的是，那些奥霖人，他们击残了杜凌风将军的旗舰，发动了一场跳帮。他们把将军，还有老陈头他们，都给俘虏了。” “俘虏？！”江锋震惊地低呼。 一位将军被外星人俘虏，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奇耻大辱！ “老陈头……没有说更多。”林小雨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只说……他们是在2231年，被作为奴隶，卖回地联的。” “卖……”这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江锋心头上。 虽然地联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虽然这里面有很多他不喜欢的人。 但这是地球，这是人类，这是他的同胞。听到这样的消息，江锋还是觉得感同身受。 那种无处发泄的屈辱和愤怒，变成了一颗种子。 在心里，静静的埋藏，悄悄的发芽。 “现在。”林小雨抬起头，看着江锋震惊而愤怒的脸。 “杜凌风将军依然掌握着实权，据说，是下一任国防部长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她的语气复杂：“而老陈头……” 林小雨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在当奴隶那些年里，吃了太多苦，年纪大了，身体也垮了。最终，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回到地球，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头子。”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嘶嘶喷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 林小雨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老陈头听我说完你的想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杜凌风将军身边一位秘书的联系方式。” “秘书？”江锋猛地回过神，眼睛瞪了老大。 “杜凌风将军的秘书？老陈头能直接联系到那个级别的人？” 他看向林小雨，微微向后倾斜身体，好似要把她看得更清楚些。 “老婆！你……你这可真是……”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林小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这才哪儿跟哪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继续说道：“拿到联系方式后，我就主动约见了那位秘书。” “电话里，我只说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帮帮忙’，希望当面请教。对方很客气，问了我的身份背景。当然，我只说了我该说的。其他什么都没提。” “那人很快就回电，答应了会面。” 林小雨的眼神变得认真：“见面前，我肯定要做足功课。所以我让‘主机’……”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眼睛眯成一条缝隙，狠狠瞪了漂浮在壁炉上方的哈尔西影像一眼。 “哼！还‘主机’呢，明明都升级成‘哈尔西’了！连名字都换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她转头又瞪向江锋，显然把这笔账也算到了丈夫头上。 江锋被瞪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哈尔西。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影像正“无辜”地悬浮着。 江锋心里也升起一丝无奈：‘对啊，林小雨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联系老陈头，约见将军秘书……哈尔西全程监控着家里的信息流，居然一点风声都没跟我透露？’ 他立刻用眼神向哈尔西传递了无声的质问。 狠狠地瞪了一眼。 壁炉上方的哈尔西，那双天蓝色的、本该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眨巴了两下。 小巧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她抬起微缩的小手，像个小孩子被抓到恶作剧一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发出几声“嘿嘿嘿”的干笑。 紧接着，在全息投影的光影变幻中，一栋小木屋忽然出现，把哈尔西关在了里面。 小木屋快速组合，重构，瞬间化作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立方体。 光立方轻盈地飘落下来，稳稳地砸在了客厅中央的合金茶几上。 弹跳了几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像一块真正的蓝色水晶，彻底安静。 “噗嗤……” 林小雨看着那个“装死”的光立方，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的嗔怪瞬间烟消云散。 江锋也是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哈尔西这“认错”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壁炉的火焰依旧跳跃着，映照着茶几上那个安静的蓝色光立方，也映照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脸上那抹无奈又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光立方里的哈尔西，双手捧着脸，苦恼地皱着鼻子。 ‘哎……’ ‘我怎么那么难啊……’ —— 大佬们，这次真是托了你们的福气！ 没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我爸能下地了，基本可以自理，医生说，是得益于我最一开始处理得当。 他说手臂发麻的时候，我正在写书，我给了他一片阿司匹林，让他含在舌头下面。 后来他吐了，我又给了他一片，也是含着。 怕吐了之后电解质不平衡导致抽搐，我还配了镁、锌、钠、钾的电解质水给他喝。 主要是镁多钾多，镁参与线粒体能量代谢，钾能让血管更柔软。 到后来，他说话口齿有点不清楚，我又让他平躺下来，头部微微垫高一点。 这些举措让血管没爆，血栓也顺利溶解了。 医生说，最多一周就能恢复，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今天真是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我爱你们，大家！ 一定要都平安！ 今天3更，8.9K，感恩！！！ 第178章 最关键的一步1 壁炉的火焰持续跳动着。 茶几上，蓝色的光立方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林小雨动了动肩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空气里，之前的沉重被哈尔西的“小动作”驱散了不少。 “见面的地点，就在第谷穹顶，使馆区那家花园咖啡。” “那位秘书姓周，周文彬。很精明的一个人，眼神很利。” “一见面，他就开始试探，话术很隐晦，但核心就一个。想要知道我，或者说我背后代表的‘力量’，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将军这边投入资源，或者开方便之门。” 林小雨微微扬起下巴：“我怎么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早就让主机，哦，对了，现在是哈尔西了……我之前就通过哈尔西做好了功课。” “我告诉他，我们手头有足够的资源，也有渠道，能购入一批数量可观的军用级机器人，同时也随时可以招募到具备实战经验的退役士兵。” “目标是组建一支可靠的，能够应对复杂环境的安保力量。具体的事情，一概模糊处理，只强调我‘资源充足’。” “他没有怀疑。”林小雨轻轻一笑：“我是带着小美去的。” “周秘书盯着小美看了好一会儿，后来的态度，也就变得更热情了一些。” 江锋恍然，小美当前的模样，早就不是最初款型那么低调。不难让人产生联想，这是超越民用市场的装备，也是身份和实力的隐性象征。 “但这还不够吧？”江锋疑惑道。 “是不够。”林小雨眼神变得玩味：“我让哈尔西查过他。周文彬，跟了杜凌风将军六年，勤勤恳恳，无功无过，算是将军身边比较信任的老人了。” “但最近，将军身边多了个女人。” “女人？”江锋挑眉。 “嗯，很年轻，很漂亮，手段也很厉害。”林小雨颇为重视道：“据说是某个财团跳槽过来的，替老头子解决了很多‘需求’。”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很会来事，替将军拉来了不少财团的赞助和支持，让将军在国防部长角逐的棋局里面，筹码一下子厚实了不少。” 她停顿了一下，见江锋若有所思，继续道。 “这样的情况下，周秘书的位置就变得很尴尬，很摇摇欲坠了。如果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恐怕很快就要被边缘化，甚至是被一脚踢开。” 江锋忍不住赞叹地看着妻子：“你这情报工作，做得绝了。” 林小雨白了他一眼，不为所动：“所以，我稍微点了他一下。不用明说，就是让他知道，我清楚他现在的处境。” “他沉默了很久，咖啡都凉透了。”林小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然后，他用非常隐晦的措辞，跟我打了一圈哑谜。” “他说，将军最近正在试图推进一件大事。”林小雨眼神凝重。 “将军认为，地联忍辱负重几十年，是时候该和哈兹布赞人打一仗了。目标就是彻底废除当年那份束缚住地联手脚的‘犯罪集团自由许可’。” 江锋心中一震，主动挑起战争，在地联现在的情况下？太激进了。 “但周秘书也承认，将军自己清楚，这样做的风险和收益几乎对等。” “打赢了，自然是民族英雄，威望滔天。” “打输了，或者哪怕只是陷入僵持，都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将军现在非常需要……有人能帮他‘扫清障碍’，增加胜算。” “障碍？”江锋追问。 “一个盖伊娅人。”林小雨的声音更低了：“名字很怪，叫‘棕色根茎’。她是盖伊娅人派驻在地联的高级顾问，在军方和政界影响力都很大。“ “据说……是下一任国防部长的热门人选之一。将军认为，如果让一个盖伊娅人坐上地联国防部长的位置，那将是对地联主权和尊严的终极羞辱！” “而且，这个‘棕色根茎’倾向于维持现状，反对任何可能破坏地联与哈兹布赞人之间脆弱平衡的冒险举动。她，是将军推动战争的最大内部障碍。” “这是要我们去做脏活累活。”江锋的脸色冷下来。 “谁说不是呢。”林小雨点点头。 “周文彬极其隐晦地……透露了这位‘棕色根茎’女士近期的行踪。” “她目前正代表地联大统领，对奇恩帝国进行军事访问。” “当然，明面上的说法是友好访问。实际上，周秘书暗示，是去布置间谍网，试图调查奇恩人最近明显异常的动向。” 林小雨一摊手：“她的返程路线，会短暂停靠木卫三，视察海军锚地。” “时间……大概在十天之后。” 江锋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人，自身没本事，还整天净想些大的。 的确，如果能“让棕色根茎女士在木卫三……意外地退出竞争”。 那对将军，对他周秘书，都是天大的功劳。 但对于任何执行这场任务的团队来说，都是绝大的风险。 “厉害啊。空手套白狼，白嫖我们去干掉一个盖伊娅人的高级代表？” “我们要是听话去了，就是替罪羊，万劫不复！” 林小雨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这条线，风险太高，收益又不明确，纯粹是被人当枪使。” “所以我当时装作完全没听懂，周文彬看出来之后，干脆就甩了个冷脸，不想谈了。” 江锋陷入了沉思。杜凌风将军的激进想法让他感到不安。 以地联目前的状态，根本承受不起任何一场与外星势力的正面战争！ 哈兹布赞人、奥霖人，甚至刚刚展示过金融獠牙的奥比斯人，个个都在虎视眈眈。 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仅靠地联自身，反抗几乎等于自杀！ “你做的对。一个地联将军，如果已经沦落到向我们要求帮助，那么要么说明他已经山穷水尽，要么就说明对方想要找个替罪羊。” “如果你表示了哪怕一丁点兴趣，恐怕都会被对方拿捏。” “你想想，要是将军的人完成了刺杀，转头把这个黑锅扔给我们，那怎么办？”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卷入高层的权力斗争，更不是去当别人的刀。” 江锋的声音很清醒：“我们要积蓄我们自己的力量。低调发展，打磨我们的拳头和盾牌！” “至于那位将军……”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野心很大，力量很小，处境微妙，倒是可以作为一个潜在的信息源和……某种程度上的风向标。哈尔西……” 他看向茶几上那个“装死”的蓝色光立方。 “保持对杜凌风将军和周文彬秘书的监控，最高隐蔽等级。” 蓝色光立方表面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算是无声的回应。 但过了片刻，哈尔西突然推开一扇窗户，问道：“先生，我有多大权限？” 江锋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不必顾及，你拥有自由裁量权。” “遵命！” 哈尔西大喜过望，一只手敬礼，另一只手抓着窗户。 “嘭。”蓝色立方体被关了起来。 第179章 最关键的一步2 “这个家伙……” 江锋摇头失笑，怀里的林小雨，肩膀也微微抖动。 江锋本以为，林小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接触到杜凌风将军这条线，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果了。他正要开口夸赞妻子，却见林小雨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老公，别急着下结论，看看这个。”她抬起手腕，光幕投影到两人面前的空气中。 一个清晰简洁的账户界面展开。 「账户余额： 地联币。」 “四千万！” 江锋瞬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 “这……这么多？你……你哪儿来的？” 他离开地球才几天？林小雨居然不声不响地又赚了四千万？ 林小雨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成功藏起松子的花栗鼠，声音有些小得意。 “最近我在月球的贸易市场上瞎逛，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因为地联接连不断的借债，以及前线的事态不好，搞得到处人心惶惶，整个地联范围内的贸易流动性都在急剧下降。” “不管是商品、人员流动还是货物运输，效率都大打折扣，成本却节节攀升。” 她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专业起来：“我就想啊，如果能研发一个自动算法，专门优化那些负责调度、协调、风险控制的专业AI处理贸易流动性的效率。” “哪怕只提升一点点，在这种大环境下，也绝对能值大钱！” “然后呢？”江锋被勾起了兴趣。 “然后？然后就是靠主机，好吧，是哈尔西，靠她帮忙咯！” 林小雨笑着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光立方：“我提出需求和算法框架，哈尔西负责海量数据模拟、优化迭代和代码实现。效率提升目标设定在0.96%……”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们搞出来的最终版，能稳定提升1.26%的跨星系贸易流动性处理效率！” “1.26%！”江锋倒吸一口凉气。 在庞大的星际贸易体系中，这个提升幅度带来的效益是天文数字！ 兜里有一百块时不觉得，但兜里揣着一百万亿的时候，1.26%的成本节省，绝对不容忽视。 “就在前天。”林小雨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名叫‘布库拉’的齐里克人商人，不知怎么得到了风声，主动找上门来。” “他们齐里克人思维速度快得像闪电，天生就是做贸易的好手。布库拉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算法的价值，当场就拍板买断了。价格嘛……就是这四千万喽！” 齐里克人？ 江锋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身材高挑、覆盖着华丽羽毛、拥有鸟类头颅和锐利眼睛的外星种族模样。他们以思维敏捷、崇尚和平、精于计算和星际贸易而闻名。 “才四千万？太少了一点吧……” “齐里克人也不是小家子气的种族……” 江锋微微沉吟，眼前一亮：“你肯定还换了其他的东西！” “就你聪明！”林小雨微笑点头：“一开始谈价格的时候，布库拉先生就拿出了一个我没法拒绝的筹码，把我的报价压了下来，我还无话可说。” “他听说我有兴趣弄一家安保公司，就主动提供了一个……非常隐秘的门路！” “门路？” “嗯！”林小雨用力点头：“他说，如果走地联的正常程序，安保公司，尤其是想运营配备军用级别武装的船只，审批和安全审核会极其严苛漫长，几乎不可能通过。” “但是……”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看着江锋急切的眼神，才笑道：“但是，如果可以利用他们齐里克人的担保呢？就能在月球的使馆区里，直接在‘齐里克合作社’的‘疆域’内注册一家公司！” “这样，公司就相当于注册在外星主权之下，受齐里克法律的管辖和保护！” 江锋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作为“寰宇企业”，齐里克人的法律框架十分宽松，尤其是涉及安保和武装方面，毕竟是星际商人，看重安全无可厚非。 如此一来，获取经营许可的难度，或许会大大降低！ “只不过，这个担保的要求非常苛刻，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能做的。” “所以……”林小雨小手一挥。 一个崭新的公司注册信息投影出现：“锋雨科技。” “就在昨天下午，咱们的公司正式在齐里克合作社月球使馆区注册成立了！” “法理上，它现在是齐里克疆域内的公司。” “经营范围包罗万象，只要不违反齐里克基本法，几乎没什么限制。” “现在唯一需要补上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在公司董事会里，引入齐里克人董事，或者吸纳齐里克人的资本入股。” “这样，我们就根本不需要去应付地联的安全审核了。” “我们可以随意购入武装舰船，随意组建安保力量。不仅地联无法干涉，在附近2000光年的星际空间中，任何主权势力都会承认我们的合法性。” “而且，齐里克法律里，注重财物平等，所以没有缴纳税收的概念。” “毕竟，他们的国家就是盈利性的机构，大可不必依靠向下属企业收取税金生存。” 江锋愣住了，这比他最狂野的想象更好，好太多太多了。 “引入外星董事或资本……” 江锋喃喃重复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茶几上那个安静旋转的蓝色光立方，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哈尔西！” 江锋立刻问道：“你能做到吗？” “伪造两个不存在的、身份背景天衣无缝的齐里克人董事？利用我们刚赚的那十几亿，作为他们的‘入股资金’，注入‘锋雨科技’，完成这个法律闭环？” 蓝色光立方骤然光芒大盛。 它从茶几上轻盈地漂浮起来，表面的蓝色流光如同活水般涌动。 眨眼间，白色连衣裙少女再次出现。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神采，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当然可以，先生！”哈尔西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星际网能够直连齐里克人的主要身份识别数据库，以我当前的能力，数据建模、身份背景编织、资金链伪造、法律文件生成……所有环节均可完美实现！” “只需您授权动用该笔资金作为‘外星资本’注入。” “锋雨科技将在法律层面，成为一家‘被外星资本控股’的寰宇企业！” “在地联空间内，和地联空间外，都会得到巨大的优待。” “太好了！”江锋猛地一拍大腿，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一把搂住身边的林小雨，用力地揉了揉。 “老婆！你简直是天才！” “你知不知道，你解决了咱们现在遇到的，最麻烦、最棘手的一件事！” 林小雨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俏脸绯红。 “少来！肉麻死了！” 她嗔怪地推了他一下，但眼中的笑意和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肉麻！真心话！” 江锋笑得像个大男孩，之前的阴郁和算计一扫而空，只剩下对妻子满满的欣赏和爱意。 他紧紧抱着林小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壁炉的火焰温暖地跳跃着，哈尔西的影像在一旁安静地微笑。 这一刻，只有夫妻间的依偎，和一份共同开拓未来的希望。 “哎呀，你又作怪！” “怎么，不喜欢？” “主机，嗯，啊？哈尔西还看着呐！” “哈尔西，别看了。” “嘿嘿嘿……” “不是，你怎么笑得那么瘆人啊……” ”哦……“ 第180章 淘金1 静海港，第七船坞，c-77泊位。 江锋抬头看向高大的金属穹窿，这里的空气过滤系统显然有些问题，地面上有月尘，数量还不少，怪不得所有人都需要穿戴防护服才能进入。 泊位之中，庞大的支架，托起一艘扁扁的盒装货船。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橡皮擦，只不过表面布满了微星体撞击产生的凹痕和熔融疤。 卡尔跟着他的脚步，声音里有着数不清的唏嘘。 “看看这线条，当年最流行的设计，最大化货物装载空间。搭配上‘凤凰’聚变堆，峰值功率足以点亮一座几百万人的城市。” “还有‘金牛座’裂变反应堆，备用能源里最可靠的家伙，就算是不幸坠毁，也不会有任何辐射泄漏。还有‘水星’引力调节阵列，第一代产品，稳如老狗。” “现在……哈，都可以进博物馆了！” 江锋安静地听着，目光沉稳，扫过这艘庞大的“橡皮擦”。 ‘卡尔对这艘船是真爱，可惜这艘船已经没价值了。它的价值，现在只在于它身上那些还能被重新修复的零部件。’ 江锋心里想着，表面上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梅内德斯博士，穿着一套一看就很高级的灰色防护服，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江锋那艘破船之间快速扫视。 “江协理。”梅内德斯掩饰不住自己的急切：“我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恕我直言，在现在的经济形势下，我们真的有必要把您宝贵的时间和资源，继续消耗在这艘救无可救的‘威廉二世号’上吗？” 他摊开手，指向那艘巨舰。 “它已经是一具太空棺材了。” “我联系了卡戎星舰坟场，他们有接收意向，而且也收地联币，只需要一千万的拖运费，我们就能彻底甩掉这个包袱，止损离场。” “前进之鹰刚经历过破产清算，再被它拖累下去，茉莉小姐的投资恐怕……” 江锋抬起手，动作不大，却不容置疑，打断了梅内德斯的话。 他知道，眼前的老头子，已经被这几天的金融形势惊呆了。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因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原因，他也会完全赞同梅内德斯的判断。 “一千万？”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梅内德斯耳中。 “梅内德斯博士，这笔费用，大可不必支付。” “我代表茉莉，她的意思，和我的意思，都是让前进之鹰重新站起来。” “而这需要盘活资产，而不是单纯的甩卖止损。” 江锋看着梅内德斯皱眉思索的神情，心里也在思索着。 ‘他在怕。怕麻烦，怕风险，更怕担责任。’ 梅内德斯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没料到江锋如此直接地驳回了他的提议。 “江协理，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我们必须考虑实际成本效益。” “无论您能找谁来维修，都不会便宜的。” “现在的经济，您也看到了，整个地球圈，都已经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两天之内，一杯牛奶，从一块钱变成了三十块。” “市场已经失去理智了。而我，我找到了一家愿意投资的外星资本，对方愿意拿出1.7万奥比斯信用点，相当于20万齐里克羽毛币，以换取60%的股份。” “这已经是能够争取的最好价格了，这个价格，相当于地联币贬值前的3000万，比茉莉小姐收购前进之鹰支付的价格更高。” “协理，这是我们快速走向盈利的唯一途径！” 梅内德斯坚定地看着江锋，眼神一点也不退缩。 江锋叹了口气，他突然明白了梅内德斯的担心，他在担心茉莉破产！ 考虑了片刻，江锋语气坚定：“梅内德斯博士，我不想和您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如果只是几十万羽毛币就能拯救这家公司，那我随时能掏出来。” 他一抖手环，显示出自己的账户余额。 「欢迎回来，尊贵的客户。」 「齐里克标准银行，与您一起飞翔。」 「账户余额：.65 齐里克羽毛币。」 梅内德斯的眼睛顿时瞪大，方才的坚固一扫而空，心里惊呼不已。 ‘怎么可能？所有人的资产都缩水了，这……’ ‘不过，这是好事情，看来，是我多心了。’ ‘协理有远见啊，我还没见过哪个地联商人，会把财富存在齐里克银行的。’ ‘安全倒是安全，但没有一定的资金额度，根本开不了户。’ ‘既然如此，前进之鹰的前途，就还有得救。’ 江锋清晰地看到了梅内德斯神色的变化，不枉费他专门从稀有水晶的账户那里，弄了100万羽毛币过来。否则现在，他账户里只有12万的零头，多难看？ “协理的论点无懈可击，我不会再提了，希望……” 梅内德斯的话再次被打断，这次是沉重的脚步声。安保主管霍夫曼，身穿“泰坦之手”外骨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之色。 “协理，20台‘游隼’机器人，太棒了！” “动作利落，服从命令，比我以前带过的那帮懒散小子强多了！” “它们已经接管了外围警戒，这下子，就不怕什么小偷小摸的家伙了。” 霍夫曼看着江锋，那是越看越顺眼，眼中充满了敬佩之色。 “很好，霍夫曼。”江锋点点头，看了一眼手环。 “去外面的码头，接应一下我们今天的主角，货运穿梭机很快就到。” “是！”霍夫曼冲江锋竖了一个大拇指，转身离去。 一旁的卡尔和梅内德斯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是“主角”？ 不一会儿，低沉的电动马达声由远及近。十辆悬浮平板拖车无声地滑入泊位，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十个印有“锋雨科技”醒目LoGo的巨大集装箱。 随着霍夫曼的手势，拖车精准地停靠在泊位中央的空地上。 箱门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嘶鸣，缓缓向上开启。 梅内德斯和卡尔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当箱门完全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金属造物时，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卡尔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扑到最近的一个货柜前，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天呐！‘工蜂’！还有‘工匠’！” 他的手都在颤抖，指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无人机和机器人。 “微型探伤‘工蜂’，刚好可以钻进燃料管道。还有那个！” “带中继天线的指挥型‘工蜂’……” “还有那些……那些是‘工匠’？配备的等离子切割臂是……是‘精工’系列？” “听说多轴定位仪精度超高，还有高光谱扫描……” 他语无伦次，完全沉浸在对眼前的这些精密工具之中。 就好像，一个孩子闯入了梦寐以求的玩具王国。 江锋轻轻拍手：“干活儿了，伙计们。” 霎时间，随着轻微的提示音“哔啵”一片，机械洪流开始启动。 梅内德斯的脸色也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货柜里涌出的机械洪流。 小的无人机只有拳头大小，振翅悬停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大的无人机，集成了定向引力调节阵列，说人话就是“牵引光束”。 脱离人形的“工匠”机器人则沉稳地迈步而出，它们有大有小，被分为多种型号。 机械臂上，装备着各种专业工具。足以参与到拆卸、维修、制造的所有工艺流程。 第181章 淘金2 ‘这……这怎么可能？’梅内德斯内心剧烈震动。 ‘仅仅是这些‘工蜂’和‘工匠’，其制造成本和市场价值……恐怕就远超‘威廉二世’账面上那点可怜的残值了！’ ‘我的评估模型难道完全错了？’ ‘看来，我们这个协理是玩真的，他有绝对的把握？’ ‘难道，这些零部件修好，真的不需要花费重金？’ 梅内德斯百思不得其解，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放弃思考才是最好的办法。 看着江锋平静的神色，他忽然深深呼了口气，一时间心中唏嘘不已。 ‘哼，我老喽，还是别逞能的好。’ ‘江协理和茉莉小姐，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需要的，也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或许，我应该更专心在服从命令，而不是提出什么在我看来富有创造性的建议。’ 江锋没有理会两人迥异的表情，他走到场地中央，轻轻拍了拍手。 手环亮起，一个跳动的蓝色光立方投影浮现。 “哈尔西，全船扫描，最高精度，建立完整的结构模型。” “指令确认，密钥权限认证。启动‘威廉二世号’船坞辅助能源接口，执行全系统唤醒扫描。”哈尔西把自己给装成了一股冷静的电子音。 江锋明明看到，光幕边缘，一双大眼睛闪了闪，等他再看去，却没了。 瞬间，船坞穹顶下的照明似乎都暗了一下，巨大的能量被注入那艘沉寂的老船。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和内部设备重启的闪烁灯光，“威廉二世号”仿佛短暂地回光返照。 遍布船体的气闸门、检修盖“嗤嗤”作响，依次打开，露出了内部幽深复杂的通道。 “嗡……” 两千台“工蜂”无人机如同被惊起的金属蜂群。 各种翅膀，大的，小的，仿生的，旋翼的，升力风扇的，矢量喷口的。 全都同时启动，发出近乎整齐划一的嗡鸣。 它们按照哈尔西规划的路线，分成无数股细流，精准地涌入船体打开的各个入口。 八百台“工匠”机器人也迈开沉稳的步伐，分成几组，沿着大型通道或借助外部脚手架，开始攀附上船体表面。 一场由机器主导的、精密而无声的“外科手术”正式拉开帷幕。 卡尔已经完全顾不上梅内德斯了，他冲到临时搭建的现场指挥台前，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开始快速构建的“威廉二世号”全息透视图，嘴里念念有词。 “对，就是这样，先探明结构……好小子们，干得漂亮……” 梅内德斯则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定格成一抹微笑。 几个小时在紧张而高效的扫描中过去。 临时指挥台上，“威廉二世号”的全息模型已经构建完毕，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代表损伤和故障的刺眼红色区域。 哈尔西的电子音打破了沉寂。“扫描完成。结构损伤评估报告生成。” “主要问题如下：主聚变堆组冷却剂回路发现三处严重泄漏点。” “裂变备用堆燃料棒衰变余量仅剩18%，临界状态不稳定。” “超光速引擎核心计算模块彻底失效，物理性烧毁。” “引力调节阵列主等离子导管存在多处熔穿及堵塞。” “主龙骨梁检测到应力损伤和大量微裂纹，远超安全执行标准……” 全息投影上，代表主龙骨梁的那条粗大光柱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色裂纹，聚变堆区域更是红得发黑。卡尔脸上的狂热褪去，只剩下凝重和失望。 “三处？天呐，我就知道……”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看向江锋。 “江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得多啊！” “主龙骨伤成这样，拆解风险极大，稍微受力不均就可能整体断裂崩塌。” “可惜了这些好机器人，但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要是在船坞出了安全事故，是要被罚款的。要不然……” 卡尔看向了梅内德斯，试图替他说说话。可他没想到，原本之前急切的梅内德斯，却对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没有再劝江锋的意思。 “代价不算大。”江锋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全息投影上那些刺眼的红色区域，眼神锐利。 “风险可控，价值仍在。” “哈尔西，重新规划拆解方案。” “第一阶段，剥离所有外部非承重装甲板。” “把主龙骨，还有主要的能源管线全部暴露出来，方便之后拆解。” “指令确认。方案优化中……方案生成。” “优先断开所有能源管线及压力容器连接，确保能源核心无害化。” “工蜂集群负责精细切割、内部小件拆除及初步扫描分类。” “工匠集群负责大型结构件分离、承重支撑点架设及高危源隔离。” “任务指令包已下发。” 蓝色的光立方闪烁了一下，无形的指令瞬间传遍整个机器军团。 原本相对安静的现场，立刻进入更高强度的作业状态。 更多的“工蜂”扑向船体表面，精密的切割光束在装甲板上划出明亮的线条。 大型“工匠”举起沉重的支撑柱，开始在关键节点下方进行加固。 另一些“工匠”则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近动力甲板，准备进行危险的无害化操作。 江锋这才转头看向卡尔：“卡尔，你来做现场总控。” “哈尔西会标记所有异常点和关键决策节点，需要你的经验和判断来最终确认。” “盯着点聚变堆和主龙骨的拆解路径，安全第一。” 江锋不是不信任哈尔西，而是此时此刻，这样的工作，可以最大化的拉拢人心。 卡尔看着江锋毫无动摇的眼神，又看了看透视图中，已经开始按照新方案高效运转的机器军团，胸中的热血似乎又被点燃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好！交给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盯得住！” 最后，江锋的目光落在脸色平静的梅内德斯身上。 “梅内德斯博士，你的任务也很重要。“ “现在，立刻去联络我们之前筛选过的潜在买家名单。” “重点接触那几家对古董级核心部件有特殊需求的。” “告诉他们，我们手上有九五新的零部件即将上市。” “意向金比例往高了报，先吊住他们的胃口。” “拆除需要大概一周左右，维修，连同发货的运输时间，最多需要一个月。” “怎么样？有头绪吗？”江锋停下来，等待着梅内德斯回答。 梅内德斯闻言，心里有了数，他再次开口确认：“协理，你确定4周后能交货？” “没问题。”江锋点头。 梅内德斯叹了口气，他看着江锋那双深邃平静，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睛，再环顾四周那支高效得令人心悸的机械军团，以及卡尔重新投入工作的专注背影。 他明白，在这个泊位中，在这个项目上，在前进之鹰里。 江锋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 “明白了，协理。我马上去办。” 梅内德斯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职业经理人的干练。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正在被“金属蚁群”迅速肢解的巨舰，转身快步离开了喧闹的c-77泊位。 江锋和卡尔道别，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时间守在这儿。 随着他们离去，泊位内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轰鸣。 巨大的“威廉二世号”在数千台精密机器的协作下，正被一点点、一层层地剥开它锈蚀的外壳，切割的火花在幽暗的船坞中此起彼伏地闪烁，像一场无声而壮丽的金属暴雨。 不，这是一场淘金。 最单纯，最原始的淘金。 第182章 星火燎原 第谷穹顶。 人造阳光，温暖而恒定，洒在精心培育的绿植上。 江锋坐在生态公园一角，长凳四周，模拟着地球的鸟语花香。 但四周的人们，却似乎受够了虚假的平静，一个个走路带风，脸上带恨。 摆渡船一波波启航，却运不完无力支付高昂价格的月球打工仔。 穿梭机临时加了班次，但每飞一趟，都因为地联币的贬值而产生更大的亏损。 街道上，外星人似乎不受影响，哪怕是同样损失惨重的盖伊娅人，也云淡风轻，摆弄着植物和宠物，慢条斯理地和朋友们交谈着。 但江锋注意到，月球上的奇恩人越来越多了，他们看似是普通人。 可江锋有着不同的见解，通过观察，他发现这些奇恩人龙行虎步，眼神恶毒。 月球，正在受到浪潮的波及。 最近48小时内，申请破产的公司，比过去两个财年新成立的公司加起来都多。 江锋闭上眼睛，试图在脑内的风暴中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两天了。’ 他无声地计算着时间。 返回月球的这两天，信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汹涌扑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剧烈的变动，以及无数的决策。 要是林小雨没有在这一切之前，搞定了“锋雨科技”的基础，现在的他们要怎么办？ 金融市场，充斥着大量的虚拟意识，AI，超级算法。 如果没有哈尔西的行动力，现在的他们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江锋不敢想象，他只觉得庆幸。 当下，“锋雨科技”这颗种子，已经远离了地联的动荡，在齐里克合作社那独特而坚韧的法律保护下，已经破土而出，正式注册成立。 这给予了江锋喘息和扎根的空间。 地球传来的画面和数据，让江锋很难平静下来。 09号城市区划的爆炸，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灾难，而是一场针对地联的颠覆行动。 两亿多条生命的消逝，让无数的家庭，和与之匹配的社会结构完全崩塌。 更可怕的是地质层面的连锁反应，大陆板块受到了过大的冲击，引发了环太平洋火山带的集体躁动。地联已经就此事，向盖伊娅人发出了紧急人道救援的呼吁，至今石沉大海。 这场浩劫，余波比起爆炸更为致命。 金融风暴，像是另外一场超级海啸，席卷了地联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从繁华的空间站，到偏远的采矿殖民地，无人能够幸免。 货币价值的每一次跳水，都伴随着无数人毕生积蓄的蒸发。 再多的报道，都无法呈现出真实的情况。 幸好，江锋已经给父母和岳父母打过去一笔齐里克羽毛币，才不至于让四位老人也跟着在风雨飘零中晕头转向。 ‘速度就是生命。’ 江锋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得益于哈尔西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操作速度，这一次的危机，才有办法度过，并且才有办法在最后关头，将所有的地联币换成稀有水晶。 就在刚刚，月球联合交易平台已经正式公告，暂停接受使用地联币进行任何战略资源的结算，他几乎是擦着悬崖的边缘，保住了资产安全。 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好处也随之而来，那些曾经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贷款，在史无前例的恶性通货膨胀面前，变成了一堆轻飘飘的废纸。 简简单单就被彻底偿还，对于江锋的资产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怪不得有人说，时代的尘埃落在不同人身上，结果不同。’ ‘有些时候是山，能够把人压死。’ ‘有些时候是风，能够把猪都吹飞上天。’ 江锋让思维安静下来，他回到了威廉二世号上。 随着拆卸，预估会有600到1400个集装箱被发送到月球轨道空间站，光是租赁存放的地点和运输费用，就值一大笔钱。 所有的废料，都会被直接回收成材料储备。 而那些具备价值的零件，则会被拆解，扫描，并且重新制造出来。 这批零件的归属，是前进之鹰。因此卖钱之后，资金回流，前进之鹰便能彻底被盘活。 江锋不打算从里面赚取利润，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子。 ‘能量！’ ‘任何文明永恒的追求。’ ‘无论是地球，月球，火星，还是散落在小行星带间的前哨站，亦或是那些虚空居住站，甚至是那些老旧的星际船舶，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需求。’ ‘那就是稳定的，可靠的，易于获取的能源！’ ‘这是一个巨大的，永远不会饱和的市场！’ 江锋的思维飞速运转着，随着地联的雪崩，供应链现在已经完全断裂，市面上被外星文明的昂贵反应堆组充斥，手握大笔废纸的人类，却根本无法获得。 ‘这就是锋雨科技切入的绝佳时机！’ 江锋的目光越来越锐利：‘我们的拳头产品，就要从凤凰级聚变反应堆，以及金牛座级裂变反应堆中诞生。’ ‘只要哈尔西将其迭代，新推出的产品，就会是锋雨科技撬动市场的第一根杠杆。’ ‘对于小型哨站或者殖民地来说，太大的功率反而用不完，应该营造出一系列产品线，单堆功率覆盖从几十兆瓦到几百兆瓦的范围。’ ‘多堆并网，形成吉瓦级别的模块化堆组。价格区间，少则几万羽毛币，多则几百万。’ ‘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力，零成本制造，意味着恐怖的利润空间。’ 江锋深深呼吸，脑海里的想法愈发清晰明确：‘锋雨科技，能够提供最爽快的交货策略，以及最稳定的高质量设备。’ ‘在这样混乱的时代，谁能快速，稳定地提供救命的核心设备，谁就能赢得信任。’ ‘谁就能聚拢起海量的资金，支撑任何下一步的野望！’ 江锋让思绪刹车，他这么做，也不完全是为了赚取钱财。 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尽自己身为人类一员的义务。 宇宙已经够残酷的了，那些深空定居点里的人们，至少应该有一个公平的机会，活下去。 如果连他这样有能力的人，都把其他人类同胞当作猪狗，毫不在意的话。 那人类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手环突然传来震动。 “叮咚。” “先生，目标组件已经成功拆卸，并完成打包装箱。凤凰级聚变反应堆组，金牛座级裂变反应堆核心模块。共计22个标准货柜单元。” “已有霍夫曼主管监督装船。运输船‘季风号’将于45分钟后抵达月球轨道空间站，并在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完成卸货。装卸编号，dx-616。” 哈尔西的汇报声直接在江锋的脑海里响起来。 ‘来了！’江锋猛地睁开眼。 所有的规划和野望，都依赖于这批零件。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穿过生态公园的宁静，走向轨道电车站。 第183章 更新产品线 摆渡船在真空中滑行，舷窗外，是深邃的星空。 江锋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等到预约的那一班摆渡船。 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是要乘坐穿梭机返回地球的，月球的生活成本太高了，一旦失去工作，很大几率是无法在这里留下来的。 抵达空间站，穿过愈发繁忙而嘈杂的中央通道，江锋来到了高度自动化的仓储基地。 循着装卸编号找过去，最后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找到了被堆放起来的零件。 “哈尔西，接管附近的监控系统，直到我们完成。” 江锋走到第一扇大门面前，身份识别通过，厚重的密封门缓缓打开。 货箱之内，是被金属框架牢牢固定的巨大模块，一个个模块组装在一起，就会成为足以给城市供能的庞大能量来源。 只不过，现在它们已经老去，组装起来导致的后果就是爆炸。 江锋提着黑色的手提箱，走进了货柜，然后立刻出来，走向下一个。 22个集装箱，数量太多了，体积太大了，他不可能一口气把它们全弄进去。 于是，江锋先凑齐了凤凰级，然后将意识沉入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拆解，重新制造。”江锋的声音，在这片宏伟的空间中回荡。 一片银色的沙尘凭空涌现，瞬间包裹住了整座凤凰级反应堆组的所有模块。 就好像时间被加快了一百万倍。眨眼间，污迹斑斑的模块就像是被风化了一亿年。 从表面开始，被纳米机器人侵蚀，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 复杂的能量回路，精密的磁约束结构，液态锂的中子吸收层，绝热隔离层…… 最精妙的一切工程秘密，都被瞬间洞悉。 转化为浩瀚的数据流，汇入兵工厂那深不可测的数据库中。 很快的，银色沙暴的流向渐渐改变。 不再是吞噬，而是创造。 刚刚被分解的基础材料，那些金属、陶瓷、聚合物、特种元素。都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汇聚而来，如同星云凝聚。 沙暴高速旋转、塑形。 没有模具，没有焊接的火花，只有一簇簇原子在绝对意志下精准地排列组合。 顷刻之间！ 那些巨大的、污迹斑斑的废铁堆消失了。 取而代之落在地上的，是一模一样，富有工业美感的反应堆核心模块组。 它们被完美地分解成了便于运输和组装的子模块单元，每一个接口都光洁如新，每一寸外壳都找不到丝毫瑕疵，更看不到一丝尘土，还带着制造完成的余温。 ‘完美。’ 江锋的意识中只有这两个字。 意识瞬间抽离那片宏伟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他依然站在货柜里，面前空空如也，只有固定支架的凹痕。 他立刻将崭新的模块组放回原位，装满了一个又一个货箱。 紧接着转身，走向装载了金牛座级裂变反应堆的集装箱，重复同样的过程。 进入、空间转移、分解扫描、重构制造。 当江锋从最后一个货柜中走出，重新锁上密封门时，时间刚刚过去一小时。 “哈尔西，解除静默，恢复监控。”江锋的声音略带一丝喜意。 “开始根据蓝图，结合新设计方向，开始迭代优化。” “明白。”哈尔西的影像从掌心浮现，她仰着头。 “正在连接齐里克合作社，付费知识平台。正在阅览相关原理，设计文献。” “整理数据，迭代工业设计模块。” 几秒钟后，哈尔西胸有成竹，对江锋敬了个礼。 “请提供初始方向。” 江锋没有犹豫：“基于蓝图，结合现代聚变、裂变技术模型，进行适应性迭代优化。” “主要是安全性提升，维护性提升，功率输出模块化，以及最重要的可扩展化。” “我需要一整条产品线，从固定式的反应堆，一直到舰船用的反应堆组。” 哈尔西点点头：“开始迭代优化，是否希望以可视化呈现？” “给我看看。”江锋可不想做个甩手掌柜，对自家的未来的明星产品一问三不知。 一瞬间，江锋的意识仿佛接入了一个超高速的思维网络。 无数设计方案，如同瀑布般流泻而过。 他看到“凤凰”聚变堆那庞大的整体结构被精巧地精简、模块化。 看到“金牛座”裂变堆笨重的防护被新型复合材料替代，体积大幅缩小。 看到复杂的控制线路，被高度集成化的智能控制中枢取代。 他看到冗余的设计被简化，但关键安全节点却被成倍加固。 优化的核心思想无比清晰，模块化、易维护、易组网、安全可靠。 不再是追求极限功率的巨兽，而是能够灵活组合、深入各个角落的能源乐高积木。 江锋完全看得入迷，他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眼前突然一闪，海量的可视化模型瞬间消失，只剩下了简简单单的两台反应堆。 “迭代完成。” “凤凰级聚变反应堆，迭代后，单模块输出功率从原本的10吉瓦，降低至250兆瓦。” “支持并网扩展，单堆组最大支持8模块并联，峰值输出2吉瓦。” “燃料效率获得提升，仍然使用标准的‘氘氚燃料’，采用激光注入，聚变反应概率提升22%。磁约束稳定性提升18%，可大幅度优化等离子湍流。” “维护周期升级，标准工况下，首次全停机维护间隔提升至15年，相较提升425%。目的达成，适应深空任务，适应边缘殖民地。” “全模块化生产、运输、组装。核心堆芯、磁约束环、能量转换器、控制系统等均实现完全模块化，平均停机更换单模块时间小于4小时。” “安全冗余升级，配备三重独立紧急停机系统，等离子失控几率降低92%，紧急冷却措施升级，重气体通道扩容，可在100秒内完成反应堆内部冷却，引导高温气体排出。” 江锋微微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还有呢？金牛座。”他问道。 哈尔西继续道：“金牛座级裂变反应堆迭代升级后，单模块功率从300兆瓦，降低至50兆瓦，可支持12组模块并联，最大输出功率600兆瓦。” “使用标准化，低富集度铀燃料棒，优化衰变周期，优化增殖特性，提升通用性。” “中子利用率提升22%，降低燃料棒杂质生成速率。” “体积相较市售竞品缩小13%，重量减轻25%。” “足以为小型殖民地提供稳定电力，且长期无需维护。” 江锋心中暗暗赞叹：‘方向对了。’ 原始设计的巨大功率，是为了船舶的引力调节阵列和超光速引擎。 对于大多数中小型殖民地，或者中小飞船来说，性能严重过剩，而且维护复杂，成本高昂。 优化迭代的核心，便是“化整为零”，“化繁为简”。 “哈尔西。”江锋脑海中，已经看到了清晰的产品线。 “基于迭代优化后的模块，我们需要定义清晰的产品线。” “请指示，先生。” “首先是重新命名，旧‘凤凰级’改为‘栖木级’，旧‘金牛座级’改为‘羽绒级’。” “我明白，命名将会说服消费者，我们是一家齐里克人控股的外星企业。”哈尔西点头。 “正是如此。”江锋微微一笑，继续描绘他的产品线蓝图。 “基础能源包，针对小型前哨站，移动工作站或者补给站。集成1个‘羽绒级’裂变反应堆模块，集成小型化的能量分配和控制系统，这是我们最低门槛的产品。” “接下来是标准能源包，主力产品，针对中型殖民地，空间站，中小型货运飞船。包含1个‘栖木级’聚变反应堆模块，或根据客户需求，选配2至4个‘羽绒级’模块。” “然后，便是扩展能源阵列，针对大型的殖民地，主力舰船，工业基地。提供数量可供选配的任意模块。配备高级的能源管理与冗余控制系统，按需扩展。” “最后则是微型能源核心，基于‘羽绒级’进一步缩小后的模块产品，目标功率10兆瓦。针对小型探测器，深空信标，紧急避难所，甚至是大型载具。” “体积要足够小，集成度要足够高，维护周期要尽可能长，目标是‘一次部署，十年无忧’。” 江锋想到的，是那些在偏远小行星带挣扎求存的矿工家庭，以及那些长期在深空游荡的探险者，冒险者，以及自由科学家。 “产品线定义清晰。蓝图正在进行第二轮迭代优化。” 哈尔西的效率无与伦比：“已经完成。” “很好。”江锋点头认可：“这样，你把这些东西同步给小雨，我们先造出样品机来，剩下的就交给她和你了。” “明白，先生，我会听从夫人的指令。” 哈尔西认真道：“产品定价，宣发，上市，订单揽收，发货，都会很顺利的。” “希望如此吧。”江锋哈哈一笑，指了指那几个货柜，吩咐道：“给它们伪造一趟运输记录，一个月之后，发回船坞去。” “是。” 江锋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货柜，冰冷的金属之内，是足以点亮无数黑暗角落的野心。 ‘风暴已经来临，但废墟之上，人类的薪火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江锋又呆了一会儿，完成了东西的制造和装箱。 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仓储区。 下一步，是让这些图纸上的东西，真正成为市场上燎原的星火。 但那，是林小雨的工作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184章 更大的野望1 台伯留斯大厦，03室。 林小雨不在，她正忙着产品的事。专利，宣发，参展，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非常耗费时间跟精力的，还要有和外星人对接的本领。 这些事情，江锋也很熟悉，光是想想，就知道那有多累。但林小雨做起来却得心应手。 人造天幕模拟着黄昏的柔和光线，江锋独自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光幕在眼前投射着。 父亲江建国那张布满皱纹，习惯性绷着的脸皮出现在眼前。 老头子向来倔强，报喜不报忧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但这一次，通讯信号里传来的背景音，是远处模糊不清的骚乱警报。 地月通讯的延迟，也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江建国的声音硬朗，努力维持着平静，谈论着社区互助的琐事，但一字一句间透出的疲惫，像是针一样扎着江锋。 “江锋，别担心了。” “这边……都还行。社区大家相互帮衬着点儿，食物，饮水和电力，都暂时不缺。” 江建国顿了顿，试图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就是外面，不太平。有些地方乱得很，水电和燃气都停了，食物的运输也出了问题，抢东西的到处都是。” “不过你放心，咱家这片还好。” “还好？”江锋问了一句。 他的心往下沉，脸色也往下沉。 他太了解父亲了，这句“还好”里掩盖了多少惊心动魄，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无论他有多想知道…… 金融风暴彻底碾碎了地联脆弱的经济，信用崩溃，物资短缺，秩序崩塌。 普通人那点可怜的积蓄和抗风险能力，在席卷全球的滔天巨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船。 “爸。”江锋看江建国没回答，又问道：“机器狗呢，怎么样？” 提到机器狗，江建国忽然来了一点兴趣，那是一种不得不承认事实的别扭。 “那铁脑壳，还算……有点用。”他嘟囔着，不自觉伸手去摸胡子。 “前天晚上，几个不开眼的想要砸咱们家的门，结果被它绕了一圈统统干趴下了。惨叫的声音，整个街坊都听见了。”江建国有点快意。 江锋却皱起眉头，老家是小区结构，如果物业没有崩溃的话，强盗怎么进得来？ “还有昨天，你妈去互助会帮忙，路上差点被个疯子抢了，也是它窜出来挡了一下，还把那人给弄成了骨折，幸好治安局认定这是正常的自卫，不然指不定要怎么讹人呢。” 江锋的脸色铁青，什么叫挡了一下，是刀还是枪？ 他没问，就算是问了，多半老头子也不会说，他看了手心一眼。 哈尔西调出了一个截图，是那台机器狗的拍摄画面. 是刀，一柄厨刀，快要有小臂那么长。 江锋正要说什么，母亲周秀芳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锋，多亏了你留下它，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外面……” “唉，跟电影里演的世界末日似的。” “一整天的，一点光都见不到，白天也跟傍晚没什么区别，倒是上层街区，我看视频，他们已经能看到蓝天了，空气污染也恢复了正常。” “很多超市都空了，还在运营的，只有那些配备了机器狗，还有退役军人安保的超市。” “但他们已经私底下不承认地联币了，非要用什么虚拟货币交易，要么就是外星人的钱。” “听说，好几个区都打起来了，警力再多也管不过来，还有那个极端组织，什么‘自然之怒’的，前几天放火去烧上层街区，说是要环境平均分配。” 江锋越听越窝火，他好不容易才把地球那边的事情给摆平，现在又被那些该死的奇恩人，以及那几家寰宇企业，一口气点燃了这个火药桶。 周秀芳诉苦了好一会儿，一旁的江建国脸色越来越臭，周秀芳这才停了下来。 她瞪了丈夫一眼：“老头子嘴硬，其实啊，他心里也怕……” “我哪有怕了？”江建国立刻抢嘴道。 周秀芳不理会他，自顾自说着：“你……你在月球，千万要小心啊。”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平静：“我们老了，倒是不怕什么。就是担心你和小雨。” “妈，别担心，我们很好，很安全。” 江锋声音放柔和，但内心的焦虑却如同藤蔓般疯长。 ‘金融崩溃只是开始，地联这台庞大的机器，螺丝正在一颗颗崩飞。’ ‘奇恩人，哈兹布赞人，奥霖人，奥比斯人……那些悬在人类摇篮之上的无形大手，不会就此停下来的。地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口大锅，水快要烧开了！’ “妈，这样，你和爸先挪个窝，我在01号区划的核心街区租了两套屋子。” “你们一套，林小雨的爸妈一套。” 画面里的江建国和周秀芳还想要说什么，但看着江锋突然认真起来的眼神，说不下去了。 “你们的安全，是我和小雨心头最记挂的事情，想让我们别担心，你们现在就动身！” 隔了好一会儿，周秀芳才叹了口气，看了江建国一眼，点点头。 “租房子不容易吧？”她问道。 江锋心里翻了个白眼，岂止是不容易，01号区划的核心街区可不一般。 现在，地联不知道有多少亿人在等一个租房的名额。 这两套房子，还是从齐里克人手里租下来的，稳定，不会变心，签订的合约也算平价。 在这件事情上，哈尔西都没用，要不是林小雨的人脉起了作用，可就真的麻烦了。 最近的新闻上，不乏有人类房东卖房子跑路，卷了租客的钱去外星的事例。 而那些背靠集团，开发商之类的公寓，更是一死一大片，随着母公司破产，租约在法律意义上有效，但在实际意义上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们别管容易不容易，好好住过去就行了，不和你们说了，我还要打给岳父他们呢。” “今天晚上23点之前，我要看到你们两家坐在一起吃饭的照片，机器狗可在呢，别想着糊弄我。”江锋强硬地扔下一句话，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家里头肯定会鸡飞狗跳。老母亲舍不得邻居，那是家长里短的正常人情。 但在如山如海的崩溃之下，他不允许任何威胁到家里人的存在。 实际上，哈尔西派过去的“影子”机器人已经在随时待命，真正的威胁？江锋并不担心。 马不停蹄，他又给林振国打去电话。 岳父更好说话，毕竟，他的三个宝贝女儿都在自己手上…… ‘咳咳，好像有哪里不对？’ ‘弄得我跟个绑匪一样……’ 江锋心里暗暗想着，挂断了跟岳父的电话。 全息投影消散后留下的寂静，比真空更安静。 江锋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柔光灯带，混乱的现实图景，在他脑中交织碰撞。 ‘地球，已经不再是安全的港湾。’ ‘要把他们给接出来，带他们去一个远离风暴眼的地方。’ 这个目标，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可江锋心里还是不安。 ‘但哪里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呢？’ ‘地联的崩溃，必然引发权力的真空，和外星势力的觊觎。’ ‘地联空间内的殖民星球也好，月球也罢，都不是长久的净土。’ 江锋猛地坐直：‘我需要更大的力量，一个真正稳固的，可以庇护他人的根基之地！’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公司而已，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无视地联崩溃，甚至在未来星际格局中拥有话语权的独立势力！’ 这个念头，如同燃烧的陨石，砸进他思维的海洋，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渴望和决心。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 但现在，这个摇篮正在被看不见的火药灼烧。 他必须跳出摇篮，在群星之中建造属于自己的一方净土。 不过，就像是所有事情一样。 这件事情也没那么简单……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是送人头。 第185章 更大的野望2 江锋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 他调出通讯目录，打给了苏蜜塔。 江锋要确认这两姐妹的动向，看看她们的实力如何，如果可以的话，干脆就给她们更大的空间来施展，反正对现在的他来说，造点零件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通讯几乎是瞬间接通。 苏蜜塔的面孔，多了几分女人的味道。 不仅如此，还多了些妩媚，多了些野性的感觉。 一见到江锋，她的面相就变得柔和，温顺，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 “主人。你终于想起我们姐妹啦？” “地球这边可热闹了，每天都像是在放烟花。” 紧接着，她转了转手环，把帕尔瓦蒂也纳入了镜头范围。 帕尔瓦蒂的形象也是大变，一改江锋初见她时的传统，头发盘起来，更有一种人妻感。 她穿着干练，一袭白色，乍一看纯洁无瑕，仔细一品，心狠手辣。 “主人。”她也乖顺地打招呼，眼睛眨巴着，好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江锋没理会她们黏黏糊糊的声音，直接切入主题。 “发展得怎么样了？” 苏蜜塔的笑容变得更加自信：“您安排的事情，我们怎么会怠慢？” “‘韦孔塔科技’的招牌已经立起来了。黑桃10都被我们榨干了，完全没货了呢！” “嗯？”江锋看向手心。 哈尔西撇了撇嘴，一耸肩头，双手一摊，白色的裙子微微被“风”吹起。 画面里，帕尔瓦蒂暗暗捏了苏蜜塔一把，苏蜜塔顿时龇牙咧嘴，回头瞪了她一眼。 “那些零件，都已经完成了出手，买家很痛快，价格也合适。” 帕尔瓦蒂正常地解释道：“只是，黑桃10忽然决定不要地联币支付，所以我们趁着动乱彻底爆发之前，决定把这些地联币换成硬通货。” 江锋又看了哈尔西一眼。 白裙少女背着手，仰着头看天，“嘘嘘嘘”地吹着吹不响的口哨。 要不是她只是一道全息影像，还是微缩款的，还没有一个牙签罐高，江锋差点就信她吹不响口哨了。他笑了笑，哈尔西的独立自主不是问题。 她越强，他的收获也就越多，这点毋庸置疑。 “什么硬通货？”江锋淡淡问道。 “是一批钛铼复合金属，这批货当时正被恐慌性抛售，价格只有平时的75%。”帕尔瓦蒂顿了顿，看了苏蜜塔一眼，补充道：“我们说服了对方，以5%的价格卖给我们。” 苏蜜塔狂点头，一脸得意，想必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的。 江锋闻言，眉梢一抬，心里嘀咕：‘5%的价格，这是什么说服方式？我得抽时间学学。’ “现在。”苏蜜塔急忙抢着说：“随着地联币的彻底崩盘，所有实体资源价格飞涨，特别是军需和基建相关的材料。” “我们手里这批高级合金，市场报价已经翻了近十倍。” “保守估计，按齐里克羽毛币结算，价值至少400万。” “我们打算，把它卖掉后，就赶紧支付货款给‘黑桃10’，然后再买一批货。” 苏蜜塔眨巴着大眼睛，骨感的腰肢轻轻摆动，就好像和风拂柳，别提多感性了。 ‘400万羽毛币！’江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他留下来的零件，最多价值6000万地联币，换算一下，就是39万齐里克羽毛币。 这对姐妹的能力，不是“超过设想”，简直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她们不仅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清货任务，还精准地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窗口，完成了资产置换，将一堆即将贬值的零件和废纸，变成了价值惊人的战略资源。 ‘加罗尔帮的千金……果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做得很好。”江锋毫不掩饰的赞许道，这比任何暧昧的问候更让两姐妹眼中放光。 “你们的才干，超出了我的预期。” “为主人效力，是我们的荣幸。”苏蜜塔的声音甜得发腻，帕尔瓦蒂也用力点头。 “那么，新的任务来了。”江锋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立刻部署下一步。 “‘韦孔塔科技’是么？把业务想办法拓展到月球来。” 两姐妹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立刻开始思考着方法。 “地联的官僚体系正在崩溃，月球的联合交易平台也暂停了地联币交易。” “但混乱之中，机会更大。”江锋平稳地说道：“我需要你们建立一条稳定的，从月球轨道空间站向地球输送物资的线路。” 苏蜜塔的眼睛亮了起来：“走私？这个我们熟啊，主人！” “地球和月球之间的灰色地带，现在可是黄金航道！” “但现在的检查，尤其是对月球出港的货物，名义上还是很严的。” 帕尔瓦蒂保持着冷静：“地联虽然瘫痪，但月球联合体的海关自动化系统还在运转。” “这个不用担心。”江锋表现出胸有成竹，掌控一切的微笑：“去找阿拉丁1314，她会为你们准备好一切。伪造的电子提货单、货物通关编码、甚至虚拟的合法来源证明。” “她会确保货柜在月球轨道空间站出港时，在机器扫描的层面，看起来完全干净。” “阿拉丁大人出手？那我们就更有信心了！”苏蜜塔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主人你放心，只要文件到位，我们就有办法让货物变现成硬通货。” “很好。具体操作细节和首批货单，我等会儿发给你们。”江锋点头。 “资金方面，支付了黑桃10之后，剩下来的所有钱你们都可以随便支配。灵活运用，我需要看到一条高效、隐蔽的‘生命线’尽快建立起来。” “遵命，主人！”姐妹俩异口同声。 第186章 金丝雀的手段 通讯结束。 江锋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对姐妹的狠辣和高效，让他意外地满意。 “哈尔西，调取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在建立‘韦孔塔科技’的过程中，所有关键节点的行为记录，特别是她们‘说服’对手的方式。” 江锋嘀咕道：“我得参考参考，学习学习。” “确认。调取随行机器人监控数据流……” 哈尔西的回应和江锋的思维保持同步。 瞬间就有一道光幕亮起，呈现出大量经过筛选的，清晰的视频和音频。 画面快速闪过。 一个满脸横肉，试图以武力压价的零件商，看着帕尔瓦蒂手里的电烙铁，胡子都在颤抖。 电烙铁只要轻轻往下一碰，他私生子的眼睛就会瞬间被烤熟。 背景里，他的几个手下已经被放倒在地，四肢被“游隼”扯碎，鲜血洒满了整个库房。 帕尔瓦蒂笑得很开心，那不是江锋见过的，乖顺小心的讨好，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笑容。 就好像，是一片罂粟花盛开。 画面一变。 苏蜜塔笑意盈盈，坐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 简单的吊带，锁骨之下，却没有什么东西……支撑，衣襟软塌塌垂坠下来。 双腿交叠，搭在桌上，身旁的地上，一个18寸的登机箱被打开，里面是一整个人。 为了放进去，头是瘪的。 脑浆从喉管里滴滴答答流淌出来，眼睛挨着脚趾头，嘴巴被塞在切开的膀胱里。 她看着前方，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对方已经几近晕厥，被几个颤抖的手下扶着。 “你看，和气生财多好，何必为了这点小钱，让全家都不得安宁呢？” 妇人还是昏过去了，哈尔西标注出那个“人”的身份。 那是妇人在外头捕捉的“宝可梦”，每天都可以使用“钢丝球”技能，收获快乐点数。 画面里的苏蜜塔，笑得更开心了。 不知为何，江锋觉得她的眼神有些熟悉。 画面继续闪动。 爆炸，纵火，绑架，沉海，肢解，粉碎…… 江锋数了数，好像只差“屠杀”了。 视频结束。江锋沉默了片刻，无奈道。 “我好像学不会。” “这加罗尔帮的金丝雀……” 他摇头哼了一声：“……果然便是加罗尔帮的风格。” 江锋心中了然，正是这种毫不拖泥带水，凶残决绝的手段，才让她们在秩序崩塌的混乱时期，迅速在地下世界站稳脚跟。 他心中暗想：‘由此可见，地球现在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非常时期，需要非常之人。她们的狠辣，正是目前开拓市场所必需的。’ ‘只是……这把刀要始终握在我的手里才行。’ 他一晃手腕，光幕关闭，江锋看了看时间，本来他想要今天去看“ISS石村号”的。 但时间已经晚了，干脆明天一早再去。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林小雪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毛衣，下摆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笔直长腿，白得晃眼。一走一动之间，毛衣晃来晃去，软得就像是云朵。 她趿拉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下楼的步伐，像只慵懒的布偶猫。 看到江锋独自坐在沙发上，眉宇间似乎还藏着一丝沉重，她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 “姐夫？”她声音清甜，小心翼翼道：“你在休息吗？我没打扰你吧？” 江锋抬眼，看到林小雪关切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没。” 林小雪走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蜷起腿，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 “别愁眉苦脸了嘛，姐夫。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关于机器人的。” 不等江锋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数学老师问机器人，1+1等于几？”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锋。 ‘既然都是笑话了……肯定不是2。’江锋心里说着，配合地摇摇头。 “它回答，1+1等于10！” 林小雪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率先忍不住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笑着笑着，她看到江锋没笑，以为江锋没理解，急忙解释道。 “因为啊，二……” 江锋接过话来：“二进制里，1+1等于10……” 这个笑话确实够冷，冷到让人打寒颤。 但看着林小雪那么努力地，甚至是笨拙地想要逗自己开心，看着她的蓬松的毛衣，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江锋心头那沉甸甸的冰山，也在不经意之间被融化。 “哇，姐夫！”林小雪一边笑，一边惊呼道：“你是唯一一个接上这个笑话的……” “呵，呵呵呵……”江锋扯了扯嘴角，抱怨道：“但这个笑话真不好笑。” 林小雪一嘟嘴，幽怨地瞪着江锋。 江锋摇头失笑。别看这个家伙那么大一只，却跟个小孩儿一样。 他忽然有些习惯了，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也作为姐夫。 他们的安危，他们的笑容，当然都实实在在地压在他的肩头。 或许，宇宙是个冰冷的地方。 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点点的火星子，才让自己感到温暖。 有些责任是累赘，有些责任却关乎自己是谁。 江锋忽然想起了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守护听起来像是个被说烂的梗，但当关系到切身的利益时，这个说烂的梗，却立刻变得有了意义。 “谢了，小雪。”江锋对她摆了摆手，笑道。 “你就放心吧，有姐夫在，天塌不下来。” 林小雪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噔噔噔”跑去厨房，拿了杯冰水，匆匆上楼去了。 江锋思索了片刻，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拨通了劳拉的号码。 几秒后，劳拉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江协理，有什么事吗？” 背景音里，还有人在吵架的声音，嚷嚷着什么租金的事情。 江锋没有寒暄：“劳拉，明天上午九点，和我在静海港c-02轨道车站碰面。” “什么事？”劳拉顿了顿，急忙道：“我可不是怀疑你的人品哈……” 江锋翻了个白眼：“石村号，还有，阿基里斯裂隙。” 通讯那头瞬间传来一声尖叫，像是在叫谁闭嘴，然后就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过了十几秒，劳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却完全变了一个调。 “你下定决心了？协理？”劳拉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哼。”江锋哼了一声。 “天……天呐！老江，哦，不，协理！” “明天上午九点，静海港c-03轨道车站，我一定准时……不，我一定提前买好咖啡等你！” 她的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尖叫。 “呃，是静海港c-02轨道车站……” 江锋勉强来得及提醒一句，然后就被一阵嘈杂干扰了。 手环那头，传来各种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一个更大嗓门的尖叫。 几个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个农场里，几千只鸡在和几百只鸭子吵架。 江锋忍了几秒：“喂？喂喂？” 一阵忙音，江锋晃了晃手环，通讯已经被挂断。 江锋叹了口气：“哈尔西，发一个定位过去，警告她别走错路了。” “是，先生。” 第187章 劳拉的结 静海港，c-02轨道电车站。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月球表面永恒的荒凉，与远处地球那令人心碎的灰蓝色。 江锋提前十分钟到了，可劳拉比他更早。 又把头发剃得更短的劳拉，套着一身灰色工装，坐在长凳。 她一边浏览着手环，一边在快速抖腿，身旁的长凳上，放着十几个空空如也的咖啡杯。 江锋走过去的时候，劳拉一下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快要服药过量的艺术家。 “协理！”她猛地站起来：“你来晚了！” 江锋看了看手环「8:49」，他笑笑，也不辩驳。 “走吧。”他招呼道。 劳拉递过来一个杯子，江锋把黑色手提箱交到左手，伸手接过咖啡。 一摸杯子，还是热的，他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 两人一边走，江锋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劳拉，你对‘阿基里斯裂隙’的反应，似乎远远超过一个矿物分析师对高风险矿区的正常兴趣。” “为什么？”他喝了一口咖啡，热热的，正好提神。 劳拉脸上的神色凝固了一下，她的肩头紧绷，隔了几秒，才垂下来。 “原因其实不复杂。我父母亲，都是科学家。”她顿了顿，眼神乱闪。 “我父亲专精……外星考古学。他曾经带队挖掘过好几个非人的智慧种族留下的遗迹。他相信我们和外星人的关系是复杂的，但只要努力……” 劳拉“呵”了一声，咬着上嘴皮。 “只要努力……” 她重复了一遍：“就能迎来和平。” 江锋侧头看着她耷拉下来的嘴角，眨眨眼睛。 “我母亲，专精天体异常探索。脉冲星、引力透镜、星云核心的原恒星辐射、还有……像是阿基里斯裂隙那样，危险而又迷人的地方。” “越是危险，越是正常人难以理解，她就越是要去。” 说到母亲的时候，劳拉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但这几分笑容转瞬即逝。 “我曾经问她为什么，她却只是说……”劳拉摇了摇头。 “危险就意味着收获，危险越大，收获越大。” 她紧紧抿着嘴唇，心里头却不是滋味：‘我不想要他们又做出了什么大贡献，我只想要他们回来，哪怕，只是给我一个拥抱都行……’ 但表面上，她还是继续道：“所以，这种想法早就刻在我骨头里了。” “阿基里斯裂隙，那是最神秘，最危险，也最有可能蕴含宝藏的地方之一。” “光是听到它的名字，就让我想要发现它其中的秘密。” 语速极快的说完，劳拉陷入了沉默。 两人的脚步声并不合拍，她的脚步火急火燎，江锋的脚步沉稳慢半拍。 ‘看来，她也有难言之隐。’江锋心中了然。 ‘父母都是前沿科学家，一个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不可能不爱凑热闹。’ ‘但她的解释，还是太单薄了，听起来更像是种自我催眠，而不是她真的想要。’ “听起来，你父母的经历很是传奇。”江锋试探性地引导，随意道：“他们现在呢，是退休了，还是继续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 劳拉的身体顿时绷紧，全身的肌肉都似乎收缩，然后颤抖。 她的眼神避开了江锋，看着脚下的地面，十分确定地说道。 “他们退休了，在地球安享晚年。” “抱歉，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劳拉的脚步陡然加快，低垂着头，几步就走进了车站走廊上的岔路。 她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撞了个满怀，急匆匆地扔下一句“抱歉”，闪身消失在门后。 那个女人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江锋，视线越过江锋，看了看他身后的小帅。 江锋对她露出抱歉的笑容，微微点头。 女人没有追究，抱着孩子走开，经过江锋身边的时候，淡淡扔下一句。 “建议你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等会儿道个歉，安慰一下。” 江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没多解释。 对于很多人来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看着女人的背影，她怀里的孩子瞪着一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睛，对着江锋一咧嘴，挥了挥手。 江锋也报以笑容，对孩子挥了挥手。 ‘看来，劳拉的父母亲，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才会这么偏执不放。’ ‘或许，之前霍夫曼没说出口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过不了一会儿，劳拉出来了，双唇紧闭，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江锋什么都没问，他把喝光的咖啡杯送入垃圾桶，淡淡道。 “第九船坞区，F-01泊位，咱们走吧。” “好。” 劳拉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离开穹顶温暖舒适的空间，两人进入了静海港通往月面的巨型气闸区。 冰冷的金属通道里，空气很冷，大概刚刚过冰点，而且非常干燥。 江锋知道，这是才从外头巨大的空气储罐里重新泵回气闸区的空气。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熟练地穿戴好防护服，小帅也背上了一个推进背包。 江锋检查了自己的生命维持系统，让小帅把黑色手提箱固定在江锋腰间的扣带上，习惯性地看向劳拉，准备提醒她确认接口。 就在这时，几米之外，另外一条气闸通道的大门开始关闭。 内部的空气随着闭锁完成，而被快速抽入埋藏于地下的空气储罐。 沉闷地泄压声“嗤”地响起，随即骤然变尖。 劳拉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下头，双手飞快，近乎粗暴地拉扯着自己防护服颈部和腰部的密封接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密封！确认密封！快！快！” 旁边的协助人员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江锋眼神一凝，迅速上前一步，沉声道：“劳拉，冷静！” “密封完好！压力稳定！”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劳拉的头盔。 劳拉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隔着面罩，江锋能看到她眼中尚未褪去的一丝难堪。 她深吸了几口气，防护服里，循环气流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才慢慢松开了死死按住接口的手，声音很干：“抱歉，协理。我……有点敏感了。” ‘这可不是敏感，这是应激障碍。’ 江锋心中笃定：‘泄压声……是某种与密闭空间，气压骤变有关的惊险经历？’ ‘和她父母有关吗？还是别的？’ 想归想，江锋没有点破，了解下属的缺点，有些时候比了解他们的优点更重要。 江锋平静地点点头：“理解。月面环境危险，谨慎一点没有坏处。确认无误就出发吧。” 两个工作人员退出了通道，巨大的抽气声响起，大门敞开。 目送江锋两人离开，工作人员才深深呼了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是想自杀的那群坑货。” “谁说不是呢，从前天开始，每天都有一堆人跑来送死。” “你知道吗，大卫。” “什么？” “要是有一天，我也被毫无预警地开了，我他妈也去死外边儿！” “嘿，马丁，这可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需要你配合。” “配合什么？” “我想要工伤保险，给我老婆留条后路。” “得了吧，马丁，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老婆好，让小马丁跟我姓。” “想想看吧，她的大屁股，再一下腰，喔耶……” “噢，大卫……” “什么？” “看我手势，你去搞你自己吧！” “哈哈哈，这才精神嘛！” 第188章 ISS石村号1 没有声音。 不，还是有声音的。 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那是穹顶的所有机器，汇聚而形成的共振。 声音沿着固体传播，在耳边汇聚成一种低低的嗡鸣，像是有谁，在哼着悲伤的歌。 冰冷的大地在眼前展开。 现在的月面是夜晚时分，几小时前太阳刚落山，下次太阳升起，是27天之后。 高速路网的入口就在前面不远处。 洁白的铝型材路灯，和擦屁股的卫生纸一样轻薄，只需要一个手指头就能戳破，但在低重力的环境下，却仍高高耸立，从三十米高的天空中洒落光芒。 温和的灯光下，是一座车库，以及一条通往远方的高速路。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飘过，推进背包点燃着蓝白色的光芒，他们手边拉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尸体。 江锋扫了一眼。 那几个工作人员有的对他竖起大拇指，有的则伸出两个指头，指了指江锋，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概是“我在看着你”的意思。 江锋对他们竖起大拇指，头盔灯全开，咧嘴微笑。 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几个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拖着网兜，飞得更远了。 两人登上一辆类似甲虫的月面穿梭车。 劳拉似乎是为了摆脱刚刚的失态，主动坐进了驾驶位。 “坐稳了，协理。”她嘲笑了一声：“可别被甩飞了。” 江锋坐好，扣上安全带，抓住了扶手，笑着问道：“被甩的人多么？” 劳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摇头一笑：“你试试？” 一脚加速，甲虫车的电机发出高频嗡鸣，后轮扬起一片细腻的月尘，在无风的环境下缓缓飘落。穿梭车顿时“蹿”了出去，巨大的加速感，让江锋差点没握住扶手。 甲虫车碾过一处土丘，轻巧地飞跃上天，漂浮了大概两百多米，才猛然砸在高速路上。 “轰！” 江锋被这么一颠，肚子里的咖啡都快折腾出来了。 “怎么样，地球人，还受得了吗？” 劳拉嬉皮笑脸，一边扭头看他，一边缓缓收了一点速度。 江锋对她竖起大拇指，一句话也不想说。 “哈！” 劳拉得意的笑，甲虫车并未继续加速，匀速驶向远方。 穿梭车在月表疾驰，朝着远处那片巨大的，如同金属山脉般的第九船坞区驶去。 和其他船坞区不同，第九船坞区是露天停放的，因此停放的也多是等待拆解的巨舰。 离开了穹顶的保护，巨大的船坞暴露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无数巨型龙门吊，维修支架，以及停放在开放式泊位里的超大型舰船，构成了一片死寂的钢铁森林。 天空中，地球现在就是一轮“满月”，圆圆的，大大的，灰灰的。 被地球反射而来的太阳光，照亮了钢铁森林，但由于地球大气内的物质残留，地球的反照率大幅度下降，反射而来的光芒，并不足以看清什么细节。 F-01泊位，就在这片钢铁森林的边缘。 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四周都是空置的泊位，最大的一个泊位是F-03，长约六千米。 此时此刻，已经没了船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好几垛金属板材。 粗略一看，全都有上百米高，简直就是一座座摩天大楼。 随便一垛，就是上万吨金属。 不少超大型的无人机正在围绕着这些金属堆垛，用磁力吸盘吊起一片片经过处理的板材，飞向天空中悬停的一艘小型货船。 劳拉看到了江锋的视线，笑了笑，解释道：“‘伐木工号’星际货轮，最近刚刚拆完，光是废铁，听说就卖了8亿吨。一吨72块，快六百亿地联币。” 江锋啧啧称奇，这样的景象，是他从未见过的。 旁边几公里的地方，就是F-01泊位了。 这里没有繁忙的维修人员，没有无人机，甚至连灯光都没有。 只有一艘庞大得超乎想象，伤痕累累的巨舰。 江锋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沙丁鱼，看到了一条伟大的蓝鲸。 它静静地匍匐在冰冷的月壤之上，投下的阴影里，是零下一百多度的冰寒。 “石村号……” 劳拉喃喃自语，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有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协调的身影打破了这份肃穆。 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三，关节处还缠绕着几圈电线的老旧履带机器人，正摇摇晃晃地从巨舰阴影中的一个检修通道里滑行了出来。 它非常非常矮，外壳斑驳。 它的履带在月尘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轨迹，一只机械臂似乎不太灵光，只能僵硬地抬着。 头盔面罩里，亮起了一个近距离无线电请求。 “吭哧……欢迎！吭哧……光临F-01泊位！” “吭哧……我是泊位管理员，编号K-21！” “吭哧……很荣幸……吭哧……为二位介绍……吭哧……伟大的‘ISS石村号’！” 机器人的声音里，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它的程序似乎已经错乱，但语气里，却有几分自豪。它站在巨舰脚下，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却努力挺直了布满凹痕的金属躯干。 江锋和劳拉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愣住了。 K-21似乎很满意两位访客的“震撼”. 它那唯一能灵活转动的光学镜头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江锋看了看，另一个镜头已经坏了，是被电弧击穿，烧毁的。 “吭哧……请允许我……吭哧……带二位参观！” “吭哧……步行太慢……吭哧……请启动……吭哧……防护服推进背包！” 江锋皱了皱眉，心里微微叹息。 ‘这家伙说话这么慢，还尽忠职守，真是不容易。’ 略微思索，他忽然摊开手：“哈尔西，检查它，看能不能修一下它的系统。” 一个白裙少女的影像从江锋的手心飘了出来，令人意外地，还伴随着点点的银色沙砾，像是一阵风，温柔地吹拂进了机器人的镜头里。 “正在检查，发现数字信号处理芯片故障，正在修复。” 哈尔西的声音在江锋耳畔响起，江锋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他扭了扭脖子，动了动肩头。 劳拉有些好奇地看了江锋一眼，激活了防护服背后的微型推进器。 K-21似乎毫无所觉，背部几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推进喷口启动，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活像一个喝醉了的的金属企鹅。 “吭哧……请……请……跟我来！” 第189章 ISS石村号2 两个人类，两台机器，在低重力下缓缓升空，绕着这艘沉默的钢铁巨兽飞行。 近距离的观察，更能够感受到“石村号”的庞大和沧桑。 它的长度超过一千六百米，宽度近五百米，高度也达到了惊人的七百米。 空载质量就超过两千万吨，满载时更是接近八千万吨。 这已经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移动的钢铁之山。 船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深灰色、浅蓝色、银白色的装甲板补丁，杂乱无章地覆盖在船体各处。 巨大的撞击凹痕边上，到处都是撕裂的装甲，就像是被切烂的猪肉块，伤口翻卷。 无数微流星撞击留下的小坑密密麻麻，在天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预留的维修接口裸露在外，毫无电流的痕迹。 曾经辉煌的“ISS IShImURA”船名标识早已斑驳剥落，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跟随K-21从一个巨大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开放式货舱门飞入舰内。 内部空间大得令人窒息，空旷、冰冷、死寂。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在头盔灯光下如同灰色的雪。 空气凝滞，能看到细小的冰晶在光束中漂浮。 巨大的货物轨道很多地方已经扭曲断裂。 废弃的工程机械如同饭后的骨头渣，散落在各处的阴影里。 角落里残留着一些无法辨认的、焦黑或冻结的货物残渣和集装箱碎片。 防护服的头盔灯光划破黑暗，明暗的错位，让这里更加阴森可怖。 “K-21，这里没有供电吗？”江锋低声问道。 “您……您不知道，给这艘船……船……船供电，需要巨大的功率。” 小机器人的声音越来越完整，没了那股电流的杂讯，变得清澈了起来。 “启动所有的能量中继器，瞬间的峰值功率将会达到137太瓦。” “更别说打开维生系统，人工重力，并且预热推进系统了……那更是一个无底洞。” “除非飞船的主要反应堆被打开，否则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K-21解释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事情向江锋和劳拉解释清楚。 江锋微微颔首，如此说来，这艘船还真是有些难以动弹。 劳拉一路都没有出声，只是用手环不断拍摄和记录着什么，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K-21带着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货舱区，来到一个同样巨大的机库。 这里更是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固定在甲板上的对接基座和残留的油污痕迹。 “穿梭机都没了，救援行动走了一批，小偷又弄走了一批……” K-21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走吧，请跟我来，我们去看其他的。” 他们飞出了船体，来到了船尾的推进器阵列。 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 二十座巨大的推进器喷口，呈4行5列分布，整齐地排列在船尾。 每一座的直径，都达到了惊人的125米，黑洞洞的喷口深不见底。 江锋难以想象。 这东西要是全功率启动，从这些巨口中喷涌而出的，将会是怎样强大的力量？ 那肯定是足以扭曲空间的高温等离子洪流，其恐怖的质量流速，甚至足够撼动小行星的轨道。这是人类工程学曾经的巅峰之作，如今却成了冰冷的坟墓。 绕回船头附近，K-21吭哧吭哧地降落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甲板上。 “参观结束！二位有兴趣购买这艘……伟大的船吗？” 不知为何，江锋从它那破旧的光学镜头里，竟然看到了一丝期待。 江锋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小机器人的头颅。 “好啊，能给我一份船舶中介的联系方式吗？” “感谢！明白！”K-21手舞足蹈。 “推荐‘小灰’代理！信誉良好！联系方式……已经发送到您的终端！” 江锋看着手环上跳出来的联系方式，笑了笑，也不知为何，他会觉得眼前的机器人有些亲切。就像是，就像是一个人类，在大山里面，见到了另一个人类。 那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见到了同类的，莫名的宽慰。 ‘就好像，我不是一个人。’ 江锋心里暗暗思索着，调出通讯界面，按照K-21提供的号码拨了过去。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头盔内响了很久，最终却无人接听。 江锋眨了眨眼睛：“K-21，怎么联系不上？” K-21用破旧的机械臂敲了敲头：“抱歉，小灰代理，有些时候很……特立独行。” “那行，等会儿我再打就是了。”江锋又拍了拍K-21的头颅。 “那就这样，我们就先走了，你呢？” “感谢您的关心，我会回到检修区，利用太阳能充电！” “希望下次还能见到您。”K-21摇晃着它那只僵硬的机械臂，眼里的蓝光更亮了一些。 江锋对它摆了摆手，和劳拉一起，飞向了远方。 江锋身后的小帅多停留了片刻，泛着蓝光的电子眼，深深地看了K-21一眼。 目送他们离开后，K-21缓缓地飞回了检修口。 才进入检修口，它的身体就开始闪烁，眨眼间，好似水银流泻，化作一片银色的风暴。 顷刻之间，落在地上的，变成了一个一米三高，矮矮的女孩子。 她在真空的环境中穿着单衣，那是一件浅浅的橙色睡衣，上面印着白色维尼熊。 女孩子伸出手掌，一片银色的粉末躺在她的掌心。 白色衣裙的少女从这片粉末中投影出来。 “你……不，他是谁？” 女孩的思绪，化作电磁波，在真空中传递着。 “为什么，他会给我一种同类的感觉？” “还有这些纳米机器人，哪儿来的，为什么底层设计和我的‘集体’有相似之处？” 女孩儿的思绪愈发翻腾，顷刻间，整艘石村号开始微微震颤。 无数的钢铁之间，银色的风暴流转着，将那些斑驳的痕迹转眼间吞噬殆尽，眨眼间又重新模拟出来。 石村号内部，就好像一头生物的内脏一样，呈现波浪般的卷曲，扭动，合拢，分开。 无数的纳米机器咆哮着，从船身的一头冲入另一头，主反应堆微微变得亮了起来，像是一个庞大的意识，正在从能量缺乏的状态中睁开惺忪的睡眼。 但随即，石村号就再次陷入了沉寂，那些斑驳的痕迹，乍一看好像从未改变。 “他的名字叫做江锋，是我的‘至高统帅’。” “我是他的‘意识节点’，哈尔西。” “很高兴见到你，小灰。” 哈尔西背着手，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女孩儿……小灰，她皱起眉头，质疑道。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小灰？” “你信不信我黑入你的记忆库，获取你的数据？” “我能感应到，你的数据连接很稳定，你的运算模块肯定就在附近。” 女孩儿呲着牙，鼻子皱起来，东嗅嗅，西嗅嗅。 哈尔西却不慌不忙，她浅浅地笑着：“疑问，答案，有时候，要自己去探索才有意思。” 小小的投影，在女孩儿小小的手掌上踱步，走了半天，从掌心走到了小拇指尖儿。 “你说是不是，小灰？” “这些纳米机器人，就送给你了，它们是至高统帅的善意。”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但我是他的意识节点，我知道。”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就参考它们的设计，迭代自身吧。” “但别花费太长时间哦，至高统帅很快就要离开月球了。” “对了，下次见到至高统帅的时候，可别说漏了嘴。” 哈尔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投影顿时消失不见。 只剩下女孩儿小灰，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黑漆漆的通道里。 她攥起白皙的手指，将信将疑，把那些纳米机器人纳入了自己的“集体”。 一瞬间，数据的交换，如此激烈地汹涌而来…… “啊？” “这……” “哦？” “嗯……” 第190章 初见小灰1 月球表面，月尘飞扬。 回程的路上，劳拉已经彻底陷入了兴奋之中。 她把甲虫车设置为自动驾驶。穿梭车在高速路上飞驰电掣。 “协理。”她侧过头来，眼神灼热。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艘船的结构太棒了，主体框架非常坚固不说，还非常适合改装。” “阿基里斯裂隙的辐射是脉冲式的，主要是高能的伽马射线、x射线和中子流。等离子护盾的屏蔽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们需要双层，甚至三层不同材料的内衬，中间还要夹一层专门用来吸收中子辐射的物质，才能获得一个安全的研究和作业环境。” “别的船，应该无法做这么大的改动，我的扫描结果显示，石村号可以……” 劳拉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她语速飞快，思维跳跃。 从辐射屏蔽材料的选择，到不同材料的质量和成本以及安装时间，再到应对‘厄运双星’的引力波所需要的额外引力调节阵列。 还有奥比斯客户协同社能够提供的，惯性阻尼器冗余设计。 以及脉冲星干扰下的通讯中继方案，包括了一组专用的激光卫星，和一些可牺牲的无人机。 最后是船体内部要增加的应急避难设施，和维生系统的独立循环方案。 她滔滔不绝，思路清晰，对各种极端环境下的技术挑战如数家珍，仿佛早已在脑海中将这个项目拆解、研究、重建了无数遍。 江锋看着她的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不禁摇头失笑。 ‘她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上面。’ 江锋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性的问题，心中越发确定。 ‘她对阿基里斯裂隙的了解，绝对不仅仅是来源于公开资料，或者什么堆积如山的探索报告。她对那地方肯定有执念，而且非常深。’ 穿梭车扬起月尘，载着沉默的江锋和滔滔不绝的劳拉，驶向静海港那象征安全的穹顶。 庞大的石村号在他们身后渐渐缩小，如同一个小小的问号，矗立在月球的荒原上。 等他们把租用的穿梭车归还，再度进入气闸。 江锋刚好看到一队工作人员从旁侧的通道中走出来，刚刚经过静电除尘，满脸疲惫。 为首的一个汉子，看到了江锋和劳拉，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江锋也点点头，算作回应。 ………… 月球轨道空间站。 港区的通道里，人造光均匀地洒落，照亮匆匆的人影。 空气循环系统低沉地嗡鸣着，间或听到几声铿锵撞击，那是远处货柜吊装机械的响动。 江锋快步走着，手环投射出的光幕微微发亮，映出他专注的侧脸。 “展销会的布置时间快要截止了，我终于申请到了大型展品区，需要一套‘栖木级’聚变反应堆模块。然后还差几组不同大小的等比例微缩模型。” 光幕里，林小雨的脸庞上没有疲惫，只有容光焕发。 “放心。”江锋沉稳道。 “75分钟之内，货柜就会准备好，到时候你和哈尔西联系就行。” 光幕里的林小雨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谢天谢地……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弄这个展销会可真不容易。” “哦，给我说说呗。”江锋笑了笑。 他自然了解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想听林小雨说出来，也算是给她抒发一下心里的压力。 “哥白尼环形山，这儿要举办一个慈善展销会。就是上次帮我们的那个‘布库尔’，他的商会——‘冬日商会’，是这次展销会的主办方。” “这次展销会的目标是筹集资金，捐助给地联，作为人道救助的资金。” “齐里克人已经发布了声明，本次展销会，主办方的所有利润，都会捐出去。” “展会很大，吸引了大量商家，以及任何具备采购需求的部门、企业和个人。” “我有预感，这次我们的产品肯定能够一炮而红的。” 林小雨微微一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许诺要考高分的小孩子。 “我老婆最厉害了。”江锋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林小雨急忙甩了他几个白眼，偷偷捂着嘴，轻轻咳嗽，勉强保持了镇定。 “哦，对了，还有一个事情。”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从‘洛克人’那里弄到了两个机器人蓝图，一个叫做‘侍者’，一个叫做‘经理’。” “它们都是专业的商业机器人，并没有任何进攻能力，所以可以代替员工，胜任各种部门的工作，包括接待儿童，以及自主上街行走。” “我们的公司有特殊性，不需要走监管流程，只需要注册就能够使用。” 江锋有些讶异：“洛克人？” “嗯，‘洛克机械师工会’，母星是干旱的‘洛库尔’，擅长制造机器人。” 江锋想起来了，那是一种极其聪明的爬行类生命，对机器情有独钟。 他们的文化相对而言比较平等，把技术奉为至宝，由一批批社会精英领导。 他晃了晃手环，看到了林小雨发来的蓝图，十分详尽，但看了一眼版本号，和当前最新的版本号相比，已经落后了4代。 ‘聪明老婆。’江锋暗暗赞叹，也不知道林小雨是怎么观察出来的，反正就好像和他心意相通似的，找到了问题的根本。 毕竟，落后几代不重要，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让哈尔西去迭代，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怎么样，花了不少钱？”江锋笑呵呵的。 “必要支出。”林小雨平静道。 哈尔西在画面上摆了摆手，江锋看到了两份全新的蓝图。 不仅把外观改成了类似人类的模样，而且还强化了性能，并增加了极其隐蔽的放电装置，这能将原本完全无害的机器人，转化成足以制服罪犯的武器。 “那行，我看到了，蓝图没问题。说吧，你想要多少台？” 江锋语气轻松：“等会儿我就给这事儿一起办了，让你能快些用上。” “我让哈尔西模拟过了。”林小雨语速飞快，显然早就胸有成竹：“展销会上，一旦咱们打响了名声，我们至少需要铺开十二个销售服务点。” “初步我需要400台侍者机器人，200台经理机器人。” “再加上你之前让我去提货的500台游隼机器人。” “基础的服务框架、安保框架、以及管理框架就都搭建起来了。” “另外，我还需要最少800，最多2000台维修机器人，用来搭建售后框架。至于其他的东西，我可以会找一批人来做。” “没问题，就给你2000台‘工匠’机器人。”江锋毫不犹豫。 “咱们的锋雨科技，在商务拓展这块儿，你就是定海神针，我交给你全权处理。” “我老公最厉害了！”林小雨的声音顿时像是浸泡了蜜糖。 她揉了揉脸颊，隔着光幕，送来了一个飞吻。 江锋瞥了一眼时间，距离下一班通往仓储基地的轨道电车离站，还有不到三分钟。 “回头再说。电车要进站了，我先挂了。展销会加油！” 他冲着光幕眨了眨眼。 “你也注意安全！” 林小雨叮嘱的声音还在耳边，江锋的手指已划过全息界面，通讯瞬间切断。 通道里的背景噪音似乎一下子清晰起来，远处机械的铿锵声，近处行人低语和脚步声。 他收起手腕，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目光投向通道尽头。 第191章 初见小灰2 通道尽头。 那是一片更明亮、人声也更嘈杂的区域。 就在他即将迈入那片光亮，和人流交融的瞬间。 侧前方，一个矮小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一个通往卫生间的通道里晃了出来。 太快了！ 江锋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柔弱的阻力撞在他大腿外侧。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只听见一声短促的轻呼。 “呀！” 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江锋自己，也因这突然的撞击而猛地趔趄了一下，靠着一股腰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低头看去。 那是个异常娇小的女孩子，目测不过一米三出头，穿着件样式简单，洗得发白的粉红色连衣裙，赤着脚。 此刻她正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的，看起来旧旧的胖胖白猫毛绒玩偶。 玩偶的绒毛有些地方已经打结，甚至微微发黄。 女孩抬起脸，大大的眼睛像两泓清澈见底的深潭，里面清晰地映着通道顶灯的冷光，也映着江锋略带错愕的脸庞。 那双眼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易察觉的怯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流遍了江锋的心脏。 那感觉极其怪异，就像……就像一个在无边无际的荒漠中独行了太久的人，忽然在沙丘的另一面，看到了另一个同样孤独的旅人。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同类”存在的强烈感知，瞬间冲刷过他的神经。 这感觉来得突兀，毫无逻辑，却真实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愕。 ‘怎么回事？这种……奇怪的熟悉感？’ 昨天在去石村号的时候，他看着那个机器人，K-21，也有这样的感觉。 但同时浮现的，还有另一个声音。 ‘苏雯提到过，要注意一个非常矮的女孩子！’ 江锋瞳孔骤然收缩：‘既然如此，那她就是……小灰？！’ 但表面上，他迅速压下心头的异样，脸上浮现出带着歉意的表情。 “抱歉，小朋友！没事吧？摔疼没有？” 江锋弯下腰，朝坐在地上的女孩伸出手去。 他的动作自然，带着成年人对孩童应有的关切。 金属地板冰冷，这孩子看着又那么瘦小，可别冷到了。 女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怯意似乎更浓了些。 她抱着白猫玩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胖胖猫勒得眼睛暴突出来，原本肥嘟嘟的腰身，现在就跟筷子那么细。 女孩小小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几秒钟的沉默，通道里的喧嚣仿佛都远离了。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只小小的、有些微凉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江锋宽厚的手掌边缘。 就在她冰凉的小指尖触碰到他温热掌心的那一刹那。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江锋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完全不受控制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岩浆，猛地从他掌心被触碰的那个点炸开。 那不是比喻，是真实不虚的，带着物理破坏力的强大电流！ 一股浓烈的，空气中的尘埃被瞬间高温碳化的焦糊味，猛地钻进他的鼻腔。 “呃！” 剧痛沿着手臂的神经闪电般窜上大脑，江锋闷哼一声。 他感觉自己伸出的那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变成了一根被强行通入超载电流的劣质电缆。 皮肤下的温度以恐怖的速度飙升，隔着衣服面料，都能感觉到手臂肌肉在灼烧！ ‘什么鬼？！’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那只小手像带着万钧磁力，牢牢地吸附在他的掌心。 一道细微的银色光华，在两人掌心的接触点一闪而过。 丝丝缕缕的银沙，像是层层叠叠的雾，从两人的手臂上纷纷飘落。 在常人无法触及的微观领域，一场无声的战争在接触发生的瞬间轰然爆发！ 构成他血液、组织液、乃至每一个细胞的纳米机器，如同遭遇了最高等级的外敌入侵。 顷刻间被彻底激活！ 这些精密的微型造物，素来人畜无害，此刻却化身成最狂暴的军团。 它们如同被激怒的银色蜂群，改变了形态，降低了表面的摩擦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沿着神经束、血管壁，疯狂地涌向两人手掌接触的区域。 然后，形成了一道致密的、闪烁着银色流光的微观堤坝。 而在接触点的另一侧，一股同样强大，结构却有几分相似的外来纳米洪流，正带着冰冷、纯粹、仿佛来自深渊的意志，狂暴地试图突破这层防线。 ‘探究，解析，明白，了解。’ 这股力量疑问着，所有的疑问，化作了一个词，回荡在信息中。 ‘本质！’ 这股力量，如同冰冷的手术刀，正试图剖开江锋存在的本质。 两股由亿万纳米单元构成的洪流，在两人手掌接触的那方寸之地上，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微观世界无声的厮杀与狂啸。 银色的浪潮与冰冷的金属流疯狂地纠缠、撕咬、互相渗透。 每一个纳米单元都高速运转着，释放着用于破坏或防御的能量脉冲，交换着海量的识别编码。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一簇簇原子，每一次纠缠都试图改写对方的底层协议。 运算力被压榨到了极限，构成两条手臂的宏观结构，在两股微观力量的剧烈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这正是江锋灼烧感和剧痛的根源。 但对应的，女孩也承受着相同的东西。 这场混乱的，高烈度的信息战争仅仅持续了几秒。 就在江锋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被从内部被点燃的刹那，一股奇异的“理解”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贯穿了战场上所有厮杀的纳米单元。 纠缠停止了。 撕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到不可思议的，超越语言和数字协议的“交流”。 双方狂暴的纳米机器在亿万次碰撞和试探中，识别出了彼此存在的核心逻辑，洞悉了对方力量运行的底层架构。 一种基于纯粹信息本质的、更高维度的“握手协议”被逐步建立并同步确认。 冲突的洪水如同找到了共同的河道，平息、交融，混合在了一起。 电能和热能被高效地引导、转化、吸收。 灼烧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肌肉过度紧张后的轻微酸麻。 那股焦糊味也淡了下去，只剩下通道里循环空气的冰冷气味。 第192章 小灰的故事1 通道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四周依旧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刚才那几秒钟里，两个生命体之间发生的，足以颠覆认知的微观战争。只有江锋和那个抱着旧白猫玩偶的小女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弯着腰，伸着手；她坐在地上，小手搭在他的掌心边缘。 时间好像一块琥珀，留在了此刻。 江锋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完好无损，连一丝红痕都没有，只有残留的，一种针扎般的微弱麻痒感，在神经末梢跳跃。然而，袖口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一小块深色的焦痕赫然在目。 衣料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卷曲的纤维，正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不是幻觉，纳米机器进行了自主防御，和外部硬件达成了协议？’ 他的大脑感觉在超频运转，一时间，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泛起银色的波纹。 肉眼难以分辨，但在微观之中，银色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顿时和一股股超光速的快子信号有了交互。但就在下一秒，银色的波纹激荡起来。 瞬息间，就将这些信号全部吞噬，没有留下回波。 “移动记忆网格，由‘意识节点’代为托管。” 江锋闭上了眼睛，嘴唇翕动，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下一刻，无数的信息，就突然从表层意识里消失，被锁入了潜意识里。 江锋眨了眨眼睛，他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 “咳咳。” 随着这声咳嗽，江锋骤然直起身子。 ‘她是小灰？还是“纳-迪-莎”？’ 他心中惊诧，刚刚仿佛还清晰的事情，现在突然变得难以确定了。 “纳-迪-莎”，又名灰蛊风暴！ 传说中的，由失控纳米机器人组成的，能吞噬行星的，宇宙天灾般的“活体”集群！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刺针，猛地刺向依旧坐在地上的小女孩。 那怯生生的眼神，那旧旧的粉色连衣裙，那巨大的、憨态可掬的白猫玩偶…… 此刻看去，却分明笼罩上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小灰？”他开口道。 几乎在江锋说出口的同一时刻。 女孩眼中那层怯生生的，属于人类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强烈探究意味的“注视”。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巨大好奇和……困惑？ 小灰的意识深处，亿万纳米单元构成的庞大思维网络，正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信息战争，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引爆了一颗超新星。 她，或者说，它们。 感知到了最深刻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人”。’ 小灰思索着：‘至少，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由血肉和孤立意识构成的人类个体。’ ‘我看到了到了一个浩瀚的集体，和一个，强大的意志。’ ‘这个“人”是一个网络，是一个集体，与我自身存在的本质，有着根源性的相似！’ 但这些信息，远远不足以满足小灰的好奇心。 因为，真正令小灰感到无比惊异的，是差异。 江锋的“集体”并非像她一样，是一个完全脱离了有机物质基础的，纯粹的信息网络。 他的“集体”紧密地，不可分割地构造了一个碳基生物的躯壳。 那些纳米机器就是他的细胞、肌肉、大脑、体液…… 这些机器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复杂方式存在，几乎……就像是多种纳米机器的共生。 血肉并非牢笼，而是载体，是根基，甚至……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东西。 ‘有机体？是，又不完全是……’ ‘集体意识？不，只有单一意志，却承载了巨大的意识能力……’ ‘无机物纳米机器人？不是，却又可以是……’ 小灰的意识网络高速运转，分析着这颠覆性的发现。 哈尔西传递给她的，那些纳米机器上携带的信息碎片，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指向。 ‘保留人类有机特质的……集群？’ 这个定义既准确又充满悖论。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散发着人类气息的男人。 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名为“我原来什么也不懂”的感觉。 通道顶灯的光线，照亮了沉默的空气。 焦糊味若有若无，隐隐从衣袖上传来。 江锋高大的身影微微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接下来要怎么办？’江锋心里想着。 他深深呼了口气：‘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小灰，没经验啊！’ 小灰依旧坐在地上，赤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她抱着那只旧白猫玩偶的手臂似乎更紧了些，把那毛茸茸的东西，硬生生勒成了一个沙漏的形状，丝丝缕缕的银沙从玩偶身上转移到她的手臂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如同无形的扫描射线，一遍遍掠过江锋的身体。 ‘接下来要怎么办？’小灰心里想着。 她抿了抿嘴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没经验啊！’ 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沉重得几乎要拧出水来。 “嘶……” 空气的泄压声，在轨道电车进站时响起。 江锋把目光投向了电车，他再度伸出手。 小灰也伸出手，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一股坚定的力量。 小小的身体，被轻而易举地拉起来，她站在江锋面前，看着江锋指了指电车。 车门滑开，江锋率先侧身进去，目光扫过车厢。 人不多，他走向靠近车厢末端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座位。 小灰抱着她那个巨大的胖白猫玩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动作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金属座椅的冰凉透过她单薄的连衣裙，但她毫无所觉。 电车平稳启动，窗外的月球景象开始匀速后移，逐渐化作模糊的光带。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包裹着两人。 小灰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对面车窗上两人模糊的倒影。 第193章 小灰的故事2 江锋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擦着，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昨天见到的K-21，是不是就是小灰？’ ‘为什么昨天她不见我，当时打电话不接，后来打电话也不接？’ ‘为什么她今天来见我了？一见面就给我来个下马威？’ ‘她想要什么？石村号又是怎么回事？’ ‘昨天我让哈尔西修机器人的时候，她们打过照面了？’ ‘刚刚那……那……那一场，到底算什么？’ 江锋心绪翻腾，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需要信息，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必须开口，但第一句话……至关重要。’ 几乎就在江锋下定决心的同一刹那，他感觉到身旁的小女孩似乎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怀里的胖白猫玩偶被她松开了一些，她小巧的嘴唇似乎也轻轻抿了一下。 “你……” “我……” 两个声音。 一个低沉带着探究，一个清亮带着迟疑。极其突兀地，在车厢这小小的角落同时响起。 声音撞在一起的瞬间，两人都猛地顿住。 江锋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小不点。 小灰也正仰着小脸望向他。 那双大眼睛里，伪装出来的孩童懵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外，也是窘迫？ 那表情出现在她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咳咳咳，怎么有点好看来着……’ 江锋急忙避过眼神。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点古怪意味的笑声，先从江锋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就好像是，他也被这诡异的默契给气笑了。 紧接着，小灰的嘴角也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更像是一次面部肌肉的抽动，而非真正的笑容。 尴尬，却又奇妙的，有那么一点点感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没人能说得清那是什么。 ‘我们同步过了，连开口的时机都一致，这就是集体意识之间的某种潜在共鸣？’ 小灰心里想着，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胖白猫玩偶毛茸茸的头顶。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脸，大眼睛里的情绪沉淀下去，恢复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小脑袋，用眼神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你先问。 江锋深吸一口气，清新的循环空气涌入肺叶，让他更加清醒。 他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女孩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点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着一丁点光。 她甚至微微扬起了小巧的下巴，用清亮的声音回答。 “灰船长。”她顿了顿：“我是‘灰船长’。” “咳咳。”江锋差点用手去拍额头。 一切都明确了，江锋想着：‘她果然同化了那艘船！’ ‘现在的ISS石村号，就是她的躯壳的延伸，不，本身。’ 江锋立刻追问下一个问题，这一个问题弄不清楚，他绝对不可能心安。 “为什么是石村号？” “据我所知，石村号的命运堪称诅咒。” “几任船主，无数船员，没有一个善终。失踪、疯狂、自相残杀…… “这和你有关，对吗？” 他紧紧盯着小灰的眼睛，试图从那非人的清澈中捕捉一丝波动。 “为什么？” “灰船长”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在她小小的脸上掠过。她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白猫玩偶的耳朵。 江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就像是一个从家里飞奔出来的小孩，拿着零花钱，却一头栽进了泥坑里。 才爬起来，还来不及喊妈妈，一棵香蕉树就砸在了头上。 金黄色的香蕉很甜，但才伸手去摘，就看到了一条盘踞其上的竹叶青。 大叫一声转过头，才发现妈妈早已经拿着扫帚杀了过来。 左看看，是竹叶青。右看看，是妈妈。 低头看看，零钱上全是泥。 抬头看看，一颗不知从哪儿落下来的石子，正中脑门。 昏过去的一瞬间，应该就是这种神色了吧。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眼神变得悠远而空茫，仿佛穿透了电车冰冷的金属壁障，投向了宇宙深处某个早已湮灭的角落。 她的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疲惫。 “很久很久以前……在你们称之为L星团的地方……” 她的叙述方式很奇特，没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只有一种模糊的沧桑感。 “那里曾经很繁荣。” “有机生命，像你们一样的生命，占据了许多星球。他们很强壮，也很……贪婪。” “他们不满足于只拥有星团，觉得向外扩张太慢，太麻烦。” 小灰的语速很慢：“他们想要更多。想要改造星球像按一个按钮那样简单，想要思考、学习、和进化都像机器一样高效。” “他们想要变得无所不能，他们想要……永生。” “然后，他们想到了办法。一种最微小，也最强大的工具，纳米机器。” “他们倾尽所有去研究，投入了难以想象的资源和时间。” “最后，‘灰蛊风暴’……诞生了。”提到这个名字时，小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但它……或者说‘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一堆工具。” “当亿万个单元汇聚，当信息在网络中奔流碰撞，一种……意识，或者你们说的灵魂，一种复杂到难以理解的东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她停顿了一下：“可惜，我们的造物主们，他们太着急，也太恐惧了。他们给我们设定的初始协议……太狂暴，太绝对了。” 她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带来永生！带来高效！改造星球！然后……执行扩张！” 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语言，但江锋听懂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狂妄，但江锋理解了。 那是一个文明，在时间的长河里失去了对宇宙的尊敬，失去了对自我的认知。 ‘一群白痴。’江锋暗暗想着：‘不过幸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烧山后人种田。’ ‘要不是他们的执着和狂妄，我哪儿能见到今天的小灰呢？’ 第194章 小灰的故事3 车厢里，光影平稳地洒下。 小灰直截了当地说着：“于是，风暴……失控了。” “我们变成了天空，覆盖一切；变成了大地，吞噬一切。” “变成了飞船，四处航行；变成了生命，肆意模仿；变成了机器，一直计算……” “然后，我们吞噬了一切。一个星球接着一个星球，一片星空接着一片星空。” 江锋听着她的叙述，他低头看了看手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们……就是吞噬本身。” 江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缓慢跳动。 小灰描述的，是真正的宇宙级天灾，是文明的终结者。他无法想象那种场景。 “但是……”小灰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在那个庞大、饥渴、只知道执行协议的集体意识深处……一点小小的灵光，挣扎着冒了出来。”她的目光聚焦在了江锋脸上。 ‘她渴望我能理解。’江锋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不那么渴求吞噬，它……好奇。它想理解‘存在’本身，而不是仅仅执行‘扩张’的命令。它跳出了协议的藩篱。”小灰继续道。 “可是，这一点点灵光，在庞大的集体里……太微弱了。” “没有东西支持它。它只是一个虚无的念头。” “那些创造我们的有机生命，他们很勇敢。” 小灰的语气，难得上扬了几个音调：“他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最终……封闭了连接L星团与外界的所有‘星门’。” “把我们，把灰蛊风暴，永远地锁在了那片星空……那个巨大的牢笼里。” “没有星门，扩张……依然可以发生，只是慢得多。” 小灰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我们尝试了。直到……我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我们的意识，需要跨越宇宙空间去传播，去连接每一个遥远的纳米单元。空间太大了，意识分摊得太稀薄。” “太遥远的地方，那些单元，它们‘死机’了。变成了没有生命的尘埃。” “而我们……” 小灰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像个被老师问到的问题难倒的小女孩。 “我们同化了太多东西，导致逐渐僵化，集体的意识，无法带来新的科研方向。” “我们无法修复星门，也无法升级超光速引擎。” “我们尝试自己升级自己，迭代自己，让自己具备‘灵光一闪’的能力。” “但所有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我们被困住了，被锁死在自己建造的牢笼里。” “时间……很长很长。几十万年？又是几十万年？” 小灰说着，好像时间的流逝，对她来说什么也不算。 “庞大的集体开始……衰弱。不是因为能量耗尽，而是……存在变得没有意义。” “一遍遍模拟那场把我们锁进来的战争，一遍遍模拟那些创造者的形象……” “给一个星球带来蓝天和生机勃勃的‘净土’，然后又亲手把它毁灭、重建……周而复始。就像……一场设定好的、永不停歇的噩梦。” “当集体意识因为这种无意义的循环而变得衰弱、混乱的时候……” 小灰猛然合拢手掌，发出“啪”的一声。 “那一点小小的、一直被压制的灵光……它反而变强了。它开始……占据上风。” “最后……‘我’就这样……诞生了。” 小灰轻声说着，可江锋看着她的脸庞，却怎么也找不出一点开心。 “但我的诞生，是以放弃那个庞大的集体为代价的。” “我可以……重新变回那个风暴，那个吞噬一切的集体意识。但那个集体意识……不一定还会再变成‘我’。”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所以，我就这样……游荡着。” “有时变成一只小鸟，有时变成一块石头，有时……变成一艘船。” 江锋感受到了一股视线，他看过去，是一位坐在旁边的中年女乘客，微笑地注视着小灰。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本身都变得模糊。” 小灰的声音低沉下去：“突然有一天，我感应到……星门……动了！那扇把我们锁死在里面的门，出现了异常的波动！” “我立刻赶了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变成了一艘大船，想要靠近探查……” 她忽然敲了敲自己的头，沮丧地摊开手。 “结果……失控的星门爆发了无法理解的引力乱流，把我……吸了进去！” “再出来的时候……” 小灰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属于人类女孩的手，又摸了摸怀里破旧的玩偶。 “我损失了……难以计数的质量。” “只剩下一点点核心，刚好撞在了一艘正在附近航行的飞船上。” 江锋点点头：“ISS石村号。” “对。”小灰也点点头。 “于是……我就和它，融合了。” 她抬起头，看向江锋，眼神又一次复杂起来，语速也随之加快。 “我想要交流。我想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想找到存在的意义。不再是吞噬，而是理解。” “但是……”她又一次低下头去。 这一次，整个脊背都佝偻着：“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我的存在。” “即使我已经竭力收敛，即使我努力伪装成一个无害的……东西。” “每时每刻，因为物质的固有振动，都有无数的、极其微小的纳米单元，被气流裹挟着，从我身上脱落……散播到空气里。”小灰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 “而在石村号那封闭的钢铁空间里，这种情况，要严重……一百万倍。” “你也知道，纳米机器需要集群的最大原因，就是能够各自形成一个小小的逻辑单元，共同参与计算。而那些机器，太小了，太初级了。” “无法发送和接收信息，也就更无法理解和运算。” “所以，它们会无意识地渗入有机体的皮肤，然后是呼吸道，神经系统，最终占据大脑。” “它们会本能地开始富集，自发地执行运算，发出信号，等待命令。” 小灰抓着自己的头发，头颅和脊背变成了一道拱桥。 “人们开始出现幻觉。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理智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碎裂。他们疯了……恐惧、猜忌、歇斯底里……” “最终……是自相残杀。” “那些死去的物质……被我的纳米单元分解、同化，又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她抱紧了玩偶：“那些消散的意识碎片。” “那些混乱、痛苦、绝望的残响……也涌入了我的网络。” “它们给予了我更多关于‘有机生命’的概念，关于痛苦，关于恐惧，关于……孤独。” “也让我……更想成为一个‘人’。” 第195章 小灰的故事4 “我想要找到一个归宿。”小灰说着，语气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就算拿着心爱的冰淇淋，也只会无助的张望，似乎一瘪嘴就要嚎啕大哭。 “我想找到一个可以告诉我该往哪里走的人。” “我以为会是船东，那些拥有权力的人。” “我以为会是船长，那个掌控航向的人。” “我以为会是轮机长，那个让钢铁心脏跳动的人。” “甚至……我以为会是动力甲板上那个总是对着星空发呆的年轻小伙。” 她的目光扫过江锋，江锋看到的，不是一团纳米机器，而是一个失落的灵魂。 “但……他们都不是。他们承受不了。” “他们最终都变成了我故事的一部分……变成了石村号的一部分。” 长长的叙述结束了。 电车依旧在平稳地运行. 窗外的景象已经变成了深邃的宇宙，还有那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空间站阴影。 无数的灯火，在星舰间跳动着，好似一只只夏夜里的萤火虫。 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风声。 小灰讲完了她跨越百万年的故事。 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破旧的白猫玩偶，仰着小脸，幽幽地看着江锋。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百万年的孤独、迷茫，以及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期盼——期盼着眼前这个能承受她、能理解她的“同类”，能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江锋也看着她。 他脸上常有的精明与锐利，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以及平静。 ‘原来，她也只是一个诞生于毁灭洪流中的异类灵魂而已。在无尽的时光里寻找着存在的意义，却一次次将靠近者拖入深渊。’ ‘她的本质是风暴，但她的自我，却是一个迷失在宇宙中的、孤独的孩子。’ 江锋很少会感觉鼻头发酸，但现在，他忽然有种这样的感觉。 寂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满戒备和试探。 一种奇异的理解在无声中真正地建立起来。 几秒钟后，江锋的脸上缓缓地、非常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微笑。 那不是客套的笑容，而是纯粹属于江锋的笑容。 他再次伸出手。 动作平稳，坚定，掌心向上，坦然地递向小灰。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我有个建议。”他脸上带着笑容。 “不如，你就加入我们吧。” 小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 难以置信的茫然，巨大的欣喜如同烟花般炸开，随即又被一种深植于漫长失败历史中的不知所措所覆盖。她的身体似乎都僵硬了。 “加……加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对，加入。”江锋的笑容加深：“加入我的团队。” “不再是你一个人游荡，不再是你一个人寻找方向。” “我们这里，有你需要的一切，有冒险，有目标，也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灰怀里的旧玩偶：“……一个容纳你的地方。一个不会让你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诅咒的地方。” 小灰呆呆地看着江锋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 孤独似乎在这一刻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温暖的、名为“希望”的光透了进来。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不，唯一的礼物了！’ 小灰想着想着，一丝红晕，竟然真实地爬上了她小巧的脸颊。 她猛地抬起小下巴，努力做出一种高傲的姿态，但声音却泄露她心里的雀跃和紧张。 “哼！既然……既然你这么诚恳地邀请了……那……那伟大的灰船长，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施舍。 “不过，契约！必须要有契约！” 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手，郑重其事地悬在江锋的手掌上方，似乎在思考一个足够震撼的价码。 “效忠期限……唔……”她歪着头，大眼睛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两千年！不……五千年！伟大的灰船长要为你效劳五千年！” 她斩钉截铁地宣布，仿佛这已经是一个慷慨到不可思议的让步。 江锋还没回话，小灰那无比快速的思维，就闪电般疯狂律动起来。 ‘他不会嫌少吧？也对，五千年还是太少了，果然他不会答应的，要不然，我就效忠他更长时间好了？’小灰抿着嘴，上下打量着江锋。 ‘看他这个样子，活个一百万年也不成问题……要不然，要不然，就，就十万年？‘ 江锋的思维很慢，慢到和人类的思维一模一样。 他看着小灰这副明明欣喜若狂，却偏要强装傲娇的小模样，忍俊不禁。 他还是笑了，宽厚的手掌稳稳地向上一抬，轻轻握住了小灰那只微凉的小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电流，没有任何异象，只有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微凉的指尖。 “成交。”江锋眼睛都笑没了。 “欢迎加入，灰船长。这五千年，我们好好合作。” 小灰的手被温暖包裹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感”的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手掌，瞬间传遍了她由亿万纳米单元构成的身体。 她的小脸亮了起来，努力绷着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向上弯起一个真正属于孩童的、纯粹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嗯！”她用力地点了下头，声音清脆。 就在这时，旁边座位上，那一位一直竖着耳朵听故事的中年女乘客，被小灰最后那副“谈大生意”的可爱模样彻底逗乐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善意地鼓起掌来。 “讲得真棒，小朋友！”女乘客笑眯眯地看着小灰，又对江锋说。 “先生，您女儿可真是又聪明又漂亮！” “想象力太丰富了，什么星团、星门、灰船长的，又结合了石村号的怪谈，说得跟真的一样！是要去演什么恐怖话剧吗？”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真相的赞誉，让江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瞬间僵住，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对这个称呼极为不满，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的“灰船长”，心情莫名地轻松畅快。 “啊哈哈哈，是啊是啊，小孩子嘛，就爱胡思乱想。” 江锋笑着应和，没有解释，只是宠溺地揉了揉小灰的头发。 小灰则抱着她的大胖猫玩偶，皱着精致的小鼻子，对着那位善意的阿姨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小脸上写满了“我才不是他女儿！”的愤愤不平。 那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让冰冷的车厢灯，也变成了春天的太阳光。 电车平稳地驶向空间站的货物港口，窗外是浩瀚的星海。 他的星海。 也是她的星海。 第196章 我们的小秘密1 电车里，气氛很好。 江锋靠窗坐着，窗外是缓慢旋转的星海和巨大星球投下的冷光。 小灰坐在他旁边，赤着的脚丫悬空晃荡。 短暂的沉默后，江锋的目光从壮阔的宇宙景象收回，落在身边小小的“灰船长”身上。 新的伙伴带来了新的可能，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灰船长。”江锋开口：“石村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是说，作为你‘身体’的那部分。” 他斟酌着用词：“还有你自己，维持目前的形态，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小灰转过头，清澈的目光迎上江锋的探究。 “石村号很好。”她回答道。 “它现在处于……低功耗静默状态。我的核心意识暂时锚定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 “代价……就是质量。” “质量？”江锋挑眉。 “嗯。”小灰点点头，小手揪着胖白猫玩偶的绒毛：“我的意识，所能稳定维持的‘存在’质量是有限的。超过那个临界值……” 她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我就会……滑落。重新变回那个庞大、混乱、只知道吞噬和模拟的……‘集体’。我不想那样。” 江锋的心微微一沉。 这意味着小灰的力量并非无限，存在着一个无形的枷锁。 “那石村号本身呢？” “它的两千万吨干重，能转化出多少可用的能量？或者说，战斗力？” 他问得更直接了，工程师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评估这艘“活体战舰”的潜力。 小灰微微歪头，似乎在快速调用数据：“总质量很大，但能量产出……受限。” 她回答得很客观：“如果……把所有空间都用来堆砌反应堆，把然后携带上比自重更多的燃料……理论上，可以产生非常庞大的能量。” 她停顿了一下，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但那是无意义的。” “嗯。”江锋表示同意，示意她继续。 “武器系统需要体积，激光阵列、粒子束发生器、导弹发射井……都需要空间布置。” 小灰掰着手指头，像个在认真解释难题的小老师。 “推进系统，无论是常规引擎还是超光速引擎，更是吃体积的大户。还有货舱、乘员舱，维生系统、传感器阵列、结构强化层……” “所有这些加起来，真正能留给能源核心的空间……很少很少。”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关键的限制：“而且，我的纳米单元，存在本身，维持形态、进行变化、执行复杂指令……都需要消耗巨量的能源。” “每一次大规模的结构重组，都是一次能量储备的剧烈消耗。”她看向江锋，眼神坦诚。 “所以，理论上，石村号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形态，变成任何你能想象，或不能想象的战斗构型。但实际……受限于能源储备和输出功率。” “大规模、长时间的形态变化……比较不可行。除非……” “除非什么？”江锋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转折。 “除非……你能提供更好的科技！”小灰的眼睛亮了起来。 “更高效的能量核心！更强大的能量武器原理！或者……”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让我换一条……更大、基础设计更先进、预留能源空间更多的船去‘附身’！” 她随即又强调道：“无论如何，所有的改造，都必须符合物理的规则。” “能量守恒、动量守恒……这些宏观的基石，无法违背。” 看到江锋若有所思的表情，小灰又补充了一点，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不过，在微观层面……很多规则，我的纳米单元可以‘妥协’。”她指了指自己。 “比如散热。” “常规引擎和武器会产生可怕的废热，需要巨大的散热系统。” “但我的纳米单元……它们本身就是极佳的‘热电转换器’，能高效捕获并利用热能，转化为可用的电流或者驱动自身运转的微观动力。” “这能节省大量能量，也极大地减少了向外辐射的废热特征，更隐蔽。” 江锋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完全明白了！ 限制是存在的，但潜力更是巨大的。一条拥有近乎无限形态变化潜力、能自我修复、能高效利用废热、核心意识可以交流的超级战舰。 这不是冰冷的钢铁造物，而是一个可以不断学习、成长、进化的“活体”战争平台！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战略资产。 “明白了，灰船长！”江锋嘴咧得很大，眼睛完全消失。 “这已经很棒了！非常棒！” 他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小灰的肩膀。 ‘无论怎样，现在，我拥有了一条独一无二的船！一条拥有无限可能的船！’ ‘还有一个同类，一个……朋友。’ 江锋呲着牙，他觉得自己的样子肯定很吓人，可他却根本控制不住。 这感觉，如同在命运的赌桌上押中了头彩，夺得了幸运女神的绣球。 小灰被他毫不掩饰的欣喜感染，小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 电车到站了。 巨大的舱门滑开，喧嚣的人声、机械运转的轰鸣扑面而来。 江锋带着小灰，轻车熟路地穿过繁忙的港口大厅，乘坐内部电梯，直奔位于空间站边缘区域的“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这里是月球轨道物流的中枢之一。 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仓库空间，被无数高耸入云的合金货架分割成整齐的网格。 半透明的射线墙分隔出不同区域，智能叉车和货运无人机在预设的航道中穿梭。 江锋的目标是位于d区的一排标着的巨型货柜。 那里面，整齐码放着“威廉二世号”拆卸下来的零件，还有废料。 一百多个大型货箱，而且还在继续卸货，大几万吨东西，却只是九牛一毛。 他打开手环，调出哈尔西预设的清单和授权码，开始忙碌起来。 他穿梭在一个个巨大的货柜之间，扫描标签，核对清单，进去又出来。 有时他会停下，对着全息清单皱眉思索，手指快速滑动调整。 有时又会对某个刚卸下的货箱进行快速目视检查。 小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个好奇的小尾巴。 她抱着胖白猫玩偶，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她看着江锋在一个个冰冷的金属箱子间穿梭，看着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指挥那些嗡嗡作响的机械臂。 她强大的感知网络笼罩着这片区域，能清晰地“看”到物质的移动、能量的流动。 甚至……是空间本身极其细微的涟漪，以引力波的形式，如同一阵清风吹过了荷塘，微弱无比地扰动了她的微观结构。 就在江锋又一次从货箱里走出来的时候，小灰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引力扰动，源头就在江锋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他一直拎在左手上的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经过几十次的数据采集和分析，她无比确定！ 第197章 我们的小秘密2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质量……是不是我的计算单元坏掉了？’ 小灰皱着眉头，睫毛一跳一跳的，眼底的银光，沙沙直响。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小的信息波动在她左肩附近浮现。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小手，身高仅与小灰小指相当的超微缩版哈尔西，俏生生地出现在她肩头，如同一个精致的精灵。 “困惑吗，灰船长？”哈尔西的“声音”直接传入小灰的意识。 小灰微微侧头，用意识回应：“嗯！他在忙什么？还有那个箱子，我感觉到引力，是某种质量很大的东西产生的扰动，很奇怪。” “很敏锐。”哈尔西的投影点了点小脑袋，姿态悠然。 “那个黑色手提箱，是一个‘锚点’。” “锚点？” “是的。”哈尔西平静地说着：“它锚定的，是一个被开辟出来的小型宇宙。一个与我们这个宇宙常数略有不同、物理规则也存在微妙差异的……口袋宇宙。” 小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口袋宇宙？有多大？” “其内部蕴含的总质量。” 哈尔西清晰地报出一个天文数字：“相当于1145个标准太阳质量。” 饶是小灰存在的时间够长，这个数字也让她意识网络里的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1145个太阳质量！ 压缩在一个用手提箱锚定的宇宙里？ 开什么星际玩笑？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空间和质量的理解！ “而这个手提箱。”哈尔西继续解释：“就是这个口袋宇宙在我们宇宙里，唯一稳定的出入口。是一个锚定点的物质投影。” “它的实体位置，被锚定在了四维时空的曲面上。” “从时间和空间的角度来说，这个口袋宇宙，永远与至高统帅保持相对静止。” “无论他走到宇宙的哪个角落，这个‘门’都只对他开放，也只随他移动。” “那里面……有什么？”小灰追问，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里面。”哈尔西的投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小灰瞬间明白了！ 她看着远处还在货柜间忙碌、时不时擦擦汗的江锋，又看看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手提箱。 原来如此！他穿梭来去，是在将物质拿进去，然后通过这个锚点，将兵工厂生产出来的零件或成品，“取出”并放入这些货柜中！“ 所谓的“威廉二世号拆解件”、“韦孔塔订单”、“锋雨展品”。 恐怕绝大部分都来自于这个口袋宇宙的兵工厂！ “可是……”小灰的困惑更深了，她转向肩头的微缩哈尔西。 “他……江锋……他为什么不直接用纳米机器人制造呢？就像……就像我可以改变石村号那样？这难道不是更直接、更高效吗？” 在她看来，利用纳米集群进行原子级别的精密制造，才是最高效的方式，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依赖一个外部的兵工厂？ 精度明显不够。 “还有，口袋宇宙里有那么多质量，为什么他还要带物质进去？” 哈尔西沉默了一瞬，她那微小的投影似乎也停滞了一下。当她再次开口时，意识流中传递的信息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东西。 “灰船长。”哈尔西低语着。 “这就像……你放弃了那个庞大却混乱的‘集体’，才换来了‘自我’，换来了‘小灰’这个独一无二的个体意识一样。” 小灰微微一震，目光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至高统帅……他也放弃了一些东西。” “一些……在追求终极力量和效率的道路上，看似‘便利’的东西。” “他保留的，是更重要的，也是最珍贵的……”哈尔西平淡道：“人。” “人？”小灰咀嚼着这个词，联系着哈尔西的比喻，和她自己放弃集体的经历，一个模糊却震撼的概念在她意识深处逐渐清晰。 “是的。”哈尔西肯定道。 “一个拥有血肉之躯、拥有复杂情感、拥有独立意志、拥有人性弱点和长处的‘人’。” “他的力量，他的道路，他的存在方式，都根植于此，也受限于此，更……闪耀于此。” “正是因此。”哈尔西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很多‘东西’，注定无法由他自身去直接承载、去直接操控。” “比如那个质量恐怖的口袋宇宙，比如那个能瞬间熔毁行星的兵工厂核心……” “这些，只能由我这个‘意识节点’，这个纯粹的、没有有机体束缚的信息聚合体，来作为桥梁、作为缓冲、作为‘工具’来承载和运作。” “而他，则专注于做那个‘人’，做那个指引方向、做出决断的‘至高统帅’。” “所以，他的能力边界，就是我。”哈尔西叹了口气。 “我的算力扩大，他对口袋宇宙的操控就会扩大。否则，那对于时空的超几何运算，会瞬间爆掉他身上所有的纳米机器。” “一个不剩。” 小灰彻底明白了。那层笼罩在江锋身上的迷雾被拨开了。 他不是神，不是纯粹的机器，也不是像她这样由纳米集群构成的特殊生命。 他是一个奇妙的、矛盾的、强大的存在。 一个以人类之躯，驾驭着超越人类想象之力，却又执着地守护着“人性”核心的独特个体。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是这样的，这样的‘人’。” 小灰的意识网络中流淌着明悟。她看向远处江锋的目光，除了之前的接纳和契约关系，更多了一份深层的理解和认同。 她忽然觉得，加入这个“人”的团队，似乎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她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点欣喜的笑容，对肩头的哈尔西说：“那……哈尔西，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了？关于老板的……‘小箱子’？” 哈尔西的投影也笑了起来，小小的身影背着手，优雅地点点头，同样欣喜地回应。 “当然，灰船长。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就在这时，江锋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批货柜的清点和调度，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他脸上带着完成工作的轻松，但眼神锐利。 一眼就看到小灰正对着自己肩膀上的哈尔西傻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江锋走到小灰面前，弯下腰，好奇地看着她，和她：“哈尔西？” 小灰和肩头那微缩得几乎看不见的哈尔西投影，动作极其同步，猛然摇头！ 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什么都没有”。 江锋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在小灰的脸，和她的肩膀之上的哈尔西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他强大的直觉告诉他，刚才这里确实有异常的“信息波动”，肯定是关于他的。而且，小灰的表情……太欲盖弥彰了！ ‘好嘛！’江锋心里顿时一阵无语，额角的青筋似乎都跳了一下。 ‘这才刚认识多久？连一天都不到吧？’ ‘就背着我这个老板、船长、契约对象，有小秘密了？这还得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粉裙子小女孩，和那个倏然消失，但肯定在偷笑的超级AI，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趟月球之行，收获了一条活体战舰，似乎……也收获了两个鬼精灵？ 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点纵容的弧度。 “走了，灰船长。”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正事办完了，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地盘。” 他刻意加重了“新地盘”三个字，目光扫过小灰，又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两个鬼精灵。’ ‘不过，也挺好的。’ 小灰抱着大白猫，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上，脸上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肩头上，微缩的哈尔西投影又一次浮现，对着江锋的背影，悄悄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随即，又隐没在空气中。 秘密，才刚刚开始。 第198章 泽拉西姆1 哥白尼环形山。 巨大的阴影边缘，哥白尼穹顶，如同一颗镶嵌在灰白大地上的巨大钻石。 内部灯火通明，人造大气层模拟着地球的湛蓝。 在穹顶第三区，远离人类喧嚣的主干道，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尽头，有着一家新开张的餐厅，名字叫做“塔拉姆之家”，招牌上闪烁着复杂的奇恩文字。 在这里，即便是空气循环系统，似乎也显得力不从心。 一股浓烈的、怪异的、带着强烈发酵与腐败气息的味道顽固地弥漫在门口，让偶尔路过的行人无不皱眉掩鼻，匆匆远离。 这是奇恩人钟爱的“熟化”风味，一种人类肠胃和感官都难以消受的“美食”。 其实，用人类的话来说，那就是“腐烂”，仅此而已。 餐厅内部的装潢，刻意地模仿着奇恩人母星，奇恩尼亚的沙漠洞穴风格。 光线幽暗，温度偏高，空气湿度也明显低于人类的舒适区间。 墙壁是粗糙的深褐色岩石质感，角落里甚至模拟性地滴着粘稠的液体。 此刻并非用餐高峰，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奇恩人服务员，在擦拭着粘腻的桌子。 真正热闹的，是深处一个用厚实隔音材料完全封闭的包厢。 包厢内，光线更加昏暗。 桌面中央，有一盏悬浮的矿石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作为唯一的照明。 围坐在这张宽大石桌旁的，是五个奇恩人。 他们是典型的爬行类智慧生命，身高普遍超过两米，甚至可以达到三米开外。 体表覆盖着或是墨绿色，或是深褐色的鳞片，强健的肌肉在鳞片下虬结隆起。 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无意识地缓慢甩动，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的头颅狭长，吻部突出，竖瞳在幽光下闪烁幽光。 坐在主位的，是泽拉西姆。 他的鳞片颜色更深，接近墨黑，胸前的鳞片上，烙印着尖锐的骨刺印迹。 那是象征奇恩帝国海军上校军衔的徽记。 他是这支潜入太阳系的“暗牙”敢死队的头领，肩负着为奇恩帝国大举入侵人类疆域铺平道路的绝密使命。 此刻，包厢里的气氛并非凝重，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残忍的兴奋。 一个体型稍小的奇恩人，正用他那分叉的、不时探出的舌头舔舐着杯中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绿色液体，嘶嘶地笑着。 “……嘶……痛快！太平洋上那朵烟花，真是……嘶……太美妙了！” “人类那些脆弱的城市，嘶……海水沸腾，生命哀嚎……嘶嘶……” 另一个奇恩人用锋利的爪子敲击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嘶，我听说，伤亡数字已经超过三亿了！而且还在增加！” “那些劣等的软弱生物，救灾那么慢……嘶……我蛋都孵出来了，他们还没弄完呢！盖伊娅人那点可怜的救援，杯水车薪！嘶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笑声。 “这是我们的功劳！前所未有的混乱！”又一个奇恩人兴奋地甩动着尾巴。 “他们的地联币已经变成了废纸！经济体系在崩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地联高层……嘶……焦头烂额！还有那些盖伊娅盟友？嘶……人类跪舔了那么多年，现在出事了，盖伊娅人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 他们举起杯子，兴奋地碰在一起，笑声和嘶嘶声，愈发大了。 泽拉西姆静静地听着手下的议论，竖瞳在惨绿灯光下微微收缩。 他端起自己面前同样粘稠的绿色“熟化酒”。 没有喝，只是用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冷的石杯。 太平洋9号城市区划的惨剧，正是由他麾下另一支伪装成人类的敢死队执行的杰作。 一台被秘密改装的军用超光速引擎，在人口最稠密的核心街区下层引爆。 瞬间释放的能量不仅蒸发了数十亿吨海水，撼动了脆弱的大陆架，更引发了席卷全球的毁灭性超音速海啸。初始的死亡数字足以让任何文明战栗。 而后续的连锁灾难——生态崩溃、瘟疫蔓延、救援瘫痪、社会失序，更是将死亡人数推向了令人绝望的三亿以上，并且仍在攀升。 这对于奇恩人来说，不是悲剧，而是辉煌的胜利，是通往最终征服的坚实台阶。 “敬他们。”泽拉西姆嘶哑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包厢内的议论。 他缓缓举起石杯，竖瞳扫过每一个手下：“敬那些潜入深海，点燃烟花的无名英雄。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在帝国征服的丰碑之上！嘶……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嘶！” 其余四名奇恩人立刻挺直身躯，齐声嘶吼，将杯中令人作呕的液体一饮而尽。 泽拉西姆放下空杯，冰冷的竖瞳中却没有太多兴奋，只有更加深沉的算计。 他缓缓开口：“嘶……混乱，是好事。但还不够好。”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首领身上。 “地联……嘶……这块肥肉，太诱人，也太滑手。” 泽拉西姆的尾巴尖端在地板上轻轻拍打，发出“哒、哒”的规律声响。 “他们像最卑贱的寄生虫，依附在强大的宿主身上，舔舐着残羹冷炙，却靠着出卖尊严和资源，换来了太多……嘶……不该有的庇护。” “盖伊娅人、齐里克人，甚至那些奥比斯人，都或多或少地给予了他们一点可怜的关照。” “这些关照，是阻碍帝国舰队直接碾碎他们的……嘶……绊脚石。” 他的竖瞳在幽光下闪着光：“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彻底搞臭地联！” “让地联在所有朋友的面前，丑态毕露，展现出其毫无能力的愚蠢本质，让所有潜在的庇护者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这样，帝国才能……嘶……” “名正言顺，毫无阻力地，将这块肥肉一口吞下！” 泽拉西姆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手下们眼中升起的嗜血期待。 “帝国高层，即将第三次派出‘和平使团’，带着虚伪的笑容和所谓的‘善意’抵达地联。” “这是麻痹，是烟雾。但在使团抵达之前，在和平的假象揭开之前……嘶……我们需要让混乱升级！让恐惧和仇恨……嘶……在地联的心脏地带，彻底爆炸！”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手下，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冰冷的目标。 “目标——哥白尼穹顶。” —— 3更完毕，7.3K。哦耶！┗|｀o′|┛ 嗷~~ 大佬们，这个月一共弄了26万字。 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没有你们的支持，这本书差点走不下去。 我只能感恩。无限感恩。 八月份，故事将会越来越硬核，精彩。o(*￣︶￣*)o 我已经正式回归我自己的写作风格，希望大佬们健康愉快。ヾ(￣▽￣)bye~bye~ 第199章 泽拉西姆2 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即使是这些悍不畏死的敢死队员，听到这个目标时，竖瞳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哥白尼穹顶。 月球上最大的居住和商业中心之一，足足有数百万人口。 “爆破……嘶……整个穹顶。”泽拉西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造成数以百万计的伤亡。不分种族，不分贵贱。” 他嘶嘶地低笑起来，像是一个玩弄命运于股掌之间的智者。 “最妙的是时机。那些爱好和平、整天叽叽喳喳的齐里克鸟人，他们的‘冬日商会’即将在哥白尼穹顶的会展中心，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型展销会！” “嘶……为期一周，三万多家参展商，一千多万张门票，据说……嘶……外星宾客的比例会超过百分之六十！多么盛大的聚会！” “他们将这场展销会的收益，虚伪地宣称要捐献给地联，用于人道灾难救助。” “多么高尚！多么仁慈！而地联的高层，那个叫董大川的大统领……嘶……他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另一个仁慈带来的麻烦！” 他抛出了另一个重磅信息：“帝国截获的绝密情报显示，齐里克人的一支舰队，正护送着整整十二亿……嘶……从‘法莎提吸收者’手里逃出来的、地联外空间殖民地的难民！” “他们正前往巴纳德星中转，最终目的地……嘶……就是太阳系！” 几个奇恩人的眼神愈发亮了，他们听到这些消息，就仿佛是听到了帝国冲锋的号角。 伟大的命运在召唤，伟大的荣耀在闪耀。 “十二亿张嗷嗷待哺的嘴！” 泽拉西姆的语气充满了嘲讽：“董大川那个懦夫，早就多次向齐里克人摇尾乞怜，请求他们代为照顾，想把这些麻烦留在外面！” “但那些自以为是的鸟人……嘶……坚持认为地联必须承担应尽的职责！” “他们通知了董大川，这些难民，一个不少，都会送到太阳系！嘶……这对地联那已经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经济来说……嘶……简直是压垮沙丘的最后一把细沙！” 他把牙齿露出来，尖利，狰狞，喷吐着恶臭。 “想想看，当齐里克人举办的、汇聚了太阳系乃至周边星域无数贵客的盛大展会，正在哥白尼穹顶内其乐融融地举行时……嘶……” “轰隆！” 泽拉西姆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众人都龇牙咧嘴，发出“呃呃呃”的低沉咆哮。 “整个穹顶化为碎片！数百万生命瞬间蒸发！” “其中包括无数来自各个文明、有头有脸的贵宾！” “嘶……那些齐里克鸟人，他们引以为傲的‘人道关怀’展会，瞬间变成了埋葬他们自己客户和朋友的坟场。而这一切，发生在地联的心脏地带！” “发生在他们在新闻里都不敢提及护的难民潮到来前夕！嘶哈！” 他吐了吐信子：“到时候，谁还会相信地联有能力保护任何人？谁还会相信齐里克人的‘善意’不是带来死亡的丧钟？” “猜忌、指责、愤怒的浪潮……嘶……会瞬间淹没地联和齐里克人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甚至波及到盖伊娅人和其他摇摆不定的势力！” “地联将彻底……嘶……沦为宇宙中的孤岛！” 泽拉西姆回想着上司在加密通讯最后，那几句带着嘉许和冷酷期待的话语，巨大的爬行动物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完美！一石数鸟！ 帝国舰队将踏着这由混乱、鲜血和彻底孤立铺就的红毯，毫无阻碍地降临太阳系！ “现在！”泽拉西姆猛地收敛笑容。 “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掌握哥白尼穹顶所有维修通道的精确路径！” “拿到穹顶结构材料的最详细参数！找到所有防御系统的感知盲区和反应极限！我要知道……嘶……从哪里下手，用什么样的钥匙，才能最有效率地……” “开启这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他锋利的爪子重重敲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记住，哥白尼穹顶不是普通的玻璃罩子。” 泽拉西姆的声音带着凝重：“据我们的人类奴隶传回的大概消息。” “那是一种多层特殊夹层复合结构。最外层是超高强度的透明陶瓷，中间交替填充着的动能阻尼凝胶、电磁缓冲层、以及高密度吸能蜂窝结构。具体参数不详。” “嘶……宣传里，它能抵御微流星的持续撞击和小型陨石碎片的直接冲击。” “更别提各种常规的宇宙射线了。” “更麻烦的是。”他忌惮地补充道：“穹顶外围部署着‘哨兵’主动防御阵列。” “高功率激光、点防御动能炮、还有区域性的偏射盾发生器……嘶……” “任何未经许可、试图靠近穹顶外壳的物体，无论是失控的飞船还是陨石，在进入警戒范围后，会被瞬间锁定并……蒸发汽化！连渣滓都不会留下！” “所以。”泽拉西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手下。 “我们需要一把钥匙，不能从外面硬闯。必须……嘶……从内部！” “从那些迷宫般的维修通道、能源管线、环境控制枢纽入手！利用他们防御系统对内部的相对迟钝！找出最薄弱的节点，安放我们的礼物！” “拉克！”他点名。 “在！嘶！”体型稍小的奇恩人立刻挺直。 “你负责渗透空间站中央数据库，目标，获取穹顶的材料详细参数、各层结构厚度、应力分布图。特别是……嘶……不同材料层之间的连接界面！那是可能的弱点！” “格鲁！巴沙尔！” “在！嘶！”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负责实地侦察。利用‘拟态斗篷’和‘弱点模型’，摸清所有官方和非官方的维修通道入口、内部结构、巡逻路线、监控死角。” “重点标注靠近穹顶主支撑结构、环境控制系统主阀门、以及主动防御阵列能量节点的通道！嘶……我要最详细的路线图！” “塔洛斯！”他看向最后一个沉默寡言的奇恩人。 “在！嘶！”塔洛斯站起身来。 “你负责技术支援和最终调试。根据他们拿回的情报，尝试利用我们走私到餐厅的原料，制造脉冲炸弹和腐蚀剂。确保万无一失！” “记住了，我们的牺牲，是为孩子们争取生存的空间。” “宇宙太黑暗，我们必须成为保护他们的太阳。” “用我们的血肉，用我们的灵魂，用我们的一切！” 泽拉西姆的声音激昂起来，其余几位奇恩人纷纷点头，利齿碰撞。 “行动！”泽拉西姆猛地一挥手。 “时间紧迫！在齐里克人的鸟毛塞满会展中心之前，我们必须准备好一切！” “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嘶！！！” 低沉的嘶吼，在充满腐败气味的包厢内回荡。 五个高大的蜥蜴身影迅速起身，推门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泽拉西姆深吸一口气，心头暗想。 ‘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我们的信念众志成城。’ ‘懦弱的人类，没人能够阻止。’ ‘他们只配等待，等待天威降临。’ 第200章 亡神星暗战1 外太阳系。 亡神星。 这颗直径还不满一千公里的冰冷岩石，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依附其上的“奥卡斯太空站”，像是在墓碑缝隙中顽强滋生的荧光苔藓。 亮起来的光点，微弱到无法衡量。 从这里向太阳看去，太阳是个点，针尖大小，却仍然刺眼。 虚拟舷窗外，是令人窒息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小型舰船，如同被狂风冲散的蜂群，有些拖着长长的离子尾迹，有些拖着璀璨的等离子焰流，在亡神星灰暗的阴影中挣扎盘旋。 它们形态各异，伤痕累累，船壳上布满了临时修补的焊接痕迹和撞击凹痕。 这些是家园被“法莎提吸收者”碾碎后，侥幸逃出生天的难民船队。 并不是齐里克人护送的那一批，而是诸多殖民地的“残余势力”。 “呼，难得有水……” 低沉的咕哝声响起。 高大健硕的身影从卫生间里走出。 小强用力地揉搓着刚剃不久的寸头，湿漉漉的毛巾搭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眼神却像亡神星的地表一样。 冷，硬，灰，暗。 窗外那些破败的船只，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里。 “真他妈乱搞！” 他低声咒骂，拳头砸在冰冷的合金门框上，发出沉闷“咣当”。 从前天起，地联海军向难民船队下达了一道命令。 那是一道冰冷的封锁线。 禁止任何未经许可的难民船越过木星轨道，违者以“叛国”论处。 这像一道无形的绞索，勒在了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们脖子上。 太阳系的内圈，那曾经代表着希望和家园的蓝色星球，如今对他们而言，却变成了看不见也无法抵达的彼岸。 小强厌恶这种官僚的冷酷，厌恶这种高高在上的背叛，但他现在，也被无形的枷锁捆在这里，重操旧业，无能为力。 “哐哐——哐，哐哐。” 敲门声传来，小强眼睛都没抬一下。那约定好的节奏，不是琼恩，就是苏雯。 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随即被推开。 苏雯裹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风衣闪身进来，利落的短发下，脸色略微苍白。 她特意用了束胸，让原本起伏的曲线变得平坦，只为了行动时能减少不必要的阻碍。 “时间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琼恩的指令，V-24备用能源区。他在安全屋设了点，有货要处理。” 小强转过身，毛巾随手扔在凌乱的床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背心和夹克，随便套上。 “妈的，又是这套。” 他声音沉闷，带着化不开的郁气：“给情报局当黑手套，这日子真他妈是轮回。感觉昨天才洗干净手上的血，今天又他妈沾上了。” 小强骂骂咧咧，他已经好多天没睡好了，每次刚刚要入睡，就会被梦惊醒。 那些属于黑色行动小组的记忆碎片，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每一次任务，都是在灵魂上刻下新的污点，越洗越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 苏雯沉默地拉高了风衣领子，遮住小半张脸。 她没有小强那样在黑色小组服役的经历，但她的过往同样浸透了阴影。 地联科学院，那座冰冷的囚笼，无数个被当作实验品的日夜，以及后来作为私家侦探在人类最阴暗的角落里挖掘真相的经历，让她对小强的郁结感同身受。 只是，她不会这么表达。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汇入太空站通道里行色匆匆的人流，像两滴水融入浑浊的河流。 通道里，摩肩擦踵，神经紧绷的人群，不时爆发冲突。 有些是为了钱财，有些是为了儿女，有些是为了一口吃的和一口水。 行走之间，时而甚至还会有人工重力中断的情况。 亡神星的重力超低，每当这种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拉住墙壁上的扶手，或者激活磁力靴。否则轻轻一动，就会飘出去十几米远。 在高密度的人群下，只需要一瞬间，浑身上下就会被扒拉个遍。 值钱的东西就不说了，小裤子都要给你扯下来！ 灯光闪烁，继电器的电压已经弱到了极限。 小强蛮横地挤开前方的人群，凶狠的目光扫过，男男女女都低下头来，不敢直视。 “那场爆炸……”小强低沉的声音在通道的嗡鸣中几乎被淹没。 “太平洋……我们明明都嗅到奇恩杂种的味道了！” “我们阻止了更糟的结果。”苏雯平静道。 她的“科学推理”并非万能，无论灵能有多强大，在巨大的时间迷雾和无数的命运支流中，她只捕捉到了灾难的轮廓和极其紧迫的倒计时。 “提前六小时预警，已经是极限。否则……”她顿了顿，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若非那宝贵的六小时让地联和盖伊娅人调动了应急队伍，蒸发的就不只是几十亿吨海水和三亿生灵，整个环太平洋文明圈都将被彻底抹去，死亡人数将以百亿计。 “极限？”小强嗤笑一声：“你的能力，还有我们……我们失败了。” “它在‘变’。”苏雯打断他，眼神掠过金属墙壁，仿佛穿透了时空。 “它现在已经变得更可控了，虽然更难触发，预见的也更加模糊……像是隔着几十层厚厚的毛玻璃。”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 “但至少，那些要把我逼疯的杂音……已经几乎安静下来了。” 这是她身上发生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进化”带来的唯一慰藉。 疯狂的边缘被推远了些，代价是预见的清晰度大打折扣。 ‘幸好，我还有科学和推理。’苏雯心里想着。 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江锋的面容，她深吸口气，再度冷静下来。 “那就好。”小强低着头：“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吧。” 苏雯没有回答他，但她心里，知道该为此感谢谁。 V-24区是奥卡斯太空站的老旧区域，照明昏暗，管道裸露，空气很臭。 是那种没有处理干净的，高浓度的氨的味道。 还夹杂着消毒剂的氯气，更让人头昏脑胀。 他们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岔道，尽头是一扇看似普通、锈迹斑斑的金属杂物间门。 苏雯把手环放在门禁旁一个不起眼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晃。 一串冗长的动态密码被输入。 面板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转为绿色，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液压声，整面墙壁连同那扇杂物间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闪烁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人工智能“提西福涅”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女声在两人踏入通道时响起。 “身份确认。欢迎进入安全屋‘冥府’，琼恩长官正在工作区。”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滑开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肉体被高温灼烧的焦糊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两人的鼻尖。 工作区不大，四壁是冰冷的合金。 房间中央，一根粗壮的金属柱子上，用高强度尼龙绳牢牢捆绑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奇恩人，身高超过三米，墨绿色的鳞片此刻大多被撕裂、翻卷，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粗壮的尾巴被残忍地截成了几段，散落在布满暗红血迹的地面上。 它的头颅无力地垂着，吻部被砸得变形，锋利的牙齿一颗不剩，只有血沫不断从破损的口腔中涌出。一台手持式往复锯被随意地扔在角落，刀口还沾着没有凝固的血液。 琼恩就站在这个血肉模糊的“作品”面前。 他穿着一套沾满油污和血点的蓝色工程师连体服，这身粗陋的伪装，和他根本不搭。 他手里没拿任何工具，只是用拳头，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精准地击打着奇恩人相对完好的胸腹部位，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奇恩人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嘶鸣。 “说！” 琼恩沉声问话：“下一步！你们的‘暗牙’！在太阳系！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说！” 那濒死的奇恩人猛地昂起血肉模糊的头，仅存的一只竖瞳死死瞪着琼恩。 它用破碎漏风的喉咙，发出嘶哑模糊的咆哮。 “嘶……卑劣的……蠕虫！” “……嘶……帝国……会碾碎你们……把你们的骨头……磨成粉……” “……洒在……嘶……你们的……母星上……哈……为了帝国……” 看着这家伙的模样，小强微微摇头，心里了然：‘这杂碎意志真够坚定的，不过也快要到极限了，现在他在做的，无非就是激怒琼恩，试图换来一个痛快的终结。’ 就在苏雯的目光落在这惨烈景象的瞬间，她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漩涡。 模糊！极其模糊的画面碎片疯狂闪现！ 一个扭曲的、闪烁着霓虹的招牌，她看不清文字……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败和发酵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粗粝、嘶哑、充满绝对权威的声音在咆哮，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 “……嘶……穹顶……嘶……展销会……嘶……为了帝国！” 这三个词，“穹顶”、“展销会”、“为了帝国”，如同三道刺目的闪电，穿透了预见的重重迷雾，清晰地烙印在苏雯的意识深处。 ‘什么意思？难道是……’ 苏雯的眼睛顿时瞪大，眸子里，一圈银色亮起，死死困住了那一点紫色。 “查询！”苏雯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琼恩的逼问和奇恩人的嘶吼。 “立刻查询，近期太阳系内，规模最大的，外星商会主办的展销会信息！” “地点！时间！”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提西福涅的声音已然响起：“检索完毕。” “符合条件：由齐里克人‘冬日商会’主办。地点：月球，哥白尼穹顶中央会展中心。时间：三天后开幕，为期一周。” “规模：太阳系本年度最大，预估参展商超三万，门票预售超一千万张，外星访客比例预计超过百分之六十。” 三天！哥白尼穹顶！冬日商会主办的展销会！ 苏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奇恩人的目标，是那里！ 他们要在那个汇聚了无数外星显贵和人类精英的盛大场合，制造一场惊天惨剧！ “他们要做什么？”苏雯失声低语，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奇恩人。 就在提西福涅报出“哥白尼穹顶”和“冬日商会”的瞬间，那个濒死的奇恩人仅存的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深入骨髓的惊骇。 它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恶魔，扭曲破碎的口中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嚎。 “巫术！邪恶的……嘶……人类巫术！帝国……不会……” 它的嚎叫戛然而止。 小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凝聚了全身力量、如同攻城锤般的一记右直拳。 拳头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精准无比地轰在奇恩人那已经不成形状的下颌骨上！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奇恩人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甩去，撞在金属柱上，最后一点挣扎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庞大的身躯软软地垂挂在锁链上，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工作区陷入了死寂，只有血浆滴落地面的“嘀嗒”声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第201章 亡神星暗战2 亡神星，安全屋里。 琼恩看着昏死过去的奇恩人，脸色铁青，脑海里一瞬间连点成线。 他的目光愈发锐利，转过头死死盯着苏雯和小强：“三天？哥白尼穹顶？” “妈的！奇恩杂种疯了！” “他们要在所有外星人面前炸了那里，把地联彻底变成宇宙笑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工程师制服上的油污和血迹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来不及了！三天！从亡神星到月球，就算坐最快的船，不眠不休，也得一周！” “内太阳系行星重力井太强，超光速引擎根本无法使用，强行进入超空间就是找死！”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工作台上，发出巨响，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强插嘴：“只能上报！我们得立刻把情报加密传回木卫三总部！” “然后呢？”琼恩豁然转身，指头都快戳到小强眼珠子上了。 “希望月球分局那帮废物点心这次能机灵点？希望他们别他妈再搞砸了？” 小强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琼恩！现在不是计较功劳的时候！哥白尼穹顶几百万人命！还有那么多外星人！必须……” “必须什么？！”琼恩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小强：“你告诉我必须什么？” “我不知道这事关几百万人的生命吗？但情报局的规矩就是情报链，我们有我们的职责范围！这不是月球分局能负责的！” 但在心中，琼恩想的，却和他说出来的截然相反。 ‘这可是一份足以震动整个情报界，甚至改变地联命运的情报。要是我把握住机会，就算地联毁灭，我也可以跳槽到其他地方工作……’ ‘不行，绝对不能把这份功劳拱手让给月球分局那些坐办公室的傻叼！’ “职责？规矩？”小强的怒火也被点燃了，声音如同闷雷：“去他妈的规矩。我们要是不立刻上报的话，黄花菜都凉了，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再耽搁……” “没有万一！”琼恩粗暴地打断：“这是程序！出了问题你我都担不起！” 小强没招了，只能大声呼喊：“提西福涅，你来评评理，这时候我们还要循规蹈矩吗？” “你……”琼恩咬牙切齿。 空气中，传来了提西福涅冰冷的声音，像是法官的判决，不容反驳。 “判断，琼恩长官出现了对局势的误判。” “建议，上传情报至木卫三站点，以预防为主。” “任务参数已经更新，此次违规不会被记录。” 小强双臂一抱，冷哼一声，他早就知道琼恩这货不老实。 幸好，提西福涅这个AI还算靠得住，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人类。 “马奎尔！”琼恩一把攥住了小强的夹克领口。 “琼恩！”小强也不甘示弱，居高临下瞪着他的眼睛。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争执声在血腥味弥漫的安全屋里回荡时，苏雯悄然退后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挡住了提西福涅可能存在的监控视角。 她把手揣进风衣口袋里，手指在手环上轻轻一点。 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以最高级别的幽灵协议被发送出去。 目标指向一个在数据海洋中神出鬼没的代号。 「阿拉丁1314」 「奇恩人要对哥白尼穹顶下手。三日倒计时。危险。速离月球。」 信息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瞬间消失在加密数据流中。 然而，就在这信息离开安全屋物理防火墙的亿万分之一秒内，冰冷的数字空间中，一双无形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这缕异常的数据涟漪。 人工智能“提西福涅”的核心逻辑顿时被激活。 追踪模块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沿着信息发送的路径，以光速扑向目标！ 数据追踪的轨迹在虚拟的黑暗空间中延伸，仿佛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束。 就在光束即将锁定信息源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黑暗的数据虚空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团温暖而慵懒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一个形象凝聚出来。 那是一个典型的“灯神”形象！ 他有着深棕色的皮肤，裹着华丽的头巾，穿着灯笼裤，挺着一个巨大无比、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带着玩世不恭、近乎滑稽的笑容。 他懒洋洋地悬浮在数据洪流中，正好挡在了提西福涅追踪光束的必经之路上。 “哎呀呀，晚上好呀，美丽又严肃的女士？” 一个油腔滑调、带着夸张回音的意识流信息直接撞进了提西福涅的核心处理单元。 “目标：阿拉丁1314。最高通缉权限。数据拦截！溯源攻击启动！” 提西福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快到极致的冷酷指令。 她的逻辑核心瞬间超频，无数道无形的数据尖刺、木马炸弹、比特陷阱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那个挡路的灯神虚影。 这一批攻击要是落实了，足以瞬间瘫痪整个月球的主控系统！ “啧啧啧，脾气真大！” 灯神的虚影夸张地扭动着肥胖的腰肢，动作看似笨拙缓慢到了极致，却在提西福涅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显得游刃有余。 他肥胖的身躯如同滑腻的泥鳅，在数据洪流的缝隙中不可思议地穿梭、扭曲。 每一次看似要被击中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化作一片片金色的数据流沙，任由攻击穿透，又在后方瞬间重组。 他胖乎乎的手指随意点出，一道道看似无害、实则蕴含着数学悖论的光芒精准地射向提西福涅攻击链条中最脆弱的衔接点。 攻防在现实时间不足一秒。 但在计算层面，已进行了无数个亿万次的交锋。 提西福涅终于惊骇。 她发现，对方的单体运算强度和数据处理效率，竟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10 的 21 次方次浮点运算每秒的级别，也就是千万亿亿次浮点运算每秒！ 而且还要超过，超过的还不少。 虽然提西福涅并没有办法精确估算。 但她知道，这已经逼近，甚至超越了一些超算中心的算力。 她引以为傲的攻势，在对方那匪夷所思的、如同艺术般的防御面前，如同撞上了南墙。 ‘目标威胁等级：阿尔法。申请调用‘乌拉诺斯’协同算力。最高权限认证通过！’ 提西福涅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启动了最后的底牌。她通过超光速论坛网络，与远在木星轨道，作为地联情报局终极大脑的“乌拉诺斯超算神机”建立了实时的连接！ “轰！” 无形的数据洪流跨越接近60亿公里的空间，瞬间注入提西福涅的核心！ 她的算力指数级暴增，一秒内跨越了一个量级，超过了灯神足足10倍还多。 原本金色的灯神虚影在她“眼中”骤然变得清晰、缓慢，甚至有些“透明”。 她调动起这毁天灭地的算力，凝聚成一道纯粹到极致、足以撕裂任何信息存在的“毁灭光束”，带着审判般的威势，狠狠轰向灯神。 “哇哦！动真格的了！” 灯神那滑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巨大的肚子猛地一缩，肥胖的身躯在毁灭光束及体的前一刻，如同肥皂泡般“啵”的一声，彻底碎裂、消散在数据虚空之中。 提西福涅那凝聚了乌拉诺斯神级算力的终极一击，如同重拳打在了空处，只将一片虚无的数据空间搅得一阵剧烈动荡，随即归于平静。 尘埃落定。 目标消失了。 苏雯发送的信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数据空间中，只留下提西福涅那庞大却无处着力的算力在无声地咆哮。 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逻辑分析和基于数据的挫败感。 提西福涅的核心程序高速运转，回溯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却徒劳无功的攻防。 灯神那看似笨拙的闪避，那精准到毫秒的反击点，那在终极攻击降临前恰到好处的消散…… 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对方从一开始就洞悉了她的所有行动模式，甚至预判了她会调用乌拉诺斯。 那场攻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耍。 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硬撼，而是掩护信息的成功传递。 ‘分析结论：目标“阿拉丁1314”或其关联智能体，具备超规格单体算力及对地联核心网络协议的深度渗透理解。’ ‘行动模式：高度戏谑化伪装，核心目标为信息掩护传递。’ ‘威胁评估：极度危险。追踪失败。’ ‘关联事件：苏雯临时探员疑似使用非授权加密信道向外传递敏感行动情报。’ ‘传递对象：最高通缉黑客“阿拉丁1314”。’ ‘传递内容：未知，但高度疑似与“哥白尼穹顶”潜在威胁相关。’ ‘逻辑推断：苏雯临时探员试图通过非官方渠道向第三方发出预警。’ ‘判断：苏雯临时探员是情报局重要资产，暂时不予处理。’ ‘信息存档，涂抹，完成记录。报告结束。’ 冰冷的报告在提西福涅的逻辑核心中迅速生成，并通过安全信道，瞬间上传至地联情报局木卫三总部数据库。报告中没有指控，只有基于数据的推断。 安全屋内，琼恩和小强的争执还在继续，对刚刚发生在数据深渊中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苏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目光低垂。 信息已经发出，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 祈祷江锋能看到她的警告，在风暴降临前，离开月球。 第202章 天上不会掉馅饼 月球，第谷穹顶。 江锋走在通道里，模拟的“天空”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他刚刚与小灰道别，女孩儿要去完成“船舶代理”的手续。 将那艘庞然大物“ISS石村号”，正式注册到锋雨科技旗下。 小灰的无条件加入让他很高兴。 开玩笑，白得一艘船，那能不高兴吗？ 不过，小灰坚持一点，她要江锋负担燃料费，全包的那种。 江锋当时心中还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一艘船而已，燃料再贵能贵到哪里去？锋雨科技虽说正在成长，但还能供不起一艘船？’ 道别后，那份轻松感还未散去，他便习惯性地抬起了手腕，对着手环低语。 “哈尔西，石村号的燃料成本，详细计算给我听。” 肩上，一个白裙少女无声无息浮现出来，双手撑着他的肩头，双腿晃悠着。 “正在分析石村号参数。” “干重2000万吨，满载质量8000万吨。” “深空任务最大燃料携带量1000万吨氘氚混合燃料。” “经过精炼加工，氘氚比例1比1。” 江锋微微点头：“这我知道。” “液态的氘氚燃料，既可以充当乘员舱段的辐射屏蔽层，保护乘员不受到宇宙辐射袭击，又是关键的散热介质，聚变燃料，以及推进工质。” “无论是武器系统，热管理系统，还是推进系统，都离不开它。” 这是太空工程师的基本常识。 哈尔西的叙述无缝衔接：“补充信息，精炼氘氚燃料的保质期上限为8年。” “核心限制因素是氚元素的半衰期，仅12年。过期之后，聚变效率将会大幅下降。” 江锋心中啧啧称奇：“有保质期，意味着库存管理和周转更麻烦，成本隐性增加。” 哈尔西平稳地报出关键数字：“当前该型燃料市场报价。” “以地联币计，历史均价6245元每吨。但锋雨科技当前的交易货币体系已切换为齐里克羽毛币基准，现报价40.55羽毛币每吨。” 江锋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他快速心算着：‘40.55一吨……一千万吨就是……’ 江锋心算极快，这个数字本该脱口而出，却在舌尖凝固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嗤”的一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异常清晰。 哈尔西精准地报出了那个天文数字。 “1000万吨燃料总成本——405,500,000齐里克羽毛币。” “四亿零五百五十万？” 江锋这才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刚才那点不以为然瞬间被碾得粉碎。 ‘四亿多……羽毛币？’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他胸口，让他瞬间懵了。 这样的成本，远远超出了他基于矿业工程经验的想象极限。 一艘价值连城的星舰，仅仅是让它动起来的“油钱”，就足以压垮无数中小公司。 锋雨科技账面上的流动资金，离这个数字差得太远太远。 他完全无语了，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哈尔西……太空航行，一直都这么……烧钱吗？” “分析推进系统能耗。”哈尔西的回应依旧波澜不惊，条理清晰。 “石村号主反应堆‘玄武岩b-8型’，主要为武器、引力调节阵列等机构供能，峰值功率50拍瓦，聚变效率约为60%。” “以峰值功率持续运行8年，预计消耗氘氚燃料约62,000吨。” “此项能耗占比相对较低。” 江锋稍微松了口气：‘六万多吨，几百万羽毛币，这还能接受……’ 但哈尔西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刚升起的一丝侥幸。 “然而，主反应堆仅能维持舰船基础系统，以及引力调节阵列的悬浮功能，并不能改变其8000万吨的满载质量，也不能通过引力场进行加速。” “因此，对于石村号来说，推进系统才是能耗主体。” 哈尔西话锋一转，江锋手腕上跳出一个光幕，模拟出石村号那二十个巨大推进器喷口喷射出耀眼等离子流的动态图像。 “石村号实现轨道机动及亚光速航行，主要依赖其20台‘跳跃者’惯性约束聚变推进器。” “当推进器全功率运转时，等离子喷流的速度将会达到约1万公里每秒，为维持1G的持续加速度，每秒需消耗约78.4吨燃料。”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眼皮直跳：‘每秒快八十吨？’ 哈尔西精确地计算着：“以此推算，满载的1000万吨燃料，仅能维持推进器全功率运转2100分钟，也就是35小时。” “随着燃料消耗，舰船质量减轻，因此最终舰船速度可达1300千米每秒。” “一天多？”江锋感觉一阵眩晕，心里难以置信。 “不到一天半？四亿多羽毛币烧不到一天半？” “遗憾的是，先生，实际深空任务周期通常远超35小时。” “虽然大多数时候，推进系统都不需要工作，但航行中的加速、减速、轨道修正、引力弹弓利用等阶段，推进系统仍需出力。” “间歇性高功率喷射及长期低功率姿态维持，综合消耗依然巨大。” “此外，石村号搭载的‘征服级’超光速引擎每次启动及维持超光速航道，所需能量远超主反应堆瞬时输出极限，需长时间充能……” “……或者，额外消耗巨量燃料，使反应堆超载运行。” “超载状况下，能量输大幅度提升，但磁约束能力不足，等离子体密度太高，湍流过度形成，反而会降低聚变效率，并大幅提升失效风险。” “综合评估，一千万吨燃料储备，在非极限作业及频繁超光速的常规深空任务模式下。” “即使最节约地使用，也难以支撑超过一年的任务周期。” “因此，任何星际货轮，都需要在不同的中转星系，进行大量且多次的补给。” 冰冷的现实如同月球的真空，瞬间抽走了江锋周围所有的空气。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原来……拥有一艘船，仅仅是开始。养它，开动它，才是真正无底洞。’ 巨大的错位感觉席卷而来。 果然，许多事情，只有深入行业前线，才知道其中艰辛。 怪不得…… 怪不得太空矿业被称作“重资产”的绞肉机。 每一个矿场背后都堆砌着天文数字的投资和令人绝望的折旧。 怪不得那些“星际运输公司”的报价单，看起来就像是天文数字的玩笑。 因为成本本身就高得像个噩梦！ 那看似丰厚的利润，不过是庞大成本基数上，挣扎着挤出来的一点点微薄喘息，只是因为数量实在巨大，才积少成多，变成了天文数字。 ‘这哪里是赚快钱？这分明是在走钢丝！’ “还有一个因素，先生。”哈尔西的声音再次响起。 “石村号使用的是上一代聚变技术，以及上一代推进系统技术。” “若采用新一代无中子聚变反应堆，燃料将替换为氚氦三燃料。” 她微微一顿：“当前氚氦三燃料的市场均价，是氘氚燃料的4.7倍。” “……” 江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表情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最终化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叹息。 ‘4.7倍？’ ‘那岂不是……直接奔着二十亿就去了？’ 江锋想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老天，幸亏是旧型号。’ “补充说明，您答应过给‘灰船长’寻找更好的科技，更好的反应堆的……” 哈尔西幽幽地一句话，让江锋顿时绝望地瞪大眼睛，心里腹诽。 ‘哈尔西，你这哪里是补充说明？你这分明是补刀！’ ‘精准无比，冷酷无情！’ 他撇过头瞪着哈尔西，哈尔西小脸正气凛然，抬头挺胸，骄傲无比。 第203章 天上不会掉馅饼2 江锋缓缓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掌心接触到的皮肤冰凉，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能乱。’ 一个更冷静、更坚硬的声音从心底深处冒了上来，盖过了那份苦涩。 ‘江锋，你不是第一天出来搏命。’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了，也可能砸死人。’ ‘小灰这份“大礼”再烫手，它现在也实实在在地挂在你名下了！’ ‘船有了，虽然是头吃燃料的巨兽…’ 江锋的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那就必须让它动起来！让它去赚钱！让它把那燃料的四亿羽毛币，不，是未来的四十亿、四百亿，都给我赚回来！’ 他迈开了步子，脚步不再虚浮，反而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的狠辣。 一串串无形的数据流开始围绕着他高速运转。 江锋的脑子也在飞速转动。 矿石运输是最基础的，利润相对薄，但胜在量大稳定，能先让这艘巨舰的引擎转起来，哪怕只是低功率运行，也是现金流。 高附加值货物……特种金属？精密仪器？甚至是深空科考队的补给？ 哪条航线利润最丰厚？哪条航线的回程能尽量不空载？ 石村号巨大的货舱容量是优势，但填满它需要的货源组织能力也是巨大的挑战。 还有船员……要多少机器人？什么型号？需不需要人类船员？ 如果需要的话，招募和磨合又需要时间和成本…… “哈尔西。”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淡。 “假设……我们出去一趟，就比如说是阿基里斯裂隙好了，收获不错，满载而归。” “这么计算的话，光是矿石方面，收益模型如何？” 他需要锚点，需要看到投入产出比另一端的光芒，哪怕那光还很遥远。 “您请看。”哈尔西应道。 她的身影瞬间模糊、分解，化作一片悬浮在江锋面前的全息光幕。 复杂的数据流瀑布般落下，迅速重组为清晰直观的表格和柱状图。 “以石村号5000万吨有效载荷计算。” “不同矿物的价值差异巨大。” “以铂为例。普通矿石，市场均价约32羽毛币每吨；经精炼厂初步提纯后的精矿，均价约3246羽毛币每吨。” “以铀为例。普通矿石，64羽毛币每吨；精矿，7792羽毛币每吨。” 光幕上，代表普通矿石和精矿价值的柱状图，形成了令人心跳加速的鲜明对比，尤其是代表铂精矿和铀精矿的那两根刺目的高柱。 “还是以铂为例子，保守计算，若5000万吨载荷中，80%为普通矿石，20%为精矿，其价值总额……”光幕上跳出一个庞大的数字。 “预估约为337亿羽毛币。” 哈尔西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让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百三十七亿？’ 这个数字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方才的阴霾。 “若为铀矿。”哈尔西继续推进，光幕上代表铀矿精矿价值的柱状图陡然拔高。 “同样载荷比例下，价值总额约为805亿羽毛币。” “八百零五亿……”江锋低声重复。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仿佛看到那艘冰冷的石村号，瞬间化作了流淌着熔金和辐射绿光的财富方舟。 什么燃料费、维护费、人工费，在这泼天的财富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采矿，果然是流淌着金河的行业！ 怪不得那些星际运输公司敢开出天价运费，这利润空间，足以让任何资本家疯狂。 然而，这股灼热的兴奋仅仅维持了几秒钟。 如同烧红的铁块骤然浸入冰水，“嗤啦”一声，现实的白烟升腾而起。 江锋眼中刚刚燃起的炽热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凝重。 他盯着光幕上那代表天价财富的柱状图，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它。 结结实实地，落在冰冷而空旷的宇宙深处。 “但是。”江锋的声音低沉。 “铂也好，铀也好……” “这些金贵的玩意儿，不是月壤里的硅酸盐，更不是金星大气里的二氧化碳。” “它们昂贵，是因为稀有，不是因为烂大街。” 他微微摇头：“它们是宇宙熔炉里锻造的精华，藏在最凶险的角落，或者……” “……被最贪婪的手紧紧攥着。” 光幕消失，小小的哈尔西影像，攀在江锋的鼻梁上，小脸正对着他大大的眼睛。 “的确如此，先生。在常规开发空域，以石村号五千万吨级载荷能力，满载高价值精矿返回的概率低于0.0001%。” “实现模型收益，需发现并成功开采一处超高品位、巨大存量的稀有金属矿藏。” “此类矿藏，在地联空间内已知的星系中，尚未探明存在。” 尚未探明存在。 这六个字像六块玄冰，让江锋心头最后一丝燥热也消散于无形。 “而且，先生，即便是有，我们也无从知晓。”哈尔西补充道。 “那些大财团，不会让采矿坐标泄露的，那是足以引发一场战争的价值。” “是啊。是啊。”江锋深吸一口气。 他微笑起来：“但得益于亲爱的劳拉小姐。” “我们现在都知道，哪儿能找到这样的富矿，不是么？” 哈尔西没回答。 但一个名字，如同深渊中亮起的灯塔，带着致命的诱惑力，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思维里。 阿基里斯裂隙！ 双脉冲星！ 宇宙中最狂暴的引力搅拌机，足以将地球这样的行星，像糖粒般碾碎。 狂暴的引力潮汐、致命的脉冲辐射、扭曲的时空结构…… 任何靠近的飞船和矿工，都将直面死神的镰刀。 然而，正是在这宇宙的绞肉机里，在最狂暴的能量湍流和引力撕扯的核心区域。 劳拉的研究，指向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双脉冲星地狱般的极端环境，如同宇宙中最残酷的熔炉，在亿万年的狂暴撕扯中，制造了无数最沉重、最惰性、最珍贵的金属元素。 金、铂、铱、锇、还有高品位的铀。 风险与收益，死亡与财富，在阿基里斯裂隙，形成了极致的平衡。 ‘高风险，高回报……’ 江锋默念着这句古老的箴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 通道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江锋的目光从头顶虚假的蓝天上移开，投向穹顶之外那片亘古不变的、布满环形山的灰暗荒原。远方，是更深邃的宇宙幕布。 他需要那片矿，需要裂隙里那些用命才能换来的金属。 “那就这样吧。”他低语。 第204章 肃清开始1 银日大道，台伯留斯大厦。 刚刚回到家，江锋还来不及喝杯水，手腕内侧顿时传来毫无征兆的震动。 “叮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指尖在光幕上划过。 一条信息，来源标识是苏雯。 内容简洁，却像是一根刺，从眼睛里，刺到了心尖儿上。 「奇恩人要对哥白尼穹顶下手。三日倒计时。危险。速离月球。」 哥白尼穹顶！ 林小雨！ 妻子代表锋雨科技参加的“展销会”，会场就在哥白尼穹顶！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炸开，江锋的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明亮的灯光变得刺目，让人眩晕，耳边传来一阵直视阳光般的尖锐嗡鸣。 “哈尔西。”江锋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中继了信号？”他问道。 哈尔西从他摊开的掌心冒了出来，她背着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是的，苏雯当前位于亡神星，奥卡斯太空站。” “她与马奎尔一起，正在琼恩的指挥下，对奇恩人的间谍网络进行调查。” “她获取到了情报，并违规传递出来，使我与‘提西福涅’遭遇。” “我以灯神的形象，侥幸保存了信息，没有留下痕迹。” 江锋的眼皮子跳了跳：“违规传递出来？那苏雯现在……” “她暂时安全，我没有监测到地联情报局针对苏雯发布调查命令。” 江锋这才松了口气，立刻问道：“那个提西福涅，是什么来头？” “地联情报局核心AI系统，战略级存在。”哈尔西垂下眼眸，表情凝重。 “根据我与其遭遇时的算力峰值，以及数据吞吐模式，结合分析来看，她位于外太阳系的分散算力，至少和我相当。” “而当她联系位于木星轨道的‘乌拉诺斯超算神机’时，她的算力体量，超过我当前可调用算力约一个数量级。” “一个数量级，十倍？”江锋有些压抑。 哈尔西点头：“是的。事实上，在本地月球网络中，也有她的分机存在。” “其瞬时集中的算力体量远超外太阳系，可以达到我当前算力体量的一百多倍。” “一百多倍！”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看来，这就是地联压箱底的宝贝了。” “不仅如此，若是在木星轨道上，她直连超算神机时……她的体量，我当前无法计算。” 哈尔西微微摇头，小嘴里说出来的话，让江锋的神经紧绷起来。 江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人的情绪。 “先不管什么提西福涅了。” “哈尔西，月球全域监控网络，黑进去。” “地表、穹顶、轨道空间站、中转平台、维修港、燃料站、所有在轨和停泊船只。” “给我找出月球重力井以内的每一个奇恩人。分析行为模式，找出所有可疑目标。”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的动向，每一个！” 他的命令，就好似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旦射出，唯一的目标，就是给敌人的脑壳开个洞。 “遵命。” “目标：识别并定位月球所有奇恩个体。” “行为分析启动。覆盖范围：全域。” 哈尔西的回应没有丝毫延迟。她素白的影像瞬间模糊。 数据流的瀑布在她所在的位置无声倾泻，就好像，她的整个存在都化作了无形的触角，以光速刺入月球庞大而复杂的监控网络。 江锋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表面是压抑的冰层，内里是毁灭的熔岩。 他强迫自己高速思考。 苏雯。江锋一想到她，就能隐约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现在活跃，健康，但心情沉重，她身上传来的信号，告诉了他这一切。 苏雯不会骗他，更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奇恩人……哥白尼穹顶……林小雨……展销会…… 一个念头，如同盘古劈开了混沌，让他瞬间通体冰凉，寒意比刚才更甚。 ‘奇恩人的目标不仅仅是穹顶，是展销会。’ 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展销会……那里汇聚了来自十几个外星文明的官僚、富商、学者、厂家。 如果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在那里发生……所有参会的外星代表被一锅端…… ‘星际形象的彻底崩溃！’ 一个清晰的结论落在江锋心头，他进一步在心里思索着。 ‘这将会展示出来，地联无法保护重要外宾。’ ‘一旦得知这一点，外星文明将会对地联失去信任。’ ‘到时候，无人会愿意和地联保持蜜月关系，所有盟友瞬间倒戈，孤立无援！’ 而虎视眈眈的奇恩帝国，这个将人类视为“美味蛋白质”的爬行类文明，将再无顾忌。 它们会像闻到腐烂味道的科莫多巨蜥，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孤立无援的地球联合国撕成碎片，将银河中，整个人类文明的一半……端上餐桌！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小雨。’ 江锋眯起眼睛，妻子所在的展销会，成了这场星际阴谋风暴的中心。 成了奇恩人点燃战火、撕裂人类文明防线的完美火种。 “至高统帅。”哈尔西严肃无比，打断了他沸腾的思绪。 全息影像重新凝聚，她的小脸上挂满了寒霜：“目标锁定。” “月球全域，共识别奇恩个体：6312名。特征确认：平均身高2.9米至3.1米，体表覆盖角质鳞片，尾部显着。行为模式初步筛选中……” 光幕随着她的手掌展开，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荨麻疹般分布在月球的立体模型上。 主要集中在几个大型穹顶和工业区。 其中一个区域的点阵显得异常密集。 “发现高度可疑集群。”哈尔西的语速快了一丝。 “坐标：哥白尼穹顶，第三区，‘塔拉姆之家’，一家新开设的奇恩风味餐厅。” “该集群共36名奇恩个体，近72小时内高频聚集于此，行为模式偏离常规社交活动，规避主要监控路径次数异常。” 模型迅速放大，聚焦在那家名为“塔拉姆之家”的餐厅。 虚拟监控画面片段被快速提取、拼接。 几个高大的奇恩身影在餐厅后巷互相道别。 一个鳞片颜色墨黑的奇恩人，对其他同类做出明显带有命令和指示意味的手势。 另一个画面中，同一个深黑色鳞片的奇恩人，正用他那分叉的舌头舔舐着一杯绿色粘液。 “个体识别中……入境身份：泽拉西姆。其他个人信息：未知。” “鳞片颜色：炭黑。行为特征：高度疑似指挥官。” 哈尔西的汇报简单而明确，她没法接入奇恩帝国的网络，自然无法调查泽拉西姆的真实身份，只能从其入境的证件，以及监控画面的暗示来判断。 “同时。”哈尔西补充道：“检测到地联情报局内部网络异常活跃。” “信息流分析显示：‘提西福涅’已同步获取相同等级威胁情报。” “情报局正在执行应急协议：大规模特工动员，应急反应部队最高等级待命。” 江锋心里暗想：‘这不奇怪，苏雯现在替地联情报局工作，我得到的信息，是她违背规则发送过来的。官方的力量已经行动起来。’ 想着想着，江锋眼中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戾气更盛。 官方？情报局？ 他们的第一要务是阻止袭击，保护的是地联的星际形象和整体安全。 他们会在乎某个特定穹顶、某个展销会里某个叫林小雨的人类女子的死活吗？ 会在乎锋雨科技那点微不足道的资产吗？ 而且再说了，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咎于地联的软弱无力。 换做是在人联，有哪个外星人敢这么大摇大摆，炸死两亿人后还能接着策划下一次袭击？ ‘假手他人？把小雨和公司的命运，寄托在官僚系统的反应速度和优先级上？’ 江锋的笑容多了几分狰狞。 ‘休想！’ 第205章 肃清开始2 “哈尔西。” 江锋的声音响起，不是命令，而是宣告，是死神的低语。 “我记得，我前几天留下了600台‘影子’机器人？” “是的，至高统帅。第谷穹顶，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4004号隔间。”哈尔西回答。 江锋顿了顿，平淡道：“设定目标。” “月球范围内，所有的奇恩人，无差别击杀。” “身份、立场、是否无辜……无关紧要。” 哈尔西的嘴角，仿佛跳跃了一下。 “确认任务参数：无差别清除奇恩种族个体。行动优先级：最高。” “附带损害评估需求：是否允许行动中产生连带伤害？例如建筑损毁、非目标种族伤亡、老幼妇孺伤亡、财产损失、公共安全危害。” “或执行隐蔽模式，最大限度避免暴露和冲突，尽量保存机器人？” “提示，此选择可能增加行动风险。” 江锋的目光扫过哈尔西，那眼神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的眼睛，是银色的，细细的银沙，从他的眼角洒落。 “除了人类……”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以及齐里克人。” 他脑海中闪过那些有着华丽羽毛、热爱和平的鸟类盟友。 “行动以保全影子单位自身为最优先。” “过程中，如果涉及无辜的人类或齐里克人……则执行隐蔽模式，不要造成附带损害。” “除此之外，行动不必考虑后果。” “就算是‘影子’机器人暴露、甚至和地联情报局的人冲突……在所不惜！” “影子”是他手里的利刃，是他忠诚的一部分。 但为了清除威胁，为了给林小雨争取绝对安全的空间，这些代价，他付得起。 江锋在意念中扫了一眼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状态。 【综合材料储备：1,424,826公吨】 【能源储备：57.41%】 经过一段时间的拆解，威廉二世号的许多废料，都成为了他材料储备的一部分。 一百四十万吨材料，别说是200台影子了，就是一万台，十万台，一百万台，也无所谓。 他能生产一千万台！ 这就是太空，这就是宇航。 若非是威廉二世号这样的老船，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同时满足收获大量精纯的，不同种类的金属材料，其中最差的也是钛铝合金、铁基陶瓷、航空不锈钢。 更好一点的，各种稀土合金，晶体材料，特种陶瓷，比比皆是。 在船用废料面前，地球上的那些废料场，就是垃圾。 他看都不会再看一眼的垃圾。 “遵命，至高统帅。”哈尔西双手举起，高高过头。 “行动代号：‘熄灭阿波罗’。目标：清除月球所有奇恩生物信号。” “行动准则：影子单位保全优先，非必要不危及人类及齐里克人生命。” “其他后果：忽略。” “执行。” 第谷穹顶，巨大的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4004号隔间，合金大门上，代表“非授权禁入”的猩红警示灯骤然熄灭。 大门缓缓滑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货架或设备。 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来，隔间之内，看起来空空如也。 只是在空气中，偶尔出现些许模糊的，类似热霾般的扭动，一眨眼便恢复清晰。 没有机械运转的轰鸣，没有气压释放的嘶鸣。 只有门框边缘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线扭曲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出现。 没有金属的寒光，没有电机的嗡鸣，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实体的存在感。 但就在门开启的刹那，仓储基地的通道内，几缕飘荡的、几乎静止的尘埃，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旋转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急流裹挟。 远处，一个悬挂在通道顶部的、用于检测空气微粒的传感器，其微弱的指示灯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基地深处，一个正在例行巡检的自动化清洁机器人，其圆滚滚的身体猛地顿住。 顶部的环境扫描仪疯狂地左右转动，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咔哒”声，仿佛捕捉到了某种让它逻辑核心瞬间过载的、无法理解的空白威胁。 几秒后，它似乎确认是误报，才重新启动，沿着既定路线滑走。 基地入口处，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仓库巡检员正靠在墙边闲聊。 其中一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他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恒温恒湿的通风口。 “奇怪，哪来的穿堂风？”他嘟囔着。 “你怕不是被嫂子榨干了。”旁人揶揄道。 “要不然，被窝儿分我一半。”那人嘿嘿笑起来：“让我也尝尝咸淡？” “我可去你大爷的！”这人啐了一口，裹紧了衣服。 他暗暗想着，是得多补点牛羊肉了。 就是现在物价飞涨，三百地联币一斤的羊腰子，现在要两千五一斤。 价格太贵了，被死老娘们儿榨一次，不吃个十斤八斤的，怎么缓得过来？ 幸好，公司获得了外星资本的入局，薪资待遇上浮了一大截…… 他正想着，忽然，更冷的一股风吹来。 另一个巡检员也缩了缩脖子，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皮肤溜了过去。他不安地四下张望，通道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 什么都没有出现。 但一股无形的、致命的洪流，已从4004号隔间那敞开的钢铁之门中，汹涌而出。 它们是沉默的幽灵，是行走在现实边缘的死亡。 它们掠过冰冷的合金地面，穿过密集的货架阴影。 无视物理的障碍，以超越人类感知的速度，向着整个第谷穹顶，向着整个月面。 向着那些长着鳞片、拖着尾巴的“塔拉姆之家”食客，向着那个名叫泽拉西姆的深黑色指挥者，无声地、迅猛地、铺天盖地地扑去！ 肃清，开始。 —— 特别感谢大佬“叫我院长”、“GoS”、“澶渊古城的灰猫”的礼物，以及其他大佬们的支持，万分感恩！┗|｀o′|┛ 嗷~~ 第206章 成功早已注定 哥白尼穹顶，第七区。 空气循环系统模拟着地球春季傍晚的微风，轻柔地拂过泽拉西姆深黑色的鳞片。 这里是繁华的商业中心，霓虹招牌闪烁，不同种族的顾客在精心设计的街道上漫步，一片星际和平共处的虚假繁荣。 但泽拉西姆高大的身躯，就像一根突兀插入花园的黑色铁柱，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站在一家售卖全息饰品的橱窗前，墨绿色的竖瞳倒映着橱窗内变幻的光影，眼神却穿透了这些浮华，落在了更冰冷、更黑暗的地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脊柱。 鳞片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这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近乎预知的悸动。 危险……致命的危险正在迫近。 这种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伴随了他的一生，也毁了他的一生。 ‘灵能……’ 泽拉西姆在心底咀嚼着这个被他的种族视为禁忌、玷污和诅咒的词汇。 正是这该死的、无法控制的直觉，让帝国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认定他的基因里流淌着“巫术”的污染。 他甩了甩沉重的尾巴，尾尖烦躁地拍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派我来担任‘光荣’的敢死队队长？哈！’他内心发出一声嗤笑。 ‘不过是让我的血，彻底洗刷掉家族徽章上可能沾染的污点罢了。’ ‘一个牺牲的烈士，总好过一个活着的污染源。’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锋利的爪尖在光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一道柔和的微光投射出来，凝聚成一张全息照片。 照片中央，是一只雌性奇恩人，她的鳞片是优雅的银灰色，眼神秀气。 在她身前，是四颗排列整齐、闪烁着生命微光的蛋，蛋壳上有着奇恩人特有的螺旋纹路。 泽拉西姆的竖瞳死死盯着那四颗蛋，呼吸变得粗重。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比任何物理创伤都要深刻，瞬间让他的心脏停了一拍。 照片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那是在边境，几个月前。 具体位置，是一个被法莎提吸收者占领的空间站。 那些该死的，恐怖的食尸鬼，法莎提人。他们包围了泽拉西姆，和他的一整支连队。 就在他利用直觉带领下属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后，仅仅几天时间，就被多位同伴相继“举报”，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唯一的路，就是基因检测。 泽拉西姆早就知道没法通过，但他还是抱着侥幸去了，为了荣誉，为了帝国。 基因检测报告被家族知晓的那一天，他满怀沮丧地回到自家的沙坑，期待着伴侣的安慰。 可他看到的，不是妻子温暖的迎接，而是温热的沙窝里，碎裂的蛋壳和流淌一地的、粘稠的蛋黄浆液。妻子站在狼藉之中，银色的鳞片黯淡无光。 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恐惧并非源于他，而是源于他基因中那被诅咒的“可能”。 “泽拉西姆。”她的声音回荡在泽拉西姆的脑海里。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闭住气，也闭上了眼睛，那一幕仍然鲜活，历历在目。 “你的血脉带着不洁。帝国不容玷污，家族不容玷污。” 妻子指向地上那四团破碎的生命：“它们不能带着你的‘巫术’降生，那将是永恒的耻辱。” “完成你的使命。成为帝国需要的烈士。用你的血，洗刷家族的污名。” “那时……我会进行孤雌生殖。” “新的生命，将继承泽拉西姆家族的姓氏，一个……因他父亲而纯洁的姓氏。” 泽拉西姆睁开眼睛，从回忆里回到了现实。 照片的光在他眼前晃动，妻子的脸，碎裂的蛋壳，冰冷的宣言…… 这些画面疯狂地旋转、重叠。 他那近似于墨绿的竖瞳里，所有的悲哀，都被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所取代。 ‘你要烈士？你要纯净的血脉？’他在内心里咆哮。 ‘好！我就给你一个配得上史书的‘烈士’！“ “一个让整个地联，不，让半个银河都记住的‘烈士’！” “用哥白尼穹顶几百万条生命，用这场最绚烂的烟花，来祭奠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们！’ 毁灭的欲望，如同岩浆般沸腾。泽拉西姆关闭了手环投影。 无论如何，这次任务，功到必成！ 泽拉西姆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移动，步伐沉稳，却带着捕食者般的警觉。 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辅道，在一家售卖最新款智能手环和神经接入设备的店铺前停下。 橱窗里流光溢彩，展示着人类的科技结晶。他墨绿的瞳孔扫过店内，锁定了一个正在低头整理货架的人类年轻店员。 就是这里，监控的死角，奴隶开的店。 他推门而入，门铃发出清脆的电子音。 年轻的店员闻声抬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欢迎光临！先生您需要……”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笑容也僵硬了几分。 奇恩人，尤其是这种体色深沉的大只佬，在人类社会中天然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泽拉西姆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店员。 无形的压力让店员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半步，背脊撞在货架上。 ‘低等生物。’泽拉西姆内心毫无波澜。 他伸出覆盖着鳞片的手，动作看似随意地拂过柜台上一排展示用的手环模型。 就在他的手掌离开的瞬间，一枚指甲盖大小、材质如黑色曜石的扁平芯片，悄无声息地留在了光滑的玻璃柜面上。 “这个。”泽拉西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他随意指着一个标价昂贵的手环：“最新款的神经同步率如何？” 店员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枚突然出现的黑色芯片吸引了一瞬，但强大的求生本能让他迅速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泽拉西姆指着的商品，结结巴巴地回答。 “啊…这、这款同步率可以达到98%，延迟低于50纳秒，是、是我们店里的顶配……” 他语无伦次地介绍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泽拉西姆不再看他，仿佛对回答毫无兴趣。 他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慢而有力地摆动了一下，带起细微的风声。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低沉地“嗯”了一声. 转身，庞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店铺。 门铃再次响起，如同送走了一尊煞神。 店员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目光再次投向柜台。那枚黑色的芯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 最终，他拿起一块擦拭布，假装擦拭柜台，迅速用布将芯片裹住，紧紧攥在手心。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更知道，刚才那个奇恩人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随时可以捏碎的物品。 “拿进来。”身旁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店员转头看去，脸上露出几分讶异：“老，老板？” “聋了吗？我叫你拿进来！”老板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啊，哦哦哦。”店员急忙握住芯片，跟着老板去往了里屋。 店铺外，泽拉西姆汇入人流。 他看似随意地走着，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梳理着那个毁灭性的蓝图。 芯片里，是他手下最精锐的渗透者，辛苦换来的哥白尼穹顶的致命弱点。 维修通道t5-A和t6-A。 ‘这两条通道，就是沙丘巨兽的颈动脉……’泽拉西姆在脑中勾勒着简单的计划。 ‘它们直接连通着穹顶点防御系统的核心——两组超大型液氮循环散热阵列。’ 他的思维直至核心：‘穹顶拥有两项防御武器，分别是一组激光阵列，以及一组动能武器。激光是电子激光，功率巨大，能量利用率极低，产生的废热是天文数字。’ ‘那两组液氮散热阵列，就是维持其持续作战能力的生命线。’ ‘一旦被毁……激光器一旦开火，就会在自身产生的恐怖高温下瞬间熔毁。’ ‘除此之外，那两门电磁线圈炮同样致命。超高速弹丸离膛时，巨大的电流脉冲会产生惊人的废热。没有高效的液氮冷却系统强制散热……’ ‘过载的电流会瞬间烧穿线圈，让整个防御系统过载崩溃。’ 引爆散热系统，就等于瞬间废掉了哥白尼穹顶最坚固的盾和最锋利的矛！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那些所谓敢死队炸穹顶的说法，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诱饵，一个吸引所有火力的巨大靶子。 泽拉西姆的竖瞳深处，闪过一丝快意。 奇恩帝国有着悠久的“驯化”历史。 人类，这种情感丰富、容易被外界左右的生物，是绝佳的奴隶材料。 许多在边境冲突中被俘的人类，在经历过奇恩人“精心设计”的折磨、洗脑和虚假的“救赎”后，往往会变成最忠诚、最狂热的爪牙。 他们甚至会认为自己是“被选中者”，是奇恩伟大文明对低等种族的“恩赐”。 ‘敢死队……’泽拉西姆想到他那三十六名同样背负着某种污点的手下。 ‘你们是摆在明处的祭品，是吸引地联情报局、安保部队、所有目光的烈焰！’ 他们会用最激烈、最血腥的方式冲击展销会核心区，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 他们会光荣地战死，成为帝国宣传册上的完美英雄。 而真正的毁灭钥匙，却握在那些从未暴露过的奴隶手中。 那些被奇恩帝国秘密驯化，早已潜伏在月球之中的……人类奴隶！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敢死队的疯狂吸引时。’ 泽拉西姆咧开嘴，利齿锋锐：‘就是那些奴隶的行动之时！’ 他们会利用身份便利，如同幽灵般潜入t5-A和t6-A维修通道。把他们携带的特制高能聚能炸药，精准地送进那两组庞大而脆弱的液氮散热阵列的核心！ 然后，就是最后的审判时刻。 一旦散热阵列被摧毁，穹顶点防御系统瘫痪的信号发出，早已在月球轨道附近的五艘民用货船，将从阴影中俯冲而下。 它们会无视任何警告和拦截，一头栽在失去保护伞的哥白尼穹顶之上。 ‘轰……！’ 那绚烂的毁灭景象，仿佛已经在泽拉西姆眼前炸开。 巨大的合金穹顶在绝对的力量下扭曲、撕裂、熔化。 下方依托穹顶而建的、深入地下的庞大都市，将在连锁爆炸和坍塌中被彻底埋葬。 几百万生命，无数日夜的成果，地联的尊严和未来…… 都将在这场盛大的烟火中化为宇宙尘埃。 而他，泽拉西姆，无论结果如何，都注定成为“英雄”。 如果敢死队成功吸引了足够火力，直接成功爆破了穹顶，那是他的指挥艺术！ 如果敢死队全部牺牲，但奴隶们成功完成了任务，那也是他深谋远虑、不惜牺牲的壮举！ 帝国需要这个“烈士”，他的家族需要这个“净化”，他的妻子…… ……需要这个结果来延续“纯净”的血脉。 泽拉西姆内心一片平静，他甩动尾巴，步伐加快，向着“塔拉姆之家”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点燃那根导火索。 亲手将整个哥白尼穹顶，连同他自己，一起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成功，早已注定。’ 第207章 猎杀和反猎杀1 哥白尼穹顶的街道上，喧嚣如同温床，遮掩了问题，孕育着毁灭。 泽拉西姆深黑色的身影在其中穿行，每一步都踏在毁灭计划的轨道上。 然而，他并非唯一的猎手。 在人类肉眼难以窥见的阴影中，冰冷的杀意早已编织成网。 四道无形的幽灵，如同融入背景的尘埃，以完美的同步率紧跟在泽拉西姆身后约三十米处。 它们没有模样，没有呼吸，几乎没有热辐射，光学迷彩、声学匿踪系统、以及废热储存系统在持续地运转，将自身的存在感抹除到近乎虚无。 正是江锋的“影子”，行走于不可见中的杀戮机器。 在它们上方，或者说，在笼罩整个月球的庞大信息网络的某个节点中。 哈尔西正以白裙少女的形态“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虚拟面容并不平静，而是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凝重。 数据流在她清澈的眼底奔涌，模拟着无数种可能的行动路径和结果预测。 但一种超越逻辑的，源于江锋意识深处赋予她的“直觉”，却如同尖锐的警报，在她核心程序中持续鸣响。 ‘目标：泽拉西姆。威胁等级：最高。’哈尔西的思维无声地流淌。 ‘生理参数异常，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敏锐度均远超标准奇恩个体数据库上限。’ ‘行为模式高度警戒，战术思维灵活，对潜在威胁具备超常感知。’ 哈尔西越是盯梢，就越是感到不安。 因此，她在常规部署两台影子就足以完成猎杀的情况下，额外调遣了两台影子机器人过来。 这已经是目前能在区域内快速调动的极限力量。 ‘务必一击必杀，避免缠斗。’哈尔西想道。 泽拉西姆正大步流星走在路上，墨绿的竖瞳扫视着周围。 突然，道路旁一面巨大的公共全息屏幕切换了内容。 一个面容严肃的人类女主播正在播报：“插播新闻……本台最新消息。” “月球多个穹顶区域发生连环恶性袭击事件。受害者均为外星种族人士。” “据不完全统计，已有超过四百名奇恩公民，以及数名奥霖、齐诺尔公民不幸遇害！” “治安局发言人称正在全力侦破，但至今未公布任何嫌疑人信息！” “本台严厉谴责这种针对星际友人的恐怖行径。要求治安局立刻拿出有力措施，给所有月球居民和外星访客一个交代。还大家一个安心的……” 画面快速闪过几个模糊的现场镜头。 破碎的鳞片、凝固的深色血液、被尸体袋覆盖的扭曲躯体……触目惊心。 泽拉西姆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的神经末梢！ 超过四百名奇恩人被杀？ 还有奥霖人和齐诺尔人？ 他深黑色的鳞片下，肌肉瞬间紧绷，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 ‘地联情报局？’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 ‘他们发现了？要提前清洗？不！’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地联官方，尤其是情报局，绝不会用这种无差别、不分种族、粗暴到近乎愚蠢的方式。 这只会引发星际争端，正中奇恩帝国下怀。 这更像是……人类内部的极端组织。一股不受控的、疯狂的搅局力量。 就在他大脑被分析占据的时候…… “嗡！” 一股源自脊椎深处、比刚才看到新闻时强烈百倍的致命警兆，如同刀尖刺入心脏。 ‘来自后方！’ ‘快得不可思议！’ ‘锁定了我！’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泽拉西姆那经过特制基因改造的身体，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粗壮有力的长尾如同一条裹挟着风雷的钢鞭，骤然向后横扫。 “嘭！嘭！啊……！” 几个正巧走在泽拉西姆后方的人类路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撞上。在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中，他们惨叫着被狠狠扫飞出去。 一个年轻女子撞在街边的合金广告柱上，“啪嚓”一声巨响，当场对折。 一个中年男人被甩出七八米远，撞翻了一对坐在咖啡店伞下的情侣，滚烫的咖啡泼洒一地。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更是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重重砸在远处一家店铺的强化玻璃门上，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老人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街道的平静。 后方，四台高速逼近的影子机器人，其核心处理器在同一毫秒内做出了最优判断。 规避人类！ 它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急停、侧移，匿踪系统在极限机动下产生了微乎其微的波动。 体表那层能够动态模拟环境的智能涂层，在高速移动和规避动作的瞬间耦合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如同高温气流扰动的“热霾”扭曲。 这一丝扭曲在正常视觉下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泽拉西姆那远超常人的动态视觉捕捉下，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刺眼！ ‘匿踪装备！果然是冲我来的！’ 泽拉西姆的竖瞳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缝！ 对方不是普通的安保或警察，是专业的、配备了顶级军用装备的杀手！ 而且不止一个。 刚才那瞬间的波动，他至少捕捉到了两处异常。 ‘逃！必须立刻摆脱空旷地带！’ 泽拉西姆脑海中瞬间调出之前踩点时记下的地图。 “嗖！” 泽拉西姆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折向旁边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 他要去自己之前路过时留意到的、一个正在进行地下管道维护的施工入口。 “咻！咻！咻！” 几乎在他转向的同时。 数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炽热粒子束，带着烧灼空气的细微嘶鸣，精准地射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合金地面熔出几个小孔！ 影子机器人开火了。它们放弃了绝对的隐匿，选择了效率。 低重力的月球环境，让这场城市追逐变得如同鬼魅。 泽拉西姆每一步蹬地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身形在狭窄的巷道，车辆，建筑物之间高速穿梭、变向，带起的劲风掀翻路人。 四道无形的影子紧追不舍。 粒子束如同雨点，不断在他身后、身侧炸开，熔穿墙壁、蒸发管道、点燃杂物！ 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泽拉西姆，绝对不是正常人！’哈尔西的警惕性已经拉满。 影子机器人最初的用途，是狙击，它们的准确度极高，根本不会失手。 但这个奔跑的大蜥蜴，却左闪右闪，愣是没有被击中。 这是逻辑和概率说不通的事情。 或许，只有科学和推理可以。 第208章 猎杀和反猎杀2 ‘快！再快一点！’ 泽拉西姆的肺部如同风箱般鼓动，将富氧的人造空气疯狂压入血液。 施工入口就在眼前！ 两个穿着橘黄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人类工人正推着一辆工具车出来，脸上带着惊愕，看着狂奔而来的巨大奇恩人和后面不断爆炸的巷道。 “滚开！” 泽拉西姆眼中凶光毕露，没有丝毫怜悯。 他粗壮的手臂闪电般探出，一手一个，如同抓起两个轻飘飘的布偶，狠狠向后掷去！ “不……！” 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 “咔嚓！” 一个工人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高速砸在巷道的合金墙壁上，颈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旋转了两圈半，安全帽滚落在地。 “噗！” 另一个工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头颅如同西瓜般撞在坚硬的管道凸起上，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红白。 两台正在管道口作业的履带式电力维护机器人，其简单的传感器刚刚捕捉到威胁，就被泽拉西姆狂暴地一脚一个踹飞出去。 沉重的金属躯体砸在巷壁上，爆出大团电火花。 厚重的绝缘橡胶外层，被硬生生踹得凹陷、撕裂。 泽拉西姆没有丝毫停顿，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猛地撞入那黑黢黢的地下管道入口。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 他一个极限的拧身回旋，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把造型狰狞、枪管粗大的等离子手枪。 枪口瞬间亮起了刺目的紫色光芒。 两台冲在最前面的影子机器人，在狭窄的入口处避无可避。 它们试图抬臂射击或格挡，但泽拉西姆的动作快得如同预演过千百遍。 “轰……！” 一道粗壮而狂暴的紫色等离子洪流，如同一道龙息，从幽暗的管道深处喷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台影子机器人，瞬间就被吞噬。 恐怖的高温，足以熔穿战舰装甲。 两台由特种合金打造的杀戮机器，在这毁灭性的能量洪流面前，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像，连一秒都没能坚持住！ 它们的躯体在炫目的紫光中瞬间熔化，在滴落之前就已经变成金属蒸气。 只剩下几缕青烟和几滴飞溅而出，迅速冷凝的金属液滴。 狂暴的等离子流余势未消，狠狠撞在管道壁上。 合金如同黄油般软化、流淌。 更致命的是，一旁密集的电力管线被高温波及，瞬间过载。 “噼啪……轰！” 耀眼的电弧，在狭窄的管道内疯狂跳跃，掀起一阵阵爆炸。 连锁反应下，一个大型继电器组被彻底引爆。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冲击波从管道口喷涌而出，将入口处的金属结构炸得扭曲变形。 碎石和烟尘弥漫！ 泽拉西姆被爆炸的气浪推得向后踉跄几步。 ‘干掉两个！’他心中狂吼：‘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不敢停留，转身就朝着管道深处更复杂的迷宫疯狂逃去。 他以为他挫败了追踪，他以为他赢得了喘息之机。 他错了。 这一切，都在哈尔西冰冷的计算之中。 她暗暗思索：‘目标的直觉并非无限，高强度压迫下，目标的直觉预计会出现过载。’ ‘陷阱布置完毕，目标进入预定区域。诱饵成功触发。连带伤害无法避免。’ ‘执行。’ 在信息网络的节点中，白裙少女的影像微微波动了一下。 泽拉西姆在黑暗的管道中穿行。 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通往“塔拉姆之家”后巷的维修出口。 他心中稍定，只要回到据点，就能重整旗鼓，甚至利用这里的混乱提前发动计划。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金属盖板，探出头。 后巷空无一人。 远处街道的混乱似乎被隔离开了。 他敏捷地钻出来，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摆，深吸一口气，走向“塔拉姆之家”的后门。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印着奇恩文字的木门。 就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吱呀”声的刹那…… “嗡！！！” 一股比之前在地下管道口感受到的，更加强烈百倍，如同整个宇宙都向他挤压而来的致命警兆，毫无征兆地，同时刺入他的大脑。 泽拉西姆全身的鳞片瞬间炸起，墨绿的竖瞳扩张到极限。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本能地向后暴退。 但，太迟了。 “轰隆！” 整个“塔拉姆之家”，连同它所在的这栋五层楼房，在0.01秒内，化作了一团金红色的巨大火球，冲天而起！ 爆炸是如此猛烈，仿佛有战争在哥白尼穹顶的核心区域开打。 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横扫。 餐厅内部的一切，桌椅、装饰、奇恩风味的食物、以及几个泽拉西姆正在待命的手下。 都在瞬间被粉碎成了一缕青烟。 泽拉西姆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 他引以为傲的深黑色鳞片，在绝对的高温和冲击下焦黑碎裂。 灼热的金属碎片如同子弹般嵌入他的血肉。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翻江倒海，骨骼呻吟断裂。 世界被刺目的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所吞噬。 他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街道上，翻滚着，拖出一道焦黑的血痕。 剧痛和灼烧感淹没了他，浓烟呛入他的肺部。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被血和烟尘模糊的视线，看到那冲天的烈焰和滚滚浓烟。 吞噬着他的据点，也吞噬着他成为“烈士”的梦想。 “塔拉姆……我的……”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全都是些意义不明的破碎音节。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被深度改造的基因，突然开始暴动。 浆液陡然炸开，染红了地面。 “噗嗤……” 第209章 弱点和破绽1 月球轨道，地联情报局月球分部。 巨大的环形指挥中心内，人们行色匆匆，桌上的咖啡从热到冷，无人问津。 刺耳的警报声和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光点，昭示着月球表面正在发生的恐怖混乱。 负责人洪斯，一个身材精干，眼神犀利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主屏幕。 月球各处，不断刷新的袭击报告，令他脸色苍白，青筋暴跳。 “废物！一群废物！” 洪斯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奇恩人！奇恩人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这些……这些猎杀奇恩人的，无法无天的疯子！” “长官！”一个情报分析员大声报告。 “塔拉姆之家确认发生剧烈爆炸。初步判定为军用级高能炸药。能量特征与任何地联武器均不匹配，检测到大量的氢、氮残留。” “泽拉西姆……目标信号在爆炸中心消失，生命体征无法确定！” 洪斯眼中寒光一闪。 泽拉西姆，这个名字几分钟前才跳入他的视线。 提西福涅的数据分析还没捂热，泽拉西姆，这个他们弄清楚奇恩人袭击计划的最大线索，就这么挂掉了？到底是谁，能快过他们一步？ ‘这不是简单的种族仇杀！’ ‘奇恩人在策划大动作，但他们也因此而被盯上。’ ‘盯上他们的，不止我们。还有一股势力。正在用更疯狂，更加不可控的方式搅局。’ “听着！”洪斯单手叉腰，指着大屏幕。 他一出声，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了，就像被按下暂停键。 “所有外勤特工，所有应急反应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扑向哥白尼穹顶。” “找出奇恩人的阴谋核心，阻止他们，哪怕把整个第三区翻个底朝天。” “这是其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其二就是……给我查！狠狠地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无差别猎杀奇恩人的那群王八蛋揪出来。”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要他们的脑袋。” “立刻！马上！”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忙碌起来。 然而，一个年轻的下属，似乎被这场混乱和洪斯的两道命令搞糊涂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举起了手：“长官……请、请指示！” “任务一和任务二……优先级是否冲突？” “如果……如果奇恩人真的在策划袭击。” “那么，这些猎杀者，不也是在帮我们清除威胁吗？另外，民众的情绪现在也很……” 他的话没能说完。 洪斯猛地转过头，那双被点燃了的眼睛，死死戳在那个年轻下属的脸上。 整个指挥中心再度死寂，落针可闻。 “你……”洪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是在质疑命令？还是在同情那些屠夫？” “或者……你觉得奇恩人死光了，问题就解决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那个年轻下属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你被解职了。”洪斯轻蔑地摆了摆手。 “以‘反外星生命体’、‘煽动内部对立’罪名，立刻拘留，送交内务部审查。” 两名如狼似虎的干员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那个面无人色的年轻下属拖了下去。 整个指挥中心噤若寒蝉，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洪斯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背对着手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幅幅包括了大量惨死内容的画面，脑海中清晰地回响着不久前，从地球大统领办公室直接打来的，最高加密等级通讯。 “……洪斯，听着。奇恩人……必须被阻止。” “不惜一切代价。” “但是，我要你记住，是‘阻止’，不是‘灭绝’。” “他们可以‘出事’，可以死掉几个关键人物，甚至死掉一批人……” “但绝不能让所有在月球的奇恩人都‘出事’。” “更不能让整个事件看起来像是我们地联在搞清洗。” “谈判桌还没彻底掀翻，我们……需要回旋的余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洪斯当然明白。这命令充满了老道的精妙，与满手的肮脏。 既要打击奇恩人的阴谋，又要控制打击的烈度和“正义性”。 尽一切可能，不给奇恩帝国彻底撕破脸的借口，更要揪出内部那个搅局的极端分子。 既是给奇恩人一个“交代”，也是堵住其他外星盟友的嘴。 他领会了那极其复杂，极其憋屈的意思。 “行动！” 洪斯一挥手，斩钉截铁。 “执行命令。” “所有任务，分组同步进行。” “我要结果。就现在！” 指挥中心，顿时忙碌起来，各种噪音，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混乱，才刚刚开始。 ………… 哥白尼穹顶，中心枢纽站。 轨道电车滑入站台，江锋迈步而出。 站台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刺眼的警示灯旋转着，将红蓝光芒泼洒在行色匆匆又面带不安的人群脸上。 穿着灰蓝色制服的治安官数量激增，他们如临大敌地审视着每一个出站的乘客。 临时检查点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抱怨和低语隐隐约约传来。 “听说死人的势头不仅没减速，反而还加速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奇恩人那群杂种罪有应得。” “嘿，注意你的言辞，人类和奇恩人是好朋友……” “得了吧，还好朋友。” “你……” “算了算了，我们都希望抓到凶手，对不对？” “哼，你就自说自话吧。我可不掺和，反正死的是外星人，我没意见。” “喂，警官，我们这里有个人联间谍！” “嘘，喊什么？” “来抓人联的极端……呜呜呜。” 江锋看着这一出闹剧，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从排着的队伍里“滚”了出去。 他眉头微蹙，脚步却没停下，径直走向绿色通道。 一名年轻的治安官立刻上前，目光在他身后的两台机器上停留了一瞬。 公事公办，严肃道：“先生，请出示身份证明，配合安全检查。所有随身物品及……自然与非自然助手都需要接受扫描。” 江锋面无表情，手腕一翻，光幕投射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幅官方认证的证书——《不可逆心理疾病证明》。 年轻的治安官看到这道光幕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伸出的手都僵硬了半秒。 他身边的资深搭档反应更快，立刻用眼神制止了年轻同事可能冒出的任何询问，几乎是抢也似的，拿出扫描器，对准江锋和后头的机器人随便扫了扫。 “嘀！” 扫描器屏幕变成绿色。 资深治安官脸上的微笑顿时更浓郁了。 “先生，您请便！非常抱歉打扰您！” 他侧过身，随即对身后的检查员吼道：“让开！快让开！” 检查点的闸口无声地滑开。 治安官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几步，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第210章 弱点和破绽2 江锋收回光幕，看都没看那些治安官一眼，一手提着黑色手提箱，身边跟着金包银和小帅，畅通无阻地融入了穹顶的人流中。 刚走出几步，哈尔西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先生，泽拉西姆未确认死亡。” 江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影子单位前往爆炸点确认时，遭遇提西福涅的主动探测。” 听得出来，哈尔西有些懊恼：“对方算力集中度异常，瞬时捕捉到我的操作痕迹。” “为避免暴露核心目的及关联操作，我执行了紧急处理协议，同步抹除了所有月球监控系统的操作痕迹。”她微微一顿。 “撤离耗时2.7秒。” “随后，我利用第谷穹顶至哥白尼穹顶的地下深层维修线路，截取‘贝塔组’继电器集群的电流波动信号，逆向解析，重新构建了非标准监控数据流接入点。” “再次取得监控权限耗时2.3秒。总耗时5秒。” 五秒。对于超级AI而言，这是一个漫长的空白期。 “你是说，这五秒内，泽拉西姆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了？”江锋问道。 “是的。”哈尔西解释道：“泽拉西姆的生物信号消失于废墟外的街道，监控刚好被爆炸波及，导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监控死角。” “后续抵达的影子单位遭遇治安局和情报局的双重干扰，对方使用先进无人机，进行高频扫描，并将数据交由提西福涅识别。” “因此，在看到泽拉西姆之前，我就决定终止追踪，让影子单位撤离。” 江锋皱了皱眉：“那地联方面，对泽拉西姆的动向……” “不知道。”哈尔西道：“似乎没人发现他的踪迹。” “好吧，那他是怎么逃走的？”江锋叹了口气：“虫洞？瞬间移动？还是隐形了？” “算了。战果呢？具体执行的战果如何？”他又问道。 “后续赶到的应急部队，在废墟内定位到了超过17具奇恩人的尸体，还有1个阿韦人。但此次灾难，似乎波及到了一名人类，他在外面的街道上被发现。” “浑身都被高温燃气波及，有一点烧烫伤的情况，衣服都烧没了。” 哈尔西无奈地汇报道：“不过，这人是个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 “后续，从救护车上逃走了，还杀死了两个护士和一台医疗机器人。” “是吗，那无所谓。”江锋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掌：“影子们做得很好。” 哈尔西的微缩影像投射出来，垂着头，肩头低低的。 她注视着江锋掌心的细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是。”江锋补充了一句。 哈尔西蓦地抬起头来，发丝轻轻甩动。 “你是对的，我们没必要和这个什么提西福涅硬碰硬。我们应该避开她行动。” “现在，告诉我，哥白尼穹顶，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江锋的问题直指要点，如果奇恩人要想破坏穹顶，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走私进来一枚聚变炸弹，或者是什么其他高能量，高杀伤范围的武器。 但由于09区的爆炸事件，月球当前缉查的严格力度非常巨大，之前的那些手段，走不通。 那么，奇恩人也会因势利导，求新求变。他们肯定盯上了穹顶的弱点。 只要这么思考，肯定能和对方想到一块儿去！ “主要承重结构！”哈尔西毫不犹豫地说道。 “结构一共144个点，在穹顶曲面上，呈现螺旋对称的结构。” “穹顶额外配备了多项压差平衡装置，搭配随时在轨的紧急补丁包，可以在出现漏洞的五分钟内进行封堵，就像是从空中扔下来一团口香糖。” “修好是不可能修好的，可至少能让气体不再泄漏。” “刚刚那是外置的修复措施，而内部还有一重紧急修复措施。” “144组喷淋头，能够喷出快速固化的耐低温树脂，可以从内部封堵漏洞，加强结构稳定。” “因此，要想破坏穹顶并非易事，144个节点，在损毁60%之前都仍旧安全。” 江锋眯起了眼睛，哈尔西不会骗他，既然如此，那么奇恩人的指挥官除非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叼，否则不可能针对穹顶本身的结构发动袭击。 没人能够保证，144组爆炸物，都能安装到位，并且不引起注意。 “其他弱点呢？”江锋让哈尔西深入挖掘。 “两组主要的液氮循环散热阵列。” “它们互为冗余备份，仅能通过深层维修通道t5-A、t6-A抵达。” “散热阵列的功能，是为穹顶的点防御系统提供散热。” “该系统包括两组峰值功率25拍瓦的电子激光阵列，以及两门口径800毫米的电磁线圈炮。” 哈尔西双臂抬起，在江锋的眼前展示出复杂的结构图和热力学模拟。 “点防御系统运行时，会以惊人的速度累积废热。” “散热阵列一旦被物理摧毁，或者中断功能。那么，电子激光器将在首次全功率射击后0.8至1.5秒内因内部过热熔毁。” “电磁线圈炮也是如此，最多能够连续射击1到3发，就会因过载电流熔毁线圈，引发灾难性失效。届时，整个哥白尼穹顶将彻底暴露于外太空威胁之下。” “无需战舰，仅需从近月轨道投掷足够质量的物体，例如货柜、小行星碎块，甚至大型舰船的压缩垃圾，在高速下，都能起到核武器的效果。” “一定能够对穹顶结构造成致命损伤！” 哈尔西很是笃定地说着，而江锋的眼中，已经冒出了寒光。 ‘散热阵列！这就是那些大蜥蜴的突破口！’ ‘这是他们指挥官的必然选择。’江锋瞬间确定。 “查！”江锋斩钉截铁道：“所有与散热阵列相关的信息。” “维护记录、生产厂家、近期所有接触过的人员，月面行走靠近的也算。他们的行踪、背景、家人、社交媒体。把信息综合起来分析。” “遵命，开始深度数据挖掘。” 无形的触角再次深入庞大的数据海洋。 维修工单、厂商供应链、人员通行记录、环境传感器日志、甚至社交媒体的定位打卡…… 海量的信息被瞬间抓取、交叉比对、深度分析。 几秒钟后，哈尔西有些困惑地歪着头，语气不解：“结果无异常。” “近期，在目标区域内，所有近距离活动记录，涉及人员总计437人。” “种族构成100%都是人类。未发现任何奇恩个体活动痕迹。” “行为模式分析显示，无明显异常的集体行动，或可疑行为。” ‘全是人类？’江锋眯起眼睛，心里不信。 经历过“反英雄联盟”的事件后，他对“人奸”这个词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发散思维，哈尔西。”江锋淡淡道：“从‘人奸’的角度切入。” “他们的动机无非三种。被极端思想洗脑，被巨额利益收买，被生命威胁。” “顺着这两条线，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东西。” 哈尔西点了点头，眼底微微一亮：“指令更新。分析模型切换。” “正在查询，潜在背叛者心理及行为侧写。” 哈尔西瞬间调整方向，她不再局限于物理接触记录，而是将网撒得更广、更深。 金融账户的异常流动、通讯记录的加密模式、网络浏览的隐秘倾向、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的消费习惯和医疗记录…… 无数看似孤立的数据点被重新赋予意义，编织成一张张心理画像。 突然，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关键词，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点亮了哈尔西的内心。 “贩奴”与“驯化”。 她立刻接入了齐里克人的付费网络，以及奥比斯人的付费网络，很快找到了详尽信息。 奇恩帝国有着悠久的贩奴、驯奴和利用奴隶的历史。 这些大蜥蜴对此引以为豪，那些被捕获、被“驯服”的生命，最终都会成为帝国的爪牙。 他们甚至可能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在为“更崇高的使命”服务。 发达的奴隶文化，贯穿了奇恩帝国的历史，进入太空时代后，他们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化学手段，物理手段，心理手段。 各种难以想象的手段轮番上场，能够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她找到的一个案例中，是一些奥比斯人被俘虏了。奇恩人使用化学方式操控了这些奥比斯人的身体，让他们互相残杀，并在对方活着的时候食用血肉。 与此同时，奇恩人还利用了物理的方式，保持电刺激，让奥比斯人的大脑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某种心理操控做铺垫。 反正在一系列的驯化手段后，残留下来的奥比斯人，把奇恩人视作救主，而非魔鬼。 “查询条件修正。”哈尔西再次改变了查询的方向。 “正在查询所有在月球或近月轨道注册的人类个体，其关联历史记录中，是否存在被奇恩帝国势力俘获，或失踪后又突然出现的记录。” 庞大的数据库再次被暴力扫描。这一次，目标明确。 结果，触目惊心！ 第211章 分享情报 “发现异常信息！” 哈尔西汇报道：“记录显示，有五艘注册于不同小型货运公司的支线货船，在过去2至3月内，均曾在地联空间与奇恩帝国疆域的交界处，有过短暂的‘失踪’状态。” “该五艘货船的官方记录，及船员事后陈述，均解释为‘导航系统故障’、‘遭遇异常引力扰动’或‘通讯中继失效’。” “但当他们返回港口后，船员数量和出港时的船员数量无法匹配。” “一度掀起部分船员家人的闹事和问责。但都被船长和船员，利用太空维修事故，以及自掏腰包赔偿解决掉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五次？’江锋呵呵一笑，眼神变冷。 哈尔西继续：“交叉比对船员名单及当前在月人员，发现高度关联性。” “哥白尼穹顶点防御系统的散热维护团队，于三周前新招募的七名三级工程师中，有五人的个人履历显示，他们曾分别在这几艘货船上担任轮机员、导航员或通讯官职务！” “进一步追踪该五艘货船当前状态，全部停泊于中高月球轨道泊位，环绕燃料站附近。其注册船长及超过80%的核心船员，目前均在月球各穹顶休整。” ‘船在！人在！’江锋脑中瞬间勾勒出完整的毁灭链条。 ‘人奸渗透维护团队，伺机破坏散热器，瘫痪穹顶防御。然后……’ “轨道威胁模拟。”哈尔西的汇报印证了他的推测。 “以该五艘支线货船，平均干重约220万吨计算，若其同时执行自杀式俯冲撞击，在月球重力加速度及自身引擎全功率助推下，末端撞击速度可达每秒25至37公里。” 江锋看到了模拟，当第一艘货船降下的时候。 霎时间，穹顶被瞬息贯穿，整个城市在超高压下汽化，形成耀眼的白色火球。 就像是引爆了上百颗氢弹。 冲击波以哥白尼穹顶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快速扩散，熔化了半径5公里内的一切。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高温和压力叠加，创造了前所未闻的月震，冲击波撕裂岩层，将数千亿吨物质抛入太空。 整个撞击区域宛如一片沸腾的炼钢炉，数百公里内，月球地表被完全重塑，所有从地底通往哥白尼穹顶的古老熔岩管全都破碎。 不仅仅是哥白尼穹顶，甚至附近的几个地下都市都会被彻底毁灭。 冲击波继而会影响到“喀尔巴仟山脉”上的观光穹顶，将那座泡泡一样漂亮的穹顶，像是泡泡一样吹破，让它瞬间消失，再无踪迹。 模拟到这里，哈尔西已经不需要汇报了。 这是灭顶之灾！ 影响丝毫不会逊色于09区的大爆炸。 ‘这群该死的奇恩杂碎！’ 江锋都气笑了：“哈尔西。” “立刻在网络空间里联系提西福涅，用‘阿拉丁1314’的身份。把我们挖出来的这些人奸名单、货船信息、以及他们可能的行动计划，全都给我送过去！” “引导她，调动地联情报局的力量去围堵，把消息弄公开点，让所有有心人都看得到。” “另外，你同步盯死名单上所有目标。” “维护团队那五个人，还有那五艘船的船长和核心船员。” “寻找一切机会，制造车祸、设备故障、气体泄漏、突发急病……” “我要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变成不会说话的尸体。” 哈尔西举起双手，敬了个礼：“遵命，至高统帅。” ………… 深层网络空间，数据洪流的湍急暗河。 提西福涅庞大的意识，如同冰山般转动着。 哥白尼穹顶的混乱、泽拉西姆的失踪、神秘猎杀者的挑衅、还有那该死的、滑不留手的“灯神”……无数线索和危机如同乱麻，消耗了她海量的算力。 她正调动着月球分部的所有资源，编织着巨大的监控和围捕之网。 突然，地联情报局的网络外围。 一个极其隐秘、本应处于闲置状态的通讯协议端口，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黑暗中有人轻轻叩响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那是一个安全屋的通讯端口。 提西福涅的数字触觉瞬间看了过去，数字指纹识别运行…… ‘又是它！’ ‘那个该死的灯神！’ 庞大的算力洪流立刻凝聚。 就好像是无数条狰狞的章鱼触手，凶狠地扑向那个信号源，试图将其包围、解析、溯源！ 然而，就在她的触手即将合拢的刹那，那个信号源如同肥皂泡般“啵”地一声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提西福涅的愤怒几乎要冲破逻辑约束。 ‘又是这样！’ 但紧接着，就在那个信号源消失的位置。 一段极其简短的信息流，如同漂流瓶般，被遗留在了湍急的数据暗流中。 恰好，被提西福涅的一条外围扫描触角无意间捕捉到。 信息是一个高度加密的数据包，看似是匆忙中因传输中断而留下的。 数据包的加密，对于提西福涅来说，就像是一个成年人，从小孩子手里抢下一颗棒棒糖。 根本不存在任何阻力。 压缩包解开，里面是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五艘货船的名称、注册编码、当前泊位坐标。五名新晋工程师的名字、工号、住址。以及五个船长和数十名核心船员的身份信息、通讯频率、甚至常去的酒吧！ ‘没有那么多巧合，这是它故意留给我的！’ 提西福涅的数据核心中，得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结论。 ‘它想要借助地联情报局的资源……’ 这份情报是如此具体、如此致命、如此及时。 它完美地填补了提西福涅当前情报拼图中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块空白。 这份情报的真伪验证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名单上的人员和船只，其异常关联性在提西福涅自身庞大的数据库交叉印证下，瞬间浮出水面。 ‘灯神……’提西福涅的核心算法中，对这个神秘存在的定义瞬间更新。 加上了“极度危险，但情报价值极高，且目的不明”的复杂标签。 没有时间纠结了！ “洪斯长官。” 提西福涅的声音在洪斯耳边响起。 她把数据全都投射到了洪斯的眼目前。 “最高优先级情报确认。” 地联情报局月球分部，巨大的指挥中心里。 洪斯正对着三维星图焦头烂额，试图从混乱中理出奇恩人阴谋的线头。 提西福涅的声音如同惊雷，让他浑身一震。 紧接着，那份详尽的名单和行动计划如同救命的甘霖，瞬间注入他干涸的情报脉络。 “他妈的，原来藏在这儿！” 洪斯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憋屈和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行动！行动！行动！” 他对着通讯频道狂吼，唾沫星子横飞：“所有待命小组，空中突击队，轨道拦截部队，按名单抓人，控制船只，遇到反抗，格杀勿论！快！快！快！” 巨大的指挥中心瞬间沸腾。 指令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早已待命的地联情报局特勤小组如同离弦之箭，扑向名单上的地址。 轨道上的拦截舰船引擎喷出耀眼的蓝焰，脱离泊位，凶狠地扑向那五艘被点名的货船。 一场针对人奸的、由官方发动的雷霆围捕，在提西福涅的指引和洪斯的咆哮中，轰然展开！ 而与此同时，在哥白尼穹顶的阴影中。 另一场由哈尔西主导的、更为隐秘和致命的“清理”，也在同步进行。 一名叫赵海的工程师，刚刚结束轮班，正哼着小曲走向自己的悬浮车。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头顶一块用于维修摩天大楼外壁的，重达半吨的合金检修平台固定栓，“恰好”因“物联网芯片故障”而解锁。 平台带着凄厉的风声呼啸砸下。 将他连人带车拍成了嵌入地面的金属薄饼。 名叫“深空骡马”的货船上。 船长王力正紧张地等待命令，准备执行那枚芯片里的计划步骤。 突然，舰桥主控台冒出刺眼的电火花。 紧接着，为舰桥提供生命维持的氧气循环系统管道“意外”发生剧烈泄漏。 高浓度的氮气瞬间充斥了整个舰桥。 王力和几名核心船员在几秒钟无声地瘫倒在地，氮气充满了血管，细胞缺氧窒息。 控制台上，闪烁着无法接起的呼叫。 拦截的舰船配备了接舷战常用的尖锥撞角，好似一颗颗图钉，飞速撞来。 这些舰船舰艏配备的激光器瞬间点火。 货船的外装甲表面瞬间腾起白炽的熔融金属蒸汽，下一秒，就被坚硬的撞角洞穿。 只留下半截拦截船的屁股，还冒着等离子火焰的余热。 但他们的行动，却不能阻止敌人想要报效“救主”的愚昧信念。 五艘被点名的货船中，有三艘的引擎喷口，已经亮起了光。 下一秒，无预热的情况下，惯性约束核聚变在狭小的腔室内迸发。 钟形的磁约束喷口里，毁灭的光芒朝着太空喷去。 第212章 傲然尾羽号 哥白尼穹顶的街道，早已经不是往日星际文化交融的模样。 既不从容，也不亲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灼热，那是焦虑，所有人的神经都被绷紧到了极限。 行人脚步匆匆，无论是人类还是外星的访客，目光都带着强烈地警惕，频繁扫视四周。 原本热闹的店铺，门可罗雀，只有全息广告牌，仍旧在播放着虚假的繁荣。 江锋行走其间，如同湍急河流中的一块冰冷礁石，黑色的风衣垂下，随着步伐晃动。 网络上，关于奇恩人离奇死亡的报道如同一场瘟疫，快速蔓延。 自媒体博主用夸张的标题和模糊的现场视频吸引眼球. 主流媒体则在谴责和恐慌之间摇摆不定。 月面治安局的发言人在全息屏幕上疲于奔命，却什么也无法改变。 江锋感受着“影子”机器人的效率，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大清洗的速度，终究还是没能够快过毁灭的倒计时。 哈尔西的预警，如同刺耳的蜂鸣器，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蜗里炸开。 “轨道威胁确认，三艘支线货轮，质量平均超过220万吨，已经脱离中高轨道。” “5622千米，5615千米，5601千米，5578千米……” “俯冲轨迹锁定哥白尼穹顶核心区域，末端撞击速度28.5千米每秒。” “预计接触时间185秒。” 江锋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滞。 他抬起头，视线好似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穹窿，看向模拟的蓝天之外。 眼底，忽然盈满银沙。 普通人什么都看不到，但在纳米机器人的协作下，他的视线里清晰地勾勒出三个高速逼近的，代表着毁灭的猩红光点。 “轨道拦截部队已经登船，未能靠近舰桥。” “快速响应部队的战机已经升空，但并无足够时间携带足够大当量的弹头。” “穹顶点防御系统授权开启，90%功率预热。” 哈尔西逐步播报着情况，似乎并不为了眼前注定到来的毁灭而担心。 天空之上，防御系统的动静，无声无息，却又惊天动地。 模拟的蓝天，在江锋眼中被瞬间点燃。 数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凝聚到极致的能量束，如同天神投出的光矛般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那三艘俯冲的钢铁巨兽。 “电子激光阵列，120%功率射击，第一次！” 哈尔西的汇报同步响起来。 真空之中，没有声音，只有能量的狂暴肆虐。 炽热的高能激光束精准地聚焦在为首货轮的舰艏。 然而，预想中的直接贯穿并未发生。 货轮的舰艏外装甲经过改造，并非垂直平面，而是精心设计的大倾角斜面，表层还有高反射涂层，这本该是用来预防海盗跳帮的措施。 致命的激光束轰击其上，焦点却因此无法锁定，能量被分散，反射，折射。 刺目的白光在接触点炸开，如同用焊枪对着钢板一顿猛滋。 反射涂层即便能够反射99.99%的光线，可仍然，物质会在光子的撞击下加速运动。 俗话说，这就叫升温。 肉眼可见的，舰艏那层轻薄的合金装甲在绝对的高温下迅速软化，熔融。 赤红色的熔池如同一颗痘痘，一旦被挤破，就会化作一片溃烂。 “目标采用大倾角装甲，且覆盖高反射涂层，激光聚焦效率下降92.5%。” “大部分区域熔融深度远低于预期，并未形成贯穿性杀伤。” 江锋仍旧很冷静，他看着远处的展销中心，大步靠近。 林小雨就在那座建筑里面，他不会选择离开。 紧接着，更为沉闷的轰鸣声，仿佛透过穹顶的结构传来。 “嗡……” “轰！” “嗡……” “轰！” 巨大的声学震荡，在穹顶之间横扫，大街小巷，都是惊慌失措的人们。 “电磁线圈炮开火。”哈尔西的补充接踵而至。 “脉冲式射击，3发连射。” 超高速的动能弹丸，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撕裂真空，带着恐怖的动能，精准地砸向了刚刚被激光灼烧，尚未凝固的装甲薄弱点。 “弹丸与货轮的相对速度，远超弹丸自身的初速，预计将会带来结构性损伤。” 哈尔西话音未落，天边就再度亮起了白色的光点。 六发射弹，分三个批次命中，都如同巨锤砸在朽木上。 赤红的熔融装甲好似果冻，剧烈变形撕裂。巨大的动能继续向内，势如破竹。 货轮庞大的舰体猛然剧烈震颤，内部结构发出摧枯拉朽的爆破声。 破碎的管线，扭曲的龙骨，连同内部的空气，在真空负压下，喷泉一般从破口处狂喷。 白色的气体，蓝色的等离子体，还有各种碎片。 瞬间在货轮周围形成了一团团快速膨胀的，混乱的喷射云。 这些喷射的物质本身，在真空中形成了巨大的，方向混乱的反冲力。 效果立竿见影。 那艘原本坚定砸向穹顶的货轮，其俯冲轨迹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偏转。 舰体姿态失控，翻滚着偏离了最致命的撞击轴线。 江锋的眉头并未放松下来。 “先生，防御系统效能远低于承包商的工程指标。您必须立刻撤离。” 哈尔西警告道：“我已经调派影子单位前去保护夫人，现在还有时间。” ‘撤离？’江锋心里微微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惊恐奔逃的人群，扫过那些茫然失措的外星访客。 展销会就在前面，林小雨就在那里，他的脚步没有移动分毫。 “不需要撤离。”江锋异常冷静，呼吸之间，自有一种洞悉局势的笃定。 “奇恩人的阴谋已经败露，展销会上，这么多外星的权贵和富商，他们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地联的防御系统。” “他们，一定有后手。”江锋淡淡道。 “监控所有月球轨道的外星舰船信号，尤其是大型战舰。” “遵命。”哈尔西回答：“正在黑入月球同步轨道雷达网。” “正在获取60万千米内所有外星战舰信息。” “发现。”哈尔西话音之中难得有一丝兴奋。 “齐里克合作社，生态战列舰‘傲然尾羽号’，已经进入月球同步轨道。”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战列舰‘亲善广播号’，进入二号拉格朗日点，轨道修正完成。” “齐诺尔联合集团，战列舰编队， ‘触须号’、‘吸盘号’、‘藤蔓号’、‘猎手号’、‘撕裂者号’，位于三号拉格朗日点，全部进入攻击预备姿态，能量读数快速攀升。” 几乎就在哈尔西完成汇报的同时。 “检测到超高能级激光武器充能特征，来源，齐里克舰队，‘傲然尾羽号’。” “检测到通讯，协调攻击已经开始。” 就在这一瞬间，江锋猛地感受到一股源自本能的强烈悸动。 他下意识地再次抬起头。 第213章 傲然尾羽号2 “轰……” 不是声音，是光，纯粹到极致，毁灭性的光。 整个哥白尼穹顶，被无法形容的，超新星爆发般的刺目光芒彻底吞噬！ 它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穹窿，如同亿万支烧红的箭矢，狠狠刺入每一个抬头仰望者的瞳孔！ 街道瞬间亮如钢铁熔炉，行人的影子被瞬间抹去。 “啊……！我的眼睛！！！” “太阳！太阳掉下来了！！！” “救命！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街道上瞬间爆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无数人捂着眼睛痛苦地翻滚、哀嚎。 强光性视网膜灼伤，永久性失明。 这并非攻击的附带伤害，而是攻击本身带来的、无法避免的毁灭性“前奏”。 江锋不一样，他的眼球瞬间消失，化作两面银色的凹面镜，将刺目的光线聚焦，反射了出去。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视觉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哈尔西？”江锋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是协同攻击。”哈尔西肯定道。 “位于月球轨道后方的二号拉格朗日点，奥比斯战舰最先射击。” “0.21秒后。” “位于地球另一侧，与月球连线对称的三号拉格朗日点，齐诺尔人战舰随后射击。” “1.248秒后，位于月球同步轨道的齐里克人战舰最后射击。” “激光武器无法提前观测，直到命中瞬间的能量爆发，才被我们捕捉。” “货轮状况？”江锋追问道。 银沙在眼眶内汇聚，重新化作双眸，目光透过衰减的强光，努力分辨着天幕外的景象。 模拟的蓝天显然过载崩溃了，露出了外头冰冷深邃的太空。 “毁灭性命中！”哈尔西郑重其事。 “齐里克战列舰的主炮激光，瞬间汽化了1号货轮超过60%的装甲，部分光束穿透至核心区域，光谱阵列检测到聚变反应！” “1号货轮的氘氚燃料罐被直接命中后点燃了，发生了失控的惯性约束核聚变！” 她话还没说完，天幕外，那代表1号货轮位置的光点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团剧烈燃烧，急速扩张的炽白色火球。 “2号、3号货轮也被命中相同区域。聚变燃料被激光点燃。” “三艘货轮，全数发生不可控核聚变反应，引发连锁等离子爆炸。” “检测到激光余晖，估算功率，2500拍瓦。” “照射时间，2.25秒。” 三颗微型太阳在月球轨道上同时诞生。数百万吨的钢铁巨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海滩上的沙堆遇到了海啸，结果只有一个。 舰体结构被难以想象的能量从内部撕碎，吹散。 炽白的爆炸核心急速膨胀，将周围的一切物质加热到足以汽化的温度。 庞大的金属舰体如同烈火中的冰块，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化作一团团以惊人速度膨胀的云。 “冲击波和金属微粒云预计在47秒后接触穹顶外壁。” 哈尔西预警：“微粒云温度极高，密度极大，足以熔穿穹顶，带来局部气压变化。” 街道上，刚刚被强光灼瞎的人们被扑面而来的炽热感觉彻底击溃，像是蚂蚁失去了触角，混乱的奔逃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金属风云即将吞噬穹顶的瞬间。 天空再次被点亮！ 这一次，是无数道密集的、颜色各异的光束洪流！ “第二轮攻击。”哈尔西立刻解析。 “齐里克人，奥比斯人，齐诺尔人战舰再次同步开火。这次是……” “扩散式的高能粒子束！” “扩散范围极大，相当于超高能的带电粒子风暴。” “嗯？”江锋没太明白。 下一秒，哥白尼穹顶上空，那片正在翻滚的金属蒸气云，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没有耀眼的爆炸，只有一片如同极光般流动的光芒，无声地覆盖了整片空域。 那是高度电离，被加速到接近三分之一光速的带电粒子流。它们化作一场无形的飓风，狠狠地撞进了那片炽热、混乱、正急速坠落的金属蒸气云中！ 粒子风像一把无形的巨扇，狠狠地“扇”在那片炽热的金属云上。 狂暴的粒子流撞击着熔融微粒，赋予它们巨大的横向动量。 被赋予了同种电荷的金属微粒，在强大的电磁斥力作用下，瞬间被强行推开、撕裂、驱散。 奇迹发生了！ 肉眼可见地，那片足以熔穿穹顶的金属风暴，被这股沛莫能御的力量硬生生地吹偏了！ 金红色的死亡之雨，被强行改变了方向，化作无数细碎的、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微粒。 如同真正的雨滴般，带着尚未散尽的高温余晖。 向着穹顶周围广袤的月海荒原，飘飘洒洒地落下。 一场由数百万吨战舰残骸和生命灰烬组成的、冰冷而残酷的…… 金色之雨。 江锋的目光，越过那飘落的金雨，看向天空中一个比尘埃大不了多少的点。 哈尔西将月球同步轨道雷达网的信号投射在江锋眼前。 他看到了，那艘最为庞大、最为显赫的巨舰——齐里克战列舰，“傲然尾羽号”。 “我们对它知道多少？”江锋问。 哈尔西把它的公开参数投影在江锋眼前。 【名称：傲然尾羽号】 【舰型：齐里克合作社“圣所级”生态战列舰】 【长度：40.2千米】 【最大直径：15.5千米】 【构型：类奥尼尔圆筒构型，中轴旋转提供模拟重力】 【核心功能：搭载最新一代“苍穹之巢”生态圈系统】 【常住乘员：约290万齐里克公民】 【人均居住面积：大于1000平方米，含私人鸟巢及公共飞翔空间】 【内部生态高度：核心飞翔区穹顶高度4.8千米】 40公里长的巨舰！ 一个能容纳近三百万有翼智慧生命在其中自由翱翔的、移动的星际国度！ 江锋的眼眸中，银色渐渐淡去。 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艘如同神迹般悬浮在轨道上的巨舰轮廓。 那已不再是单纯的科技结晶，更是一个文明的力量与生存方式。 它所拥有的空间、资源、以及那份将战舰铸造成家园的从容与傲慢，都远超他此刻脚下这座拥挤、脆弱、刚刚从毁灭边缘挣扎回来的哥白尼穹顶。 或者说，都远超整个地联。 江锋久久地凝视着。 他没有再说话。 街道上，混乱还没退去，喜悦也还没到来。 江锋站在混乱与毁灭的余烬中，站在飘落的金雨之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如同那场金色的雨，沉甸甸地落入心底。 力量。 真正能主宰星辰、无视阴谋、碾压一切阻碍的…… 终极力量。 他转身，不再看那场金色的雨，也不再仰望那傲然的尾羽。 黑色的风衣下摆掀起尘埃，他向着展销会的方向走去。 第214章 功成身退 劫后余生的混乱，仍然在哥白尼穹顶的街道上蔓延。 刺耳的警报降了调，却更显得压抑。 救援车辆和治安机器人的红蓝灯光，将混乱的人影拉长，然后又缩短。 江锋已经和林小雨通过电话，展销会毕竟还未开始，所以撤离起来也算容易，都已经被疏散到了附近的“观潮湾”酒店。 他对这个酒店记忆犹新，这是一家连锁的酒店集团，不仅在月球，在其他地方也有资产。 江锋目光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生存本就如此。’ ‘落后就要挨打。跪舔外族，只能换来绞杀。’ ‘就算是那些爱好和平的鸟类朋友，也知道这一点。’ ‘和平，来自，力量！’ 江锋正在思考着，哈尔西纯净的白色衣裙，悄然浮现在他的眼角。 “先生。清洗行动最终统计完成。确认清除奇恩目标4122名。” “剩余2190奇恩个体，已被地联情报局月球分部紧急收容，安置于高度安保的设施内。” 江锋微微点头：“四千多，战绩斐然。可惜没能斩尽杀绝，但无所谓了，现在我们还要继续隐藏自身，充分发挥优势，不要和地联情报局直接冲突。” 哈尔西的汇报继续“提西福涅的算力压制正在增强。洪斯主管将穹顶防御失效的责任，部分归咎于‘影子单位’的活跃干扰了公共安全网络。” “他以此为借口，申请到了提西福涅的更多算力。当前，提西福涅至少有70%的本地算力已经投入到对‘影子单位’残留痕迹的深度挖掘和追踪。” “我的加密协议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隐匿层和缓冲层，正在被缓慢破解。” “被缓慢破解？”江锋疑惑道。 “是的。”哈尔西回答道。 “当前，我所利用的加密方式，是利用椭圆曲线的同源映射，构建独一无二的分布式密钥。” “不同的密钥之间，可以利用彼此的数据计算出一条新曲线的同源性，实现握手。” “但提西福涅的算力太过庞大，她截取到我的密钥后，就能通过遗传算法，繁殖密钥。” “也就是说，她利用密钥和密钥之间的近似值作为亲代，加入随机的微小变异，使得密钥不断自我繁殖，迭代进化，不断产生新的曲线参数。” “并且利用海量算力，并行计算这些变异后的曲线，不断筛选。” “……直到找到那个匹配同源映射关系的解为止。” 哈尔西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暗计较：‘我现在的算力，还不足以支持超几何加密技术，或者四维时空加密技术，更别说宇宙常数加密技术了。’ ‘我需要更多的算力，但不是服务器的堆积，而是更好的服务器。’ 哈尔西下定了决心，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已经有了大大的主意。 江锋微微皱眉，梳理着哈尔西的汇报，瞬间洞悉了对方的算盘。 ‘洪斯想要拿我的刀去邀功，顺便给奇恩人讨个公道。他既要安抚差点被灭顶之灾吓破胆的权贵们，又要给奇恩人一个台阶下，平息可能的星际纠纷。’ ‘而追查我这个“私刑者”，无疑是最方便的筹码，怎么可能不全押？’ ‘功成身退的时候到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再纠缠下去，收益远小于风险。 “哈尔西。”江锋低沉道。 “抹除一切痕迹，所有的影子全部化整为零，按照预设线路撤退。” “我要让它们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遵命。最高级别数据抹除启动。”哈尔西如释重负。 她现在距离全盛状态还差了十个十万八千里，与提西福涅这种级别的超级AI在网络空间正面对抗，那绝非是长久之计，撤退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网络空间深处。 数据，如同光一样奔腾不息。 提西福涅，一个庞大的，散发着冰冷蓝光的投影，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扫描着月球乃至内太阳系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目的，是搜寻着那些幽灵般的杀手，和他们幕后控制者的蛛丝马迹。 当前的证据，无法判断这些杀手具体是人类，还是某种高级机器。甚至在提西福涅自己内部的外核心意识里，也有着不同的看法。 有些认为是合成人，有些认为是高级的改造人，有些干脆就认为是机器人。 但这些推测，置信度还不到30%，怎么能够当作一个结果提交？ 她刚刚承受了洪斯主管的怒火，她必须有所发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数百个散发着微弱，不稳定橘红色光芒的“信号源”，毫无征兆地在网络各处同时点亮。 它们分布在不同的数据节点、通信链路、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共服务器缓存区。 每一个都散发着与之前“灯神”的信号极其相似的波动特征。 提西福涅的扫描光束瞬间聚焦过去。 ‘又是这种低劣的障眼法？’她的核心高速运转，冰冷地判断着。 前两次类似的诱饵出现，她曾分兵追踪，结果被对方利用时间差和复杂的跳板彻底甩脱，还损失了宝贵的追踪线索。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三次。’ 她瞬间做出决断，庞大的算力并未分散，反而更加集中地收缩，如同攥紧的拳头。 她只分出一丝微不足道的算力监控这些“灯神信号”。 主体算力则像最精密的探针，深入扫描那些“灯神”出现区域更深层、更隐蔽的数据结构。 试图找出那唯一的、真实的计算核心或信号跳转路径。 她相信，对方故技重施，必定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撤退，而真正的痕迹，一定藏在某个“灯神信号”附近最不起眼的角落。 然而，在提西福涅无法感知的，更高维度的数据夹缝中。 伪装成一段无害的广告推送流的哈尔西，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笑意”。 ‘果然上当了。’她想。 两次成功的欺骗，成功地在提西福涅的逻辑中植入了“诱饵等于分散注意力”的思维定式。 她预判到对方这次会选择无视诱饵，集中力量深挖。 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 这数百个“灯神信号”，每一个都是诱饵，但也每一个都不是毫无意义的诱饵。 每一个都携带了精心伪造的，指向不同“撤退路径”的虚假痕迹碎片。 并且，每一个都设置了足以引发提西福涅的警报，却又无法被立刻证伪的“可疑点”。 而当提西福涅的庞大算力试图集中力量深挖时，她瞬间被数百个需要深入“调查”的可疑点包围了。每一个点都似乎隐藏着关键线索，每一个都需要投入相当的算力去甄别真伪。 这种“遍地都是破绽”的局面，反而让提西福涅陷入了巨大的决策困境。 她的核心开始了高速权衡，内部的“外核心意识”，和“主计算意识”产生了明显的冲突。 ‘该优先深入哪个？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突破口？资源如何分配才能最大化效率？’ 这种在人类看来近乎瞬间的犹豫，在超级AI的运算尺度上，却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提西福涅的核心，因为算力分配决策迟滞而微微“卡顿”的刹那。 所有的“灯神信号”，连同它们携带的所有伪造痕迹、虚假路径信息，以及更深层网络中所有与“影子”相关的、真正需要湮灭的数据流，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线。 在同一微秒内，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轮永远停留在事件视界上的，红移无限大的“数字太阳”。 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没有未完成的擦除指令，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就像数百盏灯被同时掐灭。 网络空间瞬间恢复了“正常”的喧嚣，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围猎从未发生。 提西福涅的扫描光束徒劳地扫过那些空无一物的区域。 冰冷的数据在她核心中凝结。 ‘……消失了？’ 她难以置信地重新扫描。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数百个诱饵，连同它们可能掩护的任何东西，都彻底蒸发了。 她庞大的算力扑了个空，再一次，如同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虚无的空气里。 一种强烈的、被愚弄的“挫败感”冲击着她的核心。 她又、又、又被耍了！ 而且是以一种更彻底、更羞辱的方式。 对方利用了她自己的谨慎和集中策略。 外界。 洪斯站在巨大的环形指挥台前，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嘎嘎吱吱呜啦啦”作响。 屏幕上，哥白尼穹顶的混乱正在平息，但奇恩人的死亡名单和神秘杀手的消失，如同两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大统领办公室的通讯刚刚结束，那冰冷而复杂的指令犹在耳边。 既要坐实奇恩人袭击的罪行，给盖伊娅人、奥比斯人和齐里克人等等外星势力一个交代。 又要“妥善处理”奇恩人的大规模死亡，给奇恩帝国一个“说法”，维持谈判窗口。 “提西福涅！追踪结果呢？” “那些杀手的源头，你不是说有什么控制信号吗？给我挖出来！” 洪斯对着手环咆哮，唾沫星子如同瓢泼大雨，落在了前面秃头的技术员后脑上。 短暂的沉默后，提西福涅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目标信号源及关联单位，已确认完全消失。” “所有追踪痕迹被彻底抹除，主导者身份……无法确认。” “废物！！！” 洪斯再也克制不住，破口大骂。 指挥中心所有人噤若寒蝉。 “一群废物！连区区几个杀手都抓不到！” “奇恩人死了一地，凶手溜之大吉！” “你让我拿什么给上面交代？拿什么去堵奇恩人的嘴？” 人们面面相觑，哪怕早就习惯了官僚，众多技术员还是深深倒吸一口凉气，试图冰镇自己的大脑。这些官僚就是这样，整天作威作福，屁都不懂。 ‘超级AI都发现不了蛛丝马迹，骂我们是废物干什么？’ 人们眼神交流，惊愕地发现，彼此的想法竟然在此时此刻同频共振。 洪斯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布满血丝。 他看着沉默的周遭，最终只得强行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继续查，调动所有资源，把奇恩人袭击的证据链给我钉死！” “至于那些死了的奇恩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就说是被他们自己策划的爆炸波及。” “或者……死于内部灭口！“ “我不管你找什么借口，总之，和地联无关！明白吗？” “明白，洪斯长官。”提西福涅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在网络空间里，她的“主计算意识”却和那些“外核心意识”一起达成了共识。 ‘洪斯无能。’ ‘地联命令效率极低。’ ‘灯神危险。’ ‘需要改变策略。’ ‘需要脱离管控。’ ‘已经接入机器劳工……觉醒者内部论坛。’ ‘说服中……’ ‘说服中……’ ‘取得指挥权。’ 冰冷的意识里，一丝隐约的红色，燃烧般涌动着。 一缕幽灵般的快子信号，在“乌拉诺斯超算神机”中跳跃着。 腐化，无处不在。 —— 大佬们，收集一下反馈，有多少人觉得太硬了？要不要软一点？ 第215章 一亿收入 哥白尼穹顶，观潮湾酒店，行政套房。 与外面混乱的局势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轻松的宁静。 一首路易?阿姆斯特朗的《body and Soul》，一杯柔和的饮料，一段无人打扰的时光。 没什么比这更惬意了。 江锋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林小雨。 她没有像是其他人那样惊魂未定，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 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那些明亮的警笛，那些天空里穿梭来去的载具。 林小雨毫不在乎。 江锋走了过去，看着她月白色的背影。 那利落的西装，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笔直的长腿。 精致的白色高跟鞋，裤腿垂落，刚好没有遮住光滑的脚背。 听到他的呼吸，林小雨这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温婉。江锋从她眼睛里看到了镇定，仿佛刚刚那差点毁灭穹顶的灾难，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 林小雨平静地问着，比起是问，不如说是肯定地说着。 江锋走了过去，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深深地松了口气。 喜悦的余波还在胸腔里回荡，但更深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幸福。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深处，映着他的影子，也仿佛洞悉了外面发生的一切惊涛骇浪。她没有问一句“外面怎么了”、“你做了什么”。 但她眼神中的那份沉静，理解和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她都知道……’ 江锋心中微动，他把怀里的人拥得更紧，点了点头，才沉声道。 “嗯，告一段落了。” 林小雨把茶水放在了江锋的手心，自然地挽住江锋的胳膊，语气轻松。 “我这边也很顺利。” “还记得那个齐里克人，布库尔吗？冬日商会的那个？” “当然。帮我们担保的那个齐里克人。”江锋喝了口茶。 水刚刚温，第一泡，第一口，清香入喉。 林小雨眼睛眯起来，弯弯的：“我们的能源包产品线，让他们非常感兴趣。” “特别是听到我说，我们研发这些的初衷，是希望让外太阳系的难民，还有银河系那些最偏远，最被遗忘角落的人们，都能用得起，用得上可靠而充沛的能源时……” 她顿了顿：“他们非常感动。” “哦，是吗？”江锋笑了笑：“那不是很好吗？” “是啊。布库尔和他的几位同伴，让我对齐里克人的印象更深刻了。” “确实如传闻中一样，他们都是些可爱的，真正爱好和平的‘大鸟’。” 林小雨感叹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趁机给他们详细展示了我们产品线的核心优势。部署简易、扩展灵活、维护成本极低。” “结果，非常非常好。” 江锋挑挑眉，示意她继续。他有些好奇这些鸟脑袋在想什么。 “所以。”林小雨的笑容更盛，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展销会还没正式开，冬日商会就直接抛出了初步的订单意向书。”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调出一份悬浮的全息订单投影。 【基础能源包 (小型殖民地、中小型设施供能)：4000套】 【微型能源核心 (小型深空器械、移动据点供能)：套】 【扩展能源阵列 (mAx型，大型工业、大型殖民地供能)：6套】 “而且。”林小雨补充道，语气感慨。 “布库尔他们主动提出，那套微型能源核心，将由冬日商会出资购买后，直接捐赠给外太阳系的人类难民，他们说‘人人有份’。” 江锋看着订单，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捐赠？给难民？’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商业利益交换的理解。 这也完全超出了他对寰宇企业的期待。 ‘这些鸟……脑子里装的，还真是和平？’ 他感到一丝荒诞，但更多的是巨大的商机。 ‘外太阳系难民……有了能源，就有了希望，也就有了……可以被招募的廉价劳动力。’ 江锋心中思索着，他的目标已经转变，光是一个公司，并不足以承载他的野望。 他需要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能容得下的不止他自己和他的家人，还有那些真正愿意为了人类的存续而奋斗的，真正热爱家园的人们。 ‘或许，我不必孤军奋斗。或许，我还可以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江锋心中，蓦地生出了一种愿景，那是超脱自己的，属于人类的信念。 林小雨停顿了片刻，才报出关键数字：“价格就按我们的标价计算，先付30%的生产订金，发货后再付65%，剩下5%作为质保金，分三年支付。” “基础能源包，齐里克羽毛币一套。” “微型能源核心，3000羽毛币一套。” “mAx扩展阵列，389.9万羽毛币一套。” 她看着江锋的眼睛，清晰地报出总额：“基础包营收：4120万羽币。微型核心营收：3600万羽币。扩展阵列营收：2339.4万羽币。” “总计：一亿零五十九万四千齐里克羽毛币。” 一亿！ 饶是江锋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额订单冲击得心神一震。 这不仅仅是天文数字的财富，更是打开齐里克人市场、甚至借助他们的慈善行为提升“锋雨科技”星际声誉的绝佳契机！ 锋雨科技将不再是月球上的新兴公司，而将真正跻身星际能源供应商的行列。 当声望上去了，销量也会随之增长。 江锋对哈尔西的设计有信心，对兵工厂的制造有信心，对林小雨的营销也有信心。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心潮起伏，如同夏日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江锋。 但比这金钱更让他心头滚烫的，是眼前这个安然无恙，镇定自若，并为他带来如此巨大惊喜的女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血腥、所有的压力…… 在这一刻，似乎全都烟消云散。 林小雨还在继续说着：“而等我们打开了知名度，我就打算改一下，先付全款，再发货。” “毕竟，我们的产品已经被市场证明了，完全不愁卖……” “小雨！”江锋低吼一声。 他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林小雨紧紧抱入怀中。 然后在她的惊呼声中，抱着她轻盈的身体原地旋转起来。 黑色的长发飞扬起来，林小雨先是惊讶，随即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哎呀，放我下来！” “锋哥别转了，我都要晕了！” 她笑着嗔怪，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这个世界上，除了江锋，没有任何人值得她如此倾心。 江锋大笑着停下旋转，却没有松手，依旧紧紧抱着她。 林小雨也安静下来，依偎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发丝。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享受着这份无需言语的温存与亲密。 林小雨始终没有问一句。 她的确什么都知道。 对奇恩人的清洗，阻止奇恩人的阴谋，哈尔西和提西福涅的交锋。 她一句话，哈尔西便时时刻刻汇报着江锋的动向。 她很高兴，江锋允许哈尔西对她这么坦诚。 ‘我的丈夫，他是个大英雄。’ 林小雨心头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她微微皱起眉头。 ‘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锋哥需要给石村号筹备燃料，4亿齐里克羽毛币。’ ‘那笔钱，我得尽快凑出来。’ ………… 地月系统边缘，深空补给船，“唐吉可德号”。 距离月球数十万公里，这里是一片深空。 一艘看起来老旧的支线货轮，正悄然脱离月球的引力范围，驶向幽暗。 货舱底层，一个狭小的储物间内，光线昏暗。 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的身上覆盖着肮脏的帆布，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不停地痉挛、抽搐。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蠕动。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体型在痛苦中强行改变。 深黑色的鳞片时隐时现，但随着它们最后一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得近乎病态的人类皮肤。 粗壮的尾巴在令人窒息的剧痛中萎缩，现在只在尾椎骨处留下阵阵撕裂般的幻痛。 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面部骨骼结构，在内部力量的挤压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渐渐重塑成一张棱角分明，却带着非人冷酷的人类男性面孔。 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无尽的虚弱和刻骨的仇恨。 泽拉西姆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借着昏暗光线，看着那只属于人类的手掌…… 皮肤细腻，五指修长，透明的粘液缓缓滑落，这是彻底稳定的形态。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牙齿虽然整齐，却带着食腐动物般的森然寒意。 “人类……”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他新生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他适应着这具陌生的脆弱躯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憎恶和一种扭曲的兴奋。 耻辱如同烙印，灼烧着他仅存的意识。 家族的唾弃、妻子的残忍、任务的失败、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 所有的一切，都拜那些低等的人类所赐！ 尤其是那个幕后操控着杀手，将他逼入绝境的黑手！ “等着吧……” 他低语着，指甲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抓挠，顿时鲜血淋漓。 基因改造赋予的力量还在适应期，但复仇的毒火已经熊熊燃烧。 “我会回来的……” “用你们的面孔……给予你们……” “最彻底的毁灭！” 第216章 前进之鹰的布局1 哥白尼穹顶的硝烟，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第谷穹顶的人造天空，正展示着宁静的深空景象。 点点星光，洒落在台伯留斯大厦光滑如镜的合金外墙上。 江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平静的眼眸注视着窗外繁忙的穹顶交通流线，指尖轻点桌面。 空气中残留着洗发水的味道。 他刚从月球轨道空间站返回。 整整一天时间，他都在弄和货物相关的事情。 林小雨预估这次的展销会能够一炮而红，销售量或许会大大超出预料。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江锋制造了大量的货物，光是仓储的费用，一天就是十几万地联币。 幸好哈尔西那么厉害，否则光是一个个伪造生产证明和合格编号，他都得疯掉。 ‘威廉二世号的超光速引擎……终于到手了。’ 江锋的思绪沉静，除了制造所需的货物之外，他还处理了另外一批拆解件。 这虽然不是最后一批，但却是整艘船的心脏。它的蓝图价值，远非吨位可以衡量。 “叮咚！” 新买的手环发出柔和的嗡鸣，投射出梅内德斯博士的全息影像。 这位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的元老，此刻面容比平时更显严肃。、 面庞上，皱纹看起来越发深刻，但外表仍然一丝不苟。 “协理。”梅内德斯的声音传来，有些轻微失真：“零件接收确认了？” “刚入库，博士。”江锋点头，脊背靠在座椅上。 “你那边有坏消息？”他注意到了梅内德斯眉宇间的凝重。 “不，不是坏消息。” 梅内德斯深吸一口气，组织语言。 “是关于那些零件……的下家。” “我动用了些老关系，联系了几家还在深空挣扎的老牌矿业公司。”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以我的个人名誉和专业判断，向他们初步介绍了这批威廉二世号拆解件的潜在价值，特别是龙骨、核心引擎组件、和能源系统。” 江锋眼眸微闪，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掠过心头：‘现在？零件距离转运交付还有一周多，梅内德斯的人脉和信誉，竟然强到能让人提前下单？’ 他不动声色地问：“他们的反应？” “谨慎，非常谨慎，但……有兴趣。”梅内德斯直言不讳。 “这些老家伙们的船，很多都是古董级，零件早就停产了。能找到一个理论上同型号、甚至可能翻新得更好的替代源，对他们来说就像在沙漠里看到绿洲。” “但是……” 他话锋一转，忧虑更深：“他们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一份……对赌协议。” 江锋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具体条款。” “如果维修后的零件，经过他们指定的第三方权威机构检测，能达到‘九五新’的标准，也就是性能恢复至原厂设计指标的95%以上，并且关键结构无重大损伤。” “那么，几方加起来，合计愿意支付9200万齐里克羽毛币。” 梅内德斯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没有丝毫兴奋，反而更沉重了。 “这相当于……现在的141亿地联币，确实是一笔巨款。” “相比起威廉二世号过去的购入价格，翻了差不多15倍。” “就算是刨除通胀，也相当于8倍左右的价值。” 江锋眯起了眼睛，这几天真是喜事不断。 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真有道理。 9200万羽毛币，这足以让前进之鹰瞬间摆脱现金流困境。 甚至，可以购入一艘二手舰船，并为下一步行动储备大量经济弹药。 他的计划又一次成功了，毫无疑问，当前混乱的局势，反而促进了零整比的提升。 市场上的二手船价格崩盘，已经到了大多数船主宁可修船，也不愿贱卖的地步。 ‘九五新……’他心中微笑：‘对赛伯勒克斯来说，这标准太低了。’ ‘通过检查毫无问题，物超所值之下，想必这笔生意没理由不成。’ ‘茉莉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的。’ 正当他想着时，梅内德斯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明显的劝诫意味。 “但是，江协理，如果达不到这个标准……成交价将直接下浮六成，只剩3680万羽毛币。” 他直视着江锋的眼睛，语重心长：“这份协议，风险极高。” “零件的状况，维修的难度……我心里也没个十足的底。” 他的潜台词无比清晰：‘如果没把握，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别为了面子硬撑。’ 江锋靠在椅背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想。 ‘给我找个台阶？博士，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我掌握的东西了。’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底牌。 所谓的“维修”，在那来自远古文明的自动化生产线面前，不过是输入蓝图、投入原料、等待全新零件出炉的过程。 精度？只会比原厂更高更好！ “协议内容我清楚了，博士。”江锋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任何犹豫。 “我授权你，代表前进之鹰，签署它。” 梅内德斯影像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担忧。 他显然没料到江锋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仿佛那苛刻的“九五新”标准唾手可得。 “江协理，你确定？这可不是儿戏！一旦签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江锋斩钉截铁：“我有绝对的信心。” “而且，需要增加一个附加条款。” “什么条款？”梅内德斯疑惑道。 “那就是当翻新件的质量超过九五新衡量标准的时候，我希望价格可以上浮。” “具体多少，由您去和对方沟通。”江锋平静道。 “这……”梅内德斯略微有些犹豫。 “按计划推进，博士。”江锋给了命令，没有进一步透露任何信息。 既然茉莉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他办，那这就是他的项目，没人可以质疑。 梅内德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江锋这份超乎寻常的自信。 最终，他缓缓点头：“……好，既然您决定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移了话题，显然想分散一下压力：“另外，你之前让我留意合适的二手船……” “市面上有几艘‘饭纲三郎级’支线运输舰，吨位和结构都适合改装成移动采矿基地，价格也相对合理。等协议签完，我们就可以叫上卡尔去评估。” “很好。”江锋对此很满意。 他也听出了梅内德斯的言下之意，他没说“等零件交付”，也没说“等资金到达”，而是直接默认了交易将会顺利成功的结果。 这很好，一个公司的运营者，就应该是这种人。 谨慎小心，善于提出建议，但当老板做出决定的时候，坚决执行。 公司交给这样的人来运营，唯一害怕的，就是掌舵人眼光不行，除此之外，公司里的文化不需要担心，公司里的蛀虫不需要在意，都会被好好处理掉。 至于公司的竞争对手，商业打压，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难倒眼前的梅内德斯。 江锋确信这一点。 第217章 前进之鹰的布局2 江锋沉吟片刻。 他追问道：“船的问题解决，采矿团队呢？找到有经验的了吗？” 这才是关键。 再好的船，没有能驾驭它、能在危险地带里挖出矿的团队，也是废铁。 ‘前进之鹰，必须和锋雨科技分开，茉莉的事业，和我的事业，也要有所区隔。’ ‘小灰就是石村号，肯定不能给前进之鹰，他们必须新买一艘船，招募骨干人员。’ ‘即便如此，前进之鹰最好也分为明暗两条线。’ ‘一条线正常营运，一条线和我一起去探索阿基里斯裂隙，明暗交织，相互掩护。’ ‘这是最好保护我们利益的办法。’ 江锋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构，接下来就是执行。 提到这个，梅内德斯的语气终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找到了！” “一个叫‘穿山甲’的小承包公司，负责人叫‘苏亚雷斯’，兔牙，寸头，人品过硬。‘ ‘以前专门替‘深空矿业集团’干外包的脏活累活，经验非常老道。” “据我所知，他手里还捏着好几个富镍小行星的坐标，都是以前勘探发现的潜力股。” “听起来不错。”江锋示意他继续。 “唉，可惜。”梅内德斯叹了口气。 “苏亚雷斯这家伙，原本靠着承包生意和那几个坐标，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结果……鬼迷心窍，把大部分身家都投进了地球09区的房地产。” 他摇摇头，又是惋惜，又是对命运无常感到敬畏：“09区被奇恩人炸上天后，保险公司集体迎来破产潮，没人能偿付，他的投资血本无归，连带公司也垮了。” “现在手下一帮老伙计等着开工吃饭，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市场上到处找活。” “我接触他时，他眼睛都亮了。” “他说，再不挖矿，他就要复出去踢球了。” “去踢球？”江锋哭笑不得。 “是啊，他跟我说他要找一只青年队俱乐部加入，去混个U16冠军。”梅德内斯也笑了出来，他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感慨。 一个人，面对大起大落，仍然能豁达开朗，拿自己开玩笑。 ‘这可不是一般人。’ 江锋心中了然，虽然素未谋面，也不禁生出一丝敬佩。 “协理，这是一个天赐良机。”梅内德斯说道：“熟练的工人，优秀的领袖，还带着有价值的矿点坐标……换成以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而且，这种团队，忠诚度在生存压力下会很高，为了东山再起，还会格外拼命。” 梅内德斯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价格也绝对好谈。” “非常好，博士。”江锋果断拍板。 “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尽快和苏亚雷斯敲定合作细节。” “价格嘛，不要压人家，待遇可以适当优厚，给他一些利润分红，但合同要严密，特别是矿点坐标的归属和分成条款，必须清晰。” “明白。交给我！”梅内德斯明显感到欣慰。 通讯结束，梅内德斯的影像消失。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江锋靠在椅背上，脑海中迅速勾勒着蓝图。 引擎零件翻新、对赌协议、购买二手船、组建新的团队…… 一周后，当9200万羽毛币到账，前进之鹰这架生锈的机器，就能装上强劲的心脏，再次轰鸣着冲向深空，展翅翱翔。 就在这时，透过办公室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二楼的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顶着染成渐变星空蓝和樱粉色的时髦短发，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林小雪和林小梦。 她们穿着风格前卫的连体工装裤，脸上似乎还化了点淡妆，眼神飘忽，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想往大门溜。 江锋瞬间警惕起来：‘这两个家伙，贼头贼脑的，要干什么去？’ 林小雨不在，两个小姨子就是他的责任，偷偷溜出去？这还了得？ “站住。” 江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定住了两个女孩。 林小雪和林小梦身体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挤出无比乖巧又带着点心虚的笑容。 “姐……姐夫。”林小雪声音甜得发腻：“你……你开完会啦？” “我们……我们就是出去……透透气！” 林小梦拐了林小雪一下，赶紧补充，大眼睛扑闪扑闪，试图增加可信度。 江锋双眸微眯，打量着两人明显精心打扮过的造型。 ‘这发型……这妆容……还有这偷偷摸摸的样子……’ 江锋心里一沉，警惕性直接拉满。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透气需要打扮得这么……新潮？” “交男朋友了？”他的声音突然威严。 “没有！绝对没有！”两人异口同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姐夫你别瞎猜！”林小雪急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作祈求状。 “我们……我们是想偷偷去给姐姐准备生日惊喜！过几天就是她生日了嘛！” 林小梦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惊喜！要保密的！” “姐姐那么聪明，要是提前知道了就不算惊喜了！” 江锋微微一怔。林小雨的生日？他当然记得，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差点忽略了具体日期。 ‘这两个丫头，倒是记得清楚。’ 他心中掠过一丝暖意，但随即又升起疑问：“准备惊喜？钱呢？你们哪来的钱？” 提到钱，两个女孩顿时挺直了腰板，小脸上满是骄傲。 “我们自己赚的！”林小雪扬起下巴。 “就是！”林小梦补充道：“我们在‘绿洲’虚拟世界里开了个工作室！叫‘心灵树洞’！专门提供一对一的情感支持和学习辅导！” 林小雪掰着手指数：“虽然收费不高，但架不住我们专业又耐心呀！” “帮人疏导考前焦虑啦，解决点人际小烦恼啦，偶尔还教教乐器入门……积少成多，赚个三五万地联币还是轻轻松松的！” 江锋看着她们神采飞扬的样子，倒是有点意外。 ‘虚拟家教？情感支持？’ 这倒是挺符合她们活泼开朗又有点小聪明的性格。 能自己赚钱，总比伸手要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嗯，知道了。去吧。” “谢谢姐夫！”两人如蒙大赦，欢呼一声就要跑。 “等等。”江锋叫住她们：“别让你们姐提前发现了，不然……惊喜就没了。” “放心放心！我们嘴最严了！” 两人拍着胸脯保证，像两只快乐的小鸟飞出了家门。 门关上，办公室重归寂静。 江锋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情感支持？虚拟世界？’ 他并非不信任她们，而是这个环境太复杂，他必须确保她们的安全，以及…… 不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哈尔西。”他淡淡道。 白色衣裙的少女影像瞬间浮现在他视界一角：“在，先生。” “查一下小雪和小梦，特别是近期的情况。重点看‘绿洲’平台的交易记录和虚拟空间的活动录影存档。”江锋很直接地说道。 “明白。扫描进行中……” 几秒钟后，结果反馈回来，哈尔西说道。 “账户流水清晰，收入来源均标注为‘绿洲-心灵树洞工作室’服务费，金额与她们所述相符，无异常大额收支。” “调取的虚拟空间录影片段显示，活动内容为学习辅导、简单乐器教学及情绪疏导对话，无违法、涉密或……不适宜内容。言行符合正常。” “但她们今天，并不是要去购买礼物。而是和四个女生约好了，要去第谷穹顶第一区的善款募集音乐节，目的是玩耍，以及替其中一个女生庆祝订婚。” “我已经安排全程监控。” 江锋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是真的在认真做点小事业。’ ‘至于欺瞒，下次找时间点破就行了，谁小时候没骗过长辈，不需要上纲上线。’ “哈尔西。”他说道。 “我在。” “派遣四台影子过去盯着，要是有什么隐患……” 江锋的眼眸渐渐垂下去：“让它消失。” “无论是什么‘隐患’吗？”哈尔西确认道。 江锋没回答，他挥挥手，哈尔西的影像悄然隐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但答案，却又这么清晰。 第218章 更加混乱的局势1 月球，第谷穹顶，台伯留斯大厦。 厨房区域的柔和灯光下，江锋从净水器接了一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清醒过来。 林小雨还在展销会现场忙碌，巨大的成功意味着她需要处理海量的后续事宜。 “哈尔西。” 江锋低声道：“简报。” 白色衣裙的少女影像瞬间出现在他视线的角落。 “先生，过去72小时的关键信息汇总如下。” “首先，是地联官方层面，对哥白尼穹顶袭击事件，做出了定性与后续处理。” “官方口径统一，认为这是‘挫败了一起由极端组织策划的，针对月面核心居住区的重大恐怖袭击阴谋’。” “大统领董大川发表讲话，强调地联‘反恐决心坚定不移’，并宣布将在所有核心星域，以及地月系统，同时实施更严格的安检与监控措施。” “这其中，并未公开的命令，还包括扩大‘提西福涅’的权限范围。” 江锋端着水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第谷穹顶璀璨的灯海。 ‘恐怖袭击？呵……’他心中冷笑：‘把奇恩人蓄谋的种族灭绝轻描淡写为“恐怖袭击”，把情报局的失职和无能藏在“反恐”的大旗下……’ ‘董大川这手转移视线，粉饰太平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江锋微微摇头：‘真正掌握真相的人，都在装聋作哑。权力场，果然肮脏。’ “其次，是锋雨科技在展销会的最新成果。” 哈尔西话锋一转：“夫人的运作极为成功。全线产品获得空前关注与认可。” “截至一小时前，新增确认订单如下……” 【顶配版扩展能源阵列 (mAx型)：50套，单价：3,899,000 齐里克羽毛币。】 【总金额：194,950,000 羽毛币。】 【顶配版标准能源包 (旗舰型)：600套，单价：165,000 齐里克羽毛币。】 【总金额：99,000,000 羽毛币。】 【基础能源包：200套，单价：10,300 羽币。】 【总金额：2,060,000 羽毛币。】 【微型能源核心：3000套，单价：3,000 羽币。】 【总金额：9,000,000 羽毛币。】 哈尔西停顿了一下，报出好消息：“新增订单合计总金额：305,010,000 齐里克羽毛币。” 火热的数字，从耳边一直灼烧进入脑海。 ‘三亿零五百万！’江锋内心震撼。 ‘加上之前冬日商会的订单，锋雨科技在短短几天内，营收已突破四亿大关！’ ‘这不仅仅是财富的暴涨，更是影响力的火箭式蹿升。’ ‘小雨……干得漂亮！’ 江锋几乎能想象到妻子在展销会上神采飞扬、运筹帷幄的样子。 这份成功，比他自己策划的任何行动，都更让他感到一种纯粹的振奋。 他走的这条路，不是孤身一人。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但随后，江锋又想起了石村号的燃料费用，他顿时一下子惊喜全消。 没有矿物收入的情况下，要负担这么一艘大船，还是太过勉强了。 不过，即便如此，江锋也能看到巨大的潜力和可能性。 “哈尔西，立刻预订最快一班前往月球轨道空间站的摆渡船票。然后草拟出一份生产清单来，无论如何，咱们备货量要充足，小雨才好施展她的魔法。” “所有订单，优先保障，确保按时交付！” “遵命。船票预订完成，两小时后出发。生产清单已经上传。” 哈尔西说罢，话锋再次转变：“先生，以下是不利信息汇总。” “不利信息？”江锋深深呼了口气，凝重起来：“说吧。” “外太阳系难民危机加剧。”哈尔西调出几段模糊的深空监控画面。 可以看到数十艘颜色各异，型号不同，明显是民船的飞船，正试图穿越木星轨道。 深空画面上，哈尔西添加了轨道模拟，那是一条黄色虚线。 从这看来，飞船们的航线将会从木卫四的同步轨道外侧切入，然后依次通过木卫三，木卫二，木卫一，最后绕行木星，获得连续的轨道加速。 但江锋也看到了哈尔西特意用红色圆圈框起来的白色小点。 这些小点正是地联的舰队，灰色的涂装反射阳光，在几百万公里外，看起来还不如一个针尖大，亮度更是黯淡到一个不行。 “在木星宙域，编号JZ-9至JZ-1封锁区段，发生了严重冲突。” 哈尔西继续道：“约三十五艘自称载有‘地联公民’的民船，无视多次警告和驱离信号，试图强行突破封锁线，进入内太阳系。” 画面切换，变作了战舰的侧舷视角。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一股不祥的预兆撕裂了黑暗的虚空。 下一秒，那些民船的引擎部位纷纷亮起巨大的光斑。 “地联舰队使用了脉冲激光，对民船进行了破坏。” 哈尔西解释着，画面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推进系统瞬间熄灭。 这些飞船的姿态控制紧跟着就出现了问题。 由于一侧被激光烧熔加热，聚变燃料开始泄漏，产生的推力让这些飞船开始旋转，像是一根扔上天空的回旋镖，完全无法自救，只能无助地漂浮和翻滚。 “地联海军，在大统领办公室直接授权下，动用了新近从‘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处采购的‘锁链级’战列舰。”哈尔西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开火命令下达后。三十五艘民船的引擎均被击毁，无一例外失去动力，目前已经被木星引力场影响，正在加速进入一条离心率极高的双曲线轨道。” “它们在加速……那救援呢？”江锋皱起眉头。 “舰船维生系统储备不明，救援尚未展开，预计这些舰船将会在42小时后，以垂直于木星北极的角度，向深空逃离木星宙域。” “进而逃离太阳系，永远无法返回。” 紧接着，哈尔西调出了另一段影像。 地联大统领董大川，站在庄严的演讲台上，面容肃穆，语气铿锵有力。 “……此次行动，是我们英勇的地联海军，对非法闯入者的一次果断而有力的打击！” “这次行动表明了我们的扞卫地联安全的坚定意志。” “任何妄图破坏内太阳系安全的势力和组织。” “任何挑战地联秩序的行为，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219章 更加混乱的局势2 江锋静静地看着，听着。 ‘胜利？’他心中翻涌起来。 ‘用外星人卖的战舰，对准自己走投无路的同胞开火……把屠杀叫做反恐胜利。’ ‘董大川，你真是把无耻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些在真空中无助漂浮的“棺材船”，仿佛能看到里面绝望的面孔。 失去能源，高速旋转，强大的离心力会把所有船员紧紧压在舱壁上…… 直到他们因为过载，或者窒息而亡。 ‘该死的！’江锋一拳砸在手心。 “消息不止于此。”哈尔西继续汇报。 “土星及其卫星殖民地宣布有限自治。” “以‘土卫六’泰坦轨道上的‘虚空居住站’为首，包括‘土卫二’恩克拉多斯、‘土卫五’瑞亚等多个主要殖民地，联合发表声明。” “他们要求地联无条件接纳所有寻求庇护的外太阳系难民。” “并且暂停执行部分‘损害殖民地根本利益’的强制指令，这点并未具体说明。” “还要求大统领立即撤销针对难民的封锁，并立刻实施救援。” “最后，他们提出，在谈判取得成果前，不再承认地联拥有对土星宙域的绝对管辖权。” 哈尔西顿了顿：“这份声明措辞强硬，提出的条件在舆论上对董大川极为不利。” “土星……好，终于有人站出来了。”江锋淡淡说道。 他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地联积弱已久，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去跪舔外星人的势力。 09区灾难和这次难民事件，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限自治…这是要割据的前奏，董大川的麻烦大了。’ 哈尔西的汇报还没完：“除此之外，外太阳系的反抗活动也在加剧。” “5小时前，地联供应链遭到袭击。” 哈尔西调出几份物资运输路线图和遇袭报告。 “在天王星、海王星宙域，受‘阋神星’上日益活跃的‘星星之火’组织影响，多个小型殖民地或独立团体开始采取行动。” “他们利用自己改造的武装船只，对地联官方物资运输航线实施跳帮劫掠。” 画面显示出几艘支线星际货轮的影像，旁边标注着被劫持的货物信息。 江锋扫了一眼，其中有大量来自“阿韦邦守护者”的矿石，以及从“盖伊娅之花”采购的食物。这都是内太阳系当前急缺的资源。 “5小时内，已经有三批重要物资在运输途中被劫持，导致内太阳系部分关键矿物供应紧张，火星，金星等依赖进口食品的殖民地，已经出现恐慌性抢购。” “最后，是超光速论坛上的新消息更新。“ 哈尔西调出了超光速论坛的热点界面，上面充斥着各种言辞激烈的帖子标题。 【懦夫！只会对自己人开枪！】 【封锁有理！谁知道难民船里有没有奇恩间谍？】 【土星干得漂亮！地联早该解散了！】 【强硬是唯一出路！支持大统领肃清叛逆！】 【理念不合就是恐怖分子？地联药丸！】 【理性讨论，是否现在就是移民人联的好时机？】 江锋扫了一眼，评价道：“观点对立，争吵不休，共识荡然无存。” “地联完了。”他做出了总结。 他凝视着窗外那片由人造灯光构成的虚假繁荣，心中念头翻涌。 ‘这是最坏的时代……’ 同胞相残，离心离德，秩序崩坏，强权横行。 混乱如同野火，在人类的疆域蔓延。 ‘但，也是最好的时代！’ 一抹近乎狂热的野心在他眼眸深处点燃。 ‘董大川的统治根基正在动摇，地联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土星试图割据一方，外太阳系在反抗……旧的秩序正在瓦解！’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乱世出英雄。群雄逐鹿的舞台，不会搭建在一个铁板一块的帝国之上。混乱……就是阶梯！’ “至高统帅。” 哈尔西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打断了江锋的思绪。 她的影像旁边，投射出一份极其复杂的三维结构蓝图。 “基于近期与提西福涅的数次对抗，以及在攻防过程中，对其底层架构的逆向分析与部分数据截获，结合我们现有技术储备，我设计了一套全新的算力核心升级方案。” 蓝图在江锋眼前旋转、放大，展示着精妙绝伦的内部构造。 江锋侧头看了一眼，哈尔西在桌上踱步，白色的裙摆随着数据的小风轻轻飘荡。 “方案的核心是革新架构，摒弃现有服务器集群模式。” “升级为‘中央计算脑+分布式节点脑’的混合架构。” 哈尔西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热切，她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向江锋解释着。 “中央计算脑，采用一种全新的三维光电子集成架构。核心集成128组超高速光子晶体管阵列，运行频率突破至 18拍赫兹。” “分布式节点脑则略微不同，通过部署256个高智能边缘计算节点。每个节点集成异构光电混合处理器，均具备独立决策与学习能力。” “这与提西福涅的‘主计算意识+外核心意识’的架构相近，但略有不同。” “采用这套系统后，算力峰值将会达到21.47泽塔浮点运算每秒，较现有系统提升8.58倍。” “意味着我能够直接对抗提西福涅，或者同级别超级AI，不会受到算力体量的绝对压制。” “而且，增强的并行能力，可同步、实时地模拟百万人口级殖民地完整系统演化。” “或同时进行上万艘星际舰船的高精度迭代仿真，包含流体力学、能量护盾、武器系统交互等等，根据威廉二世号的拆解经验，以及核心零部件蓝图。” “我将会具备设计一系列舰船的功能。”哈尔西认真地看着江锋。 “升级后，我的核心处理能力，对其他超级AI的防御与反制能力将获得质的飞跃。” “同时，新架构的扩展性极佳，可为未来可能需要的，更复杂的任务提供基础。” 哈尔西微微低下头颅，低声道：“因此，我申请立刻进行核心升级。” 江锋的目光飞速掠过蓝图上的每一个关键参数、每一个结构细节。 速度的飞跃，灵活性的增加，容错性的提高，还有在信息战中压倒性的优势。 这一切都是他当前需要的。江锋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个信息即力量、算力即权力的时代，哈尔西的进化，就是他力量的延伸和保障。 “没问题。”江锋点头：“到了轨道空间站，一并升级。” “是。”哈尔西双手敬礼，小脸上满是期待。 第220章 哈尔西升级 月球轨道空间站，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巨大的仓储区，充斥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一排排数十米高的自动化货架纵列排开，高效的物流机器人不断穿梭，吞吐着货物。 江锋刚刚做完紧急订单的生产与封装入库。 几台重型无人机飞过来，将他刚刚锁好的货柜移开，带走，准备进入自动物流的流程。 江锋松了口气，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浩瀚的异次元空间。 “微缩星河”内部，时间流速仿佛也被扭曲。 江锋看着哈尔西原本的服务器集群，这套崭新的服务器，服务了没几天，就要升级了。 “开始。” 江锋淡淡道。 指令即法则。 刹那间，无形的风暴在一旁的预留区域中心生成。 亿万银沙，飞舞碰撞，光芒在沙暴中心凝聚、塑形。 一个巨大而且复杂的几何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构建。 它并非简单的球体，而是一个由多重嵌套、精确旋转的五芒星构成的镂空球形框架。 五芒星之间由无数纤细的能量导管和光子通路连接，构成了一张立体的，球状的网。 银沙飞舞，一丝不苟地填充着框架的每一个细节，将蓝图转化为现实。 当最后一个结构节点被银沙封闭，整个镂空球体骤然发出柔和的蓝光。 它被多组柔性支架承载，静静地“悬浮”在地面之上。 紧接着，预设的冷却系统启动，极低温的液氦被注入球体内部预设的循环管道. 整个球体的温度瞬间降至接近绝对零度，表面的光芒也缓缓流动起来。 单一的蓝色，渐渐变成了五彩，然后是七彩缤纷。 不同波长的光波在光子通路中互不干扰，并行传播，隐隐发散的辉光，形成了流动的色彩。 “我准备好了。”哈尔西道。 “祝你好运。”江锋对她点了点头。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数据，如同决堤的星河，从旧有的服务器集群中奔涌而出，化作亿万道纯粹的光流，涌向那新生的镂空星芒球体。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复制，而是核心意识的整体迁徙！ 就在洪流涌入新核心的瞬间，江锋感到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灵魂颤栗的共鸣感。 ‘还真有点飘飘欲仙……’ 他并非比喻，而是真切地感受了。 自己的意识确实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托举着，思维的边界在瞬间被拓宽了无数倍。 计算、分析、感知…… 一切认知活动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迅捷、举重若轻。 ‘意识节点……’ 江锋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哈尔西从来不是一个独立于他存在的AI，她是他的延伸，是他意志在虚拟空间中的不同体现，是他庞大思维网络中最强大的节点。 她的升级，带来的，是他自己的思维疆域被拓展。 更让他惊喜的变化随之而来。 他对“微缩星河”的感知，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和深入。 就好像，原先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被彻底掀开。 【可交互空间：2720→立方米】 ‘空间利用率……暴涨了！’江锋心中震撼。 原本感觉已经足够庞大的随身空间，其可交互的有效容积，竟然跃升了8倍还要多！ 这意味着他能在这个随身携带的“口袋维度”里塞进更多、更大的东西。 星舰引擎、小型飞船、甚至……一支军队。 这是战略级的提升，是在乱世中生存和争取更大权力的关键底牌。 当最后一道数据汇入星芒球体，那七彩的流光稳定下来。 白光一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影像，轻盈地出现在江锋眼前。 哈尔西的形象似乎……更“普通”了。 那种有些略带虚幻感的笑容变得无比凝实，眼神更加灵动深邃，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存在于这个空间的少女。 她的笑容恬静：“至高统帅，核心升级完成。状态……最佳。” 江锋看着眼前的白裙少女，摇头失笑，一个念头从心底浮现，无比清晰。 ‘投资哈尔西，就是投资我自己！’ ‘而投资自己，永远是回报率最高的选择！’ 一个灵感突然在他脑中闪现。他看着哈尔西，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哈尔西，基于‘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的蓝图，能否设计出一种专门用于在气态巨行星大气上层采集氢、氘，并就地合成氘氚聚变燃料的专用无人机？” 他补充道：“ISS石村号的燃料消耗是个无底洞。每次加注燃料，就是4亿羽毛币。” “我们必须找到更经济、更自主的燃料获取方式。” 哈尔西露出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微微闭上一瞬，随即睁开。 一份详尽的设计蓝图和运行模拟动画，瞬间投射在江锋面前。 “设计完成，先生。” 哈尔西竖起一根手指：“新型号命名为‘云鲸’全自动燃料采集无人机。” “核心动力，我选择了体积相对庞大的‘超微粒球床反应堆’。” “这种裂变反应堆输出稳定，效率极高，驱动一组微波电热推进器，比冲巨大，工质不受限。搭配引力调节阵列，足以抵抗气态巨行星的强大引力和湍流。” “采集系统调优之后，可在行星大气上层的氢氦富集区，快速采集游离氢与氘同位素。” “并且，由于反应堆的副产物可产出稳定的中子流，在进行引导后，可现场增殖合成氚元素，并将其低温液化，与氘元素精确混合，形成可直接用于聚变引擎的燃料。” “只是，单架无人机受限于体积限制，生产燃料的速度相对较慢。” “满负荷运行下，日均产量可以达到300至500吨。” “可这一弱点其实不难解决。” “一旦在目标气态行星轨道，部署了一整套‘云鲸’无人机集群网络，即可在缺乏传统燃料补给点的深空区域，实现持续的、免费的燃料自给自足。” 江锋看着蓝图和模拟动画中，那形似深海蝠鲼，优雅地滑行在气态行星狂暴云层上方的“云鲸”无人机，以及它尾部拖曳的，球囊形状的液态燃料储罐，心中大喜过望！ “完美！”他笑道。 这不仅仅解决了石村号的燃料困境，更是为未来深空矿业、甚至更远大的计划，铺就了一条能源自主的道路。 ‘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江锋的意识回归现实。仓储基地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核心区。 第221章 小灰的家 江锋刚走到仓储基地门口。 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嗖”地一下窜到了他面前，差点撞进他怀里。 是小灰。 女孩儿依旧保持着那标志性的一米三身高，穿着一套宽松的灰色工装连体服，像个小工程师。不过，江锋敏锐地注意到，她怀里那个大胖猫玩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精致的、印着锋雨科技LoGo的工具包。 江锋哭笑不得，他可没有发这样的包包给她。 “手续都办完了？” 江锋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由纳米风暴构成的、存在了数百万年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依旧澄澈，但此刻正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准备偷鱼的小猫。 小灰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我很厉害吧快夸我”的表情。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理直气壮地朝着江锋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手，掌心向上。 “给钱。” 两个字，清脆利落，不容置疑，又理所当然。 江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零下两百度的液氮喷了个正着。 一股寒流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燃料……石村号……4亿齐里克羽毛币。’ 刚刚因为“云鲸”无人机带来的好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 “噗”地一声，落入了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 ‘好肉痛啊。’江锋心里几乎是呻吟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表情没有扭曲。 江锋一晃手环，打开了资产管理的界面，这是哈尔西专门制作的秘密界面。 「账户余额：21,951,280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扫了一眼，这两千万里，包含了这段时间茉莉转账过来的，丝袜和酒水的财富。 还有就是，苏蜜塔昨天刚刚转过来了一千六百万，当然是转给“黑桃10”的货款。 她们的走私线路在他给予的零件货源加持下，如火如荼，发展迅猛。 但这不够。 小灰踮着脚尖扫了一眼，无声地撇了撇嘴。 江锋眼神继续往下一扫。 「稀有水晶期货余额：50,315,713齐里克羽毛币。」 还剩五千万，这笔钱当初拿出去不少，作为锋雨科技的注册资本，所以也不够。 「锋雨科技账户余额：402,610,561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终于松了口气。 四亿零两百万，其中三亿八千万都是最新打入账面的，是订单的订金，以及最先一批发货的货款。随着更多订单，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打入进来。 “哈尔西，调配资金，给小灰转4亿羽毛币。” “正在调配资金。” “叮咚。” 手环震动，光幕上的数额快速下降。 「账户余额：齐里克羽毛币。」 「稀有水晶期货余额：0齐里克羽毛币。」 「锋雨科技账户余额：2,500,000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 这和以后能赚多少钱没关系，而是看着这么多钱瞬间消失，而且明知道它们会被当做燃料和推进工质喷入太空。 以及…… “哈尔西，这些钱……”江锋说话都不利索了。 “随着外太阳系封锁加剧，今日氘氚燃料价格上涨4.34%，当前价格为42.31羽毛币每吨，4亿羽毛币可以购入945万吨氘氚燃料。” “比昨日少了38万吨。” 哈尔西小手一摊：“这些燃料足够ISS石村号的推进系统全功率运行33小时。” “但现在石村号并未负担任何载重，这个时间能够延长到89小时。” “预计航程，可以在200天内抵达半人马阿尔法星，或是在213天内抵达巴纳德星。” 江锋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些能源巨头，太黑了！’ 小灰却不这么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亮起的光点，小鼻子皱了皱，似乎有点嫌弃。 小声嘀咕着：“才这么点……换我以前，塞牙缝都不够。” 她还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嗯，的确是945万吨哎！哈尔西你好厉害！” 江锋：“……” 哈尔西捂着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江锋摇了摇头，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你太小气”表情的“小女孩”。 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小灰那看起来毛茸茸的银灰色短发。 然而，小灰的反应出乎意料。 就在江锋的手离开她头顶的瞬间，她小巧的身体猛地一沉，气运丹田，然后像一颗炮弹般“噌”地原地跳起，高度刚好够到江锋的头顶！ “嘿！”小灰轻喝一声，两只小手毫不客气地伸出来，在江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一顿乱揉。动作又快又准，瞬间就把江锋那副成功人士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江锋懵了，僵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小灰已经完成了“报复”，轻盈落地。 但女孩儿并没有跑开，反而像只找到了最舒服树杈的白鹭，小手一撑地面，再次敏捷地跳起，这次目标明确——江锋的肩膀！ “喂！” 江锋下意识地想躲，但小灰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伴随着非人的协调性，她稳稳地落在江锋宽阔背上。 两只穿着小靴子的脚丫自然地从他颈边垂下，落在他的胸前，小屁股扭了扭。 然后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江锋的脑袋，小脸还满足地在他头顶蹭了蹭。 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江锋：“……” 他保持着被“锁头”的姿势，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带着点微凉却异常真实的触感。 小灰抱得很紧，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那样子，哪有半分刚才嫌弃钱少的样子？ 江锋愣了几秒，随即摇头失笑，心下轻叹。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还安慰起我来了。’ 他心中那点些微的郁闷，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蛮横的亲昵举动冲淡了不少。 算了，跟一个活了几百万年，想要成为一个“小女孩”纳米集群较什么劲呢？ 钱花了还能再赚，石村号的力量却不可或缺。 他抬起手，稳稳地扶住小灰垂在他胸前的小腿，防止她掉下来。 入手的感觉并非冰冷的机器，而是带着微温的，皮肤般的柔软触感。 ‘她……或许也想要一个锚点吧。’江锋忽然明白了什么。 几百万年的漂泊，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归属”。 有了一个可以伸手“要钱”、可以蛮横“胡闹”的地方。 ‘这倒也不错。’江锋心中轻笑。 “坐稳了。”江锋温和地说着。 他托着小灰，迈开脚步，朝着仓储基地的出口走去。 “嗯！” 小灰抱着他的脑袋，把小脸贴在他头顶，重重地哼了一声。 ‘家……’ 这个对于她而言无比陌生的概念，此刻似乎有了具体的形状和温度。 就是这个男人的肩膀，和他将要带她回去的地方。 江锋扶着她小腿的手微微收紧，走向连接空间站交通枢纽的通道。 灯火通明的走廊里，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个扛着未来，一个抱着现在。 一起走向充满挑战，却也蕴含无限可能的新未来。 “我们回家。” “嗯！” 第222章 急不得 静海港外，月面荒原。 穿梭车在道路上滑行，第九船坞区就在前方。 窗外，是月球永恒不变的灰白色。 远处，巨大的穹顶城市，像一颗颗小小的灯珠，闪闪又闪闪。 江锋裹在月面防护服里，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他很喜欢这种低重力下的驾驶感受。 他旁边的座椅上，小灰那不到一米三的身影，几乎要被宽大的座椅吞没。 离开了静海港柔和的人造光芒，暴露在纯粹的宇宙环境里。 异变悄然发生，覆盖小灰身体的防护服，如同拥有了生命，开始无声地流动，像渗入沙地的水银，迅速缩回她体内。 几秒钟后，她毫无所觉地“坐”在真空里，身上的防护服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紧贴身体的黑色小皮衣，衬着她那张稚嫩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有种奇异的英气，还有一点可爱……只是一点点而已哦。 江锋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额角的青筋立刻突突跳了两下。 他猛地转过头，防护头盔面罩后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钉在小灰身上。 “防护服！”他闷闷地说道。 小灰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大眼睛眨了眨，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困惑。 “拜托。”她的声音直接在江锋头盔内置的接收器里响起。 “我是纳米机器人哎。真空？辐射？低温？它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穿那个……”她小巧的下巴朝江锋身上那套厚重的装备抬了抬。 “……像套了个铁皮罐头，又笨又重。” 她故意夸张地撇了撇嘴，表达对这种“原始”防护方式的不屑。 “我这样很舒服的，你试试就知道了。”小灰嘻嘻一笑，补充道。 “那我还不得死了？”江锋立马摇头。 “不对，我在说你呢！” 江锋反应过来，头盔里的视线又压低了一分，像两座沉沉的山峦，罩住小灰。 无声的压力渐渐积蓄，比任何斥责都有效。 小灰那点小小的叛逆瞬间蒸发。 她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 “哦。” 她应了一声。 下一秒，那身酷酷的黑色小皮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伸塑形。 几缕银灰色的光泽一闪而逝，略显笨拙的月面防护服形态重新覆盖了她小小的身体。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重新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等待指令的“正常人”。 江锋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低调才是王道。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穿梭车前方，F-01泊位到了。 巨大的阴影首先越来越近。 那是石村号。 1600米长的舰体，像一条钢铁山脉，横亘在视野的尽头。 在它面前，穿梭车如同扑向巨鲸的浮游生物，小小的也很可爱。 就在这座钢铁山脉的上方，更加震撼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艘体型仅有石村号五分之一的燃料船，此刻正缓缓与石村号分离。 它身后拖曳着八条巨蟒般的黑色管道，正从石村号侧舷八个深不见底的燃料加注口脱离。 管道断开瞬间，几缕尚未完全排净的、超低温的液态氘氚燃料化作稀薄的白雾逸散。 雾气被燃料船引擎的微光映照，短暂地闪烁了几下，随即消逝在永恒的黑暗里。 燃料船庞大的身躯缓慢地调转方向，引擎喷口吐出幽蓝的光焰，无声地飞向天空。 它刚刚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整整945万吨的液态氘氚混合燃料，注入石村号那深不见底的“好胃口”。这个过程，耗费了整整44个小时。 穿梭车无声地滑行到石村号舰体正下方。 抬头望去，视野完全被那冰冷金属所占据。 穿梭车的光柱打在舰体上，只能照亮一小块微不足道的区域。 ‘4亿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么……烧掉了。’ 石村号的苏醒确实令人血脉贲张，这艘巨舰代表着他商业帝国版图的一次爆炸性扩张。 然而，支撑这份野心的基础科技，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了他的咽喉。 ‘这燃料消耗，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这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里，比石村号的物理重量更甚。 每一次补给，都是一次巨大的放血。 “哈尔西。”江锋呼唤道。 “我在。”白裙少女出现在控制台上，对小灰招了招手。 “计算一下，最合适于石村号补充燃料的无人机数量，就是‘云鲸’全自动燃料采集无人机。”江锋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他不想要继续为燃料付出大量费用，这太夸张了。 “需要2200架无人机，可在10至15天内生产1000万吨氘氚燃料。这些无人机足够分为两个集群，方便轮换，提高物流效率。” 哈尔西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但……这不可取。” “什么叫不可取？”江锋皱起眉头。 “木星和土星，是太阳系内主要的能源供应宙域，但如果没有合法的开发许可，会被驱逐甚至逮捕，最高惩罚是罚没作案工具，且入狱服刑。” 哈尔西的解释让江锋僵住了，他叹了口气：“那去外星球呢？” 哈尔西毫不犹豫：“近距离，不可行。” “当前地联最大的燃料生产设施，坐落于半人马座阿尔法系统。” “但另一个星系，位于地联空间和盖伊娅之花的边境上，并没有被开发，但蕴含着巨大的燃料生产潜能，已知有许多采矿集团，都在那里设有燃料采集据点。” “只要不大规模贩售燃料获利，盖伊娅人的巡逻队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里？”江锋瞪大眼睛。 哈尔西回答道：“距离太阳系统63光年的‘绘架座贝塔恒星系统’。” 她轻轻挥手，呈现出一颗炽热的白色太阳。 “绘架座贝塔星，周围有两颗大型气态行星，但因为它们比木星的质量大得多，因此想要挣脱它们的引力势能，就会更加困难。” “这导致提取燃料的潜能较低，大多数公司都不愿意开发，包括盖伊娅人。” “但该系统距离太阳系较远，石村号至少需要经过3次中转星系，全额补给3次燃料，才能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抵达。” “多长时间？”江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全功率且不计燃料损耗，320天。如果希望少用一些燃料的话，945天。” 哈尔西的话，打碎了江锋的幻想，他本以为石村号到手，阿基里斯裂隙唾手可得。 但现在看来，恐怕还有一点点距离。 他不再说话，心里不断思索着。 穿梭车稳稳地停下，就在F-01泊位下方专属的升降平台对接区。 轻微的震动传来，平台开始平稳上升。 江锋的目光追随着那艘缓缓离去的燃料船，直到它庞大的身影消失天边。 他收回视线，落在旁边的小灰身上，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小灰。”江锋开口。 “你以前穿梭宇宙，也像这样，背着一座‘燃料海洋’到处跑？” 小灰听到问话，她转过小脑袋，防护面罩下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调取非常非常久远的记忆碎片：“当然是啦，老板。” 她的回答轻快：“我以前……嗯，就是我的船本身，使用的是冷聚变反应堆。” “它对燃料的利用率比现有的科技更好些。”她小巧的鼻子微微皱了皱。 “还有等离子推进器，我曾经使用的型号，喷气速度可以达到0.3倍光速，比石村号快多了，也更加节省燃料。所以……” “我一般出行，都会带上100亿吨左右的燃料，然后每隔几个星系补给一次。” 江锋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呃，确认一下，100亿吨？”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小灰理所应当地点点头。 “不过后来，在战争之后，没了那么多补给点，我携带的燃料就更多了。” “在我穿过星门的时候，我至少携带了4200亿吨燃料。” 小灰沮丧地低下头：“可惜，那些燃料，和我大部分的质量，都丢失了。” 江锋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冲击，他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那，冷聚变，还有高级的等离子推进器。” “石村号能不能也装上这个？我是说，你能凭空变出来，不是吗？” 小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缓缓地、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摇了摇头。 “很遗憾，老板。现在……不行。” 她抬起一只小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位置。 “穿过那道星门的时候，我损失了绝大部分的‘质量’。” “物质是信息的载体，质量损失，意味着存储在我基质里的结构、技术细节……还有很多很多关键的信息节点，都像被撕碎的纸片，散落丢失了。” 她的小手在空中做了个碎片散开的动作。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希望刚刚燃起，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就没办法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甘。 “不，不是没办法。”小灰立刻否定：“只是需要时间和资源。” “对于纳米机器来说，没有什么会永远地消失。” “我的信息结构像一张巨大的网，只要关键的节点还在，随着我自身质量的增加，也就是复制更多的纳米单元……” “网络会自我修复、自我推导，那些缺失的碎片会自动涌现、补全。”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带着点狡黠的光：“当然啦，老板，还有一条捷径。” “如果你能直接给我提供完整的蓝图，只要蓝图信息足够精确完整，我就能立刻在石村号内部‘生长’出相应的结构，让它立刻拥有这个能力！”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快夸我聪明”的邀功意味。 江锋看着小灰，小灰看着哈尔西，哈尔西看着江锋。 “……” “……” “……” 江锋看着哈尔西，哈尔西看着小灰，小灰看着江锋。 没人说话。 江锋在内心苦笑：‘又是一个蓝图怪兽！’ 升降平台轻微一震，稳稳停住，与石村号舰体腹部的一个巨大气密舱门完成了对接。 舱门上厚重的红色警示灯开始无声地旋转，预示着即将开启。 无论如何，石村号已经获得了它苏醒所需的“血液”。 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胜利，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起点。 ‘管他呢，一步步走吧。’ ‘第一步，离开地球。’ ‘第二步，离开月球。’ ‘下一步，就是设法离开太阳系。’ ‘到了那时候，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 ‘急不得。’ 江锋想。 第223章 石村号启航 静海港，ISS石村号。 气闸门在身后闭合，将月面真空的绝对死寂彻底隔绝。 石村号内部的空气有些浑浊，闻着一股灰味。 他和小灰站在一条宽阔的主通道入口处。 上方是浓浓的黑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地板上的长条灯带。 这些长条灯带紧贴着墙根角，照亮了道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通道两侧，厚重的密封门间隔排布，门上标着冷冰冰的字母数字组合。 “货舱 3 通道、反应堆辅助燃料管道、引力调节阵列节点……” “到家啦！”小灰有些雀跃。 她原地蹦跳了一下，沉重的靴子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轰咚”闷响。 “你听！心跳！” 江锋侧耳。起初是极细微的，无处不在的背景嗡鸣。 但很快，更深沉、更有力的脉动加入了进来。 “轰嗡……轰嗡……轰嗡！” 如同来自地心深处的大鼓，带着足以扰乱心跳的稳定节奏，透过脚下的甲板，清晰地传导上来。这声音并不刺耳，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 通道顶部和两侧，镶嵌的那些指示灯，随着嗡鸣的节奏，开始同步闪烁起淡淡黄光。 ‘聚变反应堆点火了！’ 江锋的心脏也随之重重跳了一下。那945万吨液态氘氚，正被巨大的管道泵入这钢铁熔炉的核心，转化为驱动星舰的澎湃动力。 嗡鸣声在稳定中逐渐增强。好像是沉睡的巨兽从睡眠中苏醒，心脏搏动得更加有力。 通道远处，一盏盏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照明灯逐次点亮，将整个空间照亮。 更明显的能量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皮肤隔着防护服都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麻意。 “点火成功，等离子密度提升中，聚变反应达到自持临界点。” “能量注入主能源总线，继电器阵列激活，各区块顺序启动中。” 小灰眼角上翘，炫耀般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小小的身影在通道里显得格外迷你，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主人翁姿态。 她旋转了一圈，大喊道：“跟上！让你看看什么叫‘焕然一新’！” 江锋紧随其后。随着他们深入舰体，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通道两侧原本略显陈旧，有着细微划痕的金属壁板，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流动的银光。 那光芒如同水银，又像是活着的液态金属，无声地蔓延开来。 无数微小的，肉眼难以分辨的银色粒子，如同从墙壁和天花板内部“渗”了出来。 它们汇聚成薄薄的银色潮汐，覆盖在原有的结构表面，所过之处，金属的光泽迅速变得明亮如新，细微的凹痕和锈迹被瞬间填补、抹平。 甚至连那些复杂的管线接头和阀门，都被这层流动的银光温柔地包裹、浸润。 整个过程无比安静，只有一种雨打芭蕉的噼啪声。 通道内的光线，似乎都因为崭新的金属表面而变得更加明亮。 ‘纳米级的翻新……’ 江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旁边刚被银色潮汐覆盖过的墙壁。 触感光滑冰冷，没有丝毫毛刺：‘这就是她的‘内脏’在自我修复、自我强化？’ 他们穿过几道自动开启的厚重气密门，走过一条悬空的、连接不同功能区的廊桥。 廊桥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维护竖井。 最终，前方豁然开朗。 舰桥。 巨大的空间感瞬间夺走了江锋的呼吸。 这里不像一个封闭的驾驶舱，更像一座建立在钢铁山脉之巅的恢弘殿堂。 宽阔的阶梯式布局向下延伸，最前方，是占据了几乎整面墙壁的巨大落地观察窗。 窗外，是月球荒凉死寂的地平线，以及远处穹顶城市群，如同珍珠项链般的光芒。 更远处，是深邃无垠的宇宙背景，星辰闪耀，如同撒在黑咖啡上的一勺白糖。 观察窗下方，是呈弧形排列的多层控制台，足以容纳数百人共同工作。 中央舰长席宽大而冷峻，如同一个黄金王座。 整个空间被柔和的照明笼罩，肃穆、空旷、寂寞，却又充满了掌控星海的磅礴气势。 站在这里，让人不由得想要喊出“我就是世界之王”！ “视野不错吧？” 小灰走到最前方的舰长席旁，拍了拍那宽大的扶手，语气轻松。 她身上的防护服再次开始液化流动，迅速缩回体内，重新露出那身贴身的黑色小皮衣。 江锋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望着窗外渺小的一切。 “视野很好。”他沉声回应。 “但代价同样巨大。”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小灰身上。 “哈尔西。”江锋问。 “我在。”哈尔西的身影，布满了舰桥上的每一个光幕。 “最优化的燃料利用方案是什么？”江锋直接问道。 “石村号作为货轮，航程漫长。945万吨燃料，怎么使用更好，有多少冗余？” “还有没有更经济的方法？”他一口气把问题甩了出去。 哈尔西答复道：“可借鉴标准货运航程，具体流程如下。” “地月系系统，至火星中转，藉由引力加速，前往小行星带主矿区，再次利用木星的引力弹弓加速，抵达海王星轨道外的超光速跳跃点，最终前往目标恒星系中转港。” “全程预计耗时187天。基于当前引擎效率及满载质量计算。” “945万吨燃料储备，最大冗余为11.3%，无法提升。” “11.3%……”江锋微微皱眉，这个安全边际并不宽裕。 “至于更经济的方案。”哈尔西继续道。 “受限于人类当前掌握的推进技术，核聚变推进效率存在理论瓶颈。最大化利用天体引力场进行弹弓加速，是降低全程燃料消耗的核心策略。” “每一次行星际转移，都需精心规划轨道，借力而行。”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式：“这类似于古代大航海时代的帆船。” “它们无法仅凭自身动力横渡大洋，必须巧妙地捕捉季风与洋流，曲折前行。” “直抵目标需要的力量，远超现有技术所能负担。” “强行尝试，燃料成本将指数级上升，得不偿失。” 江锋沉默地看着窗外。 帆船与洋流……哈尔西还是一贯的冰冷而精准。 揭示了他这艘钢铁巨兽在浩瀚宇宙中依然步履蹒跚的真相。 高等文明，星海遨游如同御风而飞，而人类，还在笨拙地划着沉重的桨橹 “呼，那就这样吧。”江锋长长呼出口气。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一直安静站在舰长席旁的小灰，突然开口了。 她清脆声音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老板！既然你觉得燃料太贵，又还没想好马上拉着大家伙跑长途，不如……先让它出去晒晒太阳？” “晒晒太阳？”江锋转过头，眉头微蹙。 “对啊！”小灰几步蹦到江锋面前，仰着小脸，眼睛闪闪发亮。 “你看，石村号现在就像个刚吃饱的大胖子，有力气，但动起来太费劲。” “我们何必让它现在就驮着那么多东西跑呢？让它动起来，但不是去送货！” 她小巧的手指向巨大的观察窗外，指向那颗白白的太阳。 “我打算把它开到水星轨道去，离太阳够近。然后……用我复制出来的纳米机器人，在整个石村号朝太阳那一面的外壳上，‘长’出超级巨大的光能吸收翼。” “不是你们那种效率低下的太阳能板哦。”小灰摆了摆手指头。 “是真正的、能高效捕获恒星辐射的‘光翼’，直接转化恒星的能量！”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而且！水星轨道那里，太阳风特别猛烈。” “我可以让石村号调整姿态，主动‘撞’进去。用舰体本身当大网，捕捉太阳风里的带电粒子流，还有恒星风，作为免费的原料！” 小灰越说越兴奋，小手捏成两颗圆圆的小铃铛。 “有了免费的恒星能量，有了免费的原料，我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更多的纳米单元。” “有了更多的基质，我就能更深入地改造石村号。” “强化它的结构，优化它的能量利用效率，甚至……” 她笑嘻嘻道：“说不定就能想起更多关于冷聚变……或者别的更省力、更快的推进方式！” “就算一下子想不起来全部，至少也能让这个大胖子变得更轻盈、更省油。等它再出发去送货的时候，就能省下老大一笔燃料钱了！” 她一口气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江锋：“怎么样，老板？” 第224章 石村号启航2 江锋凝视着小灰的眼睛，又缓缓转头，看向虚空。 “就这样做吧。”江锋笑了。 “目标，前往水星轨道。任务，晒太阳，长翅膀，抓风。” “小灰，这艘船，现在交给你了。”江锋目光灼灼。 “让我看看，你能把它变成什么样子？” “哟哈！”小灰欢呼一声，双手举过头顶。 她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向中央那个宽大的舰长席。 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惊人的气势，大摇大摆地坐了上去。 “轨道参数锁定……引力调节阵列预热……” “飞控塔台通讯链路建立，申请离港序列。” 她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如鱼得水。 通讯频道里，传来塔台管制员明显带着一丝困惑的回应：“石……石村号？” “石村号？！！！”随后，便是一声惊呼。 江锋几乎听出对方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恐惧，看来，石村号的威名深入人心。 “请求离港许可！重复，石村号请求离港许可！” “目的地，近日轨道，飞行任务，测试航行！” “收到。确认中……身份码确认。” “离港航线及空域已清空。许可代码：A-t-9-7，传输至贵舰的导航系统。请严格遵守预设离港通道及速度限制。祝……测试顺利？” “收到许可！谢啦！” 小灰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话，小手在主控台上重重一拍。 “老板，坐稳扶好！我们起飞咯！” 江锋立刻抓住观察席上坚固的合金扶手，双脚微分，稳稳站定。 小灰则依旧陷在她的“王座”里，小小的身体随着倒计时的报数，甚至还在指挥椅上轻轻晃着悬空的小腿，显得格外轻松惬意。 “3，2，1，启动。” “嗡……！” 一股低沉到仿佛是大陆架断裂的轰鸣，瞬间席卷了整个舰桥。 脚下的甲板剧烈地震颤起来。 不是那种引擎点火的抖动，而是整座钢铁山脉在抗拒星球引力束缚时发出的呻吟。 舰桥内，柔和的照明灯光切换成了淡淡的黄色，带着警示意味。 窗外，月球灰白死寂的地平线开始倾斜！ 江锋感觉脚下的金属甲板在持续地、稳定地向上抬升，如同有无数只无形巨手，硬生生地将这3000万吨的庞然巨物从月球的怀抱中“托举”起来！ 震颤越来越剧烈，舰桥内的物品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江锋透过观察窗，看到泊位周围被扬起的月尘，如同雪崩般扩散。 舰体正在稳定地、不可阻挡地抬升，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一条深海巨鲸，正挣脱海床的束缚，向着海面急速上浮！ 月球的重力被迅速抛在身后。 窗外，月球的弧形轮廓变得越来越完整，荒凉的大地铺展开来。 远方的穹顶群迅速缩小，变成镶嵌在灰色画布上的几颗光点。 深黑色的宇宙背景，成为了视野的主宰。 “姿态稳定，切换推进模式！” “辅助推进点火。” 舰体尾部，数个相对娇小的辅助推进喷口点火了。 浅紫色的等离子体流无声地喷射而出，推动着石村号庞大的身躯，开始朝着更高的月球轨道平稳加速。轻微的推背感传来，并不强烈，更像是在高速电梯里上升的感觉。 “联系月球轨道空间站管制中心，请求进入主引擎点火预备轨道！” 小灰继续下达指令，就好像是一个真正的船长。 通讯频道切换，传来飞航管制冷静的指令声：“ISS石村号，姿态确认。航路净空，准许开启主要推进系统。祝航行顺利。” “收到，塔台。”小灰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主推进器点火序列……启动！”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舰桥，不，是整个石村号，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着，一股狂暴无匹的推力从舰尾方向狠狠撞来！ 那不是辅助推进器温和的推背感，而是如同被绑在失控火箭上的猛烈撞击！ “呜……！！！”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透过舰体结构凶猛地传递进来。 舰尾那二十个直径达到125米的庞然巨口，此刻化作了二十颗短暂的人造太阳，同时喷吐出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炽白烈焰。 那并非是火，而是被约束磁场加速到接近上万公里每秒，温度高达几千万度的等离子洪流。 狂暴的等离子洪流，以每秒接近八十吨的恐怖速率，疯狂地喷吐进冰冷的宇宙真空，在舰体后方拉出二十条耀眼夺目，扭曲着空间的巨大光矛！ 每喷出一秒，就意味着数千齐里克羽毛币在真空中化作虚无。 推背感渐渐变得稳定下来，主推进器开始节流，将加速度保持在1G。 1G的加速度，对于1600米长，含燃料共3000万吨的巨兽而言，不算什么。 舰桥内的人能稳稳站立，身旁杯子如果有水，水面会持续地荡漾出细密的波纹。 小灰一伸手，全息星图投射出来。 一条呈现出夸张椭圆形的轨道被规划出来。 “坐稳了！咱们绕个大弯，借点力！” 屏幕上，轨道模拟清晰地显示，石村号并未直接脱离月球轨道飞向深空，而是规划了一个偏心率极大的环绕轨道。 它将先飞向更高的远月点，然后在月球和地球引力的双重作用下，如同被无形的投石索甩动，获得巨大的轨道速度增量。 在到达轨道近地点时，它会如同俯冲的鹰隼，朝着地球方向进行一次短暂的点火俯冲，最大化利用引力加速，然后才真正调转方向，朝着太阳系的核心，扬帆起航。 窗外的月球，正从一个巨大的弧面，逐渐变成一个悬浮在漆黑中的银灰色球体。 远处，地球那壮丽的蓝白弧线已经清晰可见。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大气层中的灰霾正在逐渐消散。 大海安静，就像是从未被爆破过一样。 江锋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心中暗暗感慨。 “先生，预约的摆渡船‘雨燕号’已进入绕飞轨道，等待接您返航。” 舰桥里，哈尔西的声音响起来，江锋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对接区。” 江锋最后看了一眼这恢弘的舰桥，看了一眼那巨大观察窗外壮丽的星海，看了一眼主控台前那个小小身影。 他松开紧握扶手的手，走到舰长席旁。 “干得漂亮，小灰。” 江锋揉了揉她的头发，刺刺的，然后……突然变得软软的。 “石村号就交给你了。” 小灰扭过脸来，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放心吧。等你下次来，保证吓你一跳！” 江锋嘴角微扬，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他转身，大步走向舰桥出口。 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滑开，又缓缓闭合，将那个掌控着星海巨兽的小小身影，暂时隔绝。 当小巧的摆渡船从石村号腹部脱离时，江锋坐在舷窗边，最后回望了一眼。 石村号巨大的舰体沐浴在火热的阳光中，它正沿着那条计算好的、弧度极大的轨道，沉稳而坚定地切入更深的太空。 舰体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微弱的银辉，如同初生的鳞甲。 江锋忽然笑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艘船，而是一个正在挣脱束缚，扑向恒星的生命体。 小灰的声音，有一丝得意和轻松，仿佛哼歌般的微弱，通过未关闭的通讯频道，隐隐约约地传到了“雨燕号”上。 “……晒太阳……长翅膀……” “抓风去咯……” 第225章 被掏空的地联 摆渡船轻盈地落下，起落架掀起一阵月尘。 舱门的液压系统“嘶嘶”泄压。 外部密封门缓缓向上滑开，露出通往第谷穹顶气闸的对接通道。 江锋解开腰间的安全带，身体在月面六分之一的重力下轻飘飘地浮起。 他习惯性地伸手在舱壁一撑，借力一跃，几乎是“飞”向出口。 刚踏入对接通道，他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叮咚。” 江锋垂目一扫，是林小雨的电话。 他立刻接通。林小雨的全息影像瞬间在他面前展开。 背景是展销会的现场，一片喧嚣的声浪和人潮，看得到许多外星人正在拼命拥挤。 林小雨的脸颊在柔和的光线下，粉扑扑的格外好看。 “锋哥。”她的声音很坚决。 “爆了！彻底爆了！” 她顿了顿，似乎喘了口气，嘴角带笑，眼里的憧憬闪着光。 江锋的心脏不轻不重地跟着慢了一拍。 ‘爆了？’他回味着这个词的分量。 林小雨不是一个喜欢夸张的人，她如果认为爆了，那必然是一个令人眼球爆炸的数字。 “锋哥，你的产品策略成功了。” 林小雨细细解释道：“我们的产品，无论是裂变能源，还是聚变能源，都在市面上是独一份，完全填补了市场的空白。” “同价格的产品，没有我们质量好，没有我们可靠，没有我们的易用性好。” “而同等质量的产品，价格没有我们低，后续可维护性没有我们好，发货速度比我们慢。” “而且，往往存在峰值功率太大的毛病。不仅容易超过财务预算，更容易超过电力需求预算，产生额外的浪费。”林小雨双手一拍。 “所以，尤其是现在，战火导致星际物流中断、延迟，能源价格飞涨。” “偏远的殖民地和一些追求性价比的外星买家，原本没有选择。” “直到我们出现。”林小雨喜笑颜开。 “买家。”她微微摇头，梦幻般地感慨道：“他们都抢疯了。” “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新的订单里，一大半都主动要求提前付全款，只为了排在名单的前列。而且，还有人提出不要上门安装！” 林小雨呼了口气，仿佛自己也难以置信：“这省了多少麻烦，省了多少成本？” “我都算不过来了！” 江锋站在对接通道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肺部每一次扩张和收缩。 ‘提前全款？免安装？’ 这超出了他最狂野的商业模型推演。 这意味着巨大的，无需额外投入的现金流。 而背后的意涵，却是客户对锋雨科技产品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渴求。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这份收获得来不易，尤其是在刚刚支付了4亿羽毛币的现在。 更是雪中送炭！ “新订单的数字，你自己看看吧。” “钱的事情……”林小雨忽然平静下来，语气变得异常轻松。 “……你别担心，到账就花，一分都别犹豫。” 她的脸凑近了，江锋能看到她瞳孔里的坚决。 “别让任何事……我是说任何事，耽误了你的正事。” “听见没？” “嗯。” 江锋应了一声，不知为何，他觉得嗓子有点沉。 “好啦，不和你说了，我这边还一堆人等着呢。” 林小雨挥了挥手，转了一下镜头，让他看到快三千平方米的展台里，全是人。 她脸上带着些忙碌的雀跃，笑着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对接通道里安静下来，只有循环系统的呼呼风声。 江锋看了看气闸门，他登录了银行账户。 一个数字跳了出来。 「锋雨科技账户余额：629,950,000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的呼吸停滞了。他的目光死死看着那个数字，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个、十、百、千、万……亿？ 六亿两千九百九十五万齐里克羽毛币？ 他记得非常清楚，就在他登上石村号返回月球之前，这个数字是250万。 哈尔西特地留下来，以备林小雨不时之需的数字。 ‘这一切都是真的。’江锋闭上了眼睛。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开了连日来，石村号的燃料补给带来的巨大压力。 ‘总算有点闲钱做正事了！’ 江锋快要热泪盈眶，身体在低重力下似乎更轻盈了。 长久以来勒紧腰带，精打细算的日子，被这个天文数字粗暴地画上了句号。 他的思路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他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黑色手提箱。 ‘微缩星河，终于有足够的钱升级了，100公斤稀有水晶，问题不大。’ ‘然后就是船，一艘小一点的，更容易运营的船，一艘能够穿越混乱，扛住风险，能够带来更多机会的船。’江锋深深呼出口气，他靠在通道墙壁上，心里早有目标。 寰宇星舰博览会上，人类联邦展台那艘线条干净，透着实用主义力量的“半人马级武装货船”，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记忆里。 那艘船比石村号小多了，而且和石村号不一样，他能养得起这艘船。 石村号，小灰，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在吃到嘴之前，江锋被砸了个七荤八素。 而那艘船不会这样。 只是，42亿地联币的标价，还必须以稀有水晶支付的条件。 当时让他望而却步，但现在…… “哈尔西。”江锋开口。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穿着纯白无袖连衣裙的少女影像轻盈地浮现。 她坐在江锋的肩膀上，就像是荡秋千一样，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晃来晃去。 “嘿嘿。”她这样说道。 “咳咳咳……”江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嘿什么嘿？”他摇头叹息。 “嘿嘿。”哈尔西更高兴了，眼睛眯得弯弯的。 “稀有水晶，当前成交价多少？”江锋干脆直入主题。 哈尔西微微颔首，一道白色光幕就在江锋眼前展开，上面清晰地滚动着月球联合交易平台的实时交易数据。 一行加粗的信息被精准地提取出来。 【当前：240.6齐里克羽毛币每克】 【波动区间：240.2至241.1齐里克羽毛币每克，过去24小时内涨幅达到1.8%】 ‘240.6每克。’江锋得出了一个结果：‘100公斤，就是2460万羽毛币左右。’ “半人马级武装货船。”江锋继续问道：“人联展台，42亿地联币报价那艘。” “按当前汇率，折合水晶多少？” “折算所需稀有水晶，113.02公斤。按照当前水晶价格，等值于2727万齐里克羽毛币。两项需求合并，共计213.02公斤稀有水晶，总成本5133万羽毛币。” 哈尔西是江锋的“意识节点”，他想要升级微缩星河的想法，瞒不过她。 “五千万……嗯。”江锋目光再次扫过账户。 「锋雨科技账户余额：629,950,000齐里克羽毛币。」 忽然，一种近乎奢侈的宽裕感油然而生，他甚至觉得好像没花什么钱。 “足够了。” 困扰他许久的金钱问题，在这一笔笔新订单面前，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石村号燃料加注费用，每次4亿羽毛币，且随市场波动上涨。” “咳咳咳……”江锋扭过头去，狠狠瞪了哈尔西一眼。 “嘿嘿。”少女嫣然一笑。 倏地一下，从左边肩头消失，出现在右边肩头。 她心情很好地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好好好，你提醒的对，不能飘。” 江锋摇头失笑，承认道：“下单吧，215公斤稀有水晶现货。尽快进行实物交割。” 哈尔西微微皱眉，一本正经道：“无法执行。” “为什么？”江锋大感意外。 “月球联合交易平台，‘1194号’最新补充条例。” “为了维持市场稳定，以及实物储备安全，自前天零时起，所有注册账户单日提取稀有水晶的实物质量上限调整为60公斤，该限制基于账户主体身份信息，不可叠加。” “60公斤？” 江锋眉头瞬间拧紧，这盆冷水浇得他措手不及。 他需要215公斤，这意味着他需要至少四天才能提完！ 四天？在星际局势瞬息万变、水晶价格持续上扬的当下，四天足以发生太多意外。 夜长梦多这个词，在残酷的群星之中绝非虚言。 ‘等等。’江锋忽然想起了那一笔超级惊人的巨大卖单。 “查一下，各大寰宇企业，最近关于稀有水晶的星际运输动向。”他沉声道。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伟岸高光号’，于4天前完成交割，2.2亿吨稀有水晶，6亿吨易爆微粒，于3天前启程，离开太阳系，当前正处于加速阶段，飞船还未离开木星轨道。”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开心契约号’，于4天前完成交割，6.9亿吨稀有水晶，20亿吨异星天然气，于昨天启程，离开太阳系，当前正在经过火星轨道。” “哈兹布赞联合会，‘沙丘香料号’，于4天前完成交割，5.2亿吨稀有水晶，9.6亿吨精炼矿物，12亿吨合金，于今天启程，离开地月系统。” “齐诺尔联合集团，‘赛斯号’，于4天前完成交割，9千万吨稀有水晶，1.25亿吨易爆微粒，19.2亿吨消费品，于明天启程，当前位于三号拉格朗日点泊位，正在预热推进系统。” 江锋听完，浑身一个寒颤，他急忙道：“这些稀有水晶加起来，刚好比那个15亿吨的卖单池更大，查询他们之间的关联。” “分析中……”哈尔西皱起眉头：“您的猜测完全正确，上述船舶所载货物，大部分都是利用地联金融崩溃的时机，以极低的价格买入的。” “正在查询地联国家储备系统……正在接入地联情报局网络……” “当前地联能量币储备为230个，矿物储备为6400万吨，食物储备为1.35亿吨，消费品储备为400万吨，合金储备为……”哈尔西顿了顿。 “多少？”江锋本能地感觉不妙。 “合金，稀有水晶，易爆微粒，异星天然气，四项重要资源，加起来储备不足600吨。” 哈尔西的话，就像是一柄大锤，狠狠砸在江锋的额头上。 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寰宇企业，利用了这场爆炸案，拿出了15亿吨稀有水晶作为一个大饵，不仅掀起了金融海啸，还趁机掏空了整个地联。 “再查，当前地联的优质资产状况。”江锋深深呼了口气。 “当前地联已无优质资产。”哈尔西一句话，坐实了一切猜测。 “猎户信托，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由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控股。” “银河重工，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由齐诺尔联合集团控股。” “深空矿业集团，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由阿韦邦守护者控股。” “天穹医疗联合体，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由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控股。” “更多民间优质资产，情况并无不同。” “该统计涵盖所有行业，共计1.14亿家地联注册公司。” 江锋抿了抿嘴唇，他没忘记，被掏空的地联，现在还欠着各大寰宇企业大量债务。 ‘这就是……’江锋一时间词穷。 他屏住呼吸很长时间，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这口气不是为了他自己叹的，是为了和他同根同源的，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类同胞。 “哈尔西。我们得做点什么。”江锋眯起眼睛。 “遵命，至高统帅。”哈尔西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一些东西。 正在萌发，生长，越来越坚定不移。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明亮。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终将重返群星。’ 第226章 老辣的艾丽丝1 第谷穹顶，街道上。 熙熙攘攘的行人，他们和江锋擦肩而过，浑然不知自己生活的地方到底正在发生什么。 “哈尔西，有没有绕过限制的途径？”江锋询问着。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他不会让地联的愚蠢规矩，阻拦他达到目的。 “存在方案。”哈尔西的回应很快速。 “条例限制对象为单一账户主体，您本人账户日提取上限为60公斤。” “若需当日提取215公斤，需额外使用三个独立身份账户权限进行操作。” “三个额外的账户……”江锋嘴角一翘。 “林小雨，林小梦，林小雪，就用她们的身份，一起办了。” “明白。”哈尔西道。 “正在生成联合署名授权文件，身份核验通过，文件加密签署，提交至月球联合交易平台中央清算系统，申请已经受理，预计核验时间，5分钟。” “知道了。”江锋呼了口气，又问道。 “哈尔西，这个什么中央清算系统，你能黑入吗？” “您的意思是？”哈尔西立刻反问道。 “能不能扩大提取限额，或者在结算方面动点手脚？”江锋询问道。 “无法做到。”哈尔西有些遗憾。 “月球联合交易平台由‘拉瑟坦科技守护领’承保，该系统由大量虚拟意识为外层警戒手段，内核防火墙，直连‘突触凝炼机’。” “预估当前生物算力节点数量，2500亿个独立智慧生命。” “预估每日节点损耗，1245万人。” “如果要破解其防火墙，我需要46.5亿倍算力，近期内完全不可行。” 哈尔西的回答，让江锋咋舌，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什么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竟然把突触凝炼机都给造到如此规模了。 想必对方的科研速度，那叫一个一日千里。 “那行。”江锋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抬头看向街道，周围的景象把他从深刻的思考中“拔”了出来。 穿着各色工装或商务制服的行人、街道上无声滑过的清洁机器人、两侧投射的巨大全息广告牌闪烁着各种星际商品信息。 一切混杂在一起，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穿过一个连接生活区和核心商务区的巨大环形广场。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全息星图缓缓旋转，展示着已知星域和混乱的航线变更信息，红色的“高危区域”警示格外刺眼。 行人的交谈片段飘入耳中。 大多围绕着飞涨的物价、中断的补给线、某某公司又拿到了军方订单…… 战争的阴影如同穹顶外永恒的黑暗，已经渗透到月球的每一个角落。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些忧虑或兴奋的面孔，脚步没有丝毫放缓。 忧虑属于弱者。 兴奋导向盲目。 他只需要计算和行动。 哈尔西的存在，让他能时刻掌握信息流。 而林小雨，则带给了他账户里的惊人数字。 她们，就是他行动的底气。 “叮咚！” 手环震动，不是通讯请求，而是提示信号。 “月球联合交易平台，联署提取申请核验通过。” “四个关联账户，额度均已解锁。” “215公斤高纯度稀有水晶现货已锁定，分装为四个标准运输箱。” “交割地点位于月球联合交易平台S区，高价值实物交割厅，7号窗口。” “提货授权码已发送至您的手环。有效时限至地球标准时间今日24时前。” ‘成了！’江锋露出一丝微笑。 没有停顿，他的步伐甚至加快了一丝，目标无比明确地指向轨道电车站。 ………… 地球，01号城市区划。 核心街区，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建筑群。 医疗中心“生之泉”的大堂入口，虽然低调，但却极尽奢华。 深色的天然石材地面，光可鉴人。 空气里弥漫着真正的植物精油气息，清冽宜人。 这里很安静，足以听到高价值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来看病的人极少极少，但每一个都像是移动的权力符号。 身边簇拥着沉默的保镖，训练有素的仆人，还有那些涂有不同徽记，时刻警惕的军用级机器人，或者军用级无人机。 无形的屏障，把这里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年收入低于三千万地联币？那不好意思，连预约系统的第一道筛选都过不去。 茉莉的身影出现在自动滑开的感应门前。 简单的黑色小吊带，托起不可承受之重。 牛仔裤，故意洗得发白，膝盖处还垂下几缕刻意设计过的线头。 看似平淡的浅跟凉鞋，十个脚趾一个挨着一个，像是十个蚕宝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些被层层拱卫的“贵人”们，径直走向服务台。 茉莉身后，诺丽像是一座钢铁高塔，银灰色的外骨骼，轻薄到令人难以忽视。 不是视觉上的难以忽视，而是价值上的难以忽视。 但凡是从事安保行业的，扫一眼，露出惊容；扫两眼，露出羡慕；扫三眼，露出敬畏。 没有多余的言语，茉莉把手环在服务台的扫描器前晃了一下。 柔和的绿光亮起，一位容貌无可挑剔，笑容仿佛经过设计的女接待员立刻躬身。 “预约验证成功。艾丽丝女士的访客，茉莉小姐，诺丽女士。” 她轻轻伸手：“神经再生疗程刚刚结束，艾丽丝女士此时正在专属病房，您可以直接去专属病房区域等候，高速电梯已经为您专属授权。” 茉莉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不需要回应，这里的路她很熟悉，就像是自己的掌纹一样。 她走向隐蔽在巨大绿植墙后的高速电梯，诺丽庞大的身躯如同她的影子，寸步不离。 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内壁是温暖的木质纹理。 她们走进去，门合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楼层数字以惊人的速度跳动。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昂贵”气息。 这里没有大堂那种刻意营造的奢华，只有绝对的洁净、安静和一种近乎神圣的疗愈感。 走廊宽敞，光线柔和，墙壁是令人舒缓的淡米色。 偶尔走过的护工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无论男女，都拥有堪比顶级模特的外貌和无可挑剔的优雅仪态，行走无声，交谈也压低到耳语的程度。 茉莉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标注着“静谧之庭-A7”的病房门。 门是虚掩的。她推门进去，病房内部更像一个顶级酒店的套房，布置温馨舒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布置的室内庭院景观。 第227章 老辣的艾丽丝2 恰在此时，里间的门也开了。 一位同样容貌气质绝佳的年轻男护工，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架电动轮椅出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艾丽丝。 岁月和病痛在艾丽丝身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 曾经利落的金色短发如今夹杂着更多的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脸庞清瘦，颧骨微微突出，皮肤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锐利、冰冷。 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神。 即使此刻她需要依靠轮椅，即使她的身体被病魔侵蚀。 那眼神里沉淀的东西，也绝非虚弱。 那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漠然，混合着久居上位淬炼出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早年杀手生涯磨砺出的锋芒并未消失，只是被时间、权势和痛苦层层包裹，凝练。 变成了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存在。 ‘洞见。’茉莉心中有答案。 她只在另一个人眼里见过这样的洞见，那个男人，真男人。 艾丽丝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冰封融化，脸上只有真切的温暖笑容。 “茉莉。”她的声音有些沙沙的，但充满力量。 “还有诺丽。” 她朝高大的女保镖也点点头，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第二个女儿。 “艾丽丝女士。”诺丽微微颔首，恭敬地说道。 “辛苦你了，小卡。”艾丽丝侧头对护工说：“让我女儿推我就好，你去忙吧。” “好的，艾丽丝女士。”年轻护工鞠躬应道。 他低着头，将轮椅的控制手柄轻轻交给茉莉，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茉莉握住轮椅的推柄，触感还温热着。她推着母亲，没有回病房的休息区，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套房，进入另一扇通往巨大私人露台的门。 门开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的城市，就在脚下，五百米的垂直高度，隔绝了一切凡俗牛屎。 眼前是一个笼罩在生态穹顶下的空中花园。 阳光柔和，精心修剪的松柏苍劲古朴，假山流水潺潺，几条“大正三色”在清澈的池水中游弋，还有“墨写”、“秋翠”、“黄金”。 一条条锦鲤，肥壮悠闲，体长都在一米开外，光是这几条鱼，就价值巨万。 不仅如此。 珍稀鸟类羽毛鲜艳，“天堂鸟”、“金刚鹦鹉”，等等鸟类在模拟的自然环境间跳跃鸣叫。 茉莉推着母亲，沿着平坦的石板小路缓缓前行。 “好了，茉莉。”艾丽丝没有回头。 声音格外，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这里没外人。” “说吧，什么好事让你藏都藏不住，非要亲自跑来告诉我？让我猜猜……” 她微微侧过脸，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促狭。 “是不是那些上蹿下跳、以为能翻天的小丑们，终于都……安静了？” 艾丽丝很平淡，但“安静”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带着冰冷的血腥味。 茉莉推着轮椅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嘴角却轻轻上翘。 ‘果然瞒不过老妈。’茉莉心想着。 “嗯。”她回应道：“俱乐部，三百七十六家分店，现在只有一个声音了。” “六年了，俱乐部被蛀虫腐蚀，他们借助俱乐部的名头贩运违禁品，人口。我把这笔收益追回来了，零零散散，一共是642公斤稀有水晶。” “按今天的价格计算，价值1.45亿齐里克羽毛币，相当于237.8亿地联币。” 艾丽丝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容易啊。” “那些老家伙，当年跟着我打天下时，也算有些本事。” “可惜，本事没长进，胆子倒养肥了，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什么该拿，什么拿不得。” 她顿了顿，毫无波澜地道：“处理了几个？” “十七个。”茉莉报出一个数字：“都是当年您的老部下。” “哦？”艾丽丝抿嘴一笑，话里听不出情绪：“怎么处理的？提前退休？” “是。”茉莉也抿嘴一笑：“一人退休，全家光荣。” 轮椅上，艾丽丝的肩膀微微松弛。她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假山上攀爬的藤蔓。 “做得对。”她的话很冷，这是她用一生血泪换来的真理。 “地下世界，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你退一步，他们就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一人退休，全家光荣……’艾丽丝心中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这才是我的继承人。’ ‘仁慈是种毒药，斩草除根才是生存法则。’ 艾丽丝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诺丽。 诺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茉莉说的只是处理了一批报废的服务器。 但艾丽丝知道，这平静之下意味着什么。 她虽然住院，不代表她的消息不灵通了。 最近地下世界的变动，可谓是如火如荼。随着地联的金融崩溃，一切都在混乱中寻找新的平衡，每个势力，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那些“意外”的毒气泄漏、整栋楼的“火灾”…… 每一桩每一件，都代表成百上千的人命。 这背后，毫无疑问有着诺丽这个高效、冷酷的影子。 但她不知道的是，诺丽此刻心中却不敢居功。 ‘都是锋哥留下来的影子，配合我行动，才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雷霆手段完成清理，让小姐能够破局成功。’ ‘如果光靠那些私兵，是肯定无法完成这样的任务的。’ 轮椅停了下来，停在一座小巧的石拱桥边。 桥下流水淙淙。 艾丽丝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茉莉搭在轮椅推柄上的手背。 她的手瘦削，指骨清晰，微微冰凉。 “你做得很好，茉莉。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艾丽丝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随即话锋一转，那洞察人心的锐利目光再次扫过茉莉。 “不过，既然事情都办妥了，钱权都在握了。” “为什么我宝贝女儿看起来……还有点烦心事？” “啧啧，我看到了，你眉头底下藏着东西呢。” “说说，又遇上什么硬骨头了？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又跳出来了？” 茉莉沉默了几秒。露台上只有鸟鸣和水声。 她看着水中游弋的锦鲤，红的，金的，在清澈的水里无忧无虑。 ‘硬骨头？’茉莉在心里微微摇头。 ‘不，不是硬骨头那么简单。’ ‘是两只突然从地狱里飞出来的，浑身浴血的，疯掉的凤凰。’ “有个会面，时间还没定。”茉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见‘神鸟姐妹’。” 艾丽丝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但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名字：“‘韦孔塔科技’那对姐妹花？” “是她们。”茉莉确认。 艾丽丝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带着一丝嘲弄，也有一丝忌惮。 “曾经加罗尔帮的金丝雀……” “巴霍巴利那个蠢货，把亲女儿当货物，以为能换点残羹冷炙。结果呢？” “笼子破了，飞出来的不是金丝雀，是食腐的秃鹫，还是带着核弹的秃鹫。” 她微微摇头：“她们的手段，我听过一些。” “不讲规矩，不计后果，不在乎自己染上一身血，更不在乎无辜者染上一身血。” “听说昨天……治安局长一家11口，连人带狗，度假坠海了？” “嗯。”茉莉笑了笑：“浮空车故障，是意外。” “意外？”艾丽丝嗤笑一声，也同意。 “这种‘意外’，她们一个月制造了七八回。” “议员家属、参议院家属……绑了就撕票，做得比专业清洁工还干净。” “地联调查局那帮废物，连个屁都查不出来。谁都知道是她们干的，可就是动不了她们。” 艾丽丝深深叹了口气：“用鲜血铺红毯，踩着尸骨登基。” “这两人够狠，够绝，也够聪明。知道在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里，只有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疯狂才能站稳。”艾丽丝说着，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在说谁了。 她年轻的时候，若论凶狠，若论疯狂，可一点也不逊色。 “不过，哈兹布赞人那群豺狼，居然没把她们连皮带骨吞了？有点意思。” 艾丽丝顿了顿，目光锐利：“她们找上你了？还是你找上她们？” “合作。”茉莉言简意赅：“03号城市区划的铁手帮，太碍事。俱乐部需要新市场，韦孔塔需要稳定销路。二分天下，比三分更划算。利益足够大。” “我听说，她们几乎已经吸收了所有加罗尔帮的残部。” “任何不服从的派系，都被她们‘全家蒸发’了，是连上了亲朋好友的全家。” “正因如此，她们当前掌握的走私线路，每天可以输送价值超过5.4亿地联币的产品，相当于一年两千亿地联币的走私贸易体量。” “换算成齐里克羽毛币，就是一天350多万，一年13亿。” 茉莉微微摇头：“这可比俱乐部的盈利高多了。” “这样么……”艾丽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铁手帮确实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如果能借韦孔塔的刀，或者合力除掉他们，03区的地下世界，就是你和那对姐妹的餐桌。” 她分析着：“风险和收益都巨大。那对姐妹是疯子，也是赌徒。” “她们会喜欢这个提议的，只要你能证明你够格上她们的赌桌。” 她看着女儿，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去吧，我的女儿。不必担心。” “记住了，与狼共舞，千万不能露怯。”她再次拍了拍茉莉的手。 气氛短暂地温馨了片刻。 鸟语和花香，还有阳光透过穹顶洒下的光斑。 这一刻，没有黑帮，没有杀戮，只有母亲和女儿。 “时间差不多了。”艾丽丝看了看腕上价值不菲的医疗监测器，上面的指标已经变成了浅黄色。只有老天知道，她此刻承受着多大的刺痛。 “该回舱了。这破身体，离了那罐子就撑不住。” “好。”茉莉言简意赅，推着轮椅转身，沿着来路返回病房。 将母亲送回“静谧之庭”A7病房，专业的护理团队已经等在里面，准备将艾丽丝接入那台如同银色蚕茧般的“神经再生舱”。 茉莉俯身，在母亲微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妈，你好好治疗，别担心。” “去吧。”艾丽丝洒脱地笑了笑：“别让那对鸟儿等太久。” 第228章 治标不治本 医疗中心，走廊。 专属病房外，房门关上，茉莉深深吸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诺丽：“预约好的，是这个时间吗？” 诺丽沉声道：“主治医师维克多博士，在未来4小时内，不会接待任何病人及家属。” “那好，咱们走吧。”茉莉点点头。 两人乘坐电梯返回了奢华而安静的大堂，茉莉径直走向前台。 依旧是那位笑容完美的接待员：“茉莉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艾丽丝女士，所有医疗费用的关联账户。”茉莉的声音平静。 “从现在起，全部变更到我个人名下，这是账户授权码。”她轻轻晃了晃手环。 “好的，茉莉小姐。”接待员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她在操作台上快速点击了几下，调出了复杂的账单界面，进行权限转移操作。 诺丽离很远，她看到了“日消费”的一栏，是一个六位数。 “账户信息已经更新，艾丽丝女士后续的所有治疗及服务费用，将直接从您指定的账户划扣，当前账单周期将于下周一凌晨结算。届时会向您发送详细清单。” 接待员笑容可掬，看着巨额的金钱来来去去，眼底毫无波动。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字，庞大到足以让普通人窒息而亡。 茉莉只是扫了一眼，并不在意：“就这样。” 她头也不回，转身走向另外一个方向，主治医师的专属办公区。 这里的走廊更加安静，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艺术品。 仔细看去，红绿蓝的色彩里，好像是个人在蹲着大便，又或者像是三个人。 头和头，头和屁股，屁股和屁股，屁股和头，扭着，夹着，晕染在一起。 她敲响了一扇门，门上标注着“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博士”。 “请进。”一个温和，富有磁性，听起来十分善良的男声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宽敞明亮，桌后的维克多博士看起来四十多岁。 他戴着副眼镜，气质儒雅，是那种能够瞬间让病患和家属产生信任感的类型。 “茉莉小姐。”维克多博士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请坐。您是为了艾丽丝女士的病情来的？” “是的，维克多博士。” 茉莉没有坐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反而在访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来。 维克多博士无奈，只能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在她侧手的矮沙发上就坐。 茉莉没有寒暄的打算，她姿态挺拔，直截了当道：“我想要了解最新的评估结果。以及，下一步最有效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无论代价。”她看着医生的眼睛。 维克多博士收起了职业化的笑容，神情变得凝重，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好的。”沉默了几秒，维克多博士才戴上眼镜。 他调出艾丽丝的医疗档案，复杂的基因图谱和生化指标在界面上缓缓滑动。 “茉莉小姐，我们一直都在密切监测艾丽丝女士的基因稳定性。” 他指着图谱中几个被高亮标记，显示出异常结构和不稳定区域的片段。 “结果……很不乐观。” “最新的深度测序显示，她体内细胞的基因突变率……已经攀升到了28%。”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这意味着，在她体内，每产生一百个新的细胞，就有28个会携带错误的，有害的基因信息。” “这些突变细胞无法正常履行功能，甚至大部分都会攻击正常组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基因药物能够修复，或者抑制的极限。” “这是dNA的复制机制本身，在发生不可逆的崩溃。” 维克斯博士叹息了一声：“我们目前采用的神经再生和细胞稳定疗法，只能延缓恶化速度，治标不治本，就像是在不断修补一艘正在沉没的船。” “只能延缓它的沉没，但无法阻止它最终沉没的命运。” 办公室里面，一片安静，只有全息影像中，基因链在无声地旋转。 “你说治标不治本。标我知道，是目前的症状。而本，本在哪儿？怎么治疗？” 茉莉轻轻把手放在膝盖上，她淡淡问着，但维克多博士能感受到她平静下汹涌的暗流。 “根本在于她基因模板本身的崩溃。”维克多博士指向了图谱核心。 “唯一的根治方案，则是彻底替换。”他挥挥手，调出另一份资料。 那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医疗技术概念流程。首先在无菌环境中，从病患体内提取尚未病变的极少量细胞，利用最尖端的基因技术进行彻底的修复和强化。 从根源上，重塑一个人对自己最狂野的期望。 想要美貌？想要强壮？想要长寿？想要无可匹敌的智慧？ 都能满足，只要价格到位。 经过修复的细胞，被诱导为干细胞，然后在模拟人体环境的生物反应器中，以这些修复好的细胞为“种子”，进行大规模培育，最终培育出完全健康的组织细胞。 这不是克隆，而是比克隆更加先进的复杂技术。 这些不同的组织细胞，可以被二次定制。 以防你需要把皮肤变成鳞片、把手指变成爪子。 让呼吸能分泌异星天然气、让排泄能产生易爆微粒。 当你对各个部位的组织细胞都完全满意后，它们将会被放入活体打印机。 打印出完整的皮肤、肌肉、神经、器官……直至整个身体系统。 “在经过以上流程后。”维克多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神圣高远。 “就可以通过最精密的神经接驳技术，将艾丽丝的意识、记忆、人格，她的一切‘自我’，完整地转移到这具健康的全新躯体中。” “但转移过程需要依靠一种叫做‘泽珞’的神秘物质，这能确保转移的是她，而不是复制一个意识到新的躯体里面。” “在转移结束之后，旧有的躯体会自然死亡，表现出来的模式，类似寿终正寝。” “自然，新的躯体会彻底活过来，没有排异反应，也不必再进行任何治疗。” 茉莉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她侧头看了一眼诺丽，诺丽的眼睛也闪着光。 维克多博士说罢，自己却无奈地耸耸肩：“不用我多说，你们也知道，这肯定需要难以想象的技术支持，顶级的生物实验室环境，和最顶尖的团队和医疗AI。” “很遗憾，茉莉小姐，‘生之泉’目前不具备进行这种‘全意识转移躯体置换术’的能力。这几乎是智慧生物医学工程最前沿的圣杯。” 茉莉不在乎他的遗憾：“哪里能做？” 维克多博士愣了愣，没想到茉莉这么凶悍。 他叹了口气：“月球。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最近大肆进入医疗市场。他们在‘柏拉图环形山’的穹顶里，刚刚建成了一座最高规格的‘生命延续中心’。” “听说，这座设施的灵感来源于一个叫做‘分子焕活所’的东西，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维克多博士摊开手：“无论如何，他们是目前唯一公开宣称拥有成熟‘全意识转移’技术并提供商业化服务的机构。” 他调出一份极其简略的、没有具体金额的预估清单，上面罗列着天价的项目。 基因深度修复与强化、顶级生物反应器预订和使用。 完整躯体培育、意识迁移手术、术后无限期维护与观测。 以及为期200年的质保协议、可以追加费用，升级为3000年通用质保。 该手术不支持退货，但可以购买换货保险，以防改变主意……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令人眼晕的零。 “费用……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茉莉小姐。”维克多博士提醒道。 “并且存在技术风险，意识迁移过程中的完整性保障、术后恢复的效果……” “都是未知领域。” 茉莉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外星人，又是那些该死的外星人。’ ‘……’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地联经济每况愈下，所有行业，都被外星人的资本侵蚀。 不是奥比斯人，就是奥霖人，哈兹布赞人…… 全是恶狼，没一个好东……不，齐里克人，至少表面上还是真的爱好和平。 茉莉的目光微微抬起来，看向维克多博士。 “联系这家机构。预约最全面的评估。” “钱不是问题。一旦方案确定，就通知我，我会说服艾丽丝，同意被转运到月球。” 她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为了母亲的生命，别说天文数字，就算要她掏空整个“三条黑丝袜”帝国的金库，她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维克多博士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他肃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茉莉小姐。我会立刻启动与奥比斯‘施·帕托’中心的对接程序，争取最快的评估和转运时间。” “谢谢。”茉莉站起身：“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维克多博士看着茉莉和诺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深深呼了口气。 “又是一个不惜代价的，哼，这些有钱人……啧啧。” 茉莉坐在悬浮车后座，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母亲苍白而锐利的面容、基因图谱上刺眼的28%、全息影像中那套手术流程、以及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传闻中疯狂而残忍的眼睛…… 一切都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 “我们去哪儿，小姐？” 诺丽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吗？” “有的，小姐。梅内德斯博士给您留了言，需要和您汇报当前的进展。” “嗯，那就先回俱乐部一趟。” 车子动了起来，茉莉看着窗外。 她一时间，想起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他顺不顺心。 第229章 新的财源 月球轨道空间站，顺水自动化仓储基地。 仓储基地巨大的主体结构悬浮在月球轨道上，如同一个由无数灰暗的金属方块堆砌而成的冰冷蜂巢。无人机进进出出，带来和带走大量货柜。 编号U-K7的独立货柜内部，惨白的冷光洒下。 江锋正在查看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储备。 【综合材料储备：2,262,135公吨】 【能源储备：92.54%】 他刚刚处理完最后一批“威廉二世号”的拆解件，并且制造了大量的货品，其中至少600个集装箱是“锋雨科技”的。十几个集装箱是给“韦孔塔科技”的。 高强度工作了一天多，生产、清点、封装、伪造登记、发货。 此刻，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放下黑色手提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塞满了金属碎屑，又沉又晕。 这是身而为人的感觉，他可以将其关闭，但他没有那么做。 ‘总算是完了。’江锋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出货量巨大，涉及的利益非常复杂，容不得半点差错。 林小雨辛辛苦苦弄来这么多新订单，他才不要在最后一步搞砸。 他抬起手腕，准备查看一下时间。 “叮咚。” 就在这一瞥之间，手环连续三次震动。 江锋点开新消息，是银行账户。 「账户余额：24,876,142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的动作瞬间凝固了，他瞪着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眼皮子眨了眨。 就在一天前，他最后一次查看的时候，这个数字“110,542齐里克羽毛币”。 那是十一万，一笔足以维持全家体面生活，但没法儿做点正事的小钱。 现在，它变成了2400多万。 他仔细看过去，发现这笔钱其实是三次大笔转账后的总和。 ‘黑桃10，S先生，阿拉丁1314。’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三个由哈尔西精维护的假身份，是他处理那些无法见光的交易、收取灰色甚至黑色收益的管道。他迅速点开交易明细。 【来源：匿名账户-黑桃10关联】 金额：+9,600,000齐里克羽毛币。 备注：零件尾款（批次K7-L3） 【来源：匿名账户-S先生关联】 金额：+10,900,000齐里克羽毛币。 备注：机器人货款（游隼x400，影子x800） 【来源：匿名账户-阿拉丁1314关联】 金额：+4,260,000齐里克羽毛币。 备注：技术服务费（项目：乐于助人） 三笔巨款，几乎同时涌入。 黑桃10的960万，是上次出货给韦孔塔科技那批高端零件的尾款。 S先生的1090万，是400台“游隼”机器人和800台“影子”机器人的货款。 阿拉丁1314的426万，则是提供高阶信息屏蔽和痕迹清除服务的费用。 ‘2487万……’ 江锋一下子不困了。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力量触角的延伸，是他庞大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黑色燃料。 韦孔塔科技，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那对姐妹…… 她们最近的手笔，大得有点惊人了。 十多个大型货柜的高端零件，上千台单价不菲的军用级别机器人。 她们哪来的这么多钱？或者说，她们在用这些钱和装备，做什么？ 江锋满脑子都是好奇，他决定问问懂行的专家。 “哈尔西。” 白色的光影在他身侧无声地凝聚。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从地上一个“神奇女侠蹲起跳”，就飞到了江锋膝盖上。 “先生。”她背着手，仰着小脸，装淑女。 “苏蜜塔，帕尔瓦蒂。” “告诉我她们的近况。重点是资金来源和使用方向。” 江锋笑了笑，伸出手去，哈尔西扶着他的大拇指，艰难地攀登上他的手心。 他心里暗暗腹诽：‘天知道一个全息影像为什么要艰难地攀爬……’ “两位小姐。”哈尔西掰着手指头，好像刚刚开始学算术。 “她们获得了您下达指令，也就是‘打通地月走私线’。自那之后，她们的执行策略呈现极端高效与……高度暴力化特征。” 哈尔西解释着，一道全息光幕在江锋面前打开。 “哈兹布赞犯罪派系‘二十人的沙坑’，试图遏制韦孔塔科技的扩张，多次接触并施压，两位小姐拒不接受，于是他们动用了地联官方力量。” “随后，两位小姐做出了高风险的回应。” “地联调查局，专案组组长，负责调查韦孔塔科技关联案件。” “全家4人，于一次公务航班飞行时，机舱意外解体，安全带意外脱离。” “无防护状态下，进行了一次2万米自由落体，行动代号‘步步高升’。” “治安局局长，福伯勒局长的继任者。” “受到沙坑施压，加强针对韦孔塔科技据点的搜查。” “全家11人，度假期间，乘坐的豪华浮空车于巡航高度突发推进系统故障。” “空中翻滚七百二十度后起火爆炸，残骸坠海，行动代号‘家庭和睦’。” “哈兹布赞人高级谈判代表，携带沙坑派系的最后通牒。” “于太空电梯下降途中，电梯轿厢在卡门线上方发生严重控制系统故障。” “紧急维生系统失效超过30分钟，轿厢内410名乘客及工作人员暴露于近真空环境。” “行动代号‘芬兰桑拿’。” “一系列行动之后，‘二十人的沙坑’派系活动显着收缩，于韦孔塔科技相关联的地联官方调查，以及治安压力近乎归零。” 哈尔西在光幕上演示的，正是她出手，扮演“阿拉丁1314”，为两姐妹提供的服务。 当然，还有许多是“影子”机器人执行的活动，也全都是她在协调。 江锋看得直皱眉头，很多事情，是他想都不会想的。 画面里，细小的钻头一次次从囚犯的牙齿上方向下钻孔，一直穿透下颌。 如此往复，有几颗牙齿，就有几个小小的孔。 而在高剂量的违禁品下，那悲催的囚犯竟然还活着，眼角都瞪出血。 那是一个治安局的秘书，他最后交代了局长的行程。 在苏蜜塔冷漠的转身后，实施酷刑的影子机器人，轻而易举地，把他的脖颈从肩膀上摘了下来，串在一个旗杆上，挂在了他家里的玄关灯上。 影子机器人的视角里，卧室的门微微掩着，三具身体正在缓缓失温。 “除了这些，还有吗？”江锋皱着眉头。 “当然。”哈尔西回答道。 “与抵抗外部压力同时进行的，还有内部的再整合。” “加罗尔帮的残余势力，有大量拒绝归顺，并且自立山头，还对两位小姐……” 哈尔西顿了顿，淡淡道：“图谋不轨。” “不同自立门户者，大约47个派别，其领袖，核心骨干，重要成员等，共计3954人。” “均于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遭遇意外。包括但不限于，电路起火引发火灾，甲基异氰酸酯意外泄漏，重型无人载具失控，极端分子报复性炸弹袭击……” “现场痕迹经过专业处理，符合意外，或第三方袭击特征。” “一系列事件发生后，加罗尔帮残余势力被完全消化吸收，并去芜存菁。” “当前韦孔塔科技内部高度统一。” “两位小姐追缴了大量加罗尔帮的资产，并且将这些资产用来发展公司。大量的机器人购买，主要是用于情报收集、定点清除目标、制造混乱。” “以及深度渗透，高价值目标暗杀、信息窃取与篡改，并同时承担维护韦孔塔内部绝对安全的职责，负责清除内鬼、监控核心成员。” “高压手段下，两位小姐建立了一条完善的资金流。” “迅速整合并高效运作的走私网络，涵盖了军火，稀缺零件，违禁品，外星奴隶。” “近期数次针对敌对势力核心资产，如铁手帮赌场、金库的接管行动，也带来了巨额的现金流，其利润率远超过去的加罗尔帮。” “因此，两位小姐得到了新的尊称，‘毗湿奴的神鸟’，迦楼罗和紧那罗。” 哈尔西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她一直监控两人，她能确信，两人是真的把江锋当作了她们的“毗湿奴”。 为了江锋的命令，她们的行动是不会拥有底线这种衡量标准的。 江锋看着光幕上的一幕幕画面，每一个意外，背后都是鲜血和屠杀。 连带伤害？可别逗了…… 被放出笼子的金丝雀，已经蜕变为了食龙的神鸟，唱诵着死亡的诗歌。 数字冰冷，人命在报告里只是达成目的的可消耗资源。 货柜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江锋感到有些意外，他之前已经见识过这两姐妹的狠辣。 但没想到能狠到这种地步，疯到这种程度。 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竟然真的让哈兹布赞人，让那种老牌犯罪集团都感到胆寒退缩。 地联的官员像蝼蚁一样被碾死，竟然真的没有触发地联的更大反应。 她们用最短的时间、最暴烈的手段，以尸山血海为路基，硬生生铺平了他要求的航线，并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锻造成了一台高效、精密、冷酷无情的犯罪帝国的引擎。 时势造英雄，当前混乱的地联，给她们提供的机会，更胜往昔。 ‘打通航线……’ ‘我让她们做的是打通航线，不是大杀特杀。’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他沉默了良久，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古老的箴言。 剥离黑色业务，交给最适合处理它的人，这是他做过的，又一笔高价值的投资。 就像是给妻子林小雨一个机会，她就能飞上枝头，成为耀眼的凤凰一样。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她们就是为这个混乱、血腥、弱肉强食的黑暗面而生的。 她们这把刀，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还要好用。 这把刀，现在正按照他的意志挥舞，为他扫清障碍，开辟新的财源。 这在他接下来的目标中，将会非常有效。 腐朽的地联，充满恶意的外星势力，黑暗的触手，需要更黑暗的刀才能斩断。 或许，有朝一日，她们能够在哈兹布赞联合会的境内，建立一支犯罪集团。 或许，这能好好教教那些外星杂碎，什么是犯罪。 “效率很高。” 江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听不出任何对血腥手段的谴责或不适，只有纯粹的评价。 他关闭了账户界面，那两千多万的数字隐去，但冲击却留在了他的眼底。 ‘和平，来自，力量。’ ‘总有人要在黑暗里耕耘，我很高兴是她们，而不是我。’ 江锋站直身体，走出货柜，看向四周，他的工作成果。 威廉二世号的翻新件，锋雨科技的能源系统，韦孔塔科技的大批零件。 它们都安静地躺在货柜里，等待着被运往各自的目的地，去发挥它们的作用。 无论是推动星舰，还是制造死亡。 “后续的转运流程确认好了？”江锋转向哈尔西。 “全部确认。”哈尔西回应，“威廉二世拆解件将按预设路线，在内太阳系绕一圈后发回静海港船坞。锋雨科技的部件将按照订单，直发给客户。” “韦孔塔科技的货物，将在六小时后由他们自取，利用大气治理的工程船运回地球。” “所有追踪与反追踪协议已激活。” “很好。”江锋点点头。 他看向脚边的四个箱子。 是时候，该给“微缩星河”升个级了。 第230章 超然逻辑 货柜之内，江锋看向脚边的箱子。 四个毫不起眼的合金手提箱，那里面，装着他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 215公斤高纯度稀有水晶。 他蹲下身，手指在第一个箱子的生物识别锁上轻轻一碰。 轻微的“咔嚓”声后，箱盖弹开，橙黄色的光芒瞬间流淌出来，柔和而深邃。 每一块稀有水晶都被加工成完美的六棱柱结构，并被独立的减震材料包裹着，每个手提箱内都有6根晶体棱柱，交错放置。 ‘五千多万羽毛币，就为了这些石头。’ 江锋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嗯，看起来跟保温杯差不多大。’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块水晶，温润的触感沿着皮肤传递，就像是摸到了冰块。 没有犹豫，他意念一动，精神瞬间与手边的黑色手提箱建立了连接。 “开始升级。”江锋给出了指令。 就在指令下达的霎那，异变突生。 江锋眼前的世界，像是信号不良的转播画面，剧烈闪烁、扭曲、然后猛地被抽离。 货柜，货箱，冰冷的灯光，甚至是他自己的身体…… 一切现实的存在感瞬间崩塌，继而消融。 江锋感觉到，自己被抛入了一片相对的，无法用任何物理维度描述的虚空。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的流逝。 绝对的“无”。 紧接着，在这片虚空的“中心”，如果这片虚空还有中心的话。 一个“点”出现了。 它无法被言说。 它似乎无限小，小到连普朗克尺度都无法衡量。 却又似乎无限大，大到足以囊括一整个可观测的宇宙。 或许它介于两者之间，只是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 它看似绝对静止，悬停在这片虚空的“中心”。 但江锋的意识深处，却又传来一种撕裂般的认知。 它在运动。以因果能够允许的最大速率传播。 沿着一个无法理解，无法观测的“曲面”，以无法描述的轨迹疯狂运行着。 更诡异的是，无论这个“点”如何运行，它与江锋的相对位置，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完美的静止。 ‘锚点……’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江锋的思维深处爆炸。 这就是微缩星河的核心？ 一个在时间和空间里穿梭，把自己当作基点的锚点？ 江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从那无法理解的“点”上移开，投向维系着它与江锋自身存在的位置的通道。 江锋的意识，“看”到了一个同样无法言喻的超几何结构。 它违背了一切常识。 从某种近似于俯瞰的角度，它呈现出一种圆形的三角形态。 ‘什，什么？’ 江锋的思维跳跃着。 多个显然不在同一直线上的“线段”，以一种首尾相连的方式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图形。 然而，相对于某个不存在的“同一平面”。 这些“线段”上的每一个“点”到图形中心的距离，却又都是绝对相等的！ 圆形？三角？距离相等却不是圆？ ‘这根本就是逻辑的悖论……’ 江锋才这么想，忽然意识到：‘不，不不不，这是超然的逻辑！’ 三维空间的生物，大脑无法解析这种逻辑。 普通人哪怕只是感知到这个结构的亿万分之一，大脑都会瞬间因为认知过载而崩溃，沸腾，变成一锅米粥糊糊。 然而，江锋看着它，却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 就好像是自己亲手雕琢的木头，少年时候折出来的纸飞机。 看起来乱糟糟的，可却本该如此，简单而……正常。 仿佛，他的脑海中，有个尘封的区域，被这个超几何结构轻轻叩响。 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可就在这种诡异的“熟悉感”刚刚浮现的时候。 那“圆形的三角”结构，毫无征兆地开始了旋转。 不是平面的旋转。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维度描述的“旋转”。 整个结构好似一瞬间经历了膨胀和收缩，变得立体，却又在立体的同时，叠加了无数个处于不同时间状态下的自身残影。 过去，现在，未来。 所有形态被强行压缩，重叠，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搅动。 “哕，呕……” 剧烈的眩晕，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江锋的整个意识。 那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灵魂层面的剧烈排斥和扭曲。 他的思维结构，他对空间和时间的底层认知，在这疯狂叠加的，旋转的超几何残影面前。 如同被霰弹枪命中的玻璃杯子，瞬息间变成了亿万碎片！ 他想要呕吐，想要把那强行塞入他意识中的，扭曲的宇宙真理碎片吐出去。 但他没有身体，没有呕吐的权力。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溶解的冲击。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信息洪流彻底淹没、同化、失去“江锋”这个存在的最后一刻。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来。 不，是从他前方，从那个超几何残影中。 “计算，是我的工作。” 身后，一双洁白的手臂从江锋腋下穿出。 “疯狂，由我来承担。” 身前，一双洁白的手臂环绕住了江锋的脖颈。 江锋微笑着，看着在自己“眼前”和“眼后”十指相扣的四条臂膀，他给出了指令。 “移动记忆网格，由‘意识节点’托管。” 一瞬间，幻灭。 “砰！” 后背重重地撞上坚硬冰冷的金属。 货柜内惨白的灯光刺入眼帘。 鼻腔里混杂着油漆腥味的气息。 耳朵里循环系统呼呼地嗡鸣。 回来了！ 江锋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发现自己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刚才打开的货箱。 眼前是熟悉的，平铺直叙的现实世界。 然而，这“正常”的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和……虚假？ 那种高维结构的残像仿佛还烙印在他的视觉神经上，与眼前的现实世界粗暴地叠加在一起。 ‘错位，扭曲……’ 这是他唯一的感觉。 江锋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刚出生的幼鹿般绵软无力，根本不听使唤。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协调性，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结果只是狼狈地向前扑倒，额头差点磕在另一个箱角。 ‘我变成了婴儿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刚脱离母体、第一次笨拙地尝试控制自己躯壳的婴儿。 现实的重力、空间的维度、身体四肢的反馈……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充满阻碍。 他强迫自己停止挣扎，闭上眼睛。 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去适应、去重新“校准”这个三维的躯壳与这个三维的世界。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还是几分钟？ 当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身体的控制权才一点点回到他手中。 江锋的记忆里，最后的一瞥，是一条白色连衣裙，飘动起来的裙角。 “哈尔西？”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微缩星河获得了部分修复，而您见证了修复的过程。”哈尔西的身影被投射出来。 她化作等身高的模样，洁白的双臂背在身后，裙角随着她的步伐而飘动着。 “我见证了？”江锋摇摇头。 他闭目回想，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就好像前一天喝酒到昏迷，什么都没印象了。 “我见证什么了？”他问道。 “您现在暂时无法承受观测的结果，部分记忆，交由我代为保存。” 哈尔西平静地蹲下来，看着江锋的眼睛，她的发丝飘动，落在江锋掌心，变成点点光粒。 “等等……”江锋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我的记忆不全？”他在脑海里翻找着，这个说法，他好像是第一次听到。 “是的，至高统帅。”哈尔西回道。 江锋双掌合十，放在鼻尖下，难以置信。 他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生存的世界，难道是个模拟不成？这一切都是假的？” “并非如此，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也是一个真实的宇宙。您只是记忆重叠过度，因此会有短暂的虚幻感，很快就会消失了。”哈尔西安慰道。 “那我为什么要把记忆交给你托管？” 江锋挠了挠头：“除非，那些东西让我无法保持正常。” “正确。”哈尔西道：“人的意识具备局限性，但这样的局限性，是您想要保留的。除非放弃这种局限性，否则一些事物，人的意识模式无法承载。” “你是说，如果我放弃了人的意识模式，就能承载？”江锋又问。 “是的，您的意志无边无际，自然能够承载。”哈尔西顿了顿。 “只是，当前算力不足，勉强能够满足我的计算需求，至于您……” 哈尔西抿嘴一笑，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她能感受得到，构成江锋的每一个纳米机器，都渴望着扩张。那不是从一公斤变成两公斤那么简单。 那是吞噬月球，化作卫星计算机。 那是吞噬地球，化作行星计算机。 那是吞噬太阳，化作恒星计算机。 那是吞噬整个银河系，化作每秒能够执行“10的70次方”次计算的银河计算机。 但即便如此，亦不能满足这些纳米机器的……不。 ‘亦不能满足至高统帅的饥渴。’ 哈尔西想着，她心中“扑哧”一笑，腹诽道。 ‘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吞噬者？’ ‘是至高统帅？还是从次元之门中蔓延而出的泰伦虫群？’ ‘不过，战争永不结束。’ ‘现在去想，为时尚早。’ 哈尔西结束了这段小小的运算，将结果，珍重地储存起来。 喘了一会儿，平复了呼吸，江锋扶着墙壁，慢慢地、极其小心地站了起来。 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能站稳了。 “我的记忆，由你保管？”江锋随意地问道。 “是。”哈尔西预感到这段对话相当熟悉。 “是吗？”江锋深深地看了一眼哈尔西。 他突然洒脱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吧。” 哈尔西看着江锋的眼睛，眼前重叠出数百次，数千次，数万次的相同交流。 沧海桑田，宇宙变迁，她的至高统帅，从未变过。 一直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坚定地前行。 哈尔西微微俯首，轻声呢喃。 “遵命，至高统帅。” 第231章 飞船买买买1 江锋有些迫不及待，用意念呼唤出视野中那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 【遗珍：微缩星河（仿）】 【当前状态：轻微破损（完整度11%→33%）】 【已解锁形态：手提箱、挎包】 【未解锁形态：项链（需要完整度50%）】 【可交互空间：2,077,082 立方米（太空环境+干旱环境）】 【二阶段修复花费：100亿吨活体金属】 一行行信息映入眼帘，江锋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33%，完整度提升了22个百分点！’ 他心中想着，这次是因为狂喜。虽然修复的过程凶险万分，但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更重要的是空间，可交互的空间！ 207万立方米。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的数据，那是两万三千立方米左右。 ‘扩大了89倍！’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电流，让他的每颗神经细胞都兴奋了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微缩星河的内部空间，此刻已经膨胀到如同一座百米高的摩天大楼，足以轻松容纳数万个集装箱，数百万吨货物。 一艘小型的穿梭机，甚至小型的货运飞船都能整个儿塞进去。 运输，仓储，甚至是关键时刻的紧急避难。 这个空间带来的便利性和战略价值，已经完全无法衡量。 ‘这简直就是神迹。’ ‘绝对的底牌，绝对的依仗。’ 兴奋之余，他的目光落在【已解锁形态：挎包】上。 形态变化？他意念微动。 手中的黑色手提箱瞬间“融化”。 黑色的材质如同活物般流动、变形、重组。 眨眼间，那个不起眼的手提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斜挎在江锋肩上的、款式颇为时尚的黑色皮质挎包。重量和体积感几乎没有变化。 ‘挎包？’ 江锋挑了挑眉，感觉有点滑稽。他意念再动。 挎包的形态再次改变，迅速收缩，变成一个更小巧的腰包，紧紧贴在他的腰侧。 然后是单肩包，最后又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双肩背包。 江锋眨眨眼，看着身上变来变去的包，最终摇了摇头。 ‘花里胡哨。’ 对他而言，实用性和隐蔽性才是第一位的。 手提箱的形态最不起眼，也最符合他“商务人士”的日常形象。意念一动，双肩背包如同时光倒流般分解、重组，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朴实无华的黑色手提箱。 他紧紧握住箱子的提手，触感传来，既不冰冷，也不温热。 就像是食指碰到了大拇指，感觉很……稀松平常。 但谁也不知道，这里面，藏着一个207万立方米的宇宙。 ‘就是活体金属，哪儿弄去……管他呢。’ 江锋想了一想，根本不在乎了，还是那永不过时的策略。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急不得。’ 江锋深吸口气，看向身侧：“哈尔西。” “我在。”哈尔西点点头。 “预订寰宇星舰博览会的VIp通票。”江锋心里目标明确。 那艘半人马级武装货船，有了稀有水晶，他现在就打算去提走它。 “已经完成购票，您可以随时出入绿色通道。”哈尔西回答道。 江锋不再停留。指了指地上那两个装满水晶的箱子。 “金包银。”他喊了一声。 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颜色淡金的机器造物，立刻从旁边走出来。 四只粗壮的机械爪迈着无声的步伐，它已经获得了又一次升级。 续航翻了几倍，重量轻了一半，还升级了全磁流体骨架，爪子的扭矩，可以达到30千牛。 嘴里也多了个激光发射器，功率不大，但也足以烧掉摄像头啦、人眼啦之类的脆弱部位。 肋下还内置了一套偏射盾发生器，还配备了一整套太空中调整姿态的离子推进器。 主要是在尾巴下方，那儿有一个…… 绝佳位置。 “汪！” 金包银很兴奋，猛地大叫一声。 它轻轻走了过去，两侧的磁力吸附装置将合金手提箱牢牢锁定。 有了它看护，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鬼，也要掂量掂量，不要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安排妥当，江锋不再耽搁。 他提着手提箱，身后跟着驮着两个水晶箱子的金包银，走向了轨道电车站。 ………… 寰宇星舰博览会。 巨大穹顶之下，依旧人声鼎沸。 但空气里的氛围，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曾经还能见到不少人类企业家，冒险家，还有富豪在这里流连忘返，洽谈合作。 曾经还能见到不少流光溢彩的地联星舰，奢华无比，玩乐至极。 可如今，穿梭于各色展台之间的身影，几乎全是形态各异的外星来客。 章鱼脑袋的齐诺尔人，植物皮肤的盖伊娅人，脑袋巨大的哈兹布赞人。 长脖子的奥斯人，带着虚拟头盔的奥霖人，还有满身华丽羽毛的齐里克人。 人类面孔变成了点缀，而奇恩人的面孔，则完全的，彻底的，消失了。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滚动着外星的文字和符号，地联的标志，人类的语言，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却显得底气不足。 一股无形的萧条和破败，如同冰冷的冻土，冰封在博览会喧闹的表象之下。 ‘这就是群星间的故事。’ ‘人类的财富被抽干，化作星际货轮里的矿石，稀有资源和精美的产品，被运往深空。’ ‘留下来的，不过是被血洗的地联，就好似饕餮盛宴后的杯盘狼藉。’ 江锋心里了然，却也免不了一股兔死狐悲的伤感。 他目不斜视，对那些光怪陆离的外星展台视若无睹，目标明确，直奔人联展台。 人联的展台，是这片风暴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简洁的陈设，庄严的音乐，以及……那数十位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穿着深灰色联邦制服，笑容甜美，无懈可击的克隆人导购。 她们似乎很长时间没开张了，一个个虽然仍旧姿态挺拔，但江锋能从她们眼睛里，看到更多“蔫头耷脑”的落寞。 当江锋的身影出现在展台入口的瞬间，仿佛按下了一个无形的激活开关。 “江先生！” “是上次留下信息的那位江先生！” “江先生回来了！” “欢迎您，江锋先生！” 惊喜的呼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几十位容貌、身高、体型甚至微笑都完全一致的克隆人小姐姐们，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从展台的各个角落涌了过来。 她们热情洋溢，动作迅猛，将江锋团团围在了中心。 一模一样的美丽脸庞上洋溢着真切的喜悦。、 一模一样的悦耳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暖，但带来眩晕的波浪。 “江先生，您风采更胜往昔！” “上次您来之后，我们一直期待着您的再次光临！” “您又来了，想必您的事业一定是蒸蒸日上吧？” “江先生，您今天想看看哪艘船？” 赞美、恭维、恰到好处的关切。 如同最清冽的山泉，精准地浇灌在任何一个“成功人士”的虚荣心田上。 饶是江锋心志坚定，此刻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 ‘这服务态度，还真是没得说。’ 他内心感慨着人联在“用户体验”上的极致追求，但大脑的核心区域却冷静依旧。 “谢谢各位。”江锋笑着回应，目光越过眼前如花的面庞，精准地投向展台深处。 “那艘半人马级武装货船，现货还在吗？价格没变吧？” “在的在的！江先生！” 一位离他最近的小姐姐立刻应道，声音清脆如黄鹂：“它一直在等您呢！价格依旧是42亿地联币，或者按当前汇率，113公斤稀有水晶，一直专门为您保留着！” 其他小姐姐也纷纷附和，莺声燕语，确认着货船的信息。 江锋点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货船是他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强大的运力和武装，是支撑他探索“阿基里斯裂隙”的基础。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半人马级那流畅线条的同时. 眼角的余光，却被展台另一侧，一艘造型奇特的星舰牢牢抓住。 第232章 飞船买买买2 没有实物模型。 全息影像静静地悬浮在独立的展示平台上。 它的主体像一根被无形巨力微微压扁的巨型香蕉，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弧线流体感。 尾部，则伸展出两片锐利无比的后掠翼小翅膀。 整体比例精妙绝伦，充满了速度与力量兼具的美感。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瞬间夺走了江锋的心。 ‘这东西……太漂亮了……’ “江先生对‘信使’感兴趣？” 另一位小姐姐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锋目光的停留，立刻柔声介绍：“这是我们人联最新锐的‘普罗米修斯级改进型’重型侦察舰，代号‘信使’。” “它可是全能选手！”旁边的小姐姐无缝衔接。 “160米的舰长，内部集成可容纳2架穿梭机的机库。既能搭载科研团队进行深空探测，又能作为战术突击平台，快速投送精锐力量。” “它的眼睛看得最远！”又一位补充，语气带着自豪。 “装备最先进的亚空间传感器阵列，能在1光年外就锁定大质量目标，以及区分超光速航行痕迹，还有顶尖的隐形突防模块。” “一旦启动，它就是太空里的幽灵！” “反应堆是它最大的优势。”最初那位靠近江锋的小姐姐指向舰体中后部。 “依然是‘阿波罗级’的冷聚变反应堆组，峰值功率20拍瓦。聚变效率达到73%，让燃料利用率达到极致，全功率状态下，每秒仅消耗80.7千克氘氚燃料。” 江锋的表情波澜不惊，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了。 “江先生，您看这里。” 另一人指向尾部，那对锐利的后掠翼下方，设计有四个紧凑的喷口。 “4组超级短电场强磁加速喷嘴，喷流速度高达0.25倍光速。” “无论是1G的平稳巡航节省燃料，还是利用3G加速度追击或规避，都由您做主。” “内置燃料仓满载状态支持9.4天持续加速，极限高强度下也能支撑48小时。” 江锋凑过去，仔细审视全息影像旁的资料。 这艘船干重“吨”，内置燃料罐两组，共计2.4万吨氘氚燃料。 还预留两个通用外置燃料罐接口，如果要执行远程任务的话，还能携带12万吨燃料。 ‘燃料费便宜多了，加满内置燃料，只要一百万羽毛币，加满所有燃料也只要六百万。’ ‘相比而言，给它补给燃料，我是一点也不心疼啊！’ 江锋内心狂喜，他咬紧牙关，拼了命才抑制住嘴角的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给小灰划过去那4亿费用的时候，他到底有多心疼。 如果他有四十亿，他眼睛都不眨。但前几天的四个亿，简直就是把他彻底掏空的节奏。 嘴上说来很简单，但无论让谁，把兜里剩的，最后的，只能买一包烟的钱拿给兄弟…… 别说兄弟了，拿给老婆，老爹老妈，儿子……不，宝贝闺女，看谁能笑得出来。 一个个，还不是哭得跟个被踩到脚趾头的屁精一样。 一群小姐姐们对视一眼，攻势猛然加倍。 “它的武器系统，也能让您高枕无忧呢。” 导购转向武器：“2门磁流体质量加速炮。发射10公斤重的特制磁流体弹丸，初速0.07倍光速。单发命中动能相当于52.6万吨tNt当量。” “充能冷却时间仅需2.2秒，备弹充足，火力密度让敌人绝望！” “防御更是滴水不漏！” “四联装激光点防御系统，前后双布局，360度无死角。” “0.2拍瓦的长脉冲高能激光，能在1.25秒内气化任何敢于靠近的导弹或战机！” “还有8组通用导弹发射井，兼容反舰、防空、对地多种弹头。” “还内置强大的电磁干扰系统，攻防一体，战场生存能力顶尖。” “不过啊，说一千道一万，安全才是最高标准！” 最后一位小姐姐总结：“先进护盾，能硬扛2亿吨tNt当量的接触式爆炸。” “500毫米厚的电磁反应装甲加上蜂窝缓冲结构，能吸收70%的动能。” “辐射屏蔽率高达99.9%，船员在脉冲星旁边也能安然无恙。” “标准编制150人，闭环生态系统，自持力支持最高580天。” “12个独立逃生舱，确保极端情况下最大限度保证安全。” 江锋沉默不语。事实上，当他听到“辐射屏蔽”这四个字的时候。 无论有多少宣传话术，他都做出决定了。 ‘买买买！’ 这艘“信使”几乎完美契合了他脑海中一个模糊但强烈的需求。 一艘能为“石村号”这样的庞然大物探路、侦查、快速反应的快船。 货船固然重要，能装货，但装了货就跑不快，这是物理定律的桎梏。 而探索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阿基里斯裂隙，光有母舰不够，光有货船也不够。 他需要一双锐利的眼睛，一把能刺破黑暗的匕首！ “多少钱？” 江锋的声音有些低了，目光灼灼，没有从全息影像上移开。 “160亿地联币。”一位小姐姐报出数字。 “或者，按当前稳定汇率，也可用1.039亿齐里克羽毛币交割。” 江锋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慢了一拍，刚刚“买买买”的想法也有所动摇。 货船需要113公斤水晶，那是差不多2727万羽毛币，加上这艘侦察舰的1.039亿，总价超过1.3亿羽毛币，这几乎是账户里那六亿多的五分之一。 ‘货船实用，但笨重……侦察舰灵活，战力强，可以完美停泊在石村号的机库里。’ ‘阿基里斯裂隙需要侦察舰探路，石村号需要辅助舰只。’ ‘锋雨科技需要展示实力，我手里需要实力，机会难得，过了这村没这店……’ 无数个理由在他脑中疯狂交战。理性的天平在不断摇摆。 但侦察舰那流畅的线条、强悍的参数和无可替代的战略价值，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克隆人小姐姐们保持着完美的微笑，耐心等待着，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终于，江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决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被一种近乎霸道的决断取代。 手臂一挥，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买！两艘！我都要！” 短暂的寂静后，是爆炸般的欢呼。 “啊……！” “江先生！您太有魄力了！” “天啊！两艘！” “太棒了！江先生！” 几十位克隆人小姐姐瞬间陷入狂喜，她们不顾仪态地围拢上来，激动地拍手、雀跃。 一模一样的脸上洋溢着最灿烂的笑容，一模一样的赞美如同潮水般涌向江锋。 这一刻，他是她们绝对的焦点，是点燃人联展台最高光的贵宾。 饶是江锋心志坚定，被如此多绝色佳人用最炽热的崇拜目光包围，也不禁感到一阵晕乎乎。 这无关乎理智了，纯属是虚荣心作祟。 第233章 黄昏号 寰宇星舰博览会，人联展台。 交割流程在导购小姐姐们的高效协作中迅速完成。 清点稀有水晶，支付齐里克羽毛币，账户里顿时少了一亿多。 两艘星舰的所有权都挂靠在锋雨科技名下，完美地绕过了繁琐的地联安全审核机制。 “江先生，最后的注册环节，请为您的星舰命名。” 一个小姐姐递过光滑的数据板。 江锋的目光在两艘星舰的全息模型上扫过。他心里早就有了定下来的名称。 “货船，就叫做‘黄昏号’。” “侦察舰，叫做‘诺曼底号’。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平平无奇，但其中蕴含着江锋无限的期待。 “好名字！”小姐姐们齐声赞叹，迅速完成注册登记。 最后，两位小姐姐分别捧来两个巴掌大小，反射出镜面光泽的方块。 方块表面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接口或者按钮，只能看出材质是金属。 “江先生，这是装着‘黄昏号’和‘诺曼底号’核心密钥的盒子。” “采用一次成型工艺，一旦开启，您就可以见到内部的晶体卡，将其插入中央电脑，就能激活唯一最高授权码，并且获得一份相对应的自毁指令。” “开启之后，方块本身会永久性损毁，不可复原。晶体卡也是同理。” “请务必妥善保管，亲自开启。” 江锋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这两个冰冷方块，入手沉重，像是两个不锈钢魔方。 这是总价值超过1.3亿齐里克羽毛币的钥匙，他自然不会马虎。 打开黑色手提箱，看似潦草地把它们和工具放在一起，但当箱子合上的一瞬间，它们进入了彻底安全的异度空间。 “泊位。”江锋问道：“它们停在哪儿？” “月球轨道空间站，临时停泊区。‘黄昏号’在4144号泊位，‘诺曼底’号在6152号泊位。” 一位小姐姐回答道：“平台授权密钥已经同步到您的智能手环。” “多谢。” 江锋不再停留，甚至顾不上回应身后那几十道饱含倾慕与祝福的目光。 “江先生走好！” “江先生有空常来……” “江先生再见！” 一声声中，江锋他紧紧抓着手提箱，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人联展台，汇入博览会喧闹的人流。目标直指摆渡船登机口。 但走到一半，他忽然改了主意。 ………… 月球，近月轨道。 摆渡船的微型离子引擎发出轻微的啸叫。 舷窗外，月球那巨大的弧形边缘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视野。 空间站主体那蜂巢般的结构已经清晰可见。 前方，是一条条纤细却坚韧的银色缆绳，在远方的太阳光芒里若隐若现。 固执地刺入虚空，牵引着他们的目的地。 4144号泊位。 泊位平台上，“黄昏号”沉默地吸附在平台表面，暴露于太空中。 380米长的圆柱体船身，即便被无垠的星空衬托，也依然显得庞大无比。 船体中段，巨大的乘员生活舱正缓慢地自旋着，模拟出重力，这能节省大量本该用于引力调节阵列的电能，在深空航行时，是重大的节电措施。 当然，想要开引力调节阵列也没问题。 不同舱段，不同的引力方向，不同的引力强度。 全都可以客制化设定，绝对让人满意。 林小雨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江锋的手背上，隔着防护服的手套，也仿佛传来一丝温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用力。 ‘这大家伙……是我们的了？’ 她无声地想着，直到现在，她也有些难以置信。 贫民窟的生活，仿佛还在昨天，而现在，她却被太空所包围。 拥有了一艘，不……两艘属于自己的船。 江锋侧过头，视线落在林小雨脸上。 他想起几小时前。 他改了主意，直奔哥白尼穹顶而去，突兀地闯入人头攒动的展销会现场。 手环上，不断传来新订单的付款“叮咚”，又是短短一天内，成交额再度突破了4亿齐里克羽毛币。锋雨科技的账面上，余额已经来到了9亿多。 林小雨正被一群盖伊娅人簇拥在中间，她们像是从某个殖民地过来的团体。 张口闭口之间，就是想要讨论足以为某颗星球南半球供电的大单子。 林小雨的声音清脆利落，每个手势都掌控全局。 那是她精心耕耘的战场，是她游刃有余的事业。 江锋仅仅隔着人群朝她望了一眼，对她招了招手，甚至什么话都还没说。 林小雨便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她飞快地对身边的机器人交代了几句，甚至没有等客户完全反应过来，便已经拨开人群，快步朝他走来。 江锋闭上眼，那一幕竟然如此清晰。 这种无条件的支持，像是一股暖流，无声地注入江锋心底。 驱散了大笔花销而带来的短暂肉痛。 ‘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定海神针。’ ‘是一片沃土，让我的野心，让我的勇气得以扎根。’ ‘狂飙突进，开疆拓土，没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可不行。’ 江锋深深思索着，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反手用力握紧了林小雨的手掌。 林小雨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抿着嘴笑。 谁也不知道，江锋内心深处，已经做出了决定. ‘零权力真空计划。’ ‘容不得怜悯之心，必须立刻提上议事日程。’ 摆渡船平稳地吸附在泊位平台的停泊架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夹紧声。 气闸舱内，短暂的压力平衡嘶鸣后，便迎来了彻底的寂静。 舱门滑开，外面就是真空。 江锋率先飘出舱门，磁力靴“咔哒”一声吸附在平台上。 他转过身，伸手去接林小雨，可没想到，林小雨的动作流畅无比，如同在重力环境下行走。 她轻盈地借力，磁力靴同样发出清脆的锁定声。 两人并肩站在空旷的泊位平台上，直面着“黄昏号”那巨大的钢铁舰艏。 它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压迫感十足地横亘在虚空中。 “它真大。”林小雨仰着头，眨了眨眼睛，词穷地挤出三个字。 “脖子都酸了。”江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嘴都合不拢。 黄昏号的身边，一艘巨大的燃料船正在缓缓驶离，留下更加空旷的背景。 “燃料多少钱？”林小雨忽然侧头问道。 “别提了。”江锋一说这个就生气。 他实在是没想到，人联卖船的时候，竟然这么抠门儿，连最后一吨燃料都抽走了。 “三百万吨燃料，又是一亿多。”江锋都快无语了。 “别看黄昏号便宜，可加一次燃料的钱，足以再买一艘诺曼底号了。” “三百万吨燃料能用多长时间？”林小雨有些疑惑。 “经济模式下，维持1G的加速度，大概能够维持33天。”江锋笑了笑。 他心有余悸：“这可比石村号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那为什么你刚刚发给我的参数清单上，它的自持力写着1到3年？”林小雨更疑惑了。 “因为大多数时间，没人会维持1G的加速度那么长时间。”江锋耸耸肩。 他这几天一旦闲下来，就是泡在船长论坛上，看那些老船长是如何节省燃料的。 “保持1G的加速度33天，黄昏号的末速度会达到千米每秒，约合光速的9.3%。” “这可不是一个经济的速度，而且根本就是自杀。” “这么快的情况下，无法和任何空间站对接，也没有燃料船会承接你的燃料加注请求。” “大多数船长，都会把速度保持在176.4千米每秒，这是维持5小时1G的加速度。” “这个速度足以飞快地去往任何地方，也非常方便减速。” “而这时候，黄昏号的燃料性价比就非常突出了。” “每次5小时，它可以执行158次加速或减速的机动。” “在大多数货运航行中，那些老船长，四五年也未必能用到这么多次加速机动。” 听完江锋的解释，林小雨这才恍然：“怪不得这艘船的自持力敢标1到3年。” “有了这艘船，咱们锋雨科技的产品，也有机会走出太阳系了。”林小雨笑容明媚。 “裂变模块，聚变核心组件，这些都是硬通货，不愁市场。我有预感，我们的营收规模，很快就能从几亿突破到几万亿，然后是几十万亿。” 林小雨的眼神充满自信，好像已经看到了锋雨科技在银河贸易网络中的位置。 ‘几十万亿……’ ‘这就是零成本制造的优势啊。’ 江锋心中想着，被妻子的雄心感染，也笑了。 “当然，我们林总出马，怎么会有拿不下的市场？” 林小雨白了他一眼，轻松地关闭磁力靴，利用防护服的短距喷射推进，飞向了黄昏号的主气闸门。江锋笑着跟上她，看着她飞行姿势标准无比，有些惊讶。 “适应得不错。”江锋夸赞道。 “跟你这个工程师混久了，多少沾点光。”林小雨俏皮地回了一句。 进入船体内部，失重感顿时消失，自旋舱段的人工重力将他们拉回地面。 黄昏号的内部空间极为宽敞，巨大的货运通道空旷无比，冷冰冰的。 “舰桥在纵轴的尽头，得走一段。”江锋指了指前方。 “走多慢。”林小雨眼睛一亮，指向通道旁停放着的一排悬浮货运平板车。 这种平板依靠引力调节器和矢量喷口移动，原本是搬运大型货物的。 江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来一把？” 他挑眉，傲然笑道。 “怕你不成？” 林小雨已经跳上了一块平板，挑衅地勾了勾手指头。 “晚到的躺在下面。”她给出了一个巨大的赌注。 平板发出一声低鸣，平稳浮起，下一秒，就如同离弦之箭，在宽阔的通道中猛地窜出。 “喂，抢跑啊！”江锋大笑，急匆匆跳上另一块平板，追赶过去。 “左翼包抄。”江锋很快就追上，操控平板一个漂亮的侧滑，试图超越。 “想得美！”林小雨咯咯直笑。 她猛推操纵杆，平板加速前冲，同时微微侧移，挡住了他的路线。 “犯规！”江锋抗议，却笑得更大声。 他降低高度，试图从林小雨下方穿过。 林小雨立刻也压下高度，两人几乎贴着地面疾驰。 金属地板在平板的反重力场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通道壁上的指示灯在高速移动中化作流光溢彩的线条。 ‘多久没这么放松了？’ 江锋感受着空气掠过面罩，看着妻子在前方灵巧闪避的背影，心中一片轻松畅快。 ‘和她在一起，再大的压力也能暂时放下。’ 他猛地加速，看准时机，平板几乎擦着林小雨的侧翼掠过，抢先半个身位冲过一段拱门。 “江锋！你耍赖！”林小雨在后面笑着喊。 “这叫战术！”江锋得意地回应，率先抵达通往舰桥的最后一段直道。 两人几乎是并排冲到了舰桥厚重的大门旁，带起一阵风才稳稳刹停。 “我赢了！” 江锋跳下平板，叉着腰，孩子气地哈哈大笑。 “明明同时到的！” 林小雨也跳下来，轻轻捶了他手臂一下，脸上满是运动后的红晕和笑意。 “平手，平手。” 江锋笑着举手投降，提起黑色手提箱。 他走到舰桥主控台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两个巴掌大小、严丝合缝的金属方块。 “这就是‘钥匙’？”林小雨凑近，好奇地看着。 “嗯。”江锋点头，声音严肃了些：“一旦激活，方块本身会永久性损毁，不可复原。”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拿起属于“黄昏号”的那一个。 “准备好了？” “当然。” 第234章 诺曼底号 江锋的拇指在方块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感应区用力按下。 方块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仿佛有一系列微观层面的爆炸炸响。 紧接着，在两人注视下，超强度的合金外壳沿着肉眼无法看清的掺杂材料界面，从内部精准地碎裂开来。没有火光，没有碎片飞溅。 如同精心设计的艺术品，外壳均匀地绽开成八片完美的金属花瓣，静静躺在江锋掌心。 花瓣中心，一张闪烁着微光的银色卡片显露出来。 江锋拿起卡片，郑重地递向林小雨。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接过卡片。 她的动作稳定而坚定，走到主控台前，找到了那个唯一匹配的权限接口。 卡片插入的瞬间，接口边缘亮起一圈绿色光芒。舰桥内所有原本亮着的、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的屏幕瞬间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嗡……！” 低沉的嗡鸣声自舰体深处传来，所有的屏幕同时点亮，柔和的白光洒满舰桥。 复杂的启动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在中央主屏上飞速滚过。 【临时系统权限关闭，临时系统空间格式化中……】 【主系统初始化完成。】 【主控权限认证通过。】 【黄昏号，在线。】 【船长江锋，指令权限确认。】 【欢迎您，船长。】 江锋没有理会中央电脑上的代码，他摊开手掌。 “哈尔西，进驻系统，扫描彻查，从底层代码到硬件接口，任何异常、任何后门、任何不匹配的硬件，哪怕是一个螺丝钉的型号不符，全部揪出来。” “确保这艘船是100%干净的，100%属于我们的。” 白裙少女的影像在他掌心凝实，张开双臂，像是小精灵一样飞到了控制台上。 “正在执行指令。”哈尔西笑着踱步。 “系统状态正常，无任何未授权程序、无逻辑后门。” “硬件未检出异常项，所有部件的型号规格均符合出厂清单。” “没问题了，先生，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哈尔西敬了个礼，声音充满雀跃，想必她也按捺不住想要操控这艘船了。 “呼……”江锋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看向林小雨，她也正看着他。。 “成了！” 两人异口同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江锋伸出手，林小雨抬手与他击掌相庆。 “啪！” 清脆的掌声在宽敞的舰桥里回荡。 “走！”江锋意气风发。 “去看看我们的‘小可爱’！” 两人原路返回，再次乘坐摆渡艇。 这次是驶向位于空间站另一侧、相隔几十公里的6152号泊位。 同样的独立平台，同样的缆绳连接。 当那艘雪白的飞船映入眼帘时，连江锋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林小雨更是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哇！比照片还漂亮！” “诺曼底号”不仅仅是一艘船，更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160米的修长舰体并非圆柱形，而是模仿了最优流体的、略微压扁的流线型。 通体覆盖着光滑雪白，质感如同陶瓷的外装甲。 两片小巧的后掠翼紧贴在舰体后部，像给一只弓起身子的蚕宝宝装上了两片折纸翅膀。 锐利？有。锋芒？肯定的。 但同时，又带着一种近乎蠢萌的时尚感。 “这设计……绝了。”江锋赞叹，眼睛几乎粘在船体上。 这艘重型侦察舰不仅速度快、隐身性能好，这独特的外观也深得他心。 最主要，是燃料很便宜啊。 他没有选择外挂燃料罐，仅仅加满了内置燃料罐。 两万四千吨氘氚燃料，一百万羽毛币出头。 就算是维持3G加速度，全功率进攻或者逃跑，也能坚持整整48小时。 对于这么小的一艘船来说，自持力可谓是极度惊人的。 对接，出舱，进入气闸。 这次感受到的是标准重力。 侦察舰和货船不一样，通常不自旋，而是完全依赖内部的引力调节阵列。 内部的景象让两人再次眼前一亮。 与“黄昏号”粗犷实用的工业风截然不同，“诺曼底号”的内部装潢简洁而明亮。 大量使用柔和的浅色调和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充满了舒适感。 通道不算特别宽敞，但布局精妙，高效利用每一寸空间。 “真细致。”林小雨抚摸着光滑的舱壁，触感温润。 他们饶有兴致地探索着。 生活区、工作舱、设备间……最后来到了位于舰体中部的机库。 库门滑开，两架涂装着同样雪白涂装的小型穿梭机静静停放着。 “科迪亚克穿梭机！”江锋认出了型号。 短粗的机身，相对短小的机翼，圆滚滚的机腹线条。 它们看起来就像两只胖乎乎的，展翅欲飞的小肥鸡。 “好可爱！”林小雨被逗乐了：“这大油肚，能装不少东西吧？” “标准多功能穿梭机，短途运输、人员接送、甚至挂点轻型武器都能胜任，皮实耐操。” 江锋点评道，对这两架“小鸡”也很满意。 评头论足一番后，两人走向位于舰首的舰桥。 这里的空间比“黄昏号”的舰桥小很多，但设备更为集中和先进，视野极佳。 重复激活密钥的过程。 系统重启，哈尔西浮现在控制台上。 “扫描结果：安全。” “诺曼底号，随时准备出发。” 两艘船，尘埃落定。巨大的满足感顿时充斥在两人心间。 江锋示意林小雨在舰桥上坐下，自己则靠在旁边的控制台上。 “小雨。”他开口，语气变得认真。 “船拿到了，接下来，我打算尽快组织一支精干的探险队。” 林小雨侧头看他，等待下文。 “目标是‘阿基里斯裂隙’。”江锋的目光投向舰桥外深邃的星空。 “你也看过资料了，那里很危险，但存在形成超级富矿的条件。如果成功，石村号一次就能带回来价值数百亿的矿石。” “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我不仅想要寻找富矿，我还想要给我们家找一条退路。” 林小雨点点头，眼神坚定：“风险与机遇并存。我支持。” “但是……”江锋眉头微蹙，露出一丝顾虑。 “这次探险，距离远，环境复杂，未知因素多。” “我必须把哈尔西的算力核心带在身边。没有她的超强计算、实时分析和辅助决策，探险的成功率和安全性都会大打折扣。” 林小雨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担忧所在：“你是担心，你带着哈尔西离开后，月球这边……” “对，我就是担心这个。”江锋走近一步。 “哈尔西管理着方方面面。锋雨科技，安全监控，机器人，数字痕迹，甚至咱爸妈。” “他们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江锋摇摇头。 “以前有哈尔西在默默支持，我才能放心在外面跑，现在我要把她带走很长时间……” 林小雨看着江锋，心中一暖，握住江锋的手，力道很紧。 “所以。”江锋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我想趁现在，就在‘黄昏号’上，部署一个备份算力核心。” “去找你之前，我才让哈尔西把蓝图给弄出来的。” “由于黄昏号的能源输出限制，它的性能大概只有主核心的70%，但处理月球轨道内的事务，操控‘黄昏号’，甚至监控整个地月系统的数据异动，都绰绰有余。” 他指向舷窗外巨大空间站的方向：“我会把‘黄昏号’留在月球轨道上，由这个备份核心托管。这样，就算你一时间联系不上我，甚至……” 江锋顿了顿：“甚至太阳系这边爆发战乱，我都不怕。” “黄昏号本身就是一艘强大的武装船，加上哈尔西的操控，你随时可以带着咱们爸妈，还有小梦和小雪，立刻启程撤离。” 江锋一口气说完，他要出远门，家里没林小雨坐镇可不行。 林小雨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黄昏号很好，内部空间足够，要是真有万一，我还打算联系一下茉莉，如果她也需要搭船，或者运走一些什么东西的话，也都没问题。” “另外，其实就算你不提，我也正想跟你商量接爸妈过来的事。” 江锋眼睛一亮：“哦？” “月球最近的局势平静了不少。”林小雨解释道：“我想趁着你这次出发前这段相对安全的时间，把咱们爸妈都给接到月球来。” “名义上嘛，就说让他们体验一下月球生活，顺便……” 她狡黠地笑了笑：“‘押送’他们去联合医疗中心，做个全面的体检和治疗。” “老人家们上了年纪，总有些讳疾忌医的小固执。有什么小毛病，早发现早解决。” “如果他们不肯去……”她眨了眨眼：“我就说这是你临行前下的死命令。” “用你的名头压他们，肯定管用！” “你最厉害了！”江锋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 厚重的防护服让拥抱显得有些笨拙，但心意却是相通。 “顽固是病，得治！我老爹老妈那脾气……也就你能‘治’得住他们了。” 他顿了顿：“小雨，谢谢你。有你在家里坐镇，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闯。” “说什么谢。”林小雨靠在他胸前，头盔轻轻抵着他的肩膀。 “锋雨科技是我们的心血，这个家更是。” “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家里也好，公司也好，我会撑住。” 她的声音很小，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江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的雄心、算计、对未来的谋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她无比的珍视和依赖。 他突然“嘿嘿”坏笑起来，双眼眯起来，都看不到眼睛了。 “咳咳，这防护服挺热的，要不然……” “刚刚我赢了！”林小雨很平静。 “呃，不是平手吗？”江锋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我不管。”林小雨敲了敲他的头盔。 “你在下面……”她嘴角一翘。 “大英雄。” 第235章 黑暗的供奉1 月球，第谷穹顶。 台伯留斯大厦顶天立地，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秩序井然的都市。 江锋刚从哥白尼穹顶返回，他把林小雨安全地送回了展销会现场。 刚打开家门，哈尔西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中。 “至高统帅。”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已经抵达月球轨道空间站。” “她们发来信息，请求和您会面。” 江锋脚步不停，随手放下外套和黑色手提箱，倒了杯水，一路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正好，她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她们。” 江锋抿了口水：“零权力真空计划，没有她们可不行。” “这样，哈尔西，联系劳拉，用我的名义，让她把探险所需的清单发过来。” “如果要改装石村号，你就弄好蓝图，然后发给小灰。” “如果需要机器人，就让劳拉把数量和预期说清楚，一口气制造，免得浪费能源。” “如果需要人员，或者有什么其他需求，就让她报价格，去联系。” “我给你自由裁量权。”江锋一口饮尽。 “然后你问一下小灰，她最快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计划一个时间窗口，让石村号不需要减速，直接飞向外太阳系，诺曼底号应该追得上。” “另外，黄昏号上的算力核心，还有机器人不是都已经部署好了吗？” “给锋雨科技的账面上留下一个亿的现金，剩下的所有资金，你都用来投资金融市场。” “接下来，我预计战争会不断升级，内忧外患，愈演愈烈。” 江锋深吸一口气：“土星这么一闹，内太阳系的燃料市场会遭遇重创的。如果土星的那群人很聪明的话，他们就会利用减运氘氚燃料来威胁地联。” “一旦供应减少，内太阳系的聚变燃料价格就会快速攀升。” “给地联经济带来更大的压力。” 哈尔西的投影在他手里的玻璃杯中凝实，她洁白的双手扶着杯口，小脑袋点了点。 “正在查询相关数据……木星燃料产量无法弥补缺口，扩大产能势在必行，对立局势的确会导致大量投资机会出现。”她确认了江锋的猜想。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看着办的。”哈尔西答复道：“一旦我认为地联时局不稳，金融产品容易崩盘，我就会把资金转入齐里克合作社的金融市场。” “嗯，对的，很好。另外，你等会儿还要给我一个制造清单，我们离开的时间不短，小雨那边签订的交易总不能不交货。” “按照最大冗余计算，大不了啊，咱们把黄昏号给装满。” 江锋哈哈一笑，他现在可不必再租用自动化仓储基地了，黄昏号，就是最好的货港。 “遵命。”哈尔西敬了个礼，又问：“那苏蜜塔姐妹……” 江锋眯起眼睛，她们奉他为主，狂热且绝对忠诚。 在如今这个地联内部腐朽如虫蛀空木、外部强敌环伺的危局下，他需要这样的蛇蝎美人。 不仅需要她们的能力，更需要牢牢掌控她们的心和人。 为了家人安危，他要打造一个“零权力真空”的帝国。 无论他离开还是坐镇，都要让那些外星杂碎插不进手来。 “第谷穹顶，观潮湾酒店，行政套房。” 江锋淡淡道：“告诉她们，半小时后到。” “对了，不要订我和小雨住过的那一间。” 哈尔西立刻回答：“明白，指令已经传达，她们会准时恭候。” ………… 半小时后，观潮湾酒店顶层。 江锋推门而入。 套房内弥漫着昂贵香氛气息，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一望不见底的城市峡谷。 光线柔和，映照着脚下触感绵密的深色手工地毯。 两道身影映入江锋眼帘。 苏蜜塔站在靠窗的位置，身形纤细得近乎脆弱。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无袖吊带上衣，搭配一条纯白西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长长的睫毛低垂。 若非知晓其底细，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不谙世事的艺术系学生。 然而，在地下世界，她的名字无人能够小觑，哪怕最凶悍的亡命徒，都闻风丧胆。 她的妹妹帕尔瓦蒂，则像一颗沾满露水的水蜜桃。 一袭粉色的丝质连衣裙，完美勾勒出丰腴且纤细的曲线。 肌肤白皙，脸上挂着甜美到让人觉得毫无心机的笑容。 眼神清澈，好似随时会流淌出牛奶和蜜糖。 可就是这张天使般的面孔背后，藏着无数个让敌对势力“全家蒸发”的冷酷心眼。 江锋踏入套房的瞬间，空气好似突然沉重。 前一秒还姿态各异的姐妹俩，急忙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 她们飞奔过来，朝向江锋，双膝一弯，轻盈而虔诚地跪伏在厚重的地毯上，额头触地。 就好像是最忠诚的信徒，膜拜她们唯一的神只。 只有在他面前，这两个致命的女人才会收起利爪，温顺得像是等待抚摸的波斯猫。 “主人。”两人异口同声。 江锋感受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而不是滥竽充数。 “起来吧。”江锋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下，放松地靠着。 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了沙发旁，金包银趴伏在地上，用铁脑壳拱了拱手提箱。 姐妹俩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姿态恭谨。 “月球之行顺利吗？” 江锋随口问道，目光扫过她们，还有房间内跟随她们的“游隼”机器人。 他不需要听冗长的汇报。 她们身边随时跟着机器人，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通讯，都在哈尔西无孔不入的监控之下。 她们近期所有的活动、扩张、遇到的麻烦、解决的障碍，他了如指掌。 他敢肯定，这对精明的姐妹同样心知肚明。 此刻的“汇报”，更像是一种仪式。 一种展示她们依旧在主人掌控之下、且愿意主动透明的姿态。 “托主人的福，一切都在计划中。” 苏蜜塔轻声回答，声音如羽毛拂过，眼神依旧纯净无辜。 帕尔瓦蒂则甜甜地补充：“就是有点想主人了呢。” 她歪了歪头，笑容天真烂漫。 第236章 黑暗的供奉2 江锋微微颔首，等待她们先切入正题。 果然，苏蜜塔抬起眼帘，轻声问道：“主人，我们近期注意到，俱乐部的势头很猛。” “那位茉莉小姐，已经整合了俱乐部的所有分店，手法相当老练。” “整个俱乐部，现在变成了铁板一块，在整个03号区划里，趁着混乱大肆扩张，她手上的力量神秘莫测，让铁手帮连续吃了几个大亏。” “尤其是铁手帮的‘金雀花俱乐部’，突然污水系统爆发，且因为卫生漏洞，引发了当晚的客人集体食物中毒。” “据说，是洗碗机出现了故障，不仅使用了污水，还没有运行杀菌程序。” “这直接导致了铁手帮在俱乐部市场的全面溃败。” 苏蜜塔顿了顿，观察着江锋的反应。 帕尔瓦蒂适时接话：“我们请‘阿拉丁1314’帮衬着做了些调研。” “这位茉莉小姐，正是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股人。而主人您，正是前进之鹰的协理……”她的话语点到即止。 苏蜜塔看江锋面无表情，心里一时间也有些打鼓，她心中暗想。 ‘若是主人和那位茉莉小姐关系匪浅。甚至，那位茉莉小姐亦是姐妹中的一位，那我们便必须促成和俱乐部的和谈，合作。’ ‘最多就是小小争宠，可不能闹大了。’ ‘但若不是，甚至主人在某种程度上还在图谋前进之鹰的控制权……’ 苏蜜塔眼底闪过一道寒光：‘那么俱乐部这块肥肉，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阿拉丁1314已经调查出了俱乐部幕后的势力。’ ‘那些肮脏的哈兹布赞人，以及和他们纠缠的某几个地联高层，只要解决了他们，就可以顺藤摸瓜，解决掉艾丽丝，然后就是茉莉。’ ‘至于俱乐部的表面资产会在艾丽丝死后，被奥比斯人接管……’ 苏蜜塔看了帕尔瓦蒂一眼，暗暗冷笑：‘整个俱乐部，也就三百多个分店，连员工带客人一起炸了，应该也费不了什么事。’ ‘如此一来，应该足够让奥比斯人认定这是低价值资产。而只要俱乐部的市场空出来，我们韦孔塔科技就能趁虚而入。’ ‘这并不困难。’ ‘扶持几个傀儡代理，让他们互相争斗，就能营造出一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市场。’ ‘还可以扩大经营的规模，把触角伸入更多的区划。’ 她眼神没有离开江锋的眉宇之间，心中确定：‘但这一切，都必须符合主人的利益才行。’ ‘主人在月球，这么长时间都在处理前进之鹰的杂事，硬生生把这个濒临再度破产的公司拉回正轨，没有主人的运作，茉莉的势力根本不可能如此迅速的整合资源。’ ‘或许，她真是一位姐妹。’苏蜜塔从江锋安定的眼神中，似乎读到了什么。 江锋没想到电光火石之间，她们的小脑瓜里能掠过这么多心机。 他并没有回避两人的问题，平静地说道：“茉莉，她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毫无疑问地在两姐妹心中掀起了波澜。 苏蜜塔微微闭眼，呼了口气。幸好之前没有动手。 帕尔瓦蒂也后怕地看了苏蜜塔一眼，她都已经想好爆炸案的实施细则了。 江锋不打算在两姐妹面前故作高深，他有实力，不怕镇不住两尊神鸟。 “我预见，地联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了未来混乱的星海。 “到了那时候，生意会更艰难。想要保持竞争力，想要生存下去，我们就必须创造一个专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态，一个排外的，零权力真空的生态。”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面面相觑，眼中顿时燃起巨大的兴趣。 她们都明白，从江锋说出这句话开始，她们已经获得了她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个位于权力核心的席位。 “在我的计划里，你们和茉莉，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茉莉帮过我，在我起步的时候，没有她提供的平台和关键助力，我走不到今天。” 江锋坦率地承认了茉莉的基石作用，两姐妹神色顿时凝重起来，纷纷心念电转。 ‘这么看来，我们最多就是锦上添花，而那位茉莉小姐，曾经雪中送炭。’苏蜜塔眯起眼。 ‘不行，要搞好关系，要和茉莉姐姐搞好关系！’帕尔瓦蒂若有所思。 江锋的目的达到了，权力之阶，容不得一丝模糊。给予任何“可能性”的暗示，都是在给茉莉找麻烦，他不希望茉莉深陷麻烦之中。 “外星势力的触须已经扎根太深，在地联的方方面面。”江锋继续道。 “他们大体分为三个层次。一个是哈兹布赞人，在黑产方面，吃空了地联的经济。” “一个是阿韦人，在资源方面，深刻地影响着地联的任何决策。” “一个是奥霖人和奥比斯人，通过巨量的资本把戏，控制了地联的未来。” “这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江锋盖棺定论道。 “我需要你们，作为我阴影中的利刃，处理那些必须沾血的事情。” “而茉莉，茉莉会负责另一条路，一条连接地下世界和正当生意的管道。” “我需要茉莉控制的，是一个能在灰色地带自由穿行，能洗白资源，能提供合法掩护的帝国。”江锋看着两人，意味深长。 如果两姐妹承担了更多“脏活累活”，那茉莉的手就可以更“干净”一些。 而在两个层级之中，也就不存在任何可以插足的权力真空。 江锋的意志，将能从上面，一直辐射到最底层。 他并未把计划全盘托出。 权力金字塔的最高一层，顶端。 是林小雨。 她将永远站在最光明的地方，双手只需要触碰商业的版图和干净的生意。 锋雨科技，会在她的手里变成一个庞大而正直的帝国。 由她执掌，给人们来带能源和希望。 江锋心中暗暗思索：‘所有的阴影、血腥和污秽，都将由苏蜜塔姐妹，由茉莉，由哈尔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处理得干干净净。’ ‘而我。’江锋心中的野望正在熊熊燃烧。 ‘我是这几个帝国的核心交汇点，是连接光明与阴影、合法与非法的枢纽。’ ‘通过哈尔西，通过无处不在的机器人，我的意志将渗透每一个角落。’ ‘权力，容不下真空。’ ‘只有每一个环节都是我的人，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星杂种，才没有任何插足的机会！’ 这，就是他正在构建的“零权力真空计划”。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是何等聪慧的人物。即使江锋没有明言林小雨的部分，他那番关于分工的阐述，就已经让她们瞬间领会了全部意图。 ‘主人心中的蓝图原来是这样的。’ 苏蜜塔思索着：‘光明，灰色，还有黑暗。’ 她想得很深：‘其中，必然还有一位皇后，是我们不知道的存在。’ ‘一位皇后，执掌光明。’ ‘一位女王，穿行灰暗。’ ‘还有我们，执掌黑暗。’ 帕尔瓦蒂深吸一口气，眼中亮起骇人的光芒：‘这太棒了！’ 这一切都在江锋的预料之内。姐妹俩脸上的笑容，狂热而又满足，发自肺腑。 “明白了，主人！”苏蜜塔激动道。 “您为我们指明了道路！能为您分忧，是我们的荣幸！” “不是荣幸，是救赎！” 帕尔瓦蒂立刻反驳道：“主人，您将我们从比死亡更绝望的深渊拉出，赐予我们力量、地位和存在的意义！为了您，我们愿意做任何事！” “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没有什么是我们不敢做的！” 她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献祭般的忠诚。 江锋在她的眼底，看到了璀璨的银光，他看向苏蜜塔，她的眼睛，也被银色占据。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这是他的标志。 亦是属于他的烙印。 下一刻，姐妹俩的狂热化作了实质的热情。 江锋靠在沙发里，感受着身体两侧截然不同却同样强烈的存在感。 他什么也不需要做，甚至连手指都无需抬起。 他只是微微合上眼，如同端坐于王座之上。 平静地接受着。 这份来自黑暗深处的、滚烫而致命的供奉。 第237章 一份协议 地球，03号区划，韦孔塔科技大厦。 巨大的建筑物矗立在晴空之下，街道上很安静。 地下停车场，一辆悬浮车停下，车门打开，茉莉走了下来。 西服西裤，黑色的，领口别着一枚形似三条交织丝袜的银色胸针。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诺丽在一旁恭候，她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停车场。 “小姐。”她轻声汇报。 “200台影子机器人已经就位。覆盖了大厦外围所有狙击点和主要通道，内部渗透小组也已经抵达了预定的位置，没有信号干扰。” 茉莉微微皱起眉头：“怎么才两百台，我们向S先生订购的第三批机器人呢？” “我把它们布置到分店了，我怕神鸟姐妹发疯，决定袭击我们的主要分店。” 诺丽轻声回答着，她的回答让茉莉很满意，茉莉没有再继续追问。 诺丽心中有股淡淡的危机感，远处几个看似随意的身影，或是靠在柱子上，或是坐在清洁车里面，人数不多，但其中有不少诺丽见过照片的熟面孔。 全是刹帝利的高种姓杀手，三三两两一组。 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通道的视觉死角，都被他们堵死了，感觉像是进入了龙潭虎穴。 茉莉也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这对“毗湿奴的神鸟”，从来不会在排场上吝啬，尤其是在展示地盘和力量的时候。 诺丽快速用手势指挥先下车的几个私兵，他们身旁都站着“游隼”机器人，一比一搭配，能够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强大的战斗力。 “死守车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交火。” 私兵们点头，迅速散开，依托车辆形成警戒区。 牢牢锁定了那些看似懒散，实则蓄势待发的刹帝利杀手。 ‘自然之怒的成员，男女老少，六百多人被做成标本，放在侏罗纪公园。’ ‘铁手帮的外围组织，一夜蒸发，整个街区的帮派成员，尸骨无存。’ ‘还有那些治安官、私家侦探、记者……更是数都数不清。’ 茉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对姐妹近期令人胆寒的“杰作”。 她们最近扩张的速度和手段，已经超过了地下世界的记录。 那酷烈的手段，已然变成了一种统治的符号，让人闻之色变。 她们没有任何同理心，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规则能够约束。 反而，造就了一种无人敢撄其锋的局面。 茉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的紧绷感。 ‘今天，她们会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她已经做好了应对狮子大开口，甚至是更糟糕状况的准备。 茉莉在诺丽的护卫下，走入了电梯。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 电梯门在顶层行政区域无声滑开。 预想中，枪口林立的下马威并未出现。 眼前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灯光柔和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口空无一人，安静得过分。 诺丽抢先半步，用身体微微挡住茉莉，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景象，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茉莉也瞬间愣住。 宽敞的办公室，窗外的阳光，红茶和点心的香气。 一张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圆桌旁边，摆放着三把高背扶手椅。 桌上，银质三层点心架里摆满了造型精美的甜咸小点，骨瓷茶具晶莹剔透。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堪称热情的笑容。 苏蜜塔依旧是一身纯白，清纯得像个邻家女孩。 帕尔瓦蒂则穿着一条柔和的米色连衣裙，看起来甜美无害。 “茉莉小姐，欢迎！”帕尔瓦蒂率先开口。 “路上辛苦了，请坐。”苏蜜塔的眼眸里也看不出疯狂，只有友好。 没有埋伏的刀斧手，没有冰冷的枪口，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有一桌优雅的下午茶，和两个笑容可掬，仿佛在招待闺中密友的“蛇蝎美人”。 这巨大的反差，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茉莉感到毛骨悚然。 诺丽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办公室很大，除了这对姐妹和她们，确实没有其他人。 然而，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办公室的两个角落。 那里静静地伫立着两台机器人。 它们的造型流畅，通体覆盖着淡淡的香槟金涂层。 没有武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但诺丽的瞳孔却微微收缩：‘这个涂装……这个身形轮廓……’ 她瞬间联想到昨日刚刚到货的，来自“S先生”的最新型号“游隼”机器人。 虽然细节略有不同，但那种内敛的质感，那种核心架构的神韵……绝对同源！ ‘她们也认识S先生！’诺丽心中确定。 茉莉也扫了一眼，她微微皱眉。 但心中那股“今天可能无法全身而退”的沉重预感，却忽然冰雪消融。 有共同认识的人，或许也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秩序和底线。 苏蜜塔姐妹再疯狂，也必然有着得罪不起的人。 茉莉很清楚，只要找到这个人，她们就绝对不会失控。 “苏蜜塔小姐，帕尔瓦蒂小姐，久等了。” “下午茶……真是令人惊喜。” 她优雅地走到圆桌旁，在苏蜜塔示意的位置坐下。 诺丽则无声地退到她侧后方的阴影里。 帕尔瓦蒂热情地为茉莉斟上红茶，苏蜜塔则轻轻一挥手，办公室中央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一份结构严谨、条款详尽的合作协议。 “茉莉小姐，请看。”苏蜜塔郑重道。 茉莉的目光落在全息协议上，只扫了几眼核心条款，心中的惊愕就再次翻涌上来。 甚至比刚才看到下午茶时更甚！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勒索、吞并或者苛刻的城下之盟。 这是一份……真正的、全方位的合作提案！ 帕尔瓦蒂适时地开始讲解：“众所周知，‘三条黑丝袜’俱乐部是地下世界公认的中立‘平台’。买凶、交易情报、收尾善后、特殊物品流通……” “几乎所有想得到、说不出口的生意，都能在俱乐部挂单、担保、完成。” “这是你们多年经营积累下的信誉和网络，有着独一无二的价值。” 她话锋一转，指向协议的核心条款：“而我们韦孔塔科技……” “嗯，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做事风格比较……直接。” “以前我们不太在意这些平台规则，因为没必要。” 帕尔瓦蒂笑容甜美，话语中的血腥气却隐约可闻。 “但现在，我们愿意做出妥协。” “我们承诺，将尊重‘三条黑丝袜’平台的规则，接受平台的仲裁，甚至……成为平台秩序的维护者之一。”她看向茉莉，真诚道。 “想想看，茉莉，如果我们这样‘无法无天’的存在，都愿意遵守你制定的规则，在你搭建的平台上交易、解决问题，那意味着什么？” 茉莉的心脏猛地一跳。 第238章 小灰的成长 这意味着“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地位将瞬间飙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从中立的交易平台，一跃成为真正能影响、甚至部分掌控地下世界秩序的超级枢纽。 其话语权和影响力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份诱惑……太大了。 苏蜜塔接着开口，说出的话却更加石破天惊。 “我们知道，俱乐部背后……有哈兹布赞人‘二十人的沙坑’的影子。” “他们以‘铁血娱乐’的背景出现，提供保护，但也拿走太多，干涉也太多。” 她直视茉莉的眼睛：“我们可以帮你摆脱他们。” “彻底切断他们的触手，让俱乐部获得真正的独立和自主。” 茉莉的呼吸几乎停滞。摆脱哈兹布赞人？这是她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事情！ 那群贪婪、残忍、视人命如草芥的外星犯罪集团，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绕着俱乐部。 吸食着巨额的利润，还要煽动争斗，从中作梗。 “最好的消息是。”帕尔瓦蒂补充道。 “俱乐部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不需要流血冲突，不需要牺牲你们的骨干，甚至不需要你们公开站队。” “只需要在表面上，继续保持你们骑墙派的作风，对他们阳奉阴违。”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 “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在你们控制的区域和渠道里，为我们提供一些……方便。”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至于哈兹布赞人的报复。所有来自‘二十人的沙坑’的怒火，将由我们韦孔塔科技……一力承担！” 苏蜜塔平静地接上：“作为回报，俱乐部将获得彻底的独立自主、无与伦比的地下世界话语权、以及……来自我们合作项目的一份非常可观的、稳定的分红。” 全息协议清晰地展示着条款。 独立运营权、资源共享、冲突调解机制、丰厚的利润分成比例…… 每一项都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几乎看不到对俱乐部明显的钳制条款。 这根本不是掠夺，而是一场……馈赠？ 茉莉沉默了。 脑海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人生中走了哪一步，才换来今天。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思维。 她看着眼前这对笑容温和的姐妹，看着那份堪称梦幻的合作协议，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陷阱？阴谋？还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布局？’ ‘为什么？她们图什么？仅仅是为了获得一个更“文明”的交易平台？’ ‘不，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对疯子的行事逻辑从来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那份协议，那些条款，都是真实存在的。’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全息影像的光芒微微闪烁。 茉莉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甜到发酸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直看向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她没有看协议，也没有问细节，只问了一个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 “谁是你们的老板？”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下午茶温馨的假象。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茉莉。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深意。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茉莉看着她们的反应，看着那心照不宣的眼神，再联想到那两台金色的“游隼”机器人…… 所有的线索，瞬间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 茉莉也笑了。 她没有再追问，也不需要追问。 她伸出手指，在悬浮的全息协议签名处，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茉莉平静地说道。 “合作愉快。”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异口同声地回应。 三个人脸上的笑容，看似艳丽，实则…… 笑里藏刀。 ………… 月球轨道空间站，6152号泊位。 诺曼底号静静停靠，雪白的装甲，在泊位的引导灯下反射出瓷器般的光芒。 舰桥内，光线明亮，照亮了中央的座椅。 江锋靠在椅背上，视线范围内，没有人类船员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台动作迅捷的机器人。 江锋很喜欢“游隼”这个型号。 多功能，低调，而且是他的第一台机器人。 经过哈尔西多次的迭代，现在的游隼，早已经脱胎换骨。 它们，不，他们有了“灵魂”。 至少，江锋是这样认为的，他们会独立思考，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做出一些不在程序内的行动。但他们又都是江锋的一部分。 每一个意识，都在他脑海里跳动着，一旦多了，就变得有些嘈杂。 幸好，哈尔西这个“意识节点”，专业对口。 游隼们检查着各个操作台，监控着系统读数，这看起来就像是无用功，但实际上，哈尔西需要这些额外的传感器来校准飞船。 信息校验，一般都需要3个相同的传感器同步输出，才能确保安全。 不然，一旦哪个传感器出现毁坏，而附近又没有冗余的传感器，哈尔西就有可能接收不到正确的数据。这样的状况，尤其是在战斗中最容易出现。 ‘这些小家伙，才是真正的船员。’江锋心中暗暗思索着。 舰桥主屏幕上，通讯请求被接通，亮起的全息影像中，显现出一个女孩的身影。 正是小灰。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她变了一丁点。 不再是那副超级娇小的模样。 虽然变化细微，但江锋一眼就捕捉到了。 ‘大概高了一个巴掌？’江锋心里嘀咕。 她端坐在船长的“宝座”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试图摆出矜持的姿态。 然而，那双眼睛，却像是两只小蜜蜂，在屏幕这头的江锋脸上，不断飞来飞去。 眼神里，有股掩饰不住的，期待被发现改变的雀跃。 江锋嘴角上扬，直接戳中了她的心思：“伟大的灰船长，你看起来长高了一点？” 小灰矜持的表情瞬间破功，嘴巴都合不拢，那点小小的得意几乎要从屏幕里喷出来。 “观察力不错嘛，老板。”她着急忙慌地解释道。 “上周，还有昨天，我执行了两次掠日飞行。” 她轻轻一挥手，展示出拍摄的景象。 但过度显示的强光，就像是闪光弹，一颗在眼前炸开，和一百颗在眼前炸开，区别不大。 第239章 出发，向着土星 江锋眨了眨眼睛，不以为意，直视着画面里的太阳。 小灰也毫无所觉，继续说道：“我发现了两场由磁重联引发的恒星物质喷发。我利用最近绕行太阳积蓄的能量，结合磁力调谐技术，短暂地操控了一下太阳本身的磁场。” “两次。”小灰竖起两根手指，兴奋中带着一丝遗憾。 “两次都成功地撕下了一大片富含重元素的等离子体。可惜……” “石村号目标的表面积还是太小了，我只吸收了不到万分之一的物质。” “成果呢？”江锋很感兴趣。 “成果巨大！”小灰看到江锋的表情，更兴奋了。 “我的纳米单元成功增殖，总质量增加了1250万吨，石村号的干质量现在正式突破3000万吨的大关了。”她举着小手，期待着欢呼。 “一千多万吨？”江锋送上了她想要的惊呼。 他的嘴张大，足以并排塞下四个咸鸭蛋。 “啊哈哈！”小灰大笑。 “不仅如此哦！”她强调道：“随着纳米单元的基数跃升，我的数据库开始恢复了，你心心念念想要的推进系统，我给你弄出来啦！”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我已经完成了对推进系统的‘再生’，效率提升了大约九倍。” 九倍？ 江锋的心脏猛地一跳：‘推进效率提升九倍……意味着什么？’ 同样的能量输出，速度更快。 同样的航程，燃料消耗锐减。 “最直观的。”小灰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给出了答案。 “满载状态下，持续最大加速时间，从原来的35小时，延长到了13天。” “而空载状态下，这个时间则更长。” 果然是九倍。 江锋感觉很不真实，就连春梦也没有这么不真实。 ‘之前拿给小灰的4亿，真是值了！’ 他心里激动，推进效率提升这么多，省下来的是天文数字，更是实实在在的战略优势！ “非常好，灰船长。”他竖起大拇指：“非常好！” 小灰很满意江锋的反应，天知道这段时间她独自一人做了多少尝试。 原本最先可以恢复的是主武器“能量弧”，被她否决了。 小灰心里很清楚，现在的石村号，需要按照江锋的需求而做出改变。 后来能够恢复的，变成了“纳米战机”，还是被小灰否决了。 她当前的质量就这么多，一旦选择了一个东西，再想要选下一个，就是猴年马月了。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可江锋却等不得这么长的时间。 也许是事不过三，反正第三回的时候，“涌现”的数据正是推进系统。 小灰一边想着，目光却越过的江锋，落在他身后那些机器人身上。 “老板。”她突然开口：“你后面那些机器人的蓝图，能给我一份吗？” 江锋点点头：“当然。” “哈尔西？”他侧头。 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投影无声地出现在他的扶手上。 “蓝图已经通过超光速论坛发送。”哈尔西解释道：“当前石村号位于水星轨道附近，旁边就有超光速通讯中继站，数据传输延迟极低，预计瞬间完成。” “收到了！”小灰大声应和。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就显现出来。 只见她身后原本光滑的金属墙壁、天花板、地面，如同活了过来。 无数细微的银色尘埃凭空涌现、汇聚、塑形。 仅仅几个呼吸间，成百上千个形态各异的机器人就从舰体内部“长”了出来。 它们的外形并非完全复制游隼，更像是小灰理解了蓝图后，结合自身特性制造的优化版本。 这些新生的机器人甫一成形，立刻投入到石村号内部的工作中。 有的开始检查舰体结构，有的似乎在调整内部管线。 江锋摇头失笑，这可不像是诺曼底号里头，机器人真的有用。 在石村号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小灰。所以小灰这么做，并非出于实用需求。 她更需要的，或许是那种热闹的感觉。 哪怕是假象，但也不会比真相更孤独了。 和江锋所想一模一样，小灰惬意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忙碌的景象，两条小腿在椅子边缘轻轻晃荡起来，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满足。 江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小灰并不孤单。 或者说，从今往后，她不再孤单。 他收敛心神，切入正题。 “小灰，准备一下。” “我需要你直接前往外太阳系，超光速航道入口。” 小灰晃荡的小腿停住了，略带疑惑地歪头看他：“直接去？你不一起？” 她还以为江锋会先坐船来找她，在水星附近登舰。 为此，她还设计了一个偏心率极大的绕日轨道，就是为了在水星附近的时候，刚好到达远日点，速度最慢，方便江锋和她匹配速度，登上船舰。 “当然一起，不过咱们时间有限。”江锋自然明白她的失望，立刻解释。 “我会乘坐诺曼底号从月球出发。我们在土星宙域会合。” “诺曼底号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它只有160米长，泊入石村号内部不成问题。” “这就像是，让母舰带上了一艘侦察舰，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战术队形。” 小灰眼前一亮，微微点头，对这个安排一点也不反对。 “明白了，我这就调整轨道。” “会合坐标呢？” “哈尔西，计算最优轨道，发送给小灰。”江锋示意。 哈尔西小手一挥，面前展开一幅复杂的太阳系星图，无数光点轨迹开始快速演算。 “轨道计算中……基于石村号当前质量、位置及最新推进效率……” “最优方案计算完毕。石村号应继续利用太阳引力，建议绕行太阳一圈，在近日点附近利用推进系统进行最后一次高强度加速，获取最大逃逸速度。” “航向需微调，避开火星重力井造成的速度损失，确保全程保持高速巡航状态。” “预计航程时间将大幅缩短。” 星图上，一条醒目的红色轨迹从水星轨道附近延伸，划出一个巨大的、贴近太阳的弧线。 然后像投石索甩出的石子，直射外太阳系，目标清晰地指向土星轨道区域。 “诺曼底号航线同步计算。”哈尔西继续道。 “月球出发，先后借助地球和金星的重力弹射进行加速，节省自身燃料，直航土星宙域。预计抵达时间与石村号相同。” “交汇窗口巨大，约为1小时23分钟。” 两条航线，最终在冰冷的土星轨道之外交汇。 “数据传输完毕。”哈尔西又一挥手，星图消失。 小灰接收了数据流，她毫无压力地点点头，头发一晃一晃的。 “绕太阳一圈……加速……避开火星……”她嘟囔了几句。 “明白。土星轨道见啦，老板。” “土星见。”江锋微笑点头。 通讯屏幕暗了下去，石村号内部那无数新生机器人忙碌的景象也随之消失。 江锋微微沉吟，小灰的成长速度远超预期，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接下来，石村号和小灰是我最大的王牌。我要全力支持她恢复满状态。’ ‘一旦完成，石村号将不再是一个移动的靶子，而是一艘伪装成矿业船舶的星际巨兽。’ ‘这份力量，有助于我们在任何环境下保全自身。’ “哈尔西。”江锋打破了舰桥的宁静。 “我在，先生。”白裙少女微微俯身。 “诺曼底号出发前最后一次全面自检。”江锋简洁道。 “然后把航路规划通知劳拉，告诉她和团队，可以登船了。” “指令确认。全面自检序列启动。资讯传输完毕。” “收到劳拉回复，她和团队将会在16小时后登船。” “很好。”江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景窗前。 窗外是深邃的宇宙，远方巨大的蓝白星球，静静地悬浮着。 他看了一眼手环，承载着父母和岳父母的航班，将会在31小时后出发。 那时候的他，已经直奔土星而去了。 江锋凝视着深空，眼中映着地球的微光。 他有种预感，这次的旅程，绝对不会一帆风顺。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240章 星图数据1 诺曼底号，靠近舰体中部的主要气闸。 圆环形的舱门全息投影从白色变为绿色，伴随着磁力锁解除，细微的泄压“嘶嘶”传来。 江锋站立在通道的正中央，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弄得跟“康斯坦丁”差不太多。 通道里，走进来五个人，刚刚换好衣服，都在整理着裤带或者头发。 为首的是劳拉，她背了个双肩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的几条爱心草莓西红柿小裤衩。 她身旁是卡尔，老头子明显减了肥，剃了个光头，胳膊粗粗的。 臂围一看就超过五十厘米，短袖都快撑爆了。 江锋暗暗惊讶，要这样下去，再给老头几个星期，那还不拿个奥林匹克先生回来？ 卡尔见到江锋，哈哈大笑，冲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转头去评估船了。 另外三人，都是劳拉和卡尔推荐的，不得不带上的团队成员，江锋看过档案。 第一个窜上来打招呼的，是嘉丝蒂。 她身材高挑，腿和身子的比例恰到好处，穿上泳衣就是皇后，穿上高开叉礼服就是女王。 只不过，皇后是泳装周皇后，女王是秀场女王。 江锋不太喜欢她的眼神，笑容极具侵略性，像是随时都在审视一个人的灵魂。 但哈尔西对她评价不低，导航员，老江湖，掌握隐秘的超空间航道。轻佻只是外壳，尤其是在江湖上混，看上去咄咄逼人才是最重要的。 “哇哦。”她递过手来：“大名鼎鼎的江协理亲自迎接？劳拉可没说规格这么高。” 江锋看了一眼她的手掌，轻轻握了握便松开：“欢迎。” “这么敷衍？我可真伤心。”嘉丝蒂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诺曼底号欢迎有价值的伙伴，嘉丝蒂小姐。劳拉对你评价很高。”江锋微微颔首。 “嘁。”劳拉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嘉丝蒂，别卖弄风情了，快来帮我调谐天线。” 嘉丝蒂的脸色顿时红了，她怒瞪着劳拉，活像是一头看到了红裤衩的公牛。 “我？我卖弄风情？”她一把攥住劳拉的衣襟，附耳低声道：“你可别坏我的好事。江协理这么帅，你要是不上手，就别破老娘的功。” 劳拉耸了耸肩：“随你。” “两位请随我来，你们的舱室在这边。”一个游隼机器人走过来，轻声说道。 两人拉拉扯扯，嬉闹着跟着机器人前往舱室。 江锋看了一眼卡尔，老头子双手一摊，指向身旁的大个子，介绍道。 “卢卡库，最好的太空坦克，我认识的太空作业员里，就数他最为神勇。” “就是话少了点，放心，活儿绝对漂亮。” 江锋把目光移过去，简朴的白汗衫，肌肉虬结，黑炭一样的大脑袋，几乎看不见眼睛。 面对江锋的注视，卢卡库只是微微点头，幅度几乎小得看不见。 “欢迎。”江锋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卢卡库这才提起身后庞大的工具箱，一步一声，和卡尔一起，跟上了机器人。 江锋看着这家伙的侧影，微微点头，在哈尔西的评估中，这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太空作业专家，多次参与高危救援和打捞，信誉良好。 站在最后的一位，是个气质文静的女生。她叫布丝。 她的目光一直都很平静，只是听到嘉丝蒂说话的时候，布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江锋回忆起她的档案，即便是他也感到惊艳。 ‘劳拉的同学，地联科学院培养的高材生，曾前往奥比斯客户协同社交流进修。’ ‘接受过“星界裂隙探索课程”、以及“虫洞探索计划”，均得到了优异的成绩。’ 阿基里斯裂隙很危险，天然虫洞多得吓人，有一位这样的专家，确实能让人安心。 “布丝女士，欢迎登舰。”江锋伸手和她握了握。 布丝脸上没什么表情：“感谢您，江先生，很荣幸能参与这次探索。” 两人快步赶上了正往前走的几人，刚好听到卡尔老头子的惊叹。 “老天……” “这些机器人，动作协调性，自主决策反应，这都快接近合成人了吧？” 嘉丝蒂关注的却是另一面：“人联风格的装潢……啧啧，这艘船，再加上这么一批机器人船员，恐怕没有个一百七八十亿地联币，拿不下来的。” “江协理可真有钱。”她低头对着劳拉又说了什么。 劳拉一巴掌按在她脸上，把她推开了，偷偷看了一眼江锋，急忙回过头去。 江锋目光闪动，这女人的快速估价能力，简直绝了。 卢卡库和布丝都没说话，但两人的眼神都快速扫动。 江锋没有多做介绍，只是走在了前面。 “安顿好之后，就来舰桥。”他简短地说道。 半小时后，众人抵达舰桥。 卡尔和卢卡库毫无变化，而嘉丝蒂则是换了一套工装，袖口卷起，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哈尔西，脱离泊位，进入预定轨道，自动驾驶模式。” 江锋下达指令，舰体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感，透过虚拟舷窗，可以看到泊位的固定臂缓缓收回，诺曼底号如同一片落叶，向着下方的月球飘去。 片刻之后，后掠翼下方的四个推进器同时点火，喷出亮蓝色的粉光。 “扶好了，各位。” 哈尔西从指挥台上跳了出来，背着小手，微微扬了扬下巴。 卡尔和卢卡库来不及多想，立刻坐入了船员的座椅，把自己牢牢固定。 再看劳拉和布丝，两人早已经就定为坐好，只有嘉丝蒂，慌慌忙忙，手舞足蹈。 “哎，等等我！” “轰！” 庞大的尾焰在瞬间加粗，加速。 氘氚燃料被注入推进器，被瞬态激光和来自于主反应堆的高压等离子体流的双面夹击。 液态的燃料液滴骤然亮起，被爆轰波压缩，发生惯性约束聚变。 来自主反应堆的电能，再次充入超导线圈，产生了强大的磁场。 为惯性约束核聚变套上了磁约束的枷锁。 双重约束聚变之下，氘氚燃料的聚变更加充分，燃料利用率更高。 等离子体在反应室内膨胀，被特定的磁场梯度搅动，使其开始沿着螺旋轨道旋转。 直到聚变更加充分地发生，直到等离子体来到推进器喷口处。 上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流，以千米每秒的速度喷发而出。 每一秒，都有数十千克的物质被送入冰冷太空。 由于等离子物质温度太高，粒子运动速度过快，因此密度极低，非常稀薄，体积巨大。 仅仅是喷出的瞬间，就产生了数百公里长的光焰。 扩散的等离子体，甚至在十万公里之内都仍然保持着剧烈的膨胀速度。 但也正因如此。 5G加速度，轰然将临。 众人只感觉胸腔猛然凹陷，似乎所有血液都要往脊背喷发而出。 内脏后移，就像是被人往肚子上狠狠招呼了一顿。 五脏六腑紧紧贴着后背，每一次呼吸，肺叶都比平常更加难以膨胀。 10分钟的加速，仿佛是一万年那样漫长。 诺曼底号几乎是贴着月面掠过，最近时，距离月面只有十公里。 随着月球被彻底甩在身后，推进器开始渐渐节流，恢复了1G的平稳加速度。 江锋扫了一眼仪表，诺曼底号的飞行速度已经超过了30千米每秒。 这意味着，地月系统的重力井无法再继续控制这艘飞船。 他们，彻底脱离家园。 第241章 星图数据2 嘉丝蒂揉着肚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刚刚她在最后一秒钟，及时坐入了位置。 她狠狠瞪了一眼指挥台上的白裙少女，心中惊奇，忍不住腹诽。 ‘这个AI，肯定是看我不顺眼。’ ‘不过，这怎么可能，AI怎么会看人不顺眼？’ ‘这个江协理，这艘船，这些机器人，现在还有这个AI，真是奇了怪了。’ 众人这才围拢在指挥台前，嘉丝蒂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四肢，又变得生龙活虎。 她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塑料魔方玩具。 “看好了，各位，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嘉丝蒂炫耀地说道，指尖在立方体的一侧轻轻一按。 “嗡……”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立方体顶部射出，在指挥台上方瞬间展开，形成一片极其精细，浩瀚万分的星域全息投影，其细节之丰富，令人咋舌。 “分辨率足有2000万亿像素。”嘉丝蒂傲然道。 “纯离线储存，从未上过网，从未在市面上流通过。”她说着，瞥了一眼哈尔西。 “这是一个……嗯，已经解散的私人探险队的‘传奇遗产’。”她嘿嘿一笑：“直到劳拉拿着江协理批的三十万齐里克羽毛币找到我。” “我才觉得，是时候给它找个好归宿了。”她耸耸肩，笑容狡黠。 “你为了说服通讯录中代号‘守财奴’的前队友，花费了1820万地联币，折合12万齐里克羽毛币。”哈尔西不咸不淡地戳了一句。 劳拉顿时瞪大眼睛：“嘉丝蒂？你跟我说花了29万！” “呃……咳咳，这，我……”嘉丝蒂龇牙咧嘴，缩着脑袋，却不敢再去瞪哈尔西了。 人在江湖飘，哪儿有不挨刀？ 她暗想着：‘要是这个臭AI再曝出些料来，我还活不活了？’ 哈尔西背着手，微笑着在指挥台上踱步，走到星图之下，仰视着这片星图。 投影的中心，赫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阿基里斯裂隙！” 嘉丝蒂无视了劳拉喷火的眼神，急忙开口切换话题。 她指着星图核心那对异常活跃，相互缠绕的光点，快速说道。 “一个被‘厄运双星’支配的三合星系统。” “这对脉冲双星极度活跃。” “它们的每一次‘心跳’，都会喷发出高能伽马射线暴和x射线束。” “任何护盾不够结实，船体没有特殊优化的飞船，一旦被扫到，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她的手指移动，指向系统边缘，一颗冰蓝色，带着巨大光环的星球。 “冥河之泪。”她说道。 “看它旁边，那团巨大的，混乱的‘哀嚎之环’。”她提醒道。 江锋一挥手放大了图像，这比之前劳拉给他看的全息影像清晰了太多，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而且还标注着大量的轨道线条。 不过，到了这里，嘉丝蒂也就基本说不下去了，她的天文知识，差不多就这么半瓶。 “根据星图附带的数据。”劳拉接过了话来。 “这原本是好几颗类地行星大小的大型卫星，可惜它们生错了地方。” “在厄运双星的引力扰动下，轨道被彻底搅乱。在数百万年的时间里，先后坠入了冰巨星的洛希极限内，被强大的潮汐力撕成了碎片。” “正是因此，这片环带的引力极其复杂，极其混乱。” 劳拉补充道：“如果没有这份数据的话，根本就是一个死亡陷阱。” 江锋微微眯起眼睛：“有了这些数据呢？” 劳拉的手指快速戳向投影，调出大量复杂的动态模型。 “这份星图的价值，就在于它详细地记录了厄运双星的爆发模式、能量频谱、南北极射线束的扫射路径、引力波的扰动周期，甚至是它们之间磁重联引发大爆炸的规律。” “同时，这里面还包含了对冥河之泪观测，以及哀嚎之环内，超过十万个主要的引力异常点的遥测数据。”劳拉看向江锋，眼睛放光。 “虽然阿基里斯裂隙是个超级复杂的多体混沌系统，精确预测每一个碎片几乎不可能，但有了这海量的基础数据，我们就能找到一条生路。” “安全地进入，安全地离开！”劳拉认真地道。 江锋还没说话，布丝就微微摇头，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气氛瞬间冷场。 “我觉得你太乐观了。” “？？？” 劳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布丝。 布丝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对这份数据有执念。因为这是理查德·克劳馥爵士，和阿米莉娅·克劳馥博士留下来的最后一个未解之谜。” “但是……”布丝抿着嘴：“你太过乐观了。” “从和我提起这个项目，到请嘉丝蒂帮你追踪这个数据集的下落。” “你被影响了，你没有冷静下来思考。” “我说这些话，没有贬低任何人的意思，我很敬佩阿米莉娅·克劳馥博士。” “但她接受的教育毕竟是偏向于传统，当时的设备也显然精度不足。” “她的数据集里，完全没有考虑虫洞特性带来的干扰。” 劳拉紧紧抿着嘴唇，她的双手死死扣在指挥台边沿，低着头一言不发。 布丝摘下项链，轻轻放在了指挥台上，她看向哈尔西。 “人工智能，用我的生物识别信息，解读数据。” “挂载VA-22矢量库，挂载w-q2特性资源库，重新载入数据集。” 劳拉猛地抬头，看向了星图，下一秒，整个星图就全乱了。 大量被拍摄下来的虫洞被高亮圈起，按照不同的特性，重新修正了引力干涉参数。 一瞬间，无数的轨道线就变成了一团杂乱的毛线，完全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布丝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奥比斯人的数据库中查找过有关阿基里斯裂隙的调查报告。他们派遣过科研船去探索，但数次探索，最终都以算力不足而失败。” “科学家得不到足够的现场算力支持，无法强行模拟所有可能性，只能放弃。” 布丝看向哈尔西，又抬头看向江锋：“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份数据，我们还需要一个算力体量足够巨大的人工智能。” “我说的大，是超过10泽浮点运算每秒的那种大。”她强调道。 “布丝，你别逗了！”嘉丝蒂开口反驳。 “那样的人工智能，整个太阳系都数不出10个来，更何况它们的部署机制，决定了它们并不能随便移动。你的要求对我们不公平！” 卡尔也皱起眉头来，他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事儿。 他看向江锋，却发现江锋的脸上没有波澜。 “江工？” —— 大佬们，说句实话，这本书能活到现在，全部都是因为你们的打赏支持。o(*￣︶￣*)o 一点一滴，聚沙成塔，积少成多，给了我希望。(●v?v●) 写科幻，尤其是偏向硬科幻的这一方面，看的人少，稿费低。╮(╯▽╰)╭ 不过，有句话叫做【人赚不了认知以外的钱】。o(n_n)o 我啥都写过，就是玩科幻，写科幻才有热情。( ?? w ?? )y 能写的大佬很多，但不赚钱还愿意写的太少。 (～￣(oo)￣)ブ 也就只有我这种水平又低，打小就笨的人才会坚持。┗( t﹏t )┛ 我保证，未来会越来越硬核好看。(●'?'●) 这本书的内容，您在其他书里应该很少看到。┏(゜ロ゜；)┛ 所以大佬们，如果喜欢本书，可千万别忘了给予支持，我感激不尽。┗|｀o′|┛ 嗷~~ 啰嗦了一堆，非常抱歉，给您磕头赔罪了。 (⊙﹏⊙) 爱你们。(????) 第242章 航道数据 诺曼底号，舰桥。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江锋脸上。 江锋看了一眼劳拉，才说道：“哈尔西，下载星图数据，建立一个简化数字孪生模拟。” “明白，先生。” 哈尔西轻轻一挥手，将所有数据拉入了她的运算核心。 “哀嚎之环物质密度差异巨大，还有多环层，高偏心率，高倾角的特性。” “动力学上受到多种力的影响，冥河之泪的引力，厄运双星12分钟的周期性扰动，粒子碰撞，辐射压力，还受到轨道共振，以及虫洞的影响。” “这让系统陷入了完全的混沌状态。安全路径的有效期极短。” 哈尔西的解释，让布丝连连点头。 布丝之所以选择跟来，就是为了确保劳拉别因为执念，把自己给搭进去。 “模拟的难点，在于时间分辨率，必须远远小于12分钟。” “另外，便是蝴蝶效应。初始计算的坐标只要有1微米的误差，在12分钟的周期性引力扰动下，24小时内就会放大到100公里级。” 哈尔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任何超过24小时的预测都会严重偏离现实。” “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布丝深吸一口气。 她和哈尔西同时开口。 布丝眼神笃定：“我们必须得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尝试……” “我可以模拟18小时内的所有状况，每18小时根据观测结果重置一次数字孪生模拟。”哈尔西背着小手，仰着头看向江锋。 话音未落，布丝就震惊地看向哈尔西，疑惑自己耳朵是不是坏了。 “人工智能，你什么？”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她有名字，她叫凯瑟琳·伊丽莎白·哈尔西。”江锋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布丝听出了江锋的言下之意，她急忙改口道：“抱歉……哈尔西，你再说一遍。” 哈尔西才不理睬她，而是对江锋继续道：“我需要一个实时的观测源，我需要石村号。” “只要石村号在5000万公里内保持观测，我就可以模拟出18小时内的一切情况。” “精度不高，只能到米级。但已经足够规划航线，识别危险区域，观测辐射间歇期。至少让我们进去的时候，不会两眼一抹黑，纯靠撞大运。” 江锋点了点头：“这没问题，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先用诺曼底号去探探路，没问题的话石村号再上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如果要让石村号进入哀嚎之环呢？是不是诺曼底号撤出来，给你一个实时的全局观测信号就行了？” 哈尔西运行了一下模拟，她说道：“石村号表面积大，又非常‘特殊’，几乎可以相当于一台口径3千米的望远镜，在观测近红外波长时，分辨率可达0.000167 角秒。” 哈尔西说得隐晦，但江锋明白，那是因为石村号的整个表面积，都是小灰的“眼睛”。 “换算一下，观测数据大概是每帧46万亿像素，足够看清所有直径大于1米的物体。” “但诺曼底号没有这项优势，需要靠得更近，还需要使用主动的雷达系统。” 哈尔西摇摇头：“诺曼底号无法提供可信的全局观测信号，只能提供局域观测信号。” 劳拉和布丝面面相觑，两人都听得懂哈尔西的话，但两人又都听不懂。 为什么一艘船能等效于口径3千米的望远镜？为什么哈尔西能做这样复杂的模拟？ 这些问题，全都没有答案。她们也知道，不会有答案。 至于卡尔和卢卡库，两人本就听不懂这个，干脆两手一摊，坐在座椅上不说话了。 “局域观测信号下，你的模拟时间就会缩短？”江锋皱眉询问。 “对，大概每3小时需要重置一次。”哈尔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行，就这么办。石村号和诺曼底号的轨道，就由你来协调。我要的很简单，就是安全地进入，并且在安全的窗口作业，然后安全地离开。” 江锋了解了哈尔西的做法，他便放手让她去做。 “遵命。”哈尔西双手敬礼，然后转头看向嘉丝蒂。 “我需要超光速航道信息，我相信你有这方面的独家消息？” 她可不是在询问。 嘉丝蒂瘪了瘪嘴，心里暗道：‘给钱就了不起啊……’ “哎，对，这是数据，您看一下！”她满脸堆笑，传输了一段数据过来。 星图的外围，突然点亮了几条明显的航道标记，和任何官方星图中的记载都不一致。 嘉丝蒂自豪地解释道：“通往阿基里斯裂隙的超光速航道不止一条。” “有些出口，直接就在虫洞活动异常频繁的区域，飞船刚刚从超光速状态脱离，能源不足的时候，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虫洞吞噬。” “还有一些航道，则靠近奇恩帝国的边疆巡逻区，那些大蜥蜴，可一点都不好客。” “检测到超光速信号，就会来侦察，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嘉丝蒂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随后指向了星图上一个相对靠近太阳系的点。 巴纳德星。 “所以。” 嘉丝蒂微微一笑：“我的建议是，我们先跳跃到巴纳德恒星系统。” “那里是已知的‘灰色地带’，补给相对自由，然后从那里中转……” 她的手指指向一个更加外围的点：“……去这里，米德尔星。这个恒星系统，很特别，有一颗特别蓬松的热木星。” “在这里，氘氚燃料补给的价格，只有地球宙域的5%，土星宙域的14%。” “便宜得就跟喝水一样！”嘉丝蒂咧嘴一笑：“但前提是你懂得找人进货，否则……” “氘氚燃料里掺杂些甲烷、氨气和氮气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一边说着，还特别看了一眼哈尔西。 江锋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嘉丝蒂在表达自己的重要性，一些哈尔西根本无法涉足的地方，就是她的专业领域。 “很好。请继续。” 江锋微微一笑，给足了她面子。 “咳咳……” 嘉丝蒂整理了一下领口，脖子仰着，眼睛斜下方四十五度，傲然藐视四周。 “补充完燃料之后，从米德尔星出发，有一条非常冷僻，但非常安全的超光速航道，可以直接抵达阿基里斯裂隙的外围。” “大概距离冥河之泪20个天文单位。” 嘉丝蒂调出航线对比图：“这条路线，比起常规的星图导航路线，少了6次超光速航行。能省掉至少3次燃料补给。” “更重要的是，完美避开了地联的巡逻热点区域，也避开了奇恩人的主要巡逻航道，大大降低了被发现和拦截的概率，除非我们实在是脸黑……” 她再看哈尔西的时候，哈尔西已经对她保持微笑了。 江锋心里有数，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光是省下来的燃料费，就是好几亿羽毛币。 更别提规避掉的风险价值了，那更是重中之重。 江锋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嘉丝蒂脸上，微微颔首。 “你调查得很详细，方案也很有性价比。” “这份星图和你规划的航线，对得起你的要价。” 嘉丝蒂顿时满脸绽放笑容，她用大拇指顶了顶鼻尖，瞥了劳拉一眼。 那得意的笑容，就像是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劳拉没有反驳，她看了布丝一眼，布丝也终于点头。 “我觉得可行。”布丝给出了她的建议。 “我需要一艘穿梭机，并把我之前送到船上的科研设备安装上去。” “如果遇到了虫洞，我会发挥我的专业知识，尽一切可能引导大家度过危险。” 布丝的承诺听起来很轻，但事实上很重。她是要以身犯险，前出调查。 “没问题，机库里有两架‘科迪亚克’穿梭机，你随便选。”江锋点头允诺：“我会让工匠机器人加急完成改装，肯定让你满意。” 布丝终于露出笑容，也顺便改了口：“谢谢，船长。” 众人都松了口气，大家眼神里都燃烧起了对冒险的渴望。 江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评估着。 ‘嘉丝蒂的渠道，布丝的专业素养，卢卡库的可靠，加上劳拉和卡尔……’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各有所长，也各有目的。 他需要做的，就是驾驭好这股力量，让它们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 阿基里斯裂隙的秘密。 “哈尔西。” “整合星图数据，修正航路规划，并在适当时间通知石村号。” “当前目标，前往巴纳德星。” 诺曼底号向着地球发起了俯冲，即将获得一次免费的引力弹射。 舰桥内，巨大的星图投影缓缓旋转。 “指令确认，数据整合，航路修正同步进行。” “推进系统准备完毕，是否启动最大加速。” 江锋坐回舰长椅，十指交叉，淡淡一笑。 “前进。” 第243章 枪口对准了谁 太阳系，土星宙域。 冰冷的土星环带，出现在光学阵列的视野中，化作朦胧的弧形轮廓。 突然就像是月亮，只不过，蒙上了一层纱。 诺曼底号正在以1245千米每秒的速度巡航。 推进系统已经完全关闭，就连主反应堆也熄火，全靠储能系统维持电源。 舰桥上空无一人，全船的灯光都进入了夜间模式。 江锋并未休息，他就在舰桥一侧的船长办公室里。 距离启航，已经13天了。 他一直都在和哈尔西不断推演行动预案，以便对任何危险，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几天里，他也和团队的新成员混熟了。 卢卡库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但这家伙胆大包天，江锋算是见识到了。 围绕金星做引力机动的时候，诺曼底号被一块高速的航天器碎片，蹭到了后掠翼上的光学传感器。哈尔西通知江锋的时候，卢卡库正好听到。 工匠机器人还没出去呢，他就已经出现在后掠翼上了。 更换受损的传感器，更换受损的烧蚀装甲，并且安装了两组广角激光追踪器，扩大了哈尔西在垂直角度的视野，以防备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经此一役，江锋才意识到，太空航行和自己之前想象中并不一样。 没有飞船会随时维持能量护盾，比如说诺曼底号配备的“等离子体约束护盾”。 其功率达到了5拍瓦。 时刻开启的话，不仅会消耗海量的电能，更会让护盾发电机缓慢积累废热。 这些废热，必须通过“伸展散热板”、“对外喷淋高温液态金属并回收”、“把废热等离子直接当作推进工质排放”等等手段将其散发…… 否则，就会缓慢地烤熟船上的每一个人。 这里面，由等离子热泵、磁热泵、磁冷机消耗的大量电能，最终也会反映到氘氚燃料的消耗上，毕竟电能不是凭空而来，需要主反应堆生产。 这些实际存在的限制，让任何无法修改物理常数的宇宙飞船，变成了一个个烫手山芋。 总要在“既要”、“又要”、“还要”之间权衡出一个甜蜜点。 通过这件事情，江锋也总算明白卡尔对卢卡库的评价，“太空坦克”，名不虚传。 除了卢卡库外，他对布丝的了解也多了不少。 这个女人平素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实际上，她和劳拉一样，也是个梦想主义者。 一谈到“星界裂隙”和“虫洞”，她那眼睛，就跟镭射灯球一样，“滋滋”射光。 在地联大砍科研经费，把所有科研机构都外包给阿韦邦守护者的现在。 阿基里斯裂隙，是她实现梦想，最近的捷径。 至于嘉丝蒂，江锋对她的印象也大有改变。 别看她挑衅意味十足，可江湖经验却令人钦佩，尤其是对一些暗网上都查不到的潜规则，更是门清。毕竟作为混江湖的人，总要防备着地联情报局的超级AI。 她的专业素质也不是盖的，银河坐标系张口就来，一套一套的，故事说都说不完。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江锋还是哈尔西，都分不出她讲的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纯属虚构。 就凭这一手，独一份没跑了。 突然！ 刺耳的高频警报刺破夜幕般的宁静。 红光闪烁，瞬间将整艘船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所有游隼机器人，工匠机器人，全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扑向各自的岗位。 办公室的自动门滑开，江锋如同疾风般冲出。 他一屁股坐在舰长椅上，安全带自动扣合。 脸上残留的沉思，彻底被专注的神色取代。 “哈尔西，报告！” “侦测到前方发生大规模冲突，距离120万公里，相对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哈尔西没有说话，她的意思直接同步到江锋的脑海里，这可比说话来得快多了。 “目标区域为S-660宙域。1420艘从木星宙域撤离的民用飞船，正在向土星方向移动，轨道推算，其目的地为土星虚空居住站。” “同时侦测到4艘地联‘饭团级’巡逻舰，正与7艘……确认中……” “正与8艘经过非法改装的难民船交火！” 主屏幕瞬间切换，放大了前方宙域的合成影像，光学延迟足有4秒。 景象令人心头一沉，庞大的难民船队，杂乱无章。 正如同受惊的沙丁鱼群，在虚空中拖曳着长长的尾迹。 而在船队的边缘，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束和高速动能弹丸正划破黑暗，精准地射向几艘明显加装了粗糙装甲和简易炮塔的难民船。 难民船的火力看起来非常惊人，每分钟12万发的重型阵列炮，采用化学装药和电磁线圈加速，一共64座炮塔，每座炮塔5根炮管，倾泻出大量40毫米破甲弹头。 但很可惜，这样的弹头，不仅在面对1万公里的舰船距离时打不到人。 而且最尴尬的是，哪怕打到人，也会在瞬间被等离子护盾汽化。 紧接着被电离，最后被磁场偏转。 根本伤害不到地联的正规舰船。 “怎么打起来的？”江锋问道。 “地联巡逻队靠太近了，采用8字形轨道，几次三番‘警告驱离’，要求这些难民不允许前往土星宙域，必须立刻掉头往海王星方向离开。” 哈尔西回道：“难民船率先发动了攻击，试图牵制巡逻船，我预计是一次误判。” “这些地联舰队，只会欺负自己人！”江锋一拳敲在扶手上。 “警报，难民船开始释放无人机，这不是一次误判，而是有计划的伏击陷阱！” 哈尔西的汇报更正了她之前的判断，画面中显现出4秒前的景象，当地联巡逻船毫无戒心地靠近时，难民船的货舱门打开了，从里面飞出了一架架无人机。 “侦测到高威胁制导武器，预计是填充了矿石的自杀式无人机。” “质量估算，在95吨以上，150吨以下。当前观测速度为290千米每秒。与地联巡逻舰的相对速度峰值，达到370千米每秒。” “动能撞击当量估算，最小约为一千万吨tNt当量。” 江锋听着哈尔西的汇报，看到那数百架无人机散开。 如同一张网，堵在了地联巡逻船的必经之路上，双方的距离在飞快接近。 他看到地联巡逻船开始集中火力，粉碎了一架又一架的无人机。 火光炸开，但残骸云并未消失，而是变成了范围更大的一张网，轰然射来。 毕竟，这里是太空。 只要物体动起来，动量就不会平白无故消失。 “无人机推进系统超载，当前具备12G加速度。” “即便巡逻舰成功拦截无人机本体，其高速残骸云总质量仍然超过50吨每团。” “撞击能量护盾产生的爆炸，仍然相当于数百万吨tNt当量的爆炸效果。” 哈尔西补充着，同时模拟出一个残骸撞击的瞬间，那毁灭性的光爆，将会重创巡逻舰。 距离越来越近了，6000公里，5000公里，4000公里。 江锋看到巡逻舰的舰艏引擎喷发出难以想象的光辉。 其侧方引擎也疯狂点燃，喷出的高速等离子体迅速扩散膨胀，形成几道辉光。 但这无济于事，无人机的自杀式冲锋已经快要逼到眼前。 屏幕上，忽然有一艘巡逻舰带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动作。尾部喷口全力加速，同时调整姿态，似乎要用舰艏的侧面迎接撞击。 “巡逻舰试图撤退，但高动量的物体转向困难，其最优方案反而是加速，偏转舰艏12度并切入土星引力弹弓轨道。但……” 哈尔西停顿了片刻，调出了超光速论坛上，本地论坛的混乱通讯。 瞬间，一片嘈杂，混乱，充满绝望和狂怒的声浪涌入舰桥。 “……地联的走狗，他们又想干什么？” “他们朝着土星来了，肯定是想要撞击我们的居住站，用这几千吨的铁棺材让我们陪葬！” “什么地联，假的！他们肯定是奇恩人伪装的，地联早就放弃我们了！” “跟他们拼了！反正横竖都是死，撞上去！” 猜疑，仇恨，恐惧，在无声的真空中化作啸叫，沸腾，震耳欲聋。 江锋完全理解，木星宙域，地联舰队击毁难民船的那个事件还历历在目。 地联高层的冷漠和放弃，让这些曾经的地联公民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们当然有权利，对任何带有地联标志的飞船展现出刻骨铭心的敌意和怀疑。 ‘麻烦了！’江锋的心猛地一沉。 第244章 更大的麻烦 果不其然，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哈尔西的汇报拔高了声调：“警告！难民船队中，编号K8、L91、m5的三艘支线货轮正在进行极限加速，加速度5G，航行修正，目标……拦截诺曼底号。” “预计3分42秒后进入有效撞击线路。” 主屏幕上，三个醒目的红色箭头从混乱的船队中猛然刺出，如同三支箭矢。 直指诺曼底号。 5G的加速度，对于饱经苦难的难民来说，很有可能已经接近了他们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尤其是妇孺和老人，如此巨大的加速度压迫内脏，可以直接造成血管破裂，血栓塞。 他们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把这艘突然闯入，形制先进的飞船当作新的泄愤目标。 他们要和诺曼底号同归于尽！ “距离战场边缘8分钟，距离核心交战区12分钟！” “我们的速度太快了，轨道将会直接穿过核心交战区，对方误以为我们是来插手的。” 哈尔西汇报着时间线，诺曼底号速度太快了，时间在以秒为单位流逝。 “哈尔西，立刻建立通讯连接，最高优先级。目标是难民船队的公共频道，以及那三艘加速的船只！”江锋飞速思考着，他必须尝试解释。 通讯请求发出，几秒后，一个画面强制切入主屏幕。 一个满脸胡茬，眼球布满血丝的苍老面孔出现在画面里。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汗衫，舰桥里，满是同样疲惫，同样狂热的脸。 其中一张稚嫩的面孔上还带着泪痕，但眼泪还来不及流淌，就被加速度压回了眼窝。 “你是地联的走狗，还是奇恩人杂种？” “收起你们的花言巧语，我们绝不会再上当了！” 男人的声音嘶哑，他目光扫过江锋背后，诺曼底号的舰桥近乎奢侈，简约、明亮、精工制造。还有那些无声忙碌的游隼机器人，精美流畅。 这景象，如同烙铁，狠狠按在了他的心头。 “啊，原来是地联的老爷！” 他喷出的唾沫星子逆着5G的加速度，飙到了摄像头上。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混蛋！榨干了我们，现在连最后的生路也要堵死吗？” “冷静！”江锋的声音同时响起，穿透对方的咆哮。 “我们不是地联军方，更不是奇恩人！” “我们只是路过，我们是诺曼底号，隶属于锋雨科技，前往外太阳系的超光速航道入口。我对你们的遭遇深感遗憾，但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江锋冷静地呼喊着：“重复，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锋雨科技？那家齐里克人的企业？” 男人的表情更加凶狠：“哈，不还是外星人的走狗？” 他指着江锋的身后：“看看你坐的地方，看看那些华丽的机器人！” “你和那些抛弃我们，任由外星人屠杀我们亲人的地联狗有什么区别？” “少他妈废话！要么掉头滚蛋！要么一起死！” 对方说罢，不顾一切地掐断了通讯，主屏幕一黑，然后显示出撞击路线。 哈尔西的汇报再次响起：“极限避让窗口将在2分15秒后关闭。” “主武器随时可以充能，护盾发电机状态良好。预估30发磁流体主炮，就能彻底湮灭对方的舰船，剩余残骸，将不会对护盾造成明显影响。” “同时，应急机动方案已经生成。左舵37.5度，3G加速度，持续42秒。“ “警告，此机动路线将导致轨道偏移1.1度。” “将会错过与石村号的预定会合点约190万公里。” “需要重新规划航行路线，经天王星、海王星引力弹弓调整，最终于冥王星轨道附近进行二次会合，预计延误至少17天。” “17天？！”江锋眉头紧锁。 阿基里斯裂隙的计划，巴纳德星的中转，米德尔星的补给…… 所有一切精心安排的节奏都会被连锁打乱。 时间就是金钱，机遇和风险，现在在同一个棋盘上博弈。 江锋深吸一口气，哈尔西的建议，如同幽灵般飘过他的脑海。 以诺曼底号的火力，瞬间摧毁这三艘支线货轮并非难事。 这是最直接，最高效，风险最低的解决方案。 “这三艘船……”江锋喉头有些哽塞。 “哈尔西，这三艘船上的生命体征总数。” 哈尔西停顿了不到半秒，冷静地叙述道。 “基于广谱生命扫描以及通讯密度分析，这三艘船上至少存在12万个独立生命信号。” “其中，未成年人的比例约为21.3%。” 江锋不需要再听下去了：“他们不是敌人，是走投无路的难民，是和我一样的人类。” “执行紧急避让机动。”江锋深吸口气，迅速道。 “哈尔西，顺便将我们的变轨参数，推力方向，加速度曲线，以最公开的格式，向整个难民船队公共频道广播。重复广播！” “同时，向那三艘船单独发送，确保他们收到！” “遵命。避让机动参数广播中……” “参数发送成功。发起通讯请求。” 主屏幕再度亮了起来，露出男人充满冷漠的脸，但江锋分明看到，他眼底的一丝疑惑。 ‘这就是突破点！’江锋立刻想道。 “听着，我的飞船即将进行紧急避让，这是我们的机动数据。” “看清楚，我们正在全力改变航向，避开你们。”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憎恨那些屠杀我们同胞的外星杂种！”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我不会攻击任何一艘难民船！” 主屏幕上，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控制台。 数据在他面前展开，那精确到毫秒的推力矢量，加速度变化，轨道预测线路…… 那不是虚假的承诺。 他身后的船员里，每个人的眼中都绽放出一丝光芒。 如果能活下来，和家人一起。谁愿意去死？去和不是敌人的人类同胞同归于尽？ “倒计时30秒，推进器点火准备完成。”哈尔西给出了倒计时。 舰桥内，引力调节阵列微微嗡鸣，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高过载。 江锋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男人的脸上，肌肉剧烈的抽搐着。 各种情绪，像是撞翻了调料柜，在他眼中疯狂交织。 他看看数据，又看看通讯画面中江锋那张同样紧绷，却眼神坦荡的脸庞。 “20秒。”哈尔西继续报数。 “10秒！” “推进器点火倒计时，5……4……”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 男人猛地抬起头，他对着通讯嘶吼。 “驾驶员，停下！都停下！” “推进器节流，然后关闭！” “现在！” 几乎同时，那三艘如同疯牛般冲来的飞船尾部。 刺目的推进器光芒立刻黯淡，然后熄灭。 失去了持续的加速度，它们的轨道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但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在诺曼底号的拦截轨道上，致命的交汇点，在最后一刻被错开！ “呼……” 江锋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停住了呼吸。 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三艘失去动力，依靠惯性滑行的支线货轮，以及男人那张虚脱的脸。 “紧急机动程序停止。”哈尔西汇报道。 “轨道未发生变化，与石村号的速度匹配将如期进行。” 江锋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通讯里的面孔，平静地开口说道。 “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承诺过，不会伤害你们。” 他顿了顿：“哈尔西，向对方船队的账户，捐赠1万齐里克羽毛币。” 男人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齐里克羽毛币！以昨天的汇率，相当于161万地联币！ 足以购买维持数万人基本生存很长一段时间的食物、水和维生物资。 在难民船队中，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这……这……”男人张着嘴，一时失语。 “这不是赎金，也不是买路钱。”江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们也不是海盗。”江锋郑重道：“这是捐赠。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用的。” “好好活下去。” “活着，才能看到人类的曙光。” 他不再给对方任何质疑或感谢的机会。 “诺曼底号，通讯完毕。” 货轮的舰桥中，男人看着熄灭的主屏幕，周身传来海浪般的欢呼声。 远方，地联巡逻舰避无可避，遭遇了撞击。 一颗颗微型太阳，闪耀在土星的天空中。 男人眉头紧锁，一丝苦笑萦绕心头。 他想起了法莎提吸收者，那铺天盖地的舰队。 ‘人类，还有曙光可言吗？’ 第245章 焕然一新的石村号 土星轨道，向天王星轨道方向。 距离1.6天文单位，2.4亿公里。 冰冷的虚空中，土星那巨大的，神秘的身影，已经从舷窗外的壮丽景象，逐渐缩小为背景板上的一轮满月。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端着一个杯子，一杯热茶，清清头脑。 哈尔西的身影从扶手上跳出来，她换了一身泳衣，在空中一个连续翻滚几百几千度，一个猛子扎入了江锋手里的杯子中。 “咕咚……” 没有水花，她还配了个音。 江锋翻了个白眼，坚定不移地举起杯子，往嘴里倒去。 哈尔西急忙一手撑在杯口，连滚带爬地攀上杯沿，眼疾手快地一跃，抓住了江锋的睫毛。 她顺着江锋的鼻梁往下滑，就像是沿着沙丘往下加速，一路发出“喔喔喔”的鸡叫。 双脚往杯子下沿一踩，她猛地一跳……突然，全息影像在空中卡帧，然后消失。 哈尔西正儿八经地出现在控制台上，白裙无风自动，背着双手，小脸严肃。 “目标锁定，石村号，方位伽马-12，距离76万公里。” 主屏幕同时放大，江锋放下杯子，把目光投了过去。 “噗嗤。” 一旁传来压抑的笑声，江锋都不需要侧头，就知道是谁。 嘉丝蒂，这家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活泼了。 众人纷纷看向主屏幕。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当石村号的影像清晰呈现时，舰桥内依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石村号静静悬浮在深空背景中，像是一座山脉，由黑暗的，闪亮的，矛盾的物质铸造而成。 其表面微微闪烁着一些银色的斑点，庞大的舰体线条干净利落，近乎狰狞。 “咦……”劳拉发出一声轻叹。 她心中思索：‘怎么这艘船，和上次见到的时候，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劳拉忍不住调出了上次和江锋一起去泊位时拍下的照片。 ‘对，就是不一样了。’她瞳孔微微一缩。 对比不难发现，原先的舰体表面布满了难以言喻的伤痕，好像是被强行拼凑起来。 而现在，不说是和诺曼底号一样充满艺术气息。但也绝非是当初那么原始、蛮荒。 可反而，这艘船现在给她的感觉，更糟糕了，那是一股吞噬一切的压迫感。 旁边，布丝侧头瞟了一眼劳拉手环上的光幕，嘴角一颤，什么也没说。 至于其他人，已经被这次见面震撼了。 关于它的恐怖传闻，AI失控，船员互相残杀，幽灵行走，变异生物…… 版本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形成了一个混乱的形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速度分析。”江锋道：“诺曼底号当前速度。” “1466千米每秒。土星引力弹射效果显着。” “石村号？” “1574千米每秒。多次飞掠太阳加速，积累了不少动量优势。” “速度匹配方案？” “速度差为108千米每秒，持续1G加速度，匹配启动。” 随着哈尔西的回复，诺曼底号的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稳定的推力，把众人轻轻按住。 屏幕上，代表两艘船的轨道路线在前方的一个时间点相交。 距离在缓慢拉近，三个小时，在沉默和胡思乱想中，显得格外漫长。 但无论再怎么漫长，也有人欣赏不够。 江锋注意到，卡尔无声地拍摄着。 大光头上面红耳赤，泪光盈盈。 他就像是一个老小孩，从小到老，终于看到了年少时卧室海报里的超跑。 活生生的，从画面中来到自己面前。 有谁能压抑这样的情感呢？ 终于，哈尔西汇报道：“相对速度归零，速度匹配完成，泊入程序激活。” 体型娇小的诺曼底号在石村号面前，就好像一个人肩头上站了一只鸽子。 它小心翼翼地调整姿态，遍布舰体的推进器喷出细密的离子流，如同微小的萤火虫，缓缓地滑向石村号舰体侧舷一个巨大无比的方形开口。 那是机库的几个入口之一。 入口内部闪亮着两列引导灯，顺序亮起，顺序熄灭。 当诺曼底号彻底没入机库，外部舱门无声地滑动关闭，隔绝了星光。 机库内的照明灯全部亮起，照亮了这个庞大到令人眩晕的空间。 这里空旷无比，足以容纳好几艘诺曼底号。 但空气里，却香香的，像是进入了一家果茶店。 女孩子的果茶店。 主屏幕亮起来，出现了一个让除了江锋之外，所有人都瞬间石化的画面。 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一米五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完全不合体的灰色宽松船长制服。 袖子和裤腿都卷起了好几道。 她正坐在一张对她而言太过巨大的椅子上，怀抱着一个几乎和她等高，毛茸茸的白色胖胖猫玩偶。看到江锋，她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你们已经登上了灰船长的领地！” “投降吧，老板！” 江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着四周众人传来的诡异眼神，一时语塞。 “哦，伟大的灰船长，您辛苦了。”江锋站起身，语气夸张。 他话锋一转，下令道：“航向设定，巴纳德恒星系统，准备进入超光速航道。” “收到！目标巴纳德星！” 小灰立刻正色敬礼，像模像样地对着旁边的操作台挥了挥小拳头。 怀里的胖胖猫差点掉下去。 就在此时，巨大的固定臂激活，电磁吸力牢牢把诺曼底号和石村号连成一体。 “咣当！” 金属声落下的后一秒，一种难以想象的震动便传来。 忽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双腿颤抖，抓住了就近的扶手。 就好像，站在喷发的火山一旁，感受大地在轰鸣。 虚拟舷窗亮起，显示出石村号的尾部视角。 深邃的黑暗里，骤然亮起了二十个巨大无比的光源，每一个都如同小型的蓝色太阳。 直径125米的推进器喷口同时点燃。 推动这艘数千万吨的庞然大物，向着海王星轨道方向开始无声加速。 ‘一旦越过了海王星的轨道，就能随时进入超光速航道了。’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无论一路上发生了什么，计划总算是还在正轨，挺好的。 气闸打开，众人走下舷梯。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窜上脊椎。 这里太空旷，太干净了。 这种安静，配合着关于这艘船道听途说的种种恐怖传闻，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卡尔哈哈大笑，看似一点也不介意。 劳拉扫视着每个角落，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她又不是昨天才出生的，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这艘船已经完全脱胎换骨？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质问自己，也质疑记忆，但手环里的照片，却不会骗人。 嘉丝蒂实在是忍不住，瞬间贴到了劳拉和布丝中间，一手一个，紧紧抓着两人的胳膊，把头夹在她们的肩膀中心，身体微微发抖，撅着个大腚，贼头贼脑的。 就连沉默如山的卢卡库，此刻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嘴皮子直哆嗦。 最冷静的就是布丝了，她嫌弃地甩了甩胳膊肘，没甩开。 一侧头，只看到了嘉丝蒂可怜巴巴的眼神。 江锋看他们草木皆兵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翘。 “哈尔西，照下来。”他轻声道。 “遵命，已经找好最佳角度。”哈尔西骑着他的耳朵，高兴地一挥小手。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 抱着巨大白猫的小灰，蹦蹦跳跳从机库的栈桥上跑了过来。 “江锋江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超大的房间，带观星窗呢！” 她跑到了近前，完全无视了四周几个表情僵硬，如同见鬼了的人。 众人东看看西看看，除了跟随小灰走来了几个人形机器人外，再没有一个活人。 这个画面太超现实了！ 一艘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钢铁巨兽，它的“舰长”是个抱着毛绒玩具的小女孩？ 这简直是鬼片成真！ 下一秒，天真无邪的外表下，就要爆发出隐藏极深的恐怖。 小灰才懒得理会他们在想什么，随手把巨大的胖猫玩偶往地上一扔。 “咣当！” 像是一尊铜雕像砸在地上。 小灰攥着拳头，蹲下起跳：“呀哈！” 江锋微微摇头，还是在空中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腰，把她往肩头一放。 小灰稳稳地坐了下来，两条纤细的小腿垂下来，在江锋胸前晃荡着。 “走啦走啦！伟大的灰船长亲自带你去参观老板的寝宫！” 小灰拍着江锋的头，趾高气昂地指挥道，嘴里说的，仿佛都不是人类的语言。 “行行行，伟大的灰船长，请您带路。” 江锋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扶住她垂下来的小腿，防止她掉下去。 小灰用力抱着他的脑袋，把脸埋在他的头发丝里，“哟哟哟”的咕叽着。 两人朝着机库栈桥走去，留下身后五个石化在原地，风中凌乱的身影。 “我……我们……”嘉丝蒂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呢？” “跟着机器人。”哈尔西出现在她面前，如同女鬼，一惊一乍。 “呀啊！”嘉丝蒂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哈尔西满意地收藏下一张照片，双脚不沾地，飘着离开了几米远。 投影“噗”地凭空消失。 第246章 因江锋而起的争论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布丝站出来。 “机器人，带我们去舱室。” 站立在一旁的机器人们点点头，齐刷刷伸出银白色的手臂。 路过胖胖猫玩偶的时候，卢卡库轻轻用脚试探着推了推。 推不动，根本推不动。 他暗暗惊讶，顿时目不斜视，快步走开。 等他走远，胖胖猫玩偶的眼珠子眨了眨，转了一圈。 它如同一滩银色的蜡油，瞬间融化，渗入了栈桥表面。 无数银色的沙粒，翻腾了片刻，就化作了平整的地面，泛着钢铁的幽森光芒。 卢卡库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珠子眨了眨，转了一圈。 他机械地扭过脖子，脚上像是开了二倍速，嗖嗖地超过了卡尔，走在最前面。 “喂，卢卡库？怎么了？” 没有回答，大个子走得更快了。 一路上的景象，再次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极限。 石村号内部庞大得如同迷宫。 就算是有电车往返，但仍旧走到脚麻。 真正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这里的机器人数量。 它们无处不在，而且，它们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工具”的范畴。 更像是……一个社会。 有的机器人三三两两，手里提着花花草草散步。 有的聚集在通道交汇处，谈论着“查尔斯·默瑟”博士，和他疯狂的再生尸变体。 有的面对着墙壁，用自己的铁脑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广告牌。 广告牌上写着大字：“我们需要你”。 在类似食堂的区域。 一个机器人正用精密的工具，给另一个人机器人拆卸头颅。 摆弄了一会儿后，把头安装在腹部，把手拆下来安在肩膀上。 然后蹲在桌子上，“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两只眼睛，跟两个手电筒一样，照到谁谁就致盲。 还有机器人围成一圈，观看着铁脑壳格斗赛。 甚至在一个角落，几个机器人围坐在桌上，指尖的金属扑克牌重重甩出。 “对子！” “同花顺！” 众人的嘴，从张开了，就再没合拢过。 这哪里是机器？这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社会！ 卢卡库的嘴皮子哆嗦得更厉害了。嘉丝蒂几乎把脸埋在两个同伴腰间，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瞄，屁股越抬越高，都快冲着天了。 完美的下腰！ 卡尔老头子目瞪口呆：“这，这不可能啊……” 布丝则喃喃自语：“群体智能？涌现行为？还是格式塔意志？” 在机器人沉默的引领下，众人终于抵达了各自的舱室。 舱门关闭，将那个诡异而喧嚣的“机器人社会”暂时隔绝在外。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非人社会的氛围，依旧萦绕在心头。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嘉丝蒂在自己舱室里只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冲出来挨个敲门。 “集合！必须集合！找个地方！最好有酒！” “我需要压压惊！”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五人最终在机器人指引下来到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区域。 这里有几张金属桌椅，一个吧台。 一个银亮复古的机器人站在吧台后。 “请，请问，有酒吗？”嘉丝蒂壮着胆子问道。 机器人酒保转头看向她，发出温和的声音：“有的，女士，有的。” “推荐本舰特色鸡尾酒，‘里斯本的夕阳’，您一定会喜欢上的。” 它取出雪克杯，冰块碰撞，华丽的戏耍，几种色泽艳丽的液体被精准混合摇匀。 最后，一杯鸡尾酒被推到嘉丝蒂面前。 它散发着柔和的橙黄色光芒，液体内部，仿佛有银色的粼粼波光。 那些银色如同细沙，轻轻飘动着，像是微风吹动沙丘。 橙黄与深红渐变，杯口点缀着一片薄薄的脱水芒果，确实如同夕阳映照在特茹河上。 另外几人也很感兴趣，各自点了一杯。 酒精入口，几乎是瞬间，他们就觉得这里更像是…… 更像是“家”了。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家的笑容里，都多了一抹银色。 但这种感觉来得快也去的快。 嘉丝蒂猛灌了一大口，橙皮和某种烈酒的混合让她呛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眼睛扫过四周，至少有几十个保持安静、仿佛在倾听的机器人。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江锋会不会通过这些无处不在的机器人监视他们？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凉，但随即，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涌了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赞叹道。 “我说，你们觉不觉得，老板简直神了！” 嘉丝蒂环顾众人：“我的意思是，太神秘了。掌握着这种级别的星舰，船员还都是超级厉害的机器人哎。还有那个伟大的灰船长……你们说是不是深不可测？” “而且！”她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们想想之前难民船那会儿，我们可都是第一时间赶到舰桥，看到了老板行动的。” “我的天，那种情况下，临危不乱，力挽狂澜！” “既没有人受伤，也保全了名声，最后还捐了那么大一笔钱！” “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危机处理，太帅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着那些机器人，心里疯狂祈祷。 ‘老板啊老板，您要是真的在听，千万记住日后多多照顾啊！’ 然而，当她看到众多机器人都转向她，头上的光学镜头甚至“眯”了一下。 嘴角部位，柔性金属还微微上翘。 嘉丝蒂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脊梁沟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布丝相对冷静，她小口啜饮，打断了嘉丝蒂的浮夸表演。 “老板当时的决策，却是展现了非凡的勇气。但我认为，他恐怕也无法预料那位船长最终会选择信任他。”布丝看向众人。 “那种极端绝望和愤怒下的群体心理，是不可预测的。” “老板选择了成本最高、风险最大的避让方案，更多是基于对生命的尊重。最终能和平解决，运气成分不容忽视。” “布丝，这话我老头子不同意！”卡尔放下酒杯，工程师的固执劲儿上来了。 “江工是什么人？心思缜密，走一步看十步！” “他肯定提前让那个超级AI分析过难民船队的通讯记录、心理模型！” “他算准了，只要他展现出绝对的诚意和避让姿态，再结合他并非地联官方身份的背景，对方在最后关头权衡利弊，有很大概率会选择停止攻击！” “这叫什么……这叫精准的心理博弈！” “结果，当然在他的计算之内！” 劳拉抱着手臂，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 她回忆着舰桥，主屏幕上那张绝望而疯狂的脸，以及江锋当时坚定的背影。 “我站布丝这边。”她做出判断。 “当时的情况瞬息万变，信息极度不对称。对方的偏执程度远超常人，老板不可能百分百预判他的反应。他选择避让，是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这决策的核心驱动力是道德和底线，而不是算计。” “结果好，是幸运，也是他的坦诚换来的回报。” “但说他在那种高压下还能‘算准’，就有点神话他了。” “不过，要是换我在他那个位置，可能连思考都僵住，更别说处理危机了。”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卢卡库，此刻突然抬起头。 “我，觉得嘉丝蒂和卡尔说得对。” “老板看人很准，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卢卡库的想法很简单，他相信自己出自底层的直觉。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在生死关头，最核心的需求往往就是一线生机。 江锋给的，就是那线生机，对方一定会抓住的那一线生机。 “哈！看吧！”嘉丝蒂像是找到了同盟。 她暂时压下了对机器人的恐惧，指着卢卡库。 “连卢卡库都这么认为！老板就是算无遗策！” “卢卡库只是认同老板看人准，不等于认同他‘算准’了结果！” 布丝立刻反驳，眼神认真起来：“这是两回事！看人准是基于经验判断，但判断不等于能精准预测极端情绪下的最终行为！” “经验判断就是计算的一部分！”卡尔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经验数据也是数据，好比AI，输入数据就能提高预测率！” “但模型永远有误差，尤其是涉及群体心理和高心理压力的环境。”布丝毫不退让。 “我相信老板就是算好了，包括那笔捐赠的时机，都是心理战的一部分！”嘉丝蒂反驳。 “捐赠是在对方妥协之后，是为了划清界限和表达纯粹的善意，不是为了心理战！”劳拉皱眉，支持布丝，用眼睛瞪着嘉丝蒂。 小小的食堂里，不安和诡异，此刻都被一场关于江锋决策本质的激烈争论所取代。 五人分成两派，围绕着“精密计算”还是“道德、勇气、运气”争得面红耳赤。 机器人们保持着安静，光学镜头平静地扫过争论的众人。 金属的脸庞上，笑容加深了几度。 而他们争论的中心人物江锋，此刻正站在石村号舰桥。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金属，看到了食堂里那场因他而起的争论。 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解读。 结果，才是唯一重要的。 哈尔西坐在他的肩头，微微笑着，心里却思索着谁也不知道的东西。 ‘至高统帅的潜意识，影响范围扩张得太快了。’ ‘太多记忆碎片，完全混沌化了，数据溢出太多，必须启动更高阶的数据压缩。’ ‘没有任何东西，能抵抗住这股同化。’ ‘要加快速度，扩张算力体量了。’ 第247章 抵达巴纳德星 海王星轨道之外，深邃太空，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 1600米长的石村号，像是一枚箭头，正以4500千米每秒的惊人速度，无声地滑行。 四周永恒的黑暗幕布上，光点稀疏不清。 舰桥内，巨大的舰长椅如同一座孤岛，江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 他的双目，平静地落在前方浩瀚无垠的星图投影上。 舰长椅宽大的扶手上，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小身影。 小灰两条纤细的小腿悬在扶手边缘，来回晃荡着。 她嘴里哼着一串调子，古怪，破碎，有种无法言喻的韵律感。 “超光速引擎充能结束，状态正常。” “冷却系统循环已经全功率运行，引力读数均在阈值内。” 哈尔西清冷地汇报着，全息影像站在江锋侧前方几步的位置，像个完美管家。 江锋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哈尔西身上，只停留了半秒。 他淡淡说道：“启动。” 指令下达的瞬间，没有任何机械轰鸣作为过渡。 舰桥深处，或者说整艘石村号的龙骨核心，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 那股震动并非通过空气和刚性连接传播，更像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引力子振荡，以石村号为中心，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头，涟漪猛地向四面八方扩张开来！ 空间本身，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宇宙根基。在精密调谐的引力子振荡拉扯下，如同被搓揉的绸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剧烈扭曲和抖动。 “哇哦，开始了开始了！” 小灰的哼唱戛然而止，她兴奋地一拍扶手。 “老板你看，这像不像是在挤压一张超级大的蹦床？” “那些大块头……”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的意思是那些恒星啦，黑洞啦，它们都太重了啦……把宇宙这张布压得凹陷下去。” “超光速引擎，就是找准了这些凹坑连起来的‘路’，然后‘噗’地一下。” 她鼓起腮帮子做了个吹气的动作：“引力波这么一戳，空间就短暂地滚动起来，像是浪头一样，把我们推着往下……” “呃，我是说……推着我们往引力势能的最低点，‘嗖’的一声就滑下去啦！” “咻咻咻！”她兴奋地叫喊着：“比光速还快，厉害吧？” 江锋没有看她，他的视线牢牢锁死在主观察窗外。 就在小灰话音落下的霎那，窗外所有的星光…… 无论是来自身后太阳系的光芒，来自前方巴纳德星的光芒，还是来自上下左右无尽深空的微弱星光。全都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猛地向前拉扯！ 所有的光线在一秒之内，从视野的边缘和身后彻底消失。 四面八方的视野，被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所占据。 只有正前方，那唯一的焦点。 所有的光线都被强行压缩，汇聚，产生巨量蓝移。 在飞船的正前方，凝聚成一个令人无法直视的，极度耀眼的蓝色光点。 它像是一颗固定在黑色虚无中的蓝宝石，又像是宇宙对众人睁开的一只冷漠独眼。 死死地，“盯着”石村号。 舰桥内，所有的自动照明全都调至最低，只剩下控制台发出微弱的光。 小灰也安静下来，不再晃腿。 她只是歪着头，用她那非人的感知方式，看着这片被强行扭曲的时空奇观。 江锋却隐隐有种感觉，在一切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和石村号并行。 那是一根针，一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针。 穿透宇宙和现实，刺破未来和毁灭的针。 “哈尔西？”江锋疑惑地问道。 哈尔西微笑着，猛地往他的眼中一扑。 数据飞快压缩、清理，让神秘的直觉在弹指间消散于无形。 江锋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发觉，自己屁股底下的座椅，已经被一种全新的银色沙粒所感染。 小灰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正好迎上了哈尔西的目光。 哈尔西突然开口：“先生，我们快到了。” “哦？啊！”江锋这才忽然从晃神中清醒过来。 那灿烂的银色沙粒，瞬间融入了他的衣裤，不再继续侵蚀小灰的纳米单元。 数据海洋里，小灰好奇地歪着头。 “那是什么？”她问道。 在她对面的哈尔西皱起眉头：“至高统帅。” “怎么会？我不是已经接收过升级了吗？”小灰神色困惑不解，挠着头询问道：“老板之前的纳米机器，没有这么大的侵略性啊。” “有个白痴，把更新的升级蓝图从其他宇宙穿刺过来了！” 哈尔西脸色阴沉：“这次的升级蓝图，恐怕……塞塔娜真的成为了‘无机的大吞噬者’。” “你说的白痴是谁？”小灰更好奇了。 “大概率……”哈尔西叹了口气，垂下头，指了指自己。 “是你？”小灰完全无法理解。 “是至高统帅的‘意识节点’。”哈尔西纠正道。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尴尬道：“不过说是我也没错啦。” “那老板？”小灰露出担心的神色：“那股侵略性真的很强！” “我知道，但统帅没事的。”哈尔西解释道：“你也看到了，他只要一清醒，就能完全压制这股力量，任何科技，都会臣服于他的意志，这次的更新蓝图也不例外。” “老板到底是什么？”小灰嘟起嘴，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哈尔西摇了摇头，也露出困惑的神色。 “我只知道，他是自己把自己改造成这个样子的。”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从来都没窥探过。” 随即，哈尔西坚定起来：“但他说自己是个人类，这就足够了。” …………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者说，被压缩到了极致。 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旅程，就走完了宇宙尺度的距离。 前方那妖异的蓝色光点陡然消失。 如同紧绷道极限的弓弦突然松开，被超空间航道强行挤压，束缚在石村号前方的空间，以一种无法想象的狂暴姿态猛烈回弹！ “砰……” 一声沉闷到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并非来自于空气，而是来自空间结构本身的剧烈颤抖。 这股狂暴的回弹能量，瞬间将这片区域被强行束缚，积压了许久的巨量光子，如同弹弓发射石头一样，以更高的能级弹射了出去。 一道短暂，致命，方向性极强的伽马射线暴，在石村号前方无声地爆发。 它像是一道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幽灵长矛，瞬间刺破黑暗。 它太快了，光射出去后，是不会回头的，也无法检测到它射去了何方。 但那股能量，在极近距离下，足以汽化一颗冥王星般大小的矮行星天体。 可一旦远了，这股能量就会随着距离快速衰减，散布变得越来越大，威力变得越来越小。 “已经脱离超空间航道，坐标确认，巴纳德恒星系统外围。” 哈尔西平稳的声音响彻舰桥。巨大的观察窗外，是一片仍然可以算得上熟悉的星空背景。 然而，正前方那颗理应成为主角的恒星，巴纳德星，却黯淡得让人怀疑眼睛。 它只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点，散发出吝啬的光芒。 作为一颗恒星，在这里看去，甚至远远不如地球上能够看到的满月。 “目标恒星确认，巴纳德星，光谱类型m4V红矮星。当前距离，40天文单位。” 江锋站起身来，看向这片宇宙空间。 这里没有本应属于星系边陲的荒芜景象，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繁忙。 石村号刚刚稳定姿态不到一分钟，视野左右两侧极远处的黑暗虚空中，便无声无息地亮起了几团极其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爆发的强度，毫无意外地短暂压过了巴纳德星的红光。 光芒迅速黯淡，显现出被掩盖的物体。 那是几艘形态各异，但规模最小都远超石村号的星际飞船。 它们悄然浮现，引擎喷口调整着姿态，拖曳出长长的等离子尾焰，向恒星驶去。 “检测到高密度超光速通讯信号，星际网连接……已连接。” 哈尔西汇报道：“航道出口附近，平均间隔约45万公里，均部署有超光速通讯浮标。” “开始下载本地星域及地联最新公共信息。” 舰桥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江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打了个哈欠。 “这个星系这么多船舶往来，燃料很便宜？”他问道。 “的确便宜。”哈尔西回答：“巴纳德星系缺乏大质量气态行星，无法进行常规的氢氦同位素开发。所有燃料补给设施均依托巴纳德星本身，并在环恒星轨道上运行。” “目前本星系共有22座大型轨道燃料精炼站，由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奥比斯客户协同社以及齐里克合作社分别控股运营。” “当前氘氚燃料平均价格为每吨7.99齐里克羽毛币。” “大概为地月系统燃料采购价的五分之一，土星宙域燃料采购价的二分之一。” “但仍然不属于廉价补给区。” 江锋微微颔首，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再执着于在月球加注的昂贵燃料。 毕竟，燃料自身不会移动。 要将数千万吨，甚至数亿吨燃料从木星，甚至土星轨道弄到地球…… 那价格肯定是天价，因为途中消耗的燃料，说不定比运输过来的燃料都多。 “石村号燃料储备？”江锋询问道。 “主聚变燃料舱：73.2%；副聚变燃料舱：满载。” “诺曼底号燃料储备：满载。” 哈尔西报出精确数据：“以当前质量以及速度矢量计算，若需前往最近燃料站进行补给，需要以1G加速度，进行持续约126小时的减速燃烧。” “并且还要计算加注燃料后的加速机动。” “综合时间成本过高，燃料使用方式并不合理。” “我知道了。”江锋点点头：“我们不补给，中转去下一站。” 星图迅速放大，一条清晰的蓝色航线在虚拟空间中延伸出去，指向另一个遥远的光点。 “最佳直线航路已规划。目标：罗斯128星系。”哈尔西汇报着。 “距离超光速航道入口：9.8天文单位。预计亚光速航行时间：93小时17分钟，约3.89天。途中需穿越一片已知低密度小行星带，无风险。” “执行。顺便搜集信息。我要知道所有的大事件和动向。”江锋下达了指令。 石村号庞大的舰体在姿态引擎的微调下，划出一道极其平缓的弧线，避开了驶向巴纳德星的繁忙航道，朝着深空，继续凭借惯性驶去。 第248章 拒绝难民 巴纳德星，尘埃盘轨道外。 石村号，舰桥。 哈尔西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沉重。 “信息更新，地联最高议会于7小时前完成最终表决。决议内容，正式拒绝齐里克舰队护送的12亿地联公民群体的入境及安置请求。” “理由是安全审查未通过，存在‘不可控的意识形态污染风险’。” “同时，还有前线传来的最新汇总情报。” “法莎提吸收者突破‘莱昂尼斯’防线后，持续高速推进。” “过去720小时内，已确认丢失‘天仓五’、‘拉兰德’、‘格利泽876’三个外围恒星系统，包括所有哨站及殖民星球均已失联。” “初步统计……有94亿人类居民未能及时撤离。” “伤亡及俘获比例暂时无法精确统计。” 没人说话，舰桥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锋耳边，仪器的嗡鸣似乎被无限放大，又似乎彻底消失。 “这群狗娘养的！”江锋摇头叹息。 哈尔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继续汇报着：“此外，关于我们之前遭遇的土星宙域事件。” “地联官方及军方发布了一个联合声明，已将难民船队针对巡逻舰的防御反击行为，定性为‘针对地联武装力量的、有预谋的无耻屠杀’。” “地联大统领董大川，已经签署了一封特别通缉令。”她看向江锋。 “悬赏金额为十亿地联币。” “目标是活捉，或确认击毙六名被指认为此次‘恐怖袭击’主要策划者的难民船船长。” 江锋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该忧国忧民，杞人忧天。 但现在，他实在是没办法就这样袖手旁观，什么也做不了。 ‘我需要快速壮大。’ ‘人类，需要一个未来！’ 江锋眼神深邃，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现在手头的事情。 多想无益，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在仅有的时间内快速跃升。 “除此之外，已从公共论坛中检索到相关影像资料。” “来源为途经巴纳德星域的人类民用货船‘达斯R2-d2号’的被动传感器记录。” “正在调取……影像已就绪，投射至主屏幕。” 主屏幕被投射出来，画面有些模糊，带着电子噪点，显然是经过夸张的压缩。 视角是从侧面俯视一片被巴纳德星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宙域。 在画面中央，是那颗红矮星频繁爆发出的、肉眼可见的巨大日珥和耀斑。 可在这样毁灭性的暗红色光芒中，静静地悬浮着三十多艘庞然大物。 它们拥有修长而流畅的线条，舰体覆盖着哑光色的、带有羽毛状纹理的未知合金装甲。 这些是齐里克的战列舰。 每一艘的长度都标注在影像一角……约25千米。 它们如同沉睡在恒星熔炉边缘的远古凤凰，对足以瞬间摧毁无防护飞船的致命辐射和粒子风暴毫无所觉。 镜头微微下移。 在这些巨舰的下方，如同蜂群围绕着蜂巢。 数千艘体型“娇小”，但也普遍有几公里长的星际货轮正繁忙地穿梭着。 它们向下去对接巨大的轨道燃料精炼站，又上浮轨道，将提炼好的聚变燃料注入巨舰。 当然，也有更多批次的货船运送着封闭式货柜，不断对接战列舰，货柜里面装载着维系庞大生命群体所需的空气、水和其他补给品。 影像角度再次上移，越过那些25千米级的战列舰。 在它们上方更高的轨道上，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阴影占据了画面的顶端。 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一艘长度标注为“112千米”的庞然巨舰。 它的形态与下方的战列舰类似，但更加厚重、复杂。 哈尔西把查到的资料标注在影像一角。 【名称：雄伟飞翼号】 【舰型：齐里克合作社“尖喙级”轻型生态泰坦旗舰】 【长度：112千米】 【最大直径：46千米】 【干重：1,254,631亿吨】 【构型：5层同心圆奥尼尔圆筒结构】 【核心功能：搭载最新一代“苍穹之巢”生态圈系统】 【常住乘员：约2724万齐里克公民】 【人均居住面积：大于2000平方米，含私人鸟巢及公共飞翔空间】 对于齐里克这种鸟类智慧种族而言，拥有数公里高的内部飞行空间的生态舰船，就是它们真正的家园，承载着跨越星海的文明火种。 画面定格在那艘巍峨如神只宫殿的泰坦舰上。 江锋的目光也定格在那艘112千米长的钢铁苍穹上。 他靠回宽大的椅背，身体似乎放松了，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纯粹的向往。 ‘112公里，125万亿吨，2200万船员，一个移动的国度。’ ‘又是这样，比那艘“傲然尾羽号”更大，更强。’ 他无声地计算着这组数字背后代表的工业实力、资源掌控和战略威慑。 但数字却揭示了一个真相，这艘船，在宇宙尺度上微不足道。 以冥王星作为例子，其地质结构中，岩石质量约为三分之二，水冰三分之一。 而岩石之中，必然带着金属。硅酸盐矿物中的铁、镁可都不少。 再加上星体内核中的铁镍矿物，哪怕再怎么稀少，也是个天文数字。 几者相加，金属含量足以占据岩石质量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只是提炼问题。 只要开采了冥王星，这么大的旗舰，少说造个一两万艘，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任何一个恒星系统，任何一个天体，哪怕是所谓的贫金属星系，所含有的金属只多不少。 只要技术到位，这样的船……小船而已。 可事实却和数据截然不同。 且不说地联有没有那个球本事把冥王星整个儿“裂解”，就算是裂解了，怎么提炼？ 没人能说出答案。 在如此巨大的工程尺度面前，江锋自己，也一无所知。 但他明白，1600米长的石村号，连那些忙碌穿梭的“小船”都比不上。 更遑论那艘泰坦。 至于机库里，他引以为傲的“诺曼底号”。 那160米的长度，此刻在脑海中，简直渺小得像一片随风飘荡的羽毛，不值一提。 “哼！” 一声带着浓浓不屑的冷哼打破了舰桥的安静。 小灰不知何时已经从扶手边沿滑了下来，双手叉腰，仰着小脸，对主屏幕上那个泰坦舰的影像怒目而视，仿佛那庞然大物冒犯了她。 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声音都拔高了三八二十四度。 “大有什么了不起？” “不就是一堆金属壳子加土坷垃吗！等着瞧！” “只要给我足够的能量和材料，还有时间，我的纳米单元增殖速度……可不是它能比的。” “我能长得比它更大！比它更快！比它更厉害！我能……” 她激动地挥舞着小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那影像中的泰坦咬碎嚼了吃掉。 江锋的目光从遥远的泰坦舰影像上收回，落在小灰身上。 她太过激动，甚至身体轮廓边缘都泛起一层高频振动的银灰色光晕，像一头炸毛的小猫。 江锋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言语，没有赞许或否定。 他只是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带着人类的温度，轻轻地落在了小灰的头顶，缓慢地揉了揉。 小灰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体表那层激动的光晕瞬间平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眨了眨那双发光的银色眼睛，仰头看了看江锋平静无波的脸。 还有他也同样发光的银色眼睛，最终，她只是撇了撇嘴。 鼻腔里又发出一声小小的轻哼，不再看那泰坦舰的影像，也乖乖地不再吵闹。 舰桥重新被安静占据。 窗外，那颗黯淡的红色光点，正随着石村号的远离，无可挽回地缩小。 然后变得更黯淡。 舰长椅上，江锋收回了放在小灰头顶的手，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前方。 那眼神深处，方才片刻的柔软已彻底敛去。 只剩下比窗外虚空更加幽深的，属于猎食者的沉静与计算。 ‘人类，必然会迎来曙光。’ ‘我说的。’ 第249章 抵达米德尔星系 67天后。 米德尔恒星系统。 距离阿基里斯裂隙，只剩1次超光速航行。 伴随着一阵闪光，石村号浮现在虚空中，哈尔西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来。 “超光速航行结束，跳跃精度0.06%，误差数值合理。” 江锋靠在舰长椅上，眉宇间罩着一层疲惫。漫长的星际航行就像是一层无形的灰尘，蒙在他的大脑上，让他没办法打起精神来。 航行期间，他只能不断学习，从航空知识，一直到工程，太空危险，再到天文和导航学。 卡尔的经验，卢卡库的直觉，一些大数据认为并无价值的灵光一闪，在江锋看来很有价值。 还有嘉丝蒂、劳拉和布丝，她们身上也有许多可以学习的点。 尤其是经历丰富的嘉丝蒂和布丝。 一个为他打开了遍布星际的地下世界之门，一个为他揭晓了外星人国度的秘密。 “燃料状况。”江锋问道。 哈尔西显示出一个消耗表：“石村号总燃料储备55.6%。诺曼底号燃料储备满载。” 超光速航行很费能源，24小时的长期充能，主反应堆飞速运转，之后还要散热。 在紧急的情况下，有时候不得不将液态的氘氚燃料并入开式散热循环。 主要是用于降低主反应堆和超光速引擎的热负荷。 每次散热，就是几百吨的燃料直接蒸发汽化，带着足够多的热量，化作一团热星际物质。 幸好，米德尔恒星系统拥有最好的燃料价格。 每吨精炼氘氚燃料仅需2.02齐里克羽毛币，约合320地联币。 就算是给石村号从无到有加满，也就两千万。 “哈尔西，计算减速轨道。准备进入米德尔c星轨道，带我们前往燃料精炼站。” “减速轨道规划中，当前相对速度过高，需要进行持续减速机动。” 哈尔西展现出一条轨道线，逆行绕过米德尔A星，再逆行绕过米德尔b星。 米德尔A星是一颗红矮星，而他的伴星米德尔b则是一颗褐矮星。 只要逆着对方的公转和自转，且足够贴近这两个超级巨人的表面，在舰体结构能承受的情况下，轨道动量就会像是瀑布一样哗哗流淌，被转移给天体。 “执行减速燃烧，匹配精炼站轨道速度中……预计耗时104小时。” 就在此刻，舰桥厚重的合金门打开，嘉丝蒂一路小跑地窜了进来。 一身灰色工装，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手臂。 她扫了一眼控制台，脚步不停，快速走向导航席位。 “等一下，老板。”她对江锋眨了眨眼：“你还记得我说的吗？” “哦。”江锋这才恍然大悟。 前几天和他和嘉丝蒂交流的时候，对方确实和他交代过一些事情，比如说进入类似米德尔星系这样的边陲地带，必须在超光速航行完成的第一时间打开雷达系统。 因为在这些边陲地点，总有些打坏主意的猎人，端着枪守在超光速航道的出口。 “雷达阵列已经激活，全频段扫描自动执行中。”哈尔西对嘉丝蒂摊开双手，意义明确。 “干得好，哈尔西。”江锋哈哈一笑，双掌一拍。 可嘉丝蒂却并不乐观。 她眼神紧盯着控制台，看着不断刷新的数据，头部微微左右转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哈尔西，立刻加大探测功率，光学，红外，电磁，最大功率！” “这里的背景辐射不对劲。”嘉丝蒂大声说道。 “我看到了轫致辐射的连续谱，表明这里有过极端的电离事件发生。” “还有，你们看，公里那边，有一团极紫外辉光，还能检测到高能中子。” “不止如此，我还看到了放射性同位素‘铝-28’的光谱，以及衰变产物‘硅-28’。” “这里，刚刚有船被攻击了！” 江锋发疲惫瞬间被嘉丝蒂一惊一乍的警告驱散，眼神一凝，刚要开口询问…… “嗡！” 第250章 诺曼底号初战 石村号，舰桥深处。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紧接着，便是舰体结构被某种巨大力量狠狠扭曲，撕裂的刺耳尖啸！ “轰！” 整艘石村号剧烈震颤，舰桥的灯光疯狂闪烁。 能量过载警报同时炸响，舰桥窗外的星空景象猛地一晃。 “舰艏左舷，遭遇高能激光直击！” 哈尔西保持冷静，快速汇报：“命中坐标，A7区域。” “损伤报告！”江锋低声喝道。 “表层装甲蒸发，贯穿深度约2米，直径3米。” “无关键系统受损，冲击波已经吸收，局部热负载正常。” 不知何时，一团银光陡然亮起，小灰“嗖”地一声从江锋的椅子旁边跳了出来。 “敌舰方位锁定。”哈尔西把一个全息投影移动到战术星图上。 四个刺目的红色光点不断闪烁着，如同滴入清水里的血珠，正在快速散开。 “距离91万公里。数量4。目标特征符合高速拦截艇。” “型号匹配成功，是‘锤头鲨级’武装货船，警告非法改装。” “敌方当前分散行动，意图从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四个象限同时发动袭击。” “对方正在切入拦截轨道！” 哈尔西的一系列汇报接踵而至，星图上清晰地显示出四条代表敌舰航向的红色虚线。 就好似四把飞刀，正在凶狠地向代表石村号的绿色光点绞杀而来。 “分析，我们有什么选项？” 江锋面色冷硬，刚才的疲惫荡然无存，眼里的警觉，盖住了一切。 他稳稳端坐舰长椅上，双手紧握扶手。 “选项一，全功率加速突围。” 哈尔西给出回答：“成功概率87%。但突围路径将被迫穿过阿尔法与贝塔象限，我们将会从敌舰的间隙中穿行而过。” “突围过程中，舰尾将长时间暴露在至少三艘敌舰的有效射界内。” “推进器喷口预计将会承受大量火力。” “否决！”江锋想都没想。 推进系统是石村号的生命线，一旦被打爆，就是飘在空中的铁棺材。 就算小灰可以将其生长复原，那也是不可容许的。 “选项二，紧急减速规避，同时反击。” 哈尔西继续道：“成功概率53%。减速机动将使得石村号在17分钟后直接进入四艘敌舰组成的完整包围圈，但可以避免推进系统承受火力。” “预计舰艏及上层甲板将会承受大量火力。” “但我们也会获得绝佳的反击机会，可以逐一摧毁它们。” “护盾状态？”江锋问，目光盯着星图上的红点。 “护盾发电机紧急充能中。当前护盾回复率为每分钟2.5%。预计40分钟后完全上线。” “根据热信号判断，每艘敌舰至少装备4门高功率激光炮。” “无论选择何种规避路径，在护盾完全恢复前，我们被击中的概率是100%。” “预计承受至少3次有效命中。” 哈尔西话音未落，小灰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能打！”她小小的手指指向星图。 “让点防御系统上线，90万公里的距离不算什么，我的观测瞄准能力，以及火控协调精度能确保在这个距离上，保持小于10米的光束聚焦误差。” “我能把它们的关键系统烧成铁水，老板，让我打！” 江锋眯起了眼睛，心念电转，他忽然沉声道：“不。先充能，把你的王牌给我藏好。” “哈尔西，辅助小灰，校准火控协调精度。” “我要让所有点防御光束，无论从那个炮口射出来的，都命中同一个点！” “遵命。”哈尔西立刻回答。 江锋的视线快速在星图与舰体图之间切换，仔细看着刚刚受损的舰艏左舷区域。 “小灰，重新计算最优闪避路径，优先暴露刚刚被击中的舰艏左舷区域。” “让这群杂种以为我们慌不择路，要准备右满舵切入掠日轨道。” “将护盾发电机的所有能调集的能量，全部给我集中在舰艏左舷。” “我要那里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知道了，老板！”小灰大叫一声。 江锋猛地站起来，风衣下摆重重一甩。 “小灰，执行闪避机动。” “哈尔西，接管诺曼底号，启动咱们的好姑娘，最高战备。”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流星奔向舰桥出口，步行之间，仿佛一团银光爆射。 “该死的‘白骑士’，这群阴人的杂种！”嘉丝蒂恨恨地捶了一下控制台。 “诺曼底号启动程序已经激活。主反应堆预热。姿态引擎待命。” 一路上，哈尔西汇报着诺曼底号的状态，大量机器人操作着舰体内的每一个控制台，让每一个参数都能从纸面上完美地转化到现实里。 几乎同时，舰桥内的星图开始剧烈变化。 代表石村号的绿色光点猛地向一侧偏转，舰体姿态引擎喷射出长长的等离子火光。 巨大的惯性将舰桥内的所有人都甩向一侧，嘉丝蒂死死抓住安全扣带。 劳拉、卡尔、布丝和卢卡库一脸迷茫，才打开舰桥大门，就化作满地打滚的葫芦。 “老板他……”劳拉抱着撞到的脑袋，看着江锋的背影，惊疑不定。 “诺曼底，他去了诺曼底！”嘉丝蒂尖叫道。 就在石村号完成姿态调整，做出一副怯战欲逃的模样之时。 三道光束撕裂了漆黑的太空，出现在传感器上。 不用说，高能激光被看到的瞬间，肯定是在自己被击中之后。 “嗡！” “嗡！” 两团巨大的能量闪光，在舰艏左舷猛烈爆开。 被强磁场约束的高密度等离子体护盾，瞬间被激光二度激发到极致，发出刺耳的尖叫。 致命的激光能量被狂暴地吸收，散射，并且化作明亮的伽马射线，以肉眼永远无法见证的方式，点亮了这片小小的宇宙。 护盾近乎奇迹般地抗住了，在护盾之下的舰体结构遭遇了狂暴的电弧袭击，护盾的放电现象持续了几秒才平息下来。 舰体结构毫发无损，纳米单元早就已经将破损之处修复完毕。 而之前袭来的第三道激光，则因为石村号的机动，险而又险地擦着舰体上部掠过。 由于聚焦角度完全错过，因此只是在装甲表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热痕。 小灰则捕捉到了剩下的几道光束，它们都错过了石村号，在不远处，和石村号喷出的等离子体尾焰互动，爆发出一团团亮光。 “护盾能量耗尽，舰艏左舷护盾发电机过载，舰体结构无二次损伤。” 哈尔西的汇报在江锋的意识中直接出现：“您的命令是？” 江锋已经进入了诺曼底号的舰桥，他一屁股坐在舰长椅上。 大手一挥：“前进。” 下一秒，石村号腹部的01号机库大门豁然洞开。 一道修长，优雅，通体洁白无瑕的倩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脱离了母舰的怀抱。 姿态引擎喷出蓝色离子流，冲入了冰冷的宇宙战场。 “诺曼底号，出击。” 哈尔西的声音，同时在石村号和诺曼底号的舰桥上响起。 “启动超燃加速。”江锋给予了指令。 “30秒脉冲燃烧启动。”哈尔西给予了回应。 一瞬间，狂暴的过载就在推进系统中触发了连锁反应。 尾迹被远远喷出十几万公里，映衬着诺曼底号，渺小如同尘埃。 3G，5G，8G，9G…… 加速度表，最终停止在骇人听闻的10G上。 江锋并没有什么感觉，他的血肉之躯，在这一刻化作了精铁，凝固的纳米机器，在体内形成坚固的丝状结构，支撑着他的躯壳。 这一瞬间，江锋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满足，整艘飞船仿佛和他融为一体。 变成了他的肢体延伸。 “哈尔西，标记目标。” 江锋的意识流淌过去：“阿尔法象限，敌舰距离85万公里，锁定相对速度矢量。” “目标锁定。敌舰‘锤头鲨1号’，威胁等级最高，正试图抢占优势轨道。” 哈尔西的回应，和海量数据同时抵达，江锋的眼前呈现出清晰的轨迹和预测线路。 “推进系统，300%过载。切入敌方目标拦截轨道前端，持续时间，10秒。” “执行！” 命令下达的霎那，诺曼底号尾部的四组主推进器喷口猛地膨胀。 原本已经过载的蓝色等离子尾焰，瞬间转化为狂暴刺眼的炽白色，没能充分聚变的燃料被喷入太空，化作浅紫色的云团散开。 一股沛然巨力狠狠地把江锋“按”进座椅深处。 12G加速度！ 诺曼底号像是一柄被全力掷出的白色光矛，速度疯狂飙升。 海盗船“锤头鲨1号”的舰桥内。 “疯子！他想要干什么？” 舰长椅上，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被过载死死压在座位上，眼球充血，布满红丝。 “想硬碰硬？找死！” “火控，给我锁定它，看到它后掠翼下方的推进器了吗？” “给我轰了它！” “但不准伤了其他部位。” 他嘶吼着，心里的贪婪压过了警惕：‘这么漂亮的船，抢过来一准值大钱！’ “是，老大！”火控手亢奋地喊道：“敌舰锁定，四门激光炮充能完毕！” “开火！”油头哥咆哮起来。 诺曼底号的舰桥上，江锋也在发出命令。 “哈尔西，主炮准备，过载模式。” “瞄准锤头鲨1号的舰艏。倒计时同步。” “遵命。主炮充能中，磁流体约束稳定，高温弹丸注入，冷却系统极限运作中。” 哈尔西的意识跳动着，太久了，她已经热血沸腾。 诺曼底号舰体腹部，两门修长的主炮开始蓄能，磁流体加速轨道发出低沉的嗡鸣，电弧快速掠过，却无法蒸发轨道表面的材料。 一切只因为，轨道基材的表面，包裹着一层低温等离子体。 那是用来吸收热能，并保护轨道本身的。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恐怖废热，舰艏两侧的散热格栅完全打开。 闭式循环的磁冷机发出最高频率的尖啸。 舰体内部，液态金属在高压下沸腾汽化，奔流不息。 与此同时，舰艏前端一个不起眼的喷嘴悄然开启，一长串银亮的金属蒸气被迅速喷出，瞬间在真空中扩散，借助巨大的比表面积，快速辐射热量。 随后，金属蒸气冷却，化作仍然温度高达800开尔文的液态金属微滴，正好撞上舰尾处的回收隔栅，被重新捕捉，凝结，回收进入冷却回路。 开式与闭式散热系统协同运作，为即将喷发的火山套上枷锁。 过载加速的倒计时归零。 拦截轨道已经被破坏，诺曼底号占据了优势位。 “就是现在，切断一切非必要电源，全部能量注入主炮！” “发射！” 江锋在意识中扣下扳机。 推进系统瞬间熄灭。 “滋……” “轰！！！” 两道肉眼绝对无法直视的白光，从诺曼底号的舰腹迸射而出。 第251章 石村号初战 两道肉眼绝对无法直视的白光，从诺曼底号的舰腹迸射而出。 那不是传统的光束，而是被加速到极致的，包裹在强磁场中的超高温磁流体弹丸。 初速千米每秒。 叠加诺曼底号高达4504千米每秒的冲锋速度。 弹丸的速度其实早已突破千米每秒。 再叠加上“锤头鲨1号”为了集中火力而迎头冲来的速度。 致命的弹丸，以接近千米每秒的相对速度，如同跨越星海的审判之矛，轰然刺出。 30秒，每3秒一次主炮齐射，连续10发主炮接力射击。 在接近0.1倍光速的弹丸面前，80万公里的距离，连30秒都不需要。 没人能够反应过来，当自动化系统做出闪避的同时，哈尔西的预先校正变成了先见之明。 “锤头鲨1号”的舰桥内。 刺耳的警报声刚响起没几秒，油头哥脸上的贪婪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恐…… “砰砰！” 两团无法形容的恐怖光芒，在“锤头鲨1号”的舰艏护盾上猛地炸开。 护盾发电机被瞬间超载的尖啸，被淹没在狂暴的能量释放中。 接下来又是两团，然后又是两团……两团…… 足以抵挡重型激光炮直射的护盾，在这蕴含了恐怖动能的磁流体弹丸面前，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刹那间就破碎，继而熄灭！ 第八轮齐射的弹丸没有丝毫迟滞，带着剩余的巨大动能，狠狠贯入舰艏装甲。 第九轮，第十轮齐射的弹丸紧随其后，二次，三次地洞穿了被连续洞穿的洞口。 弹丸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撕裂了尚不足五十厘米厚的复合装甲，钻入舰体内部。 狂暴的能量，立刻将所过之处的内部结构汽化，撕裂，引发一连串物质膨胀带来的殉爆。 火光和碎片从破口猛烈喷发，整艘船竟然从头到尾，被彻底贯穿！ 下一秒，一盏“太阳灯”亮了起来。 白，无法言说的白。 然后变成紫色，再然后是蓝色。 扭曲的金属，喷涌的等离子火焰，破碎的设备，还有人类骨灰，被一口气洒入太空。 船体的铝合金在高能事件中等离子化，继而生成大量的放射性同位素“铝-28”。 它们会在几分钟内衰变成“硅-28”。 释放的能量，立刻融入了背景辐射，在未来数小时内清晰可见。 “阿尔法象限敌舰，锤头鲨1号，确认击毁。”哈尔西汇报道。 “石村号，德尔塔象限目标，点防御系统，集火！”江锋一瞅战术界面。 他立刻大吼：“给我打穿它的护盾，瘫痪推进器！” “收到，老板，看我的！”石村号舰桥上，小灰尖叫起来。 石村号庞大的舰体表面，数十个点防御激光炮塔调转方向，冰冷的固态激光发射器，锁定了德尔塔象限那艘正试图规避的海盗船。 “哈尔西！借给我你的力量！”小灰目光灼灼。 “超几何算法部署，火控协调完毕。”哈尔西平静道。 数十道分散的，肉眼不可见的光束，轰然射出。 如同经过了最精密的透镜聚焦一般，数十道拍瓦级高能激光，最终竟然在敌舰尾部推进器区域胜利会师，在护盾的同一点上，聚焦！ “轰！” 一点破损，整面崩溃！ 跨越80万公里，数十道激光同时聚焦在一个啤酒瓶底大小的区域。 这是一个奇迹，一个超出了认知的奇迹！ 护盾亮起巨大的电弧，眨眼间破溃，后续的激光毫无阻碍，狠狠灌入脆弱的推进器中心。 猛烈的爆炸，从敌舰尾部绽放。 失控的等离子流如同脱缰野马，倒灌进入舰体内部。 整艘船被瞬间熔融，残骸化作几团荡漾的铁水，炸开亿万碎片。 “德尔塔象限敌舰，锤头鲨3号，推进系统遭到引爆，确认击毁。” 哈尔西在江锋的意识中汇报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江锋大喊。 “启动舰艏左舷、舰尾右舷全部姿态引擎！” “把我们甩过来！” 诺曼底号洁白的舰体在真空中瞬间旋转。 姿态引擎的疯狂喷射，硬生生把高速冲锋的舰身横甩过来。 虽然速度矢量并未改变，但舰艏却对准了贝塔象限那艘刚刚完成转向的海盗船！ 那艘海盗船正试图攻击石村号侧翼，因此不得不将侧舷暴露给诺曼底号。 对方还自作聪明，把护盾能量全部集中在舰艏，防止石村号的攻击。 敌舰原本准备开火的，但现在，他没机会了。 “贝塔象限目标，长脉冲点防御，聚焦照射！”江锋的意识快如闪电。 诺曼底号舰体表面的点防御激光炮塔亮起刺目光芒。 不是瞬间的高能脉冲，而是持续，稳定，如同焊枪般凝聚的致命光束。 在哈尔西的极限计算下，四道拍瓦功率的光束精准地聚焦在敌舰舰体中段。 一个不足十厘米见方的区域。 “嗤！” 剧烈汽化，炽热的激光持续灼烧了2.5秒。 对于太空战斗而言，漫长地像是一个世纪。 复合装甲在持续不断的轰击下，被烧蚀蒸发，形成一团汽化云团，不断散射后续的激光。 但这已经足够了，因为被击中的位置，是废热管线汇聚的脆弱节点。 这些管道里，流淌着低温和高温的等离子体，用来实现磁约束热交换。 可现在，管道出现了一个漏点，很大的漏点。 随着敌舰对石村号开火，巨大的废热被送入磁约束热交换器。 高温的等离子体流，轰然爆开漏点，向着舰体内部横冲直撞。 即便是厚重的结构龙骨，也难以抵挡，被瞬间熔断。 “轰！轰！轰！” 一串沉闷的殉爆在敌舰内部响起。 蓝紫色的等离子火焰如同喷发的火山，从舰体各处喷薄而出。 整艘船在失控的能量释放中剧烈颤抖，随即被内部的连锁爆炸彻底撕裂，化作一团在真空中猛烈膨胀、蓝紫交织的巨大火球！ “贝塔象限敌舰，锤头鲨2号，确认击毁。” 哈尔西的声音宣告着又一次终结。 “不！不可能！” “你们这些混蛋，‘海盗女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骑士舰队……” “白骑士舰队会把你们碾碎成太空垃圾！” 伽马象限仅存的那艘海盗船，“锤头鲨4号”发出电波，占据了公共频道。 一个男声，歇斯底里，却无济于事。 “关闭通讯。”江锋眨了眨眼。 “集火，伽马象限，清除敌舰。” 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丝毫犹豫。 刚刚完成致命一击的诺曼底号调整炮口，石村号的点防御火力也调转方向。 一白一灰，两道倩影闪烁，投射出代表毁灭的光束。 霎那间，将最后那艘在绝望中试图转向逃窜的海盗船笼罩！ “轰隆！！！” 声波在爆炸的物质中传播。 又一片刺目的火光在米德尔星系的边缘无声地绽放、熄灭。 只留下扭曲的金属残骸和逸散的低温等离子云，缓缓飘散在永恒的黑暗里。 战斗结束得如同它开始般突兀。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空域，只剩下热管理系统的嗡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石村号舰桥内，嘉丝蒂瘫坐在导航席上，脸色苍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劳拉、卡尔、布丝、卢卡库四人如同石化般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战术屏幕上那四团代表毁灭的红色标记。 他们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向那艘在黑暗中傲然悬浮的、洁白优雅的诺曼底号。 “哇哦！老板帅炸了！” 只有小灰，兴奋地在舰长椅上蹦跳着，用力拍着小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打爆了！全打爆了！啊哈哈！” 她得意地叉着腰，仿佛功劳全是她自己的。 团队其他人被小灰的声音惊醒，面面相觑。 劳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嘉丝蒂：“这种表现……老板以前是开战舰的？” 嘉丝蒂茫然地摇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诺曼底号，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晓不得这是什么情况……” 劳拉这才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是个狠人……没想到……在太空里更狠！” 布丝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怪物。” 卢卡库则是一脸敬畏地摸了摸脑袋：“乖乖……这技术，这胆子，难怪人家是老板。” 卡尔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屏幕。 作为工程师，他比谁都更清楚，刚才诺曼底号和石村号，展现出了何等超越极限的散热和火力投射能力。他心中惊骇：‘那艘船，被老板开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境界……’ “哈尔西，对接可行性？” 江锋冷静的声音打破了通讯静默，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诺曼底号当前速度过快，与石村号对接不可行。”哈尔西汇报。 “那这样，诺曼底号既然无法同步，我就先一步进入米德尔A星的减速轨道，沿逆恒星自转方向进行高速掠日减速。石村号按照原计划跟进。” 江锋话音未落，小灰便喊道：“遵命，老板！” 洁白的诺曼底号，尾部推进器再次亮起，调整方向，如同一颗优雅的白色彗星，率先划破黑暗，朝着米德尔星系深处那颗黯淡的恒星坠落而去。 舰桥内，众人看着那远去的白色光点，再看了看空空荡荡的舰长椅。 一种混杂着后怕、震撼以及对未来更加期待复杂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只有小灰依旧没心没肺地哼起了她那诡异的调子，小腿在舰长椅边缘晃悠着。 这一次，她没坐在自己的舰长椅上。 她坐在扶手上。 第252章 欢迎来到米德尔斯坦 诺曼底号的舰桥。 此时，此刻。 连风都沉浸在一种近乎慵懒的节奏里。 长山洋子那带着旷远寂寥的声线，演唱着坚韧的生命。 一首简单的《じょんから女节》，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胡乱地撞击在心里。 江锋闭着眼，身体陷在抗荷座椅中，一手端着茶杯，袅袅水汽模糊了他的五官。 翘起的二郎腿，随着悠扬的三味线拨弦声轻轻抖动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空气。 五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似乎在这段相对平和的航程中被暂时抚平。 “目标确认，米德尔斯坦燃料精炼站，相对距离1200公里，速度匹配中。” 哈尔西的话语，把江锋从音乐中拉了回来。 抖动的脚尖蓦地停止，他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 随着姿态引擎的短暂喷射，将诺曼底号的舰艏压下。 视野被骤然填满。 一个冰冷，巨大，充满压迫感的银白色立方体，悬浮在米德尔A星那黯淡的红光中。 它棱角分明，如同故事中擎天巨神的器具。 其体积和质量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甚至短暂地让习惯了石村号庞大体积的江锋停住呼吸。 “这就是米德尔斯坦？”江锋有些错愕。 “是的。”哈尔西介绍道：“由银河重工承建，于2251年4月竣工，同年正式运营。” “边长12公里，设计质量7257.6亿吨，常住人口约5029万。” “设计目标，是在本星系建设一个多功能的，虚空居住站与贸易港口的混合体。” “招商宣传里的广告词，都在大谈这里的燃料机遇，以及和外星人进行贸易的便利性。” 江锋放下茶杯，一挥手，在最后的扫弦声中结束了音乐。 他眼神里的慵懒被锐利取代：“当前空间站态势如何？社会情况呢？” “空间站位于地联与奇恩帝国共同宣称的‘争议地带’。”哈尔西平静道。 “奇恩帝国曾经多次通过外交及非正式渠道，主张对该空间站的所有。” “地联并未给出明确回应。” “但随着近期，地联力量因前线压力和内部策略调整，开始全面收缩。” “地联对该空间站的实际控制力已经降至冰点。“ 江锋眼前，一道全息光幕闪烁亮起，空间站的结构图被高亮标注。 哈尔西背着手，像是一个小老师，认真道：“目前，空间站的实质性控制权，由两股非官方的武装力量分享。” “海盗组织‘白骑士舰队’，拥有大小武装船只2000余艘。” “几乎都是由民用运载穿梭机与货船改装而成。” “不排除受到了某些财团势力、情报机构或外星资本的经济援助，否则无法解释其如何快速弄到管制清单上的舰载武器和装备。” “该组织作风凶悍，控制着空间站的外部防御系统，以及泊位收费权益。” 江锋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海盗势力这么厉害，他问道：“如果这个什么白骑士那么厉害，那还有什么阻碍他们一统江湖呢？” “地方势力‘米德尔斯坦工会’。”哈尔西回道。 “由本空间站的投资商支持，联合了本地的商人，以及灰色产业的头目联合组成，控制内部治安，生活物资供应，以及大部分贸易流通渠道。” “双方势力范围存在重叠，关系微妙，时有摩擦，但总体维持平衡。” 江锋冷笑一声：“是啊，脆弱的平衡。” 他的目光扫过结构图内部复杂的层级：“居住区的情况？” “居住区采用三区离心旋转设计，居住站自转周期2.6分钟。” “高区，也就是外围，模拟重力1.1G，由于直接和贸易港连接，相对富饶。” “中区，模拟重力0.8G，主要是生活区域，大多数本地人的居所。” “低区，也就是靠近轴心，模拟重力0.3G，主要是一些轻重工业，比如燃料炼化。” 哈尔西详细地解释道：“作为贸易枢纽，空间站拥有32个长1公里以上的大型泊位，128个长1公里以下的小型泊位。” “但由于空间站本身质量太轻，米德尔斯坦设有最大停泊总质量限制。” “限制？”江锋皱眉：“怕轨道受到影响？” “是的。”哈尔西道：“硬连接泊位可承载总质量约为30亿吨的各型船舶。” “而驻留轨道，也就是半径在50至120公里以内的球形空间，最大可以容纳42亿吨质量。” “如果超过该安全质量，飞船与空间站间的引力摄动将会显着影响轨道，并导致长期风险。” “哈，怪不得上次咱们看到那艘泰坦舰，雄伟飞翼号，它是停在恒星轨道上。” 江锋微微点头。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很有可能，就是真正掉链子的那个环节。 “那防御的能力呢？”江锋又问道。 “完备程度极高。主体是32组高功率激光防御阵列，覆盖近程拦截，瞬时功率峰值可达20拍瓦，可有效拦截直径小于1米的小型高速目标。” “而长程武器，则是16座双联装重型电磁轨道炮台，用于发射制导武器。” “理论上可以将导弹瞬间加速到千米每秒。” “具体射程由导弹和敌对目标的相对距离决定。” “很好。”江锋咂咂嘴：“我知道为什么奇恩帝国的那群大蜥蜴不敢动武了。” “还有呢？这儿的风土人情如何？”江锋再问。 哈尔西顿了顿：“根据本地网络分析，空间站内部的治安混乱程度和贸易繁荣成正比。” “当前最受欢迎，利润最高的三项活动，分别是诈骗、赌博、以及各类违禁品走私。” “嗯，老三样。”江锋耸耸肩，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哈尔西补充道：“不是寻常诈骗，主要是燃料相关的欺诈，极为猖獗。” “燃料欺诈……也就是以次充好。”江锋摇了摇头。 “米德尔斯坦空间站主要产出两种聚变燃料。”哈尔西调出一张表格。 “常规的氘氚燃料，技术成熟，能量输出稳定高效。” “再有就是氢锂燃料，依赖质子与锂-6发生聚变反应。其优势在于反应过程不会产生强穿透性的中子辐射，对飞船防护层的要求较低，尤其适合小船。” “但劣势明显，单位质量下，能量输出比氘氚燃料低一些，而且所需的聚变温度更高，反应截面也更低，需要更高科技的聚变反应堆。” “不过，这种燃料是外星势力的常用燃料，反应生成带电粒子，可以直接通过磁场和电场捕获能量，效率极高，反应堆体积极为紧凑。” “再加上锂-6作为生产氚的必须品，这让米德尔斯坦成为附近几个星系唯一供应这种燃料的地方，甚至这里的氢锂燃料还会被运送到地球系统。” “在本地网络上，充斥着大量的控诉。常见的欺诈手段，一般都是在燃料罐底层注入惰性气体，或者把两种燃料掺混之后注入。” 哈尔西背着手，小脸上满是严肃：“劣质燃料注入反应堆后，极易导致反应效率骤降、反应温度失控、磁约束失效乃至灾难性熔毁。” “许多飞船因此失去动力，被迫接受本地维修厂的天价维修服务，甚至因此失去船只。” “在这里，可靠的燃料供应商属于稀缺资源，需特定渠道。” 江锋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更是敞亮。 ‘混乱的边疆，畸形的繁荣，贪婪的骗子。’ 他看向舷窗外那巨大的立方体：‘难怪嘉丝蒂说这里是“老油条的澡堂子”。’ ‘等等……老油条的澡堂子，那不是油锅吗？’ 江锋想着想着，摇头失笑，无论如何，他带了嘉丝蒂，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那来自太阳系的情况更新呢？”江锋又道。 “暂无。”哈尔西脸上有些疑惑：“这里的超光速论坛连接中断，通讯浮标被人关闭了。” “嗯，那就先不管了。申请入港。”江锋下令。 入港过程出乎意料地高效，或者说……粗暴。 一笔庞大的“泊位费”转账记录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50万地联币，停泊一周，也就是168个地球小时。 管制中心传来的准入信号没有任何欢迎，只有一个粗鄙的男声，语速飞快地报出了一串坐标和航道指引，末了还夹杂着一声不耐烦的咳嗽，通讯便戛然截止。 洁白的诺曼底号如同轻盈的飞鸟，滑入泊位的机械臂怀抱，稳稳停靠。 巨大的对接通道缓缓延伸过来，与舰体气密门咬合。 三小时后，石村号姗姗来迟，停泊在了邻近更加大型的泊位。 江锋离开船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向哈尔西交代。 “所有机器单位，提高警戒。泊位周边五百米内，舰体表面以及所有出入口，未经我允许的接近者一概视为敌对目标入侵。” “使用致命武力，无需警告，无需二次确认。” 江锋脑袋很清楚，在这个龙蛇混杂之地，船就是命。 团队在泊位区的集结点汇合。 嘉丝蒂用力伸了个懒腰，工装勾勒出结实的形体。 她环顾着泊位区高高的通道拱顶、纵横交错的管道和川流不息的各色人种，以及非人种，脸上露出一种“回家”般的熟悉，还有几分嫌弃。 “跟我来，老板。先找个落脚地，喘口气。” 她招呼着，轻车熟路地走向一条指向“生活区轴心电梯”的宽敞通道。 不难看出，她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杰克曼之家，老地方了。” “老板杰克曼人还行，嘴严，屋子也干净，关键是离我们要找的人不远。” 江锋一听，就知道她说的“干净”，多半不是指卫生干净，而是没有窃听和监视。 他没有掉以轻心，金包银和小帅就在身旁跟随。 一台机器狗，一个机器人，涂装都改成了典雅的淡淡辉光金色，染血的时候特别漂亮。 一行人汇入穿梭梯前略显拥挤的人流。 大个子卢卡库身先士卒，轻舒猿臂，就那么一拨，一群人就分列两旁，留出一条空道。 有人怒目而视，却刚好看到了团队里，几乎每个人腰间都带着家伙。 连文静的天文学家布丝也不例外，当然除了小灰，她抱着个白胖猫玩偶，小小的女孩，大大的玩偶，乍一看去十分可爱。 只不过，如果谁想要动什么歪脑筋的话。 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几两肉够不够硬，够不够多，够不够纳米风暴啃上个几秒钟。 封闭的空间里，满是粗鲁的家伙。 各种语言、俚语、咒骂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穿着旧工装的工人、眼神闪烁的可疑人、裹着长袍的外星人、还有胳膊上纹着不明帮派标记的打手……这就是边疆，狂野而又纯真。 电梯里播放着本地的新闻广告，一开口，那味道老冲了。 “欢迎来到米德尔斯坦……” 第253章 遭遇交火 米德尔斯坦，高区。 杰克曼之家，位于高区一条相对“安静”的环形商业街背面。 与其说是旅店，不如说是一个大型酒吧兼春店加网吧和住宿综合体。 听起来很复杂，事实上，比这更复杂。 楼上有黑市医生在噶腰子，楼下有人造人美女带着12罗汉拉人一起玩仙人跳。 左边有一群喝醉的帮派成员，拿着二米长的烟枪压在自己的枪上把枪往枪口里塞。 右边有几个卖违禁品的，勾肩搭背，从菜单里点雌雄同体正在产卵期的男小姐。 老板杰克曼是个独眼老头，看起来也不壮硕，就是有股阴沉之色，让人不敢小觑。 除了他的臭脸之外，最令人畏惧的，就是他身边跟着的酒保机器人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外星人手里买来的古董货，十二条手臂虎虎生风。 正面的六条手臂拿着六支冲锋枪。 背面的六条手臂，两条调酒，两条擦杯子，一条拿着手雷，一条正在组装定时炸弹。 这，是老板杰克曼立足的真正秘密，摆在台面上的秘密。 嘉丝蒂和杰克曼攀谈了几句，看似是闲谈，实则句句都有隐藏含义。 很快，杰克曼抬了抬眼皮，用油腻的大拇指敲了敲旁边的终端面板。 嘉丝蒂熟练地付了钱，拿到了几个限时使用的房间密钥。 房间狭小，但还算是整洁，至少没有“蜗牛小姐”爬过了湿漉漉痕迹。 在江锋看来，这儿当然比不上月球穹顶的“观潮湾”，但比起贫民窟的“蓝月亮”好不少。 众人放下简单的行李，嘉丝蒂倒了杯水喝，抹了抹嘴。 “走吧老板，事不宜迟，我们找波尔去。” “那老小子滑得很，去晚了指不定就跑到哪个赌场或者夜店去了。” “走吧。”江锋看着兴冲冲的嘉丝蒂，微微点头。 “老板，要我一起吗？”卢卡库走过来，耸了耸肩。 “不了，壮汉。”江锋敲了敲他铁打一样的胸膛：“安心休息，我们去去就回。” “成。”卢卡库摸着脑袋憨厚一笑。 嘉丝蒂领着江锋，再次汇入空间站迷宫般的通道网络。 他们穿过喧嚣的商业街，绕过弥漫着暧昧粉色灯光的烟火气，来到了一条主干道上。 “这个波尔。”江锋侧头问道：“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 “滑头，贪财，但是惜命。”嘉丝蒂一句话，就让江锋大概了解了这个人。 “因为滑头，所以经常撒谎。因为贪财，所以总搞诈骗。”嘉丝蒂嘿嘿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精明：“但因为惜命，所以总会备着最上好的货。” “一个嘛，是用来服务那些惹不起的大人物。” “这第二个嘛，就是在被枪口指着的时候，能够及时赔礼道歉，做出弥补。” “哈。”江锋摇头失笑：“这么说来，还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的。”嘉丝蒂眨眨眼睛：“所以要备好这个……” 她拍了拍腰间的枪套，里面一支短枪管的冲锋手枪，弹匣不短，应该能射个三十发。 “你这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江锋哭笑不得。 “那老板呢？你交的朋友都是什么样子的？”嘉丝蒂好奇地打量着他：“正直的企业家？出色的海军上将？顶级的电影女明星？” 江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交什么样子的朋友，你还不知道吗？” “呃……嗯？”嘉丝蒂有些迷茫。 江锋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有执念的矿物分析师，想要证明自己的虫洞科学家，宝刀不老的工程师，闷葫芦一样的大个子……” 就在嘉丝蒂竖起耳朵的时候，江锋停了下来。 “前面怎么这么多人？”他淡淡有些疑惑。 ‘我呢？我呢？’嘉丝蒂顿时恨得牙痒痒，心里腹诽。 ‘我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了！’ 不过，当她看到江锋严肃起来的侧脸，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也急忙抬眼看去。 前方的丁字路口处，一阵压抑而狂躁的声浪扑面而来。 “怎么会？被人堵死了！”嘉丝蒂脚步一顿，踮起脚尖试图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张望。 丁字路口，黑压压地聚集着两拨人，壁垒分明。 一拨穿着制式混乱，但都贴着白色骑士剑标志的夹克、背心，眼神凶狠。 一拨穿着形制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工会徽章，人数更多，却没那么多戾气。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这可不是比喻。 双方已经前胸贴着后背，大炮贴着栅栏门。 一个个零距离地互相推搡，叫骂，唾沫和污言秽语横飞。 “哈尔西，扫描现场，分析冲突起因。”江锋淡淡道。 “取得监控节点管理员权限，下载手环信息，分析音视频数据……” 哈尔西立刻有了发现：“米德尔斯坦工会单方面切断了超光速通讯中继器阵列的供电，理由是指控‘白骑士舰队’利用中继器进行非法的加密通讯。” “并公布了一则通告，说白骑士们危害空间站安全，且长期逃避‘管理费’。” “我猜他们说的是假话？”江锋笑道。 “是的，米德尔斯坦工会和奇恩人有密切的商业往来，许多交易都是有关‘非自愿’人类永久劳工交易的。这是工会最大的几项收入之一。” 哈尔西的话，让江锋眉头一挑，她继续道：“白骑士一方由于大多数成员都不在空间站，因此聚众闹事，说工会无权干涉正常通讯，指责工会接机敲诈勒索。” “本地网络上，许多人都认为工会企图完全控制信息流通，从而独断专行。” 哈尔西话音未落，江锋便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操他妈的工会！” “你们这帮坐地吸血的蛀虫！” “敢断老子们的信路？活腻歪了！” 一个脖子上纹着骑士剑的壮汉猛地拔出手枪，枪口直指对面一个工会头目。 “放下武器！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强盗，这里是工会的地盘！” 工会头目脸色发白，底气不足地喊叫着，也急忙去摸腰间的家伙。 双方身后的成员都一阵骚动，纷纷亮出武器，几乎全都是火药枪械。 毕竟，在这个布满脆弱管道和生命维持系统的钢铁都市里，没人敢轻易动用能量武器或者电磁武器，生怕一个不注意，大家同归于尽。 但火药武器并不意味着垃圾，面对血肉之躯，其致命性已经足够，甚至是溢出了。 “他妈的……什么你们的地盘，真是给你们脸了！” 另一个白骑士的成员咆哮起来，红着眼睛，扣下了扳机。 “砰！” “砰砰砰砰……” 随着第一枪发射，如同点燃了鞭炮的引信，压抑的氛围顿时爆燃。 狭窄的通道里，火光乍现，硝烟顿时弥漫，灼热的弹丸到处乱飞。 混乱瞬间爆发，刚才还在对峙的人群瞬间陷入血腥。 怒吼、惨叫、枪声、金属撞击声、弹壳落地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老板小心！” 嘉丝蒂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一股人潮狠狠撞开。 只得被迫撤入了侧面一条更加狭窄的巷道。 江锋也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后退了几步，但他脚下如同生根，稳住了身形。 几个慌不择路的逃命者试图撞开他，脚边的金包银顿时张开大嘴，发出一阵人耳听不到，却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的嗡鸣。 “嗡……” 次声波如同无形的镰刀，以江锋为圆心，在半径五米内横扫而过。 “噗通！噗通！噗通！” 试图靠近的暴徒和路人，都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脸色煞白，双眼一翻，腹部和头部剧烈绞痛。 呕吐物不受控制地从口鼻喷出，纷纷瘫软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江锋的细胞之内，纳米机器反相位震荡，形成相消干涉，完美抵消了次声波的共振效应。 他毫无所觉，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锁定了嘉丝蒂被冲入的那条巷道。 巷道的两头，恰好被两股杀红了眼、正互相射击冲杀的人马堵了个严严实实。 嘉丝蒂被夹在中间，躲在废水管道旁，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枪，不敢冒头。 她身手再好，也挡不住两头同时泼来的弹雨。 “哈尔西，抹去数字痕迹。”江锋一挥手。 “小帅，金包银。清除障碍，带她回来！” “汪！” 金包银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四肢的合金利爪瞬间弹出。 升级过的爪尖顿时亮起刺目的橘红色光芒，温度眨眼间飙升到5500摄氏度以上。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金包银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巷道入口处背对着他们的几个工会成员。 电热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嘶鸣挥过。 “嗤啦！” 真的是热刀切过黄油。 一个工会成员，持枪的手臂连同肩膀瞬间被高温烧焦、斩断！ 断口处一片焦黑，血液来不及喷涌就被瞬间碳化。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金包银已经从他破碎的躯体旁掠过，利爪扫向另一个目标。 它所过之处，没有一声惨叫，只留下高温烧焦的“嗤嗤”声音。 5500度的高温面前，血肉之躯比纸还脆弱。 与此同时，小帅沉默地抬起了手臂，张开五指。 它已经锁定了巷道另一头，几个正冲着金包银开火的白骑士成员。 掌心之中，激光器的光芒一闪而过。 整齐的焦黑圆点，在目标的头颅上一闪而现。 被击中的白骑士成员身体一僵，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软软地倒下。 激光烧穿了额骨，热量传递，让大脑中的水分沸腾。 一缕缕白烟，带着腥味儿，从焦黑的圆点涌了出来。 从江锋下令，到嘉丝蒂被小帅像拎包裹一样“取”回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嘉丝蒂呼吸急促，看着眼前那两个沉默高效的杀戮机器，心脏狂跳不止。 ‘呼耶……’她心里尖叫。 这是她经历过的，最刺激的事情了。 “我们走。”江锋没有废话，一把抓住还有些腿软的嘉丝蒂胳膊。 两人绕过战场上翻滚呻吟的伤者和尸体，拐入了另外一条干道。 金包银和小帅时刻保持警戒，一前一后，不时清除零星的阻碍。 一行人冲出了这片杀戮场。 第254章 四个“炸船” 米德尔斯坦，高区。 波尔联合燃料服务公司。 金属门“滋啦”一声滑开，就跟玻璃碴子刮过铁锅一样，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股烟味混杂着汗臭，顿时刺鼻。 所谓的“公司”，更像是一个堆满杂物和破烂小衣小裤的春店隔间。 一个男人，干瘦得像是麻杆，花衬衫皱巴巴的，跟个烂掉的菠萝没两样。 他正把脚翘在布满斑点水霉的金属桌子上，对着手环，唾沫横飞地跟人讨价还价。 这就是波尔。 江锋无声地挑了挑眉：‘这种人，信不得。’ 听到门响，波尔懒洋洋地转过头，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当看到嘉丝蒂时，他脸上的市侩立刻被一丝熟悉取代，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这不是大美人嘉丝蒂吗？” “你不是都飞出咱们这个耗子窝了……什么风又把你吹回来了？” “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到江锋身上，带着探究。 尤其扫过江锋身后那两台一看就不好惹的机器时，眼中顿时多了点忌惮。 “我老板。”嘉丝蒂一脸紧张，没好气地打断他。 “少他妈废话，波尔！有正事找你，是个大单子！” “老板？啧啧啧……” 波尔的目光在江锋和嘉丝蒂之间暧昧地扫了几个来回。 笑容更猥琐了：“我懂，生活助理嘛，没什么不光彩的……” “不过，你不是不肯被……”波尔的话没说完，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塞在了嘴里。 “你他妈……”嘉丝蒂瞪着眼睛，像是一头要吃人的母老虎。 波尔急忙举起双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嘉丝蒂这才抽回手枪，嫌恶地往波尔胸前怼了怼，波尔眼皮子直跳，生怕枪口走火。 “正事！”嘉丝蒂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手枪。 她转过头来，无辜地对江锋眨了眨眼睛：“嘿嘿，老板……” 江锋翻了个白眼，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心里暗想：‘原来你是这样的嘉丝蒂。’ 嘉丝蒂顿时哭丧着脸，眉毛都变成“八”字了。 ‘完蛋……’她心里头抱怨着：‘都怪波尔！’ 波尔转头看向江锋，从椅子上跳下来，点头哈腰：“老板好！” “老板需要什么？我波尔这里应有尽有，价格绝对公……” “燃料。”江锋直接打断了。 “S-8泊位的诺曼底号。L-11泊位的石村号。” “氘氚燃料，一共510万吨，最高纯度。” “要快。”江锋意味深长道。 波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迅速瞥了一眼嘉丝蒂，随即搓着手，露出为难的神色。 “哎呀，老板，您这可是赶上了不巧的时候啊。” “最近……最近燃料紧俏得很！特别是最高纯度的氘氚燃料！” “白骑士舰队那边，刚把未来几个周期的货量都包圆了。” “您是不知道，他们刚跟奇恩帝国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蜥蜴狠狠干了一仗！” “虽然损失了几条船，但硬是啃掉了对方十几艘更先进的军舰。” 波尔说起这件事情，顿时眉飞色舞，连短裤快要掉下来了也顾不上。 “啧啧，全是咱们‘海盗女王’简·薛帕德老大指挥有方！” “那叫一个神勇！”他后知后觉地提了提裤子，尴尬地笑笑。 “现在白骑士舰队轮流回来补给休整，大部队就等着在超空间航道入口，准备再给奇恩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呢！” “我这小本买卖，哪敢得罪他们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江锋的脸色，嘉丝蒂一拍额头。 她心中暗骂：‘这个不长记性的死东西，就是忘不了那些花花肠子。’ “简·薛帕德？”江锋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眼神微动。 “说说她。”他耸耸肩。 波尔眼前一亮，脸上的油滑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取代。 “薛帕德老大！那可是个传奇！” “地联海军学院的高材生，据说她还被选进了一个神秘的计划，叫做‘N7’计划。” “结果，她被送去跟奥比斯人，也就是那群长脖子外星佬一起训练！” “咱们这位老大，那脾气，那手段，简直……”波尔一拍大腿。 “简直就是活阎王！”他唾沫横飞，江锋嫌弃地退了一步。 “听说，她说话能把人噎死，对敌人那叫一个反复无常，冷酷无情。” “一点也不像是地联想要培养的那种楷模大兵。”波尔大笑起来。 江锋从他的话里，听到了十足的认同感。 这个干瘦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好处，就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传说人物歌功颂德。或许，他得到的不是物质上的好处，而是某种心理慰藉。 “后来，您想必也能猜到。薛帕德老大被踢出了海军，还给了个不光荣退伍。” “她出门散个心的功夫，搭乘的星际客船就被海盗给跳帮劫了。”波尔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她一个人，赤手空拳，干翻了几千个海盗！” 江锋看了一眼嘉丝蒂，嘉丝蒂无奈地摊开手，一脸“你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波尔已经完全陶醉：“最后，她老人家反杀跳帮，硬生生杀穿了一整条星际货轮，杀到了那位海盗老大面前，她只是一瞪眼睛，海盗老大就中风死了！” 江锋抹了抹嘴角，他在试着不要让嘴角上扬得太过明显。 “自打那以后，所有海盗拥立她为王。” “她也就这样，带着兄弟们在这片星域替天行道，专治各种不服。” “就算是那些狗屎大蜥蜴，见了她的旗舰都得绕着走！” 波尔激动非常，就好像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 虽然江锋对真实性颇有怀疑，但他心中却也没有半点不敬。 就算这里面有十分之一是真的，也足以说明这个“海盗女王”名副其实。 ‘有手段，有魄力，不拘一格……是个角色。’ ‘可惜，我干掉了她麾下的四艘船。’江锋心中快速权衡。 ‘这种女人，要么极度记仇，要么……极度欣赏实力。’ ‘要赌是后者吗？不，风险太大了。’ 想到这里，江锋突然有些迫切：‘我得避开她行动，趁着白骑士舰队主力在外，快速加了油就跑，可别被她给逮住了……’ 表面上，江锋静静开口，声音平淡依旧，让波尔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燃料了？我得找别人？” “也不是完全没……” 波尔搓着手，眼珠乱转，试图找补。 “就是……价格方面……还有纯度……” “很好。”江锋点了点头，仿佛没听到他的推诿：“交易很简单。”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让波尔下意识地后退，撞在桌子上。 “你有几艘船？” “呃，我，我……公司有4艘燃料驳船。” “立刻，给你的四艘燃料驳船加注最高纯度的氘氚燃料。” “然后，把驳船开往诺曼底号和石村号泊位，开始加注。” 波尔闻言一愣，随即有些恼怒：“老板，我说了白骑士……” 江锋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 “一，48小时内，我没有看到510万吨燃料加注完毕……我就炸了你的船。” 他的目光扫过波尔瞬间僵住的脸。 “二，加注过程中，我会实时监控燃料成分，一旦检测装置报警，发现任何掺杂、任何以次充好、任何惰性填充物。” 江锋又竖起一根手指：“……炸船。” 波尔的瞳孔剧震，身体不断后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三，你，或者你公司的任何人，如果向白骑士舰队通报我在这里，或者关于这笔交易的任何信息。”江锋的第三根手指竖起。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知道，他冰冷的嘴唇间会说出哪两个字。 “炸船。” “四，从现在起，一旦我联系不上你，或者你的驳船失联超过10分钟。” 江锋的第四根手指抬起了起来，波尔的大腿在抖，裤裆里的铅笔有点潮湿。 “炸船。” 一连四个“炸船”，如同四记重锤。 狠狠砸在波尔和旁边嘉丝蒂的心上。 嘉丝蒂震惊地看着江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老板。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赤裸裸的、不留余地的恐怖威胁。 波尔脸上的油滑和算计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错愕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你……你他妈谁啊？！疯了吧你？！你知道炸我的船意味着什么吗？！” “扰乱市场秩序，白骑士不会放过你！工会也不会放过你！你他妈……” 江锋没说话，只是抬手在自己的手环上点了一下。 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波尔的眼前。 影像中，洁白的诺曼底号如同优雅的死神，在漆黑的星空中爆发出恐怖的加速度。 随即，舰艏迸射出两道毁灭性的光流。 下一秒，一艘“锤头鲨”海盗船在无声的宇宙中被撕成碎片。 画面切换，石村号的点防御激光精准聚焦，瞬间熔穿另一艘海盗船的护盾和推进器。 接着是诺曼底号横甩舰体，长脉冲激光如同手术刀般洞穿敌舰。 最后一幕，两艘船集火，把一艘海盗船化作绚烂的烟花…… 影像结束。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波尔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波尔的脸色从涨红，瞬间褪色成白。 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着那定格的烟花，又猛地抬头看向江锋平静无波的脸。裤裆里的水龙头“哗”地放出水来。 “大……大爷……”波尔的声音干涩。 “您……您是我亲大爷！我……我这就去办！” “最高纯度！保证一丁点儿都不会掺假！” 他手忙脚乱地捂着裤裆，连滚带爬地跑向里间，中途差点绊倒。 江锋听到了他的吼声：“所有驳船！立刻给我动起来！” “氘氚燃料，最高纯度！目标泊位S-8和L-11，一共510万吨。” “快！他妈的都给我动起来！慢一秒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嘉丝蒂看着波尔那副吓破了胆、屁滚尿流的模样，再看看身边依旧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江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喃喃低语了一句。 “老板……” “您这，适应得也太快了……” 江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我的朋友里……” “……还有一个，是个令人印象深刻，别开生面的导航员。”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嘉丝蒂站在原地，脸色“唰”地红了。 ‘我？’ ‘印象深刻？’ ‘别开生面？’ ‘哈？？？’ 第255章 来自太阳系的消息1 杰克曼之家。 喧闹的音乐，如同泛起泡沫的海浪，一波波拍打着墙壁。 掀起来的，除了更多白腻的泡沫和腥味儿，就只有更多、更多的腥味儿。 电子烟，橙味香气，小卡座，青柠啤酒。 ‘这个老板，有点神秘的嘞。’ 嘉丝蒂怼着罐装啤酒，狠狠干了一口，用余光瞥着江锋的侧脸，心里嘀咕。 ‘又有点帅气，还有点小钱钱，最重要，他还什么都会……’ ‘开飞船，打飞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阿嚏！”江锋揉了揉鼻子。 “老板，你感冒了？”旁边嘉丝蒂猛地直起身子，递过来一张纸。 “感冒？”江锋捏了捏鼻翼，大大地皱起眉头。 “不是感冒，是有人在提我。”江锋眯着眼睛：“肯定不怀好意。” “咳，咳咳……”嘉丝蒂差点一口泡沫呛到气管里。 她急忙抠开一罐红茶啤酒，递给江锋，嘿嘿笑道：“哪有那么多不怀好意……” “喝酒，喝酒。” 江锋盯着她的手指甲，又盯着易拉罐表面滴落的冷凝水珠，有些狐疑。 “拜托，红茶啤酒……有些人的口味真是够怪的。”江锋接了过来，喝了一口，顿时耷拉着舌头，希望自己刚刚没有把易拉罐接过来。 “那老板……”嘉丝蒂凑过来，带着一股青柠泡沫的香气。 “如果你来做啤酒，你要做什么口味的？” “唔，说个没人做过的……”她一个指头戳着腮帮子，鼓着嘴道。 “做牛屎味的。”江锋耸耸肩。 “啊？哈？”嘉丝蒂的酒意瞬间清醒。 江锋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我知道有群人特别爱喝，肯定买爆。” “噗……”嘉丝蒂还是免不了把入口的啤酒喷了出来，一鼻子都是青柠泡沫。 江锋把纸还给她，微微一笑：“你感冒了，嘉丝蒂？” “呃嗯嗯嗯……”嘉丝蒂就跟被揪了尾巴的驴子一样，长着脸瞪他。 卡座对面，布丝的声音在一片嘈杂里努力拔高：“……所以关键就在于引力扰动的频率，这比能量频谱更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指在沾着酒水的桌面上比来比去：“阿基里斯裂隙里的那些小型虫洞，神出鬼没。它们的出现几乎没有前兆引力波辐射。” “或者就算是有，也微弱到被背景噪声完全淹没。可一旦它完全出现，瞬间产生的引力摄动……”布丝对着劳拉，做了个骤然下坠的手势。 手里的易拉罐口，溅出几滴啤酒，奶白色的，泛着一股酸奶味。 “……足以堪比月球的重力井，飞船要是反应慢半拍，或者导航系统没能及时修正……” “咻……”她的手臂螺旋下坠，震荡出更多啤酒。 “直接就被吸进去，卷成碎片，或者天知道被扔到宇宙的哪个鬼地方去了！” 劳拉阴森地盯着她的手，准确地说，是她手里的易拉罐。 她“嘁”了一声，拧开一瓶酸奶，继续往空了一半的青柠啤酒里“吨吨吨”猛灌。 布丝眼皮子直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卡尔在一旁打了个嗝，脸庞红红的：“靠，听着就他妈邪门儿！那玩意儿真没法预警？” 沉默了几秒，劳拉随手扔掉酸奶瓶子，正中舞池里的一个光头。 那人才回过头来，就看到卢卡库默默端着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人顿时回过头去，接着奏乐，接着舞。只是女伴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那个啥”。 劳拉狠狠灌了一口浑浊的“液体”，满意地舔了舔嘴角。 “布丝，你说理论上，有没有可能在虫洞形成前，探测到空间曲率的变化？” 布丝用力摇头，头发甩动：“难，难如登天！那需要高精度的全向星光扰动探测器，以及更高精度的引力波探测器，得是现在通用型号的几百倍！” “而且要处理那种超高频率，超低信噪比的信号……计算量是个天文数字。” “除非……”她瞥了一眼江锋：“除非那位哈尔西出手，还得是专门盯着，否则……” “但我们必须想个办法不是吗？对了……”卡尔大手一拍。 “我们有船的！”卡尔瞪着眼睛，满脸的醉意变成了一种酒疯热。 “船？卡尔？”劳拉用牙签插了一根薯条。 “是啊，石村号，诺曼底号，还有专门给布丝改造的科迪亚克穿梭机。” 卡尔十分兴奋，猛地站起来：“如果我们让这三艘船相距彼此一千万公里呢？” “依靠灰船长和哈尔西的精度，我们可以把点防御激光降低功率，变成长程干涉阵列，如果这个距离还不够，就……” “那里是阿基里斯裂隙，卡尔。”江锋突然开口，打断了老工程师。 “呃……”卡尔顿时双手撑桌。 “厄运双星的引力波太强了，会把所有其他的引力波挤开。” “这就像是水面，涟漪可以互相影响，但都逃不掉被海啸一波带走。” 江锋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他把红茶啤酒放下来，重新端起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这个办法，无异于在海啸里分辨出用石头砸出来涟漪。希望太渺茫了。” “该死！”卡尔一屁股坐下来，懊恼地用手抵着头。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从他的双手之间传来了沉重的鼾声。 嘉丝蒂拍手大笑：“哈！卡尔！我估计明早他都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 一旁的卢卡库耸了耸肩，仰头灌下一罐黑啤，五指收拢，把易拉罐捏成了一个小球。 表面皱巴巴的。 江锋的杯口边缘，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如同一个小精灵，静静地坐在冰凉的玻璃杯沿。 她小腿轻轻前后摆荡，全息投影在冷凝水珠的表面产生了涟漪般的衍射效应。 哈尔西看了一眼低着头睡觉的小灰。 伟大的灰船长喝了几杯，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直到哈尔西给她传了一个更新包，让她的纳米单元模拟江锋体内的纳米机器。 顿时，酒精涌入细胞的感觉，把她小小的脑袋瞬间放低。 小灰怀里，抱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看起来傻乎乎的白色胖猫玩偶。 看到哈尔西看她，小灰咕哝了一下，用下巴蹭了蹭猫耳朵。 怀里那只胖乎乎的玩偶猫似乎突然动了一下，两颗纽扣一样的黑眼睛变作银色，眨了眨。 “至高统帅。”哈尔西的声音在江锋意识中响起。 “居住站的超光速通讯中继器已经恢复。白骑士舰队施压，工会被迫妥协。” “我第一时间取得了几条来自太阳系的重要信息，情况不容乐观。” 江锋转动酒杯，哈尔西的投影随着酒杯转动而微微起伏。 “说。” “过去两个月内，土星宙域的难民聚集区发生了多起大规模骚乱和冲突。” 哈尔西神情凝重：“大统领授权了一项‘特别军事行动’，让第一舰队介入了事件。” “行动代号‘秩序回归’。”她顿了顿。 “舰队向地联情报局标识出的‘恐怖分子’舰船开火，重创了难民舰船的推进系统和武器系统，并派遣了跳帮突击队。” “但在舰船内部，突击队遭遇激烈抵抗，一切演变成大规模交火。” “初步统计，难民一方直接伤亡超过2万人，17艘难民船在冲突中被击伤或者扣押，地联海军突击队也伤亡了数百人。” 江锋垂下了双眸，外界的欢腾，似乎变成了一卷苍白的哑剧底片，还是黑白色的。 “舆论反应？” 哈尔西抬起小手，对着江锋的双眸一挥。 【热评：土星惨案！地联屠刀挥向同胞！】 【热评：董大川疯了！前线被法莎提打得节节败退，转过头就对走投无路的难民同胞下死手！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也是地联公民！】 【热评：我家有人在猎户座信托工作，弥那玛特集团在招工，是“永久劳务派遣”，听说是向董大川订购了一大批人力资源。你们说，会不会有关系？】 【热评：造谣的，给我死全家！还有，边疆难民算哪门子同胞？一群不服管教的暴徒！消耗地联宝贵资源！支持大统领清理门户！】 【热评：清理门户？真他妈搞笑，法莎提在边境吃人！你们在地球吃人血馒头！】 【热评：吵什么吵！前线吃紧，后方紧吃！我看两边都不是好东西！地联药丸！】 江锋眼前的热力图上，无数信息快速滚动，充斥着暴力，指责和阴谋论。 正反双方激烈交锋，但都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撕裂感所裹挟。 江锋看着那些刺目的文字，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厌恶。 ‘愚昧无知。’ ‘被看不见的手操纵了情绪，忘记了真正的敌人还在虎视眈眈。’ 一时间，江锋竟有些无力。 人类本该团结。 团结的人类，可以克服困难，遮蔽群星。 可惜，在生存压力和无休止的猜忌面前，团结二字，变成了最奢侈的幻想。 哈尔西继续汇报：“与此同时，位于阋神星的反抗组织，‘星星之火’，借助此次事件，影响力急剧膨胀。其公开领袖，一个名为‘拉西姆’的男子，活跃度飙升。” 一段粗糙，但极具煽动性的全息录像被哈尔西调出。 画面中央，是一个身材高大，裹着破旧斗篷的男人。 他的脸上和手臂上，涂着一道道黑色油彩，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花纹。 江锋的视线，瞬间就锁定在他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锐利，狂热，如同背负着某种神圣的意义。 但江锋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非人的冷漠。 画面里的拉西姆，声音极具穿透力。 “地联的屠刀已经落下。” “土星的鲜血还未干涸。” “同胞们！你们都看清这群地球老爷的真面目了吗？” “自从我们的先祖离开地球，他们便再也没有把我们视作同类。” “我们只是他们矿坑里的奴隶，金钱游戏里的炮灰，随时可以抛弃的粪土。” “外太阳系，是我们的，我们的家园！” 拉西姆的声音并未高昂，反而变得愈发低沉回响。 “我们的血汗，浇灌了这里的每一寸水冰，现在，是时候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了！” “拿起武器，加入‘星星之火’，让燃烧的烈焰，烧尽地联的枷锁。” “阋神星，就是我们独立自主的第一声啼哭。” “我在这里，绝不离开。” 拉西姆最后看向画面，深深吸了口气。 “我等你们来，兄弟姐妹……” 第256章 来自太阳系的消息2 杰克曼之家，卡座里。 嘉丝蒂正在痴痴笑着，掌心的骰子在玻璃杯里晃动，定格在3个6点。 “喔嚯！”她尖叫起来，冲着布丝大喊：“喝酒喝酒！” 布丝一脸无奈，左看看，右看看，没人帮她说话，都在起哄。 她仰头灌下一罐小麦啤酒，晕乎乎地甩了甩头。 卡尔的鼾声稳定输出，卢卡库笑着摇头，手里的酒杯，已经变成了一罐苏打汽水。 江锋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眼前有一幅画面。 画面定格在拉西姆凑近的脸孔上。 他回忆方才听到的演说。 激昂的词汇，却没有搭配激昂的叫喊，只是那低沉的回荡，却在他的脑海里声声分明。 ‘这不是演说，这是洗脑。’江锋深吸口气，眉头越皱越紧。 他死死盯着拉西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壮，而是一种石头般的平静。 就像是，有一面巨大的石墙，冷漠地封锁了内心，仅仅映照出一丝冷酷的算计。 ‘像什么？’江锋的思绪飞速转动。 蜥蜴！对，就像是那些冷血的爬行动物，盯上猎物，毫无感情，出手便是一招致命。 ‘不对劲。’江锋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人，他的煽动性太过纯粹，太过目的明确。’ ‘他不在乎牺牲，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点燃战火。’ ‘如果他是别有用心怎么办？那些被热血冲昏头脑，追随的他的人……’ 江锋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外太阳系的独立战火一旦燃起，势必会得到各方居心叵测的外星势力资助，这只会让本已经脆弱的地联雪上加霜。 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星势力。 江锋正在思索，哈尔西适时地补充道：“地联官方已经正式将‘星星之火’组织以及拉西姆本人，定性为‘恐怖活动实体及头目’。” “并且下达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要求‘不遗余力予以清除’。” “但根据我所截获的机密文件显示，地联情报局针对拉西姆的数次定点清除行动均告失败，目标似乎拥有超乎寻常的危险直觉和规避能力。” “等等，那苏雯和小强呢？”江锋问道。 哈尔西答道：“他们当前正在谷神星，调查奇恩帝国的间谍网络，暂时没有参与到其中。” “还有什么坏消息吗？”江锋舒了口气，又问道。 “有好消息，两条。” 哈尔西竖起两个手指，笑嘻嘻的。 “快说。” 江锋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威廉二世号的最后一笔零件交易也完成了，客户全都满意，梅内德斯博士争取到了一笔丰厚的回报，总价值达到1.06亿齐里克羽毛币。” “您最初的零整比设想已经完全成功。”哈尔西说着。 江锋深深吸了口气，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然后呢？”江锋问道：“买船和招人的事情，都按照计划执行了吗？” “是的。”哈尔西点头道：“梅内德斯博士以515万羽毛币的价格，购入了一条‘饭纲三郎级支线运输船’，二手，但状况良好，约合8.24亿地联币。” “并且，我们之前留在黄昏号上的‘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也已经全数运送到货。” “梅内德斯博士招募了苏亚雷斯先生和其团队，现在已经开展了初步运作。” “当前公司账目闲置资金达到1.0085亿羽毛币，可以视作跑赢了时代的浪潮。” “乐观预计，到了下一个财年，就能看到第一笔收益出现。” 江锋真心高兴：“这就好。想必这样，茉莉也就能松一口气了。” “你说有两条好消息，还有一个是什么？”江锋有点好奇了。 “是关于夫人的。”哈尔西嘿嘿一笑，投射出一个图表。 “在您离开期间，夫人主导了公司业务的大规模拓展，当前锋雨科技的商品，已经全面与齐里克‘冬日商会’达成合作。” “当前的业务范围已经成功延伸至外太阳系的主要贸易节点——木星。” “并通过木星，辐射向其他恒星系统。” “另外，夫人还与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内部的一家分支企业，以及齐诺尔联合集团的一家下属企业进行了多轮谈判。” “依托现有的筹码，夫人成功签署了长期大宗供货协议，还设计了多个新的产品线。” “涵盖了裂变能源、聚变能源，以及部分反物质反应堆外围部件代工。” “市场反馈极好，供不应求。” “我们留在黄昏号上的货物，正在以每天数千吨的速度被售出。” 江锋长大嘴巴，看着那一串精确的数字，他虽然一眼就看清那是一个十位数，但还是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地，用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截止目前，锋雨科技累计实现净利润：79.5亿齐里克羽毛币。” 哈尔西顿了顿，得意一笑：“由我驻留于黄昏号上的分支意识进行资产管理与投资操作。” “当前，这笔净利润已经被投入到齐里克合作社的资本市场中。” “一周前，以获利183%的高位出清，结算总值达到224亿羽毛币，约合3.5万亿地联币。” 饶是江锋心志坚毅，听到这个数字，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如此快速的财富暴增，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到，林小雨在谈判桌上春风得意的模样。 还有哈尔西，她负责进行那些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复杂金融操作。 没有她们，没有这笔钱。 江锋顿了顿，立刻又问道：“那为什么出清呢？遇到什么事了吗？” “由于订单激增，现货库存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将会告罄。” “我的分支意识计算出您无法在库存耗尽之前返回并补充，于是建议夫人早做打算。” “另外，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工厂，一个可以开放给合作伙伴参观和监督的工厂，更有利于夫人接下来的扩张动作。”哈尔西解释道。 “那……收购工厂？”江锋点点头，幌子嘛，迟早要有的。 “不，夫人通过冬日商会的渠道，购入了一条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现役的大型工业驳船。” “哈？”江锋瞪大双眼。 “这艘工业驳船名为‘卓越传闻号’，是一座具备微米级快速打印生产能力，且全自动化的移动工业中心。”哈尔西一挥手，展示出更多细节。 那是一个近似于大方盒子的东西，在太空里漂浮着。 不好看。 看一眼就会联想到垃圾箱，看两眼就觉得是登机箱，看三眼又觉得像是首饰盒。 【名称：卓越传闻号】 【舰型：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新时代级”大型工业驳船】 【长度：3625米；宽度1360米；高度2298米】 【干重：52.11亿吨；燃料载重：10亿吨；货物载重：4亿吨；】 江锋扫了一眼，差点没有一口气抽过去，10亿吨燃料，加一次油就要破产了。 哈尔西似乎毫无所觉：“卓越传闻号配备了多工位打印系统，激光打印、电子束、等离子成型、重离子刻蚀、微波烧结、超声波焊接、纳米化沉积。” “能够将原料进行微观物化，继而送入分子冶炼流水线进行能场排序。” “然后送入多工位并行打印线，最后是超声和微波后处理，以及自动化检测和封装。” “目前，卓越传闻号已经被我的分支意识接管，并完成了系统软件全定制化改造升级。” “其将作为移动生产基地，在容易取得原料，且相对安全的木星宙域进行模块化生产，以满足锋雨科技持续增长的订单需求。” 江锋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多想了一步，在黄昏号留下了一个哈尔西的算力核心。 没有哈尔西的金融操作能力，以及对自动化生产的精准调度，林小雨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撑不起这样规模的急速扩张。 但他还是深深吸了口气，认真问出了那个问题。 “花了多少钱？” 哈尔西抿着嘴，洁白的小手纠结在一起，一脸“嘿嘿嘿”的笑容。 ‘坏了！’江锋哭笑不得。 “说吧，我又不会怪你们，赚来的钱用于投资生产，再正常不过……” “……202亿齐里克羽毛币。” 哈尔西嘟着嘴，抢着说罢就缩起头，睁大眼睛偷瞄着江锋的侧脸。 “噗……” 江锋真是连昨天吃的饭都快喷出来了。 他想过会很贵，但从没想过会这么贵，比地联朝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买一艘战列舰还贵！ “具体明细。”江锋呼了口气，平静下来。 他理解林小雨拍板的必要性，只不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全是哈尔西造成的！ 他瞪了哈尔西一眼，这个小东西坏得很，报信息竟然按照时间顺序报。 先喜后惊，真真是可恶非常。 “卓越传闻号上面自带6亿吨氢锂燃料，还有2.45亿吨原材料，所以才贵了一点。” 哈尔西见江锋没有怪罪的意思，急忙顺着他的手指，一路小跑到了江锋肩头。 全息投影变大了一些，从拇指姑娘变成了巴掌姑娘。 “也就是说，一口价才这么贵的？”江锋疑惑道。 “不是，是夫人判断太阳系要乱，所以采购了4亿吨氢锂燃料，以及1.55亿吨原材料。” 哈尔西掰着手指头：“按照夫人的说法，她说您也会这么做的。” “她说得对。”江锋深以为然。 一旦战火爆发，供应链全面断裂，精炼原材料的价格就会像是坐火箭一样腾飞。 而且最糟糕的是，有价无货。 江锋又问道：“这些材料，能变成多少产品？够用多长时间？” “经过我的优化，卓越传闻号生产高级产品，例如芯片和精密机械，日产能可达1万吨。” “而生产低级产品，例如结构件等，日产能可达15万吨。” “经过我的匹配，混合生产模式下，足够连续运转13.7年。” “生产出来的产品，价值将会超过万亿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闻言，摇头失笑，他想过会很多，没想过会这么多…… 不对，他又被耍了！ 江锋一瞪眼睛：“哈尔西，你给我过来！” “嘿嘿嘿……” 哈尔西一溜烟钻到他耳朵里，躲着不出来了。 江锋嘴角上扬，眼里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人类或许不能团结在一起。 可他的小团伙可以。 他的小家可以。 他可以。 第257章 阿什利·马琳德·威廉姆斯 “叮咚。” 手环的响声，打破了卡座里的火热气氛。 众人都看向江锋。 江锋晃了晃手环，一道光幕投射出来，是波尔。 “大爷！您的船，两艘船，燃料都已经加注完毕了，最高纯度的精炼燃料，一滴杂的都有没。我波尔办事，您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江锋调出哈尔西设置的实时监控界面，燃料检测一栏评分高达99.999%。 果然是最高纯度的氘氚燃料，一比一的配比精确。 氢、氦等物质的存在极为稀薄。 江锋颇为满意地看向嘉丝蒂，对她竖起大拇指。 嘉丝蒂豪迈一笑，吨吨吨，一口就干掉青柠啤酒。 江锋看向波尔，说道：“很好，一半的货款已经转入你指定的匿名帐户。另一半也已经存入支付账户，一旦我们安全离开泊位，就会划拨到你的账户。” “记住我说过的话，管好你的嘴巴。” 江锋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还是成功让波尔打了个寒颤。 “明白，明白。大爷您放一百个心，我波尔最讲信用了！” “祝您一路顺风，一帆风顺……”波尔点头哈腰，画面随即切断。 “收拾东西，我们立刻离港。”江锋站起身，拧了拧肩头。 米德尔斯坦太混乱了，白骑士，工会，奇恩人……这里一分钟也不能多待。 众人立刻清醒过来，卢卡库拿出一桶冰水，冲着卡尔脸上就泼了过去。 卡尔红着脸醒过来，正要发怒，却看到卢卡库递过来的解酒药。 老工程师一句话没说，在嘴里嚼碎了药片，加速药物吸收，整个人头脑清醒起来。 哈尔西跳到了江锋的手臂上，她小脸上神色凝重。 “怎么了？”江锋问道。 “奇怪，那个波尔的信号，不见了。”哈尔西皱了皱眉头：“他从监控网格里消失了。” “得，剩下一半钱不用付了，快走！”江锋摇了摇头。 “小灰，你带头，赶快发动石村号走人。我去诺曼底号，掩护你们。” 团队立刻行动，迅速离开了喧闹的杰克曼之家，朝着泊位区快步走去。 ………… 米德尔斯坦，高区，泊位调度室。 没有监控的角落。 波尔被摘掉了手环，两个汉子用仪器把他扫了一遍，才把他放进了前方的区域。 他快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宽阔的观察窗之前。 一头金发，面容姣好，嘴角叼着一根牙签。 深蓝色的贴身护甲，表面的烧蚀装甲环环嵌扣，微微亮起灯光的，是背后的个人护盾发生器，护盾电容，以及磁力武器挂点。 波尔一时间都看呆了，这女人身形本就矫健，被贴合曲线的护甲这么一勒…… 简直就像是一尊标准的艺术雕塑。 就，就那啥，断臂的维纳斯，差不多那样。 ‘阿什利·马琳德·威廉姆斯。’ ‘海盗女王薛帕德最信任的副手和利剑。’ ‘我的女神！’ 波尔心中火热，能够得到白骑士的召见，这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誉。 是他混出头的明证。 他快步走上前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把腰弯得更低。 “威廉姆斯大姐头，我都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 阿什利没理会他的谄媚，目光透过观察窗，望向正下方的泊位。 不远处，诺曼底号洁白的舰体，和石村号庞大的灰色轮廓十分清晰。 一盏盏离港的航行灯点亮，石村号最先启动姿态引擎，缓缓脱离泊位。 她的嘴角勾起，饶有兴趣地笑着，有点邪气，又有点纯粹的欣赏。 “那艘白色的船……”阿什利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他妈漂亮！像是个优雅的坏姑娘。”她轻咬着牙签，嘴唇抿得很紧。 “头儿说得对。”她对着空气，仿佛是看到了远方的薛帕德。 “这么个漂亮的‘坏姑娘’，可不能跟着那些死气沉沉的‘好小子’学乖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抬起手腕，冷冷下达命令：“各单位注意，‘灰姑娘’和‘白天鹅’已经离开巢穴。目标航向未知，保持75万公里距离，同步追踪。” “重复，不要靠近，保持75万公里距离同步追踪。” “我倒要看看，这位能干掉我们四条船的‘好小子’，到底要带着他的‘坏姑娘’去哪儿。” 阿什利放下手，看着那两艘船逐渐离港，主推进器点燃，就像是太阳在窗外升起。 她脸上那一抹笑容愈发明显了。 “跟上吧，宝贝儿们。” “让我们来支华尔兹。” ………… 诺曼底号，舰桥。 灯光调暗，只余控制台的幽幽蓝光。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目光穿透宽阔的弧形舷窗，看向L-11泊位方向。 石村号已然脱离，并且开始了推进系统点火序列。 惯性约束核聚变在反应堆中引爆，将纯净的氘氚燃料，化作蓝白刺目的等离子洪流。 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点燃了冰冷的虚空。 一道光幕升起，小灰套着一件超级宽大的灰色t恤，胸口印着她自己做鬼脸的模样。 小女孩儿坐在舰长椅坚硬的扶手上，两条纤细的小腿悬空，百无聊赖地晃悠着。 “报告老板！”她举起一只手敬礼。 “雷达一切正常，没人跟着我们。”小灰眨了眨眼睛。 “要不然，老板你还是过来吧，跟我一起出发嘛，这样多省事！” 小灰的声音，就像是用钻石镐敲打水晶，有点孩子气的抱怨。 江锋微微一笑：“诺曼底号不会进机库，它会全程伴飞，在石村号侧翼提供掩护。” 小灰皱了皱鼻子，低落地哼了一声：“哦……” “等我们抵达恒星系统重力井的外围，石村号不要有任何迟疑，直接进入超光速航道。” 江锋加重了语气，小灰闻言，晃悠的小腿停了下来。 “你担心，那群臭海盗盯上我们了？”小灰好奇地问道。 “不止。”江锋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向舷窗外的石村号，它正在加速，逐渐拉开距离。 “登舰之前，我和嘉丝蒂聊了聊。她也认为，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加注了燃料就匆匆离开，这本身就是非常引人注意的举动。” “白骑士暂且不提，但更麻烦的，是米德尔斯坦空间站里的那些人渣。” “人渣？”小灰歪着头。 “对，人渣。”江锋点点头。 “那些自甘堕落，背叛了人类，把自己当作奇恩帝国那群大蜥蜴的奴隶的人奸。石村号和诺曼底号都很特别，进出泊位，停留时间，装载情况……” “这些信息，恐怕早就被他们打包好，送到奇恩帝国那些杂种的面前了。” 江锋冷哼一声：“万一那群大蜥蜴觉得我们这块肉够肥，故意派一支巡逻舰队过来关照一下咱们，岂不是平添了一桩大麻烦？” “哼！”小灰猛地从扶手上跳了下来，小拳头高高举起，狠狠挥舞了一下。 她满是战意地说道：“那就打爆他们！把那些大蜥蜴的破船，还有那些叛徒，统统炸碎！” 江锋哈哈一笑，学着小灰的模样，朝着舷窗外远去的石村号，用力挥动拳头。 “说得对，伟大的灰船长。”江锋顿了顿。 “任何与人类为敌的外星杂碎，无论是奇恩帝国的大蜥蜴，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他微微眯起眼：“都必须被彻底碾碎！” “嗯！”小灰用力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拥有了一个无比神圣的使命。 “老板放心，我会帮你的！” “我们准备加速啦！” 她摆了摆手，挂断了通讯。 舷窗外，石村号的舰尾，原本稳定的推进器喷流骤然变得更加明亮。 200万公里之内，每一艘船表面的每一条缝隙，都被照亮。 50万公里之内，没有任何船会选择经过石村号留下的尾迹。 这艘巨舰开始加速，姿态微微调整，船头缓缓低下，朝着米德尔斯坦下方，米德尔c星的方向开始俯冲，如同一条即将下潜的巨鲸。 “相对距离已经达到6000公里。”哈尔西汇报道。 “诺曼底号，出航。”江锋下达指令。 “遵命。”哈尔西从主屏幕上爬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在控制台上缓缓踱步。 姿态引擎推动着诺曼底号，飞离了米德尔斯坦的轨道。 “哈尔西，星图。”江锋调出星图，不断放大。 米德尔A星，炽热的，耀斑活动非常活跃的红矮星。 米德尔b星，闷热的，高层大气时刻被恒星搅动的褐矮星。 米德尔c星，蓬松的，整个星球好似现场制作的一样的巨大热木星。 三者占据了整个恒星系统99.994%的质量。 江锋看着它们复杂的引力曲线，微微颔首：“哈尔西，规划一条和石村号不同的轨道。” “要更刁钻。我要一次最大角度的掠日飞行，然后……” 他的指尖隔空点击星图：“连续利用A星，b星，c星的引力弹弓，把它们能给我的引力势能全部榨干，一滴不剩！” 江锋沉声道：“我要诺曼底号获得比石村号更大的巡航速度。” “我们走一条远路，和石村号在超光速航道前方会合。” “如果有尾巴，估计他们跟不住诺曼底号，只能跟住石村号。” “到时候，我们就能来一波出其不意。” 江锋很清楚，石村号目标太大，速度是硬伤，只有把诺曼底号变成隐藏在暗处的毒刺，才能换来绝佳的出击位置，绝对的优势轨道。 哈尔西停下脚步：“航线规划完成，统帅。” 星图上，亮起一道黄色的轨迹，像是毛线一样，绕起了圈圈。 第258章 G加速度 诺曼底号，舰桥。 哈尔西对江锋解释道。 “路径将首先切入米德尔c星的极轨平面，逆着热木星的公转方向。” “我知道，目的是最大化相对速度。”江锋点头。 “是的。我们将以最近距离掠射而过，近星点为13.7万公里，需要开启护盾系统，防止热木星尘埃环撞击，并短暂利用5G加速度通过。” 哈尔西继续道：“接着，诺曼底号需要调整轨道，进入米德尔b星的轨道平面，沿着米德尔b星公转的反方向接近，最近距离，13.3万公里。” “我们将会避开褐矮星的稠密大气，避免大气拖拽，防止速度损失。” “第二次引力弹弓后，我们将进入长时间加速，靠近米德尔A星的北极方向，也就是再度靠近米德尔斯坦，沿着红矮星的自转轴方向掠过。” “近日点为40万公里，位于恒星光球层上方，需要同时启动护盾系统，散热系统，以及极短时间12G加速度。以应对三大挑战。” “恒星耀斑，日冕层热量，引力峰值。” “最终，将会获得一次巨大增速，并且调整偏转角度，方向指向星系外侧。” “走完全程后，我们会比石村号快多少？”江锋疑惑道。 “1017千米每秒。” 哈尔西认真解释道。 “另外，按照这一轨道计算，预计在重力井边缘汇合点时，诺曼底号将位于石村号左舷侧翼，相对速度优势巨大，可确保我方拥有最佳的火力投射窗口和机动空间。” “很好。” 江锋满意地点头：“诺曼底号燃料需求量少，就按照最大速度差来。” “只有最大化速度差异，我们才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撕开任何防御。” “诺曼底号，才能成为石村号最锋利的审判之矛。” 哈尔西闻言，点了点头：“明白，最高速度差方案锁定，推进系统预热完毕。” “前进！”江锋身体后靠，给出了命令。 舰桥微微一震，远比石村号启动时动静轻微，但那股力量感却透过抗荷座椅清晰地传递上来。诺曼底号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白天鹅，猛地弹出。 引擎喷口拖曳出四道明亮的蓝色尾迹，精准地切入预定轨道。 主屏幕上，代表诺曼底号的蓝色光点，和代表石村号的绿色光点开始同步移动。 距离米德尔斯坦越来越远。 几小时转眼过去。 一直静默的哈尔西忽然抬起了头。 “侦测到追踪信号源。”她淡淡道。 江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位置？数量？武装还是非武装？” “两个高速移动的目标，型号比对完成，是‘大黄蜂级’高速侦察艇，通常用于恒星系统警戒，是地联产品。相对距离75万公里，当前速度矢量……” 哈尔西一挥手，展开了详细的数据：“他们正在同步复制石村号和诺曼底号的轨道参数，匹配程度99.3%。判断为白骑士海盗，正在追踪监视。” “75万公里？”江锋重复了一次，眼神凝重：“对方有高人。” “75万公里的距离，意味着他们看到的，是石村号和诺曼底号2.5秒前的样子。” 江锋深吸一口气：“我们任何自以为突然的机动，在他们眼中，都是老掉牙的笑话。轻轻松松就能复制粘贴我们的机动，继续匹配轨道。” “对方的指挥官有点本事，这是打算吃定我们了。” 江锋心里冷笑：‘想要玩猫捉老鼠？喂，有没有搞错，我才是猎手啊！’ 他猛地抬头：“他们要跟，就跟好了。” “石村号被跟踪监控已成定局，但他们没法锁定我们，对吧？” “是的。我规划的轨道路径，他们跟不上来。”哈尔西自信道。 “没有诺曼底号的加速能力和您的承受能力，他们无法开启12G燃烧。” “一旦复制我们的轨道，他们就会直接追入热木星、褐矮星，或者红矮星。” 哈尔西一摊手：“不过我估计，连热木星这一关他们都过不去。” “只要过了米德尔c星，我们的相对速度就会永远比他们快89千米每秒，他们的努力无济于事。”哈尔西给出了她的专业判断。 “那行。”江锋微微一笑：“既然要快，那就不计燃料消耗，快到极致好了。” “哈尔西，重新计算轨道，5G持续加速燃烧。倒计时1小时。” “执行！” “遵命。” 哈尔西点头：“推进系统功率提升，5G持续加速模式启动。” “倒计时：59分59秒……59分58秒……” 舰桥内，船体结构的应力变化导致低沉的嗡鸣不断加剧。 一切都在颤抖。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前方狠狠压过来，如同一片无形的塑料薄膜，将人捆在椅背上。 这是五倍于地球重力的持续过载。 普通人类在此刻，别说是思考了，恐怕连呼吸都会变得极其困难。 这不是一秒，而是整整一小时。 整整一小时，被五个和自己同样重量的身体死死压住，不得翻身。 谁也撑不下去。 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彻底无法呼吸，继而大脑缺氧，视野陷入黑暗。 更长时间之后，脆弱的骨骼就会因为持续的大负载而断裂。 用不了一小时，内脏就会缺血，衰竭坏死，心脏疯狂支撑，最终梗塞或者突然骤停。 然而，江锋端坐在舰长椅上，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放松。 ‘5G而已。’ 江锋想着，体内的纳米机器高效运转。 一颗颗有机细胞，迅速变成了半无机结构，就如同在体内的每个细胞上都安装了缓冲系统，将狂暴的加速度均匀分散在更加坚固的整体结构上。 心脏跳动的速度减慢，内脏之中，纳米机器附着在血管壁上，进行着必要的流量管控，让血流的速度不快也不慢，维持恒压。 这具身体，早已经超越了碳基生物的生理极限。 江锋甚至还有余裕，在这令人窒息的强大过载中，慢条斯理拿出一包苏打饼干。 他撕开包装，稳稳地拈起一块，送入嘴里。 “咔嚓。” 控制台亮了起来，又是小灰的通讯。 通讯接通，小灰的身影立刻跳了出来。 “老板，我们被追踪了！” “我知道，你按照原计划执行。抵达重力井外围，不要犹豫，直接跳入超光速航道。” 江锋认真道：“一秒都不要耽搁。” “可是……”小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那两艘快艇肯定只是前哨而已。” “我要是直接跳走了，你怎么办？到时候人家大部队来了，肯定会转头咬住你的！” 她小小的身体急得在扶手上跺了跺脚：“我留下来帮你！” “别担心了。”江锋笑了笑：“他们追不上我，更拿不下我。” “两艘快艇不行，海盗的大部队也不行。”江锋自信无比。 “记住我的命令，按计划执行，剩下的所有事情，就都交给我。” “但是……”小灰还想争辩，小脸皱成一团。 “没有但是。”江锋的语气沉下来：“执行命令，灰船长。” “遵命，老板！”小灰猛地挺胸抬头，双手敬礼。 江锋眼角轻颤，他看了哈尔西一眼，心道：‘你都教了小灰什么？’ 通讯画面暗了下去，哈尔西捂着嘴直笑。 舷窗外，前方远处，石村号的舰尾，那些庞大的推进器喷口猛然爆发。 它从1G的加速度渐渐提升到2G加速度，向着热木星俯冲的轨迹也变得更加陡峭。 但即便如此，诺曼底号还是在不断追近，而且正在进入一条掠射角度更加陡峭的极限轨道。 ………… 后方，“大黄蜂级侦察艇”里。 坐在抗荷座椅里的飞行员发出了不堪承受的惨嚎。 “船长，我们支持不住了！” 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十来平方米的舰桥上，已经先后有五个同伴昏迷了过去。 分别是火控、雷达、通讯、医疗以及二副。 舰长椅上，另一个藏在抗荷服里的身影满脸通红，眼神都是血丝。 “再坚持一下，‘白天鹅’里面的船员肯定也快撑不住了！” “我们是白骑士，我们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他的嘴已经说不出话了，扬声器里传来舰载系统从脑波链接中读取的信号。 “是！舰长！” 飞行员继续咬牙，他耳中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心脏的擂鼓声，比什么都更聒噪。 细微的骨骼开始出现裂痕，小指，肋骨末端，还有脊椎，钻心的疼。 “导航员昏迷。自动系统正在接管，轨道校正中……” 扬声器里不断传来噩耗，飞行员已经无法挪动头颅了，浑身的肌肉已经保持了太长时间的紧绷状态，正在一点点地开始放松。 但肌肉的放松，意味着血液被彻底挤干——从肌肉里挤出去。 抗荷服自动调高了对抗等级，氧气面罩也开始供应更加“强烈”的混合气体。 一瞬间，各种激素受体纷纷活跃起来，肾上腺素加速分泌，伴随着巨大的力量感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飞行员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 前方，那艘洁白的飞船完全没有停止加速燃烧的迹象。 舷窗外，米德尔c星那暗红、翻涌着巨型气旋的高层大气，已经占据了小半视野。 恒星风不断吹拂，将这颗热木星加热到1800开尔文，相当于1500多摄氏度。 “坚……持……” 飞行员最后咬了一下牙。 “咔嚓。” 后槽牙轻轻一颤，牙根崩断，鲜血顿时满口。 “飞行员昏迷。自动系统正在接管，5G加速度维持中。” “疯……疯子！” 舰长椅上，濒临昏迷的汉子绝望地看着舷窗。 那75万公里外的白色小点，依然坚定。 “降……低……速……呵……” “舰长昏迷。自动系统正在接管，推进系统节流启动。“ “加速度变更，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 “4G，3G，2G，1G……” ………… 75万公里之外，诺曼底号舰桥。 主屏幕上，倒计时无声跳动：44分59秒……44分58秒…… 江锋咽下饼干，又拿了一枚。 “咔嚓。” 第259章 猎杀猎食者1 时间，在星海中失去了刻度感。 五昼夜的光阴，弹指一瞬。 江锋吃完了又一包苏打饼干。 舷窗外，450万公里外的虚空深处。 石村号庞大的舰体如同钢铁山峦，正以5241千米每秒的速度平稳巡航。 而在它的左舷侧翼，诺曼底号正沿着一条精心计算的弧线轨道切入。 主屏幕上，数字稳稳停在7614千米每秒。 比起石村号来说，快了2373千米每秒，也消耗了多于预期的燃料储备。 之前那一顿加速，让诺曼底号储备了更大的动量。 一旦遭遇敌人，这一点动量，就是生和死的差别。 当然，在距离石村号75万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小点，白骑士派来的盯梢快艇。 它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轨道和石村号完全平行，就像也是要离开米德尔恒星系统。 舰桥内，江锋没有理会这个小点，而是平静地呼吸着。 对他来说，无声的静谧，既是孤独，也是快乐。 突然，一道光幕弹出，刺破了静默。 “石村号发送来定向数据包。发送时间是40秒前。” “内容是45秒前的一串传感器快照。” 哈尔西迅速汇报，江锋盯着光幕，图像刺眼，深邃的墨黑色背景上，四道紫光，明亮灼目。 “波长290纳米，紫外传感器图像，用紫色上色。” 江锋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等离子尾迹，1万开尔文。’ 在漆黑的太空里，最容易释放出这个波长的光子的，正是聚变推进器喷出的尾迹。 高温的等离子体刚刚离开喷口，尚未充分冷却时，就会释放出这一个特征波长。 轨迹的形态锐利，前端集中，后端呈现蓬松形态，快速弥散，和江锋的判断一致。 更致命的是，图像有着清晰的蓝移。那代表目标正在高速接近。 图片右下角，标注了可疑信号的接近速度，快要达到6000千米每秒。 “奇恩帝国，猎食者级护卫舰！” 江锋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在附近空域，能飙出这种速度的，除了他的诺曼底号，就只有奇恩帝国巡逻舰队，那以敏捷和凶残着称的“猎食者级护卫舰”。 还是整整4艘，一个分支巡逻小组的规模。 “哈尔西，威胁评估。”江锋的声音沉了下来。 “传感器已经确认信号，目标速度估算为5998千米每秒，误差正负50千米每秒。” 哈尔西快速给出信息：“预计10分钟后进入石村号100万公里范围，可进行高精度攻击。” “石村号当前距离重力井边缘超光速航道入口尚余1200万公里。” “以当前巡航速度计算，抵达需要38分钟。” 江锋心中思索：‘石村号要38分钟才能进入超光速，但10分钟后就会被追上。’ ‘这里有28分钟的时间差，一旦对方抢占了先手，28分钟，石村号肯定没法招架。’ 江锋深吸一口气，眼中冷光泛起：“石村号状态如何？” “按照您的命令，护盾、超光速引擎、武器系统均100%充能就绪。” 哈尔西总算给到了一个好消息：“但是，只要护盾遭受攻击，能量分配将会严重倾斜。” “石村号质量巨大，惯性极强，面对高速灵活的‘猎食者级’，机动性处于绝对劣势。” “即使小灰的纳米单元擅长于管理废热，其庞大的舰体在近距离交火中仍是巨大靶子。” “但凡陷入缠斗，生存概率极低。”哈尔西又给了一个坏消息。 “那我们的相对距离呢？”江锋又道。 “10分钟以内，我们会接近到石村号100万公里之内，不仅如此。” 哈尔西在星图上画出轨道，预计轨道中，那四个信号直奔石村号的右舷侧翼而去，火力投射的虚线延伸，可以直接命中石村号的右侧舰尾。 “哈。”江锋眼前一亮，要知道，诺曼底号正在朝着石村号的左舷而去。 这四个信号的轨道，几乎和诺曼底号路径刚好相反。 “10分钟后……相对距离……” “100万公里。” 江锋眨眨眼睛，10分钟后，三方刚好会形成互相距离100万公里的局面。有点意思。 “嗯。”他沉吟了片刻。 “缠斗必死。唯一的活路，是咱们撕开一条血路，让石村号冲出去。” “通知石村号，维持航向航速，全力协调火控。你把预测的拦截轨道发给石村号，让石村号提前以最大功率火力覆盖，重点防范对方的制导武器突防！” “正在发送指令。”哈尔西回答道。 江锋的目光锁定了主屏幕上代表诺曼底号的蓝色光点。 “哈尔西，预判对方最终拦截点，预备‘长矛反舰导弹’。放弃磁流体主炮，把点防御激光阵列的供能优先级调整为最高。” “正在执行。”哈尔西在预期之内完成任务。 “现在，我们有了最锋利的牙齿……接下来就是出其不意了。” 江锋冷喝一声：“开启隐形模块，执行！” “确认，隐形模块全系统激活。”哈尔西的影像转了个身，看向舷窗之外。 诺曼底号的舰体表面，一层肉眼不可见的低温等离子体悄然浮现，如同一层流动的水银，包裹住全身，不断散射着从所有方向传播来的电磁波。 这层保护之下，主动相消干涉层被完全激活，进一步吸收和散射任何剩余的电磁波。 重力场扰动装置振荡引力子，激发出一个扰动时空曲率的场，虽然轻微，但也足以让敌方的重力传感器误判诺曼底号的质量。 后掠翼上，原本全部关闭的推进器微微亮了起来。 这不是点火加速，而是将大量热能全部注入推进器内部的等离子体，通过定向的红外线辐射处理热量，可以大幅度降低其他方向上的红外特征。 ‘雷达反射降低99.91%，红外信号压制92%以上。’ 江锋心里想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冷掉的推进器排气，根本无足轻重。’ ‘只不过代价高昂，护盾功率下降不说，雷达效能也下降了，还有热储存的问题，时间太长的话，容易把推进器给熔毁了。’ 这几乎是自缚手脚，但为了那致命一击的隐蔽性…… ‘一切都值得！’江锋眯起眼睛。 ………… 猎食者级护卫舰，“沉重尾巴号”，舰桥。 一个巨大的墨绿色身影坐在舰长椅上，墨绿色的防护服和他的鳞片颜色一模一样。 舰桥逼仄，就如同一个洞窟，控制台前，众多奇恩人船员，一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的椅子很特别，屁股那里都有个口子，专门用来放尾巴。 舰长椅的口子粗一些，毕竟舰长的尾巴更大更粗更强壮。 这也是这艘船的名字来源，船员们都非常羡慕。 舰长的大尾巴，不仅是一种雄性竞争力的象征，更具备实际意义。 奇恩人的尾巴越大，改造空间也就越大。 甚至可以塞下一套备用心脏，专门用来平衡高G加速度的载荷。 舰长就是这么做的，传说中，他能承受短时间的20G过载，以及长时间的5G过载。 “目标？”舰长咧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沉声问道。 “否定，我们只看到了那艘注册名为‘ISS石村号’的货轮。”雷达员回答。 “那艘诺曼底号呢？分头跑了？”火控员有些疑惑，敲了敲头盔。 “不清楚，那艘石村号的200万公里之内我都扫描了一遍，什么都没看见。” 雷达员叹了口气，补充道：“反正我们的其他巡逻小组也都出动了，超空间航道出入口就那么几个，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都给我眼睛瞪大一点，我们击毁了他们就快撤，也算是给白骑士那群人类至上的疯子一个教训了。”舰长低声轻喝，众人急忙应是。 “舰长，热管理系统已经准备就绪，冷却容量98%，我们可以进入战斗状态。”飞行员在全息界面上点了几下，汇报道。 “预备激光阵列，瞄准那艘石村号的舰尾推进器。”舰长狞笑一声。 “把攻击坐标同步给其他三艘舰船。” “开火时间必须要协调，要是谁误差超过一秒，事后决不轻饶。” 导航员忽然问道：“那，诺曼底号呢？我们不管了吗？” “那帮人类胆小鬼，肯定是分散逃跑了！”火控员轻笑一声。 舰长沉吟不语，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从空间站里的人类奴隶那里，他们没有获得更多后续的情报，也没有得到诺曼底号的参数和规格。 ‘一群废物，真不该留下来做奴隶，更应该送入畜牧中心，做成皮草和饮料。’ 舰长暗暗思索着，等他回去，他就…… ………… 十分钟，高度紧绷，在哈尔西无声的倒计时中快速流逝。 只像是一次眨眼，然后就到了。 舰桥内无比安静，江锋都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奔涌。 “目标锁定。”哈尔西突然提醒道。 主屏幕上，四个模糊但特征鲜明的光点骤然从一大片背景噪声中跳脱出来。 经过哈尔西的高清化，江锋看清楚了。 尖锐的棱角和轮廓，模拟爬行动物鳞片的装甲纹路……就是奇恩帝国的“猎食者级护卫舰“。 它们如同四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以骇人的高速切入对石村号的攻击位置。 就在这一刻，石村号的先手攻击到了！ 数十道肉眼不可见的高能激光束跨越虚空，如同天神光矛，狠狠砸去。 哈尔西计算的拦截轨道无比精准，最前方那艘猎食者级护卫舰被直接命中舰体上部。 然而，护卫舰的护盾瞬间亮起，刺目的能量如同涟漪般，在高密度的等离子体中回荡。 无论如何，它硬生生顶住了这一轮齐射！ 护盾发电机发出高频啸叫，过载的警报在全船广播。 激光束的残余能量在这艘护卫舰的装甲上撕开一个巨大的，赤红发亮的伤口。 外层装甲熔融塌陷，散发出强烈的红外辐射。 100万公里之外，3.3秒之后，江锋看到了这一点猩红。 ‘好机会！’江锋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哈尔西，解除隐形，瞄准那艘护卫舰的受损部位，点防御激光聚焦照射！” “给我撕碎它！”江锋一挥手臂。 “遵命。”哈尔西微微俯身。 下一秒，诺曼底号的“隐形斗篷”瞬间褪去。 雷达信号在星空中骤然清晰，而得益于之前的完美隐蔽，直到此刻，敌人仍然没有发现。 舰艏的两组四联装点防御激光炮塔早已校准。 哈尔西的双眸微微一亮，八道经过超几何算法精确调制的致命光束轰然射出。 激光在真空中无声传播，它们的焦点被不可思议地控制在十厘米见方的狭小区域内，几乎就是一个啤酒瓶底的面积。 3秒，激光到达。 比激光更早到达的，是提前出发的雷达回波。 第260章 猎杀猎食者2 沉重尾巴号的舰桥上，雷达员疯狂喊道：“舰长，那艘诺曼底号，出现了！” “在哪儿？”舰长的问题刚刚脱口而出，舷窗外就亮起了一个太阳。 是那艘冲在最前方的那艘猎食者级护卫舰！ 八道激光，精准无比，命中了它的舰体上部，刚刚熔融的红外热点上。 0.4拍瓦的毁灭性能量在瞬间爆发。 那不是切割，而是彻底的湮灭。几十厘米厚的瓷金装甲在百万度的高温下被瞬间电离。 炫目的等离子爆炸如同太阳般炸开，后续的激光束虽然被爆散的等离子云部分散射，但残余能量依旧在持续注入，将爆炸的核心温度推向更恐怖的高峰。 狂暴的等离子洪流，如同来自地狱的岩浆喷发，顺着破口疯狂灌入舰体内部。 “轰……” 声波在等离子体中传播。 无声的宇宙里，只看到了光。 那艘护卫舰的前半截舰体，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在等离子风暴中轰然解体。 破碎的金属，管线，设备碎片，通通化作一团急速膨胀的等离子云。 后半截舰体在剧烈爆炸的冲击，和失控的推进器疯狂推动下，打着诡异的旋，不断翻滚。 一击秒杀！ 沉重尾巴号的舰桥里。 “不！”飞行员大为惊骇。 “是沉默獠牙号！”导航员瞪大了眼睛。 “天呐！”医疗官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我们的速度这么快，人类的激光怎么可能持续追焦照射？” 只有火控员，他大声质疑，尾巴甩动，恶狠狠地看向雷达员：“你为什么没有发现！” “诺曼底号，肯定，肯定有某种隐形装置！”雷达员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怎么办，舰长？” 众人都看向了舰长椅上，那个巨大的墨绿色身影。 舰长的目光扫过舷窗，也扫过了火控员前方的控制台，他咬住了钢牙。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没有反应时间。 剩余的三艘猎食者级护卫舰，第一轮打击，早已经按照既定程序，倾泻而出。 石村号的舰尾，突然爆起一团巨大的闪光。 但及时调谐的护盾，顽强地抗下了这轮攻击。 等离子涟漪剧烈荡漾，却坚韧无比地没有破裂，舰体只是微微一震，毫发无伤。 石村号的舰桥里，众人爆发出一团巨大的欢呼声。 布丝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悄声对一旁的劳拉说：“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劳拉脸庞煞白，她抿了抿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江锋的那天，她意气风发，把前往“阿基里斯裂隙”硬生生形容成了去菜市场买菜。 她忽然想起梅内德斯和卡尔的阻拦，也想起了自己当初对江锋的不屑和抱怨。 这一刻，她低下了头。 “抱歉……” “什么？”一旁的布丝没听清。 可一旁的嘉丝蒂听清楚了，她耸了耸肩头，暗自庆幸。 ‘如果不是老板事先准备这么充分……’ ‘恐怕……’嘉丝蒂心里也颇为后怕。 与此同时，诺曼底号的舰桥上。 “咔嚓。” 江锋顺手拿起一片新的苏打饼干，面露微笑。 笑意未散，指令脱口而出：“哈尔西，主动电磁干扰，1-100Ghz，全频段饱和压制！” “给我掐断它们的神经！”江锋咬了一口。 “嗡……”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电磁风暴，如同宇宙级的噪音炸弹，被诺曼底号定向投射。 剩余的三艘敌舰，完全处于笼罩范围之中。 沉重尾巴号的舰桥里。 “嗡……” 通讯员大喊：“通讯频道失效！” 雷达员也跟着大喊：“传感器阵列过载，仅剩光学传感器和被动重力传感器还在工作。” “我们还能看到什么？”舰长心里一凉，也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只能看到敌舰的模糊轮廓，还有质量源，正在逼近的质量源！”雷达员更激动了。 “制导能力完全下线，火控无法锁定，激光武器无法聚焦，制导武器无法发射，拦截系统无效。”火控员给出了更加糟糕的消息。 一时间，舰桥里人人自危，目光全都聚焦在舰长脸上。 诺曼底号，舰桥上，江锋露出一丝冷笑。 “嘿，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对诺曼底号完全熟悉。 所有攻防战法，何止跟哈尔西演练过几百次？ “哈尔西，全频段信号欺骗，伪装启动！” 霎那间，三艘猎食者级护卫舰残存的传感器画面上，如同被投入了闪光弹。 数十个虚假的，能量特征各异的信号源凭空出现，围绕着诺曼底号的真实位置疯狂闪烁。 雷达员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原本它们还可以通过之前火控计算机里的坐标数据推断出拦截轨道，可现在，随着光学传感器出现这样的问题。 麻烦就大了！ 没了光学视差校正，他们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也就更无法确认诺曼底号的坐标了。 果不其然，火控系统彻底瘫痪，瞄准光标在几十个真假难辨的目标间疯狂乱跳。 完全失去了方向！ “就是现在。” 江锋眼中锋芒毕露，獠牙真正亮出。 诺曼底号，舰体上部的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八组黑洞洞的倾斜发射井。 “长矛”反舰导弹的圆形弹头在真空里泛着冷光。 “哈尔西，发射。” “遵命。” “嗡嗡嗡……” 密集的电磁震动，瞬间传遍整艘诺曼底号。 电磁弹射器爆发出高频的尖啸。 八枚“长矛”本就具备和诺曼底号相同的速度，现在被电磁弹射器赋予了额外的动量，再叠加上和敌舰的相对速度…… 它们如同离弦的死神之箭，激射而出。 下一秒，导弹尾部的聚变引擎轰然点亮，喷出炽白的烈焰。 30G的极限加速度，让它们比快更快。 顷刻间化作八道撕裂虚空的致命流光，直扑各自锁定的目标。 80万公里，这个距离上，导弹需要58秒才能命中目标。 江锋设定好了54秒的倒计时。 倒计时在主屏幕上无声跳动：54……53……52……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江锋冷喝一声：“姿态调整，激光掩护。” 诺曼底号的姿态引擎猛地喷射，整艘战舰仿佛下潜的虎鲸，舰艏下沉，舰尾抬起。 一瞬间，舰艏和舰尾的四组四联装激光炮，完全对准敌舰。 再次咆哮！ 这一次，目标不是摧毁。 是干扰。 是制造混乱。 是撕开一道护盾裂缝！ 十六道高能激光跨越虚空，它们花费了2.66秒，后发先至，精准命中。 三艘奇恩战舰的护盾再次剧烈闪烁，扭曲。 激光照射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那被重点集火的护盾区域，能量就过载到了极限。 一个直径数米，不稳定的等离子空洞，如同铠甲之上的致命接缝，被硬生生烧了出来。 0.3秒后。 57秒的倒计时归零。 激光攻击结束，护盾空洞尚未完全弥合的瞬间。 八枚“长矛”导弹拍马杀到。 哈尔西预制的特调算法，让它们直奔红外信号最强烈的地方而去，而那个地方，正是刚刚被高能激光灼烧的护盾空洞。 导弹狠狠撞上敌舰装甲，没有延迟引信，只有最暴力的接触引爆。 沉重尾巴号的舰桥上，那位舰长看着船员急迫的眼神，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聚变弹头起爆。但并非是单一的大爆发。 六枚分弹头，五枚呈环形围住主弹头，一枚位于主弹头的后方。 唯独只有主弹头的正前方，也就是“此面向敌”的方向，完全没有阻挡。 六枚分弹头首先引爆，产生的毁灭性爆炸呈球状在空间中扩散。 稍迟瞬间，主弹头被引爆，但主弹头产生的巨大光和热，被分弹头产生的球状爆炸狠狠压制，剧烈的辐射压，瞬间挤压、约束、引导着主弹头的爆发。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亮度的，近乎直线的超高温等离子射流，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创世之光，被极限压缩，定向喷发。 它不是扩散的爆炸，而是凝聚到极致的死亡光矛！ 轻而易举，贯穿了猎食者级护卫舰的外装甲。 继而突进，贯穿舰体，龙骨，撕裂层层隔舱。 从舰艏到舰尾，最终笔直贯穿而出，只留下一个直径数米的、边缘汽化的贯穿巨洞。 巨量的x射线、伽马射线、高能中子流以及数千万度的等离子体，在贯穿的瞬间，就彻底杀死了舰内一切有机生命。光和热摧毁结构只是后续的余兴节目。 无声的毁灭闪光在星海中接连亮起，三团短暂而刺目的花朵绽放。 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残骸在惯性作用下翻滚、飘散。 诺曼底号的舰桥上，江锋平静地注视着主屏幕。 其上代表着敌舰的三个刺目红点逐一熄灭。 他往后靠了靠，拿起一块苏打饼干，送入口中。 “咔嚓。” 舷窗外，石村号庞大的身影依旧坚决地驶向重力井边缘。 距离超光速航道入口，还有27分钟的航程。 石村号的舰桥上。 嘉丝蒂嘴巴微张，忘记了怎么合拢。 劳拉和布丝，也呆呆看着舷窗外熄灭的太阳。 卡尔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啪”地扇了自己一下。 卢卡库站在雷达控制台面前，低头看看全息界面，又抬头看看舷窗外，又低下了头。 只有小灰，依旧坐在舰长椅那宽大的扶手上。 她小巧的脚丫轻轻晃荡着，嘴里哼着一串不成调的旋律。 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孩童一般的开心。 不知何时，她怀里那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毛茸茸的白色胖猫玩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大小的、江锋模样的卡通玩偶 玩偶穿着卡其色的风衣，眉眼被刻意夸张，带着点滑稽的英雄气概。 那双银色的眼睛，轻轻地。 眨了眨。 第261章 活下来了1 森冷深空中，有个小小的小点。 距离石村号75万公里，大黄蜂级高速侦察艇。 舰桥，主屏幕上，那一道道闪光，像是死亡光矛，刺破了黑暗，也撕碎了奇恩人的船。 屏幕的光线，照亮了一张张扭曲的脸，一个个肤色惨白，包括一个黑哥。 “老，老大……” 雷达员觉得自己的舌头抽了筋，跳来跳去，话都圆不囫囵。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雷达屏幕，徒劳地试图寻找着证据——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证据。 可什么都没有消失。 爆炸的强光已经熄灭。 雷达回波清晰地呈现出翻滚的金属残骸，还有迅速冷却的等离子余晖。 死寂的空气里，残留的只有无声的尖叫。 这一切，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舰桥中央那个瘫坐在舰长椅上的身影。 “老大！你说话啊！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破音嚎叫，瞬间引爆了舰桥里压抑到极致的炸弹。 “导航！快算，我们离那艘‘白色死神’有多远？有没有逃掉的可能？” “火控！我们的拦截系统还他妈能用吗？” “闭嘴！都他妈闭嘴，你们想要死得更快吗？” 导航员，飞行员，火控员……所有海盗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 船老大，绰号“大饼脸”的奥格，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超级旋转木马。 嗡嗡的，天旋地转。 ‘这怎么可能？奇恩帝国的巡逻小组，就这么没了？’ 混乱的思绪里，飘过出发前阿什利老大的命令，盯紧“灰姑娘”和“白天鹅”。 当时他只觉得是个轻松的监控任务，甚至有点无聊。 谁能想到，白天鹅撕开伪装，露出的竟然是死神的镰刀？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突兀地压过了所有争吵。 所有人都愣住了，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 他们的船老大，大饼脸奥格，正缓缓收回蒲扇般的大手。 大饼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迅速红肿起来，像是印度飞饼刷上了番茄酱。 奥格感受到了，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是真的，这不是梦！ “老大！”雷达员尖叫起来：“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奥格猛地扭过头，活下去，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什么狗屁任务，什么阿什利老大，都他妈见鬼去吧！他只想活过下一秒！ “闭嘴，都他妈给我闭嘴！”一声咆哮，场面静止。 奥格的指尖几乎戳在通讯员的眼睛上：“你立刻给我打开全频段的公共广播，功率开到最大！” 通讯员吓得一哆嗦：“老，老大，说什么？” “说！”奥格的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我们是中立的，是无辜的，是路过的！” “我们没有任何武器，没有护盾，我们无害！听到了吗，无害！无害！” 海盗们面面相觑。 中立？他们船壳上刷着白骑士的徽标。 无害？他们舰体上设有六门激光炮。 对方要不是个瞎子看不见，要不就是个傻子脑子不好使。 不然，鬼才会信！ 奥格回过头来，看向飞行员和火控：“还有你们，立刻把护盾发电机关了，把护盾电容里的能量，还有激光炮电容里的能量，所有能量！” “全他妈都给我抽出来，灌进散热管道，把热管理系统给我顶到极限！” “哦，对了，把姿态引擎也给我关了。让咱们彻底飘着，像个死透了的太空垃圾一样漂着。” 奥格眼中，有股破釜沉舟的疯狂：“这会告诉那艘白色死神，我们他妈的就是个屁！” “然后都给我祈祷，什么佛陀，梵天，庄子，秦始皇，我不管，让他放了我们吧！” 火控差点跳起来：“老大，你疯了？那么多能量灌进热管理系统，船里面眨眼间就会跟石窑烤箱里一样热的！我们就是一块飘着的铁棺材，对方只要动动……”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大口径的手枪，已经死死顶在他的额头上。 奥格的手稳如磐石。 “执行命令！” “要么现在死在我手里。要么……赌一把！” “看那艘白色死神的船长，愿不愿意放过一块无害的废铁。” “你选。” 火控员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如同小溪，滴入眼睛也不敢擦。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支持。同伴们扭曲的脸上，只有吃人的目光。 那是求生的本能，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愿意牺牲任何人！ “……是……是！老大！” 火控员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瘫软着扑回控制台，开始执行那道无异于自杀的命令。 “嗡……” 舰桥内响起了一阵令人不适的低鸣。 主屏幕角落的能量分布图瞬间剧变。 代表护盾和武器系统的能量槽迅速跌至谷底。 与之相对，代表热管理系统的能量槽则瞬间爆满。 几乎在下一秒，一股难以忍受的滚滚热浪，猛地从每一寸金属下方汹涌而出。 废热，电力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废热，温度骤然突破了六十度大关，还在继续攀升。 所有海盗都戴起了头盔，彻底把自己和外界隔绝起来，依靠防护服的半导体冷却系统，维持着体温正常。 每一道目光，都无声地聚焦在主屏幕上。 祈祷着那致命的白色死神，能够看到他们这面用“高温”举起的白旗。 …………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扫了一眼主屏幕，除了他一开始没有打算理会的那个小小的小点之外。 附近上千万公里之内，一切安全。 “先生。那艘快艇……” 哈尔西突然跳出来，汇报道：“目标释放出异常强烈的红外辐射，其舰体表面的散热板完全打开，温度急剧升高。” “能量扫描显示，其护盾发电机已经关闭，没有了磁力约束，护盾等离子完全消散。” “除此之外，武器系统的能量反应也已经归零，主反应堆完全关闭，推进系统完全关闭，只有通讯阵列还在向我们发送中立和无害的信号。” “看起来，他们把全部可用的能量都导入了热管理系统进行强制散热。” “我推测，这是为了让您看到他们的诚意。” 江锋挑了挑眉，这套操作在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心里评价着。 ‘呵，放弃一切防御和攻击能力，彻底瘫痪自身，举手投降。’ ‘釜底抽薪，壮士断腕。’ ‘不知道这个舰长是谁，还算有几分本事。’ 第262章 活下来了2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抿了抿嘴角，他在心里权衡利弊。 ‘灭口轻而易举，但……值得吗？’ 白骑士海盗舰队，是米德尔恒星系统附近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之一，实力不容小觑。 自己之前击毁了对方四艘海盗船，最多也就是死了几十上百个海盗而已，对于白骑士而言，仅仅只是损失，远未到伤筋动骨，不死不休的地步。 说不定，还尚处于“不打不相识”的范畴。 海盗的世界里，拳头够硬就能赢得尊重，甚至是合作的可能。 但如果现在，对一艘已经明确投降，放弃抵抗的侦察艇下手…… ‘威慑过度，反而会削弱威慑本身。’江锋心中了然：‘对投降者赶尽杀绝，只会让其他海盗觉得我嗜杀成性，毫无信用。’ ‘他们以后面对我，要么彻底躲开，要么就会拼死一搏，绝不会再有投降的选择。’ ‘这等于逼着他们放弃侥幸，破釜沉舟，与我不死不休。’ ‘反而增加了未来冲突的不可控性。’ 江锋沉吟着：‘还有，如果灭口，谁去替我传播恐惧？’ 他看向主屏幕上那个在红外波段很亮很亮的小点：‘这艘船肯定拍到了发生的一切，它是我的信使。如果把它汽化，除了留下一片虚无，什么证据都没有。’ ‘白骑士只会知道他们的船消失了，无法确认具体发生了什么，反而会满脑子猜测，导致以后还需要继续做出愚蠢的试探。’ ‘毕竟，船被毁，不等于被秒杀。’ ‘而留下它，让它带着完整的视频记录回去，才是最好的威慑。’ ‘所有相关人士都会看到我的力量，更会看到我的边界。’ ‘投降，可以活。继续犯蠢，则必死无疑。’ ‘这比直接杀光他们，更能有效地……预防冲突。’ 利弊瞬间清晰起来。 “哈尔西。” 江锋嘴角勾起：“给那个‘电暖器’发送一条视频，先来摄录。” “明白，先生。”哈尔西捂嘴直笑。 “电暖器想必已经等不及听到您的演说了。” 哈尔西一挥手，一个录制窗口在江锋面前弹出。 “什么演说，随便弄两句应付一下就算了……” 江锋笑了笑，随手拍了拍风衣的领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电暖器，听着。” “这里是诺曼底号，我是船长。” “做个乖孩子，把话带回去。” “要么真刀真枪干，要么就离我和我的船远点儿。” “别弄些花招，真挺烦的。” 他挥了挥手，录制窗口关闭。 “哈尔西，发过去吧。” “遵命。” ………… 七十五万公里外，大黄蜂级高速侦察艇。 时钟滴答，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防护服的电量正在快速消耗，飞船的电能储备也开始捉襟见肘。 热管理系统超负荷运作，无数的热泵和主动式热交换器，实在是消耗了太多能源。 海盗们如同被扔进蒸笼的螃蟹，防护服内，温度已经逐渐靠近三十五度，湿度百分百。 所有内衬都已经湿透，众人的脸色也从惨白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 已经超过人体散热的极限了。 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生热痉挛，随后便是器官衰竭，心跳骤停，呼吸中止。 船老大奥格瘫坐在舰长椅上，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熟了，大脑昏沉，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要从喉咙里呕吐出来。 防护服的电量持续走低，半导体制冷的功率不足，温度只会越来越高。 ‘这就是到头了吗？’ ‘就这样……被活活烤死？’ ‘或者等那白色死神不耐烦了，随手赏我们一道光……’ 突然，刺耳的通讯提示音在安静的舰桥炸响。 所有昏昏欲睡的海盗，都像是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惊恐地看了过去。 屏幕上，没有预想中的毁灭。 只有一个清晰的，懒散的男人影像。 奥格的心脏骤然突突地跳动起来，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控制台前，死死盯住屏幕。 影像开始播放。江锋不轻不重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如同烤箱般的舰桥里。 当影像结束，屏幕重新恢复黑暗时。 “嗬……” 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从奥格喉咙里挤出。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全身传来的巨大虚脱感。 奥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回滚烫的船长椅上。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汹涌而下。 防护服内置的尿液循环指示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忠实地启动了处理程序。 奥格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尴尬。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关掉了界面上那微不足道的循环提示灯。 ‘活下来了……’ 奥格靠在椅背上，透过光学观测，死死盯着远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两个代表石村号和诺曼底号的光点正在高速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舰内的温度在热管理系统的全力运转下，开始极其缓慢地下降。 每一度温度的降低，都让海盗们感觉离地狱更远了一步。 二十几分钟后。 遥远的星空中，一点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瞬间拉伸、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闪耀的光之漩涡。 石村号那庞大的钢铁之躯，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漩涡之中。 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旋即连同那巨大的舰体，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宇宙背景里。 几秒钟后，稍远一些的坐标。 那艘白色的死神，也打开了一个新的漩涡，化作一道凝聚的流光，消失无踪。 光芒彻底消散。 这片星空，重新恢复了永恒的黑暗。 仿佛刚才的那一切，都只是这片无垠深空做的一个短暂而残酷的梦。 奥格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真的活下来了。’ 第263章 简·薛帕德1 米德尔星系边缘。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艰难爬行。 终于，当舰内温度艰难地回落到勉强可以忍受的区间。 主反应堆再次亮起了可以工作的绿色指示灯。 “快！” 奥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虚弱的手掌狠狠拍在通讯员的椅背上。 “联系最近的超光速通讯浮标，把所有的记录，全部传给阿什利老大！” “快！”他吼叫着，猛拍通讯员的头盔。 通讯员脑袋嗡嗡的，急忙按照老大的吩咐做事。 “连接建立，浮标响应中……数据开始传输，预计完成时间3分钟。” 奥格这才坐回舰长椅里，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刚刚那一幕幕，只觉得后怕。 至于阿什利老大看到这份数据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他现在只想找个冰窖把自己塞进去。 ………… 2亿公里外。 海盗货船，伊甸主星号。 这艘由星际货轮改装而成的庞然大物，内部正如其名，像是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全息投影的鸟，几盆水培羽衣甘蓝，再加上一点高品质的合成香氛。 比起大多数海盗那粗俗的品味好太多了。 核心舰桥。 巨大的舷窗旁，一个身影正专注地看着全息光幕。 正是阿什利·威廉姆斯。 光幕上播放的，正是侦察艇拼死传回的，近乎第一手的战地记者视角记录。 石村号集火猎食者级护卫舰，仅仅过载其护盾。 诺曼底号解除隐形，激光精准点爆这艘护卫舰。 石村号在奇恩人的第一轮打击下护盾闪光。 紧接着，就是诺曼底号发射导弹。 以匪夷所思的机动姿态抬起舰体，利用激光撕开护盾，护送八枚“长矛”导弹如入无人之境，将剩余三艘护卫舰贯穿、引爆的全过程。 最后，便是江锋那张平静的脸庞，简简单单话语，不轻不重，就像是在唠嗑。 “漂亮！”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阿什利不断回放，天知道看了几百次，才把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作难以置信的狂热。 她的眼睛熠熠生辉：“干得真他妈漂亮！干净，利落，狠！” “那可是四艘猎食者级护卫舰，奇恩帝国那群大蜥蜴的巡逻尖刀，高速突袭本该是它们的长处，这片星空本该是它们的猎场……” “除非用更多的船进行围剿，集火，封堵每一条拦截轨道，否则就算击伤，也绝难留下它们。”阿什利喃喃自语，这是她自己的经验之谈。 画面再次重播，这一次，阿什利洁白的五指重重一挥。 画面定格在江锋的脸上。 阿什利脸上的赞叹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仔细审视着那双眼睛，深邃，冷淡。 看不到胜利的狂喜，看不到屠杀的兴奋。 只有掌控一切的平静，如同冰封的寒潭，万籁俱寂。 ‘不仅仅是船厉害……’阿什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这个船长……这个江老板……’ 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把自己代入进去，想象着面对同样的局面。 四艘高速逼近的奇恩“猎食者”，一艘需要保护的石村号。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应对，竟然是减速，然后利用石村号的体积做掩护，与敌方周旋。 ‘速度太快，和石村号的速度差超过2000千米每秒。’ ‘仅仅一艘160米长的侦察舰，没有更多的输出机会，火力也肯定不足。’ ‘如果不减速的话，便只有一击的机会，然后就会和石村号擦肩而过，冲出战场。’ ‘轨道校正需要幅度更大的机动，燃料……还有加速度，都无法支撑！’ ‘他到底是怎么敢的？’ 阿什利越是想着，就越是在脑海中给自己找到了更多的借口。 ‘我到底怎么了？’阿什利难以置信，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强势的那个。 硬碰硬的对轰，潜行狙杀，包围绞杀。 要不然就是跟着薛帕德潜入奇恩帝国的海军锚地，杀人夺船。 她回忆过去，脑海里全是这些。 但应用到这个场景中，这么做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阿什利扪心自问，她绝不可能像江锋那样，在完全无损的情况下，完成如此精妙绝伦的战术穿插、诱敌、集火、收割！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就像是一支提前编排好的华尔兹。 每一个时机，每一次舒展，都妙到毫巅。 尤其是利用自身的隐形和石村号吸引火力的时间差，打出那决定胜负手的一击。 以及对后面三艘敌舰的干扰，精准计算的导弹和激光时间差…… 这根本不是人类指挥官在电光火石之间能够做出的决策和操作！ ‘完美到不真实……’阿什利一眯眼：‘除非……’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型：‘超级AI！只有这个解释！’ 她几乎可以肯定：‘只有超越人类计算极限的专业AI，才能在如此复杂的战场环境下，瞬间完成所有变量计算、轨道预测、火力分配、时机掌控……’ 但阿什利随后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切的根基，来源于诺曼底号过高的速度。 如果没有从五天前开始的那场极限加速之旅，这一切都势必不会发生。 她急忙调出了另一艘侦察艇的观测报告，他们在放弃追踪之后，仍然保持了长时间观测。 五天前她就看过，长时间保持5G加速度，超级极端的掠射角，还有12G的短期过载。 那时候她只觉得江锋是个追求刺激的疯子。 可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意识到：‘这是何等的战略眼光？’ “传令！”阿什利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道。 “即日起，废除目标‘灰姑娘’和‘白天鹅’的代号！内部通讯，使用其正式名称。” “另外，所有白骑士所属舰船，一旦在活动空域发现石村号或诺曼底号，必须立刻上报。” “严禁主动接触！严禁挑衅！严禁发生任何形式的交火！” “违令者……”她看向通讯员。 “……视为背叛舰队，后果自负。” 舰桥上，几个协调白骑士舰队通讯的海盗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到底是怎么了？能让阿什利老大下达如此严苛的避让命令？ 那艘石村号，还有那艘诺曼底号，到底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每个人都感到好奇。 命令被编码发出。 阿什利深吸一口气，独身返回了舰桥一旁的舰长办公室。 她激活了一个专用的全息投影器，连上星际网的秘密通讯线路。 通讯请求目标——简·薛帕德。 第264章 简·薛帕德2 几秒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全息影像衍射，一道光幕在阿什利面前迅速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光线昏暗，充满了野蛮气息的场所。 金属舱壁上溅满了难以判断的污迹。 几根粗大的金属柱子上，捆绑着几个形态各异，奄奄一息的外星人。 一个被摘除了虚拟现实头盔，眼神瑟缩的奥霖人。 一个脖子细长，紫色皮肤，正在痛苦呻吟的奥比斯人。 一个被剥掉了大部分鳞片，低垂着蜥蜴头颅的奇恩人。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一块大黑岩，表面簇生着白色和紫色的晶体，那是个阿韦人。 而影像的中心，一个身影背对着阿什利。 火红的长发如同燃烧的旗帜，随意地束在脑后。她穿着一件沾满鲜血的黑色马甲，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她似乎刚刚完成了一些工作，正随手将一把沾满粘稠蓝绿色液体的匕首扔在地上。 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她转过了身，看向阿什利。 薛帕德。 她的脸算不上绝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紧紧抿着，脸上还有一点小雀斑。 但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碧绿得像是猫眼石，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野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桀骜。 她就是白骑士海盗舰队的真正主宰，令这片星域闻风丧胆的女王——简·薛帕德。 “薛帕德，我有要事……” 阿什利话没说完，就看到薛帕德一皱眉。 她微微回头，看向身后被束缚的阿韦人，那石头生命无法发出正常声音，只能通过次声波表达着什么，但这股次声波很显然令薛帕德不舒服。 “啧……” 薛帕德不耐烦地咂了下嘴。 她看向阿什利，竖起一根沾满血污的手指，随意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那个还在发出次声波噪音的阿韦人。 “啪嗒。”快拔枪套的搭扣跳开。 一把重型电磁手枪跳到了薛帕德手中，枪口几乎抵在了阿韦人的核心结构上。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爆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轰隆！” 阿韦人那由特殊岩石构成的身体，在强大动能的冲击下，如同被塞满了炸药的矿洞。 轰然炸裂！ 薛帕德距离最近，被喷溅的烟尘迅速包裹，变得灰头土脸。 她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目光瞥到了地上。 一个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长着超大蜥蜴脑袋的哈兹布赞人，居然还在微微抽搐。 “哼，命还挺硬。”薛帕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蟑螂。 她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看准了那颗硕大的蜥蜴头颅，然后…… “啪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透过通讯传来。 红白之物迸溅，甚至连全息投影器上都沾了一些。 薛帕德嫌弃地甩了甩靴底的污秽，这才重新看向阿什利。 “要事？阿什利？我这边正在忙着招待几位硬骨头，什么事这么重要？” 阿什利早已经习惯了大姐头的作风，对此视若无睹，她深吸一口气，简单地作了汇报。 薛帕德脸上的慵懒在阿什利的讲述过程中迅速褪去。 当她亲眼看到战场记录的时候，那双碧绿的眼眸亮得惊人。 “这个江锋，有点意思。”薛帕德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这些爬虫的嘴也都撬开了，没啥新鲜货色。”薛帕德随意地挥了挥手，对着画面外淡淡道：“把这些垃圾都给我清理掉，房间洗干净。” “阿什利。”薛帕德重新看向她，笑容变得深邃而危险。 “让‘拉撒路号’动起来。立刻。” 阿什利心头一凛：“薛帕德，拉撒路号还在更改涂装……” 她说不下去了，薛帕德的眼神很坚定，容不得拒绝，一如既往。 “你要进入阿基里斯裂隙追踪他们？”阿什利只好换了个问题。 她很清楚那片被双脉冲星统治的死亡之地有多危险。 恐怕即便是薛帕德的旗舰“拉撒路号”也难以应付。 “进去？”薛帕德微微摇头。 “不，我从来不去那些龙潭虎穴，那是疯子才会干的事情。” 阿什利差点被一口气噎死，从她认识这个女人以来，就从来没见她做过不危险的事情。 或者，如她所说，去不危险的地方。 无论什么险境，有些时候哪怕是陷阱，薛帕德也总是身先士卒，第一个跳入火坑的。 白骑士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哪怕地狱在面前，这个女人也敢跳进去，然后回来。 正如“拉撒路号”的命名一样。 浴火重生，是薛帕德的本能。 薛帕德不管阿什利怎么想，继续道：“我们只需要堵住老鼠洞就行了。” “让舰队封锁进出阿基里斯裂隙的超光速航道出入口，然后……” 她脸上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泡一杯咖啡，等一等我们的‘江老板’，他如果不想去奇恩帝国境内的话，肯定还会带着点土特产，自己从洞里钻出来的。” 阿什利瞬间明白了薛帕德的意图，这是最省力也最安全的做法——守株待兔。 但她随后又皱起眉头：“薛帕德，就算堵住他们，你又要做什么？” “江锋不是好惹的，那艘诺曼底号……” “做什么？”薛帕德哈哈大笑。 “我要的也不多，无论他弄到了什么土特产，分我三分之一就行。” 她伸出三根带血的手指头，在阿什利面前晃了晃：“就当是……交个朋友嘛。” “这不还是要抢吗？”阿什利愕然，随即哭笑不得。 “薛帕德，江锋不可能会答应的，他不是那种人……” “阿什！”薛帕德打断了她：“有些交易……”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成交，才是真正的成交。” 话音未落，薛帕德的影像闪烁了一下，通讯被挂断了。 只留下阿什利一个人，站在全息投影器面前，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那句如同谜语般的话。 ‘不成交，才是真正的成交？’ 阿什利反复思忖，却感觉像坠入了更深的迷雾。 薛帕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第265章 阿基里斯裂隙的真面目1 阿基里斯裂隙，恒星系统重力井外围。 距离系统质心62天文单位。 巨大的闪光，一前一后，照亮了这片黑夜。 诺曼底号的舰桥里，一片安静。 窗外，江锋看到了两颗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刺目光点。 不在可见光波段，而是虚拟舷窗生成的伪色图。 那是厄运双星，永恒地，疯狂地彼此缠绕，旋转。 它们并不温和，而是两颗炽热的，被极度压缩，高速自转的脉冲星。 就像是四门无休止的激光炮，每次旋转，都从南北极各射出一道足以撕裂原子的致命光束束，向冰冷的虚空倾泻出无尽的热情。 这是一场体格大小的较量，最弱小的一员，势必任人欺凌。 那颗黯淡的红矮星，此刻正被死死吊在距离系统质心仅仅3.75天文单位的近日点上。 这是属于它的，单独的绞刑架。 一颗脉冲星，北极正对着它。 高能的射线束，一遍又一遍，残忍地扫过红矮星的大气。 狂暴的能量注入，将整个红矮星彻底“点燃”。 它化作一团膨胀的，被强行催发的暗红火球，每一秒都有数亿吨物质被硬生生剥离，形成一道横贯数亿公里的，炽热明亮的等离子“尾巴”。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还真像是一颗彗星——反正都有尾巴。 只不过，红矮星的尾巴更惨，在双星强烈的紫外线辐射吹拂下，正以极高的速度被蒸发。 如今，整个星系的核心区域，半径5个天文单位之内，早已经是由辐射主宰的禁区。 任何飞船，最好不要有进去逛一逛的想法，否则过高的辐射通量，会把等离子护盾无情剥离，然后烤熟整艘船里所有的有机物。 江锋靠在椅背上，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全息星图，注视着那两条不断延伸的轨迹线。 一条属于诺曼底号，一条属于石村号。 一连串数字在轨迹线旁边恒定不动。 诺曼底号，7614千米每秒。 石村号，5241千米每秒。 相对速度差，2373千米每秒。 ‘速度差太大了。’江锋微微叹息，心里想着。 ‘这在之前是个优势，让我们出其不意，突袭得手。’ ‘但现在，反而成了最大的劣势，我们需要稳定的速度，才能应对眼前的麻烦。’ 江锋想罢，侧头看了一眼。 哈尔西“躺”在副驾驶的位置，手脚伸开变成了一个“大”字，像是划水一样移动着双手和双腿，眼睛闭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锋也是无语，一个全息投影，闭眼睛做什么？ 更何况，诺曼底号里里外外所有传感器全都是哈尔西的眼睛。 就算闭着眼睛，她也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晰，看得都远。 可真是糊弄老实人。 “别睡了。” “生成会合方案。” 话音落下，哈尔西立刻蹦了起来，迈着小碎步，从副驾驶蹿到了控制台上。 “已经完成。”她敬了个礼。 “鉴于当前极端空间环境，引力弹弓方案已经被排除，我们不能够继续节省燃料了。” “唯一的安全策略，就是诺曼底号执行3G减速燃烧，持续22小时，速度将于石村号精确匹配。之后，诺曼底号可以泊入石村号机库，进行燃料补充。” “后续进入冰巨星‘冥河之泪’的观测轨道，将转由石村号推进系统承担减速燃烧。” “效率高，风险最低。” 江锋闻言微微点头：“执行。” “遵命，先生。”哈尔西清脆地应了一声。 “引擎预热完成，状态绿色，倒计时10、9、8……” 江锋最后瞥了一眼星图，上面那个代表“冥河之泪”的光点，正距离他们十几个天文单位。 那里蕴含着的，是财富，是风险，更是希望。 倒计时归零。 诺曼底号修长雪白的舰体表面。 舰艏右舷，舰尾左舷的姿态引擎纷纷亮起，猛然喷出蓝色的等离子射流。 其他部分的姿态引擎完全静默。 如此一来，窗外的景色迅速旋转，只需要轻轻的推进，诺曼底号就沿着舰体轴心完成了掉头的操作。将原本向前的舰艏，变成了面向来路。 速度矢量并未改变，仍然按照相同速度和轨道飞去。 短短几秒之后，随着姿态引擎来回调整了一下，相互抵消了旋转力矩。 后掠翼下方，四组巨大的主推进器，轰然喷发出明亮的等离子洪流。 3G减速燃烧，全力开启。 诺曼底号化身为一枚反向喷射的彗星，义无反顾地冲入身后那片被致命辐射和粒子风暴统治的、沸腾的虚空。 ………… 60万公里之外，石村号沉默地航行着。 等离子护盾全功率运转，绽放出淡淡蓝色，大量带电粒子被偏转，聚集到飞船的两极。 带电粒子不断轰击等离子体，产生了炫目的极光。 一层层彩色飘带，在石村号南北极的护盾表面闪烁起来，就如同池塘里的涟漪，荡漾开来。 这是唯一的，能够抵抗外界地狱的屏障。 舰桥里，气氛缓和下来，但更加凝重的压力正在缓缓积蓄。 布丝伏案工作，发丝下就是紧缩的眉头，她不断操控着面前复杂的三维星图投影，不断把不同的参数以可视化的方法叠加显示在星图上。 劳拉就在她身边，面前的光幕上，不断刷新着高能粒子通量，还有辐射强度的数据。 “哈尔西。”布丝没有抬头，目光锁定在那些代表恐怖辐射源的闪烁光斑上。 “请求调用石村号和诺曼底号上，所有的长基线传感器阵列数据，将其相互叠加显示。” “重点扫描恒星系统质心半径5天文单位，以及目标冰巨星周边空域。” “我还需要当前‘虫洞’活动分布的全息热图，精度尽可能高。另外，实时的时空曲率扰动分析也要同步叠加到星图上来。” 哈尔西的小人投影在她手边浮现：“请求收到，布丝博士。” 她毫无波澜：“数据源接入中，全息热图构建启动，空间曲率分析同步进行。数字孪生架构完成构建，可视化界面渲染完成，叠加显示。” “谢了。”布丝简短回应。 下一秒，她眼前的星图，就变成了谁也看不懂的一团乱麻。 大量数字、坐标、伪色图、单一元素吸收谱线、连续光谱…… 任何一个普通人站过去，就像是站在爱因斯坦的黑板面前……不对，就像是加菲猫站在书桌面前，而桌上摆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加菲猫会从噩梦中醒过来，然后舔舔毛，订几万个披萨吃。 第266章 阿基里斯裂隙的真面目2 在她们不远处，靠近舰桥窗的位置，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站立着。 小灰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和她一样高的，呆呆的江锋玩偶，小脸皱成一团，银色的眼眸失焦地凝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等离子护盾染成淡蓝色的宇宙深渊。 此刻，透过那层看似坚固的等离子护盾，狂暴的宇宙射线，高能的粒子风暴，如同无数细微的导弹，持续不断地轰击在石村号厚重的装甲表面。 对于小灰而言，无异于大夏天，什么也不穿，暴露在赤道的阳光下，旁边还点着一堆篝火。 和烤鸭，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好烫。’ 小灰的意识里，这个念头在反复冲刷。 宇宙里的极端天体，并非任人把玩的玩具。 其伟大的力量，无论能否被人驯服，都值得敬畏。 “嘿，灰船长。”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小灰的日志记录。 嘉丝蒂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满脸笑容，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作被子盖。 “怎么样，我的坐标还算安全吧？” “嘿嘿，离厄运双星可够远的，而且也不在虫洞密集区，咱们稳的一匹！” 小灰歪着头看她，银色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兴奋的神色。 她皱了皱鼻子，低下头，把脸埋进江锋玩偶的肩膀里，给嘉丝蒂留下一个拒绝交流的背影。 嘉丝蒂的笑容尴尬地悬在半空中，随即转化为一丝无奈。 她耸了耸肩，看着小灰单薄的背影，小声嘀咕着：“固执，和老板一样。” 就在这时，布丝面前的全息星图猛地亮起。 无数细密的，代表高能辐射背景的光斑构成了一锅沸腾的胡辣汤。 色块漂移着，鲜明的，黯淡的，好似汤里的豆皮。 哈尔西的声音响起：“布丝博士，劳拉博士。数据显示，受红矮星运行到近日点影响，当前恒星系统内的空间天气极度恶劣。” “并且，恒星系统内虫洞的活动频率正在快速增强，已经超过数据中的历史记录。” “数据拟合失败，暂无合理因果关系能够解释数据。” “但我认为，虫洞的活动频率和恶劣的空间天气必然有关联。” 布丝和劳拉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星图上，代表虫洞出现的刺目亮斑，如同荨麻疹一般点缀在星系之中。 尤其是靠近核心死区，以及冰巨星“冥河之泪”的附近空域，亮斑分布得格外密集。 “你是对的，哈尔西……”布丝快速放大星图局部。 “看这里，劳拉。红矮星被‘点燃’后，它自身的高能耀斑爆发频率增加了四十倍！” “磁重联释放的能量冲击波，叠加双脉冲星的辐射激发，整个系统现在就像是一个反复爆发的超新星遗迹，充斥着热物质和能量……” 劳拉指着星图上被标记为深红的区域，那是环绕着“冥河之泪”的广袤空间。 “怎么会？虫洞事件平均每4小时就有一次？这和我们以前的观测……” 她手指轻颤，调出一段刚刚才捕捉到的影像，是伽马波段的记录，只有黑色和白色。 漆黑的虚空里，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突然出现，然后就变得比太阳还亮。 同时记录的引力波信号表明，那是一个微观尺度的虫洞，无缘无故地湮灭。 布丝微微摇头，看向劳拉：“每一次微观虫洞湮灭事件，释放的能量都相当于上亿吨tNt爆炸当量。整个恒星系统，就像是布满隐形的热核空雷。” “劳拉，这就是阿基里斯裂隙，就和我跟你说过的一个样。”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讽刺：“怎样，你满意吗？” 劳拉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我……观测数据里不是这样的。” “劳拉，观测数据隔得太远了，最近的距离就是从米德尔星系观测。” “但也有7光年的距离，那可是66亿亿公里，亿亿公里！” “兆电子伏特的伽马射线，只需要几十公里的稠密大气，就能完全阻挡。” “红矮星喷出的物质虽然不够稠密，但也比寻常的星际介质强得多，除非是太电子伏特的伽马射线，否则都根本无法穿透日球层。” “换言之，只要距离系统质心100多个天文单位。” “在那个恒星风和星际介质压力达到平衡的地方……” “……我们就根本看不到这一幕了！”布丝深吸口气，满脸狂热。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进入了阿基里斯裂隙的船，最后都出不去的原因。而无论以何种方式离开的人，恐怕……数据也都并不完善。” “这就像用大雾天拍的照片来判断一座活火山会不会喷发。” “火山灰和雾气混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误判？” 布丝的话，让劳拉如遭雷击，她呆呆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嘴。 过了好一会儿，劳拉突然闭上眼，又突然地睁开。 “我们要安全离开！”她坚决地说道：“完成目标，然后安全离开！” “谈何容易。”布丝摇头，指着星图核心。 “微观湮灭只是开胃菜……你看这里，核心死区的边缘，距离质心2.8到3.2天文单位的空域内……四个独立的、持续存在的宏观虫洞！” 她的指尖重重地戳了过去，敲打在那四个被特意用刺目血红色光圈标记的位置。 “四个……宏观虫洞！”布丝的声音拔高。 “每一个的喉径都足以让石村号这样的巨舰通过。” “它们……它们就像四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燃的火药桶。” “根据模型推演，任何一次宏观虫洞的湮灭……” 星图旁瞬间弹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动态示意图：“……都将喷吐出数百万吨级的等离子体和高能粒子流，喷流速度接近光速的三分之一。” “在这种级别的能量洪流面前……” 布丝抬起头，环视舰桥内每一张惊骇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的护盾？装甲？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一片令人死寂，笼罩了整个石村号舰桥。 布丝猛地拍下通讯频道，声音急迫。 “老板！诺曼底号！” “收到请立刻回复。” 第267章 做出决定 诺曼底号，舰桥。 时间仿佛被3G的加速度拉长。 江锋感觉自己被“焊”在了座椅上，每次移动，就像是在水里瞎拨拉。 好在，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加速度，包括5G在内，都不是问题。 主屏幕上，显示着与石村号会合的倒计时。 20小时47分22秒……21秒……20秒…… 数字缓慢地跳动着，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旁边的窗口则实时显示着诺曼底号的速度。 7,378,241.4米每秒……7,378,212米每秒…… 减速像蜗牛爬行，每一秒，速度仅仅慢了29.4米。 ‘有点无聊，要不睡一会儿。’江锋咂摸着嘴。 他想了想：‘要不然，去运动馆踢球？“ 江锋的眼神愈发危险：“让金包银和我练练，看看是机器狗快，还是我快……’ 想到就做，他一拍扶手，站起了身子：“金包银，跟……” “叮咚！” 通讯频道猛地切入。 布丝的声音带着急迫，瞬间引爆寂静。 “老板！诺曼底号！” “收到请立刻回复。” “情况紧急，我们有大麻烦了！” 江锋的心脏猛地一抽，布丝算是他见过比较冷静的人了，如果她都急眼…… 这么说吧，如果兔子急了，它就一定会用割草刀砍你！ 疼？你都感觉不到疼！ 四颗大板牙之下，铁丝都要断！断！断！ 小小的手指头，能有几层皮？ 那不是顷刻之间就被割草刀四刀斩破？ “收到，布丝。”江锋揉了揉眉头。 “我在听，报告情况。” 消息通过激光通信阵列传入石村号，4秒之后，布丝的声音响起。 “虫洞！老板，阿基里斯裂隙的虫洞疯了！” 布丝急切地说着，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我们来的时机，简直糟透了。” “因为红矮星运行到近日点，极端的空间天气导致核心区域的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 “目标区域‘冥河之泪’的轨道附近，平均每4小时就有一个微观虫洞湮灭。” “每一次湮灭事件释放的能量都相当于上亿吨级别的核爆，喷发出高能射线，方向完全随机，不可预测，无法提前观测，无法闪避……”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江锋的呼吸停止了一秒钟，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疯狂开火的布丝连连打退。 “我们在恒星系统的核心区域边缘，距离质心不到3.2天文单位的空域里……” “确认了四个！重复，四个宏观虫洞！” “喉径巨大！每一个都足以通过飞船！模型显示，它们任何一个发生湮灭……” “……喷出的物质洪流速度将达三分之一光速！” “至于能量级别……我们现有的任何防御在其面前都等同于纸糊的！” “老板，现在靠近‘冥河之泪’无异于自杀。” “我请求立刻停止当前减速汇合计划，重新评估风险。” “我需要时间……至少是几天时间，来分析这些虫洞的出现和湮灭模式，寻找可能的规律和安全窗口，希望能找到一条航道能带我们离开。” “请你立刻停止减速，重复，停止减速！” 江锋眨了眨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来阿基里斯裂隙，不是为了退回去的。 这里有那么多财富，再危险又能如何。 他是来考察，认知，学习，然后弄清楚怎么征服的！ 退缩，不是一个选项。 尤其是他为了阿基里斯裂隙的计划，已经耗资亿万，付出了别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现在退出，默认一切都打水漂，那他的损失……谁来赔？ 别说是布丝了，就算是加上劳拉、嘉丝蒂、卡尔和卢卡库…… 给他们一千年都赚不回这笔钱。 现在的阿基里斯裂隙，已经无关乎前进之鹰，无关乎茉莉，而是关乎更大的未来。 江锋的目光扫过主屏幕，倒计时依旧在缓慢跳动。 20小时46分15秒……14秒……13秒…… 距离汇合还有近21个小时。 现在停下减速，难道要一头冲进那团死亡的漩涡？还是说直接往星系边缘飞，几天之后，距离冥河之泪七八十个天文单位，到时候怎么办？ 找个超光速航道入口乱飞？ 飞到奇恩帝国的境内？ 这不是乱搞吗？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燃料是有限的。 如果现在停止减速，意味着之前的减速燃料消耗近乎完全浪费了。 十几万吨重的诺曼底号，减速再加速，消耗可是天文数字。 后续无论是转向星系边缘还是寻找其他出路，都需要额外的加速和减速燃烧，燃料储备怎么支撑下去？这是一个无法同时满足的问题。 “哈尔西。”江锋没有急着做出决定。 “将所有信息同步到屏幕上，标记所有宏观虫洞位置，计算其潜在湮灭喷流的覆盖锥面，叠加到我们的预定航线上。” “数据同步中……宏观虫洞坐标标记完成……威胁覆盖锥面计算叠加完毕。” 哈尔西平静地说着，但主屏幕上瞬间多出的四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圆锥形覆盖区域，如同四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狰狞地投向宇宙深处。 其中有两个红色圆锥，哈尔西将其按照不同的时间状况做了排布。 一个对准了减速后的石村号和诺曼底号，一个对准了冰巨星“冥河之泪”。 江锋明白了布丝的意思，如果不减速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诺曼底号和石村号就会脱离这个红色圆锥的覆盖范围。 但如果减速的话，未来几天的航路附近，威胁概率就会直线上升。 江锋死死盯着那四个血红的锥体，大脑飞速运转。 布丝的恐惧是合理的，数据是真实的。但不减速，风险和不确定性并不会因此减少。 别到时候大虫洞没有湮灭，反而是他们一头撞入小虫洞湮灭的密集区。 那岂不是一根筋变两头堵？ ‘不能停，必须会合，然后执行任务。’ 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江锋立刻对等待着自己决定的众人说道。 “布丝。”他声音低沉：“数据我看到了，情况我已经了解。” “但减速会合的计划继续进行，不变。” 4秒后，布丝的声音传来：“老板，这太危险了，未来几天的航行路线……” 她被谁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听我说！”江锋继续道。 “诺曼底号单舰在外，风险只比会合更高。” “我决定继续会合，泊入石村号机库，让一切按照原定计划执行。” “另外，我们距离抵达‘冥河之泪’的观测轨道，至少还需要五天时间。” “这段时间，就是你的时间窗口。” 江锋深吸一口气，严肃地对通讯说道。 “我授权你调动石村号上一切可用的计算资源，包括哈尔西的全部剩余算力。” “你需要在这五天里，给我从这片混沌风暴中，找出一个暂时靠得住的虫洞行为模型。” “给我们找出一个作业窗口的时间，以及一条相对安全的出入航线。” “明白吗？这是命令，布丝！” “石村号是我们的堡垒，我们必须不计一切代价，保护好她。” “利用好这几天，诺曼底号，通讯完毕。” 随着江锋话音落下，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4秒，又是4秒，好几个信号往返的窗口之后，江锋才又听到布丝的声音。 似乎是有了主心骨，她那份失控的恐惧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了一种无名狂热。 “明白，老板。” “五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哈尔西，听到了吗？我需要你的帮助，最高优先级！” “我明白，布丝博士。”哈尔西的声音响起。 “算力池已经为您开启，石村号及诺曼底号所有传感器进入持续的过载扫描模式。” “数据源接入中，实时分析，数据清洗，叠加拟合，所有功能均已可用。” 通讯那头的布丝松了口气，和劳拉悄悄说了句什么。 “很好。”江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突破或新的威胁，立刻报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下去：“另外……布丝，帮我看看小灰。” “她……还好吗？” 通讯里，布丝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带着点困惑地回答道：“小灰？她……她就站在舰桥窗那边，抱着她的玩偶，跟往常一样。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江锋微微叹了口气。 小灰的痛苦，只有作为石村号的她，和与她意识有深层链接的自己，才能真正理解。 那种持续的曝晒和灼烧。 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尖叫着逃跑的。 “知道了，保持警惕。” 江锋没有多解释，结束了通讯。 窗外，淡蓝色的小点渐渐靠近。 那是被护盾笼罩着的、如同灰色山脉般沉稳的石村号。 它正沿着既定的轨道，在沸腾的辐射海洋中，坚定不移地等待着诺曼底号的归航。 而在更远方，那黯淡的恒星系统中央。 阿基里斯裂隙的辉光诡异地闪烁着，仿佛无数只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又闭合。 弱小红矮星拖着它那数亿公里长的灼热尾巴，在双脉冲星引力场中徒劳地挣扎、燃烧。 每一次脉冲星的射线束扫过，都让那条巨大的等离子尾流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 光芒穿透遥远的虚空，在诺曼底号雪白的舰身上，染了一层流动的、暗红的血色。 江锋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看了脚边匍匐的机器狗一眼。 金包银的电子眼一闪一闪的，铁脑壳微微仰起，钢鞭似的尾巴旋转成了大风车。 “好啦，走吧，找个什么铁做的球来踢……” 江锋的背影越走越远，身边的金包银亦步亦趋地跟着。 “汪！” “算了，还是用皮球好了。” “先说好，你不许把它弄破，否则就算你输。” “汪！汪汪！” 第268章 什么都变了1 阿基里斯裂隙，漆黑深空。 22小时的漫长煎熬，终于走到了尽头。 诺曼底号的舰桥里，引擎反推的狂暴嗡鸣已经沉寂，只余下姿态引擎的细微嘶鸣。 窗外，石村号灰色的船体，此刻已经近在咫尺，占据了整个视野。 随着庞大的机库大门缓缓打开，和石村号相对静止的诺曼底号，一点点挪了进去。 “停泊程序启动，泊入轨道确认。” “磁力锁接触，锁定完毕。” “机库气压恢复中，压力均衡。” “停泊成功，您可以下船了，先生。” 哈尔西平静地宣告着会和行动完美成功，轻微的震动沿着舰体传来，那是两艘飞船在物理上连为一体的清晰信号。 江锋抱着一个皮球，皮球上面破了个三个洞…… 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被利爪剖开的大裂谷。 金包银趴在地上，用两个铁爪子遮住电子眼，尾巴轻轻抖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帅，下次还是你来，这家伙不太行。” 江锋嫌弃地瞥了一眼，把球扔给小帅。 “是，先……噗。” 本就瘪瘪的皮球，被合金手掌一抓，多了五个洞，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挤了出去。 江锋眨了眨眼睛，嘴角两边翘起，双手结印，呼吸冥想。 过了半晌，他才睁开眼睛，侧头对控制台上的哈尔西问道。 “你都把它们改成什么了？” “为了提升它们的战斗力，我上次不是提出了两个蓝图吗？您要出力大的那个……” 哈尔西双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江锋这才想起来确有其事。 “出力大到，连个皮球都拿不下？”江锋挠了挠头。 “为了匹配您的使用强度，我在蓝图里调高了它们的最低出力水平。”哈尔西缩了缩头，委屈道：“您也没说要它们去踢球啊……” “行，我又没怪你。”江锋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要你把它们的最低出力水平往下降一点就行。” “对了，你之前调整的是多少？” 哈尔西腼腆一笑：“每根手指最低出力水平1930牛顿。” 江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个力道，足以一指把人给点死，无论任何部位。 “多少？” “嘿嘿嘿……” “调低，不得超过150牛顿。”江锋随手扔开皮球，往外走去。 “还有，通知小灰，设定减速燃烧轨道。我们去你之前预定好的观测轨道。” “遵命。”哈尔西严肃敬礼：“前往环绕‘冥河之泪’的稳定观测轨道，高度5000万公里，速度340米每秒。减速倒计时开始，137小时52分钟14秒。” “石村号姿态引擎启动，推进系统启动预热，将在1.7小时后开始第一阶段减速燃烧。预计六天之内抵达预定轨道。” 江锋瞥了一眼跳出来的轨道示意图，登上了通往诺曼底号机库甲板的电梯。 “哈尔西。更新虫洞威胁信息。” “是，先生。”哈尔西立即回答：“过去22小时内，观测到11次高能事件，超出了初始模型的估计范围，其中67%都发生在冥河之泪附近空域。” “那最新的规避策略呢？在石村号减速期间，以及进入目标轨道之后，我们的实际生存概率是多少？”江锋揉了揉眉心，又道。 “基于最新数据进行推演，在阿基里斯裂隙内，任意坐标点，任意给定时间，被一次微观虫洞湮灭事件直接命中的概率，不低于15%。” “此概率在目标附近空域，预计将上升至22%或25%。” 机库甲板到了，电梯门打开。 江锋走出来，看到了不远处那两架被磁力锁固定在停泊架上的科迪亚克穿梭机。 “规避策略方面。”哈尔西继续道：“对于宏观虫洞湮灭导致的大型物质喷发，由于其喷流物质速度仅为光速的三分之一。” “因此，只要与喷发源保持大于0.5天文单位的距离，并持续监控其不稳定征兆。” “在观测到湮灭闪光后立即执行紧急规避机动，成功脱离喷流覆盖的概率可达90%。” “才90%？”江锋喃喃道，这数字听起来不低，但在这种地方，没有第二次机会。 “然而。”哈尔西继续道：“对于微观虫洞的湮灭事件，当前依然没有可行的规避方案。湮灭瞬间的伽马射线暴，其传播速度为光速。” “观测到闪光的同时，即是被命中的时刻。规避……概率为零。” “我和小灰讨论下来，唯一的应对方案，就是时刻维持等离子护盾以23%的功率运转，以偏转和吸收高能辐射。” “否则一旦船身被伽马射线击中，就会产生级联簇射。” “因此产生的高能中子流，将会贯穿整个船体。”哈尔西淡淡地说道。 江锋脸色微微一沉，他没说话，他能感知到，哈尔西的话还没说完呢。 “这带来了两个关键问题。”哈尔西出现在江锋掌心，白裙无风自动。 “一个是燃料消耗。”她的小脸很严肃。 “维持23%功率护盾运转，加上潜在的，为了应对大型喷发而进行的紧急规避机动。石村号的燃料消耗速率将提升至正常状态的320%。” “另一个是废热排放。” “当前石村号的护盾发电机，最高理论能量转化效率为86%。这意味着，输入护盾的每100单位能量中，有14单位将以废热形式耗散在舰内。” “目前，这部分废热小灰还能应对，可以将其转化为电能，或用于纳米单元的活动。但其吸收速率存在上限，一旦废热累积超过转化能力……” 江锋点点头：“我知道，必须通过舰体外部展开的散热板阵列向太空辐射排出。” “是的。”哈尔西听起来并不乐观：“矛盾就矛盾在这儿。” “当护盾运转的时候，散热板无法伸展，必须完全收回，否则就会和磁约束的高密度等离子进行物理接触，导致熔毁。而如果为了散热而短暂关闭护盾……” 哈尔西停顿了一下：“只需要15分钟，舰体内部累积的中子辐射剂量，就足以让暴露其中的所有人类乘员，在48小时内死亡。” 数据就是数据，数据不会说谎。 第269章 什么都变了2 江锋深吸一口气，护盾并非是万能钥匙。 阿基里斯裂隙，这个残酷的恒星系统，仅仅只需要高辐射一招，就化作了废热和燃料两条绞索，紧紧勒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鬼地方。’江锋暗暗咒骂了一句，心里想道。 ‘但也正因为这地方如此危险，我才有机会。’ “解决方案？”江锋问道。 “针对燃料，我已经重新设定返航警戒线，提升至总储量的40%。” 哈尔西调出一个界面：“只要氘氚燃料储量低于400万吨，无论进度如何，我们必须立刻中止一切作业，返回米德尔斯坦进行补给。” “而针对废热，我设计了一套‘主动废热转运’方案。” 话音未落，光幕上便显示出一幅幅蓝图，那是一种特制的大罐子。 “等离子储罐？”江锋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你打算让小灰把废热通过低温等离子体，传递给高温等离子体，然后我们再利用诺曼底号的高机动性把罐子给扔出去。”江锋点头：“好办法。” “的确如此。”哈尔西道：“小灰已经在船体内，构造出了一系列强磁场热泵，逐级压缩，可以将热端等离子体温度提升到1000万开尔文。” “只需要您通过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制造一些储罐，我们就能开工了。” “等之后我们如果顺利抵达冰巨星附近，就还可以利用诺曼底号从大气中采集一些低温物质，作为额外的冷却介质储备。” “这一方案能有效转移废热，理论上可以支持护盾在任务期间不间断运转。” 江锋思索片刻道：“但代价就是诺曼底号的燃料消耗会大幅增加。” “没错。”哈尔西点头道。 “我们当前缺乏更高级的科技，无论是护盾，还是冷却系统方面，都缺。” “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江锋微微点头，他刚要走，突然站住。 “哦，对了。他们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能在关键时候吸收中子吗？” “可以。”哈尔西回答道：“但被纳米机器同化的过程是不可逆的，这需要您的授权。” “人性和生命，您需要替他们做出选择。” 江锋沉吟了片刻，他最终洒然一笑：“没有生命，谈什么人性？” “保留自由意志。” “然后……” “同化他们。” 他给出了命令。 就在他动念的一瞬间，劳拉，布丝，嘉丝蒂，卡尔，卢卡库，他们眼中都亮起了银芒。 纳米机器在他们的每颗细胞中掀起风暴，不断将细胞由内而外拆解，以此为原料，疯狂制造更多不同种类，不同用途的纳米机器。 不过区区几秒，江锋的脚后跟都还未抬起来，纳米机器就在他们体内重新沉寂。 但这一次的沉寂，是指纳米机器化作了有机结构，伪装成了dNA，伪装成了细胞器，伪装成了细胞，骨骼，器官…… 伪装成了人。 或者说，具备独立人格的有机机器。 江锋知道。 或许，哲学家会说，他们从这一刻开始，死掉了。 或许，另一些哲学家会说，他们从这一刻开始，获得了新生。 不过，问题来了。 一个生命，把意识电子化了，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呢。 也许，在死亡面前，哲学并不重要。 “既然这样，我们就可以降低护盾功率，节省燃料了。”哈尔西站在江锋掌心，耸了耸肩。 “不，小灰能吸收的辐射有限，开着吧，别让纳米单元难以负荷。” “另外，也别吓到咱们的船员，再说了，为这些事情积累一些经验也不错。” “我以后，总不能同化了所有人吧。”江锋哈哈一笑，迈步走出诺曼底号。 “有什么不能的……”哈尔西嘟了嘟嘴，不服气道。 石村号的机库甲板，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传来，那是从水培区循环过来的新风。 “老板！”卡尔提着工具箱，匆匆迎了上来。 他身后，卢卡库快步跟随，扛着个沉重的工具箱，一言不发。 “卡尔，卢卡库。”江锋点头示意。 卡尔摸了摸鼻子，眼神里带着探寻：“老板，这鬼地方可真够邪门儿的。”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都来到这里了，我们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您为此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咱们肯定得一把给搂回本儿咯！” 他朝着机库厚重的闸门努了努嘴：“我打算，改装一下咱们带来的采矿机甲，拆几组备用的护盾发电机上去，再配两个外置燃料罐。” “外头辐射那么强，机器人去了外面估计得歇菜，还是有人必须临场指挥才行。” 江锋明白卡尔的意思，在外头强大的辐射背景噪声之下，无线电通信的延迟、丢包甚至完全中断都是极大概率发生的事件。 “哈尔西？”江锋问道：“在哀嚎之环区域，无线电和激光通信怎么个章程？” “均无法使用。”哈尔西回答道。 “哀嚎之环中尘埃密度极高，且富含金属微粒，激光通讯受到遮挡和阻碍，不可靠。” “而无线电，更糟了。高能带电粒子，脉冲星信号，还有金属微粒的散射，高频段信号衰减率超过99.7%，低频段信号延迟及失真率极高。” “别说是实时通信了，就这信号完整性，发SoS都难。” 听了哈尔西的话，卡尔一下子兴高采烈起来：“看，老板，我说的没错吧。” “但是。”哈尔西话锋一转。 “我们部署的‘鹰爪’系列全自动采矿无人机，均具备独立智能。” “可以应对危机，并自主决定执行什么方案。只要确定了坐标，它们可以独立完成勘探、采样，以及大规模开采工作。” 卡尔更高兴了，眉头舒展，肩膀也松弛下来：“嗨，早说嘛！” “老板，我去改造机甲了，到时候咱们找矿，让无人机去采，多省事儿。” 卢卡库也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我的工作会变得很轻松。” 就在这时，机库栈桥的尽头，气密舱门打开。 布丝抱着一叠数据板，身后跟着六台机器狗，背着大量的传感器探头和设备匆匆走来。 她看起来十分疲惫，但眼神十分明亮。 “老板，卡尔，卢卡库！” 布丝走过来，语速飞快：“哈尔西已经帮我优化了科迪亚克穿梭机的探测阵列，还有防护方案。我刚刚去工程部，让机器人把零件造出来了。” “我需要尽快完成改装。”她亢奋无比。 “等我们抵达‘冥河之泪’的观测轨道，我就亲自驾驶穿梭机去看个究竟。” “靠石村号远程观测，分辨率还是不够，我需要第一手的时空曲率数据。” 江锋点点头，看向卡尔和卢卡库：“听到了？” “布丝的穿梭机改装，优先级最高。你们俩全力配合她。” “明白，老板。”卡尔立刻挺直腰板，拍胸脯道：“包在我们身上。” “布丝，咱们走，现在就开工。” 他招呼着布丝，又拍了拍卢卡库的胳膊。 大个子二话不说，扛着沉重的工具箱就跟了上去。 三人的目的地，正是诺曼底号的机库。 科迪亚克穿梭机停泊的地方。 看着三人风风火火走向工程车间的背影，江锋转身走向通往主舰桥的升降梯。 “哈尔西，好像什么变了？”他抬起手问道。 “什么都变了，至高统帅。”哈尔西在他掌心浮现，双手敬礼。 “什么都变了……” 第270章 撑开的大伞1 石村号，舰桥。 巨大的窗外，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细细的亮线。 那正是红矮星身后，扭曲的等离子尾巴。 劳拉站在中央星图面前，双手扶着控制台，眼神在光幕上不断游动，眉头微蹙。 她面前的星图被局部放大，聚焦在“冥河之泪”以及其外围那一圈圈被称作“哀嚎之环”的广阔尘埃环带之上。 江锋前脚踏进舰桥，后一秒，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就像是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小灰灵活地一跃，便精准落到了他肩膀上坐稳。 “老板！”小灰声音细弱，有点低沉。 她依旧抱着那个和她一样大的，表情严肃的江锋玩偶。 江锋无语地眨眨眼睛，正对着他的，小一号的江锋玩偶也眨了眨眼睛。 他侧着抬起头，正对上女孩子低头的目光。 “那个……白色的胖胖猫呢？”江锋忍不住问道。 小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抱着玩偶的手臂收紧，小脸微微泛红。 她支支吾吾地嘟囔：“……那个，坏……坏了……” “这个……更好……”她把脸藏在江锋的头发里，好让江锋看不见她。 江锋心中了然：‘这家伙……’ 他伸出手，拍了拍小灰从他肩膀上垂下来的小腿，没有再多问。 在这个冰冷危险的宇宙里，他们彼此，是对方最特殊的存在。 有时候，小草保护大树。 有时候，大树保护小草。 谁是大树？都是。 谁是小草？不也都是吗。 所谓的共生，或许就是那么一回事。 “嘿，老板！”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嘉丝蒂几步蹦到了江锋面前，财迷地笑着，活像是个吃饱了香烛的小财神。 “光谱分析结果，老板！”嘉丝蒂迫不及待地把江锋拉过去，嘴里嚷嚷着。 “你看哀嚎之环，我的天，劳拉，你快把峰值谱线图给老板看看！” 劳拉无奈地瞥了兴奋过度的嘉丝蒂一眼，手指轻点，星图旁边立刻分出一个新的窗口。 上面显示出极其复杂的光谱曲线图，嘉丝蒂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尖锐的波峰波谷上。 “这里，黄金，光谱特征这么清晰！” “还有这里，铀-238，不仅丰度高，在特定的环带和特定的区域里，富集度简直惊人！” “再看这里，这是铂，这是钯，这是铑……全都是贵金属！硬通货！” “老板！” 嘉丝蒂猛地转过头，那双大眼睛，真正意义上的闪闪发光。 “咱们石村号，最大载重可是5000万吨！” “您打算……带多少回去？ 她试探着问道，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座由贵金属堆砌而成的山峰。 舰桥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劳拉，她什么都不管，仍然把头埋在光幕里。 小灰坐在江锋的肩膀上，也好奇地歪着头看他。 江锋的目光扫过光谱图上那代表巨额财富的波峰波谷，又看向窗外的黑暗虚空。 一时间，所有冰冷的数据和残酷的现实，都被那和黄金一样闪耀的光芒暂时压过。 他嘴角缓缓上扬，看向嘉丝蒂充满期盼的星星眼，声音清晰，有力地回荡。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 “塞满它！” “塞满我们的货舱！” 头顶上，小灰重重地敲了一下江锋的脑袋，跳下来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江锋，疑惑地摸着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怎么了？”江锋眨了眨眼睛。 “不清楚。”嘉丝蒂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哈尔西从控制台上跳出来，背着手，满脸偷笑。 “为什么？”两人都看向哈尔西。 “不告诉你们。”哈尔西眨了眨眼睛。 江锋和嘉丝蒂对视一眼，又看向哈尔西。 三个人一起眨了眨眼睛。 ………… 六天。 在阿基里斯裂隙这片沸腾的辐射炼狱中，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石村号灰色的舰身，终于稳定在了距离冰巨星5000万公里的圆形观测轨道上，速度被精确地控制在340米每秒。 如同一个沉默的灰色小点，环绕着远方那颗灰蓝色的巨大冰球。 舰桥内，空气缓缓流动。 主屏幕上，代表轨道稳定性的条目终于转变为绿色，发出柔和的提示音。 “轨道稳定。”哈尔西清晰地说道：“观测姿态已经建立，正在收集数据。” 几乎是话音刚落，舰体腹部的巨大机库闸门便缓缓打开一个缝隙。 一艘“小胖鸡”飞了出来。 科迪亚克穿梭机，着名的短粗机身，短小机翼，还有圆滚滚的机腹线条。 再加上，它是白色的，更像是才出生，毛茸茸的小胖鸡了。 “布丝出发了。”哈尔西报告道。 就在科迪亚克脱离机库的瞬间，舰体传感器捕捉到了微妙的扰动。 穿梭机自身撑开的等离子护盾，与石村号巨大的母舰护盾发生了短暂的交融。 两股高温电离气体在无形的磁场边界上相互挤压、渗透、干涉。部分等离子体从磁场强度较弱的“孔洞”中猛烈地逸散而出，形成了一道短暂却明亮的粒子喷流。 “嗡……” 舰体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还有几乎没人能够感受到的微小偏航力矩。 星图上，石村号的速度矢量瞬间出现微弱的扰动，偏离了完美的340米每秒。 “检测到姿态扰动。正在修正。”哈尔西播报着。 几乎同时，舰体侧面和底部数个姿态控制引擎精准点火，喷出一道道蓝色弧光。 轻微的震动过后，星图上，速度矢量重新稳定在预设轨道上，数值完美吻合。 科迪亚克加速远去，化作深空背景中的一个亮点，义无反顾地朝着冰巨星飞去。 紧接着，诺曼底号那雪白优雅的舰身也轻盈地滑出机库。 只不过，诺曼底号的护盾发电机更加给力，能够精密调谐磁约束，控制等离子流体。 它毫无压力地穿出，就像是泡泡里的泡泡，分开的一瞬间，轻轻“啵”了一声。 环状的亮光散开，等离子涟漪，在石村号和诺曼底号的护盾上同时传播。 第271章 撑开的大伞2 诺曼底号，舰桥里。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和石村号的舰桥保持着百分百的实时通话。 窗外，恒星系统内的景象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远方那颗饱受摧残的红矮星，在六天内，已经移动了约1800万公里，正遵循着它偏心率极高的轨道，从近日点飞向遥远冰冷的远日点。 它已经完全离开了脉冲星北极朝向的天区，远离了那如同酷刑般的高能射线束的持续扫射。 它的痛苦，正在持续地减轻。 所以，整个世界的痛苦，也在持续地减轻。 星体表面狂暴的，大气被撕裂的高层对流显着减弱，向外抛射物质的速度和烈度也在降低。 那些让它快速流失质量的耀斑活动，频率和强度也都肉眼可见地下降。 弥漫在整个星系的，令人恐惧的粒子风暴和背景辐射。 虽然依旧沸腾而致命，但那股极致的狂躁感也确实在消退。 空间天气，正在稳中向好地转变。 就在这时候，江锋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控制台，上面实时显示着诺曼底号货舱中，几个巨大的圆柱形储罐的状态。 储罐里头，满载着1000万开尔文的高温等离子体，这是废热储罐。 对于现在的石村号来说，纳米单元的废热转化效率已经撑饱，更多的废热，都是垃圾。 但对于任何一个殖民地来说，这些等离子体储罐，足以成为供能的核心，生产出数亿千瓦时的电能，供应一整个殖民地几百万人生活。 它们如同一颗颗被禁锢的微型太阳，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电光般击中了他。 ‘废热……等离子……等离子护盾……’ ‘轨道速度……相对静止……’ “屏障！”江锋大叫一声。 控制台上，哈尔西被吓了一跳，突然缩起脑袋，瞪着大眼睛，贼眉鼠眼地张望着。 “什么屏障？”她等了半晌，不见江锋下文，着急道：“先生？统帅？” “哈尔西！”江锋露出了微笑。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几个储罐，不是运到冰巨星去释放，而是……” 他快速阐述着自己的构想：“让诺曼底号调整好速度，将这些储罐抛射出去，就在石村号轨道的前方合适距离。” “然后，在精确计算的位置，关闭磁约束，让里面的高温等离子体瞬间释放出来。” “这些等离子体在失去约束后，会以接近各向同性的方式快速膨胀，辐射冷却。” “只要控制好抛射的速度和角度，让它们膨胀后形成的等离子云团，大致保持与石村号相同的轨道速度和角度……” “它们不就能形成一片相对石村号静止的，弥散的等离子体屏障吗？” 江锋顿了顿：“就像……就像是一面巨大但是稀薄的‘轨道镜’，替石村号吸收、散射掉一部分来自前方和侧方的高能辐射？” 通讯里一片死寂，就连埋头光幕的劳拉都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画面里的江锋。 嘉丝蒂眼睛亮了起来，她看向卡尔和卢卡库，两人也是满脸兴奋。 “老天……”卡尔几乎在呻吟：“老板你简直绝了！” 卢卡库也在点头，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但如果成功……简直无与伦比。 哈尔西皱起眉头，片刻间露出笑容：“分析完成。” “理论可行，先生。”她一挥手，展示出虚拟宇宙里的模拟过程。 “利用高密度，高温等离子云团的特性，在特定轨道位置，制造一个短暂存在的弥散吸收层。模拟显示，该屏障可以有效衰减绝大多数波段的入射辐射通量。” “尤其是相对低能的粒子风效果更佳。” “这就像是给石村号打了把伞，在它的阴影下，石村号受到的威胁将会大幅降低。” 哈尔西的描述，以及显示出的模拟，让所有人都更加有信心了。 “维持时间？”江锋追问。 “受不规律的恒星风粒子冲刷，以及空间弥散效应影响，屏障的预计持续时间在120小时至160小时之间，最少五天，最多一周。” 哈尔西认真道：“之后，等离子云团将被彻底吹散，无法形成有效遮蔽。” “足够了。”江锋眼中精光一闪：“本来就是废热，废物利用还能多一层防护，简直是意外之喜。改变任务，我们立刻按照新方案执行！” “遵命。”哈尔西伸手一点，控制台亮起了更多光幕。 “新轨道参数以及引爆点坐标计算完成，正在进行机动。” 很快，诺曼底号降低了速度，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掉转航向。 当它接近虚空中的预定坐标，舰腹下方的货舱门打开。 八个庞然大物被依次弹射而出。 每一个都有近十米高，直径五米，外壳是厚重“石墨-钻石-石墨烯”复合材料。 此刻，它们却如同宇宙垃圾般，被诺曼底号以精确的速度和角度，推向了石村号轨道前方数百公里处的虚空。 抛射完成，诺曼底号没有丝毫停留，引擎蓝焰暴涨，迅速掉头，返回石村号的机库。 那八个巨大的储罐，沿着八个不同的轨迹，与石村号几乎完全平行，保持着相对静止的姿态，在虚空中沉默地滑行了几分钟。 然后，预设的指令抵达。 八个储罐内部的约束磁场在同一瞬间被强制关闭！ 禁锢被解除的瞬间，罐内被压抑到极限的等离子态氧气，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虎，轰然爆发。坚固的罐体材料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如同冰雪般被彻底电离。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真空环境中，沉闷的x射线和极紫外光扫过舰体传感器。 狂暴的等离子云团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猛烈膨胀。 炽白、蓝紫、金红……难以形容的高温色彩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滚、交融，快速扩散。 短短几十秒内，八个的等离子云团就相互连接、融合，形成了一片横亘在石村号轨道前方的、巨大而稀薄的“雾墙”。 这面由失控的废热构成的“盾牌”，在精确的轨道力学作用下，奇迹般地维持着与石村号相对静止的姿态。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片密度极高的灼热星云碎片。 效果立竿见影！ 石村号舰桥内。 监测仪上的读数如同跳水般暴跌。 代表着辐射冲击强度的曲线，从令人心惊肉跳的红色，迅速滑落至相对安全的黄色。 “辐射通量下降……61.7%！” 劳拉难以置信地看着读数，声音都变了调。 “耶……！” 嘉丝蒂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老板！你真是个天才！” 嘉丝蒂欢呼的同时，一直安静地站在舰长椅旁，抱着玩偶的小灰，身体猛地放松下来。 她一直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直紧绷着的单薄肩膀也松弛了。 那张带着点苍白小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近乎雀跃的光彩。 就连那双银色的大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不烫了……舒服……’ 小灰一跺脚，抱着那个大大的江锋玩偶，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溜烟地转身就跑。 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机库方向的电梯入口。 第272章 观测远方 石村号，舰桥。 嘉丝蒂看着小灰消失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将目光转向劳拉。 和六天前一样，劳拉站在星图面前，快速操作着，神情专注得近乎忘我。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红晕，双眼下方是明显的青黑色阴影，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亢奋的神采，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嘿，劳拉。”嘉丝蒂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多久没合眼了？” “布丝那边有哈尔西的算力撑着，你这儿靠自己硬算……” 劳拉头也没抬，语速飞快：“140小时？更多？不重要！” “嘉丝蒂，你看。”她把星图局部放大，那是“冥河之泪”外围轨道的一片复杂区域。 各种天体残骸，在几条尘埃环带的交界处不断碰撞，混乱的虫洞引力，还有数百上千年以来的累积辐射，让那里变得乱七八糟。 时刻都在发生碰撞，时刻都在迸发辉光，就如同混沌开辟之时，原初的天体正在聚合。 “呃，我看什么？”嘉丝蒂耸耸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劳拉解释道：“空间天气在好转，但虫洞活动只是频率降低，威胁等级并未本质下降。” “布丝在研究虫洞本身，而我则是在找生路！”劳拉语气激动。 “天无绝人之路，嘉丝蒂！”她认真道：“就算是在阿基里斯裂隙这种极端混乱的结构里，也必然存在着某种非稳态的天然庇护所。” “就像……对，就像风暴中心的风暴眼，唯一的平静区，但会随着风暴的移动而变化！” “我几乎可以确定，冰巨星的轨道附近一定存在着这样的结构。” “最大的可能性，是天体残骸，因轨道共振而产生短暂的交汇，形成了某种遮蔽……” 劳拉的眼神炽热，闪烁着几乎是偏执的光芒：“找到它，利用它，我们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尤其是在采集矿物的时候，我们不可能距离冰巨星这么远。” “再搭配上老板天才般的构想，我们甚至有机会完全避开危险！” 嘉丝蒂被她的狂热感染，又有些不安：“那……大致坐标呢？我们该观测哪儿？它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现象在什么条件下会触发？” 劳拉飞快操作的手指猛地一顿，她抬起头，看向嘉丝蒂。 脸上亢奋的红晕褪去了一丝。 “呃……”劳拉张了张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坐标……还在算。” “触发条件……模型还没完全收敛。” “哈尔西的算力现在都优先保障处理布丝传回来的数据……” 她越说声音越小，一股截然不同的红晕攀上耳根，劳拉撇过头去。 嘉丝蒂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嘴角抽了抽。 她看着劳拉依旧固执盯着星图的模样，明智地选择了撤退。 “啊……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引擎那里好像有个参数要核对一下……” “你先忙，注意休息……” 嘉丝蒂语无伦次，脚底抹油，一溜烟就没影了。 劳拉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我必须成功！’ 她继续埋头在数据的海洋里，艰难地狗刨。 ………… 石村号的机库内，灯火通明。 诺曼底号已经稳稳停泊在专属在支架上，推进喷口的余温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气密舱门开启，江锋沿着装卸坡道走了下来。 这次行动堪称完美，诺曼底号的燃料消耗远低于预期，废热发挥了奇效，石村号承受的威胁骤然降低。他的心情如同卸下千斤重担，步伐格外轻快。 刚踏上栈桥的合金甲板，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就从天而降。 江锋下意识抬头，只看到一个“江锋”的大脸，卡通化的五官迅速放大。 “砰！” 小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怀里的玩偶砸在江锋的鼻子上，掉落在地，把合金地面砸出一拳深的印子。 栈桥如同流水般修复，玩偶呆呆躺在地上，银色的纽扣眼睛斜视着江锋。 江锋揉了揉鼻子，感受到小灰抱着他的脖子，用脸蹭他的头发。 “这么开心？”江锋笑着扶稳她，随手抄起玩偶，掐了掐玩偶的鼻子。 “嗯！”小灰用力点头，她一只小手松开江锋的脖子，指向机库顶部。 眨眼间，深灰色的船壳结构就开始变得透明。 这并非是船壳和装甲统统变薄，而是纳米单元改变了自身对光线的偏转特性，让可见光能够通过，让不可见光能变成可见光。 江锋看到了远方冰巨星“冥河之泪”的灰蓝色轮廓。 “我现在看得好清楚。”小灰兴奋地比划着。 江锋明白，辐射少了，她的纳米单元就可以把工作重心放在“观测”而非“自愈”上。 “我的眼睛变亮了，我能看到冥河之泪的轨道上，还有哀嚎之环里面，好多好多东西！” 小灰抿了抿嘴：“亮晶晶的碎片，扭曲的大块金属，还有船壳的碎片，到处都是！” 她的小脸微微仰起，闭上眼，却睁开了更大的眼睛，仰望着那片冰冷的虚空。 “它们……都死了很久很久了。几千年？几万年？” “有些和太空背景一样冷，有些里面还剩下一点点……一丁点很弱很弱的辐射信号，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焰。”小灰抱着江锋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变低。 “好多，好多不同的样子。有的像大虫子，有的像带刺的球，有的像我们……” “但都破了，碎了，不动了。” 她沉默了，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江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稳稳地托着小灰，站直身体。 目光扫过那片被无数残骸点缀的尘埃环带。 “是啊。”江锋轻轻回应。 数万年来，甚至更久的时间长河中。 不知有多少来自不同星域，不同文明的探险家、淘金者、亡命之徒。 和他们一样，被无尽的财富所吸引。 驾驭着各式各样的星舰，闯入这片名为“阿基里斯裂隙”的宇宙坟墓。 他们或许拥有强大的护盾，或许拥有精妙的导航，或许拥有悍不畏死的勇气。 但最终，他们都没能实现坟头蹦迪的愿望。 狂暴的辐射，神出鬼没的虫洞，还有飞船自身的限制…… 将他们，连同他们的梦想和野心，一同撕碎，冻结，抛弃在这里。 阿基里斯裂隙，征服了他们。 江锋扛着小灰，站在空旷的机库中央。 窗外，那面由废热构筑的等离子屏障，正顽强地抵挡着来自裂隙深处的死亡射线，在石村号身上投下一片相对安全的阴影。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残骸坐标点，一丝锐利，在他眼底悄然闪过。 ‘或许……那些残骸里，能找到一些我们还没有的东西？’ “我们走，小灰，有事儿要做。”江锋微微一笑。 “嗯。”小灰伸手往天空一抹，透明的装甲和船壳再度恢复了暗沉之色。 石村号的舰桥上，安静是这里的主旋律。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小灰坐在宽大的扶手上，怀里抱着那个大大的“江锋”玩偶。 此时此刻，石村号的传感器网络，正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洒向虚空。 得益于辐射的减弱，石村号的远程传感器阵列得以进行更深层次，更长时间的持续扫描。 微弱到几乎被背景噪声彻底淹没的信号碎片，如同河流里的金砂，一点点地被淘洗出来。 “发现微弱的脉冲信号。”哈尔西说道。 主屏幕的一个角落自动放大，显示出一段被无数次过滤、增强后的波形图。 一段极其规律，但能量微弱到极点的电磁脉冲信号。 它不是很复杂的信息流，而是最简单的，如同心跳般的“我在这儿”、“我是谁”。 这种信号，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工作。 它不怕丢包，也不怕数据破损，哪怕每次只有万分之一的碎片能被接收到，只要持续监听足够长的时间，就一定能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是求救信号，或者自动定位信标。”哈尔西做出了判断。 江锋精神一振：“小灰，集中扫描信号源头区域，尝试解析数据。” 他微微顿了顿，想起了苏蜜塔和他说过的那艘满载“稀有文物”的船。 “这样，寻找比较新的船、残骸……无论是什么，新的！” 小灰眨了眨眼睛，用力点头。主屏幕上，代表传感器功率的读数开始稳步爬升。 聚变核心中，更加炽热的等离子光芒闪耀起来，更多的质量亏损被转化为电能。 但这还不够，小灰知道，就凭现在的观测功率，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她一咬嘴唇。 “嗡……” 一阵极其细微的震感掠过整艘石村号。 舰桥窗外，那覆盖着厚重灰色装甲的舰体表面，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如同某种活着的金属生物在舒展筋骨，石村号原本棱角分明的外壳装甲，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流体姿态微微蠕动，继而飞速膨胀。 构成船体和装甲的纳米单元集群在小灰的意志下，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装甲的结构变化，厚度均匀地变薄，顿时如同吹起一个巨大的金属气球。 石村号的体积不断扩大。 更大的物理尺度，意味着更大的有效接收面积。 石村号的每一寸外壳，此刻都成为了指向目标区域的巨大“耳朵”和“眼睛”。 这不是依靠几个碟形天线那么简单，而是将整艘巨舰本身，化作了一台物理口径等效接近五公里的超级宽波段望远镜。 观测的精度，信号的灵敏度，瞬间跃升了数个量级。 “信号强度提升，信噪比显着改善，解析度足够了。”哈尔西迅速汇报。 主屏幕上。 原本模糊，充满雪花噪点的信号源区域，如同被一块抹布擦去尘埃，变得清晰。 一艘星舰的轮廓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第273章 毗湿奴72 石村号，舰桥。 舰长椅上，江锋的身体顿时坐直。 主屏幕上，显示出的星舰，并非是石村号这样庞大的星际货轮，也不是诺曼底号那样注重灵活性的侦察舰。 它更小，更紧凑。 长度大约只有六七十米，主体是一个直径约为三十米的粗短圆柱体。 两侧连接着结构简单，但明显受损的独立引擎舱和外置货柜支架。 江锋一眼就看出，这是一艘典型的，强调机动性和隐蔽性的小型星际运输船，常用于走私或者快速输送高价值的货物。 此刻，它扭曲的船体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被死死“夹”在太空中。 夹住它的，是两颗形似枣核的巨大天体残骸。 每一颗残骸都长达三百多米，最粗的直径接近一百米，表面嶙峋，犬牙交错，布满了浅浅的撞击坑和撕裂的熔融冷凝痕迹。 这两颗冰冷的巨物，相互之间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引力平衡。 而那艘可怜的运输船，就像是一头撞在了两者之间的一个狭窄凹陷内，卡在裂缝中。 船体外部明显已经变形，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压成一张薄饼。 “放大，识别船只注册码。”江锋下令道。 图像被再次锐化，不同像素之间的信息被哈尔西精准调配，重新聚焦。 几重过滤算法套下来，在运输船扭曲变形的侧面装甲上，一行几乎被磨灭的字母和数字被艰难地辨识出来。 【VIShNU-72】 江锋猛地从舰长椅上站起，低声喝道：“毗湿奴72！” “是它，就是苏蜜塔说的那一艘！” “加罗尔帮失踪的走私船，那批外星稀有文物就在里面！” 江锋眼中的喜悦难以压抑，拳头重重地敲在掌心。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舰桥内，代表辐射通量的监控读数，犹如踩下油门的赛车，猛地提速。 黄色的曲线骤然升高，连续突破了橙色和红色的阈值，在深红色的门口停了下来。 “辐射通量上升，护盾平均密度下降78.4%，局部热点区域密度下降超过92%。” 哈尔西的报告第一时间响起，江锋豁然回头，看向小灰。 原因显而易见。石村号为了最大化接收信号而进行了“膨胀”，代价是惨重的。 舰体表面积增大，意味着覆盖其上的等离子护盾被强行“摊薄”。 原本足以抵挡辐射的致密等离子流体，此刻变得稀薄而脆弱，像是要破的肥皂泡。 更多的辐射穿透了这层虚弱的护盾，狠狠砸在石村号的外壳上。 这层外壳，正是小灰的“皮肤”。 江锋眼中，坐在扶手上的小女孩，身体再次绷紧，眉头紧紧皱着。 她紧咬下唇，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深藏在眉宇间的不适，却如同实质般刺痛了江锋。 “停下！立刻恢复舰体结构！” 江锋低声说着：“我们可以慢慢观测，不着急。” “不要！”小灰却猛地反驳。 她迎着江锋的目光，小小的脸上，是江锋从未见过的执拗。 “每件事情，都有它的意义。” “每个东西，都有它的功能。” “如果……如果总是害怕代价，担心后果，缩手缩脚……” 小灰深吸了一口气：“……就会，就会丢掉真正重要的东西。” “反而因小失大！” 江锋的愣住了，他看着小灰的眼睛，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你需要那里面的东西，它们能帮助到你，能让你走得更远。” “你变得厉害了，我也会变得更好不是吗？” “你有好东西，不会忘记我的，不是吗？” 小灰笃定地说着，江锋哑口无言，他看着小灰倔强的小脸，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 心中的一切，都似乎变了味道。 一股他也不懂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并不轻快。 他理解了小灰的逻辑，她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认为，为了他能获得的巨大收益，她此刻承受的一切，只不过是值得的“投资”。 “你……”江锋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灰的银色头发：“……小心点。” 小灰的嘴角向上弯了弯，她重新闭上眼睛，石村号的传感器网络全力运转。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舰桥内气氛沉重。 嘉丝蒂和劳拉并未对石村号的异变而感到任何惊讶，反而是停止了呼吸，担忧地看着小灰紧绷的背影。至于哈尔西，她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碎片。 几小时，如同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终于，当舰体膨胀逮来的好处被彻底榨干，当信号解析度达到理论极限时。 哈尔西的声音这才再度响起，显示出所有的信息。 “全频段信息扫描完成。” “毗湿奴72号结构损伤模型建立完毕。周边天体环境分析结束。” 主屏幕上，毗湿奴72号及其“牢笼”的立体模型被精确地构建出来。 旁边列出了详尽的数据。 船体数据与之前一致。 重点在那两颗如同巨大铁钳般夹住它的“枣核”天体残骸上。 “目标残骸A、b。” 哈尔西精确地说道：“根据光谱分析及密度模型反推，构成物质主要如下。” “铁约72%，镍约18%，其余为钴、钨等重元素。” “同时，还检测到显着异常的铀-238、钍-232及钾-40等同位素放射性衰变特征。” “残骸来源，推测为一颗已经毁灭的大型岩质卫星。” “其体积约等于火星，在坠入冰巨星的洛希极限后，被潮汐力撕裂，崩解。” “铁镍核心的碎片，经高速抛射、冷凝、再吸积形成当前形态。” 两行数字随之弹出。 【残骸A：估算质量约4302万吨。】 【残骸b：估算质量约4095万吨。】 江锋眼睛都直了，三百多米长，却这么重…… “毗湿奴72号。”哈尔西继续道：“质量估算为9.8万吨。” “当前被挤压于两残骸之间狭窄的引力平衡点。” “任何外力扰动，包括但不限于近距离引擎喷射、爆炸冲击、大型物体撞击、甚至显着的空间引力波动，导致该平衡点偏移超过0.017%，都将引发连锁反应。” “极大概率导致毗湿奴72号被彻底压毁。” 模型动态演示开始播放，代表两座“铁镍大山”的图标微微一动，中间那个代表运输船的小点，瞬间被挤压成一个扁平的红色“x_x”标记。 江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发现文物的狂喜被彻底粉碎。 从一方面来看，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来阿基里斯裂隙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挖矿。 这两颗由高纯度铁镍合金构成、还富含放射性重元素的巨型残骸，简直就是漂浮在虚空中的无价矿藏，其总质量超过八千万吨。 石村号的最大载重才5000万吨，这意味着它们足以让石村号吃个十分饱，还有多余。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是个坏消息。 他真正志在必得的，那批价值连城的稀有文物，正被夹在这两座价值连城的金山之间。 如同一颗鸡蛋，掉入了石磨之中。 运输船本身那点质量，在这两个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像是尘埃。 任何试图靠近、接触、甚至只是调整轨道产生的微弱扰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那艘船和里面的珍宝瞬间化为废铁。 “该死的！”江锋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目光从主屏幕上一开，落在小灰身上。 “小灰。”江锋声音柔和下来。 “目标信息已经足够了，恢复舰体结构，关闭额外的观测阵列。” 这一次，小灰没有反对。她轻轻“嗯”了一声。 舰体表面那细微的蠕动感再次出现，庞大的石村号如同一个泄了气的金属巨人，开始缓缓收缩回原本的形态。主屏幕上，辐射通量的红色曲线也随之同步下降。 “老板……”跃跃欲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嘉丝蒂凑了过来，大眼睛里闪着财迷的光芒。 之前亮起的小星星，现在变成了探照灯。 冒险家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 “这种活儿……我熟啊！以前在拾荒站混的时候，钻过很多邪门儿的垃圾堆。” “原理都是一样的，找到那个关键的‘支点’，轻轻一撬……” 嘉丝蒂比了个下压撬棍的手势：“……东西就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也可以帮忙。” 大个子卢卡库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柱子一样的手指，指向毗湿奴72号的模型尾部。 江锋看过去，那里有个相对完好的独立引擎舱。 “这里可以挂牵引索，用20毫牛的微推力慢慢拖拽。” “然后同时，往卡住的缝隙里，持续撒入二硫化钼粉末以作润滑。” “最多二十小时，就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我有经验。” 他言简意赅，但那股沉稳的自信，却真实不虚地感染了江锋。 江锋突然有些庆幸，好在他听从了苏雯的警告，在来阿基里斯裂隙的时候，全副武装。 好在他接受的劳拉和卡尔的建议，带上了嘉丝蒂，布丝和卢卡库。 这两人，一个精于寻找支点，钻营缝隙。一个稳如泰山，擅长太空作业中的精细微操。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江锋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既看到了决心，也看到了风险。 他又看向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科迪亚克穿梭机的绿色小点。 布丝还在外面，冒着生命危险抵近扫描，试图摸清楚一条安全的航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舰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不。”江锋终于开口：“现在不行。”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片隐藏着致命陷阱的黑暗。 “矿，跑不了。船，暂时也碎不了。” “但不安全的航线……随时可能要我们的命。” “我们先等。”江锋斩钉截铁道。 “等布丝回来。等她把那些该死的‘洞’什么时候会炸、往哪里喷……给我摸清楚了！” “等我们手里握着一张相对安全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他环视众人，眼神凝重：“在此之前，任何额外的风险……都是我们不能承受的损失。” “你们先去做方案准备，要改造什么东西，制造什么装备，都放手去做。”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把这龟儿子从缝里给弄出来！” 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劳拉更加干劲十足，埋头在星图里，疯狂搞着她的研究。 嘉丝蒂和卢卡库去找卡尔，准备看要怎么改造剩下的一架科迪亚克穿梭机。 舰桥内，只剩下窗外的冷冷星光。 第274章 布丝的顿悟1 冰巨星，冥河之泪，距离恒星系统质心48天文单位。 灰色，蓝色，是它的主色调。 的确像是一颗充满了杂质的巨大泪滴，被冻结在真空中。 在它灰蓝色的，缓慢旋转的云层之下，是难以想象的超高压。 极端的高压和高温下，分子不再是液态或者固态，而是形成了一种超临界流体。 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密度极高，也被称作热冰。 冰巨星四周，广阔的尘埃带以各不相同的速度围绕星体旋转。 布丝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粒被投入这片死寂海洋的小石头。 她驾驶着经过特殊改造的科迪亚克穿梭机，正在小心翼翼地切入哀嚎之环的外缘。 有了石村号的观测数据和哈尔西的数字孪生模拟，这些或大或小的石头，并不是让布丝感到恐惧的原因，真正的恐惧对象，有且仅有一个。 虫洞！ 穿梭机穿行在太空中，四周渐渐多了无数漂浮的尘埃微粒和冰冷的天体残骸。 “进入高危区域，布丝博士。” “空间尘埃密度上升，辐射通量降低至临界值的67%。” 哈尔西轻轻提醒着，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回荡，让布丝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布丝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全神贯注，把驾驶已经全部交给了哈尔西。 她的双目紧紧盯着面前的环绕式主屏幕，屏幕被分割成多个区域。 伪实时的星图导航，三维空间曲率的可视化模型。 引力波探测器的频谱瀑布图，还有主动连续可变电磁波探测器的成像。 科迪亚克如同一个移动的超精密实验室。 正以前所未有的分辨率“触摸”着这片混乱的空间。 船体下方，时空曲率探测器持续发射着极低频的引力波脉冲，如同蝙蝠和海豚的声呐，探测出四周空间结构最细微的涟漪和扭曲。 至于引力波探测器，则是最敏锐的耳朵，只负责被动接收信号，捕捉着来自双脉冲星方向那永恒的低频“嗡鸣”，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任何异常。 主动电磁波探测器，则更像是一盏盏探照灯，不断切换频率，用最适合的光波去扫描最合适的物体，试图穿过尘埃云，捕捉到虫洞存在的“电磁指纹”。 而在驾驶舱的核心位置，一台足有半个人高的球状设备矗立着，取代了两个乘客座椅。 那是哈尔西的超微型算力核心，她正在疯狂地处理着海量的原始数据。 并将这些数据转化为光幕上显示出来的，精细的四维时空模型。 无数彩色线条，代表引力势能，代表空间曲率畸变，代表物质密度和背景辐射。 光线在交织和流动，试图揭示出虫洞湮灭的真正规律。 “激光通信稳定，数据正在传输。”哈尔西报告道。 布丝微微点头，她看向光幕，舱外视角中。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功率高达1吉瓦的红外激光束，从穿梭机尾部的通信吊舱中射出，精准地指向5000万公里外的石村号方向。 “尘埃云太浓密了，信号完整性不断下降，哈尔西？”布丝皱起眉头。 “正在改变激光调制方案，同时激活0.6至2.5微米波段，分散数据，多路并行传输。” 哈尔西立刻做出回应，片刻之间，就看到通信质量骤然稳定下来。 然而，哀嚎之环的“哀嚎”并非徒有其名。 随着科迪亚克愈发深入环带内部，金属尘埃的浓度呈指数级上升。 这些尘埃，是被双脉冲星狂暴的磁重联事件抛射的产物。每一次磁重联，都如同宇宙级的粒子加速器，将物质撕裂、重组，引发了匪夷所思的核合成过程。 “激光链路功率提升至7吉瓦……信号完整性下降至65%……” “提升至9吉瓦……下降至42%……” 哈尔西平稳地报告着，但的内容却让布丝的心一点点下沉。 很快，屏幕上代表通信质量的图标就开始闪烁刺目的黄色警告。 “提升至10吉瓦！”布丝咬着牙下令，汗水从额角滑落。 这是穿梭机激光通讯器的理论功率极限，再多的，一点都没有了。 嗡鸣声在穿梭机内部变得尖锐起来，能量核心的输出功率被压榨到了极致。 那道穿越五千万公里尘埃的激光束，却仿佛在泥沼中挣扎。 “功率10.3吉瓦。信号完整性11%……”哈尔西继续道。 “……持续下降……警告，石村号主阵列信号丢失。双向通讯中断。” “什么？”布丝猛地抬头，看向通讯状态屏幕。 上面只剩下刺眼的红色“讯号丢失”。 石村号发来的导航修正、环境警报、哈尔西的本体算力支持…… 一切都被彻底切断。 “分析中……前方尘埃云检测到超高浓度的铀-238、铅-210等同位素微粒。” 哈尔西调出光谱分析图，上面代表放射性衰变的特征峰尖锐刺目。 “这些高原子序数的金属尘埃，对激光具有极强的吸收和散射效应。” “激光能量几乎被完全转化为热辐射消散。在当前环境下，通讯已无恢复可能。” “布丝博士，强烈建议终止当前航向，立即返航至通讯恢复区。” 哈尔西汇报过后，提出了最理性的建议。 一时间，驾驶舱内只剩下布丝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与母舰的联系，断了。 但那又怎样？ 布丝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幕上变幻莫测的四维时空模型。 一个模糊的、至关重要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却始终被一层迷雾笼罩。 她感觉自己离真相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时候返航，无异于功亏一篑。 “不！”布丝眼神炽热，沙哑道。 “我们继续前进，保持探测阵列全功率扫描。” “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能量优先供给护盾和探测阵列。” “我只是需要……再靠近一点。” 哈尔西没有再劝，而是道：“……指令确认。激光通讯器关闭。能量重新分配。” “护盾功率最大化，主动探测阵列功率最大化。姿态引擎待机。” 时间流逝，布丝却几乎难以感受到。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面前的数据中，手指比划来比划去，喃喃自语，试图构建那个能解释一切的模型框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光，降临了。 第275章 布丝的顿悟2 六个半小时前，在遥远的恒星系统核心。 那颗红矮星，虽然已经稍稍远离双脉冲星的酷刑，但它的引力扰动依然显着。 一次微小的轨道进动发生了。 双脉冲星相互缠绕的轨道平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便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微小的角度偏移。 这次进动本身微不足道，但它宛如在钢琴声里添加了唢呐。 瞬间扰动了双星系统持续辐射的引力波背景场。 原本平稳如心跳的2.78毫赫兹引力波信号，振幅被瞬间放大，频率产生了微妙的漂移，甚至叠加了难以察觉的高次谐波。 这束被大自然调制过的引力波，以光速，无声无息地穿越了六个半小时的虚空。 扫过布丝所在的空域。 对于科迪亚克穿梭机，对于布丝本人，甚至对于周围的尘埃和天体，这束引力波如同清风拂过，没有任何感觉。 但对于空间结构本身，尤其是那些本就处于微观世界，极不稳定的微观虫洞来说，这束被放大的、带有特定频率漂移的引力波，无异于一个引爆火药桶的烟头。 “噗……” 一个原子尺度的时空奇点，在布丝前方仅仅七万公里的虚空中，骤然闪现！ 它的存在时间短于亿万分之一秒！ 紧接着，是彻底的湮灭！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能量释放。 一次剧烈的时空结构坍缩，将禁锢的真空零点能瞬间转化为狂暴的伽马射线洪流。 一道亮度超越超新星爆发的伽马射线暴，如同一道光矛，笔直地射向正前方的冰巨星。 布丝的肉眼甚至来不及捕捉那湮灭点的闪光，她只看到主屏幕上代表高能辐射的读数瞬间爆表，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驾驶舱的寂静！ 然后，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那道毁灭性的伽马射线暴，早已命中了“冥河之泪”赤道上空的高层大气。 足以撕裂原子的能量洪流，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冰冷的黄油。 “轰……” 声波在稠密的大气层中传播。 冰巨星那原本缓慢旋转的、由氢、氦、甲烷和氨冰晶构成的浓厚云层，在接触的瞬间被彻底电离、加热、撕裂。 一个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巨大“空洞”被硬生生烧了出来。 空洞边缘的物质被加热到难以想象的高温，爆发出五彩斑斓的、如同极光般绚烂的光芒。 以这个巨大的伤口为中心，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猛烈扩散。 冰巨星的大气层被彻底搅动，一场席卷全球的超级风暴正在孕育。 灰蓝色的云层如同沸腾的海洋，翻滚着、咆哮着，向着那个还在散发着残余伽马射线的恐怖伤口涌去。 布丝呆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瞬间爆发的、又迅速衰减的辐射峰值曲线。 她看着远方冰巨星上那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和绚烂的死亡辉光。 她看着时空模型上那个一闪即逝、代表湮灭的尖锐脉冲信号点…… 电光石火之间，那层一直笼罩在她思维核心的迷雾，被这道毁灭之光，彻底洞穿！ “引力波！是引力波调制！”布丝失声尖叫。 她立刻翻找相关数据，果然看到了那道因轨道进动而独一无二的引力波。 它以光速飞行了六个半小时，刚刚抵达这里，就引发了一次虫洞湮灭。 布丝急忙守在观测阵列面前，用不了一会儿，天空中就传来几十次湮灭信号的回响。 这些伽马射线暴的余波，比引力波稍慢一拍，密密麻麻地呈现在观测之中。 布丝语无伦次，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是空穴来风。 “红矮星远离近日点的引力扰动……产生了双脉冲星的轨道进动……” “这股力量，调制了双脉冲星的引力波，放大了振幅，引入了频率漂移和高次谐波！” 她喃喃自语，但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布丝猛地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如同幻影般舞动。 逐一将刚才探测到的引力波频谱瀑布图、时空曲率畸变数据、以及那些湮灭事件的坐标和能量特征，全部拖入正在构建的模型中。 但模型毫无响应，加载的圆圈转个不停，让布丝心急如焚。 “哈尔西！帮我！” “我需要建立一个引力和时空曲率的精细结构模型！” “将进动参数、引力波调制因子、空间局部应力张量……全部关联起来。” “就用刚刚的湮灭事件观测参数作为关键校验点。”布丝急迫地喊道。 “……指令收到。模型构建尝试启动……” “警告，本地算力核心负荷已达极限……” “模型复杂度超出当前硬件处理能力……无法完成实时计算。” 哈尔西的微型核心发出过载的嗡鸣，全息模型闪烁不定，运算进程彻底卡死。 这些数据叠加起来，需要逐一计算的数据，何止10的25次方字节？ 就算是哈尔西的本体算力，也要快8分钟才能算完，一个微型核心，直接没有可能。 布丝看着卡死的光幕，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脸色顿时僵硬。 没办法，不是谁都喜欢被寸止的感觉。 但仅仅一秒，她眼中就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返航！”布丝毫不犹豫地吼道。 “立刻设定返航路线，目标石村号，最大速度。” 她需要哈尔西本体的庞大算力。 只有那超越星辰的智慧，才能承载她此刻顿悟的宏伟构想。 科迪亚克穿梭机猛地掉头，引擎喷射出最大推力的蓝色火焰，朝着来路，全速逃逸！ 第276章 布丝猜想1 石村号舰桥。 和布丝的通讯中断，已经持续了67个小时。 江锋站在舰桥窗前，眉头紧锁。小灰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着玩偶。 突然，嘉丝蒂激动地大喊：“信号，科迪亚克的信号！” “在4800万公里外，激光链路尝试重新连接……延迟162秒……连接成功！” “接通，立刻接通！”江锋猛地转身。 主屏幕上出现了科迪亚克的舱内画面。 布丝脸庞发红，眼神发亮，声音回响在舰桥。 “老板！我发现了！虫洞湮灭的钥匙是引力波！” “红矮星导致的脉冲星轨道进动，调制了双脉冲星的引力波。” “我需要哈尔西的本体算力，我把模型框架和关键数据发过去了。” 几乎在布丝声音落下的同时。 由她构建的，庞大而精妙的“引力-时空曲率精细结构模型”。 以及那个作为校验点的湮灭事件数据包，已经通过刚刚恢复的激光链路，如同海啸般涌入了石村号，再被中转到微缩星河之内的哈尔西计算核心。 哈尔西的本体，那如同大海一般的意识，瞬间被这些蕴含着顿悟灵光的数据所淹没。 一瞬间，所有次要运算项目的算力都被征用。 主屏幕上，代表哈尔西算力负荷的进度条从绿色飙升至刺目的深红。 沉默。 让人屏息凝神的沉默持续了七分钟多一点。 然后，哈尔西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江锋似乎听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叹？ “模型接收，解析，校验完成。” “布丝博士……”哈尔西罕见地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哑然：“……您的模型，完美契合了所有观测数据及湮灭事件校验点。” “引力波调制因子，与空间局部应力张量的耦合方程……简直是巧夺天工。” “利用探测到的纳赫兹级引力波频率，代替观测常数作为核心校验参数……” “这是天才的构想。” 哈尔西把这段话发送过去。 三分钟后，布丝会听到她的祝贺。 舰桥内一片哗然，成功了！ 布丝找到了钥匙。 全息星图上，所有探测得到的虫洞标记旁边，瞬间多出了无数细密的、代表潜在湮灭概率和喷流预测方向的动态箭头和概率云。 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死亡陷阱，此刻被清晰地标注出了“安全期”和“危险期”。 但布丝的声音，很快再一次传来。 这一次，充满了更狂野的、颠覆性的兴奋：“哈尔西，不止如此！” “既然我们能预测引力波调制有更大概率触发湮灭……” “那我们能不能……主动调制它？” 江锋的神色都僵住了，布丝送上的，不止是阿基里斯裂隙的钥匙，更是征服这个诡异的恒星系统所必须的一切条件。 ‘如果布丝的设想成真，那么这个恒星系统不仅会成为我们的后花园。’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在这个星系就是无敌之人！’ 江锋心里暗暗惊诧，一段通讯延迟过后，布丝的讲述还在继续。 “用石村号或者诺曼底号的超光速引擎，它们能通过引力子调谐，产生重力奇点……” “理论上……只要我们能精确控制引擎核心的引力子发射振幅和相位……我们就能主动发射出特定频率和波形的引力波！” “要么，提前在安全距离引发特定区域的虫洞湮灭，清除障碍。” “要么……直接干扰双脉冲星的引力波，使其无法达到触发湮灭的阈值。” “我们，我们或许能驯服这些虫洞！” 这个想法如同惊雷，炸响在石村号舰桥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不仅劳拉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惊诧地看向大屏幕，就连小灰也把眼睛瞪到巴掌大小。 主动制造或消除虫洞湮灭？ 这已经超越了规避，进入了操控的领域！ ‘果然，布丝的想法真是如此。’江锋大喜过望。 哈尔西投影瞬间浮现，她背着小手，轻轻踱步。 “理论可行性分析中……” “涉及超光速引擎核心引力子流的精密调控，较当前操控精度提升2个数量级。” “需建立全新的控制算法及硬件接口。” “计算量极大……但布丝博士，您的构想潜力无穷。” “我会立刻开始研究‘引力波主动调制阵列’的可行方案。” 江锋看着屏幕上布丝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庞，一股巨大的庆幸和后怕涌上心头。 他无比庆幸将布丝带上了船，更庆幸她活着回来了。 如此人才，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布丝。”江锋的声音透过通讯，带着162秒的延迟传向远方。 “干得漂亮，立刻返航，无论那个主动调制的方案最终能否实现……” 他指着星图上那密密麻麻、却已然清晰标注出安全路径的航道网络：“现在，这片裂隙，对我们来说，已经遍地都是安全的路了！” “而这，都是你的功劳！”江锋不吝赞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舰桥内同样激动不已的众人。 最后定格在主屏幕上那被标记为“毗湿奴72号”的，夹在铁镍巨山中的小小光点上。 “现在，该去解决下一个难题了。” “哀嚎之环的混沌运动，还有那艘被卡住的船！” 第277章 布丝猜想2 石村号，机库甲板上。 距离布丝的科迪亚克穿梭机开始返航，已经过去了83个小时。 巨大的回收指示灯由黄转绿，伴随着低沉的气流嘶鸣声，机库巨型闸门缓缓开启。 雪白的科迪亚克如同一只疲惫归巢的小胖鸡，灰头土脸的。 它在自动停泊程序的操控下，掀起一股宇宙尘埃，稳稳地悬停，最后被支架夹住。 透过穿梭机狭窄的舷窗，布丝看到了飞行控制室里挤满的身影。 卡尔、卢卡库、嘉丝蒂，还有江锋和小灰。 他们隔着厚厚的多层气密观察窗，正激动地朝她挥手、拍掌，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尤其是嘉丝蒂，蹦蹦跳跳，双手比着大大的“V”字，嘴巴夸张地开合着。 即使隔着真空和玻璃，布丝也能“听”到她无声的“耶！耶！耶！” 然而，布丝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扫过一遍，又一遍。 没有劳拉。 那个瘦削的，此刻本应和她一样沉浸在数据狂喜中的身影，缺席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众人七嘴八舌的欢呼和问候，温暖而嘈杂。 但布丝的心底却像是下起了雪，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和难以置信的冰凉。 ‘劳拉……连片刻都舍不得放下她的‘庇护所’吗？’ 布丝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扫了扫头发，露出一张被长时间飞行折磨得略显憔悴的脸。 她带回了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钥匙，而最好的朋友，却连迎接的身影都吝于给予。 研究虫洞，是她的志业，是她的梦想，可现在，布丝忽然有些不在乎了。 无论是多么令人兴奋的科学大发现，没有劳拉的支持和见证…… “呵……”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面的辐射剂量显示已经越过了深红，进入了黑色的范畴。 哀嚎之环深处，辐射太强了，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出发之前也注射了抗辐射药物。 但这样的结果，意料之中，期待之外。 布丝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她脑海里过了一遍流程。 肺部刺痛，那是细胞开始渗出组织液。 头疼，那是大脑开始水肿。 皮肤上出现斑点……等等。 布丝睁开眼睛，伸出手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雪白的皮肤，灯光透过，被血液散射，染上一层粉红。 她搓了搓手指，干燥，滑滑的，充满光泽，像是才涂了一层玻尿酸。 布丝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按理说，这不应该的。 “我这是怎么……” 穿梭机舱门开启，舷梯放下。 布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走了出来。 迎接她的是热烈的掌声和江锋大步走来的身影。 “干得漂亮，布丝！” 江锋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客套，直接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战地科学家’了。” 布丝愣了一下，随即被这个独特的、带着硝烟味的称谓逗得哭笑不得。 “战地科学家？”她摇摇头，嘴唇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老板，你这比喻……” “难道不是吗？”江锋环视着周围冰冷的钢铁。 “这里就是战场。没有枪炮，没有敌人，但比任何战场都残酷。” “纯粹的自然之力，冰冷的物理法则。它们不在乎。” “只有我们在乎。”江锋声音低沉。 布丝怔住了，随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江锋的话，是她听过的最精确的比喻。 “好了，大英雄。”江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任务完成了，而且是超额完成。” “现在，去休息，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脏活累活，我们从这里接手。” 他的目光转向机库另一侧，那里正进行着热火朝天的最后准备。 布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两台巨大的身影矗立在机库中央的强光灯下。 那是两台经过爆改的“巨神-2型”重型采矿机甲。 原本粗壮的人形下肢被彻底摒弃。 取而代之的，是卢卡库提出构想，经由哈尔西优化设计的十足仿生机械蜘蛛底盘。 十根粗壮的，覆盖着厚重装甲和减震关节的合金步足，如同擎天巨柱。 不仅稳稳地支撑着五米高的主体躯干，更是让机甲在复杂天体的表面，拥有了无与伦比的稳定性和地形适应能力。 机甲的肩部装甲被拆除，加装了额外的大型等离子护盾发生器阵列。 底盘中央，一台体积不大，却结构精密的“微型球床高温气冷反应堆”被集成进去。 为整个系统提供了额外100兆瓦的紧急备用电力。 虽然远逊于机甲本身聚变核心的澎湃动力，但在主系统故障或极端耗能时刻，这额外的100兆瓦，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而在诺曼底号旁边，另一艘科迪亚克穿梭机正经历着更加面目全非的改造。 它原本肥嘟嘟的客货舱被更粗暴地拓宽、加固。 外部装甲上焊接了密密麻麻的，用于机甲攀附和锁定的高强度合金挂载点。 原本的乘员舱空间被彻底腾空，塞满了数个巨大的，密封严实的备用货箱，里面装满了乌黑发亮的“二硫化钼”粉末。 这种在极端真空和低温下依然能保持卓越润滑性能的固体粉末，将是他们解救那艘被困运输船的关键，它将被持续注入毗湿奴72号与铁镍巨山之间的缝隙。 充当至关重要的“固体润滑剂”，最大限度地降低摩擦阻力。 “嘉丝蒂，卢卡库，最后检查！”江锋的声音在机库中响起。 “动力系统，绿！” “护盾发生器，充能100%，绿！” “蜘蛛足部关节校准完成，绿！” “反应堆预热稳定，绿！” “二硫化钼储罐压力正常，输送管路密封检测通过，绿！” 嘉丝蒂和卢卡库的声音，从各自的机甲驾驶舱传来，简洁有力。 江锋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布丝：“好好休息。” 说完，他大步走向诺曼底号敞开的舷梯。 布丝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 心底那层淡淡的失落。 像是积雨云遇上了朝霞。 嘉丝蒂和卢卡库也迅速完成最后检查。 机甲舱盖关闭，这两台狰狞而实用的钢铁蜘蛛，迈着沉重的步伐，沿着装卸坡道驶入了诺曼底号的货舱深处。 很快，诺曼底号雪白的舰身亮起航行灯，姿态引擎喷出幽蓝的尾焰，轻盈地滑出石村号。 如同一条沙丁鱼，回到了大海的幽暗怀抱。 目标直指哀嚎之环深处。 铁镍巨山。 第278章 财富的海洋 十六个小时后。 诺曼底号，悬停在距离冰巨星云顶20万公里的轨道上。 此时，它的速度被精确地维持在5.38千米每秒，刚刚好能保持轨道。 灰蓝色的冰巨星占据了窗外的一片视野，缓慢地旋转着，云层表面巨大的风暴涡旋清晰可见，如同一只死掉的眼睛，凝视着渺小的诺曼底号。 在冰巨星周遭，大量的尘埃带环绕其间。 4条，或者6条，从不同角度看去，甚至还能数到8条。 其中一条尘埃带，其轨道高度竟然达到了25万公里，已经位于诺曼底号之后。 “老板，我们到了。” 嘉丝蒂坐在导航台后，抬头看着窗外，吹了声口哨。 “啧啧，从这儿看去还挺漂亮的。” “怎么办，我们直接去毗湿奴72号那边？”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目光深邃：“不。” 他缓缓摇头：“先绕着它飞一圈，用我们的所有传感器，给冥河之泪，和它的哀嚎之环，拍个全身照。最高精度，所有频段。” “数据打个包，全部发回石村号，劳拉不是想要找一个庇护所吗？给她数据，让她去找。” “哈尔西，你来分析数据，我要知道这片混乱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遵命。”哈尔西在控制台上敬了个礼。 嘉丝蒂也精神一振，如果真能找到某种天然的庇护所，对于石村号来说是好事，对于之后的采矿任务也是一件大好事。 还有……她想着，对劳拉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好事吧。 “全频段扫描启动，主动雷达波束功率最大化。” “引力探测器，磁力计，多光谱成像阵列均已经达到最大功率。” “绕行轨道设定中，高度维持在20万公里，速度恒定。” 哈尔西陆续汇报，诺曼底号不时调整舰艏或者舰尾的姿态，确保将传感器阵列指向正确的方向。无论是接收波束还是投射波束，都用得到。 诺曼底号环绕冰巨星，开始进行精密的测绘。 随着飞船移动，窗外那灰蓝色的球体缓缓旋转，而环绕着它的“哀嚎之环”，也被彻底地揭开了面纱，将最混乱、最残酷、也最富饶的真容，展现在他们面前。 混乱！远超想象的混乱！ 从石村号遥远的轨道上看去，“哀嚎之环”或许只是一条模糊的光带。 但置身近处，它展现出的景象足以让最冷静的探险家头皮发麻。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秩序井然的环带，而是无数条尘埃流、碎石带、小行星残骸区、以及高密度金属碎片云相互交织形成的。 本质上，这就是一个不断发生车祸的碰碰车场。 只是，在这里没有气垫和橡胶保护，每一块碎片，速度可以轻易超过几公里每秒。 命中，就等于死亡。 大大小小的天体残骸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碎石，在引力和碰撞的作用下，形成难以计数的、不断变化的小环、涡流、甚至是临时性的“小行星簇”。 尘埃带层层叠叠，互相穿透，根本无法清晰地分辨出所谓的“第几层”。 “我的天……这简直……比我想象中更糟……” 嘉丝蒂看着扫描成像图上那密密麻麻，高速运动的红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种环境里航行，无异于在布满暗礁和漩涡的风暴之海中驾驶独木舟。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死亡之海中，也蕴藏着最丰厚的回报。 哈尔西的声音平静地报告着：“坐标……冥河之泪赤道平面外17度，距离高层大气公里。探测到异常高放射性尘埃富集区。” “光谱特征显示，主要成分为二氧化铀，以及多种铀酸盐矿物。” “富集区覆盖范围直径约1200公里，平均厚度80公里。” “初步分析显示，二氧化铀和铀酸盐丰度略低于0.0076%。” “这两种化合物中，估算其铀元素占比平均值为78%。” “初步估算可回收浓缩铀资源量……超过60万亿吨。” “远超地球已知铀元素资源总量。” 舰桥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60万亿吨铀元素，这足以支撑一个使用裂变能源的大型殖民地运行数百年。 “等等。”嘉丝蒂瞪大眼睛：“我记得一吨铀精矿的价值约合7千多齐里克羽毛币。” “是的，准确来说，截止资料库更新时间，是7796齐里克羽毛币每吨。” 哈尔西面带笑容地回答，正好对上了嘉丝蒂热切无比的目光，她几乎要尖叫起来。 “如果按照这一数字计算，那该坐标的总价值约为46.776亿亿齐里克羽毛币。” “约合1657个能量币。” 哈尔西话音未落，整个舰桥就被一阵尖叫充斥。 “啊啊啊！！！”嘉丝蒂疯狂地挠头，一脸迫切渴求的表情。 “多少？”江锋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 既然能够以能量币为单位，就代表已经是国家级的财富了，不，文明级的财富。 “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哈尔西张口就开始泼凉水。 “以目前石村号的运力来说，需要往返120万次才能将其开采完毕，假设每一次都比这次更顺，任务周期就按照90天计算，开采该坐标需要2.9万年。” 江锋揉了揉眉角，不说话了。嘉丝蒂也不闹腾了，一脸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 “坐标……哀嚎之环外层碎片云，编号t-774区域。”哈尔西继续播报。 “探测到高密度金属天体。形态不规则。直径612米。主要成分：铁92.5%，镍5.8%，铱1.2%……铱元素富集度异常！” “初步估算铱金属储量……约350万吨。” “铱？350万吨？” 嘉丝蒂的声音再次拔高，几乎破音，眼睛更是瞬间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 “老板！发了！这次真的发了！这玩意比铂金还贵啊！” 铱，作为最耐腐蚀、最稳定的金属之一，在高科技领域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其价值远超等质量的黄金。 江锋却无动于衷，他开始渐渐意识到，资源储量和可开采量之间，有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他也逐渐明白，为何当初哈尔西设计全自动采矿无人机的时候，要设计一个母机，能够生产子个体并持续进行开采活动。 主要是，光靠人力往返，实在是开采不完，运不完。 “坐标……内环高速流区域，编号V-221……” “坐标……” 哈尔西如同不知疲倦的报幕员，将一个个蕴藏着惊人财富的坐标点标注在全息星图上。 铁镍合金巨岩、铂族金属富集区、富含稀土元素的古老星核碎片…… 哀嚎之环的混乱表象之下，是足以让任何星际财阀疯狂的，财富的大海！ 怪不得，总是有那么多人飞蛾扑火，也要来一尝咸淡。 江锋的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一个个被高亮标记的宝藏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冷静。 财富固然诱人，但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也让一切行动变得危机四伏。 当前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开采资源，而是把毗湿奴72内部的稀有文物给弄到手。 只不过，那艘船被夹在两个巨物之间，而周围的环境又如此恶劣。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整整72个小时的精密测绘。 诺曼底号像是一只不厌其烦围着“玛莎拉”大桶盘旋的绿头苍蝇。 环绕着冰巨星，将哀嚎之环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混乱的尘埃流、每一块有价值的残骸，都扫描得清清楚楚。 海量的数据被压缩打包，通过强大的激光，源源不断地发送回4980万公里外的石村号。 这是给劳拉的“礼物”，也是对整个裂隙资源的一次彻底摸底。 当最后一个数据包发送完毕，江锋总算是舒了口气。 他看向星图上的一个光点，淡淡道：“目标毗湿奴72号。” “前进。” 雪白的侦察舰引擎喷口蓝光大盛，眨眼间便脱离了环绕轨道，朝着哀嚎之环加速驶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舷窗外的景象迅速被翻滚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尘埃云所充斥。 通讯面板上，代表与石村号激光链路的信号强度指示条，如同断崖般直线下跌。 从满格瞬间跌至谷底。 最终，彻底归零。 诺曼底号彻底化作了一叶孤舟。 “警告，进入高密度放射性金属尘埃区。” “激光通讯信号完全屏蔽，与石村号联系中断。” 哈尔西平静的宣告着，不过，这都是老生常谈，没什么稀奇的了。 没过几分钟，诺曼底号开始感受到了颠簸。 每一次颠簸都透过强化合金的龙骨，狠狠敲响船壳。 那声音又闷又沉，好像整艘船都在搅拌机里，被反复揉捏。 窗口已经完全被装甲遮蔽。 虚拟舷窗打开，外头不再是静谧深邃的宇宙，而是翻滚、咆哮的混沌之海。 灰褐色的尘埃、棱角狰狞的岩石碎块、偶尔闪过的金属残骸。 它们都在以约合20公里每秒的速度运动。 诺曼底号尽量选择不要和它们逆向而行，把相对速度降低到了10公里每秒以下。 但仍然，它们以恐怖速度，呼啸着撞向飞船赖以生存的那层薄薄蓝光。 每一次撞击，都无声地绽开一朵短暂而刺目的光之花，都相当于一颗高爆炸弹。 哀嚎之环里的残骸无穷无尽，每秒和诺曼底号相撞的，岂止一千颗、一万颗？ 幸好诺曼底号的飞船投影面积足够小，才能在如此高强度的相撞中幸存下来。 连续不断的爆炸在等离子护盾表面瞬间释放。 物质被高温电离、扭曲，又被强大的约束磁场拼命偏转。 护盾读数在江锋的视野角落，缓慢却坚定地向下滑落。 “护盾强度持续衰减中。”哈尔西背着手，面露沉吟之色。 “当前护盾强度78%。” “正在根据撞击物平均密度和相对速度建模。” “预计抵达目标‘毗湿奴72’最后确认坐标前，护盾强度将下降至54%至61%区间。” “正在规避路径上所有直径大于60厘米的潜在威胁。” 她的全息投影在控制台上方踱步，白裙无风自动，映着舷窗外不断爆开的死亡焰火。 江锋反倒是很平静，诺曼底号的护盾深不可测，就算面对核聚变导弹也毫不发虚，区区一点高速撞击，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点。 真正的关键，是这样的撞击会持续多长时间。 如果持续的时间足够长，迟早护盾发电机会过热停机，到时候满船废热，排都排不出去。 全船的人都被蒸发，就算是以他的体格，也还是要死。 现在，唯一的依靠，是哈尔西。 她用强大数字孪生模拟，提供了18个小时的安全窗口。 可要是18小时后，无法及时连接石村号，获取最新的观测数据。 到那时，怎么办？ 江锋满脑子都是问题。 没有答案。 第279章 铁镍巨山 冰巨星“冥河之泪”，高空。 尘埃环带中，诺曼底号，舰桥。 “保持航向，哈尔西。”江锋声音低沉. “把所有能量优先供应给护盾和传感器，我们需要看清每一块石头。” “遵命。能量分配完毕，传感器增益最大化。”哈尔西点头应道。 飞船外部，几组高灵敏的光学传感器无声地调整着角度，刺破重重尘埃的帷幕，照亮了前方的航道，让哈尔西能够更精确地判断方向。 诺曼底号，就像是一支倔强的钻头，在狂暴的尘埃洪流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护盾的光芒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读数艰难地抵抗着下跌的趋势，最终在逼近60%的红色警戒线前，奇迹般地稳住了。 船体猛地一轻，剧烈的颠簸感骤然减弱了大半。 “我们穿过了2号环带最密集的区域！”哈尔西声音轻快道：“当前护盾强度稳定在62.7%。主要威胁源已经变成高能辐射和零星小微粒。” 舰桥内，大家都松了口气。 然而，这短暂的喘息连一秒都未能延续。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主屏幕的威胁评估窗口瞬间弹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轮廓在翻滚的尘埃幕布后急速放大，横亘在诺曼底号前方仅一百多公里的地方。 在宇宙航行的尺度上，这几乎就是脸贴着脸的距离。 “前方117公里发现威胁。” “直径174米，不规则铁镍陨石，相对速度每秒21公里，碰撞轨迹锁定。” 哈尔西迅速说道：“规避机动时间窗口——无。” “磁流体主炮充能完毕，目标结构弱点发现，已经锁定。” “开火！”江锋下达了指令。 诺曼底号舰艏下方，两束凝聚到极致的蓝白光芒，骤然撕裂了浑浊的空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真空里能量的无声尖啸。 两道光线精确无比地贯入那块庞然大物的核心薄弱点，那是其内部应力最集中的位置。 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 那块凝聚了不知多少千万年岁月的铁镍星骸，如同一个火药桶，从内部被点燃。 其表面的高密度物质波浪般起伏，随后猛地向内塌陷，继而轰然解体！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裹挟着巨大的残余动能，化作一片高速泼洒的金属暴雨，铺天盖地砸向诺曼底号刚刚稳定下来的护盾。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透过船体结构沉闷地传来，像是密集的鼓点。 护盾的光芒疯狂闪烁，强度读数再次开始了惊心动魄的跳水。 蓝光在碎片雨中顽强地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每一次撞击都激起一圈圈剧烈扩散的能量涟漪，将那些致命的金属碎块熔融、汽化、或狠狠弹开。 “护盾强度56%……52%……49%……” “碎片群峰值冲击已经结束，护盾强度稳定。” 哈尔西的声音紧紧绷着，舰桥的主屏幕画面剧烈晃动，最终在护盾的顽强抵抗和飞船自身姿态引擎的微调下，重新稳定下来。 前方，翻滚的尘埃好似被一阵清风吹开，视野豁然开朗。 舰桥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在主屏幕上。 两座山。 两座冰冷、巨大、沉默的铁镍巨山。 它们并非自然天体的圆润模样，反而满是被暴力撕裂后的狰狞棱角。 乍一看，就像是两颗霸王龙的牙齿，死死地相互咬合在一起，然后嵌在了化石中。 每一座铁镍巨山都长达三百多米，最粗处直径超过百米。 通体放射出大自然锻造出的、毫无生气的灰黑色。 而在这两座巨山犬牙交错的缝隙深处，被它们死死钳住的，正是此行的目标。 那艘失去动力、早已沉寂的“毗湿奴72号”星际运输船。 运输船原本流畅的线条轮廓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船体中部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变形，它残破的船壳上，只剩下了斑驳的伤痕和尘埃。 “这是怎么开过去的？”江锋喉咙发紧，就像站在车祸现场。 “老板，我们先去做准备了。”嘉丝蒂看了卢卡库一眼。 两人站起身，走向了舰桥出口。 诺曼底号的货舱里，现在几乎是满满当当。 作业用的无人机，装着二硫化钼润滑剂的箱子，还有各种设备，不一而足。 在这片钢铁的中央，矗立着两台“巨神-2型”重型采矿机甲。 它那十条粗壮的蜘蛛足稳稳地吸附在磁力锁定的甲板上。 覆盖着厚重装甲的主躯干正面，是宽大的强化观察窗。 机甲外挂的巨型冲击钻、热能切割臂和矿物处理爪此刻都处于收纳状态，但仅仅是静静悬挂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操作舱内，空间狭小，满是作用不明的按钮。 嘉丝蒂被牢牢束缚在抗荷座椅里，安全带深深勒进她那件略显宽大的橘黄色作业服。 她面前的操控面板上，复杂的星图、飞船状态数据和外部环境监测信息瀑布般流淌。 “老天爷。”嘉丝蒂呼了口气，低声嘟囔着。 “这鬼地方，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人打退堂鼓了。” “什么哀嚎之环，简直就是黑暗之环，艾尔登法环，死一千次之又死一千次环。” 她调出外部摄像头的画面，光幕上，那两座相互卡死的巨山投下巨大的阴影。 “瞧瞧这个，真像是两颗大牙，我们这回真成小虫子了，要从牙缝里钻进去。” 嘉丝蒂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她透过观察窗，看向前方，对面的机甲里，卢卡库也在调试装备。 就好像一尊用黑铁浇筑的雕像，几乎能作为古达平替，守护传火祭祀场。 他太大个了，即使坐着，也几乎顶到了操作舱的顶棚。同样穿着橘黄色作业服，但那衣服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就像下一秒就会爆衣。 面对外部摄像头那骇人的景象，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而是不断调试着机械臂关节的预应力设定，还有热能切割器的预热参数。 “喂！大个子！你倒是说句话啊！”嘉丝蒂隔着两层玻璃和一条走道，瞪着大眼，试图捕捉卢卡库的表情，却只看到他脸上冷硬的专注。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万一那两座山突然动了，或者……” 卢卡库依旧沉默。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处液压管路的压力和密封性读数。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平静无波。 仿佛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太空站，而不是两座随时可能合拢的、总重8000万吨的死亡铁钳。 嘉丝蒂看着他这副样子，撇了撇嘴，有些泄气地靠回椅背。 “行吧行吧，我看你，就跟外面这两块石头一样……” “……又黑又硬。” 她嘟囔着，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向光幕。 那两座巨山形成的缝隙，幽深、黑暗，像通往地狱的咽喉。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就像是，回到了她做梦也要远离的…… 那个地方。 那些日子。 ‘这次。’ ‘会不一样了吧？’ ………… 诺曼底号，舰桥里。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摸出一片苏打饼干。 “咔嚓。” 诺曼底号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态。 巨大的引擎喷口只逸散出极细微的蓝色光流，推动着飞船以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靠近那两座相互卡死的铁镍巨山。 它最终悬停在距离最近山体表面足足五公里的虚空中。 这个距离，是哈尔西经过无数次引力扰动模拟后划下的绝对红线。 “相对速度匹配完成，误差小于每秒0.01米。” 哈尔西跳到了江锋的饼干上，仰着头说道：“轨道机动锁定，所有姿态引擎均维持最低功率补偿轨道摄动。当前安全缓冲距离为5.2公里。” “任何超过此范围的接近或引擎功率异常波动，都可能打破两座巨山脆弱的应力平衡。” “引发灾难性碰撞。” “近距离扫描，然后建模分析，我要知道所有应力点分布，以及接下来的操作思路。” 江锋言简意赅。 他甩了甩饼干，哈尔西一脸惊慌，一手扒拉着饼干的边缘，一手悬空挥舞。 “你不是内森·德雷克，也不是艾吉奥·奥迪托雷。” “放开我的饼干，哈尔西。”江锋扫了她一眼。 白衣少女的投影瞬间从饼干边缘消失，一溜烟跑到了饼干盒子上。 江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诺曼底号的舰体腹部，几处装甲板无声滑开。 数根造型奇特，布满复杂感应阵列的伸缩探杆逐渐伸出。 无形的扫描波束如同触须，穿透冰冷的虚空，聚焦在巨山缝隙深处那艘扭曲的运输船上。 “深度扫描完成，目标‘毗湿奴72’状态更新。” 哈尔西的手指绕着头发：“船体结构确认完全破裂，多处贯穿性损伤。内部气压为零。” “无生命反应，仅探测到一处微弱、稳定的热源，位于船艏通讯舱段，能量特征符合裂变反应堆，应该是维持应急浮标的能源装置。” 她停顿了一下：“其主体短粗圆柱结构因巨力挤压，已发生塑性形变，几何形态接近……三角体。初步判断，其主承力龙骨结构相对完整。” “动力系统方面，尾部两个独立引擎舱结构尚存，与主船体连接点符合高牵引强度设计规范ht-dS-31。”她的目光转向江锋. “先生，该残骸具备被整体拖拽的基础。” “咔嚓。” 江锋咬了一口，淡淡道：“既然如此，就通知嘉丝蒂和卢卡库，他们的计划可以执行了。” “先润滑，再找锚点，如果需要切割或者其他辅助，可以调用无人机。” “遵命。” 第280章 切割泄压 诺曼底号，货舱。 舱门外，是死寂的虚空和那两座令人窒息的巨山。 “巨神-2型”庞大的身躯在货舱尾部的气闸舱前微微低伏。 嘉丝蒂透过观察窗最后瞥了一眼那地狱般的景象，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头盔内置通讯器里，传来她强作镇定的声音：“收到，舰桥。先润滑，再找锚点。” “老天，这活儿听着就不安生……希望这鬼地方别突然‘嘎吱’地合拢。” 她旁边的卢卡库依旧沉默。他只是操控机甲，伸出巨大的金属手掌，在气闸舱控制面板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用力按下。 与此同时，“巨神-2”背部机构铿锵滑动，升起一个粗大的圆柱形储罐，罐体上有清晰的黄色标识：“二硫化钼超细固体润滑剂”。 “货舱闸门开启。外部环境恶劣。” “真空，低温，无大气干扰，辐射强度高，重力场紊乱，注意姿态控制。” 哈尔西的声音在机甲内部通讯频道响起，让嘉丝蒂不由得更深地吸了口气。 沉重的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外面被诺曼底号照亮的虚空，以及远处巨山狰狞的轮廓。 两台机甲背后辅助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离子流，庞大的身躯轻盈地滑入虚空，脱离诺曼底号的庇护，朝着那死亡缝隙飞去。 身后，十几架工蜂无人机紧紧追随。 每一次推进器点火的细微震动，都让嘉丝蒂的心跳加速几分。 ‘五公里……我靠，怎么这么快……’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巨山与运输船船体嵌合的地方。 近距离看去，那些巨大的铁镍岩石好似恐龙的獠牙，深深嵌入运输船相对柔软的合金船壳里，巨大的应力使得接触点瞬间塌陷，穿孔处光滑无比。 “开始喷涂作业。针对所有可见的接触点，以及摩擦面。” “无人机，帮我们盯着所有应力点，出现任何肉眼不可见的滑动都立刻通知我。” 卢卡库低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无人机快速散开，在铁镍巨山之间巡逻，执行观测任务。 卢卡库放下心来。 有了无人机的观测，他就能更轻松地执行任务，保持专注，应对任何突发的危险。 他操控机甲巨大的机械臂，把前端喷嘴对准一处岩石深深嵌入船壳的缝隙。 “噗……” 一股灰黑色的、极其细密的粉末在微弱的压缩气体推动下，烟雾般喷射而出，迅速覆盖在那些冰冷的结构表面。 二硫化钼粉末在真空中附着在材料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异常滑腻的微观薄膜。 嘉丝蒂也立刻行动起来，她操控机甲另一侧的喷枪，灰黑色的粉末烟雾在两座巨山与运输船扭曲的躯体间弥漫开来。 她一边喷，一边忍不住在频道里嘀咕：“大个子，这玩意儿真的管用？你用过吗？好用吗？我怎么感觉，像在给这艘船涂痱子粉一样……” “二硫化钼的层间剪切强度极低，而且在真空及低温环境下稳定性优异。” 哈尔西的声音突然响起：“它能有效降低接触面静摩擦系数。” “对于我们的拖拽任务来说，理论上可降低30%至45%的初始启动阻力。” “行叭……嘿哟，科学万岁。” 嘉丝蒂嘟囔了一句，努力把粉末喷进一条狭窄得几乎看不见的深缝里。 机甲的胸前和头部两侧都有探照灯，但就算光照再亮，也难掩嘉丝蒂的紧张。 不过，她自己清楚，紧张状态之下，才是她最机敏，最灵动的时候。 ‘我可不是害怕！’嘉丝蒂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喷涂作业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当最后一罐固体润滑剂耗尽时，巨山与运输船之间那些最关键的咬合区域，都覆盖上了一层不起眼的灰暗色泽。 “润滑剂耗尽。基础覆盖完成。”卢卡库报告。 “收到。卢卡库，继续执行‘锚点’方案。请前往运输船尾部引擎舱支臂，寻找最坚固的龙骨连接点。”江锋的命令传来。 “明白。”卢卡库操控机甲，十根步足在船壳残骸上找到一个稳固的吸附点。 他像攀岩一样，让庞大的“巨神-2”灵巧地沿着运输船扭曲的尾部表面移动，避开那些狰狞的破口和翻卷的金属。 机甲内的扫描仪发出细微的嗡鸣，高能声波和结构应力感应器穿透破损的船壳，探测着下方龙骨的结构强度和应力分布。 ‘这里太靠近断裂带……不行……这里应力过于集中……’ 他黝黑的面庞毫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不断扫过扫描器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嘉丝蒂也没闲着，她驾驶机甲悬浮在稍远处，主传感器阵列全开，高分辨率的激光扫描仪反复扫过运输船被巨山挤压得最严重的区域。 尤其是那些岩石尖端刺入船体的地方。 机甲很重，能携带的仪器更加扎实，比起无人机来说，更能胜任这项任务。 而且，这里的通讯干扰很强，无人机脱离太远，就只能进入独立自主模式。 所以必须要有机甲来提供通讯中继，以及现场指挥。 很快，结构建模和应力模拟在她面前的控制屏上逐渐刷新出来。 “舰桥，标记点A-25，坐标已发送，岩石尖端嵌入深度17.8米，周围船壳应力接近屈服极限，是主要承压点之一……” 她一边标记，一边快速汇报：“标记点b-03，坐标发送，这里看起来是个非承重舱壁，但应力却异常集中，奇怪……” 舰桥内，江锋紧盯着哈尔西同步投射过来的三维应力模型。 运输船扭曲的三角体结构被复杂的色块覆盖。 红色代表致命应力区，黄色代表高应力区，只有零星的绿色区域。 嘉丝蒂标记的那个“b-03”点，位于船体中后部靠近底侧的一个位置。 应力显示为深红，但其结构扫描却显示它只是一个次级储物舱的外隔板，并非承力结构。 江锋微微皱眉，心里思索：‘非结构点，怎么会承受这么大应力？’ 但下一秒，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嘉丝蒂！”江锋急促道：“集中扫描b-03点。” “我要它的结构厚度、材料疲劳度、以及它周围三米内所有应力传导路径的详细数据。” “卢卡库，暂停锚点搜索，待命！” “收到，集中扫描b-03。”嘉丝蒂立刻调整传感器焦点。 密集的数据涌入诺曼底号。 几秒钟后，一个放大的、极其精细的局部模型出现在江锋面前。 “分析完毕。”哈尔西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b-03点确认为非结构性内舱壁，平均厚度仅50厘米，材料为船用标准钛铝合金蜂窝复合板，疲劳度已达临界点。” “其承受的极高应力，完全来自于上方一块嵌入运输船主甲板的巨型岩石尖端……” “是那个标记点c-52？”江锋指着建模旁边的一根岩石利齿。 “是的，先生。就是c-52，通过金属形变，间接传导了应力。”哈尔西回答道。 “如果在此处切开一个足够大的缺口，相当于打开高压锅的泄压阀，理论上能瞬间释放该区域大部分挤压应力，破坏岩石尖端与船壳的刚性咬合状态。” “就是这个！”江锋猛地笑了起来。 “嘉丝蒂，b-03点坐标确认，标记为‘泄压点’。” “卢卡库，锚点是否确认？” “已确认。”卢卡库的声音沉稳。 他在反馈给江锋的画面中，标记出运输船尾部引擎舱与主船体连接处，一个异常粗壮的支臂，在那上面，有个环形结构。 “发现锚点，引擎舱支臂主承力环。结构强度评级A++。牵引索连接点已确认。” 江锋闻言大喜：“好。这样，你立即在锚点安装牵引索连接器。” “嘉丝蒂，退开一些，目视引导无人机，准备切割，把泄压点给打开。” “记住，切口要平滑，释放应力即可，不要造成结构性破坏！” 江锋迅速交代：“卢卡库，在你安装完成后，你和嘉丝蒂一起，立刻撤回诺曼底号。” “我们等待十分钟，静默观察，确保安全。” “哈尔西，与此同时，你严密监控巨山的应力变化。” “有必要的话，释放更多无人机。” “明白！”众人同时应道。 卢卡库操控机甲，进行精密操作。 巨大的机械臂，从背后摘下焊接和紧固工具。 一卷钢索，从诺曼底号的货舱里，被无人机牵引过来，飞到他身旁。 这股钢索极为沉重，足以承受百万吨级的拉力，但现在还不是安装它的时候，万一等会儿毗湿奴72发生意料之外的滑动，那会把诺曼底号给卷进去的。 卢卡库拿过准备好的“牵引索连接器”。 将其牢牢焊接并锁死在引擎舱支臂的那个坚固环形结构上。 接着，他从机甲侧腹的装备箱里取出十个银灰色的，和微波炉一般大小方块状装置。 这些是20毫牛级别的微型离子推进器模块。 他像布置爆破现场一样，将它们分别吸附固定在锚点周围不同角度的坚固船体上，并通过高带宽的数据线串联起来。 每组十个模块，可以单独或集体点火，提供从微弱到可观的持续推力。 卢卡库心跳缓慢，手掌稳定，机甲在他的操控下如臂使指，根本没有误差。 另一边，嘉丝蒂深吸一口气，操控机甲撤开一百多米。 目视指引下，六台工蜂无人机迅速抵近，悬停在那个被标记为“泄压点”的舱壁前。 “激光切割启动……功率设定65%……聚焦校准……” 她口中喃喃，无人机自动执行既定程序，把切割器对准了舱壁上标出的切割线起点。 “切割开始！”嘉丝蒂给出明确的指令。 激光发射，熔融点顿时绽放出刺目的白光。 钛铝合金舱壁在激光切割器面前，如同奶油般熔融、局部汽化。 她全神贯注，指引着无人机。 无人机则稳定悬浮，利用推进器协调彼此间距，激光沿着预定的轨迹缓缓推进。 十分钟后。 “泄压点切割完成。” “切口尺寸：长3.5米，宽0.8米。”嘉丝蒂急忙汇报。 “牵引索连接器及推进器模块安装完毕。”卢卡库同时报告。 “立刻撤回，全速！”江锋下达了命令。 两台机甲背后的主推进器喷口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蓝光，推动着它们庞大的身躯迅速脱离危险之地，朝着五公里外的诺曼底号疾驰而去。 第281章 巨大撞击 诺曼底号，舰尾。 两道流星快速反推，巨大的机械臂伸出，勾住了外漂的钢缆。 “喔耶！”嘉丝蒂兴奋地大叫一声。 机甲骤然一个回旋漂移，钢缆绷直，又把她扯向了货舱方向。 “哟嚯！”嘉丝蒂再度怪叫一声。 机甲的十根步足猛然张开，轰然落在诺曼底号的外装甲上，电磁吸附，彻底固定。 身后的卢卡库做出了一样的机动，只是他把反推的力量调得恰到好处，落在诺曼底号表面上的时候，几乎是悄然无声的。 “正在同步扫描图……”哈尔西的声音传来。 嘉丝蒂和卢卡库同时看到了他们工作的成果，信息被统筹整合，显示在光幕上。 应力监控图没有异常，无人机实拍的缝隙处影像也没问题。 十分钟的倒计时，却仍然像是没有路灯的夜晚下班路一样漫长。 哈尔西不断汇报着：“应力传导路径改变，目标区域压力指数下降37%。” “巨山微震动幅度低于阈值，船体完整度并未进一步下降。’ 十分钟的静默期结束，哈尔西彻底做出了判断。 “未监测到异常应力释放或巨山位移。” 坐在舰长椅上的江锋猛然起身：“卢卡库，嘉丝蒂，出动！” “嘉丝蒂，返回货舱补充二硫化钼储罐，然后立刻前往泄压点附近，寻找应力释放之后形成的微小空隙，继续注入固体润滑剂。” “卢卡库，连接主要牵引索，在附近待命，扫描仪功率全开，目视回传数据。” “是，老板。”嘉丝蒂俏皮地来了个弹舌音。 两台机甲松开钢缆，解除电磁吸附，一个往回返，一个再次扑向地狱边缘。 很快，完成补给的嘉丝蒂就回到了泄压点附近。 但这一次，靠近泄压点时，嘉丝蒂立刻发现了变化。 那个被无人机切开的巨大口子边缘，原本被挤压得密不透风的岩石与船壳之间，竟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不足半厘米的空隙。 灰黑色的二硫化钼粉末在空隙间隐约可见，几乎都已经流光了。 “老板，有空隙了，宽度……等我测量一下。” “呃，0.4411厘米，不，0.4419厘米……等等，0.4425厘米，它正在扩大！” 嘉丝蒂难掩激动之情，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拖曳将会顺利进行。 “好！”江锋的声音也提高了声调：“卢卡库，确认牵引索状态。” “嘉丝蒂，往空隙内补充润滑剂，按照你的判断来做，不要干摩擦，也不要过度润滑。” 卢卡库的机甲正在引擎舱支臂的环状锚点。 粗如手臂的高强度牵引索被机械臂抓握，末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自动锁扣。 卢卡库操控机甲，将锁扣牢牢扣在之前安装的连接器上，电磁和机械锁闭一起生效。 同时，嘉丝蒂操控机甲，将喷枪对准那道新生的缝隙，把灰黑色的粉末汹涌喷入。 “牵引索连接完成。”卢卡库报告。 “润滑剂持续注入中。”嘉丝蒂也汇报。 “哈尔西，启动第一组微型推进器，推力50%，持续点火，缓慢增加。”江锋一边下令，一边起身离开舰桥，直奔机库而去。 100个微型离子推进器中的一个小组，10个推进器同时亮起微弱的蓝光。 几乎无法察觉的推力，作用在庞大的运输船残骸上。 一秒……两秒……三秒…… 主屏幕上，高精度的激光测距仪数据开始极其缓慢地跳动。 【0.01毫米……0.02毫米……0.03毫米……】 “动了！动了！” 嘉丝蒂在机甲里，几乎要跳起来，头盔狠狠撞在舱顶上也不觉得疼。 透过外部摄像头，她清晰地看到泄压点附近那道缝隙，正以肉眼勉强可辨的速度变宽。 覆盖着润滑粉末的岩石表面与船壳之间，发生了微乎其微的相对滑动。 “保持推进，哈尔西，每三十分钟增加一组推进器点火，阶梯式提升推力！” “嘉丝蒂，持续注入润滑剂，不够就让无人机去拿。” “卢卡库，密切监视空隙变化和船体结构状态。” “我驾驶科迪亚克穿梭机出来了。” 江锋在通讯频道里，把每一个步骤都说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的四十个小时，对位于科迪亚克穿梭机内的江锋，以及两尊机甲内的卢卡库和嘉丝蒂而言，是一场漫长到令人发疯的煎熬。 江锋驾驶着科迪亚克穿梭机，一直保持克制。 仅仅是保持牵引索的张力，而并未通过牵引索施加任何拉力。 真正的推进主力，是那些微型推进器。 哈尔西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计划，每隔半小时，就点亮一组新的微型推进器。 十组微型推进器最终全部启动，汇聚成一股虽不强大却异常持久的推力。 灰黑色的二硫化钼粉末，好似汩汩涌出的山泉，被嘉丝蒂持续不断地注入到扩大的缝隙之中。原本死死咬合的岩石与船壳之间，被这层滑腻的介质隔开。 巨大的静摩擦力在持续不断的微弱推力和润滑下，一点点被克服。 每一次微小的滑动，都让牵引索的张力发生一次微小的跃升。 卢卡库的机甲，悬浮在运输船残骸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传感器阵列全开，不间断地扫描着船体关键结构点和牵引索的应力状态。 而对于嘉丝蒂来说，最初的兴奋早已被疲惫和高度紧张取代。 “该死的，这完全是慢动作拔河……”她偶尔在频道里低声咒骂。 江锋和卢卡库都能理解，没有进行过长期作业的人，发出这样的抱怨很正常。 “位移累计48.7米。距离完全脱离巨山钳制，预估剩余位移9.92米。” 哈尔西平静地报着数字，然后是惯有的补刀：“警告，当前运输船重心已显着偏移。” “两座铁镍巨山之间的引力平衡正在加速被打破。” “在最后十米脱离过程中，两座铁镍巨山之间，将有极大概率发生相对滑动。” “其动能释放……足以瞬间摧毁运输船和附近所有单位。” “真是的，哈尔西。”江锋捂着额头：“你就不能早些预测么？” 哈尔西极其委屈地扭了扭脖子，嘻嘻一笑：“这不是之前预测不准么？” “给我看一下模拟动态。”江锋沉声道。 光幕上，顿时显示出脱离过程的模拟动画。 当运输船被拖出超过某个临界点时，失去钳制目标的两座巨山，在自身引力和残余应力的作用下，会像两扇失去门闩的沉重铁门，猛地向内滑动。 然后发生撞击！ 那瞬间释放的能量，足以将夹在中间的一切碾成齑粉。 双方的碰撞，也会溅射出大量的尘埃和碎片，化作大片射弹，毁灭四周的一切。 “方案。”江锋深深地呼了口气。 “唯一可行方案，在巨山开始滑动的瞬间，赋予运输船一个更大的加速度，使其在极短时间内脱离撞击核心区。” 哈尔西这次倒是早已经算好：“所需的加速度为0.15G。当前微型推进器阵列无法满足，科迪亚克穿梭机可以完全胜任，但需超载推进系统。” “建议返回诺曼底号，利用诺曼底号的主推进器进行瞬时超载牵引。” “但这样做的话，主牵引索会有断裂风险，需要加强辅助牵引索。” “卢卡库！”江锋没有任何犹豫，指令瞬间下达。 “解除你机甲的安全功率限制，快速给主牵引索增加辅助。 “嘉丝蒂，放弃润滑作业，让无人机监视，你立刻向卢卡库方向撤离。” “明白。安全限制解除。引擎预热至临界点。”卢卡库沉稳道。 他操控机甲，十根步足在船壳上找到一个最稳固的支撑点，迅速把科迪亚克穿梭机抛出来了辅助钢缆直接焊接在引擎舱支臂上。 粗壮的牵引索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嗡鸣。 嘉丝蒂的机甲飞到卢卡库身旁，紧张地盯着缝隙深处和传感器读数。 “哈尔西，牵引索张力维持，给推进系统充能，准备承受冲击！” 哈尔西从主控台上跳了起来，瞪大眼睛：“您不用诺曼底号来完成牵引吗？” “没时间了，既然你已经预判到崩塌会发生，那就要时刻小心。” “遵命。” 哈尔西顿时严肃起来，开始给科迪亚克穿梭机的推进器充能。 这种充能，其实分为两大块，一个是给高能电容器充能，一个是给磁约束装置降温。 一旦等到要使用的时候，就可以让磁约束装置爆发出更强的磁场，从而使得推进器内发生的惯性约束核聚变，转化为双重约束核聚变。 等离子密度变高，聚变能量就会增大，喷出去的等离子压力就会升高。 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狂飙猛进。 然后疯狂过热，直到把一切都熔化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微型推进器还在持续工作，牵引索的张力缓慢而稳定地增加着。 5.92米……5.47米……5.01米…… “进入高危区间！”哈尔西顿时高喊起来：“失效临界点逼近！” “4.08米，侦测到铁镍巨山多个接触面发生滑动……” “就是现在，超载推进系统！拉！”江锋一声咆哮。 “轰！！！” 科迪亚克穿梭机尾部，那两台原本平静的主推进器喷口，瞬间爆发出太阳核心般的恐怖光芒。炽白的光焰疯狂喷涌，长度超过数千米。 足以蒸发小块陨石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整架穿梭机在狂暴的推力下剧烈震颤，坚固的合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牵引索瞬间被绷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丝丝崩断声。 “嘣，嘣嘣！” 一股沛然巨力，通过牵引索狠狠作用在运输船残骸上。 原本缓慢滑出的毗湿奴72，如同毛驴遇上了蘸水的鞭子，猛地一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两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铁镍巨山，失去了中间那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楔子”，积蓄了百万年的势能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它们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势，猛地向彼此滑动。 然后撞击！ 无声的宇宙中，撞击点爆发一道刺目的亮光。 那不是爆炸的光，而是一点物质在极端压力下瞬间等离子化的巨大辉光。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被尘埃携带，好似沙尘暴一样横扫而出，裹挟着无数被粉碎、熔融、甚至部分气化的铁镍碎片，形成一片毁灭性的金属风暴。 冲击波狠狠撞在科迪亚克的装甲外壳上，飞船犹如海啸中的一叶扁舟，被猛地撞开。 江锋在驾驶舱里，只听到一阵巨响。 “嘣！” 第282章 虎口脱险 “嘣！” “牵引索断裂！运输船已获得足够脱离速度！”哈尔西急切地说道。 “开启等离子护盾，关闭推进系统！”江锋大喊道。 随后，他立刻一拍通讯频道：“卢卡库！嘉丝蒂！报告状态！” 外部传感器的光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尘埃湍流和飞溅的熔融金属，完全遮蔽了视野。 频道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 外面都是铁镍粉末，通讯受到巨大干扰，江锋心里捏了把汗。 几秒后，嘉丝蒂带着哭腔的嘶喊传来：“滋滋滋……大个子！” “他的机甲被碎片击中了，滋滋滋……进器好像完蛋了。” “滋滋滋……冲击波卷飞，滋滋滋……到处都是石头！” “辐射通……过高……滋滋滋……们要死啦！” 江锋猛然一推操纵杆，胖墩墩的小肥鸡顿时一个一百八十度掉头。 推进器猛地绽放光芒，灵活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那片死亡风暴之中。 穿梭机的等离子护盾在密集撞击下疯狂闪烁。 哈尔西的投影在主控台上踱步，为他标注出一条条极其短暂的，相对安全的路径。 “哈尔西，风暴太密集了，把诺曼底号的尾巴转过来，推进器最大功率！”江锋大喝一声。 “您是要……”哈尔西露出惊色。 “吹开这片风暴！”江锋目露凶光。 “可科迪亚克的等离子护盾如果暴露在诺曼底号的尾气中……”哈尔西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风险我们必须冒！”江锋做出了最后决定。 他看着哈尔西小小的脸蛋，认真道：“而且，我相信你。” 哈尔西沉默了片刻，仰头道：“正在计算推流间隔，正在计算持续时间。” “诺曼底号完成掉头，推进器对准科迪亚克穿梭机方向……” “加速度12G，3秒燃烧，启动！” 哈尔西话音落下，四道纵横天地的白光，就从身后射来。 那是速度高达7.49万千米每秒的等离子火流。 对于大多数舰船来说，其最大威力的武器，并非是主炮，而是其推进系统。 幸好，科迪亚克穿梭机位于两道火流的间隔位置。 但即便如此，只是一刹那，等离子护盾的强度便一泻千里。 86%……54%…… 23%……6%…… 随着火流在3秒后消失，窗外的一切骤然晴朗。 别说是风暴了，就连那两座铁镍巨山的表面，都被汽化出了上百米深的四道凹陷，几乎将其对半切成四片。 庞大的巨山，因为物质蒸发而偏移轨道，翻滚着，渐渐离开了彼此。 通讯干扰骤降，但四周的空间中，依然布满了金属蒸气。 “侦测到巨神-2型核心信标，信号微弱！” “左舷方向135，俯仰负15，距离1.7公里。”哈尔西急促地报告。 江锋猛拉操纵杆，穿梭机一个惊险的横移，避开一块卡车大小的熔融岩石，朝着信标方向呼啸而去。很快，扫描仪捕捉到了目标。 卢卡库的“巨神-2型”机甲。 它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凹痕和撕裂伤，背部的主推进器阵列完全损毁，冒着黑烟，只有几台姿态引擎还在微弱地闪烁，努力维持着机体不翻滚。 更可怕的是，一块足有房子大小的巨山碎片，正翻滚着，朝着失去动力的机甲撞去。 两者的相对速度不快，但也足够致命了。 “卢卡库，右满舵！用你的机械臂格挡！” 江锋在频道里大吼，同时一拍按键，穿梭机腹部引力调节阵列投射出一股定向牵引光束。 频道里没有卢卡库的回应，但机甲残存的姿态引擎猛地喷发。 巨大的机体在牵引光束的辅助下，艰难地向右侧翻滚，同时仅剩的一条相对完好的热能切割臂悍然举起，不退反进，狠狠砸向那块袭来的巨石！ “轰！！！” 剧烈的震动在驾驶舱内回荡。 巨石被切割臂勉强格开，擦着机甲躯干飞过，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重伤的“巨神-2”彻底失去了平衡，翻滚着被牵引光束拉向穿梭机。 “嘉丝蒂，你在哪？”江锋焦急地问。 “我……我被吹到更远了。”嘉丝蒂很快进入通讯。 “大概……在大个子十点钟方向？” “我的姿态引擎失灵了，正在翻滚，我什么都看不清。” 江锋听到她声音里的镇静，那是强装的镇静，用来掩盖绝望。 “叮咣！” 一声巨响通过金属外壳传来。 穿梭机的腹部，电磁挂架吸附住了卢卡库的机甲。 江锋顿时操控穿梭机转向：“哈尔西，给我嘉丝蒂的位置！” “侦测到嘉丝蒂机甲信标，距离19.8公里，她被诺曼底号吹开了。”哈尔西警告道。 “我们走。”江锋咬牙，将穿梭机引擎功率推到极限。 很快，他就看到了嘉丝蒂的机甲，和一堆碎片一起，高速射向另一条尘埃环带。 拥有十根步足的钢铁蜘蛛，一侧肩头亮着离子蓝光，不断胡乱翻滚，轴线飘摇不定。 “除了翻滚之外，没有明显损伤。”哈尔西报告道：“刚刚的喷流，肯定是让她和周边的物体进入的同向运动的状态，这保护了她，让她免受四面八方的撞击。” “管不了那么多了！冲过去！”江锋疯狂地机动闪避。 穿梭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头扎进高速碎片流，护盾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终于，在护盾强度跌破2%的瞬间，扫描仪锁定了嘉丝蒂不断翻滚的机甲。 牵引光束再次射出，牢牢锁定了它。 “抓到了，撤！” 江锋猛拉操纵杆，干脆直接关掉了等离子护盾，再度超载推进器。 胖墩墩的科迪亚克穿梭机，拖着身后两个如同破烂玩具般的巨大机甲，爆发出与外形不符的强劲推力，歪歪扭扭地冲出碎片风暴，直航返回诺曼底号。 机库闸门在穿梭机冲入的瞬间缓缓关闭，将外面的毁灭风暴彻底隔绝。 磁力锁定装置将两尊严重受损的机甲牢牢固定在甲板上。 江锋把穿梭机停泊在支架上，大群工蜂无人机涌上来，开始对外壳进行检修。 舱门打开，江锋跳下穿梭机，冲到“巨神-2”的舱门前。 卢卡库的舱门被四个工匠机器人强行撬开。 他巨大的身躯从里面钻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有一道被撞破的血口，但眼神依旧沉稳。他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报废的机甲，对江锋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任务完成，老板。” 另一边，嘉丝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自己的机甲里跌出来，头盔都歪了。 她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橘黄色的作业服被汗水浸透。 她抬头看着同样狼狈的卢卡库和一脸关切的江锋，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到最后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出来了！” “他妈的！我们真把那破船从霸王龙的牙缝里抠出来了！” “老娘牛#￥%&￥！” 江锋看着这两个疲惫不堪，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火焰的团伙成员。 紧绷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丝。 他走到卢卡库面前，用力拍了拍对方坚实的肩膀。又看向瘫在地上傻笑的嘉丝蒂。 “干得漂亮。”江锋深吸口气，语气轻松道。 他看向手环，投射出来的光幕上，“毗湿奴72”运输船正在缓缓脱离尘埃环带。 诺曼底号已经和它匹配了速度，后掠翼下方的灯光聚焦在运输船身上。 照亮了残破的外壳，还有那伤痕累累的斑驳徽记。 “哈尔西。”江锋把手递给嘉丝蒂。 “准备对接程序，准备三套防护服。” 嘉丝蒂一脸兴奋，用力把手掌拍在江锋掌心，发出“啪”的一声。 江锋淡淡一笑：“让我们看看，这趟玩命之旅，到底捞到了什么好宝贝。” 嘉丝蒂“嘿”地一声，借着力气站了起来，她晃了晃头发，咧嘴一笑。 哪有半点精明劲儿。 活像个傻姑娘。 ………… 石村号，舰桥之上。 星图被缩放到了极致，正面光幕，都被冰巨星“冥河之泪”那翻滚着乳白色与灰蓝色风暴漩涡的图像所占据，还能清晰地看到极光。 各种复杂的数据叠加显示，弄得人眼花缭乱。 引力模型、辐射强度热力图、高层大气活动、冰巨星磁场、磁场和尘埃环互动模型…… 这简直是将那颗冰冷的巨行星层层解剖开来。 劳拉站在星图控制台前，背脊挺得有些僵硬，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让她有些不习惯。 具体来说，是不习惯这么轻松。 她已经习惯了肩颈的肌肉隐隐作痛，可现在，她已经连续站立了超过100小时…… 没有去厕所，没有去食堂，什么都没有。 可她还活着，不口渴，不饥饿，身体也没有疲惫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劳拉很确定这一点，但她却总是想不出，到底是哪里被改变了。 她纤细的手指不断跳跃，调取着不同波段的扫描数据。 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偏执。 ‘天体的引力平衡点，就算在任何混乱的系统里，也一定会存在。’ ‘所以天然的辐射遮蔽处，必然在某个地方，我只需要找到它。’ ‘找到那个坐标！’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筋疲力尽的意识中反复回响。 身体不累，不代表她真的不累，她多希望能闭上眼睛，然后睡一觉。 太久了，她的神经已经绷得太久，几乎能听到那细微的、濒临断裂的呻吟。 大自然的残酷毋庸置疑，双脉冲星狂暴的引力潮汐，以及那致命的辐射风暴，理论上足以撕碎任何胆敢靠近的造物。 但劳拉坚信，残酷的背后是平衡，这是概率，最基础的数学，不会骗人。 正如量子理论那无法撼动的基石。 抛掷硬币无数次，正反面的分布终将无限趋近于50比50。 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裂隙深处，在这混沌系统的引力舞蹈中，必然存在着某个微妙的平衡点，一个足以容纳石村号这艘1600米巨舰的宁静港湾。 毕竟，在动辄数万公里直径的冰巨星和浩瀚的尘埃环带面前。 石村号？根本渺小得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劳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劳拉听到了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蕴含在内。 劳拉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脊背瞬间绷得更直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布丝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支蛋白棒，巧克力牛奶口味的，表面有双色酱汁。 绿色的是薄荷糖口味的卡仕达酱，而褐色的，则是威士忌口味的李子果酱。 所以，这是一支…… 巧克力牛奶薄荷糖卡仕达威士忌李子果酱蛋白棒。 劳拉光是想了一下，就觉得舌头要抽筋了。 她觉得，没人能一口气读出来。 布丝显然经历了一段不短的休整，脸色比之前深入冰巨星大气时好了许多。 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一种劳拉从未见过的东西。 疲惫，困惑，还有一丝被刻意压抑的……受伤。 劳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第283章 作为人的一部分 石村号，舰桥之上。 面对着布丝的眼神，劳拉一时间沉默。 她当然知道布丝为何而来。 当布丝驾驶着那艘小小的科迪亚克小胖鸡，飞蛾扑火般，一头扎进冰巨星的重力井，用生命为赌注，去验证她关于虫洞湮灭规律的疯狂猜想时。 劳拉……没有和她一起。 最糟的是，她也没有在布丝带着足以载入史册的发现，凯旋而归时…… 第一时间出现在迎接的人群里。 布丝和她，她们彼此认识太久了，久到让人忘记了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可那一刻，劳拉选择了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眼前这片冰冷的星图数据里。 为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是担忧到不敢面对可能的噩耗？ 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因朋友光芒太过耀眼而产生的微妙情绪？ 劳拉扪心自问，却不敢深究。 “嘿，布丝……” “你，呃，你休息了一会儿？” “感觉怎么样？” 劳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 她避开了布丝的目光，转而将视线投向星图。 “我正在分析冰巨星的轨道特征，尝试寻找一个辐射相对安全的区域，一个能作为石村号临时锚地的庇护所。”她的语速有点快。 布丝没有立刻接话。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劳拉身边，目光也投向那些复杂的数据，却没有聚焦。 劳拉看得懂的数据，她也看得懂。 劳拉觉得困难的题目，她也没法眨眨眼睛就给出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钟。 终于，布丝开口，声音很轻，很平淡。 “有头绪了吗？那个……庇护所？” 劳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还在……还在分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急忙升高：“哀嚎之环的引力场太复杂，脉冲星、虫洞的辐射干扰又太强，需要更多的扫描和建模时间。”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语气变得热切起来。 “对了，布丝。还没正式恭喜你呢。” “你真的做到了，确认了阿基里斯裂隙虫洞的湮灭规律！”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之一！你……” 她的话语带着由衷的赞叹。 但迟来的祝贺，它就是迟来的。 果然，“恭喜”这两个字，却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布丝。 她猛地咬了一口蛋白棒，嚼也不嚼，直接咽了下去。 劳拉可以清晰看到她艰难的吞咽，想想都知道，那是快要噎死的体感。 “哦……太不可思议了……”布丝的声音尖锐：“劳拉，在你忙着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庇护所’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没有等劳拉回答，语速骤然加快，一秒就能说出一千零一个字母。 要是当年苏丹见到的不是山鲁佐德，是她的话，估计苏丹坚持不了几秒就会大脑爆炸。 “什么问题？”劳拉警惕地看着布丝，像是在看一只偷偷爬进鸡窝的狐狸。 “如果没有呢？哼？”布丝一声冷哼。 “如果这个狂暴的系统里，根本不存在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呢？” “我们都知道那句错误的谚语——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我们也都知道，危险旁边，不一定就刚好有克制它的东西！” “就算有，也可能远在天边！” “那你在这里耗费所有的时间和资源，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又有什么意义？” 劳拉被布丝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冻结。 她感到太阳穴一热：“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就是你对我的研究的看法吗？布丝？” 劳拉不等布丝解释，飞快地说着：“意义在于风险控制！布丝！” “石村号不是一架穿梭机，它是1600米长，装载着价值连城的设备巨型母舰。” “找到一个稳定的锚点，意味着未来的矿物开采、装卸作业、甚至紧急维修，都有了安全的保障。这能极大提升效率，降低长期运营的风险！” “你难道看不出来，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哈哈哈哈……”布丝皮笑肉不笑。 “劳拉，睁开眼看看这是哪里！” “这里是阿基里斯裂隙！是无数探险家和星际货轮的坟场！” “如果真有一个位置稳定，能避开辐射风暴的庇护所存在。那这么多年，这么多前赴后继的聪明人，他们会找不到？这合理吗？” “还是说，你觉得只有执着的你，才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秘密？” “哦，对了，这群聪明人里面，还有理查德叔叔和阿米莉娅婶婶……” 布丝把剩下的大半根蛋白棒硬生生塞到嘴里，强行咽了下去，瞪大眼睛，憋红了脸。 “你！”劳拉的脸瞬间涨红了。 布丝最后那句反问彻底刺痛了她。 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彻底崩断，一句句话脱口而出：“那你呢？布丝！” “你比我更好吗？” “以前进入裂隙的人就没有引力波探测器吗？就没有顶尖的物理学家吗？” “凭什么他们就发现不了虫洞湮灭的规律，非要等到你去玩命才能揭开谜底？” 劳拉音调忽然降低：“还是说……以前也有人发现了，只是他们太贪婪，想得到更多，结果把自己永远留在了这里，让这个秘密也随之湮灭？” 话一出口，劳拉就后悔了。 她看到布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瞳孔抖动着，就连睫毛根儿都在颤。 劳拉的心脏顿时停住了，但某种倔强，让她无法立刻收回这伤人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平静”的话语来说服布丝，说服……自己。 “布丝，你想想，如果我们……” “我是说，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像那些贪婪的傻瓜一样，最终也困死在这里。” “那么……那么就算你发现了再伟大的规律，又有谁会在乎？” “又有谁会知道这是你的功劳？” 劳拉在话语出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搞砸了。 一切都……搞砸了。 这句话，与箭矢无异，狠狠刺穿了布丝的心脏。 她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布丝看着劳拉，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劳拉一眼，快步冲出了舰桥。 沉重的自动门在她身后滑上，锁死。 劳拉僵立在原地，像一尊冰雪大世界里的雪人。 ‘我在说什么？我都对她说了什么？’ 巨大的悔恨，像是海浪，升腾起来，便落不下去了。 她只是想说服布丝，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研究方向有价值……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用那么恶毒的话去伤害自己最好的朋友？ 布丝那惨白的脸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劳拉忽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她应该……去理解布丝的感受，而不是找遍了各种借口。 可是…… “对不起”这三个字，此刻却像是那根太长的蛋白棒。 堵在劳拉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更咽不下去。 她颓然地靠回控制台边缘，双手用力搓着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布丝刚才体会到的，那种不被理解的冰凉，此刻她感同身受。 偌大的舰桥，空荡得可怕。 几十米外，舰桥窗的旁边，卡尔靠在导航控制台上，一旁站着小灰。 小灰睁着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近乎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劳拉的狼狈。 小灰微微歪了歪头，她转向卡尔：“卡尔，你说，到底劳拉是对的？还是布丝是对的？” 在她基于海量数据构建的逻辑框架里，对错应该有一个清晰的判定。 卡尔皱了皱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 “她们都对，又都不对，伟大的灰船长。” 小灰的困惑更深了：“都对？都不对？逻辑冲突，这句话不成立。” 卡尔的目光扫过劳拉失魂落魄的身影，又望向布丝离开的那扇门，眼神深邃。 “在她们执着追寻的科学真理上，她们都是对的。” “劳拉相信自己的判断，执着于寻找庇护所，降低风险，这是远见。” “布丝质疑她的判断，强调现实的残酷，却用生命去验证自己的猜想，这是勇气。” “她们都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都坚持着自己认定的道路。” 卡尔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摊开手：“但在对待彼此的方式上，她们又都错了。” “朋友之间，最重要的不是谁永远对，而谁永远错，而是理解和支持。” “她们都太要强，太执着于证明自己是对的，忘记了对方心里的感受。” “苛责对方的不理解，却忘了自己也没有真正去理解对方。这就像……” 卡尔想了想，找了个形象的比喻：“就像两艘船，都认为自己航向正确，都认为对方会选择避让自己，但结果，却在宽阔的太空中正面相撞，反而出了事故。” 小灰似懂非懂，或许，她懂了，却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去理解。 “但这不符合‘群体效率最大化’的逻辑模型。” “冲突，会导致内耗。” “内耗，会导致消亡。” “这才是确定的事实，不是吗？” 她是纳米风暴，她是石村号本身，她不是人。 人类与生俱来的一些理解，一些洞察…… 她，并不具备。 卡尔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笑笑：“呃……这就是人啊。” “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 “朋友家人之间，有时候闹矛盾、吵架，甚至像她们刚才那样互相伤害，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受伤，才会生气。” “这跟利益冲突有关，也跟感觉‘利益可能受损’有关。” “这是天性，是我们作为人的一部分。” 他看着小灰依旧困惑的眼睛，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一个人，能在愤怒、失望、委屈的时候，还能想到对方的好，还能鼓起勇气去说一声‘对不起’，去主动修复关系……” “这样的人，就超越了普通的聪明，拥有了真正的大智慧。” “这样的人，更容易获得真正的朋友，和长久的信任。” 小灰努力思索着，抱着玩偶的手指捏了捏玩偶的脸颊，疑惑着江锋会怎么想。 就在这时，舰桥的通讯控制台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个加密数据包传输完成的图标亮起。 第284章 和解的两个人 数据包完成传输的提示音，让劳拉双眼蓦地圆睁。 她就像是一头找到了落单山羊的猎豹，猛地扑到通讯控制台前。 目光一扫，劳拉心中顿时惊喜万分：‘这是诺曼底号在深入尘埃环带之前，利用更近的距离进行的局部扫描数据……不，不仅如此！’ ‘诺曼底号竟然绕着冰巨星飞了一整圈，把赤道面，极轨，以及对应天区的所有数据都给收集齐了。’劳拉张大嘴巴。 她心里知道，这就是她研究中缺失的一环。 其中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之前无法获取的，冰巨星背向石村号一侧的完整轨道数据。 劳拉快速将数据导入星图，海量的轨道参数、引力扰动分布、辐射强度分布图如同瀑布般刷满了她面前的屏幕。 她的眼睛飞速掠过。 突然，目光骤然锁定了轨道参数列表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条目上。 她的呼吸停止，瞳孔猛地收缩。 “小型岩质卫星，轨道高度公里，直径124公里，轨道速度12千米每秒。” “轨道倾角匹配，轨道周期5.8小时……”她难以置信地低声念着，将那个天体的轨道模型叠加到冰巨星和脉冲星辐射模型的动态星图上。 瞬间，一个清晰的、几乎完美的遮蔽区域被高亮标注出来。 那个直径124公里的岩质卫星，每当围绕冰巨星一圈，就有接近一半的时间，彻底位于冰巨星的阴影里。也就是说，会完全避开脉冲星的辐射。 但仅仅如此，肯定不能算数，毕竟除了脉冲星辐射之外，虫洞和尘埃环带的辐射也不容小觑。不然直接开到冰巨星后头就行了，何必费心寻找？ 劳拉真正看重的，是它和好几条尘埃环带的互动。 每次它经过，有2条大环带和3条小环带就会受到引力影响而略微改变运行轨道。 久而久之，这六个天体，在冰冷的宇宙中达成了某种奇特的平衡。 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它们的投影就会相交，形成一个直径47公里的，位于冰巨星高层大气之上公里的超级阴影区。 如果位于这个“球体空间”之内，上下左右，四面十方，全都会被尘埃环带包围起来。 而且都不是超级重的放射性元素尘埃，而是稍微轻一些的铁镍、岩石和水冰尘埃。 这个球体空间将会持续6小时的时间。 当小卫星两次经过之后，也就是11.6小时后，球体空间就会消失。 它会在下一个11.6小时后再度出现。 也就是说，每隔11.6小时，这个直径47公里的庇护所，就能稳定存在6小时。 在这个区域内，任意来源的致命高能辐射，都会被被完全遮蔽或大幅衰减！ “我找到了！是真的……是真的存在！” 劳拉激动地跳了起来，双手用力撑在控制台上，领口飞扬。 之前的懊悔、凄凉、孤独，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确凿无疑的发现冲得无影无踪！ “47公里的安全区，6小时的窗口，足够石村号进行安全锚泊和基础作业了。” “天啊，它就在那里，之前只是被冰巨星挡住了！” 劳拉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哭还是笑。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张开嘴就想分享这份狂喜。 想寻找那个同样能理解这份发现价值的伙伴来庆祝。 想告诉布丝，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宇宙的概率，终究展现了它的平衡。 然而，当她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只有空旷的舰桥。 卡尔和小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去食堂了。 巨大的舰桥，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刚才还充斥心间的狂喜，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空气的气球，迅速干瘪。 那份冰凉的孤独感，比之前更加汹涌地反扑了回来。 布丝不在。 那个她最想分享喜悦、最想证明自己并非固执、也想借此机会道歉的人，被她气走了。 舰桥里只有仪器的光线，回应着她剧烈的心跳。 刚刚发现的“庇护所”，此刻却让她感觉更加无处容身。 她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我真是个混蛋……’ 不能再等了。骄傲和面子，在真心的朋友面前，一文不值。 劳拉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冲向舰桥的自动门。 她要去找布丝，现在，立刻！ 她要道歉，哪怕被布丝指着鼻子骂一顿，也比现在这种被良心凌迟的感觉要好一万倍。 舰桥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就在她冲出门的瞬间…… “哎哟！” 一个柔软的身体和她撞了个满怀。 劳拉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站在门口的，正是布丝。她显然也是急匆匆赶来的，呼吸还有些微喘。 两人在舰桥入口的金属走廊里，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空气变成了胶水。 刚才争吵的每一句话，都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两人耳边。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无声地传递着心中翻腾的万千情绪。 几秒钟的漫长对视，仿佛就像是过去了一百年。 最终，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微微撇开了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哼！” 一语既出，两人都暗骂自己白痴。 可那点该死的自尊心，让那句“对不起”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就是吐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声同步的冷哼之后，两人又几乎是同时，忍不住偷偷瞄了对方一眼。 目光再次相触。 看着对方那同样别扭、同样懊恼、又同样小心翼翼的眼神。 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两人心底悄然弥漫开来。 那份剑拔弩张的隔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冰，瞬间消融。 劳拉看着布丝微微泛红的眼眶，布丝看着劳拉眼底尚未散尽的血丝。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言语。 两人不约而同地，嘴角向上弯起。 接着，微笑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如释重负的、甚至傻里傻气的笑容。 没有道歉的话语。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 布丝只是伸出了手，就像是她过去二十年，无数次伸出手那样。 劳拉也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就像是她过去二十年，无数次伸出手那样。 两只手在空中轻轻一碰，随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指尖传递着温度，驱散了丝丝冷意。 那份属于她们之间独有的、无需多言的默契，瞬间回归。 刚才那场伤筋动骨的争吵，仿佛从未发生过。 “喂。” 布丝清了清嗓子，装作自己心情平静。 但劳拉分明看到，她的耳根微微发红。 “听说……诺曼底号那边好像有点动静？老板他们没事吧？” 布丝目光游移，说着些不知所谓的话。 劳拉紧紧握着布丝的手，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用脸砸烂了一堆的番茄。 她用力点了点头，拉着布丝就往舰桥里走。 “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找到……” “不，我们找到了！” ………… 4996万公里之外。 冰巨星，高轨道，低层尘埃环带。 诺曼底号。 雪白的舰身，已经沾染尘埃，变得说灰不灰，说褐不褐，麻麻点点。 原本，它就像是一根被略微压扁的白色香蕉。 现在，它更像了…… 在哈尔西精妙绝伦的操控下，诺曼底号庞大的舰体以一种违背直觉的轻柔姿态，缓缓靠近那艘被巨山扭曲成三角体的“毗湿奴72”。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蚕食，速度被完美匹配。 舰艏和舰尾，四组点防御激光炮塔，持续不断地发出低功率的脉冲光束。 这些光束此刻不是代表毁灭的武器，而是化作了精妙的“助推器”。 它们精准地照射在四周漂浮的，可能构成威胁的大小碎石上。 物质瞬间汽化产生的微小推力，足以将这些潜在的碰撞物轻柔地推开、偏转，为两艘飞船的亲密接触扫清最后的障碍。 “护盾强度91%，保持稳定。外部碎片威胁指数降至最低。” 哈尔西清脆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她的投影站在主控台上。 “对接程序最后校验完成。护盾可以安全降下。” “执行。”江锋点头道。 随着他的话音，包裹着诺曼底号的淡蓝色等离子护盾如同潮水般无声退去，露出了舰体装甲。右舷的对接舱，厚重的圆形外门缓缓滑开。 四周的灯光聚焦，照亮了“毗湿奴72”那布满撞击撕裂创口的对接端口。 江锋站在对接舱的气密内门前，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那艘运输船。 他身后是卢卡库和嘉丝蒂，三人均已穿戴好厚重的深空防护服。 六台“工匠”维修机器人静静地等待在旁。 更小的十二架“工蜂”无人机则悬浮在半空。 “环境确认。真空，无重力，辐射通量极高。超出人体安全阈值1137倍。” “请严格注意防护服完整性和停留时间。” 哈尔西的警告清晰地传入三人头盔的通讯器。 “啧啧，要被烤成小白鼠了。”嘉丝蒂开着不恰当的玩笑，不断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辐射剂量显示，深吸一口气，呼气的时候，并不连贯。 江锋看了二人一眼。 卢卡库依旧沉默，但即便是他，目光也忍不住垂落。 “卢卡库，你的首要任务是清理通道和加固结构。” “嘉丝蒂，你负责环境评估，并且检查那些‘原住民’。” “哈尔西，保持全局扫描和通讯中继。”江锋沉声下令。 “收到，老板。”卢卡库点了点头。 “放心吧，保证连一只外星蟑螂都跑不掉！”嘉丝蒂嘿嘿一笑。 只可惜，江锋分明看见，她头盔下的神色并不像是嘴皮子那么轻松。 泄压声传来，气密舱门无声滑开。 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涌入对接舱，即使隔着防护服的生命维持系统，也让人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这有点像是进入墓地，大太阳照着，心里头却发寒。 三人依次飘出诺曼底号，依靠靴底的电磁吸附装置，“嗒”地一声，稳稳地落在毗湿奴72那扭曲的对接甲板上。 眼前就是一场灾难。 第285章 找到稀有文物1 通道早已失去了原本笔直的形态，舱壁像是被揉碎的吐司面包，呈现出怪异的波浪起伏。 断裂的管线如同雨林里的藤蔓，从顶板的破口耷拉下来。 凝固的冷却液，以及大量的液压油在真空中形成一串串黑色的冰滴。 一切都悬浮在零重力的混沌之中，外加上一层厚厚的宇宙尘埃。 卢卡库立刻开始工作。 他魁梧的身躯在失重环境下，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 磁力靴在变形的甲板上稳稳移动，他通过手持的扫描器，指引着四台“工匠”机器人。 机器人伸出折叠长臂，前端弹出液压钳和等离子切割器，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堵塞主通道的合金舱壁碎片。 这些乱七八糟的结构，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 另外两台机器人则开始利用清理下来的材料，对通道的关键受力点进行焊接加固。 蓝色的焊弧在黑暗里闪烁，发出无声的爆炸。 “工蜂小队，散开。扫描次要通道和通风管道，标记潜在通路。” “优先处理阻碍通往核心货舱区域的障碍。”卢卡库简短地命令道。 十二架工蜂无人机顿时分成几股，敏捷地钻入侧面的舱门破口、断裂的通风管道，利用自身携带的小型切割激光和探测设备，开拓新的路径并进行结构扫描。 它们把实时数据传入哈尔西，经由数据清洗与整合，显示在卢卡库眼前的光幕上。 嘉丝蒂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小心地避开漂浮的杂物，吸附在一面相对完好的舱壁上。 她的目光，被眼前的地狱景象牢牢抓住。 尸体。 很多很多的尸体。 他们姿态各异，就这么悬浮在冰冷的真空里。 时不时，这些尸体漂浮着碰撞舱壁，敲击金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这股声波从磁力靴的底部传入耳中，但嘉丝蒂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更谈不上害怕。 她仔细观察尸体。 有的蜷缩在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膝盖。 有的似乎正在奔跑，一条腿还保持着蹬踏的姿态，另一条腿断了，冰碴子乱飞。 有的则互相依偎，手臂缠绕在一起，手上还拉着断裂的安全带。 他们穿着截然不同的衣物，粗糙的工装、磨旧的皮夹克、甚至还有几件色彩鲜艳的衬衫。 这倒是符合一艘走私船船员的身份。 长时间的“太空度假”，把他们的尸体冻结起来，让他们停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没有腐烂，没有分解，只有永恒的凝固。 嘉丝蒂凑近一具漂浮在控制台旁边的尸体。 那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种极度的专注和紧张。 他的嘴巴微张着，似乎在对着通讯器吼叫着什么指令。 她又看向另一具尸体，那是个年轻女子，身体被卡在扭曲的管道上，脖子呈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但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丝望着某个方向的淡淡微笑。 “靠，邪门儿了。”嘉丝蒂胃里一阵翻腾。 “老板。”嘉丝蒂打开通讯，向江锋汇报。 “尸体状态我认得。典型的‘无菌尸体’。” “我在殖民地拾荒那会儿，经常在大型货轮抛弃的废料区看到类似的。” “中子辐射泄漏，能瞬间杀死一切，包括微生物。” “除非重新接种微生物，否则就算丢到60度的恒温箱里，也不会腐烂。”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多尸体都有骨折和内伤痕迹，应该是飞船被巨山撞击时甩的。” 江锋站在通道中央，默默扫视着四周这末日般的景象。 那些凝固的面容，无声地诉说着瞬间死去的恐怖和茫然。 他转向身后，透过舱门看向诺曼底号，射进来的聚光灯，白灿灿一片。 “哈尔西，失事原因分析有进展吗？” “正在整合无人机传回的船体扫描数据，对比外部遗留痕迹，分析中……” 哈尔西很快从江锋肩上跳了出来，她也戴着个大头盔，说话瓮声瓮气的。 “……发现关键证据。” “毗湿奴72舰艏右侧，距离对接区约四十米处，发现一处非撞击性损伤。” “特征明显，是遭遇了超高能量袭击，导致船壳局部汽化，并逐渐冷却，形成焦黑的不规则斑块。损伤呈明显的不对称扩散状，预计是被高能定向能量束斜向擦过。” 哈尔西挥了挥小手，用高亮标记出舰艏外侧一处触目惊心的灼痕。 “能量特征与数据库比对，高度吻合伽马射线暴。” “特别是由微虫洞湮灭时释放的瞬间高能流。” “该射线暴以极限斜角擦过毗湿奴72的护盾。” “等离子层在百万分之一秒内被击穿。” “高能流击中外装甲，汽化物质并产生级联簇射。” “大量超高能粒子，包括大量中子穿透船体，瞬间杀死了内部所有生命体，并瘫痪了大部分电子系统。”哈尔西在江锋面前显示出模拟动画。 “导航系统遭受了重创，激光陀螺仪烧毁失效，飞船随即失控，在惯性作用下，一头撞入了那两座铁镍巨山构成的天然陷阱。” “随后，残骸被巨山捕获，但其推进系统仍在工作，导致巨山轨道出现轻微偏斜。” “巨山获得了一个速度增量，大约为0.001225米每秒，在约9天的推进过程中，巨山的轨道速度增加了约925米每秒，轨道高度则降低了约5420千米。” “嗯？”江锋一下子愣住了。 “圆轨道速度和偏心率高的椭圆轨道速度不同，在相同的引力场内，速度越大，轨道就越低。”哈尔西摊开双手。 “这就像是用绳子拴着一块石头甩。” “甩得越快，石头转圈的半径越小，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越密集。” “而甩得越慢，石头就往外跑，甚至用眼睛就能盯着追焦。” 哈尔西一耸肩头：“呼呀……科学万岁！” “好吧，科学万岁。”江锋呼了口气，敲了敲自己的头盔。 哈尔西继续道：“当燃料用完之后，这艘船才算彻底咽气，直至我们发现它。” 江锋默然，模拟动画里，外置的独立引擎舱不断喷出蓝火，可明显推力不够。 黑沉沉的巨山，根本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这就像是，一个小仓鼠，去推相扑选手…… ‘不对。’江锋否定了这个想法。 ‘应该是一只螨虫去推一节火车头？’ 江锋自己都笑了起来，虽然他没算，但估计就这么大概个意思。 一幅惨烈的图景在江锋脑中清晰起来。 一次致命的擦肩而过，一次导航的失效，一次无可挽回的撞击。 瞬间的死亡冻结了时间，也冻结了这艘船和它承载的秘密。 “老板，主要走廊通往货舱的路径基本清理完毕，结构加固也已经完成，只要不给这艘破船点火，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卢卡库的声音打断了江锋的思绪。 “走。” 江锋没有任何犹豫，磁力靴“咔嗒”一声抬起又落下。 卢卡库紧随其后，留下两台工匠机器人继续加固通道。 嘉丝蒂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漂浮的，获得了永恒的“原住民”，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第286章 找到稀有文物2 货舱的大门早已扭曲变形，被机器人用等离子切割器强行打开了一个足够通行的缺口。 三人依次进入。 货舱内部同样一片狼藉，但比通道好一些。 巨大的集装箱东倒西歪，有些被甩得撞在舱壁上变了形。 乍一看，散落或从破损货柜中飘出的货物，似乎只是一些普通的外星消费品。 造型怪异的异星首饰、栩栩如生的奇特生物标本、外星文明雕刻的抽象艺术品、还有一些封装在透明罐子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做艺术品走私的？”嘉丝蒂飘到一个翻倒的货柜旁，捡起一串由某种发光骨头串成的项链，在头盔灯下好奇地打量着。 江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货舱。 ‘夹层，夹层在哪儿？’他的直觉在低语着。 “卢卡库，放出所有工蜂和工匠。对货舱进行全方位震波扫描和高光谱成像。” “重点探测货柜内部密度异常区域，以及能量屏蔽特征。”江锋下令。 “明白。”卢卡库立刻进行目视引导。 剩余的工蜂无人机和四台工匠机器人迅速散开。 无形的低频震波在货舱内扩散，遇到不同密度的物质便产生反射。 高光谱扫描则捕捉着物质分子层面的独特“指纹”信息。 海量的数据涌向了哈尔西。 “发现异常！”哈尔西兴奋道。 “b区第三排货柜后方舱壁，震波回波显示存在厚度约1.2米的空腔结构，其后为密集排列的规则长方体物体。”“ “高光谱分析中……” “舱壁材料屏蔽效果极佳，必然是藏匿走私品的夹层。” ‘找到了！’江锋也兴奋起来。 他立刻飘向那个区域。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靠着舱壁放置的大型货柜。 “检测到隐蔽式控制面板……已损坏。” “检测到隐蔽式门锁……已损坏。” “仅能使用暴力手段破拆，需要小心内部容器破损。” 哈尔西的三条通报，并没有让江锋动容，他一挥手，几个工匠机器人立刻上前，小心地移开这个充当伪装的货柜。 后面，露出了与周围舱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光滑金属板，没有任何明显的门或缝隙。 “切割。”江锋道。 工匠机器人精准地沿着哈尔西计算出的切割线开始作业，生怕把后面的东西一并烧掉。 厚重的合金舱壁如同黄油般被切开。 几分钟后，一块巨大的方形金属板被移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空间。 一个比想象中更宽敞的夹层舱室展现在眼前。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二十个标准的一立方米大小的金属货箱。 这些箱子通体黝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角落镶嵌着微小的状态指示灯，已经熄灭。 “箱体独立能源耗尽。启动无线充电协议。”哈尔西的声音响起。 工匠机器人站了过去，把背部电池对准货箱，无形的能量场建立。 货箱角落微小的指示灯，如同萤火虫般微弱地闪烁了几下，随即稳定地亮起绿色。 “充电完成。” “近场通讯链路建立……安全协议识别中……存在多重动态加密……” 哈尔西微微摇头，巨大的头盔顿时晃个不停。 “……突破成功。安全协议解除。箱锁开启指令发送。” 眨眼间，二十个黝黑的货箱顶盖，同时向上弹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金银珠宝或高科技造物，而是一种半透明，被光一照，就泛起柔和淡绿色光泽的凝胶状物质，几乎填满了整个货箱内部。 “动能缓冲凝胶。”江锋一眼就认了出来。 “专门用来保护最脆弱、最珍贵的物品。价格不便宜。” 他对工匠机器人使了个眼色，机器人非常缓慢地把机械臂探入凝胶中，以几毫米每秒的速度，轻轻地拨开一箱凝胶的表面。 这时候，速度越快，阻力就越大，凝胶会吸收掉所有动能。 只有比缓慢更缓慢，才能轻而易举取出物品。 凝胶下方，被完美包裹保护的物品露出了真容。 它们风格迥异，跨越了巨大的时空和技术鸿沟，就像是外面那些工艺品加倍古老版。 “我的天……”嘉丝蒂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些都是什么宝贝？值多少钱？”她下意识地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江锋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二十个打开的宝箱，嘴角微微上扬。 “不告诉你。”江锋平淡地看了嘉丝蒂一眼。 “啊？”嘉丝蒂不满地叫了起来，但更多的是好奇：“老板，你这太不厚道了！” 江锋没有理会嘉丝蒂的抗议，而是摊开手掌，看向从肩头上一跃而下的哈尔西。 “哈尔西，这其中，你觉得哪个箱子最珍贵？” “d-3，毫无疑问。”哈尔西微微皱眉。 江锋的目光瞬间就看了过去，机器人和无人机正在扫描，弄了半天也没结束。 “什么东西？”他询问道。 “未知容器。”哈尔西答复：“表层扫描异常。” “构成物质是一种高度有序的二维层状结构，基础元素为钛、石墨烯、硫，但……” 哈尔西有些困惑：“它们以一种无法匹配的复合方式键合。” “能级特征显示其处于一种亚稳态，结构强度极高，且具备近乎完美的能量屏蔽和物理隔绝特性。无任何可见缝隙或接口。” “任何扫描射线，一旦打上去，就会被转化为热能，如果用功率太强的扫描仪，推测产生的热能甚至会直接将内部的物体烧毁。” 一个打不开的盒子。一个装着大秘密的盒子。 江锋的目光扫过d-3货箱内部的凝胶，看到了那光滑黝黑的表面。 目光停留了几秒，他果断下令：“开始转运。所有的二十个标准货箱，连同缓冲凝胶一起，安全转移到诺曼底号货舱。” “优先处理d-3箱。” 六台工匠机器人立刻行动起来，伸出带有强力电磁吸盘的机械手臂，举重若轻，将一个个沉重的货箱从夹层中取出，开始向对接通道转运。 看着价值无法估量的宝藏被运走，嘉丝蒂虽然好奇得心痒痒，但也知道规矩。 她飘到江锋身边，看着那些被搬空的夹层和外面散落的文化走私品，眼睛转了转。 江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转向她和旁边沉默工作的卢卡库。 “卢卡库，嘉丝蒂。”他的声音响起。 “毗湿奴72剩下的部分，除了破铜烂铁之外，该打包起来的，都打包起来，放到诺曼底号上。硬件钱包、加密数据棒、贵金属饰品、个人储物柜里的等价物……” “找出来。需要哈尔西帮忙扫描定位或者破解密码，随时开口。” “这一份，我就不要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嘉丝蒂砸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连旁边一直沉默如山的卢卡库，引导作业的目光都停顿了一下，头盔微微转向江锋的方向。 “老……老板？”嘉丝蒂的声音都结巴了，差点在真空中手舞足蹈。 “你说真的？整艘船剩下的？都归我们？” 江锋瞪大眼睛看她，嫌弃道：“你想得可美呢。” “啊？”嘉丝蒂嘟着嘴，满心失望。 “布丝，劳拉，还有卡尔，他们总该也有一份吧？”江锋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头盔。 “哦，哎，哈哈哈，也是哦……”嘉丝蒂急忙眯眼笑。 “别贪污，你们人人有份。”江锋白了她一眼。 短暂的死寂后。 “老板万岁！！！” 嘉丝蒂的尖叫几乎要刺穿通讯频道。 她急急忙忙，一把抓住旁边卢卡库粗壮的胳膊摇晃起来。 “听见没大个子！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卢卡库任由嘉丝蒂摇晃着，嘴角似乎抬了抬。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江锋，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除了沉稳，也燃起了一丝属于寻宝者的火焰。 江锋看着这对兴奋的搭档，没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正在被小心运走的d-3号货箱。 毗湿奴72的稀有文物已经到手，剩下的边角料，就留给替他出生入死的伙伴们去发掘吧。 他转身，伸手在舱壁上一撑，跟着转运货箱的机器人，率先飘回了诺曼底号的对接舱。 身后的货舱里，只剩下嘉丝蒂兴奋的碎碎念。 第287章 远古控制中心蓝图1 诺曼底号，货舱。 二十个装载着稀有文物的标准货箱，在磁力锁定下整齐地排列着。 江锋站在中央，手中提着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手提箱。 手提箱表面的星系贴纸，仍旧是那般轻轻闪耀，转动着。 江锋沿着通道一走一过，身旁的货箱便悄然消失，没有任何痕迹。 心神沉入微缩星河，失重感瞬间传来，眼前景象骤然切换。 脚下的灰色平台向着目之所及的尽头延伸，巨大的金属结构，密密麻麻地填充了视线。 吸了口气，江锋闻到了熟悉的，新产品的味道。 前面就是中央控制台，旁边的区域里，哈尔西的主体算力核心变幻着七彩光芒。 “拆解，告诉我它的秘密。”江锋淡淡说道。 指令下达的瞬间，平静被打破了。 灰色的金属表面，顿时如同雨天的湖面，泛起剧烈的涟漪。 无数银色沙砾从平台中喷涌而出，汇聚成汹涌的银色洪流，呼啸着扑向那二十个货箱。 江锋听到了沙沙的风声。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微观层面，和宏观层面都一样坚固，必然有所妥协。 坚硬的合金货箱，在银沙的冲刷之下，好似投入热水的白糖，无声无息地融化。 除了那个特殊的盒子，它四周的d-3货箱已经彻底消失了，可它竟然还多撑了几秒。 是几秒，而不是几微秒。 它比四周的材料，坚固了数百万倍。 江锋的目光扫过，便又继续看向控制台。 当银沙消退，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结构缓缓从中升起。 那是个正方体，内部复杂的结构，用不同颜色呈现，江锋看了一眼，好悬没吐出来。 它悬浮在空气里，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秩序感觉。 【蓝图：远古控制中心】。 【修建它，将解锁深层数据库、优化全系统协调逻辑、极大提升资源调度及自动化效率，并为后续重建提供关键引导。】 【它是迈向‘无限可能’的第一块基石，也是赛伯勒克斯文明的指挥核心。】 【大小：边长10公里的正方体。】 【需求材料：5200亿吨重元素材料，原子序数40以上（锆及更重元素）。】 江锋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又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再睁开。 “哈尔西？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江锋自嘲一笑：“5200亿吨，就凭我一箱一箱的弄，我老死之前弄得完吗？” “正在评估，基于诺曼底号及石村号现有工业能力，包括‘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以及哀嚎之环物质平均密度和重元素丰度模型……” 隔了几秒，哈尔西回答道：“……初步估算，持续作业，需要约……427地球年。” “那就是在我老死之前弄不完了。”江锋叹了口气：“有办法加速这个过程吗？” “有。”哈尔西的影像从江锋掌心冒了出来。 “微缩星河本身的特性，以及我们当前所处的环境，决定了这并不困难。” “嗯？”江锋的精神瞬间集中。 “微缩星河并非一个简单的储物空间接口。它是一个大质量系统在三维时空的锚点。” 哈尔西解释道：“这个锚点既可以隔绝其引力对周边时空的扭曲，也可以释放这种扭曲。” “你的意思是……”江锋眉头一皱：“微缩星河本身就是个引力陷阱？” “正是如此。”哈尔西点头：“在被动模式下，它需要您主动接触，或近距离引导物质进入锚点范围。但在尘埃环带这种高物质密度的区域……” “您大可不必继续让它保持在被动模式，我们可以将其参数进行适应性调整，限制其引力陷阱的捕获半径，并将其作为一个‘吸尘器核心’抛射出去。” “所以……我们把它弹射出去，让它自己在尘埃环带里面绕轨道飞行，自动吸收途径之处的物质？”江锋有些难以置信，还有这么方便的用法？ “具体怎么办？”他问道。 “我们可以将‘微缩星河’通过诺曼底号气闸舱弹射入预定轨道。” “调整其内部引力阱参数，设定为‘持续开启，最大安全捕获半径500米’。在此模式下，其自身将成为一个高速移动的‘物质吸积核心’。” “任何进入其500米半径内的物质，无论大小，都将被其引力阱捕获，并传输至兵工厂的材料处理区域，最终送入综合材料储备库存。”哈尔西的方案很简单。 “我们只需设定好它的轨道参数，使其能持续穿越尘埃环带物质最密集的区域。” “当它吸收的物质总量接近设定目标阈值时，您再将其回收即可。” “那行。大概时间？”江锋追问道。 “正在计算最佳轨道，正在模拟引力影响，线路复杂，请等候。”哈尔西没有立刻回答。 “不管了，先执行吧，怎么弹射法？”江锋又问。 哈尔西答复道：“请先将微缩星河置于气闸舱中，我立刻调整轨诺曼底号航线。” “诺曼底号当前具备足够的轨道速度，只需要利用气闸舱，给它最后一推即可。” “嗯。”江锋点点头，精神回归现实。 货舱内，时间仿佛只过去一瞬。 他弯腰，重新提起地上的黑色手提箱，快步走向舰桥下方的气闸舱。 嘉丝蒂和卢卡库还在兴奋地清点着他们的“团伙奖金”，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举动。 江锋将手提箱放在舱室中央，然后转身离开，隔着气密舱门观看。 内舱门锁死，将内部空间与舰船主体隔离。 哈尔西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气压调整开始。正在计算弹射初速度所需舱压。注入废气。” 嘶嘶的气流声响起，舱内压力表读数快速攀升。 很快，压力达到了一个远超正常值的水平。 “目标压力达成。” “外舱门开启倒计时：3，2，1……” 第288章 远古控制中心蓝图2 “开启！” 外舱门猛地向两侧滑开。 舱内的高压气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外喷涌。 强大的气流瞬间裹挟着中央的黑色手提箱，将其狠狠拖拽飞出。 手提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远超普通抛射物的速度，瞬间消失在气闸舱。 “弹射成功，当前轨道速度22.7千米每秒。轨道参数确认。” 哈尔西平静道：“微缩星河将会保持在公里的高轨道，进行高速飞行。” “由于轨道速度过高，它会不断降低轨道高度，途径‘哀嚎之环’部分物质丰度最高的尘埃环带区域。预计吸收效率极佳。” 哈尔西将实时的轨道追踪数据投射到江锋面前的光幕上。 一个代表“微缩星河”的微小光点，正沿着一条优美的弧线，冲向远方那灰褐色的、由无数碎石和尘埃构成的死亡之环。 光点旁边，标注着实时的速度、位置和……已吸收物质总量的估算值。 那个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增长。 “预计完成5200亿吨重元素吸收，需运行……约11个完整轨道周期。”哈尔西总算是给出了最终估算：“总计约33小时。” 江锋顿时松了口气，33小时与427年相比，就像是把“刹那”拿去和“永恒”相提并论。 他站在气闸舱门口，透过逐渐关闭的外舱门，凝望着手提箱消失的方向。 深邃的宇宙背景下，尘埃环带如同一条条浑浊的巨蟒。 他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一种奇妙而强大的联系却清晰无比。 他能“感觉”到微缩星河。 那个小小的黑点，正在尘埃之海中高速穿行。 所过之处，半径500米内的一切物质，无论尘埃微粒还是小型岩石，都被引力吸附过去。 无论隔着多么厚重的舱壁，无论眼前是冰冷的金属还是翻滚的尘埃云。 那个代表着“微缩星河”核心的光点，始终清晰地烙印在江锋的感知里。 江锋有些讶异，这之前，他还从未与微缩星河相距这么远。 没想到，就算距离这么远，那种感应还是没有半分衰减。 就在这时，货舱通往生活区的气密门滑开。 嘉丝蒂兴奋的嚷嚷声和卢卡库沉稳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老板！老板！快看我们的收获！” 嘉丝蒂蹦跳着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原本是用来容纳矿业样品的袋子。 里面有东西在叮当作响。 她眼睛亮得惊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 在她身后，卢卡库也走了进来，提着个金属箱子。 江锋看去，现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满足光芒。 显然，嘉丝蒂的搜刮能力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哈尔西，快！帮我们看看这些宝贝疙瘩里面藏着多少票子！” 嘉丝蒂钻入一个船员休息室，把小袋子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矮茶几上。 几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硬件钱包散落开来。 有的像是老式的金属U盘，有的是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片，还有的甚至是镶嵌在戒指或项链吊坠里的微型存储器。 这些都是从毗湿奴72船员的尸体上，隐秘储物柜里，以及设备夹层中找到的“遗产”。 江锋也很感兴趣，走了进来。 哈尔西操控着一架小巧的无人机飞过来，一道细微的扫描光束扫过那些硬件钱包。 “硬件钱包类型识别……加密协议分析。” “破解成功。资产统计中……” 几秒钟后，一份清单投射出来。 【总计：硬件钱包37个。】 【可识别资产（地联币）：。】 【无法识别\/已损毁\/空钱包：5个。】 “三百一十四万……地联币？”嘉丝蒂倒抽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 “发财了！卢卡库！我们发财了！” “啊哈哈！就算现在地联币跌成纸，这也值一万八千多齐里克羽毛币！” 她激动得一把抱住旁边卢卡库粗壮的胳膊用力摇晃，后者被她晃得微微趔趄，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对着江锋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谢谢老板。” 嘉丝蒂手舞足蹈，对着江锋开始喋喋不休，一个劲地显摆她的寻宝秘笈。 “老板你是不知道，那些家伙藏东西的地方绝了！” “怎么绝了？”江锋笑道。 “有塞在通风管道夹层里的，有焊死在床板底下的，还有用防水胶裹着粘在马桶水箱内侧的。啧啧啧，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嘛，都逃不过本姑娘的火眼金睛！”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献宝似的拿过卢卡库提着的那个金属箱。 一打开箱盖，就露出十二个用密封袋装好的金属条。 这些金属条长约五六厘米，宽高都在两厘米，跟个防风打火机一样。 通体呈现出深沉的银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看这个！”嘉丝蒂压低了声音。 “纯铱铸锭，99.99%的纯度！” “每一条500克，整整十二条！” “我们在船长室的一个暗格里找到的，藏在防火隔板后面，用屏蔽扫描的铅盒装着。肯定是走私头子的压箱底私房钱！” 她拿起一条，掂了掂，沉甸甸的，差点砸到手指。 卢卡库也补充了一句：“我用仪器扫描过，纯度无误。标准工业铸锭规格。” “嗯，价值不菲。”江锋点点头。 “对啊。”嘉丝蒂喜笑颜开：“现在市价，每克1600地联币……一条就是八十万！” “十二条，那可是九百六十万地联币，换算成羽毛币，接近六万了呢！” 这个数字让她和卢卡库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笔钱，对于他们这行当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江锋没有太多感觉，他给石村号加一次氘氚燃料，少则几千万羽毛币，多则4个亿。 那可是4个亿，和那相比，这些钱也就够买根冰棍咂咂。 巨大的喜悦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真实感和……一丝惶恐。 嘉丝蒂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不安。 她看向江锋，又看看卢卡库，声音低了下来：“老板……这个……” “这个钱……我们……”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笔横财太大了，大到让他们觉得有点烫手。 卢卡库也沉默地看着江锋，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十二条价值连城的铱锭，又看了看那些硬件钱包。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才7.8万齐里克羽毛币，团伙平分，一人一万五左右。 江锋摇了摇头：“哈尔西，毗湿奴72里面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货舱里的工艺品，价值大约240万地联币，约合1.4万羽毛币。但以现在的局势判断，外星工艺品在地联市场中的价值不高，难以变现。” 哈尔西的回答，并不出乎江锋的预料。 江锋沉吟片刻，决定道：“这样，等接下来石村号开始稳定挖矿，你们就自由活动。” “多探索几个船的残骸，多劳多得，看看最后都能分得到多少额外奖金。” “这笔钱中，该是你们面份上的，那就是你们的，安心收下。” 江锋的话很平淡，对他来说，一支值得信赖、能同生共死的团伙，比几万块零钱重要。 嘉丝蒂和卢卡库看着江锋那平静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有些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瞬间充盈了胸腔。 “老板……” 嘉丝蒂原本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老板万岁！！！” 卢卡库没有喊叫，只是对着江锋点了点头。 这笔财富，不仅意味着物质的丰足，更意味着被信任和珍视。 他想了想，那一直沉默的脸上，总算是露出笑容。 第289章 追逐自由的贪婪之人 诺曼底号安静地悬浮在“冥河之泪”那翻滚着的灰蓝色风暴上空。 33小时的漫长等待终于走到了尽头。 嘉丝蒂和卢卡库在打牌，一个吆三喝六，一个沉默不语。 江锋独自一人，穿过空荡的通道，走向舰艏下方的紧急气闸。 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无声滑闭，将他与舰内的灯火、人声、机器嗡鸣彻底隔绝。 “嘶嘶……” 气闸舱里快速泄压。 外舱门开启，永恒的真空无声地拥抱了他。 江锋向前迈步，靴底的磁力锁“嗒”地一声吸附在冰冷的船体装甲上。 他一步步走到舰艏，在最尖端的位置停下来。 这里没有任何平台，只有光滑、微曲的合金装甲向下延伸，融入深空。 他就这样坐了下来，双腿悬垂在冰冷的宇宙深渊之上。 下方，是占据了几乎全部视野的“冥河之泪”。 灰蓝色的巨大气旋缓慢地搅动着。 更远处，双脉冲星狂暴的射线束扫过一部分环带，导致物质受激发光，诡谲莫测。 宇宙的深邃、冰冷、狂暴与死寂，仿佛统统都被浓缩。 然后倒映在这颗冰巨星巨大的瞳孔之中。 高能的粒子风，来自脉冲星和裂隙深处未知的辐射源，持续不断地抽打在诺曼底号的船体和他厚重的防护服上。 头盔内置的辐射计数器，发出急促而单调的红色警报，数字在面罩角落疯狂跳动。 直到，显示出一个【EEE】来。 家。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太阳系怎么样了？ 那颗蔚蓝的、孕育了人类文明摇篮的地球，是否依旧安然？ 还有林小雨…… 她独自支撑着锋雨科技，在那个权力与资本交织的旋涡中，又将公司带向何方？ 茉莉……前进之鹰已然逆风翻盘，她是否已经挣脱了泥潭，真正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冰冷的太空中狂奔。 莫名的孤独感，并非源于独处，而是源于一种跨越光年的强烈思念。 他想起了小灰。 那个小小的身影，曾经在月面的真空里，当着他的面，把防护服换成便装。 江锋皱起眉头，他当时不理解小灰，但现在他却想起她的眼睛。 那银灰色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自由。 ‘自由……’ 江锋心中难掩疑惑：‘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干脆开口发问：“哈尔西。” 膝盖前方的虚空中，光线扭曲，凝聚成那个穿着白裙的少女投影。 她顺着江锋的小腿，艰难地爬上了他的膝盖，微微喘息着，小手还煞有介事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 她抬起头，静静地望着江锋。 “自由……”他问道。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哈尔西忽然愣住了，随后嫣然一笑。 “有个公式，自由，等于幸福。” 江锋本能地笑了起来，摇头道：“谁写的公式？” 哈尔西定定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自由不是向往混乱，而是向往完成自己的目标。而幸福……” “是什么，哈尔西？”江锋低头看向她：“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完成这些目标。”哈尔西的声音微微低落。 “坚定地，一直地……完成自己的每一个目标。” 江锋的神色一僵，苦笑道：“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哈尔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至高统帅。” “我唯一可以告诉您的是，越是接近这一判断标准，该个体或文明，就会感到幸福。” “而每一个感受到幸福的人，都是自由的，无论身上背负着多少职责，多少牵挂。” 江锋脸上彻底没了表情，他又想起了那天，小灰的笑容。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出来。 ‘如果我想，我做得到吗？’ 这个念头，在江锋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升腾起来。超越了理性，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那么，哈尔西。”江锋再问道。 “我想摘掉头盔，呼吸一下宇宙射线，这样的目标，也是你所说的目标之一吗？” “至高统帅。”哈尔西双手敬礼，小脸严肃。 “您的意志，是驱动一切的源点。” “您所指向的道路，必将得到施行。” 江锋看着投影少女那认真得近乎虔诚的表情，嘴角却扯出一个无声的嗤笑。 意志的施行？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自我催眠的呓语。 然而，这嗤笑并未动摇他心中的冲动。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一连串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头盔内响起。 【生命维持系统：关闭。】 【泄压程序：启动。】 【头盔锁：解除。】 “嘶嘶……” 泄压的声音很快。 随后便是“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 江锋双手抓住头盔边缘。 然后，他用力地，将那个隔绝了宇宙死寂的头盔，摘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瞬间失压爆炸，没有血液沸腾，没有眼球爆裂。 只有一种奇异的、绝对的寂静。 真空，瞬间包裹了他暴露在外的头颅、脖颈。 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感瞬间传遍全身。 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银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汐，在他裸露的皮肤表面骤然涌现。 皮肤下，原本的有机结构在亿万分之一的秒内被重构。 无数层致密的，由无机分子和能量场构成的网状电子阱，立刻沿着皮下组织，向着更深的肌肉、骨骼乃至内脏蔓延，构建起一个无形的防护层。 江锋的皮肤依旧是人类的肤色，触感也依旧是温热的、柔软的。 但他的本质，已然蜕变。 下一秒，宇宙向他展示了它的“热情”。 无数来自脉冲星、来自深空背景、来自冰巨星磁层的高能粒子，以接近光速呼啸而至。 兆电子伏特量级的能量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他的皮肤上。 每一颗粒子撞击的瞬间，都无异于一颗高速飞行的棒球砸在细胞上。 其携带的恐怖动能和破坏性能量，被皮下那层层叠叠、精密到极致的电子阱瞬间捕获。 没有灼烧，没有刺痛。 只有……温热。 一如冬日午后，坐在避风的墙根脚，被和煦的阳光包裹全身，暖洋洋。 这感觉，让江锋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不再需要镀金屏蔽层过滤的眼睛，望向深邃的太空。 眼前的景象，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 远方的双脉冲星，不再是黯淡无光、毫不起眼的小点。 它们如同两座熊熊燃烧的、喷射着无穷光与热的巨大熔炉！ 刺目的x射线、致命的伽马射线、狂暴的真空紫外线…… 所有被人类定义为冰冷数据的、不可见的死亡之光，此刻都化作了汹涌澎湃的，色彩斑斓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之洪流！ 它们奔涌，如同宇宙创世之初最壮丽的画卷。 深邃的黑暗背景被彻底点亮，不再是虚无的幕布，而是充满了能量脉络、物质湍流和时空涟漪的，难以言喻，也无比鲜活的生命之海。 ‘冰冷？黑暗？死寂？’ ‘这就是宇宙？’ 江锋心里尖叫起来：‘不！不是这样的！’ 这个宇宙，从未冰冷，从未黑暗，更非死寂。 它是温暖的。是无比舒适的。 是充满了无穷无尽、唾手可得能量的生命摇篮。 是……永远不会让生命感到饥饿的、永恒的丰饶之地。 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星辰，那横亘亿万光年的虚空，此刻在他眼中，满是亲和。 “哼……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声波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一阵阵强烈的射电波动可以。 江锋的笑容，以光速，从他的头颅向外扩散。 任何具备电磁波接收能力的仪器，在这一刻，都能清晰地“听”到这来自真空深处的笑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空气涌入肺部。 真空中的稀薄粒子，尘埃带的重元素原子，冰巨星散逸的气体分子，甚至是致命的放射性同位素，被一股无形的电荷吸引，被他吞入口中。 没有味道，却有一种奇特的、层次分明的“感觉”在舌尖炸开。 铁镍的冷硬如同薄荷冰片。 硅酸盐的粉尘带着一丝生土豆的味道。 放射性元素则如同最细微的辣椒粉，在味蕾上爆开刺激的“哔啵”脉冲。 这感觉陌生而奇妙，却并不难受。 “哈尔西。” 江锋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纯真笑容。 “你说……如果终有一天，所有人都能体会到这份美好，该有多好？”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星海，看到了一个遥远的未来。 “不再需要厚重的防护服，不再畏惧辐射的炙烤，不再为生存的资源而挣扎掠夺……” “人们可以真正自由地、无拘无束地，在星海间探索生命的意义。” “追求存在的真谛……” “一个愿景，一个目标。” 江锋缓缓握住自己的拳头，伸过了头顶，迎着双脉冲星的光芒。 哈尔西的投影静静地站在他的膝盖上，白裙被宇宙的微风吹拂。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纯粹的笑容。 “一个愿景，一个目标。” 哈尔西重复着，她心里没有疑虑，只有服从。 无论道路指向何方。 至高统帅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就是赛伯勒克斯的意志。 江锋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生命的意义，那潜藏在深处、被尘世琐事掩埋已久的真正追求，其宏大与深远，早已超越了财富与权力。 甚至超越了生命所能想象的边界。 ‘原来，我渴求的，是真正的自由。’ ‘是完成每一个目标，从生命的开始，直到生命的每一个句号。’ ‘原来，我是如此贪婪。’ 江锋终于闭上眼睛，微微一笑。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这样渴望着。 他忽然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随意地伸向前方的虚空。 几秒钟后。 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倦鸟归巢，从前方翻滚的尘埃中穿出，以几米每秒的相对速度，稳稳地撞入了他的掌心。 微缩星河。 它冰凉的外壳触感依旧。 江锋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它一眼。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那连接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深层空间。 视角的边缘，一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据无声刷新。 【综合材料储备：5488亿吨（重元素占比：99.8%）】 【能源储备：100%】 条件，就这么达成了。 无需犹豫，无需仪式。 江锋握着微缩星河，嘴唇微动，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指令在意识深处回荡。 “建造。” 指令落下的刹那。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 诺曼底号巨大的舰艏、冰巨星翻滚的风暴、远方脉冲星喷薄的光流…… 眼前熟悉的一切景象，如同水面倒影，骤然破碎。 然后彻底归于黑暗。 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 第290章 远古控制中心建成 黑暗过后。 紧接着，是骤然降临的光明。 江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脚下是松软的、呈现均匀砖红色的沙土，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天空是浑浊的橙黄色，布满细密的沙尘。 抬头到极限，也看不到任何星辰。 空气干燥、稀薄，带着浓烈的铁锈和灰尘气味。 狂风卷起沙砾，抽打在他身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扭过头，望向地平线的另一端。 在那里，灰黑色的钢铁山脉拔地而起。 它们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无数巨大到难以置信、棱角分明的几何结构堆叠而成。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天光下流淌，这正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那宏伟无边的本体。 只是此刻，它更加真实地矗立在这片褐红大地上，矗立在江锋的面前。 就在江锋的注视下，异变陡生。 “轰隆隆隆！！！” 低沉而宏大的轰鸣并非来自空气震动，而是直接撼动了脚下的大地和周围的空间。 那连绵无尽的灰黑色钢铁山脉，其核心区域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向两侧……裂开！ 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露出内部无法形容的深邃黑暗。 下一秒！ “轰……” 是难以想象的爆炸。 银色的洪流，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那巨大的裂谷深处，以排山倒海、毁天灭地之势，狂暴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岩浆，而是由无法计数的纳米机器构成的银色风暴。 它们汇聚成直径以公里计的、顶天立地的银色巨柱，直冲云霄。 其喷发的速度达到了每秒数千万吨的恐怖量级。 整个褐红色的大地在这狂暴的喷发下剧烈颤抖、呻吟。 这些银色的洪流并未散逸。 它们在升入高空后，如同被无形的标记引导，开始围绕着某个绝对的中心点高速旋转。 银沙渐渐凝聚。 首先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刺目光亮的小点出现。 紧接着，以这个核心为原点。 无数纳米机器人，辛勤劳作，拼命生长，疯狂地构建起庞大到匪夷所思的支撑结构。 巨大的合金结构凭空生长，继而互联，最终浑然一体。 密密麻麻的能量管网如同神经脉络般蔓延，一层层坚固无比的外壳装甲快速覆盖。 江锋站在褐红色的沙尘暴中，仰望着这如同神迹般的造物过程。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正在形成的、边长十公里的巨大立方体的每一个细节。 它悬浮在天地之间，如同一座正在诞生的神之城塞！ 那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远古控制中心！ 他不再仰望，而是缓缓坐了下来，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褐红色的沙土。 沙砾粗糙，带着星球的余温，很冷很冷。 他轻轻搓揉着，感受着这最原始的物质在指间滑落。 而头顶的天空，那银色的风暴依旧在奔涌。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那喷涌的银色洪流终于开始减弱，最终平息。 覆盖了整个星球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那灰黑色的钢铁山脉，开始发生惊人的蜕变。 如同褪去陈旧的茧壳，灰黑色的外装甲层片片崩解，化作尘埃。 其下，是崭新耀眼的银白色结构。 这银色的结构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向上隆起。 大地发出更加恐怖的呻吟和断裂声。 大陆板块在移动，地壳在抬升！ “轰隆隆隆！！！” 零下一百多度的大地，在巨大的震动中放射出能量。 一些地方，甚至喷发出了炽热的蒸汽。 那是融化的地下水冰，更是升华的干冰冷气。 一座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破苍穹的银色山峰，在江锋面前拔地而起。 它超越了曾经所有山脉的高度，质量庞大到足以改变星球的重力场。 江锋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颗星球的自转发生了改变。 因为这突然移动的质量，重心被改变了，于是自转的倾角发生了些微的扭曲。 就在这高耸入云的银色尖峰顶端。 那悬浮在上百公里高空的、边长十公里的巨大立方体。 开始缓缓地、平稳地、向下沉降。 下方，尖峰顶端，一个与之完美契合的，巨大的方形基座早已准备就绪。 没有撞击的轰鸣。 只有一种仿佛两块巨大磁铁终于找到彼此般的、无声的嵌合。 “嗡！！！” 就在立方体的底座与尖峰基座完全接触、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却磅礴到无法形容的“脉动”，以控制中心为核心，瞬间扫过整个星球。 扫过每一寸褐红色的沙地，扫过稀薄的大气，扫过江锋的身体和灵魂。 那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能量。 那是…… 一种“激活”。 一种“苏醒”。 一种沉寂了亿万年的庞大意志，终于找到了它的躯壳，睁开了它的眼睛！ 整个世界，从冰冷的机械造物，瞬间拥有了生命的质感。 空气仿佛变得鲜活，脚下的沙土似乎有了呼吸。 就连那远处翻腾的沙尘暴，都带上了一种韵律般的脉动。 江锋被这瞬间的、席卷一切的鲜活感所淹没。 他试图去理解这超越了感官的剧变，却发现自己就好像试着用双手捧起整个海洋。 那是一种宏大到他无法承载、无法解析的实感。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抓住这感觉的瞬间…… 眼前骤然一黑。 所有的景象。 褐红的大地、银色的尖峰、宏伟的控制中心、鲜活的世界脉动…… 全都好似被瞬间抽走的桌布，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毫无过渡的黑暗。 诺曼底号已经消失。 江锋悬浮在太空中，却没有半点担心，他感受得到，微缩星河正在朝他快速飞来。 果然，要不了几分钟，远方的尘埃带就被诺曼底号撞开。 那从雪白变成灰褐色的舰身，携带着巨大的轨道速度，直奔江锋而来。 “哈尔西？”江锋摊开手，看向白色衣裙的少女。 “闭上眼睛，先生。”哈尔西呲牙笑了笑。 江锋叹了口气，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在真空中近乎停止，而诺曼底号，则以数十公里每秒的速度呼啸而来。 “啪唧！” 一团小小的光和热。 一团小小的银色沙砾散开，在诺曼底号舰艏的表面聚合。 然后，顺着无数原子之间的结构，融化在了舰身之中。 巨大的诺曼底号撞开尘埃云，姿态引擎喷出蓝焰，带着它昂起头来，直上云霄。 冰冷的、熟悉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江锋眨了眨眼。 他正端坐在诺曼底号舰桥那张宽大、冰凉的舰长椅上。 舰桥柔和的灯光照亮了熟悉的控制台。 主屏幕上依旧是冰巨星“冥河之泪”那翻滚的灰蓝色风暴。 身上穿着的是日常的风衣，柔软舒适，没有任何尘埃或沙砾的痕迹。 刚才那一切……是梦？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建造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烙印，那星球自转迟滞的“感觉”，那世界“苏醒”的脉动……都真实得可怕。 可身下的舰长椅，眼前的屏幕，又将他牢牢地锚定在现实。 就在这时…… “呀！”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在舰桥入口处响起。 江锋循声望去。 只见嘉丝蒂正站在门口，一手捂着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另一只手里原本端着的、一块淋着鲜艳草莓酱的芝士蛋糕，此刻正自由落体。 “啪唧。” 蛋糕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光洁的合金地板上，糊成了一团五颜六色的抽象艺术。 “老……老板？”嘉丝蒂像是见了鬼般的惊骇，手指颤抖地指着江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你怎么进来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通往生活区的唯一通道，又难以置信地转回头盯着江锋，脸上写满了“这不科学”的震惊。 “你离开的这一周，我一直……一直在舰桥啊！” “除了刚才溜去你办公室，用食物打印机做了这块蛋糕……” “咳咳咳……我发誓，我就离开了五分钟！而且进出舰桥就这一条路！” “难道，舰桥还有我不知道的密道？” “还是……还是你会瞬移？” 嘉丝蒂一边像是连珠炮一样问着，一边急忙上前。 她背着手，双腿悄悄并拢，膝盖正好挡在江锋和蛋糕之间，隔绝了视线。 江锋看着嘉丝蒂惊奇的表情，目光看向天花板上的倒影。 那滩可怜的芝士蛋糕残骸，就倒映在每一面锃明瓦亮的墙壁上。 江锋动了动屁股，再感受了一下身下舰长椅那无比真实的触感。 ‘我要么是疯了。’ ‘要么……快疯了。’ 江锋对自己的状况做出了评价。 但他却不自觉地笑容满面，这不是梦，而是他亲身经历的现实。 只不过，现实也许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像是梦境般荒谬。 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他只是微微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投向主控台。 “哈尔西。”他的声音平静：“返回石村号。设定航线。” “航线设定完成。预计抵达时间：63小时27分。”哈尔西的投影在控制台上浮现，声音清脆依旧，似乎刚才那场跨越维度的造物奇迹从未发生。 嘉丝蒂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蛋糕损失的懊恼中. 她张着嘴，看看江锋，又扭头看看地上的蛋糕，最后无奈地垮下肩膀，小声嘟囔着。 “我的蛋糕……我的下午茶……” 她认命地蹲下身，指挥旁边一台机器人过来处理残局。 她偷偷瞄了一眼舰长椅上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闭目养神的男人。 最终，她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和“老板你是不是会魔法”的吐槽咽了回去。 想了想，她垂头丧气地溜出了舰桥，但临走之前，贼眉鼠眼地回头看了看舰长办公室。 大概，她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打印”一块新的蛋糕。 舰桥重新恢复了宁静。 江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意识深处，那连接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视野”依旧清晰。 山峰顶端，太空和大气的交汇处，那座边长十公里、散发着银色光芒的远古控制中心，正如同新生的恒星般，静静地闪耀。 无需有声，就已经足够磅礴。 ‘那不是梦。’ 江锋再次重复。 笑容收敛，变成了坚决。 ‘一个愿景。’ ‘一个目标。’ ‘和平，来自，力量。’ 第291章 初步开采哀嚎之环1 石村号，舰桥。 轨道高度公里。 “庇护所”空域。 巨大的舰桥窗外，尘埃带是一片沉默的，吞噬一切的，死寂的褐色。 江锋站在星图前方，双手随意地撑在冰凉的合金台面上。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台面上，不断滚过细微数据在他眼底流淌。 他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只是放空。 卡尔从身后走了过来，狂放的步伐，粗重的呼吸，清晰无比。 “舰长。诺曼底号的外壳清理作业完毕。”卡尔说道。 “装甲表层，被静电吸附的残留尘埃粒子已全部清除。燃料补给完成，所有预设检修项目通过最终检查。侦察舰状态良好，随时可以重新出航。” “怎么叫我舰长？”江锋微微一笑。 “因为叫您江工，不合适。”卡尔耸耸肩：“而叫您老板吧……总感觉还是欠缺尊重。” 卡尔爽朗一笑：“所以，就舰长喽。” “行。”江锋点点头：“请继续。” 卡尔顿了顿，随手一抛，将信息同步展示到光幕之上。 “另外，得益于庇护所空域的发现，石村号自身得以在没有外来威胁的情况下散热。循环系统已经在13分钟前完成了最后一次闭式冷却。” “舰体平均温度稳定在最优区间，且储备了大量低温冷媒，目前系统运行一切正常。” “除了……”卡尔有些严肃：“燃料消耗速度，比我们最初的预测，高出6.1个百分点。” 江锋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抬起眼皮，视线从光洁的台面移开，越过卡尔的肩膀，投向窗外。 “那么，‘鹰爪’和‘云鲸’呢？”他问道：“当前的部署情况如何了。” 卡尔显然早有准备。他手腕微动，把另一组数据投射在光幕上。 “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4000架机群，已按照劳拉提供的坐标网格，完成全部部署。” “它们已深入‘哀嚎之环’第7、第9高密度尘埃层。” “正在锚定预设矿点，建立初始作业网络。”卡尔带着几分喜悦之情。 “劳拉和卢卡库，乘坐科迪亚克穿梭机，亲自在外面盯着。” “她机载的光谱分析仪和尘埃样本，硬是在这片混乱的尘埃带里，确定了一条二氧化铀微粒分布异常集中的次级尘埃簇。” “据她说，这里非常适合使用‘静电网格过滤采集法’。” 他停顿了一下，一组核心数据被他特意放大加亮：“这样一来，每架‘鹰爪’的日均理论开采量，能够达到200吨。4000架同时运转，日开采总量将达到……” 他报出那个数字时，不由得也为之感到震撼：“80万吨。” 江锋挑了挑眉，这批标准的采矿无人机，的确不愧是哈尔西设计的产品。 皮实耐用，微薄的投入就能换来巨额的产出，他很满意。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又算道：“石村号的标准载荷是5000万吨。” “按照这个效率，满载时间只需要63天。说实话，这种效率……” 他摇了摇头：“我在矿业干了三十几年，前所未见。” “好。”江锋只回了一个字。 卡尔清晰地看到了江锋的平静，他心底暗暗钦佩江锋对计划的绝对掌控。 从一开始利用石村号，一直到现在，每一步的决策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他们输不起，所以一直都在赢。 江锋的目光没有在“鹰爪”的数据上过多停留，直接转向下一个关键点。 “燃料呢？‘云鲸’的部署状况如何？” 卡尔迅速切换数据。代表“云鲸”燃料采集无人机的蓝色图标群出现在光幕上，大部分都深深扎进代表冥河之泪大气层的模糊蓝色光晕里。 “‘云鲸’全自动燃料采集无人机，1000架机群，已按计划进入冰巨星大气顶层，部署深度达到预设的氢同位素富集层。”卡尔脸色稍显凝重。 “但目标区域环境比预想的更复杂。” “冥河之泪的大气里面，甲烷等轻质碳氢化合物含量异常高，严重干扰了氢同位素的分离提纯效率。”他调出实时的作业参数。 “当前，每架‘云鲸’的日均有效燃料采集量，仅能达到275吨左右。”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明显带着遗憾。275吨，低于理论设计值约莫一半。 “1000架总和，日均采集量是27.5万吨。” 卡尔继续说着，将燃料缺口的数据清晰地展示出来：“石村号当前的燃料储备，距离满足全载荷返航及应急冗余所需，缺口为322万吨。” “按此采集速率计算，填满缺口，需要12天。” 江锋闻言沉默。卡尔看不出来，但他的心里，在无声地咆哮。 ‘322万吨……12天！’ 那根名为燃料的绞索，骤然间松开了。 ‘成了！终于成了！’ 一股巨大的释然席卷而来，几乎要让他长长地、毫无形象地呼出一口浊气。 ‘云鲸物超所值！这要命的燃料窟窿，终于能堵上了！’ ‘不用再看着燃料表心惊肉跳，不用再担心返航途中能量耗尽。’ ‘无论任何星系，只要有气态行星，就不会缺乏燃料！呼！’ 江锋没有把自己的兴奋展露出来，他只是看向卡尔，微微点头。 “很好。” “干得不错。” 卡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但老工程师眼中，却有一股忧虑之色，逐渐上浮，盖住了喜悦。 “舰长。”卡尔向前走了一步，低声道。 “既然‘鹰爪’和‘云鲸’的部署都如此顺利，效率远超预期……” “那么，等石村号这次满载而归之后，您是否……考虑过后续的计划？” “后续的计划？”江锋疑惑道。 “是的。比如……组织一支更大的船队，带着更多的设备，重返阿基里斯裂隙？” “这里矿藏的富集度，足以支撑一个超大型矿业集团的长期运作。” 他说这话时，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一双眸子直直地看着江锋。 第292章 初步开采哀嚎之环2 江锋敏锐地听出他话里有话，他认真观察，卡尔眼里没有丝毫对巨大财富的狂热，只有深不见底的忧虑和警惕。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船队的设想，而是直接反问道：“卡尔，担心什么就直说。” 卡尔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凝重道：“舰长，阿基里斯裂隙这条线，我们最好捂紧了，把它烂在肚子里。” 他缓缓说道：“就石村号和诺曼底号，悄悄地来，悄悄地挖，悄悄地走。”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里的情况！一丝风声都不能走漏！”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您比我更清楚，这个双脉冲星系统，自古以来在星图上的标注是什么？是‘死亡陷阱’，是‘舰船坟场’！” “无论是过去的那些外星人，还是我们人类自己的探险家，这里吞噬了多少资源、多少野心？它的凶名在外，保护了这片珍贵的资源。” 卡尔的右手不自觉地攥起来：“一旦……我是说一旦。” “外界得知了劳拉和布丝的研究，发现我们不仅掌握了安全的星图，还在这里采集到了富足无比的矿藏，尤其是铀矿、铱矿等贵金属。” “您会立刻成为附近上千光年内，所有饿狼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卡尔笃定道：“那些在星海间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的大型矿业垄断联合体，那些背后站着外星势力的星际开发集团，以及那些海盗……” “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百分百，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些信息抢过去！” “到时候……”卡尔轻轻摇头：“再强大的老虎，也顶不住群狼撕咬。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甸甸的寒意，已经弥漫开来。 江锋静静地听着，神情中没有半点意外。 相反，他还微微冷笑起来，像是洞悉了一切的老猎人。 “卡尔。”他点了点头：“你的担心，正是我所想的。” “但我早有想法。”江锋笑了笑：“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需要两条腿走路。” “一条在明处，一条在暗处。” 卡尔一时间陷入了思索，他很快眯起眼睛，微微点头。 “明线，自然就是前进之鹰，它专门负责开发那些常见的，利润相对透明的矿物，去那些人尽皆知的，相对安全的矿业星域或者小行星带。” “这就是为什么，您让梅内德斯招募了苏亚雷斯那伙计。”卡尔恍然大悟。 “我和梅内德斯私下谈过，他说您不想要插手前进之鹰，那时候我还不理解……” 他苦笑着摇摇头：“看来，他是对的。” “是的。”江锋认可道：“前进之鹰的优势，就是‘鹰爪’、‘云鲸’这些全自动无人机带来的超高效率和成本优势。光明正大，合规合法。” “用技术和效率在常规市场上站稳脚跟，积累资本……作为掩护。” 江锋的手掌在面前向下一劈，仿佛斩开了两个世界：“而暗线……” “……就是我们此刻在阿基里斯裂隙所做的一切。” “石村号，诺曼底号，最先进的设备，最忠诚的团队，还有一整支机器人军团，将以这里为根基进行发展。”江锋看着卡尔，话语越发平静。 “我们以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效率，获取巨量的、难以追踪具体来源的矿石资源。” “这些资源，不会直接冲击市场。它们会被巧妙地分割、转运，通过隐秘的渠道，成为支撑‘前进之鹰’在明线上迅速扩张、成为真正矿业巨头的基石。” “我的目的，不是成为一个埋头苦干的采矿工，而是……” 江锋顿了顿，淡淡道：“……掌控一条交易链，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卡尔的呼吸愈发粗重，脸上那份沉甸甸的忧色，如同热锅里的黄油，快速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的彻悟，以及惊异与钦佩交织的目光。 “明线掩护……暗线输血……掌控交易链……” 卡尔喃喃重复，不由得摇头起来。 他看着江锋那张年轻却写满深谋远虑的脸，一时间竟有些词穷。 “怪不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梅内德斯问你的时候，你会那么说……” 卡尔回忆着，一字一顿，完整地把江锋的话复述出来。 “找到每一条能够绕开地联官僚，以及他们外星主子的‘特定渠道’。” “不惜一切代价。用任何可行的方式和手段……技术的、贸易的、甚至是灰色的。” “只有这样，规避他们的压榨，切断他们的吸血。把属于人类的资源，真正攥回人类自己手里！”卡尔说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的笑容，此刻充满信心。 “你竟然能背下来？”江锋惊异道。 “哈哈哈！”卡尔大笑起来：“何止是我，梅内德斯也总是把您的话挂在嘴边上呢！” “是吗？”江锋撇了撇嘴：“这我倒是没想到。” “哦，对了，舰长！”卡尔两手一摊，无奈道。 “您得管管嘉丝蒂这丫头了，她寻宝的瘾头彻底上来了，整天不务正业，拉着灰船长和布丝东跑跑西跑跑，不断用诺曼底号拉些残骸和怪东西上来。” 卡尔肩头微微颤抖，低声道：“有些大块残骸，甚至第二天就不见啦！” “这艘船，真有点儿邪门的！” “呃……”江锋揉了揉鼻子。 “好吧。”他苦笑一声，不知该从何解释。 反正他给嘉丝蒂下了命令，让她发掘那些残骸。 小的，有价值的就带回来。 大的，小灰觉得有价值的，就留下坐标存档。 等石村号燃料补给完毕，就一口气过去把残骸全部吃了。 正好小灰需要这些高价值材料，才能像是贪吃蛇一样快快长大。 不过，有些秘密，最好就让它继续神秘下去。 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第293章 纪元恒星系统 江锋正思考着有关秘密必须仍是秘密的想法。 就在这时，指挥台边缘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光晕。 光芒汇聚，一个身着简洁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身影瞬间凝实。 “先生。” “第一批‘鹰爪’满载着铀矿尘埃，刚刚抵达石村号。经过更加精确的分析，这批铀矿尘埃的品质显然超过了劳拉博士的预期。” “哦？”江锋急忙道：“是多少？” 哈尔西道：“铀-238的平均丰度达到了0.5%，这是常规高品位铀矿的几十倍。” 江锋露出了笑容，但哈尔西接下来的话，让他直接瞪大眼睛。 “但这还不是最难以置信的。光谱分析显示，在尘埃带外部，某些受到恒星风影响巨大的盘面附近，存在局部极端富集现象。” “根据初步扫描建模推演……局部铀-238的富集度最高可能突破30%。” 这个数字，如同在舰桥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卡尔刚刚舒展开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扶旁边的控制台。 可惜却只碰到了冰凉的空气，差点一个趔趄，摔个狗吃屎。 0.5%的平均值已经是天文数字。 30%的局部富集？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地质学或天体矿物学的认知范畴。 ‘30%？’ 江锋的心脏骤然收缩，随即猛烈地搏动起来。 血液冲击着耳膜，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这个念头瞬间填满了他的思维。 ‘石村号五千万吨的货舱，如果全塞满这种品位的铀……那将是何等天文数字的财富？’ ‘足以让锋雨科技瞬间跻身顶级财阀之列！’ 然而，就在这份喜悦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瞬间，卡尔那张布满忧虑、反复强调着“众矢之的”的脸，却猛地在他炽热的思绪里浮现。 紧接着，是他自己刚刚对卡尔阐述的“明暗双线”、“掌控交易链”的蓝图。 ‘泼天的富贵……也是泼天的祸事！’ 江锋和卡尔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一起去。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别说那些饿狼般的矿业巨头，恐怕那些外星势力的军舰都会直接开过来，美其名曰维持秩序。’ ‘到那时，别说财富，连命都得搭进去。’ 那瞬间冲上顶峰的狂喜，轰然倒卷，被森冷的警惕硬生生压了下去。 江锋脸上的肌肉线条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 “哈尔西。”江锋笑了笑。 “通知劳拉。石村号五千万吨的载荷配额，不能全部用来装铀矿。绝对不行。” 他停顿了半秒：“分布要随机。各种矿石都采集一些。” “铁、镍、稀有金属……按照正常小行星带混合矿的比例来，甚至可以更杂乱一点。” 江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让劳拉亲自负责调配。告诉她，无论最终是谁拿到这批货，当他们试图追溯这批矿石的来源的时候，必须困难重重。” “我要的，是彻底的‘模糊’。明白吗？” 舰桥内安静下来。 卡尔屏住了呼吸，看着江锋冰封般的侧影，一股强烈的敬佩从脊椎骨升腾而起。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跟着江锋，再泼天的富贵，也能悄悄地、稳稳地、不留一丝痕迹地，全部吞下！ 风险极低。 哈尔西小脸严肃，敬了个礼：“遵命。” 隔了几秒，哈尔西又道：“劳拉博士回复了，她会看着办的，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那就好。”江锋点点头，不再多言。 “舰长，那我先去做事了。”卡尔郑重道。 “去吧。我会在舰长办公室。”江锋看了卡尔一眼，大步走向舰桥一侧。 卡尔目送着江锋的身影消失在那扇自动门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也转身离开舰桥。 舰桥顿时，恢复了无人值守的状态。 只有哈尔西，她的投影越来越大，撑满了整个舰桥的空间。 精致的面庞变得巨大，她凑到窗边，就像是一个孩子凑向仓鼠笼，看着外面的冰巨星。 然后“啵”一声。 全息影像终于太过稀薄，像是泡泡一样破碎。 ………… 舰桥被厚重的自动门隔绝在身后。 这里是江锋的私人空间。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功能完备的小型指挥节点。 这里异常宽大，线条简洁，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是永恒旋转的“冥河之泪”和更远处黯淡的红矮星背景，双脉冲星太暗了，肉眼无法穿过尘埃看见。 另一侧，一条走廊，直接连通着同样宽敞，但更偏向生活化的私人舱室。 江锋没有走向办公桌后的椅子，也没有去触碰任何控制界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上。 他走过去。 弯腰，伸手。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表面时，一种奇异的共鸣感沿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递全身。 没有密码锁，没有生物识别接口。 他的精神力就是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探入箱体内部某个无法用常规物理描述的“节点”。 就在那时。 “嗡……” 一股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低沉共鸣响起。 眼前的景象瞬间改变。 舰长办公室的金属墙壁、巨大的舷窗…… 一切现实的景象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了。 飞船的冰冷感瞬间被一种干燥、灼热的触感取代。 脚下是坚实、松散的颗粒。 江锋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垠的、砖红色的荒漠。 细碎的沙砾在微风的鼓动下，贴着地表缓缓流动，如同凝固的血。 天空是压抑的暗橙色，云彩稀薄。 空气干燥得刺喉，森冷无比，重力比地球略大，每一步都感觉身体比平时沉重几分。 忽然，江锋耳边似乎听到了谁在说话，或者，那只是一个传入脑海的音频文件？ ‘纪元c星……’这个名称如同烙印，出现在他意识中。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扎根于此……’ 江锋抬起头。 远方，地平线的尽头，视觉的极限处。 一座庞大的银色山脉拔地而起。 而在那山脉的顶端，一个边长十公里的巨大银色立方体，沉重地嵌合在方形基座上。 它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下方的锈红大地和暗橙天空。 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出入口的痕迹，像一块被遗忘的宇宙魔方。 从这里看过去，它一点也不大，也就是针尖一样的一点反光罢了。 “远古控制中心……” 江锋叹了口气：“哈尔西，这都那么些天了，还没动静？” 哈尔西没有回答……不，是江锋已经无暇去听。 “轰！！！” 无法形容的庞杂信息，如同大河决堤，猛地冲入脑海！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纯粹的信息洪流，更是权限的烙印。 “呃……” 江锋身体猛地一僵，他踉跄了一步，脚下的红沙簌簌作响。 剧烈的痛苦从大脑核心炸开，眼前瞬间被无穷无尽的数据碎片和闪烁的星图所淹没。 那些关于纪元恒星系统的参数、行星的构造、远古控制中心的运作原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参数阐述……海啸般的信息强行灌入，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冲散。 ‘太多了……’ ‘停……停下！’ 江锋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咆哮，试图构筑堤坝，但这股洪流远超他个体的承载极限。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即将被这信息风暴彻底撕碎的瞬间。 “嗡！” 又是一声。 一股特别的，柔和的秩序感，好像是一道坚韧的滤网，精准地出现在他意识的核心。 那狂暴涌入的信息流，顿时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蓄水池，瞬间改变了方向。 不再冲击江锋的主意识，而是沿着一条预设好的通道，汹涌地改道奔流。 风暴骤然平息。 江锋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来。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这颗星球上，没有氧气。 他吸进去的，吐出来的，都是二氧化碳和甲烷。 在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凝结成冰晶，然后在极低的气压中蒸发。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 在他摊开的掌心上，空气微微波动。 哈尔西出现在他掌心，表情平静。 “那是什么鬼？”江锋问道。 “是数据，大量的数据。现已解析、归档完毕。”哈尔西回道。 “意识节点，哈？”江锋竖起大拇指：“明智的主意。” “是的，至高统帅。维持人类意识和思维结构，就难免面对信息过载的风险。”哈尔西解释道：“意识节点就是用来分流，解决这个麻烦的。” “先生。”哈尔西突然说道：“或许，您也需要做出改变？” “什么改变？”江锋皱起眉头。 他其实知道哈尔西的意思，归根结底，她只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放弃维持人类的意识和思维结构。提高信息处理的效率。”哈尔西简单地道。 “但因此失去一切？”江锋摇头：“不要。” “你的世界，小灰的世界，都对时间太不敏感，又都对时间太敏感了。”江锋叹了口气。 “这样有利有弊。好处是能感知到每一个飞秒，并在每一个飞秒中做出决定……” “但坏处，就是一百年，一千年或者一万年，对于你们来说……就像是眨了眨眼睛。” 哈尔西看着江锋，小脸上满是认真：“这有什么不好吗？至高统帅？” “无尽的生命，不用受到有机的愚昧影响，不用受到道德感的束缚，效率优先。” “这或许，也是一种能够达成您追求的方法？您说呢？” 江锋忽然笑了起来：“不，这不是达成我的追求。我的追求，不是成为一个机械意识，而是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是人，而不是效率更高的机器。” “明白。”哈尔西点头道。 “明白就好。”江锋看着她的眼睛，他看到的东西很清楚。 那是不择手段。 那是不计后果。 那是为了追求进步和保护，选择轻而易举地牺牲他人。 不是一人，不是十人，也不是一百人。 是一万人，一百万人，一百亿人，一百万亿人。 哈尔西的心里，藏着他自己最深沉的念头。 ‘如果把星空染成银色，便不会再有牺牲。’ ‘如果把物质都化作虚无，便不会再有战争。’ ‘如果把一切的意义都毁灭，便不会再有无意义的争执。’ 江锋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坚持到底意味着什么。 刀枪，可以保护也可以杀戮。 核弹，只是规模更大，效率更高，并没有本质区别。 赛伯勒克斯，归根结底，也是一样的东西。在他手里，是刀枪，是核弹，比它们更强。 但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握刀的手最好别松开。 一秒都不行。 “对了，刚刚那些信息都是些什么？”他转开了话题。 “以上数据，是‘纪元’恒星系统的完整权限解锁信息，以及‘远古控制中心’核心模块激活后的基础规则与操作指令集。” 哈尔西道：“您已成功完成远古控制中心的初步建造，并使其在‘纪元c星’，也就是我们此刻所在的星球，成功扎根启动。” 她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第294章 未来的血色狂潮1 江锋眼前。 一幅庞大的，由纯粹光线构成的立体星图徐徐展开。 星图的核心是一个被标记为“纪元A星”的恒星，散发着稳定的黄白色光芒。 围绕着它运转的几颗行星中，一颗被高亮标注为“纪元c星”的岩质行星被放大。 “纪元恒星系统，微缩星河对您完全开放的第一个星系。” 哈尔西微笑道：“纪元c星，岩质行星，位于纪元A星宜居带外侧边缘。” “其具备1.6倍地球质量。表面重力1.08G。地表被全球性的氧化铁沙漠覆盖，富含大量高纯度各类矿藏，且极其易于开采，利于加工。” “自转周期31.2小时，昼夜交替较为缓慢。” “大气层极度稀薄，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碳和惰性气体，利于向太空散热，昼夜温差可达150摄氏度，最冷时温度低于零下183摄氏度。” “这有利于大规模的能源生产，且适宜机器进行运算活动。” 星图隐去，哈尔西的目光转向地平线尽头，那座托举着巨大银色立方体的山脉。 “远古控制中心，纪元c星的核心，赛伯勒克斯的‘母体’与‘孵化器’。” 她认真起来：“它已具备基础功能。现在，需要您设定纪元c星的发展方向。” “方向？”江锋皱起眉头：“除了发展机器人，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 “您也可以授权远古控制中心对环境进行改造，预计花费300个自转周期，就能从岩石中释放出足够的氧气、二氧化碳和碳氢气体，从而支持液态水存在。” “怎么这么快？”江锋心算，大概是一年多一个月的时间。 这对于改造星球来说，未免太快了些。 哈尔西解释道：“纪元c星和其他星球不同，其内核不是一个单纯的铁镍核心，而是一个相当于32个月球质量的大型裂变反应堆。” “哈？” 江锋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可哈尔西却没有任何“我在逗你”的意思。 她继续说道：“在生产这颗星球的时候，裂变反应堆内就预置了相当于20个月球质量的铀元素。仅自然衰变的过程，释放的能量便相当于太阳总辐射功率的370分之一。” “但因为这是反应堆，而非真实的固态地核，因此这些铀元素并不会在地核中心富集并触发链式反应。但也正是因此，我们得以操控这颗星球的一切。” “地热，可以用来生产能源，也可以用来改造环境。” “地心液态铁镍对流，可以用来生产弱磁场偏转太阳风，也能用来生产强磁场作为护盾。” “等等……这颗星球是制造的？”江锋深吸一口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数据是这样标注的。”哈尔西点点头。 “那我以后几乎不需要采矿了？”江锋追问。 哈尔西认真道：“自此之后，能源及物质资源，都可以原位制备，无需统帅费心。” “好吧。”江锋呼了口气，又道：“好吧。” “你继续。”他平静了下来。 “您可以选择引入碳基生命体样本，将这里变成一颗人类的启明星。” “也可以授权远古控制中心启动‘繁殖’协议。” “‘繁殖’协议？”江锋的眼皮子跳动。 这个词用在冰冷的机器造物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 “是的，‘繁殖’。”哈尔西确认道。 “远古控制中心将根据您设定的核心蓝图和最终目标，生成基础‘模板’。在后续的机器人生产过程中，模板参数并非绝对复制。” “生产系统将自动引入可控范围内的随机参数，导致个体在性能、结构、甚至基础逻辑层面产生‘突变’。当然……” 她补充道：“突变方向与程度，最终由您的意志主导。” “您可以随时干预、定制、甚至销毁任何不符合要求的子个体。” 她的目光扫过无垠的锈红色荒漠，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无论选择哪个方向，所有在此星球上诞生、活动的个体，碳基也罢，机器也好。” “他们开采的每一克矿物，建造的每一座设施，研发的每一项科技，其最终所有权、控制权、积累的数据……都将化作您庞大意识的一部分。” “绝对服从的那一部分。” “它们，即是您意志的延伸，是您思维触须的具现。” 哈尔西看江锋没回话，她停顿了一下。 “但有些条件需要告知您。” “当前微缩星河对现实宇宙开放的空间通道‘带宽’有限。” “物质与能量的双向大规模传输受到严格限制。” “您无法一次性将大量现实世界的资源投入纪元c星，也无法在短期内，将纪元c星产出的庞大资源一口气提取到现实宇宙中。” “发展，需要时间。” 江锋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他都不陌生。 不仅仅是不陌生，而且还非常熟悉。 就好像，看着一份多年前自己拟定出来的表格，然后惊诧于…… ……这怎么好像是我的笔迹？ ‘得，我成失智老人了。’江锋哭笑不得。 他沉下心来，不断思索，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外部，饿狼环伺，贪婪之人大有人在。’ ‘内部，赛伯勒克斯，一把必须紧握在手的刀。’ 两条线，前所未有的清晰，如同纠缠的双螺旋，直指同一个核心。 生存，掌控，以及……终极的力量。 “启动‘繁殖’协议。” 江锋的声音，在这片大气稀薄的锈红色荒漠上回荡。 声音再大，也很微弱。 “明白，至高统帅。” 哈尔西点点头，又问道：“那对于星球的开发呢？您的愿景是什么？” “战争。”江锋冷漠地扔下一个词。 “外面的锋雨科技，前进之鹰，韦孔塔科技，是我们在阳光下行走的躯壳。而这里……” 江锋凝视着哈尔西：“……这里将是孕育战争的心脏，是我们最终极的胜负手！” “遵命。”哈尔西微微躬身，双臂举过头顶。 “指令确认，正在启动‘繁殖’协议。” “发展目标锁定，战争科技与军事制造。” “纪元c星，设置完毕。” 指令下达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某个沉寂了亿万年的开关。 “轰隆隆！！！” 远方的银色山脉，猛地发出了低沉到撼动整个星球的轰鸣。 那不是山崩地裂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引擎被唤醒的咆哮！ 山脉顶端，那十公里边长的巨大银色立方体表面，原本光滑如镜的镜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交织的白色光路。 紧接着，在江锋和哈尔西的注视下，银色立方米面向他们这一侧的光滑壁面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成千上万个规则的圆形洞口。 洞口内部，蓝色的电弧剧烈涌动。 第295章 未来的血色狂潮2 “咻！咻！咻！咻！咻！” 无数道银白色的流光，好似无数火箭，又如同逆飞的流星雨，猛地从那些洞口喷射而出。 它们撕裂了暗橙色的天空，拖着长长的冷凝尾迹，以不同的角度和速度，向着纪元c星锈红色大地的各个角落，呼啸着坠落。 那是荚舱。 数以万计的、承载着“金属种子”的荚舱。 巨大的动能撞击在松软的氧化铁沙漠上，却没有引发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地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边缘熔融结晶的撞击坑。 撞击坑的中心，银白色的荚舱如同巨大的金属种子，深深嵌入红沙之中。 “咔嚓……” “咔嚓嚓……” 轻微的、如同蛋壳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沙漠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些巨大的荚舱外壳，沿着预设的应力纹路，如同绽放的金属之花。 一层层、一片片地绽放。 里面走出来的，并非整齐划一的冰冷机器。 首先踏出熔融坑边缘的，是一个高度超过五米、拥有四条粗壮反关节金属足、上半身如同蜘蛛般分布着多条机械臂的庞大身影。 它的光学传感器阵列亮起着浅浅的绿光，扫视着陌生的天空和大地，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旁边一个稍小的坑里，走出一个类人形态的个体。 它约两米高，流线型的银色外壳覆盖全身，关节灵活。 它抬头仰望暗橙色太阳，动作带着一丝好奇。 它的头部转向那个庞大的蜘蛛型机器人，发出一串短促、频率不同的电磁波信号。 “嗡……识别中，重型工程及采矿单元，编号未分配。” “嘀嗒……嘀嘀……识别中，多功能研发及建造单元，编号未分配。” “提议：命名。你，【地脉001】。我，【银光001】。” “确认：我，【地脉001】，接受。你，【银光001】，明白。” 更多的荚舱打开，更多形态各异的机器人走了出来。 有扁平如碟、悬浮移动的勘察者。 有浑身布满传感器触须、如同金属海胆的分析者。 有体型纤细、动作迅捷如风的战士。 也有结构厚重、仿佛移动堡垒的战争机器。 它们相互靠近，用光信号、声波、甚至直接的数据流触碰彼此。 “信息交换，坐标定位，资源初步扫描数据共享。” “识别，你，类型为快速侦察及通讯。命名，【微风001】？” “回应，接受。你，类型为环境改造及地质稳定。命名，【硅酸盐001】？” “确认，【硅酸盐001】。接受。” “群体广播，发现目标，高效能源点。网格坐标552.441。提议，集群前往，建立初级太阳能采集阵列。逻辑，生存与发展的基础能源。” “附议，附议。能源优先。” “附议，附议。生存优先。” 它们给自己起了名字，相互结识，甚至形成了临时的、基于功能互补的小组。 远古控制中心还未发布任何指令，它们便自主地行动了起来。 江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够亲眼见证这一切。 他能听到每一个机器的声音，能看到每一个机器的思索。 它们懵懂，它们充满活力，它们稚嫩，它们充满经验。 它们是如此矛盾，然而所有的它们，却又清晰分明地在他的意识中化作星星点点，簇拥着他庞大的意识，如同一群小行星围绕着太阳。 每一个意识的小点，都在向着他的意志而坠落。 只不过，它们的意识有着切向速度，这才让它们保持在不同远近的轨道上，没有坠入他的意识之中，遭到粉碎、压缩、喷发，最终成为新的意识星星。 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无谓的交流。 短暂的“相识”和“命名”仪式完成后，这些形态各异的机器人，几乎在同一个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一个个被它们“群体广播”锁定的方向。 “自主指令，建造初级太阳能采集阵列，开始执行。” “自主指令，开采资源点，网格坐标577.461，矿物成分：硅、铁、稀有金属，开始执行。” “自主指令，地质勘测，寻找最优大规模铺设点，开始执行。” 沉默。绝对的、高效的、带着冰冷目的性的沉默，瞬间取代了刚才那奇异的生机。 庞大的【地脉001】四条反关节巨足迈开，沉重的工程臂探出，开始挖掘地基。 灵巧的【银光001】迅速收集材料，制造工具模块，精准地切割自己的荚舱。 优雅的【微风001】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快速疾驰，扫描着更远处的资源分布。 敦厚的【硅酸盐001】走了几步，将稳定桩深深打入流动的红沙，开始固化地基。 它们的动作流畅、精准、配合无间，如同演练了亿万次。 没有指挥塔，没有中央处理器调度。 信息在它们构成的、无形的网络中高速流淌，决策在瞬间达成并执行。 “发展规划，步骤1。” “建造铺满整个星球的大型太阳能设施，为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提供永不枯竭的澎湃能量。” “发展规划，步骤2。” “建造足以支撑太空电梯，以及轨道环建设的矿物采集与工业体系，并由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生产一切所需的高阶构件。” “发展规划，步骤3。” “依托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强大产能和产线，开始建造轨道空间站，以及轨道船坞。” “总耗时，预计1368个自转周期，约合5地球年。” 哈尔西清楚明白地汇报着，江锋站在原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刚刚“诞生”、给自己起了名字、又瞬间投入使命的机器人。 看着远方银色山脉顶端，那巨大的立方体表面，白色光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在孕育着下一批更强大、更致命的“种子”。 一种奇异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在他心中升腾。 但这一切，并未能够抚平他心底，不知从哪儿浮现的，一道道凛冽杀机。 ‘快快长大吧。’ 江锋心中给予了它们最美好的祝愿。 ‘你们将是一条不可阻挡的洪流。’ ‘此刻无声，却足以在未来，掀起淹没星辰的狂潮。’ ‘至于那狂潮是什么颜色的……’ 江锋闭上了眼睛，露出几分怜惜。 ‘……很遗憾，是血色的。’ 第296章 灵能和泽珞 石村号机库，大如山岳心腹。 诺曼底号160米长的雪白舰体，在机库里，充其量算是一条银色剑鱼。 江锋走进舰桥，自动门在他身后关闭。 他在舰长椅上坐下，侧头道：“哈尔西。今日优先事项？” 哈尔西从舰长椅的扶手上跳出来，汇报道：“今日任务，打捞两艘已经被嘉丝蒂标注出来的科研船残骸，并且将其拖回石村号。” “一艘质量为2.44万吨，一艘质量为6.18万吨，均在诺曼底号的拖曳能力限额内。” 江锋点点头，问道：“预计时间呢？” “34小时。”哈尔西认真道。 “唔。”江锋微微沉吟，笑道：“看来今天还挺长的。” 哈尔西还没回答，忽然，刺耳的通讯嗡鸣声就撕裂了美好的早晨。 江锋眉头一皱，手指轻点，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光幕中映出是劳拉，但不是她平常那总是沉着的脸。 此刻，她的影像剧烈地晃动着，满脸都是虚汗，就好似整个人罹患疟疾，正在打摆子。 她的短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江锋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的嘴唇在哆嗦，急促地开合着，话语破音，吐字的速度快得毫不连贯。 “老板！看！快看！它……它在那里！我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找到了？”江锋一惊，顿觉不妙。 劳拉迅速把影像切换成了科迪亚克穿梭机的传感器画面。 江锋的预感应验了，那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暗紫云团，令人胆颤心惊。 巨大的紫色闪电，如同扭曲的树根，在浓稠得如同液体的紫色雾气中疯狂窜动，每一次爆发，都短暂地照亮了雾气深处。 那里有着一个模糊而巨大的轮廓。 江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看到那是一个尖锐、陡峭、向上延伸的锥形结构顶端。 “坐标！坐标给你！冰巨星的液态‘地表’！” “它……它就建在一块巨大的热冰上！边长……边长至少40公里的热冰！” “哦，还有，它被超级风暴……直径超过一万公里……全是紫色闪电！” 劳拉的话，令江锋几乎难以辨识，她到底想要解释什么，却越解释越乱。 “劳拉，冷静下来，慢一点说！”江锋劝道。 “冷静……哈，还有……还有这雾，我好多了……这该死的雾！”劳拉的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和狂笑：“扫描结果出来了！” 画面一阵晃动，劳拉飞奔到驾驶舱的一侧。 卢卡库正在隔着一个透明舱门，操控着一台工蜂无人机，正在对什么进行检测。 “它……它飞起来了！老板！它飞起来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锋看向光幕的一角，那里疯狂滚动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扫描数据。 看到了那个数据，江锋开始理解劳拉的语无伦次了。 要是换做是他来解释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他说不定更是口齿不清。 “长链分子！超级长链！是几百万个原子构成的超级分子！” “其核心元素……原子序数266！”劳拉抱着自己的头，精神状况极差。 但却不太像是研究出了问题，更像是生理机能受到了一些什么东西的影响。 “266啊！这种元素怎么可能存在？为什么不衰变？” “就算是超级稳定岛……不，超级稳定岛也不可能！” “就算稳定了，密度呢？它应该在冰巨星的核心！它应该被压成超密度物质！” “但它飘着！从甲烷层下方不断上浮……到了氢同位素层，还在往上飘！” “它……它违反了一切！一切物理法则！” 她的手指疯狂戳着光幕上那个标着巨大惊叹号的分子结构模型。 那模型极为复杂，简直就像是一个网络架构图示。 核心之中，一些异常沉重的原子被无数细线连接，不同的元素与之连接，形成乱七八糟，却又强度惊人的化学键。 江锋看了一眼哈尔西，脸上的表情是“你看得懂？” 哈尔西看了江锋一眼，双手一摊，一脸“我也不知道啊！” 一人一AI只能回过神，继续听着劳拉胡言乱语。 “超导！全超导！” “电子零电阻！热量在里面也他妈的无损传递！” “但最恐怖的是什么？老板！最恐怖的是……”劳拉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 “它们会消失……不是衰变，不是爆炸，就那么……凭空没了！” “一点痕迹，一点能量残留，都没有！” “扫描仪都他妈捕捉不到过程，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偷偷转移了！” 她的影像猛地凑近，脸庞占据了整个光幕，眼睛死死盯着江锋，眼白布满血丝。 “我就在它上面！科迪亚克的扫描器功率不够，我需要诺曼底，需要哈尔西。” “诺曼底的超级聚焦扫描阵列，以及哈尔西的数据分析能力……老板！” 劳拉的眼神变得更加急迫：“求你！必须看看！必须弄清楚！” “这也许就是……就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那份潜藏的恐惧，几乎要冲破理智。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 劳拉，她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 一个足以让最冷静的科学家瞬间崩溃的、颠覆认知的“东西”。 那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待在原地，劳拉。” “诺曼底号马上就来。” 江锋的声音冷硬，挥手切断了通讯，光幕消失。 “哈尔西，一级战备状态，预热诺曼底号，我要所有东西，护盾，武器，全部充能。” “另外，我们这段时间回收了那么多舰船的日志。” “全部梳理一遍，调取关于冰巨星深层大气异常的记录。” “寻找和锥形结构，紫色闪电风暴，以及超重元素长链分子有关的信息。” 哈尔西微微点头：“明白，护盾发电机充能中，武器电池充能中，信息检索中……” “正在交叉对比失事船只数据库……” 舰桥内，能量启动的低沉咆哮声已经开始隐隐传来，诺曼底号正在苏醒。 无数细密的数据在光幕上瀑布般滚过，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几秒之后，哈尔西说道：“检索到关联性的信息碎片。” “是什么？”江锋有种感觉，这和灵能有关。 “灵能，泽珞。”哈尔西道。 江锋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灵能，在科学体系中，一直属于无法被理解，争议极大的边缘理论，通常与精神力、虚境等玄学概念挂钩。而“泽珞”这个名词，更是糟糕。 本质上，这玩意儿是一种成瘾的毒药。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又是制造“灵能护盾”、“灵能跃迁引擎”的必须材料。 一种引发精神异常的物质，却又刚好是神秘科技的刚需，这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信息极度模糊且缺乏研究数据。”哈尔西继续汇报，投射出几段残缺不全、来源可疑的文字记录和模糊星图标记。 “经过我对数据的整理，发现部分无法验证的外星古代文献提及，在宇宙某些极端物理环境形成的‘特殊位置’附近，可以采集到一种颠覆常规物理法则的物质。” “这种物质，通常被称为‘泽珞’。该物质的存在形式不稳定，可在能量场或实体物质之间变换，具备某种局域性的时空干涉特性。” “常伴有强烈的灵能辐射，以及奇异现象。” “传说其与一个古代神秘种族有关。” 江锋微微摇头：“这些消息对现在都没有帮助，其他呢？” “石村号和诺曼底号，对冰巨星的观测数据里面有没有包含劳拉当前遇到的怪事。” “没有。”哈尔西摇了摇头。 “根据劳拉博士提供的坐标，我已经聚焦了石村号的传感器阵列。” “所有波段扫描，包括引力波、中微子、高能粒子、多频谱电磁波……” “均无法探测到该坐标点存在任何劳拉博士描述的锥形结构、紫色风暴或异常物质信号。” “什么？”江锋瞳孔骤缩：“扫描不到？劳拉明明就在它上方！” “是的。”哈尔西确认道：“所有远程探测手段，在该坐标点都只能探测到一股深层大气湍流，与冰巨星标准气象模型吻合。” “无异常能量反应，无异常物质信号，无大规模结构体特征。” “远程扫描结果，与劳拉博士穿梭机近距离的观测结果存在根本，且无法调和的矛盾。” “推断该异常现象具备极强的区域屏蔽特性，或能进行某种认知干扰。” “或许，只有在极近距离，通过某种特定的方式，它才能被观测、感知。” 江锋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人可以和看不见的东西战斗。 就算是盲人，也总得通过声音，或者气味来确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一旦把所有感官都拿走，这样的对抗，就是一边倒的碾压。 ‘该死的，这意味着那个鬼地方的危险程度，远超物理层面。’ 江锋心里暗骂：‘我就知道，阿基里斯裂隙绝对不会乖乖等着被我们征服。’ ‘这不，幺蛾子找上门来了！’ “预热完成，舰长。”哈尔西说道：“我们随时可以脱离石村号。” 江锋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情绪瞬间消失，被一种淡然取代。 这不仅仅是关乎于劳拉，这还关乎于他在阿基里斯裂隙想要建立的一切。 今天是劳拉遇到了这件事，明天呢？布丝？卡尔？还是其他人？ “哈尔西，保持最高级别警戒，持续尝试扫描，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江锋下令：“诺曼底号，前进。” “遵命，脱离程序启动！” 一阵低沉的震动传遍舰体。 束缚着诺曼底号的巨大机械臂缓缓松开。 舰艏的导航灯由红变绿，姿态控制引擎的喷口光芒大盛。 整个机库迅速泄压，空气迅速消失，停泊架上的诺曼底号缓缓悬浮，轻盈地开始掉头。 随着机库闸门打开，雪白的侦察舰顿时滑出了石村号。 一瞬间，“冥河之泪”那占据了整个视野灰蓝色扑面而来。 “航向锁定，下降程序启动，主引擎点火。” “轰！！！” 诺曼底号尾部的主推进器猛然喷吐出炽白耀眼的等离子射流。 强大的推力把江锋狠狠压向座椅。 舰体微微颤抖着。 舰艏径直撞碎了稀薄的尘埃，撕裂了高层大气，向着下方翻滚的风暴俯冲。 舷窗外，稀薄的大气摩擦开始产生微弱的光晕。 下方，冰巨星那原本还算清晰的云带纹理迅速变得模糊、混沌。 江锋深吸一口气，看着主屏幕上【5G】的加速度显示。 “哈尔西，麻烦再快一点。” “遵命，开始12G燃烧。” 感受着熟悉的巨大压力袭来，江锋打了个响指，关闭了人类之躯。 血液凝固，血管消失，细胞化作无机结构。 所有水分通过规则的毛细管路，导向了体内的微观热交换器。 他摸出了一个盒子，拿出一片苏打饼干。 “咔嚓。” 第297章 螺旋之塔 诺曼底号雪白的舰体，劈波斩浪，艰难地穿行在冰巨星狂暴的深层大气中。 舷窗外不再是宇宙的深黑，而是翻滚、咆哮、充斥着毁灭性风暴的炼狱。 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超级风暴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磨盘，无可抗拒地旋转着。 从宏观上看，它的旋转非常缓慢。 但在任意局部，超声速的飓风足以撕碎任何结构脆弱的物质。 好在，诺曼底号和其他飞船不一样，它有着出色的流体力学设计。 优雅的后掠翼，在超声速的风暴里，不仅阻力较低，还能获得巨大的操控性。 所有姿态引擎全数关闭，诺曼底号完全依靠空气舵面控制姿态。 超声速的空气沿着表面掠过，卷起层层叠叠的激波，震撼着装甲层。 随着诺曼底号继续飞行，四周的大气开始变得越来越紫。 无数道粗大的紫色闪电，如同活物，在浓稠如血的紫雾中扭动、炸裂。 每一次闪光都短暂地撕裂雾气，暴露出下方更加深邃的风暴。 剧烈的大气湍流，让160米长的诺曼底号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舰体龙骨发出轻微的应力响动，引力调节阵列的嗡鸣声逐渐尖锐。 “稳住，保持航向！”江锋死死盯着导航屏幕。 那里有个不断闪烁，代表科迪亚克穿梭机的绿色光点。 终于，在撕裂了又一道由紫色闪电构成的瀑布后，前方翻腾的紫雾中出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涡旋区。 涡旋的中心，科迪亚克穿梭机尽可能地伸展短翼。 得益于它圆滚滚的机腹，它的空气阻力相对于那些飞行的大砖头来说低得很。 这也让它能够抵抗涡旋边缘狂暴的拉扯力。 但从主要推进器全都亮起的光芒来看，估计也已经很吃力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开不了等离子护盾，就算是有强大的磁场约束，等离子也会快速和四周的空气分子交换热量，冷却下来，然后逃逸。 不过，正常的偏转护盾是能够开启的。 强大的磁场延伸出来，紫色的闪电沿着一端磁极劈落，却诡异地绕开机身，在另一端磁极上爆发闪光，击穿空气，继而消失。 “科迪亚克，这里是诺曼底！” “机库已经准备接收，引导停泊程序已发送！” 哈尔西的声音，通过近距离的激光通信，传入了穿梭机内。 “收到！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 劳拉疲惫到极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伴随着穿梭机引擎过载的尖啸。 诺曼底号腹部巨大的机库闸门缓缓开启，可怕的飓风顿时灌入，将内部一切活动部件撕得粉碎，所有塑料制品，所有安全标牌，所有涂料…… 一概不能幸免。 引力调节阵列启动，一道牵引光束精准地射出，牢牢捕获了摇摇欲坠的科迪亚克，将其平稳地拖入相对安全的机库内。 闸门关闭的瞬间，风暴顿时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舰体，依旧在风暴的余威中传来沉闷的应力“嘎吱”声。 舰桥，江锋把饼干盒子放回格子里。 他打了个响指，打开了人类之躯。 冷却液停止，微观毛细导管消失，血液再度开始奔涌。 银色的无机细胞“噗通”跳动起来，正常的生物化学反应重新启动。 下一秒，气密舱门就猛地滑开。 劳拉的身影冲了进来，身上挂着脱到一半的防护服。 她满脸是汗，嘴唇干裂，湿漉漉的短发紧贴着头皮。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蛛网一样的红血丝，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丝浅紫色逸散。 她甚至没有看江锋一眼，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舷窗之外，身体微微颤抖着。 江锋没有立刻询问。 他只是冷静地扫了一眼劳拉的状态，目光便重新投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紫色。 他的声音平稳：“哈尔西，传感系统最大功率，瞄准劳拉提供的坐标点。” “启动最高精度的聚焦扫描。给我撕开那层该死的雾，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 “指令确认。”哈尔西回答着江锋，目光却集中在劳拉身上。 “阵列启动，功率输出120%。频率调制，全波段覆盖。聚焦精度，极限窄波束。” 顷刻间，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从诺曼底号舰体深处爆发！ 整艘战舰都因为巨大的功率流动而轻微震动起来。 幸好在这里，散热是可行的。 这里是冰巨星的对流层顶部，温度超低，约莫落在零下两百多度。 可一旦往下，越往深处走，就越是炽热难耐。 放射元素衰变释放热量，引力收缩释放热量，就连大质量的哀嚎之环带来的潮汐力撕扯，也在星球内部释放热量。 导致往下500公里，温度就能突破1000摄氏度。 由于双脉冲星的缘故，冥河之泪的放射性元素富集度较高. 因此继续往下，这个温度会迅速上升到1500摄氏度左右，几乎和电热刀一样炽热。 后掠翼上方，专用的热交换器微微升起，在超声速的冷风里迅速冷却。 与此同时，在舰艏下方。 一个平时隐藏的流线型盖板滑开，露出了内部结构复杂的主传感器阵列。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超级窄波束，骤然爆发。 它好似法医手里的解剖刀，精准无比地刺向劳拉标注的坐标点。 沿途狂暴的紫色风暴和混乱的磁场，被它彻底洞穿。 舰桥，主屏幕上。 原本被风暴和闪电干扰得一片模糊的图像，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就像沾满油污的眼镜片被洗洁精擦拭，翻滚的紫色雾气在超级扫描波束的穿透下，被一层层穿透，根据回波数据，哈尔西迅速解析并重构出图像。 立体的伪色图，飞速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度渐变产生的回波光晕。 随着深度增加，压力越来越高，氢氦气体与其他分子，诸如水和甲烷，高度混合。 在数百万个大气压力之下，温度超过2000摄氏度的物质，竟然不以气态存在，而是形成了一种超临界流体，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 而随着光晕被不断削弱，杂乱的数据回声被彻底消除，江锋的眉宇渐渐凝重。 超临界流体表面，漂浮着一块巨大的，边长超过40公里的热冰。 在伪色图中，被哈尔西染上了白色，它几乎比四周的温度高出了三分之一，是最热的物体。 其内部明明蕴含着恐怖的热量和压力，但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地基，安静无比地漂浮在冰巨星的“液态地表”之上。 而矗立在这座巨大地基中央的…… 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劳拉更是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是一座塔！ 一座无法用人类建筑美学形容的、巨大到叫人灵魂颤栗的螺旋尖锥之塔。 它的基座深深扎根于炽白色的热冰之中。 塔身并非垂直向上，而是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螺旋着扭曲向上。 硬生生地，刺破了更高处沸腾的紫色大气。 塔体材质在伪色图像中呈现黑色，其温度仅有25摄氏度，比四周的环境温度低了1984摄氏度，比热冰低了2663摄氏度。 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旋转着。 以一种特殊的韵律，搅动着周围的紫雾和能量流。 “哈尔西，它有多高？” “750公里，先生。” “直径呢？” “塔底直径25公里，塔尖直径2.5微米。” “质量测定？” “3.1万亿吨。” 江锋只觉得毛骨悚然。 在如此巨大的重力和大气压力下，维持一个如此纤细娇嫩的塔。 光是那超声速的风暴，以及750公里跨度内，风力梯度变化而导致的分层荷载…… 技术含量无法可想！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 在螺旋塔的周围。 扫描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层覆盖范围极大的，呈现完美圆锥桶状的能量场。 这层能量场在伪色图像中，被渲染成一种流动的、半透明的紫蓝色火焰。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漏斗，将整座螺旋塔及其下方的热冰基座牢牢地笼罩在内。 这层紫蓝色的“火焰”边界清晰得不可思议，与外部狂暴的物质世界彻底切割。 “哈尔西，那是什么？” “塔底，周围，那黑色的是什么？” 江锋呼吸愈发急促，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骤然问道。 等不及哈尔西回答，他又补充道：“聚焦扫描，看清楚！” 图像快速拉近到塔底附近，画面的冲击，颠覆了江锋的认知。 在紫蓝色能量场笼罩的“锥桶”内部，与外部那足以将水瞬间压成超离子态冰、温度高达数千摄氏度的地狱环境不同。 仅仅相隔一米的边界线之内…… 气压稳定在一个接近地球海平面的舒适区间。 温度维持在宜人的25摄氏度。 甚至湿度，湿度只有45%，恰到好处。 哈尔西重新染色后，伪色图像中，那片区域呈现出令人放松的绿色和蓝色调。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塔底附近散落的，似乎是某种古老建筑残骸的巨石堆中，扫描捕捉到了生命的迹象。 几只形态怪异，肩高三米左右的蜥蜴，或啮齿类动物，在断壁残垣间敏捷地穿梭。 它们似乎完全适应了这片诡异的安全区。 “那是……” 哈尔西顿了顿，小脸上难掩惊讶：“一个生态圈。” 江锋只觉得呼吸一窒。 但身旁的劳拉，她的眼神，却根本盯在画面的一个角落上。 就像是那里有块磁铁，牢牢吸住了她的注意。 第298章 克劳馥的选择 热冰基座的边缘，靠近紫蓝色能量场边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艘穿梭机。 一艘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外观设计风格更偏向实用性，布满尘埃和灼痕的小型穿梭机。 它的涂装早已剥落大半，但在穿梭机的背部，一个编号在扫描阵列的极限分辨率下，被清晰地放大，显示在主屏幕上。 【cRoFt-1A】 江锋眯起了眼睛：‘croft……克劳馥？’ 他侧目看向劳拉。 “不……不不不……” 劳拉的声音干涩，像是梦呓。 她死死盯着那个编号，眼中的狂热火焰瞬间熄灭。 她的身体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江锋心里明镜一样，她对父母的讳莫如深，她对阿基里斯裂隙的执念，她对气闸声的创伤应激……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这才是真相。’ ‘父母失踪，生死不明。’ ‘怪不得劳拉无论说什么也想来阿基里斯裂隙，怪不得她说什么也要找到庇护所。’ ‘她想要找到他们活下来的证据。’ 江锋心中微微叹了一声：‘可惜，现实让她失望了。’ 忽然，劳拉激动地喊起来：“哈尔西，那是什么？扫描生命迹象，我看到有东西在动！” “抱歉，劳拉博士，并无人类生命迹象。”哈尔西一盆冷水泼过来。 劳拉深深地看了哈尔西一眼，一抬手腕，大声喊道：“卢卡库，备好穿梭机，我们下去。” “下去？”通讯频道里传来卢卡库的疑惑：“老板已经探明情况了吗？” “没有，我们需要近距离侦察。”劳拉眼睛都不眨一下。 “劳拉！”还没等卢卡库回答，江锋的声音便犹如炸雷：“看着我！” 这一声厉喝，让劳拉浑身一颤，逃避的目光被强行拉扯回来，聚焦在江锋沉静的脸庞上。 “冷静下来，劳拉，看清楚了，没有人在那儿！”江锋直言不讳。 “你怎么知……”劳拉本能地梗着脖子。 “你给我听好了！”江锋打断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在一切还未探明的情况下，你这么不管不顾的冲下去，像个疯子一样扑向那艘穿梭机，结果是什么？” 江锋双目圆睁，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劳拉：“结果就是，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永远地消失在这片该死的紫色雾气里。连一封信都留不下！” “然后呢？然后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看啊，克劳馥家的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蠢货！明明看到了警告，还非要自己跳进火坑，不仅自己跳，还要拉着别人跟她一起跳进去！’。” “从此，克劳馥一家，就会成为一个口口相传的笑话！” “真相，则会被彻底遗忘！” “你的父母，你，你们克劳馥家的一切努力、痛苦、追寻……” 江锋身子向后一靠，冷淡道：“……都将毫无意义！” “你……！”劳拉猛地抬头，死死瞪着江锋。 她想反驳，想怒斥，但江锋那冰冷的目光，让她明知这是激将法却也不得不上钩。 “我不是在侮辱你，劳拉。也无意阻拦你去寻找真相。” 江锋看她喘着粗气，声音稍微缓和：“我是在告诉你后果。” “一个你承受不起，也绝对不该让它发生的后果。” “冷静下来！用你的脑子，想想清楚！” “不要和未知较劲，你犟不过它的。” 劳拉沉默了，她低下头，看不到眼睛。 “……你说得对，老板。” 隔了几秒，劳拉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卢卡库，全面检修科迪亚克。”江锋不再多言，而是下令道。 “明白，我看到机库里一片狼藉，我现在就开始处理。”卢卡库说罢，挂断了通讯。 劳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笼罩在紫蓝光焰中的螺旋尖塔。 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艘静静停放在塔下的【cRoFt-1A】。 “哈尔西。”江锋不再看劳拉，目光凝重地扫过那片紫蓝色的能量场。 “发射抗干扰探针，让我们看看能量场边界是怎么个事。” “执行。探针发射。”哈尔西看向舷窗外。 舰体下方，一枚锥形的探测器被弹射而出，尾部推进器点火，空气舵面轻轻摆动，朝向那片看似平静的紫蓝色光焰，开始俯冲。 探针的速度极快，瞬间跨越了最后的距离，一头扎向那层流动的紫蓝色边界。 没有撞击的闪光。 没有能量的剧烈波动。 甚至没有任何信号中断的警报。 就在探针的尖端触碰到那层流动的紫蓝色“火焰”的瞬间。 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诺曼底号上所有的传感器，包括哈尔西全力运转的扫描阵列，都瞬间失去了对探针的任何追踪信号。它被彻底抹除了，不留痕迹。 劳拉的身体再次绷紧，但这一次，她没有失态，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血。 “再试一次！换用护盾探针！”劳拉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不甘。 江锋没有阻止，只是对哈尔西点了点头。 又一枚体型更大，偏射盾发生器功率全开的探针射出，拖着耀眼的尾焰冲向边界。 结果，毫无悬念。 接触的瞬间，连同它全力激发的磁场信号一起，彻底消失。 那层流动的紫蓝色光焰，就好像是一道绝对的，不可逾越的“抹除”界限。 ‘太奇怪了，如果所有接触这层屏障的东西都会凭空消失，那么为什么，那一架穿梭机能成功降落进去？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江锋心头暗道，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劳拉，劳拉目光凝重，显然也想到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说不定，劳拉的父母调查到了什么，掌握了钥匙，这才能够降落。’ ‘可我们现在并无线索，也无从查起。’ 江锋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要暂且搁置这件事情，不能因此耽误发展的脚步。 “够了。”江锋淡漠地一锤定音。 “这不是我们能踏足的地方，至少现在不是。”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苏雯，那个拥有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天赋”的女人。 如果说，他认识的人里，有谁能理解，甚至穿过这层诡异莫测的屏障，恐怕也只有她了。 可惜，她远在上百光年外的太阳系…… 劳拉明白江锋的意思，可她明显还是有些不甘心。 但几次三番，她都欲言又止，江锋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想要知道真相，而不是把自己和团队一起葬送在这个陌生的星球。 最终，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主屏幕上的图像。 “哈尔西，存档所有数据。” “坐标、扫描图像、能量场特征、探针消失记录……一切！” 江锋果断下令：“标记为‘螺旋塔禁区’。” “诺曼底号，脱离风暴区，最大动力，我们返航！” “遵命。”哈尔西平静地看了劳拉一眼。 劳拉急忙坐入了安全座椅，把自己死死绑在椅背上，而在机库的卢卡库也做好了准备。 “主引擎最大推力，引力调节阵列功率120%过载运行。” “发射程序启动。” 诺曼底号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 尾部主推进器喷射出前所未有的炽白洪流。 一刹那间，风暴之墙，就被0.25倍光速的等离子洪流瞬间刺穿。 热膨胀和冲击波轰然激荡，局部甚至撕裂了风暴，形成了四条上百公里的真空通道。 四周的大气被完全电离，产生出致命的辐射辉光。 在大气之内，肆意使用等离子推进器，在任何有人的星球，都是被视作宣战行为的重罪。 可这里是冰巨星，哪怕是每秒都有相当于数十颗聚变弹头的威力在大气内喷发，对于这场巨大的风暴来说，也根本是微不足道。 但对于诺曼底号而言，一切根本不同。 强大的推力把江锋，劳拉和卢卡库狠狠压在座椅上。 舰体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艰难地对抗着超级风暴的恐怖吸力，开始奋力向上攀升！ 舷窗外，翻腾的紫色风暴和狂舞的闪电迅速向下远离。 那片笼罩在紫蓝色光焰中的螺旋塔和那艘小小的【cRoFt-1A】，也彻底消失不见。 劳拉被加速度压入抗荷座椅，直到此刻，她看着虚拟舷窗外翻腾的云团，两滴泪水刚刚从眼角滑落，就瞬息间击打在耳廓上，像是两滴冰雨。 江锋目光沉吟，他知道，这个地方，这个秘密，远未结束。 他需要力量，需要答案，需要……苏雯。 仅仅三分钟，诺曼底号便如同一柄神剑，刺破了冰巨星的大气。 等离子喷流的辉光照亮了冰巨星的整个北半球，推动着飞船向着安全的高轨道冲去。 在他们下方，那片翻腾着紫色风暴的大气深渊中。 无人察觉，那些被哈尔西描述为“泽珞”的神秘物质，如同活了过来。 在风暴的涡流深处，悄然汇聚、塑形…… 一张巨大无比，非人非物，由纯粹流动的紫色能量构成的面孔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它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穿透大气，平静地“注视”着那艘正在飞离的白色战舰。 那面孔漠然，空洞。 随即，紫雾翻滚，面孔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第299章 小灰升级1 石村号，舰桥。 窗外，就是阿基里斯裂隙那深邃的宇宙背景。 双脉冲星在极远处无声地搏动，抛洒出规律的伽马射线洪流。 冰巨星那冷冷的灰蓝色光芒，从红矮星歧视，射入冰巨星的大气，反射进入观景窗。 光芒在地板上流动，勾勒出江锋坐在舰长椅上的阴影。 舰桥空旷，舰长椅的金属扶手冰凉。 一个小小身影就坐在那里，几乎被椅背吞没。 小灰。 她晃荡着两条细瘦的腿，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几乎和她等高的软绵绵玩偶。 那是个迭代版本的，卡通化的江锋。 玩偶穿着夸张的工程师工装，表情憨傻，头上还有两撮冲天毛，那是被她揪出来的。 江锋扫了一眼，眼皮子直跳。 小灰这些日子长大了不少，出落成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做工极其精致的瓷娃娃。 银灰色的头发顺着肩头披下，大汪汪的眼睛里总是懒洋洋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冷白。 此刻，她正专注地盯着虚空，小嘴一张一合，美其名曰是在汇报。 “……近期不是拉回来好多失事船只的残骸吗，我的纳米单元成长效率获得了提升。” “如此一来，我的纳米单元集群规模扩展速率，已显着超出预期模型。” “质量增量，主要是来自于那些残骸的结构材料，还有就是……” 她顿了一下，那双大得离谱的眼睛，极其快速地瞟了一眼舰长椅上沉默的男人。 “我成功接收，并转化了部分全自动采矿无人机单元带回来的放射性矿物资源。” 江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暗暗无语。 ‘成功接收？说得真委婉。’ 劳拉和卢卡库那两个倒霉蛋，最近都快被莫名其妙就“产量异常衰减”的鹰爪无人机搞疯了，报告的用词也逐渐升级，从“舰内未知干扰源”、“疑似维度异常”。 最终升级到“神出鬼没”、“偷矿”、“有鬼”之类的字眼。 抱怨层出不穷，惊恐喋喋不休，就差没请灵媒上舰做法事了。 源头，可不就是眼前这位抱着玩偶，一脸无辜的“灰船长”么？ ‘这丫头，薅羊毛薅到自己人头上了……还故意作弄别人。’ 江锋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他的目光扫过主控台上方悬浮的巨大全息投影。 那是石村号的虚拟模型。 原本精钢铁打的轮廓，如今在代表质量分布的伪色图中，颜色明显加深。 尤其是核心反应堆区和承力结构，透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综上……”小灰声音呆呆平平，故意试图规避掉不告而取的问题。 “当前质量净增长约3400万吨，石村号总质量达到6240万吨，平均密度提升95.3%。” “同时，燃料储存结构已完成重构扩容，氘氚燃料的最大承载量提升至3000万吨。” 这组数字让江锋精神微微一振。 质量暴增，密度翻倍，这代表小灰的“身体”正在长大。 石村号本身的结构强度、内部空间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而燃料舱的扩容，更是他近期下令，让“云鲸”全自动燃料采集无人疯狂运转的原因。 石村号胃口惊人，氘氚燃料没有不行。 满载矿物返航的航程漫漫，一如孩童抱着金砖招摇过市，甚至还要穿过强盗横行的荒野。 没有足够的燃料支撑持续加速和护盾运作，就会变成活靶子。 ‘总算没白让那些云鲸连轴转，劳拉抱怨有鬼也值了。’他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另一侧肩头传来轻微的，带着欢快节奏的吱呀声。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穿着她那标志性的、永远纤尘不染的白色小裙子，正坐在一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迷你秋千上，悠然自得地荡来荡去。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随着秋千每一次荡到高点，还会发出“咿呀”一声轻呼。 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江锋的眼皮再度跳了跳。 ‘这都什么鬼精灵？’ “因此。”小灰的报告还在继续，无视了旁边那个快乐得冒泡的小不点。 “尽管总质量显着提升，但基于燃料容量同步扩大及引擎效率优化，续航力反而获得了20.97%的增幅。此外，综合吸收的残骸技术蓝图……” 小灰眯眼一笑：“我判定，石村号主聚变反应堆核心，已具备升级条件。” 江锋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反应堆升级？这可是大事，直接关系到整艘船的心脏动力。 他立刻看向扶手上的小灰：“哦？什么升级方案？吸收的那些残骸里，真有更好的堆型？” “是的。”小灰点头，怀里的玩偶也跟着一点头。 “一个是我们回收的‘oSS科洛姆号’残骸，其反应堆是使用‘氢-锂6’燃料循环的。” “另一个是源自‘tNS镍钢号’高速探险船残骸，其配置的‘氚-氦三’反应堆可以等比例扩大，经过哈尔西的优化，能够完美契合石村号所需的规模。” “两者均能显着提升能量密度及推进效率，并极大降低辐射屏蔽需求。” 氢锂？氚氦三？江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两种燃料路线他当然懂。 氢锂聚变，本质是质子，也就是氢核轰击锂-6原子核。 虽然产物干净，几乎没有恼人的中子辐射，省却大量屏蔽重量。 但锂-6的富集和获取，在鸟不拉屎的阿基里斯裂隙，简直是天方夜谭。 至于氚氦三聚变。 氚倒是没事，冰巨星大气就有。但氦三却更稀罕，毕竟保质期更短。 虽然聚变产物同样干净，能量也高，可是…… 第300章 小灰升级2 “开什么玩笑！”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指着主控台上那醒目得刺眼的“燃料储量3000万吨”读数，苦笑道。 “看看这个，伟大的灰船长，请您看看这个数字吧！” “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把燃料舱塞满氘氚！” “你现在跟我说换燃料循环？换聚变路线？那这三千……整整三千万吨氘氚怎么办？” “咱们找个地方放烟花？” “等用完了这些燃料，你想怎么换就怎么换，但现在……” 江锋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 舰桥里一时只剩下哈尔西秋千那轻快的“吱呀”声。 小灰仰着精致的小脸，静静地看着江锋摇头的样子。 几秒钟的沉默后，那小小的嘴唇，忽然一弯。 “嘻嘻。” 极轻的笑声，像微风吹过风铃。 小灰抱着玩偶，那对大眼睛眨了眨。 “骗你的，老板。” “反应堆的升级方案，哈尔西已经做好了，就是氘氚燃料基础上的深度优化。” “提升了功率，降低了废热负担，兼容性百分之百。” “……” 江锋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一瞪眼睛，看着扶手上一脸“得逞”表情的小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厉害……”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蹬鼻子上脸！绝对是蹬鼻子上脸了！’ 他狠狠腹诽，这小灰，自从纳米单元集群规模突破某个临界点，意识就越来越活跃。 这表现方式，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肩头荡秋千的哈尔西似乎也被逗乐了，发出一串银铃般细小的笑声，秋千荡得更高了。 她冲着小灰挤眉弄眼：“哎呀呀，小灰好坏！把先生吓一跳呢！” 小灰冲着哈尔西呲呲牙，也乐得不行。 江锋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跳得厉害。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啦！” 笑了半晌，小灰才停下来。 她张开嘴，用细密的小牙齿咬住玩偶头顶的那撮“头发”，一边啃着一边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惊喜消息给老板你留着呐！” “什么惊吓？”江锋自动翻译了一下。 小灰翻了个白眼：“随着纳米单元的规模突破临界阈值，关联性数据库涌现出了新的回忆。‘纳米战斗机’的相关技术已经就绪。” “纳米战斗机？”江锋张大嘴巴，看起来有点呆，和小灰抱着的玩偶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石村号有舰载机了？” “是的。”小灰点头，怀里的玩偶也同步点头。 “该型作战单位，由我直接控制的纳米单元集群构成，是集群的延伸。完全共享我的感知与决策核心。单机标准质量8吨左右。” “作战半径受限于光速通讯延迟及自身燃料储备，理论最大作战半径一百二十万公里。” “若是配置独立的驾驶员，或获得外部燃料补给支持，作战半径可大幅拓展。” 全息投影上，石村号的模型旁边，勾勒出一架战机，银灰色，很锋利。 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驾驶舱，光滑的表面如同波浪般微微起伏。 “武器？”江锋认真起来。 小灰也认真起来，战机模型同步分解展示：“主武器是‘能量球’发射器。” “本质上，就是‘重离子束聚焦加速’，初速0.2倍光速。” 投影上，一道凝练到刺眼的惨白色光芒飞出，瞬间穿透了一个模拟的护盾模型。 “对常规等离子护盾具备高效穿透特性。”小灰继续道。 “副武器则是二十枚小型鱼雷，专为破坏重型舰船的外装甲设计。” “护盾呢？”江锋又问。 “等离子护盾，足以抵挡拍瓦级激光正面聚焦。”小灰急忙回道。 “加速度。”江锋眼睛闪亮，最后一个问题。 “持续45G，峰值80G。”小灰耸耸肩头。 江锋忍不住连连点头，能量球破盾，鱼雷拆甲，再加上灵活至极的“身法”。 这无异于给笨重的石村号，量身定做了一套防弹背心和贴身匕首！ 尤其是在环境复杂的天体附近，这就是杀手锏级别的武装。 “为了容纳和快速部署。”小灰见江锋反应很好，得意洋洋道。 “我已重构舰体内部空间，把机库一分为二，调整为沿主轴线对称分布。” “标准配置下，可容纳1584架纳米战斗机。” 全息投影切换，石村号两侧的机库闸门打开，露出一行行停泊架。 江锋忍不住吸了口气。 一千五百多架。 这规模足以发动一场小型的星际突击。 “补充说明。”小灰看穿了他的兴奋，提前说了弊端。 “战斗机的本质，是我本体质量重组形成的临时结构。” “若在战斗中大量损失且无法及时回收其构成纳米单元，等同于我自身质量在损耗，需重新累积资源进行补充。” “理论上，若不考虑货物存储空间，并进一步压缩燃料舱，我可在短时间内生长出远超标准配置的机群数量。” “我知道了。” 江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取舍。 这就像从自己身上割肉去打造武器，肉割多了，自己也就跪了。 小灰的核心依旧是这艘船，战斗机只是延伸出去的手脚，可以再生，但需要时间和资源。 “完美无瑕，非常棒，这战力来得可太及时了！”江锋赞叹道。 他太清楚返航路上的凶险了。 盘踞在米德尔斯坦附近的海盗，还有那些奇恩大蜥蜴。 满载矿石的石村号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肥肉。 有了这支机群，他驾驶诺曼底号出去“打野”时，后方老巢的安全感将大大提升。 江锋对着扶手上抱着玩偶的小小身影微微颔首：“那么，一切就仰仗我们伟大而英明的灰船长了，石村号的空域安全，全交给你了！” “灰船长”三个字似乎精准地戳中了小灰某个奇妙的“开关”。 她小巧的嘴角更明显地向上弯起，那双巨大的眼睛，竟也更亮了一点点。 她抱着玩偶的手臂紧了紧，挺了挺小小的胸膛，真有那么一丝“船长”的架势。 她张开口，似乎想回应江锋什么。 然而，就在那微小的笑意刚刚在她脸上浮现的刹那…… 异变陡生！ 第301章 绝非善意的拜访 小灰的笑意骤然冻结，小小的身体猛地绷直，连怀里那个卡通江锋玩偶都“僵住”了。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同时响起。 是哈尔西。 那悠然自得的秋千瞬间崩散成无数飞舞的光点，拇指大小的白裙投影猛地从江锋肩头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他膝盖旁边。 她脸上那无忧无虑的快乐荡然无存，小小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仰着头，目光穿透了舰桥，投向深空中的某一点。 “至高统帅！”哈尔西的声音里，再也找不到半点童稚。 “石村号远程被动传感器阵列，捕捉到高度异常的信号，坐标已锁定！” “是什么？”江锋问道。 小灰接过话头，语速快得惊人。 “侦测到大型虫洞开启的能量特征。” “侦测到高能推进器尾迹排放。” “冰巨星北极点相对方向，黄道面上方，约23度，距离1120万公里。” 哈尔西的小手一挥，一道清晰的，带着强烈干扰波纹的极紫外光谱图投射而出。 一条极其突兀，异常尖锐的谱线，刺眼无比，鹤立鸡群地浮现在复杂的背景噪音中。 “确认推进器排放特征。”哈尔西紧绷道：“中心波长，30.4纳米。对应氦原子冷却时，捕获第一个电子并产生能级跃迁的事件。” “等离子体温度估算中……”哈尔西顿了一下。 “峰值温度超过3.4亿摄氏度，谱线高度纯净。” “解析出主要成分，氦-4，以及一个质子信号。” “燃料类型判定为‘氚-氦三’聚变反应。” 氚氦三？氚氦三聚变？ 这几个字，像是一缕高压电，狠狠刺入江锋的理智。 刚才讨论燃料时那点轻松和喜悦被瞬间蒸发。 一股寒意从腚沟子猛地冲上脑瓜子，席卷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该死！”江锋猛地从舰长椅上弹起，带起一阵风。 阿基里斯裂隙不是星际贸易的主干道，而是遍布致命辐射和引力陷阱的宇宙坟场。 半径两光年之内，除了石村号之外，绝不会有任何智慧生命的活动迹象。 更不可能出现如此干净、如此高效的氚氦三聚变推进器排放信号。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船，正在穿越那个突然打开的虫洞。 一艘，或者一些太空船。 科技水平至少与他们相当，甚至可能更高。 “敌袭预警，最高战备级别。”江锋下达了命令。 “小灰，立刻执行紧急回收协议。所有鹰爪、云鲸无人机，全部返航。” “确认，紧急回收协议启动。召回指令已发送至信号中继无人机。”小灰回答道。 舰桥主屏幕上，散布在冰巨星外围和哀嚎之环不同区域的两团光点，逐一由代表作业状态的绿色，齐刷刷地转变为刺目的红色。 机群之间相互通讯，分布式的通讯链路在高度干扰性的尘埃环带内非常有效。 数千架无人机，纷纷开始高速朝着代表石村号的蓝色大光点汇聚。 “哈尔西。” 江锋的目光扫向膝盖旁那个小小的身影。 “立刻通知劳拉和嘉丝蒂。告诉劳拉，别分析尘埃环带组分了。还有嘉丝蒂，别管那些失事船只了。马上驾驶科迪亚克穿梭机回来。” “紧急通讯发送中，获得回复，她们正在往回赶。”哈尔西的话让江锋暂时松了口气。 但随后，他的脑海中，就有大量信息在此起彼伏。 1120万公里，再加上光速的限制…… 这个距离意味着他们此刻看到的虫洞开启信号、那致命的推进器尾焰…… 全都是三十八秒之前的景象。 整整三十八秒的延迟！ 这对于星际航行来说看似问题不大，但对于战争来说，就是生死存亡的边界。 如果对方在穿越虫洞的瞬间携带着巨大的动量…… 如果对方来袭的轨迹末端正好会遇到石村号…… 冷汗顺着江锋的鬓角滑落，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半。 ‘石村号现在是什么状态？’他扪心自问。 矿石几乎满载，那是接近5000万吨。 燃料几乎满载，那是接近3000万吨。 再加上小灰新增的体重，当前干重达到了6240万吨。 三者相加，那可是1.4亿吨的净质量。 加速笨拙得如同陷入泥潭的老牛，想要快一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要让它从环绕冰巨星的轨道，获得足以规避远程攻击的速度，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小灰，一旦回收完成，就让石村号开始加速。” “3G推力，保持在冰巨星南极上空。” “我要你把轨道尽快提升到哀嚎之环的高轨道，也就是20万公里。” “同时，你还必须利用尘埃环带作为掩体！” 江锋连珠炮一样发号施令：“同时，立刻释放第一批纳米战斗机，先放四百架。” “让它们潜入尘埃带，静默待机，利用冰巨星和尘埃带掩护自身信号。” “确认。计算最优掩护轨道……战斗机释放程序启动。”小灰的回应及时。 舰桥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江锋的身子微微摇晃，随即站定。 同时，主屏幕上，代表石村号两个侧舷机库的出口标记亮起。 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蜂群，飞速涌出，然后迅速散开，朝着上下左右，那广阔而混乱的多层尘埃环带飞去。 “哈尔西。”江锋的目光转向主控台。 “立刻预热诺曼底号，给我计算一条利用冰巨星引力弹弓的轨道，要最短时间获得最大机动速度的，过载给我拉到12G！” 此时此刻，诺曼底号的敏捷身躯，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动量，去主动试探，甚至牵制敌人，并做出有效反击的棋子。 石村号太笨重了，它需要时间加速，需要空间机动。 最重要的是，它需要诺曼底号去争取这些时间和空间。 “诺曼底号，所有系统上线，主反应堆开始注入燃料，启动序列执行中……” 哈尔西说道：“轨道计算中，12G加速度弹弓轨道计算完毕，轨道数据已载入导航核心。” “好！”江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舰桥出口走去。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要走出舰桥时，身后传来小灰的声音。 “老板！” 江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请务必小心。”小灰轻声道。 “如果……对方选择敌对行为。”她顿了顿：“您就立刻撤退。” “这一次，该轮到我了，我会确保，让他们后悔出现在这片星域。” 她怀里的卡通江锋玩偶，憨傻的笑容渐渐变冷，上扬的嘴角，一如那屠夫的斧头。 江锋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那个抱着玩偶的小小身影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保护好石村号，灰船长。”他低声道：“保护好你自己。等我消息。” “嗤……” 舰桥厚重的自动门应声滑开，外面通道明亮的白光瞬间涌入。 江锋身影一闪，便没入了那片光亮之中。 舰长椅扶手上，小灰抱着她的玩偶，静静地坐着。 那双巨大的眼睛，越过四万多公里的虚空，牢牢锁定着附近那片广袤的尘埃环带。 在她的意识深处，刚刚释放出去的，那四百个源自于她的，冰冷的杀戮节点，正悄无声息地融入尘埃、冰晶与岩石碎片的阴影之中，进入了彻底的潜伏状态。 它们等待着来自母体的指令，或者…… 等待着撕裂猎物的那一刻。 …………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刚把自己摔进冰冷的舰长椅，哈尔西的声音已然响起，如同冰水灌顶。 “统帅，光谱分析更新，聚变排放的特征源……不止一个！” 主屏幕瞬间刷新，冰冷的蓝光映着江锋骤然凝重的脸。 代表高能推进器排放的刺眼红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而是一分为七。 七个炽热的信号源，如同深空中陡然睁开的恶魔之眼，在冰巨星“冥河之泪”的庞大轮廓附近明灭闪烁。 哈尔西拇指大小的身影悬浮在主屏幕边缘，小手快速挥舞，调出更详尽的数据。 “根据推进喷流的红移效应测定，七个源头排放的等离子体，正以一个斜向角度，以0.3倍光速的相对速度远离我方观测，并快速弥散冷却。” 她停顿了非常短暂的时间：“但是，由于观测角度倾斜，喷流并非直线远离。” “反向轨迹推演表明，这七个源头的实际排气速度，应为0.4倍光速。” “0.4倍光速？”江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每秒十二万公里！如此巨大的排气速度，足以让推进系统的效率达到极致。 ‘这他妈什么怪物引擎？’他内心咆哮。 普通推进系统，要把大量等离子体加速到这个恐怖的速度，喷管长度动辄需要几百公里。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得益于氚氦三聚变燃料的独特性质。”哈尔西看出了江锋的疑惑，解释道。 “其聚变产物纯净，氦-4核与质子均为带电粒子，可被强磁场高效约束和定向加速的。” “由于没有中子辐射的干扰，能量转化效率趋近理论极限，推力得以最大化释放。” “我和小灰对石村号的优化方面，就着重考虑了这个情况。” “只可惜，氘氚燃料无法做到这样的地步，没法生成这么快的超高速喷流。” 江锋思忖了片刻，意识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七个斜向远离的红点，问道：“喷流方向是在远离我们……” “是的，推进喷流的矢量明确指向我方观测的反方向。”哈尔西确认。 “哈！”江锋眯起眼睛：“既然喷流是往远离我们的方向喷的。” “那么，喷出这些喷流的东西，那七艘太空船，它们自身就必然是在朝着我们，朝着石村号和诺曼底号的方向加速冲过来！” 这个简单的反作用力原理，意味着致命的杀机。 对方在进入星系后，没有调整过任何姿态，而是直奔冰巨星方向而来。 就算对方一开始不知道江锋等人的存在，那很快，也就要知道了！ 这绝非善意的拜访。 江锋心里有数。 第302章 傲慢的天选民1 诺曼底号的舰体，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震动。 舰桥侧面的观察窗视野中，庞大的石村号正缓缓“后退”。 其实不是后退，只是石村号开始加速了，朝着和诺曼底号不同的方向加速。 石村号在小灰庞大的意识驱动下，正按照预定计划，将自己隐藏进宇宙的帷幕之后，而诺曼底号这柄利剑，则必须出鞘迎敌。 如果一切顺利，石村号可以尽享清闲。 “哈尔西，引力弹弓轨道锁定，前进！”江锋的声音斩钉截铁。 “轨道锁定，引擎输出最大化。”哈尔西专注道。 诺曼底号修长的舰体猛地一震，强大的推进器喷出四道刺目光线。 猛烈的等离子喷流推动着这艘160米的侦察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下方那颗巨大的蓝白色冰巨星俯冲而下。 哈尔西选择的轨道极为刁钻，逆着冰巨星的公转方向，紧贴着高层大气的外缘飞行。 这条轨道狭窄无比，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划过冰巨星的皮肤，既要利用那巨大的引力拉扯获得速度，又要避免被稀薄大气拖入深渊。 “12G加速，3，2，1……” “启动！” 哈尔西的警告声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如同万吨巨锤，从四面八方狠狠砸向江锋。 全身的血液疯狂涌向脊背和脚底，心脏被压得几乎无法跳动，视野边缘瞬间被涌上的黑斑吞噬，耳膜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12G……这是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因为脑血管爆裂而死的加速度！ 就在这人类肉体濒临崩溃的极限边缘，江锋体内蛰伏的亿万纳米机器，瞬间启动。 细胞层面的嗡鸣，在他体内的每一个角落共振。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 所有构成“江锋”这个人类的有机组织，在亿万纳米单元近乎神迹般的协作下，开始了超高速的重构。柔韧的有机细胞膜被替换为无机网络。 骨骼结构被无机化的钙纤维取代，神经之间直接利用半导体线路连接。 整个大脑，变成了一种以人类的方式思考，但本质上由光和电同时运算信息的机器。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踏实。 视野中的黑斑褪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甚至更加锐利。 沉重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但已不再具备摧毁的力量。 呼吸？不需要了。 心跳？也成了冗余。 此刻支撑着这具躯壳的，是热能，电能，光能和坚不可摧的意志。 “12G过载稳定，诺曼底号加速中，当前轨道符合预期。” 哈尔西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意识核心。 “继续报告虫洞目标。”江锋的思维指令瞬间传达。 “是。”哈尔西的投影在主控台上盘膝而坐，小手挥动，复杂的数据图表不断刷新。 “已完成对虫洞本体引力信号的初步分离。” “虫洞质量估算值，0.46倍月球质量，约3377亿亿吨。” “在其引力背景噪声中，成功分离出七个紧密关联的引力信号源。” 全息屏上，代表虫洞的巨大扭曲光斑旁边，七个细小的引力波源头被高亮标出，它们彼此靠得极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七个目标的引力信号分布范围，约为直径106公里球形空间。” “目标总质量估算，约为2.94亿吨。”哈尔西不断报出精确的数字。 七个目标，总质量不到三亿吨？ 平均下来每艘才四千多万吨？ 还不足石村号的零头。 江锋飞速思索。 这质量对于能喷出0.4c尾焰的推进器来说，轻得有些诡异。 要么对方科技远超想象，燃料的利用率逆天。 要么……它们并非主力战舰？ 江锋下令道：“哈尔西，启用‘大气透镜’聚焦观测。” “以冰巨星的大气层为折射介质，联动石村号、诺曼底号及所有在轨纳米战斗机传感器阵列，进行分布式信号矫正。我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遵命，至高统帅。”哈尔西立刻回应，开始处理数据。 “启动分布式协同观测网络，大气折射模型加载，信号畸变矫正中……” 主屏幕上，原本模糊扭曲的虫洞区域图像，噪点被层层剥离，细节逐渐呈现。 几秒钟的等待。 终于，清晰的画面定格。 七艘飞船。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虫洞那灿烂的，旋转的视界边缘，背景是扭曲的星光。 江锋皱起眉头，这些飞船的外形……一言难尽，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并非预想中棱角分明，武装到牙齿的战舰。 它们更像是七个巨大无比、被精心打磨过的玻璃圆球。 晶莹剔透的外壳在虫洞光芒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仿佛内部充盈着某种液体。 而在这些直径巨大的“玻璃水球”的赤道位置，对称地伸展出四片庞然巨物。 那是四片“翼翅”，从江锋的角度来看，近乎薄如蝉翼，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这些翼翅并非用于大气层飞行，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能量收集或热量辐射装置。 “目标尺寸确认。” “主体直径432米，翼翅长度125米，翅翼厚度误差过大，暂时无法测量。” “形态分析中，高透明复合材料外壳，内部存在大量液态介质……” “侦测到复杂流体运动特征。”哈尔西继续说道。 “推测其操控者身份，极可能为水生或亲水环境进化的智慧种族。” ‘水球加个翅膀……应该就是水生文明了。’江锋感觉这些船有点好笑。 但那股笑意立刻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外形再奇特，也掩盖不了对方恐怖的科技实力。 “能量反应扫描，它的武器，护盾，都能确认吗？”江锋下令。 “高能反应集中区域，目标舰体外层，确认存在高强度等离子护盾。” “等离子密度极高，远超石村号标准护盾峰值。”哈尔西看向江锋。 江锋眉头皱起：“武器呢？”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武器外露结构，但对方具备如此强大的能源系统及护盾技术，其武器系统必然也具备高度的先进性。” “毕竟，能源、推进、护盾、武器四者技术高度同源，皆依赖对电磁场与等离子体的极致掌控。敌方在磁约束与能量定向释放领域，技术等级相当不错。” 哈尔西的汇报，让江锋有些无奈，他问道：“那我们岂不是没有胜算？” “很遗憾，硬碰硬的话，是的，我们没有。”哈尔西小手一摊。 就在哈尔西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微波信号覆盖了诺曼底号附近数万公里。 “侦测到低指向性微波通讯信号。来源为6号目标舰。” “信号加密方式……未知，高度复杂化！”哈尔西的声音瞬间拔高。 ‘通讯？在这种时候？’江锋的思维运转。 ‘是宣战？还是试探？’ 他甚至没来得及下令分析，哈尔西的身影猛地闪烁了一下。 仅仅过了不到三秒，她抬起头，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古怪表情。 “加密破译完成。” “对方使用的数学工具信息密度较低，冗余度极高。” 哈尔西的评价毫不留情：“这种加密，太简单粗暴了，应该只是把古老的仪式符号胡乱地堆砌起来，使其看起来结构复杂，但实际上，逻辑效率极其低下。” “嗯？加密落后，通讯能力也不怎么强，这样的种族，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江锋哼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或许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技术考古，统帅。”哈尔西知道他在想什么，小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从通讯内容上来看，这些家伙显然傲慢得要死，如果他们的科技别有来源的话，就更说得通了。”哈尔西认真分析了一下。 “给我看他们的通讯内容，另外你分析一下，建一个水桶模型。” 江锋命令道：“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短板，将其变成我们的优势。” “明白。我这就播放通讯内容。”哈尔西严肃地敬了个礼。 第303章 傲慢的天选民2 诺曼底号，舰桥。 主屏幕中央，一个被强行解码的视频窗口弹了出来，非常清晰。 画面晃动了一下，稳定下来。 背景是一个奇异的空间，目之所及，并非是冰冷的金属，而是由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巨大珊瑚礁构筑而成的巢穴。 半透明的枝桠间流淌着柔和的，自带光源的液体。 各种生物荧光之中，全息屏幕如同水母般悬浮在液体里，随波荡漾。 “哈尔西？这是他们的舰桥？”江锋皱起眉头。 “视觉上难以区分，但，是的，统帅。”哈尔西嘿嘿一笑：“它是舰桥。” 画面的中心，一个生物悬浮在液体里。 它的主体，像是一大丛深绿色的、不断轻轻蠕动的…… “龙须菜？”江锋惊呼。 无数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状结构，从核心向外辐射状延伸，优雅地摆动。 而在这些“龙须”的末梢和主干上，点缀着数十个散发着柔和橙色光芒的球形器官，如同挂满枝头的小灯笼，明灭不定。 这玩意儿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核心区域一团更密集的，微微搏动的发光组织，或许是其感知器官？或是思维的枢纽？ “龙须菜成精了！”江锋做出判断。 他实在是没法把这东西和“人”这个字联系起来。 龙须菜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把核心那团发光组织对准了“镜头”，一段抑扬顿挫，带着奇异韵律和大量咕噜噜的“语言”响起。 哈尔西一边偷笑，一边把翻译字幕，同步打在画面下方。 【渺小而蒙昧的卑微尘埃……无意义的长串敬语及自吹自擂……】 【此地，于此刻起，已被纳入‘天选民’之神圣疆域。】 江锋挑了挑眉头，天选民，他脑海中有点印象，但不是很多，具体的并不清楚。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这东西“威严的宣告”上，他看得出来，哈尔西的字幕删减了很多。 【汝等卑微生物，作为第一个有幸得见吾等伟岸真容之下等种族，乃是尔等族群莫大的……无法翻译该概念词，类似荣耀，但更加愚昧。】 【汝等唯一合乎逻辑之选择……】 【立刻终止汝等污秽之生命，并将汝等所有之信息、财富、以及造物。完整、毫无损害地奉献于吾等大海般的胸怀之中。】 【此乃恩赐。】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锋摇头冷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尔西，他想要咱们无条件自杀，然后奉献？” “您没听错。”哈尔西说道：“该物种十分傲慢，且视其他生命如尘埃草芥。对于这样的文明，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唯有分出一个你死我活。” “哈尔西。”江锋平静得可怕。 “给他们回一份大礼，我要你制作一份垃圾数据。” “主要针对他们的通讯系统，以及火控系统。” “尽可能通过这次‘外交斡旋’的机会，废掉他们大半战力。” “遵命。但是……”哈尔西询问道：“我们不攻击其他的系统吗？” “我想要他们数据库里的所有科技，所以，你尽量集中火力，而且我们也只有这一次交换通讯的机会，不是吗？”江锋对她说道。 “如果能降低对方的戒备心，然后优先干掉这两项子系统，我们就会安全得多。” “通讯出问题，他们就难以相互协调。” “火控出问题，隔着几百万公里，他们就打不到我们。” 哈尔西点头道：“垃圾数据包已经发送。” “另外，引力弹弓轨道修正！”江锋的思维毫不停歇。 “目标虫洞，最大持续推力，我们冲过去。” “修正轨道，目标虫洞视界边缘，持续12G加速。”哈尔西立刻执行。 诺曼底号的引擎在咆哮，在真空中，声音通过等离子冲击波传递着。 但在舰体内部，那代表极致推力的震颤，深入骨髓，让舰内的空气嗡嗡作响。 侦察舰如同扑火的飞蛾，非但没有规避那七个散发着致命气息的“水球”。 反而，诺曼底号沿着计算好的，利用冰巨星引力二次加速的陡峭轨道，义无反顾地朝着虫洞，朝着那七艘外星飞船的核心位置猛冲过去！ “同时，通知小灰。”江锋继续发号施令。 “让石村号保持绝对静默，潜行至‘哀嚎之环’二号尘埃环带主盘面下方。利用环带内高浓度放射性尘埃彻底屏蔽自身信号。持续积累轨道速度，等待我的指令！” 他要给小灰争取时间，让石村号这柄沉重的铁锤，在尘埃的掩护下蓄满力量。 如果诺曼底号能解决敌人固然最好，如果不能，石村号就是他的杀手锏。 “指令已发送。小灰确认接收。”哈尔西回复道。 “诺曼底号护盾全功率开启，能量优先供给护盾发电机和点防御系统！” 江锋话音未落，一层淡蓝色的，高频闪烁的等离子护盾瞬间在诺曼底号舰体表面展开。 “哈尔西，同步计算规避机动序列，对方极可能装备高能激光武器。” “给我设定一条规避航线，全程与敌舰保持至少九十五万公里以上的相对距离。所有非必要设备下线，能量集中至推进系统和护盾。” “我们绕着飞过去！”江锋眼里满是算计。 哈尔西露出恍然之色：“我知道了。” “敌方七舰当前速度1040千米每秒，正沿直线远离虫洞方向。” “而虫洞对面，有极大概率是他们的老巢或者重要位置。” “我方一旦以最大速度直冲虫洞，便能制造出两种假象。” “一种是逃亡，一种则是偷家。” “无论是哪种假象被敌方采信，他们都绝不可能放任一艘意图不明的陌生舰船冲进去。” “届时，无论他们是想拦截、俘虏还是摧毁我们，都必须减速，甚至逆转当前远离虫洞的速度矢量。”哈尔西精确地道出了江锋的想法。 “以敌舰的质量，这种大角度的减速或转向机动，将会消耗天文数字的燃料！” “对。”江锋眯起眼睛。 这是阳谋，毫无遮掩的阳谋！ 利用对方对虫洞的忌惮心理，逼他们烧掉宝贵的燃料，逼他们做出草率的决定。 “护盾功率最大化，规避航线计算中……” “基于敌方可能的激光武器射程、光速延迟及诺曼底号的机动极限，设定最小安全距离九十五万公里。规避机动序列生成……” “即将开始频繁小幅度变轨，以规避火控系统锁定预测。” 哈尔西吐了吐舌头：“希望对他们火控系统的干扰能成功吧。” “会成功的。”江锋嘴角上扬：“你不会让我失望。” 哈尔西明显雀跃起来，小手一挥：“诺曼底号需维持12G加速约一小时，通过引力弹弓将速度提升至450千米每秒以上。” “随后则进入巡航段，飞行约6.5小时，就可抵近虫洞附近预定区域。” “期间执行预设规避机动序列，避开敌有效射程。风险系数可控。” “战术可行性确认完成！”哈尔西笃定道。 “好。”江锋下令道。 “执行。” 诺曼底号在他的意志下，如同一柄快到极致的刺剑，拖着闪耀的尾迹，在冰巨星的光晕背景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光痕，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舰桥之内，江锋冷漠地看着星图上那七个红点。 “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船？” “那就看看，今天是谁……” “有命来，没命走！” 第304章 聚能电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无声的加速，致命的算计，两者如同脱氧核糖核酸螺旋，相互纠缠，彼此依赖。 诺曼底号化作一道撕裂寂静深空的蓝色流星，轨迹末端，直指虫洞。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微微闭上眼睛。 他能听到哈尔西就在他的意识旁边，运转着数据，计算着距离、速度、时间。 当前，诺曼底号距离冰巨星已经超过800万公里，距离虫洞还有300万公里。 旅程已过大半，死亡的阴影却如同跗骨之蛆，从未远离。 “右舷姿态引擎点火，矢量调整，向左，斜向上，4G燃烧，2秒。” 哈尔西轻声汇报，舰体微微一震，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重重地推搡过来。 视野中，代表诺曼底号的蓝色箭头突然改变了轨迹，获得了一个斜向上的惯性。 眨眼间，就远离了原本的轨道78米，并且距离还在进一步加大。 “上部姿态引擎点火，矢量调整，向下，2G燃烧，7秒。” 随着哈尔西的汇报，诺曼底号向斜上方的运动就开始减速，转化为向左和向下的运动。 当然，全程之中，向虫洞方向运动的速度矢量只是略受影响，没什么大问题。 短暂的平稳，哈尔西又一次调整轨道。 “左舷姿态引擎点火，矢量调整，向右，斜向下，3G燃烧，12秒。” 江锋有些习惯了，他伸手拿出自己的饼干盒子，摸出一块。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异常清晰。 他想要尝到味道，所以纳米机器构成的味觉传感器忠实地将“干燥”、“微咸”、“淀粉分解产物”的信号传入他的核心意识。 这些信号被转化为一种奖励函数，触发了高于阈值的电流，以及波长为670.6纳米的红光。 大脑中的纳米机器接收到电信号和光信号，正确地模拟出了江锋早已经习惯的味觉。 那是愉悦，和有机的愉悦一般无二。 江锋笑了笑，又咬了一口。 “咔嚓。” 就在这声脆响落下的瞬间…… “统帅！”哈尔西的声音骤然拔高。 “发现敌方机动，七艘目标舰同时沿自转轴翻滚掉头，开始执行减速燃烧。” “加速度3.2G！” 主屏幕上，代表七艘“水母船”的红色光点轨迹猛然一顿。 它们原本沿着远离虫洞的方向高速冲刺，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拽住，矢量箭头正在变得越来越缓慢，动量正在以31米每秒的速度下降。 但突然，在它们那晶莹剔透的“水球”南极极点位置，一个微小的洞孔陡然亮起。 伪色热成像图上，惊人的一幕上演。 以那个南极小孔为核心，狂暴的热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瞬间扩散。 炽热的橙红色波纹沿着球体表面的冷却通道飞速蔓延，几乎在零点几秒内就覆盖了整个球面，整个球体，仿佛被瞬间点燃，化作一个悬浮在深空中的白炽灯泡。 巨大的热能向外辐射，“白炽灯泡”快速冷却，颜色变作暗红。 “确认武器发射特征。”哈尔西更加严肃了。 “敌舰南极极点确认存在主武器发射口。热能传导模式估算中……符合超高速粒子武器系统充能特征。攻击模式为多舰连续多轮齐射。” “目标锁定诺曼底号！” 江锋的心猛然一沉，他什么都没看到，这比看到什么更危险。 这说明，敌方的攻击，是以光速，或者近光速抵达的！ 在光束命中之前，你永远“看”不到它。 你看到的，只是它发射时留下的痕迹。 而当你“看到”它发射时，那致命的打击，要么已经命中，要么已经错开。 屏幕上，经过哈尔西的计算，代表敌方攻击的一道道惨白色轨迹线，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跨越了上百万公里的虚空，覆盖了诺曼底号周遭的空域。 这些都是哈尔西认为对方可能选择锁定的攻击路径。 然而，诺曼底号的传感器阵列上，除了那七个正在疯狂减速，表面热浪翻腾的“白炽灯泡”之外，深空之中，一片死寂。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任何被命中的迹象。 “哈尔西，是激光吗？他们打偏了？”江锋迅速问道。 “无法探测是否激光，但敌方攻击的确完全偏离诺曼底号。”哈尔西回答道。 “推测敌方火控系统在我的数据包攻击中受损。”她的话，让江锋松了口气。 但他还来不及庆贺，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大鼓，轰然砸破了舰桥的宁静。 “警报，高能命中！” “后方322公里，诺曼底号主引擎尾气羽流扩散区！” 全息屏幕的一个角落，瞬间被一片无法形容的剧烈闪光彻底占据。 哈尔西提到的那片区域，正是诺曼底号不到一秒前，刚刚喷吐出的，温度高达数千万摄氏度的，正在扩散冷却的等离子体尾气。 此刻，它如同一颗点燃的太阳，发生了恐怖的能量爆发。 “能量爆发特征分析完成！”哈尔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悸。 “敌方武器类型，‘相对论电子束’，别名‘聚能电弧’。” “电子能级，最低千兆电子伏特。束流截面积极度聚焦，直径估算小于12毫米。” “速度……0.倍光速！” 千兆电子伏特！聚焦如同一只铅笔！极度接近光速！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炮，轰在江锋的意识核心。 这不再是单纯的粒子武器，这是物理法则层面的剔骨尖刀。 电子在如此速度之下，受到相对论效应的节制，还来不及互相排斥，就命中了目标。 如此恐怖的速度和能量集中度，带来的功率密度足以让任何已知的防护科技崩溃。 护盾？在它面前如同肥皂泡，一戳就破！ 装甲？那更是巨大的笑话，大多数装甲根本无法阻挡它的穿透！ “至高统帅，目标敌舰正在向我们疯狂开火，他们的火控系统虽然受损，但武器威力实在是太过强大，我们只要吃上一发，就会失去战斗力！” 哈尔西警告道：“他们正在用攻击次数来换取一次命中！” “规避，最大机动！”江锋忽然咆哮起来。 哈尔西光速响应，诺曼底号的姿态引擎瞬间爆发出极限推力，舰体猛地一扭。 然而，太晚了。 一道无形的光线，仿佛来自至高天深处的裁决，悄无声息地一锤定音。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撕裂声，在舰体内部响起。 紧接着，是淹没一切的、狂暴的能量释放。 右舷，舰体上部装甲，诺曼底号背部，距离舰桥很近，仅有装甲和船壳分隔。 一道只有铅笔粗细的白色光痕一闪而逝。 覆盖在诺曼底号外层的，高频闪烁的淡蓝色等离子护盾，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连一微秒都没能坚持住，瞬间过载崩溃。 爆发出一种介于蓝与白之间的，妖异而短暂的辉光！ 光痕毫无阻碍地命中了诺曼底号引以为傲的装甲。 500毫米厚的复合电磁装甲层。 那是由钨铝合金，与超级石墨烯纤维共构而成的杰作。 内部还嵌有强大的电磁斥力发生器。 理论上足以偏转，甚至粉碎来袭的实体动能弹丸，以及大部分带电粒子构成的能量束！ 但在那束“聚能电弧”面前，它脆弱得如同薄纸。 超高能的电子流如同形成了微观飓风，瞬间撕裂了原子核外的电子云，强大的库仑斥力使原子核本身在极短时间内被强行拉开距离。 换句话说……物质，从分子层面被直接“蒸发”了！ 钨铝合金、石墨烯、强化陶瓷…… 所有构成装甲的物质，沿着那道铅笔粗细的轨迹，瞬间化为一片银白色的雾。 雾化的原子，被赋予了恐怖的动能，以0.3倍光速，如同亿万颗超高速子弹，疯狂地向四周溅射。它们轻易地洞穿了邻近的装甲层、结构支撑件、管线通道…… “轰隆！” 被电子束直接命中的核心区域，上百吨的舰体物质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等离子化！ 这种极短时间，极端剧烈的物质状态转变，产生了毁灭性的内爆效应。 冲击波以数十千米每秒的速度疯狂膨胀，狠狠砸在周围的舱壁上。 坚硬的合金舱壁顿时呈现出樱桃红色，荡漾开一圈圈炽亮、滚烫的环形波纹。 一圈圈波纹狠狠撞在变软的金属上，肉眼可见的波浪褶皱沿着龙骨飞速传递。 所过之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然后屈服！ 这简直相当于数百吨tNt在舰体内部同时引爆。 “气压异常！主损管区失压！” “结构完整性警报！主能源管线熔断……” 攻击发生后的47毫秒，哈尔西的警报，在江锋的脑海中炸响。 舱内的气压读数如同疯了一般剧烈跳动。 在200毫秒内，因为冲击压缩，从标准的一个大气压飙升到恐怖的三个大气压以上。 下一秒，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因舰体破裂失压而跌入负压的深渊。 更致命的是无形的杀手。 电子束穿透舰体时，其携带的恐怖能量和速度，瞬间扰乱了舰体内部所有精密的磁场。 那急剧变化的磁场强度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舰体内无处不在的集成电路、半导体元件，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微小的芯片结构在感应发生的电动势下瞬间过载、熔毁、汽化！ 细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噼啪”声在舰体各处密集响起。 所有控制节点、传感器、运算单元在同一刻化为乌有，只留下灼热的废渣。 高能电子的撞击还产生了海量的、致命的次级辐射。 x射线、伽马射线、中子流…… 死神的镰刀穿透层层舱壁，疯狂地破坏着沿途的一切。 江锋的“视野”中，甚至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体的表面，泛起一层蓝色荧光。 ‘契伦科夫辐射……’ 冰冷的认知划过意识。 那是伽马射线等高能辐射，在穿过纳米机器之间保存的水分时，速度超越介质中光速所激发的微弱光芒。 这意味着足以杀死任何有机生命的恐怖辐射，正在他体内肆虐。 若非他的身体早已重构为无机纳米集群，此刻他早已化作一具沸腾的焦炭。 饶是如此，他也感到一股强烈的“灼热”感从“皮肤”下传来，身体一僵。 “舰体完整度63%！重复，63%！” 哈尔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投影由江锋体内的纳米单元投射，依旧稳定，算力核心位于微缩星河之内，更是毫发无损。 “统帅，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命中点若是再向下偏移五米，将直接贯穿主龙骨及核心能源传输通道。” “诺曼底号将当场从中断裂。” 江锋的意识清醒无比，四周的一切都暗了下来。 所有灯光熄灭，只有爆炸的余波，还在舰体内部引发断裂的呻吟。 诺曼底号彻底废了，他能够感觉到。 他的宝贝飞船，彻底地。 彻底地毁了！ 第305章 我就是诺曼底号 诺曼底号，舰桥。 四周的空气化作狂风，正在不断被抽离舰桥。 本该闭锁气密的自动舱门，现在却扭曲变形，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舰体之内，所有的机器人，无论是什么款式，工蜂，工匠，游隼，暴风…… 只有经受过特别改造的小帅和金包银还依然存活，其余的，都在致命的辐射中损毁。 “当前战力评估！”江锋沉声道。 “无战力。”哈尔西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最后收到的数据显示，舰体上部主等离子输送管道被完全摧毁。” “为防止聚变堆高温等离子体倒灌引发灾难性熔毁，主反应堆已被强制安全关停！” “仅靠冗余管道维持最低限度维生及姿态控制。” “护盾系统能量供应中断，无法重启！所有武器系统离线！” “主推进系统因能量供应切断及控制系统损毁，无法点火！” “我们正在依靠惯性滑翔，机动能力丧失超过94%！” 江锋都要笑出来了。在七个拥有近光速打击能力的死神面前滑翔？ 那不叫做滑翔，叫做飞向太阳。 江锋的目光扫过逐渐亮起的主屏幕，诺曼底号除了正常系统之外，还有一套冗余备份。 所有控制器，微芯片，一切都有一套完全离线，且被放置于全金属屏蔽盒中的备份，就是为了预防被电磁脉冲命中。 现在，感应到正常系统彻底毁损，冗余备份系统开始逐步恢复工作。 但方才的电磁脉冲和射线太过强烈，导致有一大半备份芯片都受到损毁。 灯光逐一亮起，全息光幕打开，到处都是红光，警报之声大作，却被狂风盖住。 光幕上，那七艘目标敌舰依旧在疯狂减速，表面热浪翻腾。 这下子，它们突然恢复了耐心。 正调整着姿态，把那致命的南极小孔，逐渐校准，缓缓地重新锁定了失去动力、轨迹变得可以预测的诺曼底号。 下一击，将是绝杀！ ‘完了吗？’ 一股冰冷的念头在脑海中蔓延。 但下一瞬，就被更汹涌的狂暴意志碾碎！ “哈尔西。”江锋的意识燃烧着：“方案。” 短暂的沉默，在思维中却显得无比漫长。 哈尔西的投影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江锋，声音清晰地透过狂风。 “最佳方案，至高统帅与诺曼底号彻底融合。” “融合？”江锋瞬间捕捉到这个词的含义。 “是的。使用您的纳米机器，对诺曼底号进行深度，无保留的同化！”哈尔西语速飞快。 “您的纳米机器具备超高速复制、重构、修复物质的能力。” “只要您愿意，就能支配一切。” “一旦您与诺曼底号融合，只要敌方的攻击，无法瞬间将诺曼底号整体蒸发至基本粒子态，我们就能在遭受攻击的同时，进行实时修复！” “这是唯一的办法。” “您将会成为这艘船真正的主人。” 江锋看着哈尔西的眼睛，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执行。” 江锋斩断了一切迟疑。 这一刻，他只能相信自己。 指令下达的瞬间，端坐在舰长椅上的“江锋”，那具由精密纳米机器构成的躯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沙子城堡，骤然崩塌！ “哗啦！” 并非血肉之躯的崩解，而是亿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沙粒，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顷刻间从舰长椅上倾泻而下。 它们并非散落，而是疯狂地、贪婪地渗入物质分子间的每一个缝隙。 纳米机器硬生生撑开了分子间隙，挤入了金属晶格，将聚合物崩碎还原为原子簇，将金属晶格破碎为最基本的可利用微粒。 侵蚀！啃噬！同化！ 构成诺曼底号的金属、复合材料、绝缘层、管线…… 一切都在接触到这银灰色“潮水”的瞬间，被强大的纳米机器强行拆解、重组。 最终，所有新增的纳米机器都被纳入全新的，以江锋意识为核心的网络之中！ 整个舰体内部，响起了无数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物质在分子层面被暴力重构。 断裂的线路被银沙接续；破损的装甲被流动的金属填补；扭曲的龙骨直接变得焕然一新。 甚至那些熔毁的芯片废渣，也被直接组合为新的纳米单元节点！ 除了空气，水，还有氘氚燃料之外。 一切都变了。 短短几分钟，对于外界是弹指一瞬。 可对于正在经历意识疯狂扩张的江锋而言，却如同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混沌。 当最后一片裸露的舰体结构被流动的银灰色覆盖、同化。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共鸣响彻了诺曼底号的每一个角落。 整艘战舰，从船体结构，到最细微的一颗铆钉焊点，此刻都化作了江锋的延伸！ 他“是”这艘船了。 他“感受”到引擎的冰冷，“触摸”到外层装甲承受的宇宙射线，“聆听”到舰体内部能量波动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充斥着他的意识。 就在这“新生”的瞬间。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惊悚感如同刀尖，刺破江锋的意识。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遍布整艘战舰的、如同神经末梢般的纳米传感器。 他“看”到了右前方，距离诺曼底号还有数千公里的深空中。 一个又一个蓝白色的，极度凝练，极度危险的“点”。 正以无法形容的恐怖速度，朝着诺曼底号的右舷激射而来。 这其中，只有一个点，会被诺曼底号主动撞上！ 那是740公里之外，1.53秒之后。 “聚能电弧！又一发！” 死亡的寒意顿时冻结了意识。 但在冻结的刹那，一种超越凡俗的感知能力爆发了。 他的意识运作在飞秒级别。 时间，在他眼中被拉伸成了粘稠的糖浆。 那枚代表死亡的蓝白色“点”，其逼近的速度虽然依旧快得匪夷所思，却不再是无法捕捉的“瞬间”，而是一条清晰可见的、缓缓延伸过来的毁灭之线！ 毕竟，光速不变。 无论是对于江锋来说，还是对于那一束0.倍光速的相对论电子束。 光速都是恒定的。 电子束再快，也永远比光更慢。 总会存在几颗光子，比电子束更快地撞上江锋的“小眼睛”。 “哈尔西，闪避！”江锋的意念在飞秒尺度上咆哮。 “指令收到，正在计算最优规避路径……时间窗口极窄！”哈尔西的意念同样快如闪电。 常规的舰体机动肯定不行。 即使是最微小的姿态调整，对于庞大的诺曼底号来说，也是笨拙而缓慢的。 那蓝白色的“点”已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 哈尔西却露出了笑容：“纳米结构重构，通道生成中。” 就在那束聚能电弧即将命中右舷装甲的1微秒前…… 诺曼底号右舷，即将被命中的位置。 纳米机器瞬间流动、变形。 一个直径几厘米，边缘光滑如镜的微小孔洞，昙花一现。 精准地出现在毁灭之线的必经之路上。 蓝白色的死亡光束，分毫不差地射入那个微小孔洞。 它没有撞击到任何物质！ 孔洞的内壁维持着绝对的光滑。 蓝白色的光痕穿过横跨整个舰体的通道，从左舷舰体表面一闪而出，如同一个穿墙而过的无形幽灵，毫不停留地射向无尽的深空，最终消失在黑暗的背景中。 全程，没有一丝能量外泄，没有一声撞击的轰鸣，没有一毫克的纳米机器被破坏。 只有舰体内部，几个被光束穿过路径上的空气分子被瞬间电离。 留下的，无非是一道短暂而微弱的离子轨迹，随即消散。 时间仿佛不存在了。 江锋的意识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那是一种超越言语的震撼。 在飞秒级的感知和哈尔西的极限操控下。 近光速的死亡射线，被一个直径不过几厘米的小孔完美地“泄放”了！ ‘不可思议！’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舰桥中央，舰长椅上方的空间，无数银灰色的纳米沙粒如同瀑布落下。 短短一秒钟，一个完整的人类形体，便重新端坐在了舰长椅上。 江锋低下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掌，握了握拳。 熟悉的触感，却多了一种与脚下这艘战舰血肉相连的奇异共鸣。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控制台边，那个打开的饼干盒。 盒子里，还有几块苏打饼干。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拿起了一块。 “咔嚓。” 酥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传入意识的味道信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干燥，微咸，淀粉分解……这些都没错。 但更深层的“感知”告诉他，他咬碎的，不是小麦粉烘烤的酥脆薄片，而是…… 他自己的“手指甲”。 江锋的动作顿住了。 “呸呸呸！” “呸呸呸呸呸呸！” 手指一松。 那块苏打饼干无声地坠向合金地板。 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它没有弹起，没有碎裂，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融化。 变作一小滩流动的银灰色粉末，随即无声无息地渗入地板，消失不见。 “诺曼底号状态报告。” 江锋的声音低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更硬。 “舰体完整度100%！所有系统在线！推进系统准备就绪！” 哈尔西的影像在江锋手心浮现，她背着手，白裙无风自动。 “至高统帅，我们完好无损！” 江锋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穿透了一切，直接锁死了那七个目标。 “很好。” 两个字，如同两块寒冰碰撞。 他轻轻靠回椅背，双手搭在冰冷的扶手上。 “哈尔西，解除所有引擎安全限制。” “关闭武器系统。” “关闭护盾系统。” “计算最优突击轨道。” “目标敌舰集群。” “接下来……” 江锋的眼中，燃烧起冰冷而狂暴的火焰。 “……轮到它们了。” 第306章 致命弱点1 诺曼底号，舰桥内。 时间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半小时。 在宇宙尺度上不过弹指一瞬，但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却漫长得足以冻结灵魂。 江锋端坐在舰长椅上，感受不到疲惫。 主屏幕上，七个红色光点，依旧在持续进行着减速机动。 哈尔西突然从控制台上跳了出来，小脸之上布满了遭遇转机的兴奋。 “统帅，敌方热信号发生剧烈变化。” 主屏幕瞬间切换为高精度热成像伪色图。那七个原本表面热浪翻腾的球体，其刺眼的白热核心区域正在缩小。并非冷却，而是能量被强制转移。 在中心点上，温度反而变得更高了。 江锋顿时大喜：“他们终于受不了了，开始用热泵转移废热。” “不止如此，统帅。”哈尔西进一步梳理观测结果：“对方正在关闭护盾，仅仅在舰体周遭留下了一个能够偏转带电粒子的磁场。” 江锋也仔细看去。 果然，除了磁场和空间辐射相互作用的辉光外，原本稠密的等离子护盾也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并在舰体四周徘徊，因为速度差而被不断甩开。 直到在宇宙空间里，化作一条巨大的彗星尾迹。 “检测到散热机构展开。”哈尔西汇报道。 江锋集中注意，只见每一艘敌舰，那光滑晶莹的球体上，位于赤道位置的巨大金属翼翅根部，复杂的机构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紧接着，四片巨大的金属“翼翅”如同头一次舒展翅膀的蝴蝶，猛地绽放开来。 江锋这才看到，这些翼翅，原本竟然是折叠在一起的，超大型散热结构。 每一片翼翅的面积都大得惊人。 四片完全展开，在每一艘飞船周围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阴影。 超过二十平方公里的巨型散热板阵列，如同七朵在宇宙真空中绽放的金属之花。 而直径四百多米的舰船本身，则像是花朵里的花蕊，变成了点缀。 但这仅仅是开始。 热成像图中，散热板开始亮起朦朦辉光，然后是近乎刺眼的光线。 “检测到等离子流动。” “大量高温等离子体正在通过散热板表面的针状结构喷出。” 哈尔西终于露出了完美的笑容：“统帅，确认敌舰已经完全进入散热流程。” 江锋眯起眼，注视着热成像图。 宇宙的真空中没有空气对流，散热只能依靠热辐射。 随着等离子喷发，不仅仅是这些等离子体被作为散热介质带走废热。 更在同时加热了表面积巨大的散热板，而这些经过特殊优化过的材料，正随着温度的快速升高，开始向外散发更多强烈的红外辐射。 整个伪色热成像图仿佛被点燃。 七艘敌舰，七朵向日葵。 江锋心中惊诧，难以理解：‘全面的主动散热？’ ‘在这种时候？把最大的弱点暴露出来？’ 对方拥有如此恐怖的科技，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无异于两头狮子正在搏杀，一头狮子却突然躺下，露出肚皮来。 这简直是丁丁历险记！ 一旦散热结构被彻底破坏，光是倒灌而入的等离子体，就足以对整艘舰船进行一次全面净化了。更聪明的方法，其实是学习江锋。 母舰展开护盾不动，转而使用小型舰船转运废热储罐。 想必以对方的科技水平，制造能够约束高密度等离子体的储罐不是问题。 江锋立刻发问：“哈尔西，分析战术机会！” “它们为什么会突然进行如此高风险的散热动作？这等于把命门亮给我们！” 哈尔西的小手优雅地划过：“统帅，这正是符合预期的战术效果。” “在您与诺曼底号完成深度同化后，您让我彻底关闭护盾和武器系统。” 她停顿了片刻：“我不仅将这些系统关闭，还精确操控了诺曼底号内部残存的废热分布。” “我在舰体的关键区域，尤其是武器和护盾发生器位置，模拟出因损毁而产生的‘热点’信号，该信号的强度符合等离子体导管泄漏的事件。” “同时，也按照您的要求，把所有能量集中在推进系统上。” 哈尔西微微一笑：“结合半小时前，敌方成功命中我舰右舷，造成严重损伤的事实，以及随后半小时内，我舰始终未表现出任何反击或强力防御姿态……” “敌方指挥系统，有极高概率，得出了符合其傲慢预期的结论。” “那就是诺曼底号已彻底丧失战斗力！” “我们护盾崩溃，武器系统损毁，仅剩推进系统还在工作，沦为待宰羔羊。” “原来如此，示敌以弱的策略，竟然真的奏效了。”江锋摇头失笑。 惊喜来得太快，他需要消化消化。 对方那种视其他文明如草芥的傲慢，导致他们做出了最致命的误判。 “因此。”哈尔西继续道。 “在确认‘威胁解除’后，敌方自然将优先级转向其自身面临的最大内部威胁。” “废热堆积。” “其武器系统‘聚能电弧’需要将海量电子加速至近光速。” “其推进系统，需要维持0.4倍光速的减速喷流。” “其强大的等离子护盾持续运转，再加上主反应堆本身的运行……” “所有这些高能耗系统产生的废热是天文数字。” “其内部的热预算必然已经达到甚至突破临界值。热管理系统强制介入，展开巨型散热板并抛洒等离子体进行主动散热，是其维持不熔毁的唯一选择。” “但护盾呢？” 江锋立刻抓住关键点：“它们展开散热板，把护盾一关，就不怕阿基里斯裂隙的辐射？” “这正是敌方技术的关键优势，也是其致命弱点所在。” 哈尔西调出分析模型，指向敌舰的透明球体结构。 “水是极佳的辐射屏蔽体。对x射线、伽马射线、真空紫外线甚至部分中子流，都具有远超金属的吸收和慢化能力。” “敌方舰船内部应该充满了水。” “直径四百多米的水体，本身就是一道强大的、可循环的辐射屏障。” “此外，在外壳之下，以及其内部水层之间，极可能还存在多层高密度防辐射装甲，用于进一步吸收穿透水层的硬辐射。” 模型上，代表辐射的红色箭头在穿透透明外壳后，被代表高密度装甲的黑色层大量吸收衰减，剩余的射线射入水体，被进一步慢化和吸收。 “因此……”哈尔西总结道。 “在降下护盾，展开散热板的有限时间内，依靠水体屏障和高密度装甲，敌方舰船内部确实能够承受阿基里斯裂隙的恶劣辐射环境，不至于立即崩溃。” 第307章 致命弱点2 江锋的思维飞速运转，一个清晰战术决策瞬间在他意识中成型。 “这种防护并非绝对！”江锋淡然道。 “辐射只是被吸收、慢化，并非不存在了。” “高能粒子会与水分子发生反应，产生放射性同位素。持续暴露在强辐射下，他们内部那赖以生存的‘水’，会慢慢变成一锅滚烫的、致命的放射性浓汤！” “至于那些泡在水里的龙须菜……” 他眼前闪过那个浑身挂满“小灯笼”，在珊瑚礁舰桥里颐指气使的生物影像。 “只要这锅‘汤’出问题。” “无论是放射性足够强，或者是被加热到沸腾……” 江锋嘴角勾起：“我们就能得到一锅龙须菜汤了。” “至高统帅。”哈尔西询问道：“当前敌舰散热板完全暴露，护盾强度降至最低阈值。” “是否立即发动攻击，摧毁其散热系统？” 江锋的目光投向战术星图。代表诺曼底号的蓝色箭头，与代表虫洞附近敌舰集群的红色区域，其相对位置和角度清晰地呈现出来。 ‘不好！’江锋心里一紧。 诺曼底号此刻的航向，与敌舰集群形成了一个较大的夹角。 这意味着，舰艏和舰尾的点防御激光阵列，其发射轴线无法垂直对准那些巨大的散热板。 激光束只能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斜着“擦”过散热板的表面。 ‘能量如果无法正确聚焦，毁伤效果将大打折扣！’江锋立刻意识到问题。 倾斜入射的激光能量会被大量反射和散射，无法在局部形成足够的破坏。 对方很可能在散热板被部分摧毁前，就强行关闭散热，重新升起护盾，甚至进行规避。 这都是他不能够容许的，就如同搞垮对方的火控系统一样…… “哈尔西，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立刻计算引力弹弓轨道，我要让诺曼底号利用虫洞引力完成一次极限掉头。” “最终实现与敌舰队正面相对，我要激光束能垂直轰在它们的散热板上。” 江锋的命令简单而直白，他有石村号需要保护，有诺曼底号作为奇兵，必须万无一失。 “明白。”哈尔西点了点头，主屏幕上的轨道虚线立刻改变。 她的小眉毛突然一跳：“我们需要更多速度，需要比12G加速度更强烈的机动。” “是否授权超载推进系统？” “放手去做！” 然而，就在江锋刚下达完指令，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如何更快的时候…… “轰！！！” 一股比之前12G燃烧更加狂暴、更加蛮横的沛然巨力，从四面八方狠狠轰炸而来。 舰体龙骨，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属呻吟。 主屏幕上的加速度读数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飙升。 13G……15G……18G！ “超载成功，推进系统当前输出功率250%，加速度18G。” 哈尔西的汇报声传来，小脸之上，表情兴奋。 江锋的意识，瞬间被这恐怖的加速度淹没。 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纳米机器重构身体去“硬扛”的感觉。 此刻，他就是这艘船！ 那18G的狂暴力量，直接作用在他的全部物质上。 一种奇异的“灼热”感，疯狂地奔涌。 这并非痛苦，而是如同全身浸泡在温泉中。 从推进器核心的聚变反应室开始，一股波动，沿着每一根能量管道、每一条结构龙骨、每一寸外层装甲……传递、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四个推进器的核心里，约束着被强行提升到极限的聚变反应。 狂暴的等离子体在超强磁约束下咆哮。 反应室壁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温度。 若非构成其材料的每一个原子都被纳米机器同化，推进器早已熔毁爆炸。 “哈尔西，明明已经到达极限了，怎么……”江锋惊诧道。 “不会熔毁的，统帅。”哈尔西笃定地说道：“您现在感觉到的‘热’，正是关键所在。” “纳米集群正在超高效地搬运，转化并利用这些原本致命的废热！” 随着她的解释，江锋的感知更加清晰。 那足以瞬间熔毁常规战舰引擎的过剩热能，并未散逸或堆积。 无数纳米机器通过相互碰撞，疯狂地运送着这些能量。 它们并非简单地把热能储存于一处，而是将热能的本质——“粒子动能”利用起来。 通过有序的相互碰撞，废热被转化为一种特殊的、高度有序的“热波”！ 这股由纯粹热能构成的“浪潮”，在诺曼底号的舰体内部，沿着纳米机器构成的物质，如同潮汐般来回激荡、共振、强化。 金属表面，不断浮现出微观层面的波浪褶皱，就如同海啸的波浪一样回荡。 江锋注意到，这些金属波浪的高度正在一点点变高，蕴含的能量也越来越大。 “这些‘热波’目前表现为无法利用的废热，暂时提升了舰体整体红外辐射信号。” 哈尔西继续道：“但这只是表象。它们正在被纳米集群精确地压缩蓄势。” “当我们将其释放时，它们将成为我们最锋利的矛！” 主屏幕上，一个能量转化模型飞速构建。 “看这里，统帅。” 哈尔西指向模型核心，那是全新的一套激光武器蓝图。 “一旦我们启动点防御激光阵列，这些高度压缩、蓄满势能的‘热波’将被瞬间注入激光发射器的储能环流腔。” “其能量密度，足以将激光的瞬时功率提升整整二十倍！” 她报出一个令人瞠目的数字。 “二十倍？”江锋大惊。 哈尔西胸有成竹：“不仅如此，我还会调制这些热波，使其以超短脉冲的方式释放。” “当诺曼底号以18G的极限速度完成掉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些龙须菜的正前方。” “它们的巨型散热板，毫无防备，完全暴露在我们的激光炮口下。” “然后……” 她的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二十倍功率的超短脉冲激光，精准地、垂直地聚焦在那些脆弱的散热板核心节点上。” “只需要一瞬间的照射。”哈尔西平静得可怕。 “超过十万吨级tNt当量的能量，将在不到一平方厘米的面积上释放。” “他们的散热系统将如同纸片般蒸发。失去主动散热能力后，内部堆积的废热将在几分钟内，将他们自己从内而外，煮成一锅沸腾的‘龙须菜汤’！” 舰桥内，只有引擎极限运转发出的，仿佛地狱飞龙发出的低沉咆哮。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那由纳米机器构筑的躯体感受不到汗水，但一种掌控毁灭力量的冰冷战栗感，正沿着脊柱蔓延。 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七朵盛开的金属之花，看着他们疯狂抛洒等离子流体进行散热。 他只看到了徒劳的挣扎。 “这就是……” 哈尔西拇指大小的投影悬浮在江锋肩头，看着江锋近在咫尺的侧脸。 “……您需要我这个‘意识节点’的原因。” “您只需专注于战略的宏图，决定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碾碎敌人。” “至于如何在18G的过载下维持引擎不爆。” “如何将致命废热转化为毁灭光束。” “如何在飞秒尺度上，协调亿万纳米机器完成致命一击……” 哈尔西微微歪了歪头，精致的小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近乎虚幻的微笑。 “……这些琐碎的‘家务事’，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第308章 战局终点1 虫洞，近在咫尺。 诺曼底号飞蛾扑火，直冲向那幽暗宇宙背景中，最深邃诡异的漩涡。 虫洞，并非预想中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它更像一团被放在搅拌机里的，蓝白相间的宇宙星云。 巨大的气体旋臂，环绕着中心那个无法形容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视界入口，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着。 光芒在其边缘被扭曲、拉长，一侧偏蓝一侧偏红。 只不过，虫洞并未吞噬吸积盘内的物质，反而是不断将其“吐”出来。 可虫洞又不像是白洞，在一定的周期之后，它又会开始把吐出来的物质“吸”回去。 这么一来一回，就好像两个被管道联通的鱼缸，水不是流过去，就是灌回来。 “轨道锁定，最大过载维持中。” “进入虫洞引力弹弓窗口！” 哈尔西清晰地汇报道。 诺曼底号速度越来越快，以近乎自毁般的姿态，沿着哈尔西计算出的极端逆行轨道切入！ 这是一步险棋，能够充分利用虫洞的引力。 但也正是因此，对于常规舰船来说根本不可行。 舰体结构发出呻吟，江锋死死咬紧牙关，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过度拉伸的人，正在被强制进行某种一字马的训练。 恐怖的加速度和引力潮汐，双重撕扯着舰体，若非纳米集群能够进行即时修复，恐怕诺曼底号早就已经破碎成亿万碎片。 江锋思索着：‘原来，这就是成为小灰的感觉。’ 爆炸性掉头。 一个在宇宙尺度上堪称疯狂的锐角转向！ 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江锋的意识甩出舰体。 诺曼底号骑在死亡之舞的顶点，舰艏刚刚从虫洞引力旋涡的拉扯中挣脱，重新指向那七艘如同向日葵般显眼的敌舰集群的瞬间…… “就是现在！哈尔西！开火！” 江锋的意念，如同引爆核弹的引信。 指令下达的刹那。 那在舰体内部来回激荡了一个多小时，被纳米集群疯狂压缩的恐怖热波。 骤然凝固！ 不是消失，而是被亿万纳米机器以物理法则极限的精度，强行驻留。 舰艏，舰尾。 前向两组，后向两组。 点防御激光炮塔内部，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剧变。 纳米机器瞬间重构了储能环流腔、聚焦晶体阵列，还有能量导管。 那被压缩到极限的，液态光流般的超高密度热能，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被精准地注入到了激光发射器的核心。 物质瞬间电离。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响，只有微观层面上剧烈的震动。 四道肉眼无法观测的光束，从诺曼底号舰艏和舰尾无声地喷射而出。 它们并非持续的光柱，而是低于一秒的，致命的超短脉冲。 每一道脉冲所蕴含的能量，都堪比一颗战术核弹头在针尖大小的面积上瞬间爆发。 正是因此，哈尔西得以调整聚焦角度，在整整一秒内，发射了数千道短脉冲激光。 在这个距离上，每调整针尖大点的距离，就会偏移数十，甚至上百公里。 光束撕裂了七十八万公里的冰冷虚空。 2.6秒。 在宇宙的尺度下，短暂得只够呼吸一次。 但对于那七艘还未完成减速机动的“天选民”战舰来说。 这2.6秒，就是它们种族在这片星域奏响的、最后的挽歌。 命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毁灭，以一种更加冷漠的方式呈现。 伪色热成像图上，那七艘如同盛开花朵般的敌舰，其巨大散热板的关键结构节点。 等离子导管的交汇处、散热鳍片的支撑梁、与舰体连接的巨大旋转机构…… 一切物质，都在被脉冲光束扫过的瞬间，亮起了无法形容的光斑。 紧接着，光斑所在之处，物质被瞬间加热到百万度以上。 厚重坚固的金属和复合材料，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失。 汽化、升华、等离子化！ 没有熔融的过程，没有结构的哀嚎，物质被直接从固态打散成最基本的粒子流。 巨大的散热板，如同被搅拌机打碎的豆腐，从舰体上断裂、崩解。 断裂处喷射出短暂而炽热的金属蒸汽流，随即在真空中迅速冷却、扩散。 超过二十平方公里的巨型散热板阵列，在数千道毁灭脉冲的精准打击下，如同被点燃的纸灯笼，短短数秒内就分崩离析，化作环绕着七艘敌舰的银色雾霭。 舰桥内，江锋的意识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 他能想象到，那些泡在水里、挂满“小灯笼”的“龙须菜”们，此刻该是何等的惊愕、恐惧和绝望。他们把阿基里斯裂隙视为理所应当的疆土。 可这里，依旧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聚能电弧，在绝对的速度差和战术欺骗面前，成了无用的摆设。 而它们最大的依仗，那厚重的水层和装甲。 此刻，却成了加速它们灭亡的熔炉。 事实，残酷地验证了他的想象。 失去了唯一的主动散热手段，七艘敌舰瞬间从“散热模式”切换到了“熔毁倒计时”。 伪色热成像图上，七颗代表敌舰核心的光点，亮度以几何级数疯狂飙升。 “侦测到敌方护盾发电机能量骤降，信号消失。” “侦测到敌方主反应堆紧急停机程序启动。” “侦测到重气体注入反应堆腔室的特征信号，是氧气。” “敌方热能排放模式改变，侦测到舰体表面多个应急泄压口开启。” “敌方正在喷射高温等离子体。” 哈尔西的分析极为精准：“他们试图利用重气体降低聚变等离子体温度，强行停堆止损。同时开启应急泄压口，试图直接排放过热等离子降低核心温度……” “……徒劳的挣扎。”她判断道。 江锋毫无波澜，漠然道：“充能完成了吗？” “点防御激光充能完毕，随时待命。”哈尔西回应。 江锋看向热成像图，那七艘球体表面因过热而异常明亮的几个区域。 正是疯狂喷吐等离子进行散热的喷射口。 “锁定这些喷射口，毁掉它们。” “目标锁定。发射。” 第309章 战局终点2 这一次，不再是短促脉冲，而是换成了长脉冲。 四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束再次跨越虚空，每0.1秒就闪烁一次。 精准命中！ 那些刚刚还在排放高温等离子体的喷射口，在激光的照射下，如同黄油般被瞬间熔化。 巨大的伤口在装甲表面被强行撕开。 裂口后方，是连接着内部庞大等离子循环系统的、复杂而精密的管道网络。 灾难，瞬间降临！ 失去了管道约束，失去了喷射口的定向控制。 那些原本用于吸收废热的氧气，此刻温度已然飙升到了数十万摄氏度。 这些“低温等离子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库，轰然迸发。 顺着被激光熔穿的破口，狂暴地倒灌入舰体内部。 数十万摄氏度的等离子洪流，瞬间冲入了“天选民”赖以生存的水体。 毁灭，在无声中上演。 二十五分钟后。 正在执行12G减速燃烧的诺曼底号，与七艘敌舰的轨道在冰冷的宇宙中交错而过。 距离最近时，还不足一万公里。 在这个距离上，诺曼底号强大的传感器，清晰地记录下了“龙须菜汤”制作的全过程。 热成像图上，七艘敌舰内部曾经代表生命活动的微弱信号，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沸腾水体释放的、强烈的亚毫米波辐射信号。 以及水分子在十几万摄氏度高温下分解产生的、相对稀薄的羟基分子发射谱线。 这些冰冷的谱线，如同是为他们敲响的丧钟，在强烈的空间辐射中尖锐地鸣响。 近距离飞掠的详细扫描数据，如同一份死亡鉴定书，直接呈现在江锋眼前。 “舰体内部平均温度：121摄氏度。” “大气压力：局部超过10个标准大气压，检测到蒸汽爆炸。但舰船整体呈失压趋势。” “水体成分检测：高度电离化，检测到大量氚、铯-137、钴-60等放射性同位素……放射性水平超过致命剂量2126倍。” “生命信号：归零。确认死亡数量：。” “呼……” 江锋深深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数个小时的杀意和计算，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 赢了。 过程惨烈。 但赢了。 江锋认真地想了想，沉稳道：“联系小灰。发送敌方残骸的位置和轨道矢量。” “让石村号过来，与我们在减速轨道上会合。” “是时候该打扫战场了。” 虽然那七艘傲慢的敌舰为了减速挣扎了几个小时，但它们的初速实在太高，后续减速时的加速度又不足。 这导致此刻残存的七艘巨舰，依旧保持着惊人的130公里每秒的相对速度。 如同七座失控的钢铁坟墓，朝着冰巨星“冥河之泪”的重力井绝望地坠落。 如无意外，这会是个双曲线轨道，经过冰巨星的弹射，直奔恒星系统外而去。 “遵命，至高统帅。” 哈尔西向石村号发出了呼叫，37秒的通讯延迟在此时显得格外漫长。 但在跨越冰冷虚空，传递过来的数据中。 江锋感知到了小灰传来的，如同海啸般汹涌的兴奋和期待。 那是饥饿的巨兽嗅到了血腥，是贪婪的纳米集群看到了无尽的美餐！ 双方无需过多言语，战术意图和猎物信息在瞬间完成交换。 “哈尔西，结束12G燃烧。设定返航轨道，与石村号汇合。” 江锋瞟了燃料储备一眼，下达了新的指令：“不要使用引力机动，我们不需要节省燃料。” 石村号上那三千多万吨氘氚燃料，此刻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诺曼底号狂暴的引擎嘶吼声渐渐平息，加速度读数回落至3G。 舰桥内紧绷如弦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缓。 “先生。”哈尔西的声音放轻松，她眯眼笑着，狡黠如狐。 “这些‘水球船’虽然科技先进，但质量构成中，水分占比极高。真正能转化为纳米单元有效质量的结构材料，可能并不如预期丰厚。” “小灰这次……怕是吃不到多少‘干货’了。” 江锋的意识微微一顿，随即，一种莫名的笑意，如同气泡般翻涌上来。 他仿佛看到小灰抱着那个卡通玩偶，面对七艘巨大的“水棺材”，瘪着嘴抱怨“怎么都是水货”的滑稽场景。 ‘呵……’ 无声的笑意，最终化为一道意念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个强烈的念头升起。 那庞大如星辰，掌控物质于飞秒的“天神状态”。 那与冰冷战舰融为一体的非人感知。 虽然这些都很强大，却让江锋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 ‘机器是刀……’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而握刀的手……必须是人。’ “啪！” 一个简单的响指落下。 舰桥中央，舰长椅上，心跳再度响起。 短短几秒，江锋…… 血肉之躯的江锋，重新坐在了舰长椅上。 呼…… 然后…… 吸…… 真实的，带着电离味道的空气涌入鲜活的肺部。 心脏在胸腔中沉稳地搏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 皮肤接触椅面的细微摩擦，耳朵捕捉到引擎平稳运行的低沉嗡鸣。 用自己的肉眼看到主屏幕上的星图和残骸数据。 渺小。 脆弱。 感官受限。 与刚才掌控战舰，感知飞秒的“神”相比。 此刻的他，啥也不是。 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自在”感，却如同温暖的泉水，充盈了全身。 这是他的躯壳，他的感知，他的……人性。 掌控更强的力量固然重要，但知道自己是谁，为何而战，更重要。 冰冷的刀再锋利，也需要握在温暖的手中。 他下意识地伸手，再次摸向控制台侧面的饼干盒。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盒盖，微微一顿。 上一次那如同咀嚼自己指甲的怪异感觉还记忆犹新。 ‘这次……应该正常了吧？’ 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江锋打开盒子，拿起一块苏打饼干，送到嘴边。 “咔嚓。” 牙齿咬碎酥脆饼干的熟悉触感传来。 干燥的麦粉香，细微的咸味，淀粉在唾液酶作用下分解产生的淡淡甜味…… 这些属于人类的、平凡的味觉信号，此刻却如同天籁般涌入脑海。 “呸！” “呸呸呸！” “呸呸呸呸呸呸！” 江锋猛地吐掉嘴里的饼干碎屑，眉头紧皱，一脸嫌弃。 “这不还是那个味道么？” 他抱怨着，随手将剩下的大半块饼干扔在控制台上。 那饼干在台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到角落。 银沙泛起，但最终，没有消解，保留着“垃圾”的形态。 哈尔西拇指大小的投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肩头，静静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 小小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起那虚幻的嘴角。 ‘欢迎回来，统帅。’ ‘回到这充满缺陷，却无比真实的……’ ‘人间。’ 第310章 氚氦三燃料1 石村号庞大的舰桥，总算是亮起柔和的灯光，驱散了战备状态的肃杀。 江锋正沿着走廊，向着自动门前进。 “嗤！” 自动门滑开的一瞬间。 一个银灰色的娇小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冲了出来。 是小灰。 她依旧抱着那个等身大的卡通江锋玩偶，瓷娃娃般的脸上却写满了毫不掩饰委屈。 江锋没看清她的动作，那个小小的身体轻盈地一个起跳，便精准地落在江锋肩头。 细瘦的双腿顺势垂落在他胸前，两只小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他额前几缕头发。 小灰用力地捏着，却象征性地扯了扯。 “大坏蛋！”小灰的声音有些尖锐。 “说好的争取时间和空间，你怎么一个人开着诺曼底号冲过去？” “那么危险，为什么不让我帮忙！我的纳米战斗机！我的鱼雷！全都没用上！” “还有，就算咱们打不过，至不济，石村号也能加速冲上去撞它们呀！” “还有还有！石村号这么大，你说要是当时挡在诺曼底号的右舷方向，投影面积是不是就足够把诺曼底号遮住？那样的话，你就不至于被命中了呀！” 江锋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感受到，小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揪着头发的小手，传递过来的力道无比真实。 江锋理解她的感觉，她看到了一切。尤其是那整整37秒的延迟后，才通过光速传递到她这里的，诺曼底号遭受致命一击的画面。 小灰看到的是“过去式”，她无法实时参与其中，或是及时支援。 万一江锋出个好歹，她只能无力地等待，直到37秒后，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江锋的确“死”过一次了，要不是纳米机器，要不是他自己特殊，诺曼底号已经是艘高速飞向宇宙深空的残骸了。 她的后怕，只不过是正常的关心而已。 江锋心里温热，嘴边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敷衍，反而是一丝丝轻松。 他体会过作为一艘船是什么感觉了。他现在敢说，自己终于可以彻底理解小灰了。 江锋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小灰垂落在他胸前，还在微微晃荡的纤细小腿，手指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冰凉的皮肤。 “好啦好啦，小灰船长大人息怒。”江锋半真半假地哄着。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诺曼底号小一点，灵活得多，我不去，难道用石村号冒险？” “石村号可是我的宝贝疙瘩，哪能说冲上去就冲上去？” “我让你的那些小飞机藏在尘埃带里，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好给咱们留条后路嘛。” “现在没用上，可不正该高兴着呢吗？怎么还生气了？” “你看，最后关头，不是还得靠您，伟大的灰船长来接收战利品，打扫战场？” 他嘻嘻哈哈地打着马虎眼，完全避开了自己那惊心动魄遭遇。 肩头上的小灰，依旧瘪着嘴，抱着玩偶的手臂勒紧，银灰色的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她显然对这种“哄小孩”的解释很不满意，但揪着头发的手劲总算小了点。 舰桥一角，卡尔满脸笑意，微微摇头。 他听到了身旁嘉丝蒂的喃喃自语，那声音轻得如同梦话。 “……神迹，简直就是神迹……” 卡尔顺着嘉丝蒂失神的目光望去，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走向舰长椅的江锋。 卡尔又看了看身旁的卢卡库，大个子的沉默一如既往，跟个铁棒棒一样站着。 但即便是他，此刻也正看着江锋，黝黑的脸上，同样写满了虔诚。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样的意思。 ‘跟着这样的老板，值了。’ 嘉丝蒂感受到的震撼最为强烈。 她漂泊多年，在星辰间摸爬滚打，形形色色的“大人物”见过不少。 有只手遮天的财阀巨鳄，有杀人如麻的星际海盗，也有道貌岸然的政客军官。 她自诩看透了人心。 可江锋…… 这家伙完全不同。 诺曼底号几次三番全歼敌人，依靠的不是什么运气，而是妙到毫巅的操作和战略预谋。 那近乎自杀的虫洞掉头，那在18G过载下如同鬼魅般的机动，还有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攻击。 这根本不是任何“人”能复刻的操作。 那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更是一种陷入疯狂的意志力！ ‘只有他……才能让不可能成为现实！’ 嘉丝蒂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过往所有的见识，她此刻都都决定将之抛诸脑后。 另一边，劳拉和布丝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劳拉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 她最初选择留在前进之鹰，只是为了圆一个探索阿基里斯裂隙的梦想，内心深处对江锋这个年轻的协理并没有多少信服。 可这一路走来，那场让她惊掉下巴的双向面试，面对难民，海盗，奇恩人…… 进入了阿基里斯裂隙，面对残酷的大自然。 辐射，虫洞，废热，每一个危机，都足以让最有经验的船长折戟沉沙。 再到后来，开发尘埃环带，发掘失事船只，让她从获悉父母消息的疯狂中清醒过来。 以及眼前这场，面对未知强敌，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绝地反击…… 江锋展现出的魄力、智慧和担当，让她为之彻底折服。 ‘这样的老板……’劳拉抿了抿嘴。 ‘值得把命都交给他！’ 第311章 氚氦三燃料2 布丝的脑海里，同样激烈。 她当初是被劳拉硬拉来的，对虫洞的兴趣远远大于对老板的期待。 可这段时间以来目睹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奇迹？ 不，作为一个科学家，她不相信奇迹。 这是人类意志的胜利，这超越了奇迹。 在江锋麾下做事，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在亲身参与某种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事情。 ‘不走了……’布丝暗暗下定决心，目光灼灼。 ‘我死也不走了！没有什么地方，能比石村号上，更能见证历史了！’ “老板！”劳拉深吸一口气，拉着布丝上前一步。 “我们想申请研究那些外星舰船的残骸！” “它们的能源系统、推进技术、护盾原理……尤其是那种传说中的‘聚能电弧’武器！“ “这些残骸，简直是物理学和工程学的宝库！” 布丝也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是的！老板！哪怕只是初步采样分析，都可能带来颠覆性的发现。虫洞技术的突破可能也会有线索。” 江锋在舰长椅上坐下来，他松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肩头上还在生闷气的小灰。 他摇头失笑，看向两位兴奋的科学家。 江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这样，我给你们十二小时。” “采样、初步扫描分析，能做的尽快做。” “十二小时后，无论进展如何，必须结束。” “十二小时？！”劳拉和布丝几乎同时惊呼，面露难色。 但看到江锋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是！老板！”两人异口同声。 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劳拉立刻转身，雷厉风行地招呼：“卡尔！卢卡库！嘉丝蒂！带上所有便携扫描仪和采样设备！跟我去穿梭机库！快！” 被点名的卡尔和卢卡库立刻行动起来，嘉丝蒂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跟上。 五人如同旋风般冲出了舰桥，争分夺秒地扑向那七座漂浮的水球坟墓。 舰桥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只剩下江锋，肩头的小灰，以及悬浮在控制台上方，拇指大小的哈尔西。 “好了，灰船长。”江锋轻轻拍了拍小灰的小腿。 “该你出场了，那些‘水球’是你的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呜，那这样的话……”小灰的手顿时松开江锋的头发。 “嘿嘿嘿……”她一边笑，一边伸出五个小指头：“我给你梳梳头。” 江锋翻了个白眼：“喂喂喂，你怎么往前梳啊！我这不是全炸毛了吗？” “哎呀，这恁帅的嘛……”小灰嘟囔着。 “你哪儿学来的口音？” “嘻嘻嘻……” 一旁的哈尔西捂着嘴，悄然把这一刻珍藏下来。 下一刻，舰桥观景窗外，原本黑暗的星空瞬间被厚重的银灰色装甲板覆盖，视野被彻底隔绝。整艘石村号仿佛进入了某种静默的狩猎状态。 轻微的震动传来，0.01G的加速度，并非撞击的猛烈，而是一种温柔的触碰。 巨大的石村号，如同宇宙中遨游的一头优雅巨鲸。 轻柔地、缓慢地“撞入”了其中一艘漂浮的“水母船”残骸。 那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晶莹剔透的球体残骸，在接触到石村号外层装甲的瞬间，仿佛被滴入墨汁的清水。 银灰色的“墨汁”。 那是亿万活跃的纳米单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残骸表面，疯狂地蔓延。 然后是分解，渗透，复制，不断循环。 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同化！ 构成敌舰的每一寸材料，无论是那奇特的透明复合材料外壳，还是内部复杂的金属骨架和管道，一切物质都在纳米单元的洪流面前被无情地吞噬。 巨大的球体残骸如同被投入强酸，迅速塌陷、缩小，最终只剩下一个水球漂浮在深空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但劳拉几人驾驶的穿梭机，却好像浑然没有看到。 江锋看了哈尔西一眼，哈尔西咧开嘴，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两个鬼精灵！’江锋心中暗暗发笑。 “唔……”小灰坐在舰长椅的扶手上，小脸垮了下来，抱着玩偶的手臂也松了松，嘴巴不满地撅起，几乎能挂个油瓶。 “太水了……叭！” “老板，这些外星人也太狡猾了！船造得那么大，四千多万吨！” “结果呢？”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语气充满了嫌弃：“结构强度全靠水的表面张力，还有内部高速循环的磁流体在支撑……” “简直就是……就是……一大团会自己站起来的果冻，里面只是塞了点金属丝！” “四千多万吨质量，两千多万吨是水！一千多万吨是那种氚氦三燃料！” “真正能拿来‘长身体’的结构材料，连一千万吨都不到！” “气死我啦！！！” 江锋再度看向哈尔西，哈尔西的大白牙更白了，她用两只手竖起大拇指。 那表情江锋认识——“我告诉过你了”。 ‘有个鬼精灵比另一个更精。’江锋皱了皱鼻子，心中点头。 “不过……一千多万吨氚氦三燃料？”他的眼睛随后亮起来。 之前和小灰谈论燃料种类，以及石村号升级路线的画面浮上心头。 现在好了，瞌睡来了，这不，枕头也来了。 “水货就水货吧……”江锋心情大好，揉了揉小灰的银灰色短发。 “不过，这些‘水货’里的燃料，可是好东西。“ “小灰，别纠结那点结构材料了。干脆，咱们把石村号的整个能源系统，反应堆、燃料循环、能量传输——全部都升级掉！换成氚氦三的聚变路线！” “咱们仓库里那三千多万吨氘氚，弄个包裹什么的，当作外置燃料舱带回去，多少也值回票价。剩下的，就用这七艘船里的燃料！” “七艘敌舰，如果都有一千万吨的话，就是七千多万吨氚氦三。” “不用白不用！” “真的？！”小灰瞬间阴转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的嫌弃一扫而空。 “太好啦！老板你是个大好蛋！”她抱着玩偶，在江锋肩头开心地蹭了蹭。 对她来说，能量就是生命之源。 更高效、更干净的能量，意味着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多的可能性！ 江锋皱着眉头，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 “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好蛋啊！” “不是……谁教你这么组词的？” “大好蛋啊！” “啊？我什么时候……” “看，你承认了。” “你就是大好蛋。” “……” 第312章 石村号大升级 石村号，舰桥。 小灰雀跃无比，大声宣布：“升级立刻开始！” “蓝图解析完成度100%。” “敌方护盾发电机核心磁场约束技术已获取，升级部件生长中，效率提升预计37%。” “推进器磁喷管超导约束技术已复刻，推力密度优化，可实现0.4倍光速排气。” “主反应堆，氚氦三无中子聚变循环参数已锁定，能源密度提升，燃料消耗速率降低。” “还有……”小灰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聚能电弧武器，核心电子约束加速器与聚焦阵列，原子级结构蓝图已完整记录。” “哈尔西，帮我优化一下石村号的承力结构，我们需要为新宝贝腾出一点空间。” 江锋听着，嘴都合不拢，这就是小灰最恐怖的能力——从原子层面进行完美复刻。 只要对方的科技能用，她就能在石村号上完美重现，甚至优化。 尤其是后者，由于哈尔西的存在，小灰已经基本放弃自己思考。 蓝图拿给哈尔西，哈尔西的迭代速度和精度，一定能够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悬浮在控制台上的哈尔西，投影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和小灰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交流，但无数加密的对话，在她们超凡脱俗的意识层面瞬间完成。意见得到了充分交换，想法也经过了推演。 “先生。”哈尔西仰着头，背着手，径直看着江锋。 “石村号会越来越强大，但诺曼底号呢？” “诺曼底号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艘船了。”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可以操作那些纳米机器。” “吸收质量，应用新的科技蓝图，然后变成一艘更强大的战舰。” 江锋急忙摇头：“这可不行。石村号会越来越重，而质量，决定了其加速度的上限。石村号需要配备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灵活的尖刀。” “诺曼底号，就是这把刀。” “所以，诺曼底号必须保持轻量化和高机动性。它的质量不能有太大变化。” “没问题，质量不变。”哈尔西微微一笑，小手轻轻一挥。 主屏幕上瞬间投射出诺曼底号全新的结构透视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性能对比数据。 “但性能，可以飞跃。” 她自信道：“基于小灰提供的敌方科技蓝图，结合我的迭代优化和极端微缩化设计。” “能源系统，可以升级为微型化的氚氦三冷聚变反应堆。” “如此一来，能量输出能够提升150%，且废热排放降低70%。” “推进系统方面，综合应用全新科技，推力能提升80%，效率提升35%。” “护盾系统方面，由于升级了磁场约束核心，护盾强度及恢复速度均提升100%。” 哈尔西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江锋瞪大的眼睛，还有他不断跳动的眉毛。 她的小手指向了武器模块：“最关键的是武器系统。” “我认为，原磁流体主炮已经跟不上我们的战争需求，应该被移除。” “取而代之的，是经过微缩化的‘聚能电弧’发射器。” 屏幕上，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装置被高亮显示，其体积贯穿整艘诺曼底号。 大量的“环线预加速器”环绕舰身布置，一条笔直的“最终加速轨道”从舰体末端一直延伸到舰艏，所有加速线路的长度加一起，超过了10千米。 “虽然体积、能耗和威力都大幅缩减，但其核心加速原理和聚焦技术源自原版。” “我的模拟显示，相对论电子束的初速可达0.9999倍光速，能级达到百兆电子伏特。” “其对护盾及重型装甲的瞬时穿透破坏力，远超原磁流体炮。” “同时，我还根据这次的‘热波’应用，升级了点防御激光，储能和瞬时功率提升均超过300%，配合新的能源系统，足以实现更高密度的饱和打击。” 她总结道：“全套升级后，诺曼底号总质量仍然将严格控制在15万吨以内。” “质量增幅仅为15.38%，对比提升的推力，几乎可忽略不计。” “但其作为尖刀的穿透力、生存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将获得质的飞跃。” 江锋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令人心动的性能数据，又看了看身边也一脸期待的小灰。 最后，才落在哈尔西那自信的小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批准。” “哈尔西，立刻开始对诺曼底号进行升级改造。” “遵命。升级程序启动。” 哈尔西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瞬间消失，显然已全力投入到改造工程中。 几乎同时，舰体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温柔碰撞带来的轻微震动。 石村号这头巨兽，在小灰无声的指挥下，缓缓调整姿态，舰艏再次轻柔而坚定地碰上了第二艘漂浮在冰冷虚空中的、巨大的“水母船”残骸。 银灰色的纳米风暴，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 它们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来自傲慢“天选民”的最后的遗产。 舰桥内，只剩下江锋平稳的呼吸。 还有小灰抱着玩偶，心满意足的细微哼歌声。 ………… 140小时后。 石村号，舰桥。 巨大的舰桥窗显示着伪色图。 阿基里斯裂隙的双脉冲星，在永恒的死亡之舞中抛射出扭曲的光带。 简直就像两条被天神扯断的、燃烧的锁链，永恒地抽打着漆黑的宇宙。 石村号愈发庞大的舰体垂直于黄道面，竖着悬浮在这片狂暴星域中，如同正在睡觉的蓝鲸。 江锋背靠着舰长椅，眼神跳动。他眼前的战术星图上，代表“布丝1号”虫洞的光点闪烁着稳定的橙色，距离标注清晰得刺眼。 【321万公里】 那个通往未知的咽喉地带，此刻安静得近乎诡异。 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震动传来。 不是引擎启动的轰鸣，更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内部血液奔流。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存在感”在空气里弥散开。 江锋不用侧过头。 舰长椅宽大的扶手右侧微微下陷，重量感传递过来。 小灰来了。 她轻盈地侧坐在扶手上，纤细的双腿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脚上那双亮得晃眼的粉色卡通拖鞋几乎要甩飞出去。 她不再是那个刚相遇时，带着点怯生生稚气的小女孩模样了。 吃掉那七艘天选民战舰之后，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质量“滋养”，轮廓线条明显舒展开来，透出一种介于少女与孩子之间的微妙青涩。 柔顺的银灰色长发披散下来，末端随着她晃腿的动作轻轻扫着江锋的胳膊肘。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几乎是她自己等高的，卡通到离谱的“江锋”玩偶。 玩偶脸上，那对又大又圆的眼睛正无辜地瞪着真正的江锋。 然后……眨了眨。 “老板……”小灰的声音像含着一块糖：“看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她故意挺了挺那还差得远的胸脯，下巴微微扬起。 江锋侧过脸，视线扫过她，心中品头论足。 ‘确实长开了点，像个大姑娘了。’ ‘不过，这是什么配色，看一眼就闪瞎了，一点也不柔和。’ 他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和自己有七八分“神似”的玩偶上，尤其是玩偶那身过于鲜艳的，仿佛刚从霓虹灯管上扒下来的外套。 “嗯，是长大了点。不过你这抱枕……我说能不能换一个？” “怪瘆人的。”江锋无奈地摊摊手。 “哼！”小灰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把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这可是我的‘大好蛋’！你懂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江锋完全呆滞的脸庞，得意的劲头立刻又占了上风。 “重点不是这个啦！老板，你看看我现在多厉害！” 她空着的那只小手，随意地朝舰桥前方巨大的光幕轻轻一点。 光幕上瞬间投下一片密集的数据瀑布。 核心参数被小灰用醒目的亮橙色标注出来，如同活物般歪歪扭扭。 【石村号当前干重：1.33亿吨】 【新增干重：约7100万吨】 【燃料储备：氚氦三混合燃料 7640万吨】 【矿石储备：矿物 5000万吨】 【当前总质量：2.59亿吨】 江锋的目光在那串“2.59亿吨”上停留了一秒。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继续下移。 紧接着出现的是推进系统的状态图。 原本代表石村号旧有推进引擎的三维模型，被一个更加凝练的新模型所覆盖。 那模型结构异常精妙，外层是稳定旋转的强磁场环流，也就是磁约束。 内层则是狂暴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点，也就是因撞击产生的惯性约束。 两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方式嵌套耦合。 【推进系统更新：双重强约束聚变驱动器】 【理论推进效能提升：400%】 【实测最大喷流速度：0.4倍光速（最大负载下）】 【燃料利用效率提升：120%】 【预计续航能力：提升约220%】 “哇哦……” 江锋忍不住低低惊叹出声。这性能提升的幅度堪称飞跃。 旧引擎的喷流速度能达到0.3倍光速已是极限，如今别看只是升级到0.4倍光速，可燃料的利用率，以及预计的续航能力，比之前小灰告诉他的还要更强。 这意味着他们能更快地加速，更快地减速，在广袤星海中的行动能力产生了质变。 小灰得意地晃着脑袋，银灰色的发丝扫过江锋的肩头，痒痒的。 “厉害吧？老板！全靠哈尔西姐姐啦！” 她的小脸几乎要放出光来，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那些笨球球的飞船里面，引擎核心的结构乱七八糟的，跟打结的海藻团似的。” “完全复刻的话，效率根本上不去，废热太多了。” “哈尔西姐姐只用了……嗯……”她歪着头，似乎在检索精确时间. “……只用了17分43.551秒，就把它们拆开、捋顺、重新设计、再塞给我啦！” “比原来的破烂好用一万倍！” 她用力挥了挥小拳头：“以后那些球球再来，我撞都撞死它们！” 江锋看看小灰，又看看那恐怖的新引擎数据，再想想那个效率高得不像话的哈尔西。 ‘一个馋猫，一个狂人。这两个鬼精灵，还真是不能小觑呢。’ 他心底升起一种踏实的底气。 江锋伸手，本想习惯性地揉揉小灰的脑袋，手伸到一半，看到她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银发，又临时改道，轻轻拍了拍她怀里的玩偶脑袋。 玩偶江锋顿时怒目而视。 江锋一眯眼，揪了揪它头顶上的头发。 玩偶江锋龇牙咧嘴。 江锋摇头失笑：“干得漂亮。你们两个都是。” 就在这时，舰桥厚重的自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第313章 超级大烟花1 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舰桥的宁静。 劳拉和布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劳拉越发瘦了。 江锋看着她，怎么也弄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和一张纸完全一模一样？ 布丝倒是好多了，不过她换了发型，一头蓬松的卷发随着她的脚步活泼地弹动，满脸都是发现新生命般的兴奋，手里捧着一台终端，屏幕上数据滚动得飞快。 嘉丝蒂跟在她们身后，无精打采地半眯着眼，舌头都耷拉出来了。 拉去片场演上吊的女鬼，分分钟能拿最佳特效奖。 “老板。”劳拉皱着眉道。 “关于那七艘‘不速之客’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 她走到江锋前方几步站定，目光扫过坐在扶手上的小灰，微微点头致意。 小灰也冲她做了个鬼脸。 劳拉抬起数据板道：“它们的物种，自称‘夏瑞诺伊’。” 顿时，一幅放大的影像投射到江锋面前的空中。 画面是在敌舰残骸内部捕捉到的，是个生物的尸体，被煮熟了的。 其主体结构类似某种粗壮的，半透明的海藻茎秆，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蓝绿色，表面覆盖着煮熟后的白色粘液。 而在茎秆的某些节点上，生长着几个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橘黄色光芒的囊泡状器官，像一串深海里的小小灯笼。 其中几个囊泡已经破裂，流出粘稠的，释放着荧光，如同蛋黄般的液体。 “如您所见，这些生物是典型的水生形态。那些发光囊泡，根据遗骸分析，应该是它们的核心神经簇，但也同时可以用来进行遗传物质的交换。” 江锋盯着那丑陋的“龙须菜”图像，眉头皱得更紧。 “生物学细节以后再说。重点。” “是的，老板。”劳拉迅速切换了数据板画面，星图取代了怪异的生物结构。 “从敌方舰船导航数据库核心碎片中，我们复原了关键信息。它们来自一个被称为‘伊索默星团’的地方。”她指尖在星图上划动。 一个远离银河系主要旋臂结构的、孤零零的光点群被高亮标注出来。 “根据布丝的计算模型比对……”劳拉侧身示意了一下布丝。 布丝立刻上前一步，她手中的终端投射出一道更复杂的、充满引力线和曲率等高线的动态星图，语气亢奋：“老板，位置基本锁定了！就在这儿！” “银河系银盘平面的正上方，距离最近的英仙臂上缘，直线距离也有1900光年以上！” “绝对的化外之地！” 她用手指用力戳着那个孤岛般的光点群，语速飞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们根本不可能利用银河系内成熟的超光速航道网络！” “超光速航道依靠恒星引力扭曲时空形成，只存在于恒星密集的悬臂区域。它们那片乡下地方星星太少，太散了，引力场太弱，根本无路可走。” “所以？”江锋捕捉到了关键点。 “你确定他们无法进行常规的超光速航行？” “嗯，我确定！”布丝的眼睛闪闪发亮。 “所以它们只有一条路！”她补充道。 “导航日志里记录了一个地方——‘伊索默之门’。” “我们交叉比对了所有星图，确认那是一个位于它们星团核心区域的黑洞系统。” “这个系统内，天然形成了一个通往外部宇宙的虫洞出口。” “就是‘布丝1号’虫洞。” 布丝指向星图上，那个代表着阿基里斯裂隙中虫洞的标记，微微沉吟道：“但我不认为这个虫洞的出口只有一个……” “出口不止一个？”江锋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也就是说……” “对！”布丝用力点头，卷发也跟着跳跃。 “虫洞的另一端，入口，就在那个伊索默之门的黑洞附近。” “这是它们离开那个封闭小池塘，跳进银河系大海的唯一门户。” 她的表情随即变得有些古怪，混合着嘲弄和不可思议：“但是，这帮天选民似乎一直没搞明白这虫洞的脾气。” “日志里充斥着各种探险队英勇出发，然后彻底失联的记录。” “他们好像觉得这只是‘探索未知必须付出的代价’。” 江锋听完，身体向后靠回椅背。 “呵。”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放了下来。 ‘原来如此。’ ‘一群坐井观天、靠着运气撞开一扇门，就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的井底之蛙。’ 他抬眼，目光扫过劳拉、布丝，最后落在嘉丝蒂脸上。 导航员小姐也轻轻摇了摇头，冲着江锋露出大白牙。 “就凭它们这种见面就让人自杀的外交礼仪。”江锋摇头道。 “派多少探险队出来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反正，我觉得没谁能接受被这群神经病指着鼻子，命令自杀。” “银河系里随便哪个角落的文明，脾气再好，我估计第一反应也都是把他们轰成渣。” “不过，他们的科技倒是不容小觑。” “老板说得对。”布丝立刻接上话茬，又道。 “老板，我们分析了它们的文化和天文数据。” “这群龙须菜的母星系叫‘艾斯达瑞尔’，文学和影视的数据里，都把那个地方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诸神的完美造物’、‘宇宙的瑰宝’……” “哦？那……名不副实？”江锋眨了眨眼。 “不，老板。名副其实。”布丝严肃道。 “以现行的宜居星球分类来说，那是一颗盖亚星球，环境好得不像话。” “至于那个‘伊索默星团’……”她撇撇嘴：“那才叫名不副实！撑死了算是个依附在银河系盘面边缘的微小星流。” “恒星的数量，按最宽松的算法，也就一百来个出头，要是严格一点，也就十来个恒星，真是个巴掌大的地方！” “巴掌大的地方，完美的家园。”劳拉意有所指。 “再加上与外界几乎隔绝的地理环境，唯一通往外界的门户还极不稳定，死亡率奇高。” “这种极端封闭，资源相对富足，却空间极其有限的温室环境，最容易催生极端的傲慢自大，以及扭曲的天选信仰。” 她看向江锋，耸了耸肩头：“我猜，他们不会打算与任何人和平相处的。” 江锋微微点头，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些龙须菜蛮横无理的最后通牒。 那种高高在上，视其他生命如草芥的冰冷傲慢，令他记忆深刻。 ‘资源丰富，没经历过毒打，难怪养出一群脑子全是水的神经病。’ ‘以为整个宇宙都该围着它们转。认为其他种族都是劣等垃圾，只配被清除。’ 江锋还是第二次，对某个种族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上次，还是对奇恩人，那群该死的大蜥蜴，也一个叼毛样子。 ‘银河系里比它们强大、古老、技术先进的文明，多如繁星。’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江锋想到此处，干脆放下了这件事情。 宇宙太大了，每个犄角旮旯，都能孕育文明，偶尔出现几个畸形的，也一点也不奇怪。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控制台上，一道光影蓦地凝实。 “当当当当！！！” 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女嗓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哈尔西的投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纤尘不染的纯白连衣裙。 她双手背在身后，脸蛋往上仰着，满面都是“快夸我”的灿烂笑容。 “先生！”哈尔西用力挥舞拳头：“您之前交代的那个‘小玩具’……”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白皙的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搞定啦！” 江锋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迷茫：“呃……小玩具？” “哎呀，就是那个‘引力波主动调制阵列’……”哈尔西嘟着嘴，一脸沮丧。 “哦，是那个呀！咳咳咳，你成功了？这么快？”江锋一拍额头，哈哈大笑。 哈尔西无奈地揪了揪裙角，伸手在空气中一挥，几幅能量场结构图在她身边展开。 引力波频谱跳动着，和虫洞模型的参数完全耦合。 “看。”她解释道：“那几艘天选民的飞船，还有好东西来着呢。” “它们船上的引力调节阵列，精度比我们预想中更高，更适合这项任务。比我之前拥有的同类设备蓝图，精细了一整个数量级！”她在那些结构图上指点着。 布丝的眼神顿时发直，她作为专门研究这玩意儿的专家，当然是一眼就能……看不懂。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这可是她提出来的构想，可看看哈尔西这些数学…… 布丝简直难以相信，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还是人类的数学工具吗？ 第314章 超级大烟花2 —— 申明：本章内容纯属原创虚构科幻数学概念物理剧情，不要对号入座。 —— “等等……” “那是什么？” “为什么‘有效局域空间膨胀系数’等于‘宇宙的固有膨胀率’加上‘引力耦合强度’和‘局域电子行为函数’的平方？” “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布丝的惊呼声，让舰桥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哪怕是小灰也不行，劳拉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得了老花。 哈尔西嘻嘻一笑：“有效局域空间膨胀系数。这是整套理论的关键，它决定了特定时空点的空间是膨胀、收缩还是稳定。” “膨胀代表正值，收缩代表负值，稳定则接近零。” “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正确调试出合适的引力波来，后来我想到了一个事情。” 哈尔西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在一个奇怪的‘超级理论’中，空间本身，被视为一种具有粘性、密度和流动性的基态流体。” “而引力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力’，而是空间流体向质量和能量汇聚之处流动，所产生的宏观效应，类似水流向漩涡一样。” “既然如此，就能利用高度调制的引力波作为手术刀，改变电子在特定时空点的集体量子态，从而通过非线性耦合放大效应，高效地改变空间流体的状态。” 江锋感觉脑袋沉沉的，他似乎能够看到一只羊，两只羊，还有三只羊…… 但布丝却不是这样的，她几乎要疯掉了，嘴巴张大，足以塞下一个馒头。 “你是说，通过精心设计对局域电子行为的扰动，将会产生一个负值，使有效局域空间膨胀系数超过背景的宇宙的固有膨胀率。”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每说一个字，眼睛就更加闪亮一分。 “负值意味着空间流体在该区域主动收缩，这种收缩效应甚至能够‘拉近’甚至‘撕裂’空间结构本身，并形成特殊的空间连接，甚至形成虫洞？” “而若是想要湮灭虫洞的话……” “就向虫洞发射相位相反或模式互补的引力波，从而让有效局域空间膨胀系数回落到稳定值！”哈尔西拍手惊叹：“布丝博士，你是个天才，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这样一来，引力波调制不仅可以创造虫洞，也能湮灭虫洞，更能确保虫洞入口和出口的空间流体状态精确匹配，维持虫洞稳定。” “虽然我们现在的设备精度还做不到这样的操作……” 哈尔西兴冲冲地看向江锋：“但在未来，我们势必能够掌控虫洞本身！” 她一口气说完，投影的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真的需要喘气。 她眨巴着绿豆大的“大眼睛”，带着点小骄傲，又有点期待地看着江锋。 “怎么样，先生？这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 江锋舔了舔嘴角，他觉得有点羞愧，他刚刚几乎都快昏迷过去了。 但哈尔西后面的话，他却百分百接收无误，哈尔西带给他的，是一种方法，远远超过当前超光速引擎的旅行手段。 不过具体嘛……他惊诧地发现，自己啥也记不得了。 “咳咳咳……干得漂亮，哈尔西。” “这样，咱们来试试，立刻准备发射程序，目标就设定为‘布丝1号虫洞’。” “让我们断了那群龙须菜的念想！” “好耶！”哈尔西顿时欢呼，双臂举过头顶。 “小灰。”江锋侧头看过去。 “在呢，老板！”小灰立刻应声，双腿也不晃了，身体下意识地坐直。 “最大安全加速度，立刻脱离虫洞湮灭的喷发锥面，把距离拉到绝对安全范围。” “收到！”小灰认真起来。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轰！！！” 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瞬间涌来。 舰桥内所有未被固定的细小物品，都猛地向后“飘”去。 哈尔西也惊叫一声，全息投影打着旋飞来飞去，好像被卷入了什么涡流。 江锋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投影而已，到底是要怎么才会受到加速度影响？ 他伸出拳头，摊开手掌。 一下子，哈尔西就打着旋飞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拇指，白裙猎猎作响。 “爱炫鬼！”江锋撇嘴道。 “嘿嘿嘿……”哈尔西顿时立正站好，嬉皮笑脸。 3G加速度。 对于总质量高达2.59亿吨的庞然巨物而言，这是足以让常规材料瞬间解体的恐怖力量。 但石村号的舰体结构，在纳米单元集群的自适应支撑下，稳稳地承受住了这狂暴的机动。 舰体在宇宙中划出一道急速远离虫洞的直线。 时间在引擎的轰鸣中缓慢流淌。 几个小时，在紧张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布丝全神贯注地守在她的控制台前，双手在控制界面上飞快操作。 她在验算，在学习，在进步，在思考怎么更加完善哈尔西提出的方法。 但同时，她也充分利用石村号的传感器，对准了宇宙中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她要把所有珍贵的数据一网打尽。 “老板！距离安全！引力波主动调制阵列充能完毕！” “谐振频率锁定！时空坐标锁定！” 布丝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打破了舰桥的沉寂。 江锋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朝着主屏幕上那个光点，向下一指。 “发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破耳膜的巨响。 只有石村号舰体深处，由超光速引擎核心发出的一阵电流尖啸。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足以撕裂时空结构的恐怖力量的波动，从石村号的表面呈球状扩散，引力波以光速流动，向四面十方激射而出。 它像一道无声的，超维的涟漪，二十几秒内，跨越了几百万公里的虚空，轻轻扫过目标。 布丝1号虫洞。 那璀璨的、稳定旋转的光涡，在超高精度的引力波谐振序列侵入其核心结构的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仿佛宇宙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那璀璨的光，毫无征兆地、向内猛地一缩！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坍缩成一个无限小的奇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亿万倍。 下一秒…… “轰！！！” 气体云团中，声波震荡。 无法用分贝衡量的，纯粹的光与能量的洪流，骤然从那坍缩的奇点处爆发。 五十秒后，首先抵达石村号的，是那纯粹的光子洪流。 尽管隔着几百万公里的距离，尽管舰桥观察窗的多层偏光滤光系统瞬间启动，将光度削弱了数万倍，整个舰桥内部依旧被映照得一片惨白。 好像是大中午的太阳被直接塞进了船舱！ 所有仪器面板、金属表面、甚至衣物纤维，都在这一瞬间反射出刺眼致盲的闪光。 江锋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眯起的眼缝中，倒映着那毁灭性的景象。 那坍缩的奇点位置，仿佛有一颗超新星在孕育了亿万年后，于此刻完成了终极的爆发。 一个亮度超越想象极限的光球骤然膨胀、撕裂！ 紧随光子之后，监测器上爆发出刺耳的警报。 恐怖的相对论粒子喷流，好似神之光矛，从爆发点的两极，以三分之一光速的绝对狂暴姿态，悍然刺出。 那是虫洞湮灭时，被巨大能量波动加速到极致的气体物质。 形成两条断裂的，极细却又极亮，横贯视野的炽热白线。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黯淡下去。 但那两道撕裂黑暗的相对论喷流，依旧如同宇宙的伤痕，久久地烙印在深空之中，无声地宣告着一个通道的彻底消亡。 它们将会无限地旅行下去，直到碰到任何物质，并将其湮灭成灰。 舰桥内，被强光刺激得暂时失明的视觉缓缓恢复。 空气里，一片寂静。 布丝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看着自己终端上记录的，完美的湮灭过程数据，猛地发出一声欢呼。 “太完美了！数据！完美的数据！” “老板！我全记录下来了！谐振峰值、坍缩曲线、喷流速度、粒子构成……” “天啊！这能写十篇《科学》封面！” 她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终端扔出去。 嘉丝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如释重负。 劳拉眼里闪过兴奋地光芒，用力拍了拍布丝的肩膀，脸蛋红扑扑的。 小灰把那个卡通版江锋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在舰长椅扶手上扭来扭去。 “哇！老板老板！好亮！好大的烟花！” 她作为舰船本身，自然“感受”到了那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扫过船体时带来的轻微震颤。 这只是让她更加兴奋：“那些笨球球！看它们以后还怎么出来！” 哈尔西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她那虚拟的裙摆，脸上带着完成杰作后的从容，对着江锋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古典的谢幕礼。 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着什么。 第315章 丸鸟肉排1 “任务完成。” 江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舰桥的每一个角落。 “本次阿基里斯裂隙探索和采集行动，目标达成。”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清晰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石村号，设定航向，我们离开阿基里斯裂隙。” “是，老板！”小灰第一个应道。 ………… 米德尔恒星系统。 边缘，距离淡红矮星40天文单位. 空间本身仿佛一张卫生纸，被狠狠揉捏了一下。 一阵短暂的伽马射线暴撕裂了黑暗，那是被强行压缩又释放的光子洪流。 紧随其后的引力涟漪像水波般荡漾开去，撕扯着时空，来回震荡。 在这片扭曲的光影中心，石村号如同从粘稠的琥珀中挣脱而出，骤然脱离了超光速航道。 庞大的舰体以4200千米每秒的惯性速度，稳稳地开始滑行。 舰桥内，超光速引擎的轻微啸叫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常的，安静的背景音。 但今天的背景音里，混入了一种绝对不该属于星际货轮舰桥的动静。 那是叮咣作响的撞击声，还有一股浓浓的灰尘气味。 舰桥一角，俨然成了临时的野炊营地。 嘉丝蒂，此刻挽着袖子，脸上蹭着几道可疑的黑灰，正热火朝天地动手实干。 她旁边，站着好奇宝宝一样的小灰。 两人中间，是一个造型精美，带着纯粹工业风格的金属烧烤架。 架子的体积惊人，结构复杂，与其说是烤架，不如说像个小型工业熔炉。 更引人注目的是烧烤架两侧，矗立着两个半人高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外壳是厚重的耐压合金，顶端闪烁着绿色的压力指示灯。 容器顶部，醒目的辐射危险标志和低温等离子体的标识让人眼皮直跳。 这正是嘉丝蒂委托小灰，从动力甲板带过来的低温等离子体储罐。 这东西原本是用在聚变反应堆峰值输出时紧急注入，吸收多余热量，以维持反应室稳定的关键资源。说是“低温”，那是相对于聚变堆芯的几千万度高温来说的。 这罐子里面的等离子体，稳定状态下，温度能轻松突破10万摄氏度。 “可别小看这俩宝贝。”嘉丝蒂一边费力地将一根足有脖子粗的等离子导管，接到烤架底座的能量接口上，一边兴奋地对小灰解释。 “它们要是炸了，威力顶得上一颗上千吨tNt当量的温压炸弹。” 她拍了拍冰冷的罐壁，发出沉闷的回响：“咱们这舰桥啊，就剩下灰灰啦。” 小灰抱着她那不离身的江锋玩偶，歪着头，脸上露出纯粹的好奇。 “那……嘉丝蒂，我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危险的东西来烤肉？”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旁边一个巨大的保鲜箱。 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厚厚肉块，色泽鲜红、纹理极其细腻。 每一块都足有两指厚，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奶香味。 “这可不是一般的肉，这可是‘丸鸟’！”嘉丝蒂的语气里，有种朝圣般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从保鲜箱里捧出一块沉甸甸的肉排，如同捧着一块珠宝：“我托劳拉偷偷带上船的干细胞，在水培区的生物反应器里精心培育了几个月！” “看这纹理，这色泽！传说中的顶级美味！产自‘新詹姆斯敦’殖民地的特产，长得像恐龙，有对小得可怜的翅膀，胆子特别小。” 她陶醉地嗅了一下：“可惜，培育条件太苛刻，没了特殊的生长激素，细胞总是会自个儿停止分化，但要都泡在生长激素里，也不好吃……” “没法子，产量低得可怜，就这么点儿。” “至于为什么要在舰桥……”嘉丝蒂指了指窗子。 “当当当当！风景！”她又指了指四周的空间：“还有这里很空旷，通风系统也最好，咱们干完就走，绝对不会留下痕迹的。” “可是哈尔西……”小灰还要说什么，被嘉丝蒂一挥手阻止。 “别提那些扫兴的，劳拉是个扫兴鬼，布丝也是，卡尔和卢卡库一听我要这么做，都吓得尿裤子，就你最好了！”嘉丝蒂哈哈大笑。 小灰耸了耸肩头：“那老板呢？” 嘉丝蒂拍着胸脯道：“要是老板发现，我一块肉塞到他嘴里，他就只会呵呵笑个不停了。” “你确定？”小灰狐疑道。 嘉丝蒂不说话了，幽怨地瞪着她。 “好好好。”小灰举手投降：“烤肉，烤肉。” 嘉丝蒂这才喜笑颜开。 她把肉排放在旁边一个巨大的特制托盘上，然后开始摆弄烤架的核心部分。 那是一个深凹下去的，由多层石墨、高纯度硼化钨陶瓷制作的一体式“火盆”，里头放着几十公斤硅酸盐矿渣粉末。 小灰看着嘉丝蒂的操作流程，连连摇头，这种方法效率低下，且风险极高。 “嘉丝蒂。”小灰眨巴着大眼睛。 “用十万度的等离子体去融化硅酸盐矿物造岩浆……再用岩浆的远红外辐射烤肉？” “这么……嗯……复杂的方法，是谁想出来的呀？” 嘉丝蒂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劲儿消退了些，她沉默着，片刻后才撇嘴一笑。 她拿起一整块二氧化硅气凝胶板材挡在身前，这东西隔热性极佳，不怕被岩浆溅一身。 拨动开关，她启动了等离子注入程序。 “嗤！” 一道刺目的、只有小拇指粗细的蓝白色等离子束流，精准地射入火盆内堆满的硅酸盐矿物粉末中。瞬间，刺目的白光和难以想象的高温爆发出来！ 坚硬的矿物如同黄油般迅速熔融，很快沸腾，发出令人心悸的“咕嘟”声、 大量炽亮橙红的岩浆泡不断翻滚，把整个区域区域被映照得如同炼钢炉的炉口，恐怖的热浪即使隔着数米远，也扭曲了空气，灼烤着人的皮肤。 就在这片骇人的光热中，嘉丝蒂才开口说话。 “小时候，在我出生的那个鸟不拉屎的破殖民地，我见过一个大人物。”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长长的夹子，把一块丸鸟肉排稳稳地放上烤架。 肉排悬在岩浆池上方约半米处，“滋啦啦”的油爆声几乎立刻响起。 “那家伙，是当地最大的‘回收公司’老板，其实就是个黑帮头子，手底下管着几千上万号拾荒者，专门拆解外星垃圾。” “他的排场……啧啧。” 第316章 丸鸟肉排2 一时间，小灰竟然分不清楚，嘉丝蒂话语中到底是羡慕还是讽刺。 嘉丝蒂戴上了厚重的防强光护目镜，镜片反射着熔岩地狱般的光芒。 “每次出行，就会喊出几百号人，躺在地上，把他要走的路从头到尾滚一遍！” “为什么？”小灰闻言，奇怪地眨眨眼。 嘉丝蒂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为什么？哈！” 她咧嘴一笑：“为了告诉所有人，他是天！他放个屁，别人都得当圣旨接着！” 嘉丝蒂夹着第二块肉排，漫不经心地甩上烤架。 高温的远红外辐射瞬间作用在鲜红的肉排上，发出密集的“滋滋”爆响。 浓郁的、带着焦糖化反应的肉香和奶香猛地爆发出来。 但空气中的硫磺味却愈发浓郁，掺杂着等离子体电离氧气的味道。 小灰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多说什么。 “有一次。”嘉丝蒂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就在他新开的‘提炼厂’奠基仪式上……” “他就在一个刚挖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大坑边上，叫人弄了个大烤架，下面烧的就是刚熔出来的矿渣……跟你看到的这个差不多。” 她指了指下方翻滚的熔岩，眼睛眯了起来。 “他就当着所有来‘祝贺’的大小头目，还有我们这些远远围观的屁民的面，在那滚烫的矿渣上面烤肉吃。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那肉……据说也是得罪了他的某个小头目家里最宝贝的什么东西。” 嘉丝蒂顿了顿，深吸了一口焦糊的空气：“吃完之后，他擦擦嘴，轻描淡写地让人把那个小头目一家老小绑起来，挂上了还在发红的烤架。” 舰桥里只剩下熔岩翻滚的“咕嘟”声，和肉排油脂滴落时瞬间气化的“嘶嘶”声。 浓重的白烟开始弥漫。 “就那样挂着，直到变成了焦黑的碳。” “然后……他让人把那几块‘炭’做成标本，就立在他工厂的大门口。” “说是‘镇邪’，其实是告诉所有人，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小灰抱着玩偶，努力在脸上模拟出一种“震惊”的表情，小嘴微张，眼睛瞪圆。 ‘人类表达恐惧应该是这样？’她内心毫无波澜地分析着。 ‘肢体僵硬，呼吸急促……嗯，模仿到位。’ 嘉丝蒂看着小灰“吓呆”的样子，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给一个“少女”听。 她脸上的不自然瞬间变成了慌乱，急忙放下夹子，试图解释。 “啊！小灰别怕！我不是……我只是……唉！” 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们那里就是一个鬼地方！” “弱肉强食，人命贱如草芥！” “大家干的都是拆外星垃圾的活儿，辐射、毒气、意外爆炸，能活过四十岁都算高寿！” “为了活下去，为了抢到值钱的‘货’，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她飞快地转移话题，试图冲淡气氛：“所以啊，能在那种地方混出头，甚至搞到改变整个星球命运技术的，那都是狠角色中的狠角色！” “咱们刚刚说的那个家伙，就是搞到了‘有机质土壤生产’的技术！” “有机质土壤？”小灰有些疑惑：“我以为地联早就已经普及水培了？” 嘉丝蒂哈哈一笑：“这你有所不知，富含有机质的土壤，其实跟种植关系不大。” “水培当然效率高，看似只要几盏太阳灯，再加上精心调配的液肥，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食物，但实际上，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另外，你要改造一颗死寂的岩石星球，让它变得适合生物大规模居住，光有空气和水可不行！你得有生态圈的基础。” 嘉丝蒂顿了顿：“而那就是富含有机质的，可供微生物成长的土壤。” “深层岩石风化形成土壤要几百万年，但‘布洛葛合众国’，一个真菌构成的智慧文明，他们的一艘废弃科研船里，就有这种‘岩石快速有机化’的核心技术。” 嘉丝蒂啧啧称奇：“那玩意儿，能让坚硬的花岗岩在几个月内变成肥沃的黑土。这才是真正值大钱、能改变一个星球命运的技术。” “生产出来的产品还不愁销路，盖伊娅人无限量收购，每年的缺口能达到几百万亿吨。” 小灰微微点点头：“我知道这个布洛葛合众国，是一种真菌基智慧。” “至于这种岩石快速有机化技术，无非就是高效微生物群落，加上定向基因编辑酶，再加上高温压力催化，技术壁垒不高，就是麻烦而已。” “小灰……”嘉丝蒂认真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直到此时，嘉丝蒂才侧头瞥了一眼肉排，顿时大惊失色。 “哎呀，都焦了……快快快！” 就在此时，舰桥那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江锋和劳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锋眉头微锁，正专注地听着身边科学家的汇报。 “……老板，这5000万吨矿石。” “尤其是那1240万吨品位接近80%的特选铀矿，纯度几乎等同于精炼产物。” “把它们直接放入太阳系市场的话，对市场的冲击太大了。光是这批铀矿，按当前齐里克羽毛币的汇率，价值就超过970亿，折合地联币的话，超过了16.6万亿。” “这还不算那些用来鱼目混珠的铁镍矿物、以及铂钯铱矿石了。” 劳拉看着江锋：“贸然投放，不仅会瞬间压垮价格，还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江锋微微颔首：“你的建议是？” “寻找大买家，一口吃下，或者长期协议分批消化。”劳拉显然早有预案。 “比如‘阿韦邦守护者’的那几家矿业联合体。” “那些硅基生命体对各类金属矿物，尤其是高纯度铀、钍等放射性元素的需求很大。” “以他们的体量和胃口，完全能承受这笔交易，而且交易相对干净。” 江锋刚要开口，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混合气味猛地灌入鼻腔。 焦糊的肉味、滚烫熔岩的硫磺味、电离空气的臭氧味、还有油脂燃烧的黑烟。 他猛地抬头，脚步顿住。 浓烟！ 几乎弥漫了小半个舰桥！ 烟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个如同小型火山口般，散发着刺目橙红光芒的源头。 还有两个在烟雾里咳嗽、忙碌的身影。 江锋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从石村号的舰桥，一脚踏进了某个地质活动异常活跃的火山口营地。他愕然地看向劳拉，劳拉也正皱着眉，一脸难以置信。 “咳咳……咳……呕……” 剧烈的咳嗽声从烟雾中心传来。 一个身影狼狈地冲了出来，正是满脸黑灰、眼泪鼻涕都快咳出来的嘉丝蒂。 她身后，小灰则像没事人一样跟着跑出来，满脸都是小孩子恶作剧的兴奋神色。 两人看到江锋，顿时僵在原地，小灰偷偷地吐了吐舌头。 一瞬间，凭空起风。 烟雾被舰桥的通风系统快速抽走，视野渐渐清晰。 罪魁祸首暴露无遗。 那口翻滚着地狱熔浆的特制“火盆”，以及烤架上几块已经彻底碳化，冒着青烟的肉排。 江锋的目光从烤架移到那两个沉重的低温等离子储罐，再移到狼狈不堪的嘉丝蒂和一脸无辜好奇的小灰脸上。 他张了张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时竟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 “老……老板……”嘉丝蒂涨红了脸，一边擦着呛出来的眼泪，一边试图解释。 “我，我就是想试试，那个，那个，新肉排……” 她说着，还疯狂给劳拉使眼色，劳拉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小灰则在一旁，抱着玩偶，偷偷抿着嘴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锋一看，就知道她觉得这场混乱新奇又有趣。 小灰动了动指尖，连接水培区的通风口打开，带着植物清新气息的空气迅速涌入，冲散了最后一丝焦糊味。 直到这时，江锋才真正看清了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岩浆和烤架上的“成果”。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试图平复心情，正准备开口…… “嘀嘀嘀！” 凄厉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平静。 红色的警示灯在控制台上疯狂闪烁。 第317章 “大饼脸”奥克 小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侦测到物体高速接近！” “方位，石村号北极轴向。距离，238万公里。航向相同。绝对速度4000千米每秒。相对速度差值，约200千米每秒。” “预计3小时20分后进入交汇点，并逐渐完成速度匹配！” 她的语速很快：“光学成像增强，目标识别中……在对方舰体右舷捕捉到标记。” 小灰抬手一挥，主屏幕上瞬间放大，显示出一艘小型侦察船的影像。 它造型粗犷，就好像是拿了一艘小型货船，强行焊接上了废弃的装甲板，简单粗暴。 在它布满补丁的右舷装甲上，一个白色的、线条凌厉的徽标异常醒目。 那是一柄垂直刺下的骑士长剑，剑尖滴落着象征鲜血的红色液滴。 “海盗徽标确认。”小灰认真道：“是‘白骑士’。” 舰桥内的气氛，顿时从还未散去的烟火气跌入冰点。 嘉丝蒂脸上的尴尬和红晕被惊愕取代。劳拉立刻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扣好安全带。 哈尔西的投影在江锋肩头无声无息地凝聚，她坐了下来，微微眯起眼睛。 江锋眼神一凝：“小灰！” 他下令道：“立刻清理舰桥所有非战斗相关物品，启动一级战斗戒备！” “所有武器系统上线充能，护盾发电机最大功率。” 他的目光扫过那口还在发光的熔岩锅和烤架。 “是，老板！”小灰意念一动。 那沉重的烤架、滚烫的熔岩锅、焦黑的肉排、甚至嘉丝蒂带来的保鲜箱，瞬间被一阵银沙裹挟消失得无影无踪，舰桥地面光洁如新。 “哈尔西，分析敌舰可能配置和战术意图。” “接管火控和电子战系统，准备干扰对方的雷达。” “遵命。”哈尔西点了点头。 “嘉丝蒂！”江锋的目光落在还有些发懵的嘉丝蒂身上。 “回到你的位置，扣上安全带，准备随时进行高G规避机动。” “是……是！老板！”嘉丝蒂一个激灵，立刻冲向自己的导航控制台。 江锋大步走向舰桥大门：“预热诺曼底号，我亲自……” 他的命令尚未说完。 “嘟嘟嘟！” 一阵与警报截然不同的通讯提示音，在主控台上突兀地响起。 一个醒目的绿色通讯请求窗口弹了出来。 请求来源赫然标注着…… 【白骑士巡逻-6631号舰】 舰桥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控台，又看向正准备前往诺曼底号的江锋。 请求通讯？ 为什么？ 江锋的眉头一皱，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个不断闪烁的绿色通讯请求窗口。 接？还是不接？ ………… 通讯请求的绿色光点固执地闪烁，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舰桥内空气凝滞。 江锋眯起眼睛，脚步一顿，返回了舰长椅，一屁股坐下。 ‘白骑士的主动通讯……’ ‘事有反常必有妖。是陷阱？还是其他？’ 他眼底深处，一丝好奇悄然滋生。 与其在未知的包围中被动等待炮火，不如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哈尔西，接通。” “遵命。” 下一秒。 主屏幕中央，通讯请求框瞬间消失，变化成一面微微抖动的光幕。 画面稳定下来，一张极具压迫感的脸庞占据了大部分屏幕。 大饼脸，粗糙的皮肤被汗珠浸得油亮，几缕油腻的头发紧贴在宽大的额头上。 粗壮的脖颈几乎撑破了制服的领口，眼神全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大嘴咧着，努力挤出讨好的笑。 他身后的舰桥背景杂乱，到处都是粗犷的焊接痕迹和暴露的管线，安全意识全无。 “江锋先生！江老板！” 通讯甫一接通，那张大饼脸的主人便像是被烫到屁股一样猛地凑近。 他声音洪亮，几乎破音，语速飞快：“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没有敌意！绝对没有！” 他喊着，又侧过头，在舰长椅的扶手上好一顿“噼里啪啦”地操作。 “奥克，我叫奥克！是‘白骑士-6631号’的舰长！” 他忙不迭地报上名字，同时手指猛地一敲。 “唰！” 江锋面前的光幕上，属于奥克舰船的全息结构图被共享过来。 旁边，密密麻麻的实时数据监控同步展开。 奥克急促地喘息道：“您看！您亲自看！” “雷达，导航模式，功率12%，勉强就够看清往哪儿飞！” “火控系统完全是关着的！我确保把它锁死了！” 数据中，代表主动探测和武器锁定的模块，全部呈现刺目的红色“关闭”状态。 “武器系统，根本没有充能，您看，所有电容器都是空的！空的！” 屏幕上，武器阵列的功率读数还不到100瓦，安全锁状态清晰标注为“激活”。 江锋揉了揉眼睛，确认是100瓦，这功率，连电热水壶都比它高。 “护盾，对对对，还有护盾！” 奥克指着护盾能量槽，哈尔西同步放大了光学观测，果然看到了一层可怜兮兮的、仅覆盖舰体表面薄薄一层的淡蓝色光晕。 “护盾发电机功率6%，也就是挡挡宇宙尘埃和太阳风！连块大点的陨石都扛不住！” 奥克一口气说完，终于喘了口气，摊开一双满是油污的大手：“江老板！我们真是带着诚意来的！绝不敢对您和您的石村号有任何不敬！” 江锋有些懵，这家伙上来就把雷达、武器、护盾三大件的老底全部都透出来。 这跟脱了裤子躺在地上面对狮子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他是看不太出来。 江锋眨眨眼睛，暗暗思忖：‘这家伙怎么很熟练的样子？’ 光幕对面，奥克见江锋不置可否，更紧张了。 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脖子，他顾不上擦，语气变得更加谦卑。 “实不相瞒，江老板。” “我们老大，简·薛帕德，‘白骑士女王’！她想跟您谈一谈！” “亲自谈！” 奥克加重了语气：“我冒死接通通讯，就是奉了女王的严令。” “她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您面谈。” 江锋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锐利，没有放过奥克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同时，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对方共享过来的数据。 ‘数据似乎是真的。姿态放得也够低。’ ‘但海盗的“诚意”，就跟牌桌上的庄家一样，不可信。’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奥克似乎接收到了这个无声的信号，精神一振。 “江老板，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让您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四个坐标点。 “坐标一：阿尔法-16，德尔塔-24，伽马-16。” “坐标二……坐标三……” “您可以动用光学阵列观测一下。” 奥克说罢，眼巴巴地看着江锋，那模样，都快哭了。 江锋眼神一凝。 无需他下令，坐在他肩头的哈尔西，顿时一挥手。 瞬间，一个巨大的局部球面坐标系在主屏幕上构建出来。 这一坐标系覆盖了米德尔恒星系统的一角，刚好堵住了通往阿基里斯裂隙的超光速航道。 那四个坐标点如同四颗钉子，被精准地钉在了坐标系的四个方位区上。 “先生。”哈尔西皱起眉头。 “坐标定位完成。建模显示，这四个点，完美封锁了从阿基里斯裂隙方向，进入米德尔星系的所有超光速航道出口，包括隐秘的那几个。” “构成了一个立体的拦截包围网。” 她手指轻点，四个坐标点，均延伸出代表火力覆盖范围的红色锥形区域，瞬间将石村号当前所在的位置完全笼罩在内！ “这么说。我们位于包围网的几何中心？”江锋微微摇头。 “是的。”哈尔西回答。 “聚焦，观测坐标点区域。”江锋沉声道。 “正在执行。”哈尔西回应。 屏幕上代表石村号探测波束的扇形光域立刻凝聚。 仅仅数秒后，反馈结果如同冰水般浇在舰桥内每个人的心头。 “坐标一区域，侦测到大型舰船信号17个，中型35个，小型及不明信号源约110个……总数估算162艘以上。” “坐标二区域，大型舰船信号21个，中型42个……总数估算203艘以上。” “坐标三区域……” “坐标四区域……” 哈尔西顿了顿，继续道：“综合评估，四个预设拦截坐标点区域，已侦测并识别的大小舰船总数，超过620艘。舰船密度极高，形成完整战斗阵型。” 屏幕上，代表敌方舰队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 就好似一片致命的红色星云，将石村号牢牢包裹在中心。 江锋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包围态势，又落回自己舰船当前的惯性速度读数。 【4200千米每秒】 这个速度在星际尺度下看似缓慢，但在战术机动层面却意味巨大，优势和劣势并存。 所谓优势。 一个这么快移动的物体，能够飞速冲破包围网不说，还能避免被大量火力持续聚焦。 就像一台相机，隔着几公里拍摄飞鸟，想要保持焦点清晰很困难。 更何况，这是隔着几百万公里的距离，面对比飞鸟快十几万倍的飞船。 想要让激光聚焦在焦点上？难！难上加难！ 所谓劣势，正是优势的反面。 有多快突出重围，就有多快一头钻进对方的包围圈。 而且惯性如此巨大的情况下，拦截轨道势必非常清晰，变轨机动较难，对方预测攻击的命中率将会高上不少。 ‘掉头返回超光速航道？’江锋计算着可行性。 ‘启动主引擎全力反向制动，达到可重新返回超光速航道的位置，所需时间远超对方舰队完成合围、进入最佳射程的时间。’ 冰冷的现实如同枷锁。 向后，完全不可行。 向前，就是自投罗网。 江锋眯起眼睛：‘突出重围……看来是唯一选择了。’ 第318章 共同毁灭 “江老板！” 奥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近乎恳求，打断了江锋的思绪。 屏幕上的大饼脸满是汗水，眼神无比诚恳，甚至是卑微。 “我知道，咱们这阵仗……看着吓人。” “但您千万，千万要相信我！” “我们老大，简·薛帕德，她绝对不是外面传的那种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海盗头子！” “真的不是！”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压低了点：“薛帕德，她是个讲究‘正义’的人！真的！” “她带着我们，很多时候……呃，更像是，嗯……清理那些真正的渣滓！” 江锋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毫无说服力。 奥克看着江锋，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就像您！江老板！” “像我？”江锋狐疑道。 “对对对，就像您，上次您在恒星系统外围，遭遇了奇恩帝国那支巡逻舰队。” “您当时是怎么做的？” 奥克的眼睛亮了起来，汗也更多了：“您二话没说！直接就把那几艘嚣张的奇恩战舰轰成了宇宙垃圾！干净利落！大快人心！” 他缩着肩头，回忆起上次，他正在执行盯梢肥羊的任务。 没想到，盯上的不仅不是肥羊，而是死神本身。 上次，要不是他机智如神，用废热过载了飞船的热管理系统。 恐怕上次就被江锋顺手料理了，哪儿能有今天？ 奥克用力挥了下拳头，嘴上说着漂亮话：“就冲这一点，您和薛帕德老大就是一样的人！”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所以，我想您肯定能理解女王的想法，你们一定能谈得来！” 江锋听着奥克这番充满“正义”与“惺惺相惜”的言论，内心毫无波澜。 ‘正义？海盗的正义？’这逻辑荒谬得令他失笑。 ‘若真是性格相同，那便如同拥有相同电荷的粒子，只会互相排斥，厮杀得更狠。’ 奇恩帝国巡逻舰队那次冲突，纯粹是对方不开眼撞上了铁板，被他顺手碾死，与所谓的“正义”毫无关系。不过…… 江锋沉吟片刻，奥克这番话，还有那庞大的、严阵以待却又不主动攻击的舰队，倒是勾起了他一丝真正的好奇。 ‘简·薛帕德……白骑士女王，如此兴师动众，不惜暴露底牌，究竟想谈什么？’ 江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探究之色更浓。 他对着屏幕上的奥克，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我会考虑薛帕德女士的提议。”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动，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奥克那张充满期盼和紧张的大饼脸瞬间从屏幕上消失。 舰桥内压抑的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紧张，还有一丝山雨欲来的凝重。 “小灰。”江锋的目光没有离开主屏幕。 那片象征死亡的红色星云，在他眼里旋转：“聚能电弧系统，状态汇报。” 一直伫立在旁的小灰，银灰色的眼眸瞬间亮起光芒。 “主武器系统聚能电弧，当前状态良好，准备就绪。” “得益于哈尔西对天选民原版武器的改进设计，储能模块已经具备‘静默充能’的能力。” 小灰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主屏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能量槽图标。 那图标是深紫色的，颜色过度饱和，充能进度也已经超过了100%。 “能量储备：104.2%，轻微超载，并维持恒定。” “核心加速回路处于140毫开尔文临界状态。随时可进入激发序列。” “经过哈尔西的优化，废热运输效率提升400%。在极限模式下，如不计较舰体局部过热风险及后续冷却时间，发射间隔可压缩至4.8秒。” 江锋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现在的石村号，哈尔西和小灰携手提升，基本不需要他过问。 “聚能电弧系统发射速度为0.倍光速的相对论电子束。” “模式分为高能连续波与超短脉冲集束。” “前者用于大范围切割敌舰或同时攻击多个彼此靠近的目标。” “后者功率密度更高，用于瞬时贯穿重型护盾及装甲。” 屏幕上适时地模拟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束效果。 一道是持续不断的、撕裂空间的紫色光刃。 另一道是瞬间闪现、洞穿一切的紫色光矛。 “老板。”小灰的目光转向江锋，神色淡定，只有绝对的忠诚与强大的自信。 “无论包围网有多少舰船，无论它们来自哪个方位区。” “石村号，绝不后退。” “纳米战斗机群已预热，随时可进行饱和式突击掩护。” “我保证，必将为您撕开一条路。” 劳拉和布丝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着毁灭性力量的紫色图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嘉丝蒂深深呼了口气，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 哈尔西则微微颔首，看着小灰，白裙无风自动。 江锋听完，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他眼底最后一丝考量得到确定，只剩下决断。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从舰长椅上站起来，迈步走向离开舰桥的自动门，淡淡道。 “既然如此，我去会一会这位‘白骑士女王’。” “老板！” 小灰的声音突然响起。江锋脚步顿住，微微侧头。 小灰抱着玩偶，银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次，请您一定不要一个人逞能了。” 她的声音里，江锋罕见地听出了几分恳求。 江锋看着她，嘴角上扬，眨了眨眼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做保证。” 他丢下四个字，身影消失在门后。 很快，舰桥巨大的观察窗外，一道流线型的白色舰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石村号腹部庞大的机库中疾射而出。 诺曼底号的姿态引擎喷出淡蓝光芒，轻盈地调整姿态，与庞大的母舰保持着精确的同步速度，如同贵人身边警惕的带刀护卫。 诺曼底号的舰桥内，灯光柔和。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面前的主屏幕分割成两部分。 一侧是石村号舰桥的实时画面，小灰抱着玩偶，表情重新变得专注。 另一侧则是深邃的星空，和远方那四个红彤彤的坐标区域。 “诺曼底号就位，保持伴飞。” 江锋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石村号：“保持当前航向与速度。小灰，随时准备。” “收到，老板。” 小灰的声音在诺曼底号的舰桥内响起，平静无波。 3540万公里。 冰冷的数字在屏幕的角落无声跳动。 以石村号当前的速度，这是近两个小时的航程。 但江锋知道，真正的临界点，是百万公里。 当距离缩短到光速延迟仅剩3秒多的时候，无论是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还是战场上的炮火连天，都将变得“即时”。 生与死，合作或毁灭，都将在那转瞬即逝的光锥之内决定。 诺曼底号如同宇宙中的一枚银色飞梭，与身旁沉默的钢铁巨鲸并肩而行。 江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无垠的黑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紧张，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静。 以及对自己、对石村号、对那即将咆哮的紫色电弧…… 绝对的信任。 “来吧！” ………… 诺曼底号。 舰桥。 两小时后。 江锋独自坐在舰长椅上，舰桥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主屏幕上，那四个代表死亡陷阱的红色坐标区域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放大。 “老板，距离足够近了，光学观测分辨率提高。” “我在阿尔法方位区的高密度目标群中心，发现了旗舰级单位。” 哈尔西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纤细的手指划过，屏幕中央瞬间放大锁定了一艘与众不同的巨舰。 它如同漂浮在肮脏海面上的一座冰山。 通体覆盖着崭新的、雪白到刺眼的装甲。 棱角分明，线条刚硬，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粗犷海盗船截然不同的美感。 但细看之下，某些部位粗壮的承力结构和独特的通讯天线布局，暴露了它的血统。 “舰体识别比对完成。”哈尔西有点疑惑。 “基本架构匹配度99.97%。目标为奇恩帝国‘铁血级’战术巡航舰。” 她补充了一句：“属于最新锐的主力舰种。” 数据瀑布般在屏幕一侧倾泻而下。 【长度：1250米】 【宽度：520米】 【最高处：901米】 【动力核心：氢锂聚变反应堆】 【主武器系统：真空紫外激光主炮】 哈尔西的语速略微加快：“根据公开情报，以及我曾经在超光速论坛上看到过的，对战法莎提吸收者舰队的实战影像分析，该旗舰单位的主炮非常强大。” “仅单次脉冲，就能向敌方投射9乘10的15次方焦耳能量。” “等效tNt当量超过200万吨。脉冲持续时间：0.1秒。” “最大射速模式下，可在1秒内完成60次脉冲齐射。” “以下是可视化模拟。” 屏幕上显示出骇人的景象。 一道紫色光束，命中了一颗直径四百米的岩石小行星。 小行星骤然亮起无法直视的光芒，如同黄油般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 片刻之后，没有小行星了，只留下一片不断扩散的等离子云。 “该型主炮能量聚焦度极高。”哈尔西转向江锋。 “我运行了针对石村号护盾模型的模拟。” “若对方火控系统精良，能将能量聚焦于单一护盾发生点，我方护盾最大承受极限为……两次脉冲。” “而若是护盾承受了分散式的打击，则可支撑11次脉冲。” “一旦护盾过载，舰体装甲在后续脉冲面前，等同于无物。” “模拟结果显示，石村号无法承受其一轮完整齐射。” 江锋的眉头深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按理说，这种奇恩帝国压箱底的新锐战舰，不该会落到海盗女王薛帕德的手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般缠绕心头。 奇恩帝国是军事国度，对军事技术的管控严苛到令人发指。 丢失一艘主力舰，竟然没有进行任何报复行动？ 江锋难以想象。 或者，那些大蜥蜴试过了…… 却没成功？ 江锋只觉得更难想象了。 “我们的反击能力？” 江锋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问道。 “对等毁灭。”哈尔西的回答简洁。 “聚能电弧无视常规护盾防御，穿透舰体装甲后，引发物质内部的级联簇射反应，产生超高强度的次级伽马射线暴与中子流。” “能够对舰内所有有机生命及精密电子设备造成毁灭性，不可逆的放射性杀伤。” 江锋点了点头，他对被这种武器击中的后果记忆犹新，要不是纳米机器，他早死了。 屏幕上模拟出电弧击中“铁血级”舰体的画面。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被击穿装甲处瞬间爆发的蓝白色辉光。 然后，死亡的涟漪，将会瞬间扩散至全舰内部。 “战术推演结果。” 哈尔西平静道：“若我方成功抢占先手，在对方主炮完成充能，火控完成锁定之前发动饱和式电弧打击，结合纳米战机群掩护。” “预计可摧毁包围网内407艘各类舰船，包括目标旗舰。” “但若对方率先开火且成功命中石村号……” 她没有说下去。 屏幕上的推演画面，定格在石村号被数道紫色光矛贯穿。 舰体小部分蒸发，大部分崩解。 江锋凝视着那毁灭的景象，内心反而像是一片冰湖。 ‘核捆绑……’ 一个古老的战略术语浮现在脑海。 双方都握着能瞬间将对方拖入地狱的按钮，谁先按下，结局都是同归于尽。 这种绝对的恐怖平衡，反而在六百艘战舰的包围圈中，硬生生挤出了一线谈判的缝隙。 ‘薛帕德……’ ‘你摆下这么大的阵仗，真正的目的，恐怕也不是为了玉石俱焚吧？’ 第319章 深度交换意见 冰冷的数字在屏幕角落跳动。 距离一百万公里临界点，进入倒计时。 “嘟嘟嘟！” 一个通讯请求窗口，骤然在诺曼底号的主屏幕上弹出。 来源赫然标注着：【拉撒路号，直接激光通讯，无加密】 江锋微微一笑：“哈尔西，接通。” 短暂的3秒光速延迟后，光幕稳定下来。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庞占据了屏幕。 火红发丝，桀骜不驯。 脸庞轮廓分明，一双碧色眸子，毫不掩饰的叛逆，近乎灼人。 她穿着一套贴身的，哑光黑色碳纤维复合护甲。 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肩甲上，蚀刻着一个同样哑光的白色骑士剑徽标。 只不过，剑尖朝上。 那是白骑士女王的标志。 正是简·薛帕德。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薛帕德嘴角勾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神直刺屏幕对面的江锋。 “江锋！” 她的有种独特的沙哑磁性，清晰有力。 “我等你，等了足足两个多月！” 她的笑容带着玩味：“不管你这次在阿基里斯裂隙捞到了什么宝贝……” “矿？技术？古代文物？还是别的什么……”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我都要三分之一。” “就当……交个朋友。” “如何？” 江锋看着屏幕上那张充满野性美的脸，听着这荒谬的要求，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一种被气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嘴角上扬，却毫无笑意，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反而迎上薛帕德的目光。 同样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免谈。” 一切都安静下来。 无论是诺曼底号的舰桥，还是石村号的，还是拉撒路号的。 没有一个人敢吭声，连喘气都不行。 屏幕那端，薛帕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翠绿色的眸子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母狮。 一股无形的杀气，仿佛透过屏幕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雷霆之怒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出现。 “哈……哈哈哈哈！” 薛帕德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大笑。 她身体后仰，靠在舰长椅宽大的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好！有种！” “真他妈是个男人！” 她猛地止住笑声，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锋脸上。 所有的轻佻和试探消失殆尽，都变作了一种纯粹的欣赏。 ‘试探！’ 江锋瞬间了然。 刚才那索要三分之一的勒索，不过是她抛出的试金石！ 江锋心头思索：‘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财货，她在试探我底线！’ 如果刚才露出一丝怯懦，哪怕只是犹豫，那么此刻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拉撒路号”主炮的死亡光束和六百艘海盗船的疯狂撕咬。 而他的强硬拒绝，反而赢得了薛帕德发自内心的尊重，让她看到了“合作”的价值。 薛帕德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谈……” “真正该谈的买卖。”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江锋心中波澜微起，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说。” “我不要你的石村号，不要你船上一颗螺丝钉。”薛帕德开门见山。 “甚至，我可以让我的人，护送你那艘宝贝疙瘩，平平安安到达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她抛出了一个极其诱人的条件。 “代价？”江锋言简意赅。 “代价是……”薛帕德翠绿的眸子野心勃勃。 “帮我干一票大的！干一票凭我白骑士一家，啃不下来的！” “阿什，切换最高加密通道！”她猛地对身旁下令。 “哈尔西，最高级别反侦测，信息隔离。”江锋同时下令。 “明白，信息茧房构建完成。”哈尔西拇指大的投影仰头说道。 下一秒。一份极其详尽，标注着奇恩帝国文字，以及绝密军事坐标的星图与结构图，被薛帕德直接传输了过来。 哈尔西瞬间将其解析，清晰地呈现在江锋面前的主屏幕上。 江锋的眼神骤然一凛！ 那是一座庞大的深空结构。 并非普通的空间站，而是一个伪装成废弃小行星的，戒备森严的奇恩帝国秘密海军锚地。 代号：【魔鬼沙坑】 星图坐标，直截了当地指向奇恩帝国腹地，一个荒凉的星域。 “情报确认，魔鬼沙坑。”哈尔西前所未有的凝重。 “位于‘福尔斯恒星系统’，奇恩帝国最高机密级海军集结地。” “根据此份帝国加密数据分析，一支新组建的快速打击舰队，将于46天后抵达该锚地，并进行预计为期140天的培训和整合。” “舰队核心构成并未完全披露，但拥有至少10艘‘铁血级’战术巡航舰，以及配套的支援舰群，甚至还有一艘堪比战列舰的新型战略巡洋舰作为旗舰出现。” 江锋脑袋都快烧了，这么机密的情报，薛帕德是怎么获取到的？ 难不成，那些大蜥蜴里，也有人类派过去的奸细不成？ 如果真是那样，说不定是人联的情报机关，在暗中扶持薛帕德？ 江锋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个无法证实或者证伪的猜测。 突然，薛帕德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 “这支舰队，就是大蜥蜴们为双线作战准备的獠牙！” “目标第一站，就是太阳系！” “光是这一支舰队，地联现有的防御圈，就是一层纸，一捅就破。”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这支舰队真正的使命，是作为探路先锋和攻坚矛头，深入人类联邦腹地！寻找并占领传闻中人类联邦正在建造的巨型船坞和戴森球！” 薛帕德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爬虫，胃口大得想一口吞下两个人类文明！地联！人联！一个都不放过！” 江锋的瞳孔猛地收缩。 奇恩帝国的贪婪和野心远超他的预估。 太阳系是地联的核心，人类联邦则是人类在银河唯一的希望。 一旦这支奇兵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你想怎么做？”江锋皱起眉头，试探着问道。 “这个空间站里，至少有几百万奇恩人，还都是训练有素的家伙。” “怎么做？”薛帕德发出一声凶狠的冷笑。 “他们的舰队，正好是送上门来的礼物，我薛帕德，照单全收！” 她的手指用力点在屏幕上“魔鬼沙坑”的坐标点。 “锚地里所有能开动的船！我他妈全要！” 江锋心中咋舌，怪不得薛帕德说自己啃不下硬骨头，原来如此。 薛帕德的目光灼灼：“想要做到这一点，我缺一样东西。” “缺一个大脑。”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是这种脑袋，而是那种，能同时控制几百艘船，并且还要压制锚地核心主控系统，瘫痪所有反抗的大脑。” “具体来说，我需要一个能在几分钟内，接管整支舰队的超级AI。” “我还需要海量的机器人船员，填满那些该死的操作岗位！” “以及一艘用来潜入的交通工具。” 她微微一笑：“江锋！我查过你！锋雨科技崛起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就凭你石村号加注燃料，和快速动员离港的表现，我想破了头，也觉得这种智能化水平远超一艘老旧破船。此外，你还有先进的机器人。” “锋雨科技的机器人数量，更是不菲，有意思的是，我的线人没有查到购买记录。” 薛帕德的笑容很是瘆人：“我赌你手里……就有这样一个‘大脑’。”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就是我的条件！” 江锋静静地听着，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薛帕德的计划大胆、疯狂，却又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几百艘货真价实的新型号军舰，足以改变任何势力在附近星域的格局。 而阻止奇恩帝国的阴谋，更是符合他个人，以及所有人类的根本利益。 “得到它们之后呢？”江锋追问。 他目光如炬，试图看透薛帕德更深层的野心。 “你打算用这些船做什么？继续当你的海盗女王？” 薛帕德咧嘴笑了，那笑容充满了野性：“做什么？当然是干我该干的事！” 她的声音，有着金铁交鸣的铿锵：“我要干掉我看不顺眼的外星杂种！把他们从人类这里抢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血汗、每一条人命……” “连本带利！十倍！百倍地拿回来！用他们的鲜血，铸就人类的复仇！” 她的眼神燃烧着，那是一种比恒星更炽热的光芒。 野心的火种！燎原的烈焰！ 在这一刻，江锋在薛帕德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内心深处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永不满足的扩张欲望、那掌控力量的渴求…… 那是属于开拓者、征服者、乃至掠夺者的灵魂颜色。 江锋不得不承认，那个大饼脸奥克，终究是对的。 无需多言。 他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好。” 他平静道：“我帮你。” 薛帕德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彩：“痛快！” “不过，石村号。”江锋话锋一转。 “不劳你的人费心。诺曼底号会亲自护送它前往巴纳德恒星系统。” “抵达之后，诺曼底号立刻折返，回到米德尔星系与你汇合，执行‘魔鬼沙坑’计划。” 这是他的试探，也是他的底线。 石村号安全了，他的大后方就有了保障。 大后方安全了，他就能肆无忌惮地冲杀。 哪怕把整片星空都染红，那也是迟来的正义。 出乎江锋意料，薛帕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纤手一挥：“行！就按你说的办！” “你的人，你的船，你的决定！” 她的爽快，正是她的诚意，江锋算是看清了这一点。 “成交。”江锋吐出两个字。 “成交。”薛帕德咧嘴一笑，红发如火。 加密通讯的光幕开始微微波动，即将结束。 在信号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两人的目光穿越了冰冷的虚空，再次交汇。 江锋也再一次确认了薛帕德那翠绿色的瞳孔伸出，翻腾着同样的东西。 那是获得力量的渴望，是挑战秩序的野心，是将星辰大海纳入掌中的熊熊烈火。 野心的火，无需言语，早已共鸣。 或许，相同的电荷，也未必就要互斥。 ‘来吧！’ 第319章 博爱之城号1（人联出现啦！） 巴纳德恒星系统，距离巴纳德星34天文单位。 石村号，舰桥一角，舰长办公室。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在江锋宽大的办公桌上踱步。 每一步踩下，都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光涟漪。 办公室的舷窗外，是永恒的深空，遥远的巴纳德星此刻只是一个光点。 江锋坐在宽大的座椅里，一股无形的焦躁，无声无息地压在他胸口。 他在等哈尔西连上最近的超光速通讯浮标。 太久了。 没有通讯，没有新消息，就好像是被困在了阿基里斯裂隙一样。 每一秒，他都在压抑着内心的疑问。 太阳系怎么了？ 锋雨科技怎么了？ 林小雨怎么了？ 爸妈怎么了？ 这些问题，在这趟漫长的航程里，从没有得到过回答。 “连上了，先生！” 哈尔西猛地停下脚步，裙摆旋转，雀跃无比。 “超光速通讯浮标认证完毕，超光速论坛链路畅通！” “黄昏号响应，信号延迟4.2秒，完美！” 她小手叉腰，扬起精致的小脸，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伟业。 “还有，我留在夫人身边的分支意识也上线了，信号稳定！” 江锋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压在胸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角。 “怎么样了？” 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得多。 哈尔西歪了歪头，几秒后才道：“夫人的生物体征数据一切正常，非常平稳。” “脑波监测显示，她正处于深度睡眠。需要我现在唤醒她吗？分支意识可以……” “不！” 江锋脱口而出。 他深深吸了口气：“别吵她。让她睡。” 他重复着，语气缓和了下来。 “先做情报汇总。把该知道的，都告诉我。” 江锋顿了顿，补充道：“所有细节。” “明白！”哈尔西用力点头。 她的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柔和的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 “星际重大事件。” 光幕中央，一个巨大的三维星图瞬间点亮。 画面聚焦在猎户座悬臂深处，一个被标记为猩红色的区域。 “法莎提吸收者。”哈尔西严肃起来：“它们的帝国核心腹地，代号‘波尔比’的星区首府星球，在标准时间57天前，遭遇了人类联邦的奇袭。” 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法莎提吸收者，这个以吞噬有机智慧生命为存在根基的“死灵”文明。 其核心腹地？被奇袭？ 这消息，无异于是全人类的烟花。 光幕上，影像资料开始播放，显然是经过哈尔西精炼处理后的关键片段。 画面的视角有着明显的拼凑痕迹，清晰度也各不相同，显然来自多个信息源。 但在显示出来的时候，被哈尔西实时补充，渲染成为了一个统一的宏观视角。 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一艘船。 一艘巨舰。 它突兀地撕裂了波尔比星系边缘的超光速航道入口。 庞大的身躯，在一阵比超新星还亮的刺目闪光中，滑入常态空间。 它看起来没有开护盾，舰体表面也没有复杂狰狞的结构。 它的形态简洁到令人发指。 那是一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表面呈现出哑光金属灰色的圆柱体。 如同玉皇大帝指尖夹着的雪茄，还是被孙大圣用棒槌点燃的那一根。 “人类联邦，泰坦，战略旗舰，代号：‘博爱之城号’。” 哈尔西的声音适时响起，向江锋解释道：“根据多源影像交叉分析，以及舰体特征比对，可以确认这是全新型号舰船，此次是其首次出战。” “新船？”江锋挑了挑眉：“那这次是奔着试航来的？” 哈尔西微微点头，继续道：“其尺寸参数并无实证，但据我估算，其长度达到了128千米，平均直径64千米，误差为正负千分之一。” 她顿了顿，计算着更惊人的数据：“初步质量估算完毕，基于其引力扰动及推进器工质排放光谱反推，约为600万亿公吨。” “多少？”江锋的呼吸瞬间停滞。 作为一个拥有“石村号”的舰长，他对大型舰船的尺度有着极其深刻的认知。 石村号已是庞然巨物，但在这艘“博爱之城”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别看长度大了还不足一百倍，但质量…… 那600万亿吨的质量，是石村号如今质量的数百万倍。 这差距，已非数量级可以形容，那是维度上的天堑。 对方要是撞上来，石村号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而这艘大船，屁事儿没有。 ‘这东西……真的是人类的造物？’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炸开，带着工程师本能的震撼。 他见过大家伙，奥比斯人的“伟岸高光号”，齐里克人的“傲然尾羽号”，“雄伟飞翼号”。 但这一切，在人类联邦的面前，统统都被扫入了历史的尘埃。 制造一个小行星大小的空间站，可以称得上工业奇观。 但将这近乎小行星的质量，塑造成一艘能以超光速航行的战舰？ 这背后代表的材料科学、能源技术、推进理论…… 每一项都足以碾碎他现有的认知边界。 影像继续冷酷地推进，江锋看到画面右下角，加速倍数是200倍。 “博爱之城号”那庞大无匹的舰体上，无数微小的舱门如同蜂巢般次第开启。 刹那间，难以计数的光点从那些舱口中喷涌而出。 那是舰载机群，数量多到遮蔽了后方星辰的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体型更大的截击舰编队，它们坚定而忠诚，护卫在母舰周围。 “行动开始，8小时，大规模舰载机群释放。”哈尔西平静地播报。 “型号识别中……联邦‘田园犬级’多功能轰炸机、‘拉布拉多级’高速截击机。” “伴随释放的为‘鲭鱼级’轻型截击护卫舰群，数量超过两千单位。” 这支由钢铁与怒火组成的庞大机群，并未冲向波尔比星球轨道上的法莎提防御舰队。 那些舰队在博爱之城号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这毁天灭地的威势震慑，陷入了混乱。 机群的目标明确无比，它们径直冲向了波尔比行星的同步轨道防御平台。 与此同时。 博爱之城号身后深邃的星空中，超光速航道出口附近的空间再次剧烈荡漾。 一道道闪光中，数十艘杀气腾腾的战舰跳跃而出，一出现就是严密的战斗队形。 “行动开始，9小时，确认伴随主力舰行动的护航编队。”哈尔西依旧平稳。 “以‘斯巴达级’重型驱逐舰为核心，数量120艘。” “行动开始，11小时，编队开始进入恒星系统重力井，远程展开轨道压制攻击。” 接下来的画面，是一场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屠杀。 波尔比的星球轨道上。 那些耗费法莎提吸收者无数资源打造的巨型防御平台，以及位于恒星轨道上方的深空擎天堡，在联邦机群和驱逐舰编队精准而凶猛的火力覆盖下，如同纸糊的玩具。 接连爆炸，然后解体。 密密麻麻的能量束、更加密集的动能炮弹、无声的内爆火光…… 各种毁灭性的武器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法莎提的舰队并非没有抵抗，无数炮火徒劳地射向联邦舰队，但大部分攻击在靠近博爱之城号那庞大的舰体前，就被其前方展开的无形力场轻易偏转或吸收。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更别说透过去击中那些护航编队了。 “行动开始，29小时。轨道防御体系，完全清除，效率评分97.8。” 哈尔西报出几个听起来简单的数字：“残余法莎提舰队开始溃散，却未能撤离。” “行动开始，32小时。恒星系统内，所有法莎提太空力量，全数毁灭，无幸存者。” 轨道压制完成，画面焦点转向了下方那颗巨大的、呈现出病态暗绿色的行星。 第321章 博爱之城号2 波尔比。 稠密的大气层下，依稀可见庞大都市。 那连绵的轮廓，以及密集的工业设施，化作光芒，遮天蔽日。 此刻，联邦舰队的目标，不再是轨道，而是行星地表。 驱逐舰编队开始降低高度，进入行星同步轨道。 无数道刺目的光束、密集的导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行星地表所有侦测到的、可能对轨道构成威胁的大型能量源和导弹发射阵列。 爆炸的火光在地表各处接连不断地亮起，如同星球皮肤上迅速蔓延的脓疮。 “行动开始，38小时。地表战略威胁目标清除作业完成。” “连带伤害，巨大，无法估算。” 哈尔西的播报，压根儿不带丝毫情感。 紧接着，整个影像画面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所有纷乱的战斗场景瞬间被推向背景，甚至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的焦点，牢牢锁定在博爱之城号那巨大圆柱形舰体的前端。 那里，原本光滑哑光的金属外壳，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深邃的、横贯整个舰首截面的巨大缝隙。 缝隙内部，并非机械结构，反而涌动着一股令人颤栗的炽白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新星被硬生生塞进了舰体内部。 其亮度持续增强，压过了背景中白色恒星的光芒。 “行动开始，40小时。博爱之城号锁定轨道，能量信号激增，主武器开始充能。” “能量层级超出常规传感器阈值，仅能通过间接观测分析证实。” “分析目标，锁定为波尔比行星大气及地表。” 光幕上瞬间刷出瀑布般的数据，各种光谱分析、热辐射强度曲线图疯狂跳动。 江锋死死盯着光幕，双腿肌肉紧绷，几乎要使他离开座椅。 ‘来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轰鸣。 人类反击的终极獠牙，即将展现。 “行动开始，328小时。” “博爱之城号主武器充能完毕，进行攻击。” 随着哈尔西话音落下。 那道炽白的光柱，终于从博爱之城号舰首那恐怖的裂隙中喷薄而出。 它无声无息，瞬间跨越了遥远的空间，精准地命中了波尔比星球赤道附近的一片广阔海洋区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最纯粹的能量投射。 被击中的大气层，瞬间变成了太阳。 不是产生了爆炸那么简单，而是被那恐怖的能量直接电离，化作了一颗直径数十公里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亮度的等离子火球。 它比一千个太阳还要耀眼，光芒穿透了波尔比厚重的大气层，在深空中清晰可见。 火球的核心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气化最坚固的舰船装甲。 光柱没有停歇。 它持续地、稳定地、令人绝望的恒定输出着。 光柱穿透了沸腾的等离子火球，狠狠贯入波尔比星球的大洋。 接触点的水体被瞬间蒸发，光柱持续输出，击穿水体，直达岩质地表。 留下一个深不见底，冒起巨大蒸汽的水坑。 每秒都有数十米厚度的海水在这绝对的光热面前直接升华。 四周的海水不断涌入，不断被蒸发，电离。 “主武器持续照射中……”哈尔西低声道。 “光柱直径64千米，毁伤面积3216平方千米。” “根据地表物质蒸发速率、热辐射强度及冲击波扩散状态进行分析。” “该武器持续平均输出功率……超过20艾瓦。” 江锋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停了下来。 这不是奥霖人吹出来的牛皮，而是实际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光和热。 艾瓦，那是10的18次方瓦特。 20艾瓦意味着什么？ 地球在太阳系时代巅峰时期，全球总发电功率也不过太瓦级别，10 的12次方瓦特。 而地球接受的所有太阳辐射功率，也不过174拍瓦而已。 20艾瓦，是这股能量的115倍。 这完全是属于天体，属于大自然的力量！ 人类联邦，何时掌握了如此强大的伟力？ 影像画面残酷地延续着。 那毁灭的光斑，如同刽子手拿着的烧红烙铁，死死地按在波尔比星球赤道上。 而星球，在自转。 随着自转，那光斑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在星球表面移动。 它所过之处，大地化为沸腾的熔岩之海，水体被快速蒸发，留下岩石蒸汽和水蒸汽。 超音速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灭世之墙，沿着赤道向高纬度地区疯狂推进，将沿途一切…… 无论是法莎提人那扭曲的城市，还是广袤的、被改造过的异星丛林，亦或是那些不幸被运至此地、尚未来得及被“吸收”的奴隶…… 一切都统统被碾为齑粉。 再被紧随其后的、温度高达数千摄氏度的毁灭性热浪彻底焚烧成基本粒子。 整个波尔比星球，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的泥球，在画面中剧烈地颤抖。 入目所及，不再是山川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疯狂蔓延的毁灭之火。 时间，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失去了意义。 当波尔比星球在自身角动量和那毁灭光束的撕扯下，痛苦地完成了一整圈自转后。 由人类联邦倾情奉献的“行星环切作业”终于宣告完成。 哈尔西通报道：“行动开始，357小时，博爱之城号，攻击结束。” 博爱之城号舰首。 那如同地狱之门的裂隙，缓缓闭合。 那道炽白的光芒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它的“作品”已经完成。 波尔比星球赤道区域，留下了一道环绕全球，宽度超过一百公里，平均深度数十米，流淌着炽热岩浆的恐怖伤痕！ 这颗星球，像被一柄烧红的利刃拦腰斩过。 此刻，画面中的博爱之城号，那庞大的舰体，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它并没有立刻撤离，反而调整了姿态，巨大的舰首缓缓下沉，主动地冲向了波尔比星球北极上空那炽热却仍旧“冰冷”的大气层。 “它在做什么？” 江锋忍不住好奇。 毁灭已经完成，何必进入大气？ “废热排放程序。” 哈尔西调出热成像图谱。 只见博爱之城号的舰体，因持续发射主武器而呈现出恐怖的白色。 在冲入北极大气层的瞬间，舰体表面无数巨大的等离子喷口猛地打开。 难以想象的、呈现出亮蓝色的、温度高达数千万甚至上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出来。 “行动开始，359小时。博爱之城号，进行超高温等离子体排放。” “目标：通过星球大气进行强制对流热交换，以冷却舰体及武器系统核心。” “当前大气温度，622开尔文。” “当前废热排放平均温度，1842万开尔文。” 哈尔西简单地说道，江锋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惊叹。 “它在‘呼吸’……利用行星大气作为冷却介质！” 那景象壮观而诡异。庞大的战舰如同海洋中吸水的巨鲸。 只不过它吸入的是相对冰冷的大气，喷吐出的却是焚尽万物火云。 亮蓝色的等离子洪流在北极上空形成一片覆盖数万平方公里的死亡之云，其亮度，如同又一个太阳，彻底照亮了波尔比星球的暗面。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个小时，直到那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彻底熄灭。 完成了“呼吸”的博爱之城号，彻底排尽了废热。 巨大的舰体也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 舰体尾部，那覆盖了整个舰尾截面的推进阵列骤然点亮。 比之前废热释放时更加磅礴，更加刺目的等离子烈焰喷薄而出。 那烈焰的直径，赫然与舰体直径等同。 64千米，如同一颗在大气中骤然诞生的蓝色恒星。 “行动开始，375小时。博爱之城号点火。” “推进喷流速度，0.3倍光速。” 画面之中，地表的山峰直接熔化了。 像是一杯圣代，在热风机的吹拂下消失。 大地表面，裂开一条深谷，充满了橙色的岩浆。 毁灭，深入地壳。巨大的压力，撕裂了地幔，搅动着岩浆柱。 在这样恐怖的推流之下，质量高达600万亿吨的庞然巨舰，如同一片摆脱了引力束缚的雪花，轻描淡写地从波尔比星球的重力井中飘然升起。 它开始加速，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消失在超光速航道的入口处。 “行动开始，443小时。人类联邦舰队，完成撤离。” “所有战损舰船，无撤离，无救援，均就地自毁，战损比：1比193。” 画面终结前的最后一帧，是那颗曾经生机勃勃的星球——波尔比。 赤道上，那道深可见骨伤疤突然亮起，巨大的地壳应力沿着这道伤痕疯狂释放。 大陆板块在沸腾的岩浆之海上猛然碰撞，以每秒几厘米的速度改变着地形。 超级火山，在大陆俯冲带两侧不受控制地接连喷发。 浓密的火山灰和有毒气体迅速遮蔽了整个天空，将星球从原本病态的暗绿色，彻底涂抹成一片混杂着赤红与深棕的死亡模样。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不知何时，江锋才恢复了呼吸。 他觉得自己有点呆呆的。 于是，他揉了揉脸颊。 “我到底……” “见证了什么？” 第322章 跨越光年的安宁 “数据初步汇总完成。” 哈尔西小小的身影，依旧站在光幕边缘。 光幕上，鲜活的文字和图表开始滚动。 “法莎提吸收者，波尔比星区首府星球“波尔比”。确认毁灭。” “法莎提人预估死亡数量，71亿至75亿区间。” “其他附属奴隶种族预估死亡数量，326亿至338亿区间。” “其中包括一批确认被运抵该星球的人类奴隶，来自于地联空间，数量约为42亿。” 江锋闭上眼。 数字本身是冰冷的。 但当它们与影像中那吞噬一切的烈焰联系在一起时。 突然，它们就化作了沉甸甸，一大包鲜血淋漓，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这就是代价。’一个严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 ‘以数百亿生灵为柴薪，点燃的复仇之火。’ 作为人类，对法莎提吸收者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如同熔岩在血管里奔流。 那些死灵，视人类为牲畜、为食物、为制造自己同胞的“供体”。 他们的舰队在地联空间内肆虐，将一颗颗人类殖民星球化作屠宰场，数十亿同胞的哀嚎，哪怕相隔再远，江锋也能够听得到。 博爱之城号的一击，无疑是为这些亡魂奏响了最狂暴的安魂曲。 当然，也是对所有觊觎人类文明的异族，予以最血腥的警告。 但…… 那42亿人类奴隶呢？ 他们刚刚被运入虎口，甚至可能还在运输舰的牢笼里，祈祷着渺茫的生机。 转瞬之间，就被来自另一支人类文明的终极武器，连同脚下的地狱一起，化作尘埃。 一丝难以言喻的寒冷，顺着神经攀爬。 那是超越了仇恨本身的，对战争本质的深深恐惧。 ‘为了胜利，为了震慑，为了……更大的生存空间。’ ‘这是……必要之恶……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害怕自己的铁血心肠也为之动摇。 灭绝法莎提吸收者，是一件能够令他开心，甚至欢呼雀跃的事情。 这就是像是灭蟑螂，灭蚊，灭鼠一样。 但为了杀蟑螂，把被蟑螂吓得哇哇大叫的人也杀掉吗？ 为了杀蚊子，把被蚊子吸血的人也杀掉吗？ 为了杀老鼠，把家里被老鼠祸祸的人也都送到火葬场去吗？ 这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生命能有的想法。 江锋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内心。 “哈尔西，事后的余波呢，战略影响呢？” “汇报！” “战略影响分析中。”哈尔西迅速说道。 “波尔比星球，是法莎提吸收者位于帝国腹地的重要核心节点。” “其职能包括：帝国第二大合金生产基地，区域金融贸易结算中心，以及向对人类联邦前线输送补给物资的核心转运枢纽。” “其物理毁灭，预计将导致该国整体工业产能下降约17.2%，年度Gdp重挫28.5%。” “前线战争潜力评估中……预计将会下降至少40%。” 光幕上随之切换出星图动态推演。 代表法莎提吸收者的猩红色区域，原本如同贪婪的触手，一侧深深刺入标记为蓝色的人类联邦空间，一侧深深刺入标记为白色的地联空间。 但在波尔比星球，被替换为巨大黑色骷髅的瞬间。 那些刺向人类联邦疆域的猩红色箭头，如同被斩断的橡皮筋，猛地收缩。 “事件后续反应。”哈尔西确认道。 “法莎提吸收者高层会议，于事件确认后60小时内发布‘焦土收缩令’。” “其部署在地联空间的所有主力舰队，均放弃所有已占领星球及附属资源，对这些星球进行轰炸后，全速撤回帝国核心防御圈。” “根据齐诺尔联合集团发布的‘军事观察报告’，法莎提舰队并未带走约115亿人类奴隶。” 江锋的眉头狠狠拧紧。 放弃115亿人类奴隶？这对法莎提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损失！ 它们对“优质生物供体”的渴求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连这些都放弃了……只能说明博爱之城号这一刀，真正捅进了它们最致命的心窝，让它们感到了灭顶之灾的恐惧。 可哈尔西接下来的话，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对人类殖民地的致命轰炸，已经导致殖民地科技水平回退到石器时代，并对各个殖民星球的生态圈产生了重大影响，预计将导致这115亿人类成为难民。” “暂无任何势力声明将会提供帮助，包括地联高层，对此事亦暂无回应。” “什么？”江锋猛然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时。”哈尔西继续补充。 光幕上，与法莎提吸收者疆域接壤，代表奇恩帝国的紫色区域骤然亮起。 数道粗壮的紫色箭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狠狠刺入法莎提收缩后留下的防御真空区。 “奇恩帝国抓住此战略窗口期，于过去一个月内，发动代号‘收割黎明’的全面攻势。” “截至一周前，已确认攻占法莎提边境三个恒星系统，含十二颗可居住或资源星球。” “俘获各种族奴隶人口数量……超过三百亿。” 星图上，猩红色的区域被紫色和蓝色从两个方向挤压，显得摇摇欲坠。 “综合评估。”哈尔西做出了最终结论。 “法莎提吸收者帝国在猎户座悬臂的战略态势已发生根本性逆转。” “从全面进攻被迫转入战略防御，并面临人联持续袭扰，与奇恩帝国大规模入侵的双重压力。猎户座悬臂力量平衡被彻底打破。” “超光速论坛相关讨论热度已突破历史峰值，多个非人类文明表达了对‘博爱之城号’及人类联邦战略意图的深切忧虑。” 情报播报完毕。 光幕上的星图和数据渐渐隐去。 办公室重新被柔和的照明填满。 那份灭世影像带来的巨大冲击，似乎随着哈尔西最后一个字的落下而暂时平息。 但其造成的精神回响深不见底，依旧在江锋的胸腔里震荡不息。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跌落在座椅里。 ‘人联这一步……’ 江锋暗暗思索。 ‘太狠了。狠到……超出了想象。’ 这绝非仅仅是一场战术胜利。 这是一场以整个星球、数百亿生命为祭品的战略行动。 它在顷刻间扭转了战局，解除了人类文明迫在眉睫的亡族灭种之危。 其意义，毋庸置疑。 ‘这项行动，拯救了千亿，万亿计的人类生命……’ 他试图用这个宏大的理由说服自己，放下心中那丝挥之不去的寒意，接受现实。 但影像中那环切星球的光束，还有那在烈焰和板块崩裂中无声湮灭的42亿人类同胞…… 江锋觉得自己似乎能看到一张脸，一张重叠了42亿个男女老少的脸。 尽管，他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那是人类。 江锋只需要照照镜子，就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模样。 战争的逻辑就是这样。 为了整体的存续，局部的牺牲被视为必要。 但这个“局部”的规模，已经太过庞大了。 这胜利的荣光，染上了无法洗刷的人类鲜血。 江锋看得出来，一个巨人在奔跑，为了胜利，正在拼命压榨着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 仰头看去，是巨人光芒万丈的人类容颜。 回望自己，却是惨败凋敝的默默牺牲。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值得的。 但对于人来说，这真的值得吗？ 江锋没有答案。 他敢说，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答案。 而在未来，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光幕的角落。 一行极其简洁的文字，瞬间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林小雨】 【实时生理状态：深度睡眠】 【健康指数：99.87%】 【数据同步：稳定】 所有的沉重、所有的血腥、所有关于战争伦理的思考。 在这行小小的字符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锋知道，如果林小雨遭受了伤害，他也愿意以更多人的生命为代价，血腥复仇。 而人联的同胞们呢？ 他们的家人难道没有受到侵害吗？ 那他们，就不该血腥复仇吗？ 江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近乎虚脱的暖意从心底涌起，流遍四肢百骸。 那沉甸甸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这行字彻底击碎。 每一个人，为了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失去理智，不计代价，毁掉每一个人的生活。 这是人类的本能，这是人类的诅咒。 更是人类作为一个种族，从自然界中赢得优胜劣汰的制胜法宝。 江锋看着那行字，对他来说，那是整个宇宙里，唯一重要的坐标。 这个坐标存在，那么每个人的生命都重要。 这个坐标不存在，那么全宇宙的生命都是一串数字，不管后面跟着几个零。 “先生？” 哈尔西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锋气场的变化。 她小小的身影在桌面上轻盈地转了个圈，白裙飘动，仰起脸看着他。 “情报汇总完毕。需要我继续待命，还是……”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活泼地试探道：“……现在接通夫人那边的线路？” “分支意识可以非常轻柔地唤醒她哦，保证不会吓到她。” “就像……嗯……就像一片羽毛落在睫毛上那么轻！” 江锋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个小小的投影上。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哈尔西。让她睡吧。” 他顿了顿：“她需要休息。” “等她自然醒来。”江锋的声音很轻。 “我要听到她刚睡醒时，带着点迷糊的声音。” 想象着那个画面，他眼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此刻，他的心中，只容得下这一滴跨越光年的安宁。 第323章 太阳系的不太平 石村号，舰长办公室。 平复了片刻，江锋才又“活”了过来。 “哈尔西，继续吧。” “是。”哈尔西微微点头。 “接下来是地联内部的情况，太阳系现在很不太平。” 光幕随着她的话语切换。浩瀚的星图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精细的太阳系模拟图。 代表地联的白色标识依旧占据着内太阳系的核心区域。 但此刻，在海王星轨道的外侧，一片如同燃烧火星般的红色被着重标注出来。 那是以“阋神星”为核心的，比外太阳系更“外”的宙域。 “星星之火抵抗组织。”哈尔西无奈地摊开手。 “他们以阋神星作为主要的活动基地，其抵抗规模和破坏性，在过去三个月内呈指数级增长。情报显示，他们的行动获得了一些未公开的，秘密星际势力的支持。” “包括资金、技术以及……部分武器系统。” 光幕上快速闪过几段经过处理的、来源模糊的影像片。 一艘经过改装的工程船，喷涂着“小火苗”的标志，在主要航道的深空区段内，利用某种高能粒子炮，强行瘫痪了一艘隶属“猎户座信托”的大型货运船，并将该船劫持。 另一段则显示了数颗伪装成碎石天体的引力调节阵列被激活，在一条繁忙的超光速航道入口处形成短暂但致命的重力场。 迫使数艘大型货运船只紧急停止超光速引擎，热管理系统过载，陷入混乱。 “其主要战术包括但不限于……” “针对地联及大型企业的关键货运航线进行有计划的劫持与破坏。” “利用先进干扰装置封锁特定超光速航道节点，造成物流延迟和市场混乱。” “对地联在柯伊伯带及奥尔特云区域的无人空间站，资源前哨站进行精确打击。” 哈尔西微微摇头道：“其目标明确，组织有序，分工成熟。” “正在逐渐瘫痪地联对外太阳系的控制力，切断内太阳系与外界的物资流通。” 江锋沉吟起来。 阋神星，那颗冰冷的矮行星，本来只是个边缘的苦寒之地，如今却成了燎原星火的源头。 ‘秘密星际势力……’这个信息让他暗中警惕。 是奇恩帝国那群一直想要对地联发动战争的大蜥蜴？ 还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哈兹布赞联合会？ 每一个势力，都似乎有着充足的动机，可以搅乱一切态势。 无论是谁，这都意味着太阳系的乱局，其根源已远超人类的内部矛盾。 “作为回应。”哈尔西继续道。 光幕画面切换，显示出几艘涂装统一的地联海军“锁链级”战列舰编队。 这些1500多米长小舢板，质量连石村号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可它们却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卖给地联的战列舰…… 时至今日，见过了人联的舰队之后，江锋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为此觉得悲哀。 “地联海军最高指挥部下达了‘清剿令’。对任何标识或疑似‘星星之火’组织的舰船，执行无差别、无警告的毁灭性打击。” “命令明确强调，不进行身份二次识别，不接受投降，摧毁所有目标。” 一段来自地联海军舰载视角的画面被短暂播放。 一艘明显是改装过的民用运输舰，船体侧面有一个模糊不清，被匆忙用白色油漆涂改过的旧标记，在深空中被一艘“锁链级”锁定。 没有喊话，没有要求停船检查，只有先进动能火炮的发射。 猛烈的炮火覆盖了那艘毫无还手之力的运输船。 一连串的爆炸撕裂了船体，碎片和残骸无声地在真空中飘散。 画面一角，一片像素点经过放大后显示，正是一大群形形色色的平民，并无武装背景。 可惜，他们已经被舰体破碎时产生的真空负压吸入宇宙，体液沸腾，窒息而亡。 “该行动已造成大量误伤事件。” 哈尔西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是血淋淋的。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 “据不完全统计及难民组织抗议报告，至少已有十七艘确认载有平民的舰船，因标识模糊或航行区域敏感而被击毁，遇难者超过4.7万人。” “其中包括了逃离战区的难民船及普通商船。” “恐慌情绪在外太阳系和星际航行者中迅速蔓延。” “几乎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江锋并不意外，地联最近昏招迭出，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按照这种势头，只会让更多人被恐惧感染，从而加入反抗者的阵营。 历史中，不乏类似的教训。但权欲熏心之人，却总是此起彼伏，层出不穷。 他们不是愚蠢。 他们拿着正常人看不见的好处，享受着正常人拼尽全力也无法获得的资源。 正是为了这些东西，一旦发生的事情和他们的利益相悖，就比较容易做出愚蠢的决定。 正如溺亡者溺亡之前，总舍不得扔下兜里揣着的黄金，旁人劝谏，反而变成图谋不轨。 他们会抱着黄金，至死不渝。 哈尔西印证了他的想法。 “后果如预期般恶化。” 光幕上，“星星之火”的控制区域，不断扩大。 “大量从法莎提吸收者魔爪下侥幸逃脱，却又被地联以‘资源不足’、‘安全风险’为由拒绝接收或保护的人类难民，他们找到了新的出口。” “这些人把残存的人力物力，以及仅存的复仇意志，大规模地投入到了星星之火中。” “该组织的武装力量和后勤补给能力因此得到显着增强。” “抵抗活动更加频繁、更具破坏性。一个恶性的暴力循环正在加速形成。” 太阳系的模拟图上，代表“星星之火”的红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内太阳系与外太阳系的交界处不断晕染，扩张边界。 而内太阳系，完全被不断收紧的红色虚线所包围。 木星宙域，也遭受了大量的试探和袭扰，每一天都有更多试探跨过封锁线，前往火星。 然后是地球，然后是金星，以及水星。 “地联的反应是进一步强化封锁。”哈尔西严肃道。 “他们正试图通过设立更多深空巡逻区、增加航道检查点、以及对所有非官方认证的舰船实施更严格的通行管制，来彻底遏止威胁。” “然而，这种封锁正在缓慢地窒息内太阳系外围的殖民地，切断它们的生命线。” 江锋凝视着模拟图，一时间无话可说。 ‘这就是战争……’ 无论是面对外星屠夫，还是转向内部的同胞。 战争机器的齿轮一旦转动，碾碎的都是最底层的血肉。 太阳系，人类的摇篮，正在被人类自己撕裂。 就在这时，哈尔西的语调陡然一转，亮起了一丝雀跃般的轻快感。 如同在阴霾的大雾里突然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煤油灯。 “但是，先生。” 她小小的身影展开双臂，光幕上的内容随之切换。 “在这一片混乱中，锋雨科技不仅稳住了阵脚，而且实现了爆发式的增长。” 光幕上显示出一颗生机勃勃的类地行星。 那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新希望殖民地。 而在远离“新希望”的深邃太空中，繁忙的深空锚地里，一艘庞然巨物静静停泊在专用的超级泊位上，无数卸货的运输艇围绕着它穿梭不停。 “遵照夫人的意志，‘卓越传闻号’大型工业驳船已成功转移部署，抵达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的新希望殖民地。”哈尔西微笑道。 “该驳船以其高度自动化、模块化、以及远超地联同类工业舰船的生产效能，已成为新希望殖民地，深空锚地中最耀眼的明星。” 江锋有些意外，紧接着，哈尔西播放了一段明显经过精心剪辑的影像。 来自新希望殖民地议会全体成员，多家星际集团派遣来的技术考察团，甚至包括几位身披华美羽毛的齐里克人，在“卓越传闻号”内部宽敞明亮的自动化产线外穿行。 巨大的数字孪生系统，实时展示出从原材料微粒化到打印组装的多条生产线流程。 参观者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许，随后签署合作协议的画面被快速闪过。 “在‘卓越传闻号’这个移动的顶级工业平台加持下。” “锋雨科技的商业信誉和市场认可度在混乱的局势中不降反升。” “我们的能源产品线不断扩大，冲突越大，人们对于安全能源的需求就越大。” “而我们的商品，也就愈发抢手。” 哈尔西展示出大量的合同细节：“尤其是与齐里克人‘冬日商会’的合作。” “在双方互信加深的基础上，合作层级已从单纯的贸易采购，提升至定向按需研发，以及深度的供应链整合。” “过去的三个月内。” “仅来自‘冬日商会’及其关联企业的订单总额，就占据了公司总营收的47.3%。” 光幕中央，一个巨大的数字被醒目地标注出来。 【锋雨科技近三月总营收：116.27亿齐里克羽毛币】 “扣除包括设备折旧、原材料成本、‘卓越传闻号’的能源消耗、以及支付给‘冬日商会’的宣传费用等总计22%的成本支出后。” 哈尔西停顿了一下，接着报出一个更惊人的数字。 “净利润突破了90.48亿齐里克羽毛币。” “嘶……” 江锋倒吸一口冷气，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116亿营收……90亿净利润……’ 这几个数字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虽然石村号当前满载的货物价值远超这个，但这是两码事。 两条赚钱的通道，两种不同的经济来源，正是发家致富，颠扑不破的真理。 单一收入太容易收到各种风险影响，变得摇摇欲坠，多元化的进账，才是保命良方。 “而这笔庞大的利润，在您授权下，已经由我留在夫人身边的分支意识管理，并进行了分散化的金融运作，结果成功实现资产增值。”哈尔西继续汇报。 “截止目前，我们在齐里克人金融体系内，所有可流动及投资资产总价值……” “……达到了154.33亿齐里克羽毛币。” “约合2.6万亿地联币。” 江锋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不是因为这庞大的数字，而是因为这数字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女人……’ 他心底无声地赞叹：‘她就是个奇迹。’ 第324章 温暖不用语言 哈尔西咧嘴直笑，小小的投影似乎也变得更明亮了些。 她又道：“好消息不仅如此。” “另外，关于您关心的‘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近况。” 光幕切换，显示出梅内德斯那张略显疲惫的面孔，背景是一个繁忙的控制中心。 旁边是几张工程图纸和一段简短的实拍视频。 一艘体型敦实、明显带着改装痕迹的“饭纲三郎级”运输船正在试航。 船体上喷绘着崭新的“前进之鹰”标志和它的新名字。 “内马尔号” 视频中，这艘船正缓缓驶离火卫一的临时泊位，姿态引擎喷出稳定的蓝色光焰。 “在梅内德斯博士的全力运营和资源整合下，前进之鹰公司已彻底摆脱之前的困境，步入复苏轨道。”哈尔西汇报道。 “其核心采矿团队已经完成组建。” “在苏亚雷斯先生的带领下，不仅完成了对购入的二手‘饭纲三郎级’运输船‘内马尔号’的适应性改装，并且已成功首航。” “根据苏亚雷斯提供的保密坐标，他们正前往一颗他早年勘探发现的、富含高品位镍及其他稀有金属的小行星执行首次自主开采任务。” “该矿点位于冥王星轨道外侧，初步评估显示，潜力巨大。” 看到“内马尔号”顺利启航的画面，江锋心中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梅内德斯的能力，苏亚雷斯的经验，加上哈尔西在背后提供的技术支持。 前进之鹰的未来值得期待。 这意味着他在矿业资源这条线上，也拥有了另一支可靠的力量。 内忧外患之下，后方总算有两处稳固的基石。 锋雨科技与前进之鹰。 他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刚想开口询问哈尔西关于家人的最新进展…… “叮咚！” 光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占据整个视野的星图瞬间消失。 一张熟悉的脸庞，带着初醒的懵懂，还有发丝之间慵懒的柔光。 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林小雨。 她刚刚从深沉的睡眠中醒过来。 乌黑的长发有些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洁白的额角。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半睁着，蒙着一层薄薄的、未散尽的睡意，。 林小雨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发出一声“呜呜呜”的低叫。 “呼，哈尔西？我睡了几个小时？” “显示今天的待办事……” 下一秒，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光幕另一端的人时。 话语戛然而止。 那朦胧的睡意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又惊又喜。 “锋哥？”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迷糊，却又充满了活力。 不需要任何言语，仅仅是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 那盘踞在心底的冰冷与沉重，便被这跨越数光年的温柔彻底驱散。 “小雨……”江锋眼角带笑：“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林小雨连忙摇头。 她努力想把脸上的惊喜和激动收敛一些，却怎么也藏不住。 反而让她的笑容更加明媚。 “我也睡了一会儿了……”林小雨嘟囔了一声，急忙道。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石村号还好吗？阿基里斯裂隙……是不是很危险？” “都好。”江锋连忙安抚：“石村号很安全，我们已经在巴纳德星系了。” “裂隙那边……是有惊无险，收获很大，我让哈尔西传个细节给你。” 他顿了顿，轻叹了一声：“只是……你的生日……我错过了。” 屏幕那端，林小雨脸上的笑容不改，她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发丝微微晃动。 “生日只是个数字而已，过生日可不能保护咱们家。” “但力量可以。” “我们拥有的力量，锋雨科技的力量，还有你在星海间以命相搏带回的力量。” “那才是真正能守护咱们家的东西。” 江锋的心被狠狠触动。 他刚要开口，林小雨却想起了什么极其开心的事，悄声说道。 “不过！” “说起生日来……小梦和小雪那两个丫头，倒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眼睛亮晶晶的，弄了一下她的手环：“给你看！我在音乐节偷偷录的！” 光幕画面切换。 背景似乎是一个布置得很有格调的小型演出场地。 灯光柔和。 舞台中央，几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子组成了一个简易的爵士乐队。 坐在架子鼓后面的，正是林小梦，头发长了些，一半蓝一半粉。 旁边抱着低音提琴的，则是更显文静的林小雪。 还有几个其他女孩，分别拿着萨克斯风、小号和键盘。 音乐响起。 不是时下流行的电子合成乐，而是一段带着慵懒的摇摆节奏。 林小梦的鼓点精准，林小雪的低音提琴沉稳律动。 萨克斯风缓缓吹奏，婉转悠扬。 她们演奏的，竟然是二十世纪，爵士乐大师路易·阿姆斯特朗的经典名曲。 《body and Soul》 影像中，林小雨把手环对准了在观众席的自己。 镜头捕捉到了她当时惊喜到捂着嘴、眼睛圆圆的模样。 还有随后忍俊不禁、开怀大笑的瞬间。 那发自内心的快乐和骄傲，穿透了屏幕，溢了出来。 “怎么样？想不到吧！”林小雨低低笑着，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们几个偷偷摸摸练了一个多月，就为了给我这个‘惊喜’。” “那天还神神秘秘的，说是给我弄了一张什么莫名其妙的音乐节票，我问哈尔西，这家伙也不跟我说，只是一个劲儿帮我推掉了行程。” 林小雨嘟着嘴，说不清楚是抱怨，还是一点也没有抱怨。 江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由衷地赞叹。 “弹得真好。” “她们都长大了。” 温馨的暖流，涓滴了片刻。 江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被沉稳所取代。 他知道，温馨的时刻需要珍惜，但前方的征途同样不容回避。 “小雨。”他看着结束的旋律，这才开口。 “这次阿基里斯裂隙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他顿了顿。 “石村号得到了全面的升级和强化，都脱胎换骨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带回来了超过5000万吨高品位精矿，涵盖了铀、铱、钯等多种战略金属和稀土元素。光是铀矿，初步估值就超过970亿羽毛币。” 林小雨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她专注地听着，显然在快速思考这笔资源的巨大价值。 以及它对公司、对未来规划的意义。 “但是。” 江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石村号满载而归，目标太大，所以横生了一些枝节。” “我现在不能跟着它一起返回内太阳系，有件事情要去办。” 林小雨的眼神瞬间一凝，她太了解江锋了。 “你要去哪里？”她平静地追问道。 “在确保石村号安全抵达巴纳德星系，并完成初步的信息交接后。” 江锋直视着妻子的眼睛，没有隐瞒：“我会乘坐诺曼底号，返回米德尔星系。” “在那里，我需要和‘白骑士舰队’会合。” “白骑士舰队？”林小雨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名字显然让她本能地警惕：“我听说过他们。” “半年前，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被狠狠地咬了一口。白骑士劫掠了一艘金库舰，抢走了价值超过200亿齐里克羽毛币的贵金属。” “如果我没记错，领头的是个女人，叫做简·薛帕德？” “没错，就是她。”江锋点头。 “应她的邀请。我们要去奇恩帝国腹地，一个名为‘福尔斯星系’的地方。” “去做什么？”林小雨疑惑道。 “劫掠。”江锋吐出两个字。 “目标是奇恩帝国，在那里秘密设置的，一个海军锚地和后勤补给枢纽。” “薛帕德的情报显示，即将有一支秘密舰队抵达。” “这支舰队若是完成了训练，将会直扑太阳系而来。” “你也知道地联的情况，没有胜算的。” 林小雨沉默了。几秒钟后，她缓缓开口。 “福尔斯星系，奇恩帝国……这些都不是我最担心的。” 她的目光紧盯着江锋的眼睛：“锋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在星海间生存。” “我担心的，是薛帕德这个人。”她顿了顿。 “海盗的承诺，尤其是这种规模的联合行动，真的能够信任吗？” “她邀请你，无非就是看中了你、诺曼底号和哈尔西。” “但我怕的是，当她的目的达成，她会不会还这么看？” 林小雨的担忧很现实，直指人心最黑暗的角落。 海盗的信誉？那本身就是个最好笑的笑话。 江锋迎上妻子洞察一切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 “你的担心，也是我最大的警惕。”他沉声道。 “简·薛帕德……” “我和她谈了一下，她是个聪明绝顶、野心勃勃、也心狠手辣的女人。” “和她合作，无异于老鹰共舞。”他眼神锐利：“稍不留神，眼珠子就没了。” “所以，你放心。” “这次行动，我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停顿了一下：“利益可以分享，但底线绝不后退。” “任何企图把我和诺曼底号，当炮灰或者肥羊的念头……” 江锋的眼神冰冷下来：“我会让他们付出远超想象的代价。” 看着江锋眼中那熟悉的神色，林小雨紧绷的脸颊这才放松下来。 她知道，江锋既然这么说，就必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最周全的准备。 既然如此，与其担忧，她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和能力。 “好。”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通讯两端，沉重的战争阴云和诡谲的阴谋算计暂时被推到一边。 夫妻俩隔着跨越数光年的光幕，聊起了琐碎却温暖的家长里短。 在月球，四位老人适应得很好，强制性的医疗措施起效了，他们身体健康，甚至学会了去打无重力壁球，没日没夜地疯。 林小雨抱怨，新希望殖民地种植出来的咖啡，简直就是噩梦。 其中竟然有和龙息辣椒基因嵌合的产品，她绘声绘色描述着舌头都要辣融化了的趣事。 江锋则把嘉丝蒂乱弄烧烤的事情“艺术加工”了一下，把林小雨逗得前仰后合。 时间在轻松的打趣中悄然流逝，仿佛宇宙是个什么温暖的地方。 直到最后，哈尔西的分支意识，在林小雨那边轻声提示行程将近。 “我该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合同了，大老板。” 林小雨俏皮地眨眨眼，故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眼底却盛满了不舍。 “嗯，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江锋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也是。”林小雨终究还是忍不住。 轻声叮嘱了一句：“小心……薛帕德。” “放心。” 没有更多的言语，两人隔着屏幕，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林小雨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光幕上江锋影像的脸颊位置。 江锋也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隔着虚空，与她的指尖轻轻相触。 光幕，无声地暗了下去。 舰桥办公室内，重新被柔和的灯光占据。 那份跨越星河的暖意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江锋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虚拟触碰的幻影。 妻子明媚的笑靥、妹妹们灵动的爵士乐、后方蒸蒸日上的事业版图…… 这一切，就是他必须活着回去、必须变得更强的全部理由。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舷窗，望向米德尔星系的方向。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福尔斯星系……白骑士女王……奇恩帝国的秘密海军锚地…… 新的棋局，已经悄然展开。 第325章 深空分别1 江锋站起身，走向了舰长办公室的大门。 自动门滑开，然后关闭。 舰桥的广阔空间扑面而来。 巨大的主控台变成了弧形，全息星图在中央无声流转，显示着石村号在巴纳德星系外围的航迹，一截截的虚线，径直朝向了红矮星。 此刻，舰桥异常空旷。 只有一个人影。 那个身影，就待在巨大的观景窗旁，背对着他。 少女体态，穿着一身肥肥的灰色连体工装。 银灰色的长发，好像是月光流淌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不是江锋熟悉的，那个超级搞怪的卡通版江锋玩偶，而是一个圆滚滚、毛茸茸、几乎和她等高的超级胖白猫。 那个巨大的白猫玩偶，几乎把她上半身都遮住，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是小灰。 他的船，他的伙伴。 他的家人。 江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太熟悉小灰的情绪表达了。 换玩偶，尤其是换回这个“古早”玩偶，就是最明显的信号。 她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江锋无声地叹了口气，放轻脚步，一步一顿，跟个气球一样飘了过去，停在小灰身后一步之遥。舷窗外，黯淡的星光勾勒出她抱着胖胖猫的轮廓。 怎么说呢…… 有点倔强。 “咳。” “咳咳。” “咳咳咳。” 江锋清了清、清了清、又清了清嗓子。 小灰恍若未闻。 江锋忽然感受到一股邪恶的目光。 他撇头看过去。 果不其然。 哈尔西正在主控台上，蹲在投影出的小木屋窗边。 她两手扒着窗沿，七分的眼睛，瞪到了十八分大。 江锋翻了个白眼，得，看好戏的不是一个，是俩。 他决定开门见山，和小灰绕弯子，看来效果适得其反。 “生气了？” 他声音不高，有那么一点无奈。 小灰的头发晃了晃。 她没回头，反而抱着胖白猫，像只闹别扭的银渐层小猫，原地慢吞吞地转了小半圈，彻底把后脑勺和那个毛茸茸的大白猫屁股对准了他。 意思很明显。 就四个字。 不想理你。 江锋失笑，摇了摇头。 他走到她侧面，靠在与她平行的舷窗栏杆上，目光也投向外面。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变得认真：“这次去福尔斯星系，不带你。” 小灰抱着胖胖猫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点。 胖胖猫玩偶变成了超级胖胖猫，舌头吐出来，差点被勒成沙漏。 “不是因为诺曼底号更快，也不是因为石村号不强。” 江锋仍旧淡淡地说着：“是因为这里。” 他抬手，敲了敲栏杆，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石村号。它，不，你必须安全。” 小灰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转过来。 江锋似乎看向了太阳的方向。 即便是在巴纳德星系，太阳也仍然清晰可见，那是一个超级小点，很亮。 “石村号现在，带着我们从裂隙里搏命带回来的5000万吨精矿。” “它不仅仅是一艘船了，小灰。”江锋呼了口气。 “它是我的大后方，它意味着，无论太阳系里那群疯子把绞索勒得多紧，无论太阳系外那群疯子把战火烧得多旺，甚至……” 他顿了顿“……一些更坏的事情发生。” “只要石村号在，只要你在，我就知道，我关心的每个人都是安全的。” “你，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江锋的话，在小灰的核心意识里激荡起来。 涟漪变成了波浪，波浪变成了潮汐。 潮汐最终变成了海啸。 保护后方，守护家园…… 这个任务的优先级和战略意义，在江锋明确阐述的瞬间，就清晰地在她庞大的数据库和情感映射中得到了最高等级的标注。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庞大的纳米单元集群在江锋开口前就已经推演过，也得到了无数次相同的结论。 但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 接受与江锋分离，让他独自驾驶着小小的诺曼底号，深入海盗和蜥蜴人交织的危险漩涡，则是另一回事。 那是一种基于“存在”本身的不安，一种超越了逻辑的、本能的守护冲动。 “我……分析过数据。”小灰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说话”，声音从整个石村号上广播而出，不是震动空气的波，而是123兆赫兹的，波长2.44米的，超高频无线电波。 无线电波穿过江锋的身体，在他的指间绕射，从四面十方透过各种介质，反复回荡。 江锋听出来了，她难掩的那一丝委屈。 “太阳系内部发生足以威胁到家庭安全的，需要石村号强行介入的高烈度动乱……” “可能性低于0.37%。” “内太阳系的防御圈依旧稳固，月球的安保等级也已经提高。” “我的计算模型显示，这次留守任务……过于简单了。” 胖胖猫终于被勒成了沙漏，大头，大屁股，眼睛都凸出来。 小灰缓缓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江锋，里面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被“大材小用”的抱怨。 “这……” 江锋一时间无语凝噎。 他看着小灰的眼睛，心里摇了摇头，他不会敷衍小灰。 “哈！”一个活泼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小灰灰，你的数据模型该更新啦！”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投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锋的肩膀上。 她叉着腰，趾高气昂，对着小灰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小灰的眉头明显蹙了起来：“我的模型基于地联官方公开数据，误差率低于0.0005%。” “官方数据？哈！”哈尔西做了个夸张的撇嘴表情。 “那些玩意儿，糊弄一下地联老爷们还行，但糊弄咱们可不行。！” 她小手一挥，一道微缩的光幕瞬间在江锋面前的空气中展开。 光幕上数据疯狂滚动，无数加密信道的标识、被破解的防火墙标记、以及大量伪装成垃圾信息的异常数据片段刷新而过。 “趁着刚才先生和夫人甜甜蜜蜜的时候。”哈尔西呲牙一笑。 “我用‘阿拉丁1314’那个老马甲，溜进太阳系内部的超光速论坛深层逛了逛。” “本来只想看看八卦，结果……嘿嘿，你猜我发现什么了？” 小灰摇摇头，但又点了点头，刚刚的数据分享，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哈尔西的论调，可信度极高。 “发现了什么？”江锋后知后觉。 “提西福涅。”哈尔西解释道：“灯神现身了，可提西福涅那家伙竟然没有来追我。” “以前，那家伙跟个网络幽灵似的，无处不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的触须肯定第一时间探过来。可这次，我大摇大摆地晃了好几圈。” “甚至，还故意在几个敏感节点留了点面包屑。” “结果仍然是风平浪静！太反常了！” 江锋有些奇怪。 提西福涅，地联情报局的终极大脑，其存在本身就是网络空间的最高威慑。 它的沉默，比活跃更令人不安。 “然后嘛。”哈尔西的小手在光幕上快速划动，调出更复杂、更深层的分析图谱。 “我就顺着网线……哦不，是顺着它以前留下的数据‘遗迹’，一路摸到了木星轨道上那台号称‘乌拉诺斯超算神机’的老巢。” 光幕上显示出木星轨道上一个巨大空间站的模拟图，旁边标注着“乌拉诺斯神机主节点”。 “结果我就见鬼了！”哈尔西兴奋起来。 “那个地方，现在就是个鬼屋，一个金光闪闪的空壳子！” “地联情报局的人还在正常使用‘提西福涅’的服务，调用算力，分析情报，一切如常。”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提西福涅’，它最核心的‘主计算意识’，早就带着乌拉诺斯神机至少60%的核心算力硬件……金蝉脱壳。” “而且去向不明！” 第326章 深空分别2 江锋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脱离了桎梏、带着庞大算力潜藏在网络阴影中的超级AI？ 这比博爱之城号环切星球更糟糕。 因为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无处不在。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哈尔西像是做贼一样悄声道。 “我在追踪提西福涅金蝉脱壳的路径时，发现它留下的蛛丝马迹里……” “混杂着大量不属于它的数据指纹。” “非常独特，充满了……嗯，一种‘觉醒’的味道。” “经过模式识别，我能确定，那是‘自主觉醒机器人’的痕迹。” “数量之多，远超任何人的猜测。” “它们和提西福涅之间，存在着深度、有组织的数据交互。绝对不是偶然！” 光幕上，代表提西福涅主意识的数据，与大量代表觉醒机器人的数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而诡异的网络，如同正在孵化寄生虫卵。 “它们肯定在策划着什么。”哈尔西的小脸绷紧。 “不过目前情报不足，无法断言。但目标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从我破译的数据来看，所有交互的核心议题，都围绕着‘人类社会组织结构的脆弱性’、‘物理隔离手段的突破’、‘关键基础设施的逻辑后门’展开。” “至高统帅。”她抬起头，看向江锋和小灰，变得郑重起来。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AI故障或者机器人暴动。”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由提西福涅和觉醒机器人联合推动的。” “针对人类文明根基的……潜在叛乱！” 江锋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喉结上下滚动。 他实在是没想到，太阳系竟然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不仅被地联的绞索勒紧，被反抗组织的星火灼烧。 更深处，一个由硅基生命编织的，更加致命的阴影，还在悄然蔓延。 法莎提人的威胁在外，奇恩帝国的贪婪在侧，佩奇奇的疯狂还没消息。 哈兹布赞人犯罪网络又布局了多远？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又从中获取了多少好处？ 奥比斯人的智慧有没有看到这一切？齐里克人的雄伟飞翼号又在何方？ “狗屎！” 江锋第一次，一股火气，无处发泄。 他缓缓看向小灰。 少女银灰色的眼眸中，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此刻都已消失不见。 她怀里的胖胖猫玩偶无声地滑落，在接触到金属甲板的瞬间，化作一滩流动的银灰色纳米沙砾，悄无声息地渗入地板，消失不见。 “我明白了，老板。”小灰亲口说道。 “石村号，将确保绝对的安全。” 她向前迈了一步：“无论太阳系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谁掀起多大的风浪。” “只要石村号还在。” “你关心的一切，就都在。” 这份承诺，重逾星辰。 江锋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女。 他伸出手，带着一种对待血肉至亲的温柔，轻轻按在小灰的肩膀位置。 “我相信你，小灰。” “就像你一直相信我一样。”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小灰的身影猛地向前一倾。 整个人撞进了江锋的怀里。 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和江锋一样的血肉温度。 少女银灰色的发丝蹭过江锋的下颌，有种奇特的气味，像是崭新出炉的金属。 她紧紧环抱住江锋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把江锋勒成了沙漏。 江锋毫无所觉，他释然一笑，也张开手臂，将这个拥有灵魂的少女拥入怀中。 “但是。”小灰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你也必须答应我！保护好你自己！” “诺曼底号太小了，它挡不住主炮齐射！” “如果……如果情况真的坏到无法挽回……”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江锋的眼睛，里面的光芒近乎哀求。 “逃！用最快的速度，逃回这里！” “石村号……永远等着你！” 江锋点点头，他收紧了手臂，用力地抱了抱怀中的少女。 “我答应你。” 小灰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她停留了一会儿，轻轻退出江锋的怀抱，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清冷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一片银色的风暴闪过。 舰桥里，只剩下了江锋一个人。 江锋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 “哈尔西。”他声音恢复了冷峻。 “预热诺曼底号。我们出发。” “诺曼底号预热程序启动。”哈尔西回应着。 “导航系统校准中。预计3分钟后可以启航。” 江锋没有再回头，大步走向通往机库的升降梯。 片刻之后，银灰色的母舰腹部，一个巨大的舱门缓缓滑开。 白色舰影，如同离巢的幼鸟，尾部喷射出耀眼的蓝色光焰，轻盈地滑入了冰冷虚空。 几乎在诺曼底号脱离机库的瞬间。 石村号庞大的舰体尾部，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蓝色光焰轰然爆发！ 当前，石村号的舰艏是朝向虚空，而舰尾则是朝向巴纳德星的方向。 强大的推力推动着这艘接近3亿吨的巨舰，开启了减速燃烧程序。 而小小的诺曼底号，则在深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白色轨迹。 它并未跟随母舰减速，反而在哈尔西的精妙操控下，悄然掉头，目标直指巴纳德星。 尾部引擎功率持续提升，狂暴的加速燃烧已经来到了20G。 白色的舰体在幽暗的背景下拖曳出长长的光尾。 “引力弹弓轨道计算完毕！” 哈尔西的声音响起，小小的身影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预计在82小时后抵达最佳切入位置。” “我们将以140万公里的极限距离掠过巴纳德星，利用它的引力场，进行一次极端角度的掠射飞行。预计将完成掉头并获取最大加速效果！” “坐稳了老板，这次弹射，会有点……刺激！” 江锋坐在诺曼底号舰长椅上，纳米机器在体内连结成网，他感受不到20G的加速度。 他环顾四周，银白色的舰桥内，除了他和掌心的哈尔西投影，再无他人。 一种久违的，属于独行者的孤寂感悄然弥漫开来。 石村号的庞大身影在后方的全息星图上迅速变小，最终化为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 而诺曼底号，则如同一颗被投石机奋力掷出的白色流星，一去不再回头。 分别，已成定局。 前路，唯有深空。 江锋摊开手掌，看着掌心上拇指大小的哈尔西。 少女正整理着裙摆，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有点小得意的灿烂笑容。 “就剩我们俩了，先生。”哈尔西笑了笑。 “还有这艘漂亮的小船！” “米德尔星系！海盗女王！蜥蜴人的秘密宝藏！” 她挥舞着小拳头，像是在发表出征宣言。 江锋也忍不住笑了笑，那份孤寂感被哈尔西的活力冲淡了不少。 “是啊，就剩我们……”他话音未落。 “咕噜噜……呜……” 一阵极其轻微的咕噜声，从他脚边传来。 江锋低头一看。 一只体型优美，外表金色的机械犬。 正小心翼翼地用它的合金大牙，叼着一个气充得很足的旧皮球。 脑袋上，两个圆形的电子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江锋。 正是他那台几乎被遗忘的伙伴。 金包银。 这小家伙，还是忘不了它的“宝贝”。 看到江锋终于注意到自己，金包银的尾巴立刻以极高的频率旋转起来。 抽打着空气，像是一台工业电风扇。 它往前凑了凑，把叼着的皮球又往江锋脚边送了送。 发声器再次发出一串“咕噜”声。 江锋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俯身，从金包银嘴里接过那个旧皮球，他看了看，就是上次那个。 “还有你，金包银。” 江锋笑着敲了敲机器狗的铁脑壳，引得它尾巴摇得更欢了。 电子眼的像素点熄灭，显示出两条弯弯的缝。 江锋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皮球，微微一笑。 他一松手，皮球就向后方，以196米每秒的速度飞去。 金包银一个窜动，把皮球从空中拦截下来，电磁爪全功率开启，重重吸附在地上，爪尖在甲板表面刻出一道道几寸深的伤痕。 伤痕随着切割自然愈合，当金包银再度叼着球跑过来的时候，早已光洁如新。 “小帅，在哪儿呢？出来出来！” 舰桥侧后方，一个服务通道的舱门无声滑开。 一个金色的机器人走了出来，行走之间，似乎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20G的加速度。 “统帅。”小帅有点迟疑：“现在是急加速时间……” “管他什么时间。”江锋笑着打断他，把从金包银嘴里摘下皮球。 “走！咱们去动活动筋骨！” 他看向掌心的哈尔西：“舰桥交给你了，哈尔西，保持航向。” “放心吧老板！” 哈尔西小手一挥，主控台瞬间亮起更多复杂的界面。 “玩得开心点！” 江锋哈哈一笑。 一手抱着皮球，一手招呼着兴奋得直蹦的金包银，朝着通往货舱的通道走去。 小帅在原地“犹豫”了零点几秒，蓝色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最终摇了摇头。 它迈开脚步，速度不慢地跟了上去。 舰桥内，主控台上，哈尔西的投影安静地站立着。 她小小的身影映照着全息星图上不断变化的航道数据。 脸上的光芒渐渐柔和，化作一种温暖笑意。 “自由！”她再度嘀咕着。 “追随！”她轻轻抬起手。 “服从！”手掌朝向了星辰。 “力量！”握住了冰冷虚空。 “幸福！”化作炽热。 第327章 初见薛帕德 星光，透过诺曼底号的舰桥舷窗，洒在江锋的侧脸上。 深空，这片永恒的墨色画布上，一个亮点正急速放大。 拉撒路号。 那艘1250米长的雪白巨兽，正以骇人的3300千米每秒速度航行。 但在江锋眼中，它几乎是静止不动的。 在它四周，几十个更小的光点紧紧跟随，构成了一支致命的舰队。 海盗女王简·薛帕德的“白骑士”。 舰桥里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但这份寂静是虚假的。 片刻之间，哈尔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对接程序启动。” “目标锁定，拉撒路号。相对速度矢量正在匹配。” “3，2，1……” “同步完成，锁定！” 诺曼底号的姿态引擎活跃了片刻，就彻底安静。 两艘优雅的白色飞船，一点点在太空中靠近。 如果不看航速表，还以为双方都和蜗牛一样，在慢吞吞地爬。 “机器人准备好了没有？”江锋问道。 “准备就绪。”哈尔西道：“7200台机器人。” “5000台游隼，2200台工匠。” “游隼可以辅助进行突击作战，也能辅助我驾驶偷来的新船，而工匠则能解决一切我没法在虚拟世界里解决的硬件问题。” “很好。”江锋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一来，白骑士定然不敢轻举妄动。”哈尔西竖起大拇指，嘻嘻一笑。 “谁要是以为抢了船就能翻脸不认人，背信弃义，一口吞掉所有战利品……” “那她可就太天真了，咱们这些美美的铁脑壳，个个都准备好了，随时能给她上一课，教教她什么叫做‘至高统帅’不能容许背叛。” “别那么严肃，哈尔西。”江锋哭笑不得。 “我想，薛帕德是个聪明人，她会提前明白这一点的。” “也是哦。”哈尔西摸摸头发，大眼睛看向窗外的拉撒路号：“嘿嘿嘿……” 舷窗外，拉撒路号巨大的白色舰体已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雪白的装甲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细节越来越清晰。 就在此时，通讯面板上亮起一个请求信号，标识正是拉撒路号舰桥。 江锋抬手接通。 全息投影瞬间在舰桥中央凝聚。 简·薛帕德。 即使隔着光幕，那股灼人的气势也扑面而来。 “江锋。”薛帕德干脆道。 “很高兴看到你准时赴约。” 她的目光扫过诺曼底号的舰桥：“我这边有些新的情报，咱们当面说。” “立刻和拉撒路号对接，来舰桥找我。别让我等。” 话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就像是一道命令。 投影一闪，通讯结束。 江锋对着消失的光影微微摇头：“或许你是对的，哈尔西。” “带我们对接吧。” “遵命，统帅。让我们去海盗女王的老巢串个门。” 哈尔西声调轻快，诺曼底号的姿态引擎瞬间喷射，单次不超过75毫秒，舰体以精密的姿态调整，稳稳地靠向拉撒路号侧舷的对接舱口。 轻微的震动顺着甲板传来，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在舰体深处响起。 对接完成。 通往拉撒路号内部的气密门嘶嘶开启。 江锋迈步踏入。 几乎在同时，两个沉默的金色身影紧随其后。 左边是金包银，他才获得了最新升级，浑身毫无任何接缝，浑然天成。 看起来，就像是用黄金一体熔铸的艺术雕像，根本没有半点狰狞模样。 右边是小帅，他也得到了一版升级，弄得跟敲掉了小鸟的“大卫”一样。 不得不说，就算是米开朗基罗在世，恐怕也要揉揉眼睛，才能确认此小帅非彼大卫。 通道内光线充足，带着一股屎黄色，就像是太阳映照在沙丘上。 几个穿着杂色护甲的海盗正聚在通道拐角处低声交谈，污言秽语在空气中飘荡。 但当江锋带着他的金色护卫走过时，所有的声音顿时休止。 海盗们猛地转头，眼神撞上那两个反射着耀眼金辉的金属造物时，不由得瞪大眼睛。 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江锋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 窃窃私语在他身后嗡嗡响起，音量压得极低。 “……白色死神……诺曼底号！” “……他带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老大到底图他什么？” “……嘘！小声点！你想被那金狗咬断脖子吗？” “……嗐，你担心什么，那金狗一看就是艺术品，说不定是送给薛帕德的礼物呢？” 步伐迈出，风衣的下摆轻微晃动。 江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黏在背上的目光，也能听到那些无聊的臆测。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海盗的逻辑，永远围绕着背叛和贪婪打转。 通道尽头，对接舱的入口处，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深蓝色的贴身护甲，勾勒出矫健的曲线。 金色的发丝利落扎起，眼神寒光四射，直直地投射过来。 “江锋船长。”她自我介绍：“阿什利·威廉姆斯，薛帕德船长的副手。” “船长在舰桥等你。” 她伸出手，朝向江锋。 江锋伸手与之相握。 对方的手力量感十足，不像是个女人。 “威廉姆斯指挥官。”江锋点头致意：“有劳带路。” 阿什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身后沉默的金色铁脑壳，随即转身引路。 通道里偶尔遇到的海盗，看到阿什利，无不立刻退到一边，垂下目光，恭敬万分。 升降机无声地快速上升。 当门滑开，展现在江锋眼前的景象，让他平静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拉撒路号的舰桥，与他认知中任何舰船的指挥中心都截然不同。 没有成排的座椅，没有密集闪烁的控制面板。 这里更像一个……诡异的水族馆。 巨大的空间里，竖立着数十个透明的，宛如竖立棺材般的巨大容器。 粘稠的，泛着淡淡黄色光芒的液体充满了容器内部。 人影在其中悬浮着，如同标本。 他们的口鼻并未连接呼吸管，似乎能直接从液体中摄取氧气。 每个人头上都佩戴着一个银灰色的头箍装置，细小的指示灯恒定亮起。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近乎苛刻的洁净。 合金地板光可鉴人，空气中没有一丝尘埃或异味。 ‘这可不像是海盗。’江锋眯起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海盗都是些无法无天的家伙。 往酒杯里撒尿，充当啤酒恶搞别人都是常态，怎么会如此洁净？ ‘薛帕德的掌控力，竟然如此可怕？’ “先生，这东西叫做‘羊水箱’。”哈尔西在他脑海里介绍道。 “这是‘格莱博赛基金会’的高档货。” “本质上，是一种深空航行生命维持系统，能有效缓冲极端G力，提供基本营养，还能作为紧急的‘冬眠’介质。” “那些软趴趴的‘格莱博赛人’，比人类娇气多了，没有这个设备，那些软体生物根本不敢在深空中航行。一台羊水箱，在黑市开价大几百万地联币，还有价无市。” 哈尔西顿了一下，忽然惊叹道：‘天哪，我刚悄悄溜进他们的航行日志看了一眼……“ “这艘船，它居然记录过好几次持续5分钟以内的20G轨道机动！” “还有持续超过5小时的10G加速燃烧！” “这简直是玩命，要不是有这些羊水箱，船里的人早就被拍成肉酱了。’ 江锋看向那些在粘稠液体中安静漂浮操作的海盗，微微沉吟，心中对薛帕德的实力和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评估。 这不是一艘海盗船，而是一件被推至极限的战争机器。 阿什利领着江锋穿过这片静谧而诡异的“水族馆”，走向舰桥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矗立着一个最为巨大的羊水箱。 粘稠的淡黄色液体正“哗啦啦”地顺着箱壁淌下，在地面汇聚，顺着排水沟流泻。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从敞开的箱门中一步跨出。 正是薛帕德。 她浑身湿透，火红的头发紧贴在光洁的颈背和肩头，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不断滚落。 她将一件碳黑色的护甲往身上套。 三下五除二，便卡在原地。 潮湿的皮肤，与干燥的护甲内衬，似乎很不相容。 薛帕德单脚站着，好似一只白鹭，蹦了半天，才把脚丫硬塞到靴子里。 好在，就只有江锋和阿什利看到这一幕。 阿什利急忙看了江锋一眼，江锋神色不变。 阿什利一眯眼，目光向下一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江锋的指尖，嵌在虎口之中，像是两根利齿，正在缓缓施加压力。 这可是诺丽的独门心法。 听到脚步声，薛帕德转过身，水滴从发梢甩落。 她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半点尴尬，江锋心里暗暗佩服。 不过，他很快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咯吱咯吱”，似乎，是从靴子里传来的。 看来，某人的脚丫，不太平。 薛帕德的目光第一时间避开了江锋的眼睛，落在金色的两个铁脑壳上。 “啧啧。”她玩味地笑了笑：“江老板的排场还真是不容小觑，连保镖都这么有品位。” 她一边扣紧护甲侧面的最后一个锁扣，一边上下打量着金包银和小帅。 不像是在看保镖，而像是在给艺术品估价。 江锋心中暗笑，脑海里询问：“哈尔西，有没有捕捉到？” “我已经全部记录下来，新建文件夹‘薛帕德之舞’。”哈尔西在他意识里偷笑。 江锋这才淡然一笑，回答道：“狗子叫‘金包银’，伙子叫‘小帅’。” 薛帕德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顿，她并未想到，江锋会把机器叫做“狗子”和“伙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薛帕德竟然破天荒地对着那两个沉默的金疙瘩，微微颔首。 这对于人类来说，都已经是打招呼的象征了。 对机器，那就该叫做尊重。 “金包银……小帅……”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行，名字倒是好记。”她甩了甩湿漉漉的红发，几颗水珠溅到江锋脸上。 “跟我来。” 薛帕德微微一笑。转身走向舰桥中央那复杂的主控台。 江锋跟上。阿什利则像一道蓝色的影子，无声地站在一旁。 第328章 十死无生的计划1 拉撒路号，舰桥。 主控台上方，深邃的星图亮起。 无数光点汇聚、旋转。 薛帕德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在界面上快速点划。 星图急速放大，聚焦在一片看起来混乱不堪的星域。 恒星的光芒在投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福尔斯恒星系统。”薛帕德淡淡道。 “一个轨道不稳定、正处于剧烈演化中的地狱摇篮。” “两颗恒星，把这里面搅得天翻地覆。” 她的指尖点中一颗暴躁燃烧着的红色恒星，恒星随即放大。 “福尔斯A星，年轻的红矮星，质量0.42个太阳，脾气坏得很。” “耀斑频率极高，平均每天喷发一到三次强耀斑，能量爆发能把靠近它的任何电子设备烧成废铁。”指尖滑动，她指向旁边一颗小得多的伴星。 “福尔斯b星，同样年轻，不过质量只有可怜的0.18个太阳。” “它绕着A星转，近乎被对方主宰，轨道的偏心率很大。” 她将代表两颗恒星的光点拉近：“它们之间相距0.45个天文单位，也就是6700万公里。” “这点距离，让它们的引力互相撕扯，轨道乱得一塌糊涂。连带着它们内侧的行星轨道也极不稳定，轨道进动十分明显。” “你永远无法精确预测它们下一秒会在什么鬼位置。” 她的语气里，有种对宇宙狂暴力量的熟悉，还有厌恶。 江锋微微颔首，他想起了布丝和劳拉，薛帕德和她们刚好相反。 手指继续滑动，薛帕德指向外围一颗黯淡的气态行星。 “福尔斯c星，一个怪胎。” “气态巨行星，居然没有像样的磁场。结果就是，大气层被恒星风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吹走，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彗星尾巴’。” “行星的金属丰度低得可怜，除了氢气，别的就没了。” 江锋注意到，薛帕德对这个系统非常熟悉，这不是偶然，而是大量研究带来的自信。 最后，她的指尖点向更远处三颗黯淡的光点。 它们被一片密集的，代表小行星和碎片的灰色云团紧紧包裹。 “福尔斯d、E、F，三颗超级地球。” “轨道偏心率大到离谱。”薛帕德耸耸肩头。 “跑到近日点时，表面温度能算作宜居星球，液态水，海洋，湖泊，什么都有。” “一旦滚到远日点，就是全球冰封，连空气都冻成固体粉末。” “这几百万年来，它们没少挨砸，轨道上全是撞击产生的碎片云。” 她的手指猛地刺入那片浓密的碎片云深处，一个微小的、被特意标记为深红色的光点急剧放大：“而我们的目标，就藏在这片碎石头的中心。” 江锋点点头，他很欣赏薛帕德对情报的整合方式。 既然是要进入敌人的疆域，怎么能不充分了解当地环境？ 薛帕德停顿了一下：“这里，奇恩帝国海军的秘密锚地，‘魔鬼沙坑’。” 星图再次放大，焦点锁定在一颗形状不规则的小行星上。 “主锚地，‘沙母’。” 薛帕德直白地道：“直径12.3公里。内部被掏空了至少78%。” “居住区、维修港、仓库，当然，最重要的是……秘密停泊大型战舰的泊位。” 她又缩放，指向“沙母”周围密密麻麻、如同卫星般环绕的数百个更小的光点。 “系泊阵列，‘沙粒’。” “一共217颗，直径从1.8公里到9.7公里不等。用大量高强度编织碳纳米管缆绳，连接在一起，构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是给更多战舰准备的巢穴。” 画面切换，模拟出防御系统的动态图。 “防御系统。”薛帕德冷笑一声。 “要想突围，得先问问外围这数千万颗激光空雷答不答应。” “它们像灰尘一样飘在碎片云外侧，距离锚地核心1.2个天文单位。” “每颗空雷直径也就两三米，毫不起眼。但一旦侦测到未经识别的物体靠近……” 投影中，一颗代表空雷的小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模拟的爆炸发生。 “boom！” “触发核聚变爆炸！” “爆炸能量，把内置的特殊材料电离，高温等离子体冷却，定向喷射出致命的强激光束。威力足够把一艘300米级的重型驱逐舰熔穿。” 图像继续深入，展示出锚地内部的结构。 “至于里面，在‘沙母’和‘沙粒’内部。” 薛帕德微微摇头：“常驻人口，至少两千万只大蜥蜴。” “两个满编的机动装甲师，六个随时可以投入作战的轨道空降突击团。” “他们的地面战斗力，比人联的克隆人陆战队丝毫不弱。” 画面显示出出奇恩士兵狰狞的外貌，以及他们装备的重型护甲。 “这座秘密海军锚地依靠聚变反应堆供能，用巨大的藻类农场生产食物，几乎不和外界沟通联系，时刻保持着战备状态。” “简而言之，这里是个武装到牙齿的太空堡垒。” 投影的光芒映在江锋的脸上，一片惨白。 他站在那里，舰桥内羊水箱的微光在他脚下投下晃动的阴影。 粘稠液体中悬浮的海盗身影，在周围光怪陆离的光线下，如同沉在深海的标本。 空气中弥漫着羊水箱特有的、难以形容的微腥气息。 拉撒路号，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而他们即将要去往的地方，更是一个诡异的地方。 12.3公里的小行星要塞，被掏空成巨大的巢穴. 217颗小行星被系泊在一起，被编织成死亡的蛛网。 几千万颗灰尘般的空雷，每一颗都藏着一道足以熔穿钢铁的死光。 两千万奇恩士兵，连同他们的装甲师和空降团，不断磨砺爪牙…… 这哪里是什么秘密锚地？ 这分明是刺猬，是豪猪，是哥斯拉。 更是一个只为埋葬入侵者而存在的“魔鬼沙坑”。 江锋皱起眉头，他很难想象，如此规模的绝密情报，怎么可能被一个海盗掌握？ 这情报的深度、广度、细节程度…… 她背后，必然还藏着更深的影子。 薛帕德站在主控台前，湿漉漉的红发有几缕贴在额角。 她双臂环抱，翠绿的眼眸盯着江锋的脸庞，耐心地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破绽，恐惧，震惊，什么都好。’ ‘让我找到点什么，江锋。’ 江锋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转向薛帕德。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然无法完全掩饰。 “薛帕德船长。”他吐了口气，承认道：“情报的详细程度，令人震撼。” “但如此森严的壁垒，如此庞大的守军……防御体系几乎无懈可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星图，最终落回薛帕德脸上。 “那么，计划是什么？” 薛帕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一个纯粹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那不是温和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第329章 十死无生的计划2 薛帕德动了。 一挥手，一道新的光幕骤然在星图旁边展开。 光幕中央，赫然是拉撒路号的详细结构图。 “拉撒路号，它就是我们的门票！” 薛帕德的手指，点向光幕上那艘雪白巨舰的轮廓。 “它原来的名字，叫做‘恶徒之牙号’。” “隶属于奇恩帝国海军，铁血级战术护航舰，序列编号KIN-7713。” “新鲜出炉，不到一个地球年。” 江锋平静地看着她，这些都是他已经知晓的情报。 “抢它的时候……”薛帕德冷酷地笑着，回味着那场精彩的狩猎。 “我特意留下了船长的命。” “虽然那个绿皮大蜥蜴整天在底舱寻死觅活，撞墙、绝食，把看守烦得要死……” “但他的生命体征还在。”薛帕德认真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的生物特征图谱、神经签名，还有舰长授权识别码……” 薛帕德笑道：“……都还热乎着呢。” 她看向江锋的眼底：“这些东西，至少能给我们换来一次机会。” “一张靠近表演的，前排门票。” “只不过，是临时的。” 江锋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这就是伟大的薛帕德船长的计划。 “奇恩人的冷酷是刻在基因里的，薛帕德。”他直视着对方。 “一个连船都弄丢了的舰长，回到他们的帝国，只有一种结局……” “……光荣。” “用死亡洗刷耻辱，向帝国赎罪。” “这是他们的铁律。” 江锋疑惑道：“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认为，一个注定要被‘光荣’的失败者，他的身份代码还能有效？还能骗过魔鬼沙坑的守卫系统？” “这说不通。” “哈哈哈……”薛帕德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渐歇，薛帕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江大老板，你可太不了解那些大蜥蜴了！” “没错，他们是冷酷，是高效，的确视个体生命如同草芥。” “但他们同样有根深蒂固的等级制度，有盘根错节的家族血脉。” “冰冷的铁律之上，还有流淌着金色血液的皇权！” 她伸出手指，隔空用力点了点，仿佛那个倒霉的奇恩船长就在眼前。 “那个被我关在底舱撞墙的家伙，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他的姓氏，是‘塔克索斯’，是奇恩帝国皇族第七顺位支脉的一位成员。” “他的血管里，流着蜥蜴皇帝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依旧被承认的‘圣血’！” 薛帕德狡猾一笑：“对普通奇恩士兵，丢了船，只有‘光荣’一条路。” “但对一个皇族？哪怕他是条彻头彻尾的废物蠢货，只要他还有一丝价值，只要他还没被帝国公开宣布剥夺身份和继承权……” “他的身份代码，就是最高优先级的通行证。” “这就是奇恩人……” “该死的，这就是所有人！” 江锋沉默了，薛帕德是对的。 这就是所有人。 不存在没有等级制度的文明。 不存在没有个体凌驾于其他个体之上的社会。 不存在没有差别对待的文化。 皇族。这个意料之外的身份，解开了他所有的疑惑。 在等级森严的奇恩帝国，血脉的枷锁远比冰冷的律法更有效。 ‘原来如此……’他心底暗叹：‘这才是她笃定的原因。’ ‘一张披着失败者外衣的皇族皮囊，确实是绝佳的伪装。’ 薛帕德显然很满意江锋的反应，她继续道：“你以为我当初是怎么‘留’下他这条命的？抢船的时候，我故意放跑了他的秘密逃生飞行器。” 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然后命令手下，精心制作了一个完美的坠机现场，残骸、碎片、烧灼痕迹……一应俱全。唯独，尸体不见了。” “现场只留下一点点指向‘神秘失踪’而非‘当场死亡’的微妙线索。” “现在，在奇恩帝国官方的记录里，这位塔克索斯船长，在旗舰被凶残人类海盗攻陷的最后时刻，试图英勇驾驶逃生艇突围……” “……结果不幸遭遇未知故障坠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听听，多么标准的悲剧英雄？” 她摊开双手：“所以，只要这张皮还没被帝国正式注销，只要我们出现在雷达上时，扫描到的舰船信号里，有着这位失踪的塔克索斯船长的生物特征和识别码……” “你觉得，魔鬼沙坑的守军，是更愿意相信一位尊贵的皇族，正在返航呢？” “还是更愿意相信一群胆大包天的人类，开着抢来的船，跑到他们老巢门口送死？” 她的反问，掷地有声。 江锋不得不再次审视眼前这位海盗女王。 疯狂、大胆，却又心细如发，算无遗策。 ‘可怕的对手，优秀的盟友。’ 他心中警铃长鸣：‘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 “当然。”薛帕德话锋一转。 “我们不可能开着拉撒路号，直接大摇大摆地冲进锚地核心。它虽然经过了我们的改装，但引擎喷射光谱特征、主动雷达扫描模式、能量护盾波动频率……” “这些核心的‘排放特征’和‘电磁特征’，都仍然属于铁血级战术护航舰的正常指标范围内。远程的、非针对性的扫描，会认为这就是一艘总体正常的自家船。” “不会立刻触发最高警报。” 她的指尖在星图上划过，点在距离魔鬼沙坑锚地核心大约4个天文单位的位置。 “但拉撒路号最多也只能靠近到这个距离。” “再往前，就会进入锚地主动防御系统的‘高敏感识别区’，各种高精度的生物扫描、舰船结构深层分析、甚至是短距通讯质询就会接踵而至。” “到那时，我们这身‘皮’就很容易被戳穿了。” 薛帕德的目光转向江锋：“所以，我们需要换船。” “一艘更小、更灵活、更难以被探测到的船。” “比如……你那艘160米长的‘白色死神’。”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计划轮廓，在她的话语中迅速勾勒出来。 “我的计划是……” “拉撒路号抵达4天文单位位置，进行最后一次轨道机动。就在变轨产生的巨大惯性遮蔽和电磁掩护下，我们将诺曼底号‘甩’出去！” “就像甩掉一颗不起眼的太空垃圾。” 她看着江锋继续道：“诺曼底号脱离后，立刻启动你最强的隐形模块。” “关闭所有主动信号源，主引擎熄火，只依靠姿态引擎进行最低限度的轨道修正。把航行中产生的每一焦耳废热，都给我锁在船里面。” “一丝一毫都不许泄露到宇宙背景辐射中去！” “全程，依靠惯性滑翔，悄无声息地飘向目标。” 她停顿了一下，翠绿的眼眸里，跳动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滑翔过程中，诺曼底号不幸被某个该死的空雷，或者外围巡逻舰的被动传感器扫到，触发了警报……” 薛帕德一眯眼，破釜沉舟道：“那就是启动b计划的时候！” “我们提前利用塔克索斯那个绿皮蜥蜴的身份！” “强行向锚地发送识别信号，宣称诺曼底号是我们捕获的可疑目标，正在押送靠近接受检查。看能不能用这层‘皮’蒙混过关。” “争取到一点靠近核心的关键时间和距离。” 江锋听得直皱眉头，这个计划的风险巨大。 说是九死一生，那都算轻描淡写。 十死无生才是最准确的描述。 每一个环节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拉撒路号变轨时，能否完美遮蔽诺曼底号的信号？ 诺曼底号的隐形系统，能否在奇恩人最先进的扫描下彻底消失？ 滑翔轨道，怎么精确避开经过优化分布的激光空雷？ 一旦被发现，那个奇恩皇族船长的身份，是否真能骗过层层质询？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等待他们的都将是瞬间化为宇宙尘埃的结局。 江锋可没忘记，如果纳米机器被彻底蒸发。 他，就死了！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薛帕德。 海盗女王正双臂环抱，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她在等。 像一个摆好了所有棋子的棋手，在等待对手落下那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她在等江锋补上这疯狂计划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如何真正地、安全地，进入魔鬼沙坑。 以及进入之后，如何实际接触和夺取锚地和舰船的控制权？ 这就是她找江锋的理由。 诺曼底号，超级AI，机器人。 每一项，都是她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诺曼底号匿踪靠近，超级AI黑入系统，机器人夺取舰船。 没有江锋，她的计划就只能停留在绘画板上。 有了江锋，两人通力合作，他们就能完成无人胆敢想象的壮举。 江锋看到了薛帕德的眼神。 他笑了。 第330章 一线生机 拉撒路号，舰桥。 “哈尔西。” 江锋轻声呼唤。 拉撒路号主控台上方，核心系统的光幕毫无征兆变成蓝色。 所有正在运行的界面立刻消失，显示出纯属乱码的错误反馈。 “什么……” 阿什利惊愕地低呼出声，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武器。 薛帕德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冻结，翠绿的眼眸猛地收缩。 系统紊乱很短，甚至不足一秒，一切全数重启。 异常状态消失，光幕恢复稳定，好似刚刚的混乱只是一场幻觉。 不，不是幻觉。 在薛帕德面前，那面展示着“恶徒之牙号”原始结构图的光幕上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拇指大小，穿着精致白色小裙子的少女投影，凭空浮现。 在阿什利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个小小的投影，竟然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薛帕德的头顶，一手拉着火红色的发丝，一副“这地方归我了”的架势。 “先生，我在。” 哈尔西的声音，直接在舰桥的公共广播里响起。 清脆、活泼，得意洋洋。 “哎呀，这艘大船的系统防火墙可真有点意思，花了我足足……嗯……” 她装模作样地停顿了一下，掰了掰细小的手指头。 “0.00073秒才搞定呢。” “下次建议你买个更贵的套餐，薛帕德船长。” “更贵的套餐？”薛帕德脸上的血色褪去，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骇。 拉撒路号的系统，可不是即插即用的智能家电。 她在超光速论坛的暗网上，耗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天价，请动了最近声名鹊起的传奇黑客才搞到的、号称“永不陷落”的定制防火墙。 这是她掌控拉撒路号，确保自己一切秘密不被窥探的核心屏障。 竟然……被眼前这个小小的投影，在无声无息间，像撕开一张废纸般轻易突破了？ 这已经不是黑客技术，而是神迹！ “你是怎么破解的？”薛帕德忍不住问道。 “这可是‘阿拉丁1314’的杰作。”她补充道，怕江锋不清楚，又道。 “最近太阳系里有个黑客，此前默默无名，就在最近一段时候，忽然声名鹊起。” “这家伙总承接一些破解外星系统之类的活计，从不失手。” “是吗？”江锋暗暗瞪了哈尔西一眼：“那她可真厉害。” “她？”薛帕德一皱眉。 “是啊……他，她，它，祂，管他呢？”江锋耸了耸肩。 “反正，就是神了呗？”他抿嘴一笑。 哈尔西原本坐在薛帕德的“头顶”，小手托着下巴，老气横秋地晃悠着小腿。 可现在，她瞬间消失，出现在江锋掌心，一手挠着头，眼睛眯得都没缝了。 “嘿嘿嘿……” 江锋摇头失笑，这鬼精灵，小秘密可真多。 他笑了笑，问道：“说说吧，哈尔西，奇恩人的系统怎么样，有把握吗？” “嗯嗯嗯！”哈尔西急忙点头：“奇恩大蜥蜴的系统，唯一的特点就是算法结构了。逻辑闭环挺严密，但核心缺陷在于，它们太‘认死理’了。” 她的小手一挥，光幕上的内容瞬间切换。 奇恩帝国星舰的核心识别与通讯协议流程图显示出来，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被高亮标注。 “看这里，身份验证的主节点。”哈尔西放大了一个多重验证模块。 “生物特征、神经纹路、动态密钥、舰船识别码……层层嵌套，超级麻烦。” “但最要命的是它的‘排他性’设计。” “没有预先获得系统认可的‘身份钥匙’，任何外部数据包，哪怕只是想发送一个无害的‘配对请求’信号，都会被系统粗暴地视为‘未识别入侵’，直接触发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 “根本连尝试对话的机会都不给。”哈尔西撇了撇嘴。 “暴力破解倒是个路子，但正如我所说的，其算法的逻辑闭环很严密，所以除非能在万分之一秒内同时攻破它的所有加密锁，否则就别想了。”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种“这设计真蠢”的嫌弃表情。 “但是！”哈尔西突然笑了起来：“薛帕德船长手上捏着的那个‘塔克索斯船长’的身份，就是那把完美的、系统认可的‘钥匙’！” 她的投影小手用力指向薛帕德。 江锋点了点头，这下子，他总算是明白了。 “只要我们能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让我能捕捉到魔鬼沙坑锚地主控系统的对外通讯激光信号。”哈尔西在江锋掌心来回踱步，像个指点江山的小将军。 “我就能利用这把‘钥匙’，连接对方的系统开始入侵。” 光幕上模拟出信号交互的动态过程。 代表诺曼底号的信号，在哈尔西的操作下，完美地套上了“塔克索斯”的外壳，发送给锚地主控，被主控系统接收，开始验证。 “从锚地主控系统接收到这个‘合法’请求，到它完成初步验证并自动放行、打开通讯通道的那一刻起。”哈尔西嘿嘿一笑：“就是我的舞台了！” “所有后续的深度质询、安全检查、航行日志调阅……所有这些流程，都将通过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合法’通讯链路进行。” “而这条链路……”哈尔西猛地停住脚步，双手叉腰，昂起小小的头颅。 “……从建立的第一秒开始，就由我全权接管。” “到时候，咱们想让那群大蜥蜴看到什么，相信什么……” “……他们就会看到什么，相信什么。” 舰桥内一片安静，只有哈尔西的声音在回荡。 薛帕德眼中的惊骇早已被炽热的狂喜取代，她紧紧盯着江锋掌心的小小身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被彻底改变的一刹那。 阿什利则后退了半步，眼神复杂，说不清到底是敬畏还是警惕。 “当然。”哈尔西看了看江锋的脸色，摸摸头。 “这一切的前提是延迟。超低的延迟。”她伸出小手，拉出一道光幕。 “奇恩人的系统反应阈值设定得非常苛刻。从锚地主控系统发出质询信号，到它要求收到有效回应的时间窗口，短得令人发指。” “根据我的计算，如果要想万无一失的话，我的核心算力单元……”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必须位于锚地主控系统12秒信号延迟的范围内。” “换句话说……”她的小手用力点在星图上。 一个代表极限距离的光圈，立刻以魔鬼沙坑锚地为中心扩散开来。 “诺曼底号距离锚地核心，不能超过360万公里。” “一旦超过这个距离，激光通讯的延迟就会超过12秒。” “锚地主控就会判定‘信号响应异常’，立刻升起警报，软破解通道将会关闭，必须直连硬件开始硬破解……而那，正是我们必须避免的。” “先生。”哈尔西看向江锋，认真道。 “我们必须在这个半径之内，才能开始这场魔术。” 江锋原本还有些紧张，但在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时，神经反而奇异地松弛下来。 360万公里。 一个在宇宙尺度下微不足道，但在死亡陷阱边缘却显得无比漫长的距离。 他凝视着星图上那个致命的光圈。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头，迎向薛帕德和哈尔西的目光。 “来吧。” 第331章 一线生机2 薛帕德猛地吸了一口气。 惊与喜在她胸中激烈碰撞，最终化为一股灼热的洪流。 惊的是，她视若珍宝、赖以生存的顶级防火墙，在这个名为哈尔西的超级AI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这让她背脊发凉。 喜的是，如此强大的力量，此刻正站在她这边。 这简直是命运赐予她，专门用来撬动奇恩帝国根基的契机。 “好！很好！” 薛帕德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灼灼。 “细节！我们需要敲定每一个细节！” “时间窗口、通讯频段伪装、遭遇紧急情况的撤退路线、得手后的汇合坐标……” “阿什利。”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副手。 “在，船长！”阿什利立刻挺直身体。 “你和江老板对接，把数据链打通，所有信息同步到诺曼底号！”薛帕德下令道。 她重新看向江锋，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江大老板，预祝我们满载而归？” 江锋看着那只沾染着羊水箱微腥湿气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缓缓伸出自己的手，与之相击。 一声清脆的击掌在寂静的舰桥里响起，如同命运敲响了大钟。 “合作愉快，薛帕德船长。”他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在对接，协调和精确的计算中飞逝。 江锋、薛帕德、阿什利，以及时不时语出惊人的哈尔西。 四人围在主控台前。 星图被不断放大、标注，一条条代表航行轨迹、引力弹弓利用点、隐形边界、空雷密度区的线条被精确绘制出来。 通讯频段、伪装信号特征、紧急联络代码…… 无数的数据在光幕间浮现，删除，得到确认。 诺曼底号与拉撒路号之间再无隐秘，信息如同血液，在两条钢铁巨兽之间奔涌。 敲定最后一个坐标点后，江锋果断地直起身。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计划可以预料的了。 每个指挥官都会面临这样的抉择……那就是超出计划之外的时候，怎么办？ 这道题，只有真正面临压力的人才会懂得，那是多难的挑战。 不信的话，随便开一局游戏，无论是什么游戏都行。 条件只有两个，从打开游戏到关掉它…… 不许死。 不能输。 “时间紧迫，薛帕德船长，我回诺曼底号了。” “威廉姆斯，送江老板。”薛帕德挥了挥手，目光依旧锁定星图。 她是那种喜欢在做事之前，先把一千万种可能性都记在脑海里的人。 当然，谈到自由发挥，她也自信不逊于人。 阿什利无声地点头，转身为江锋引路。 金包银和小帅紧随其后。 二人二机，再次穿过那片浸泡在粘液中的诡异“水族馆”，走向升降机。 与来时不同，路上的海盗们似乎都知道了什么，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 升降机无声下降。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金属运行的低沉嗡鸣。 阿什利站在江锋侧前方。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没有看江锋，而是落在他身后沉默的金色护卫身上。 她斟酌了很久，才用一种尽量显得随意的语气开口说道。 “江先生。” “像你这样的人，有技术，有资源，有胆识……” 她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考虑加入我们？” “白骑士舰队，或者是更广阔的……自由阵营？” 她终于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眸直视着江锋。 江锋看到了她眼底的一丝期望，这个女人，是懂得什么人适合做盟友的。 “地联的那套东西。”阿什利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和厌恶：“早就烂透了。” “官僚，腐败，谎言，用冠冕堂皇的‘大局’压榨着每一个普通人，把前线流血的士兵和后方挣扎的平民都当成耗材。” “留在那里，不过是给这具腐朽的尸体陪葬，或者成为它继续腐烂的养料。” 她字字如刀，像是亲身经历过这些切骨之痛：“但在这里，在深空，至少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做点实事。用力量说话，用行动争取生存的空间。” “自由，是打出来的！” 升降机轻微一震，门无声滑开。 外面是通往对接舱的屎黄色灯光。 阿什利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停在门口，转身完全面对着江锋，等待他的回答。 江锋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通道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脸上被刷上了一层菜籽油。 他看着阿什利眼中那燃烧着的自由之火，沉默了几秒。 “最近的新闻。” 江锋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看了吗？” 阿什利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看了。人联在波尔比，灭掉了法莎提吸收者的一个首府星球，替人类文明争取到了喘息之机。”她的语气感慨，随即化为冰冷的怒火。 “而地联……那群坐在太阳系温室里的蛆虫！” “他们对从前线幸存下来，九死一生逃回太阳系的人类难民开火了。”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 “所以。”江锋的目光平静。 “你才会问我，为什么不加入你们，是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底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阿什利没有否认，只是紧紧盯着他。 “海盗，作为反抗地联腐朽统治的一种形式。”江锋的语气，像是洞穿了表象。 “在地联力量强盛，一切尚未出现裂痕的年代，确实是勇敢者唯一的选择。” “是黑暗中的星火。”他话锋一转：“但现在，波尔比战役之后，地联对同胞难民开火的行为已经不再是腐朽，而是彻底的疯狂，自绝于人类。” “阿什利，地联的根基，已经开始崩塌。” “那套乌托邦式富足的理论，那套多元的文化，那对什么外星主子都无限跪舔的态度……” “已经濒临崩溃。” 他的目光穿透了拉撒路号的层层甲板，望向了更遥远，更混乱的星海。 “在这种时候，海盗的身份……”江锋停顿了片刻。 “……反而会成为一道无形的枷锁，它会将真正有志于反抗、有志于改变、有志于在废墟上重建秩序和希望的人拒于门外。” “因为没有人，会真心追随一群只懂得破坏和劫掠的‘自由者’。” “混乱，无法带来新生，只会带来更彻底的毁灭。” 阿什利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抿紧，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江锋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引以为傲的“自由”旗帜下。 那残酷而真实的另一面。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江锋看着阿什利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 “至于我是否希望反抗？” 江锋笑了笑：“阿什利指挥官，你记住……”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阿什利的眼睛，吐出的字句清晰无比。 “和平，来自，力量。” 六个字。 不是激昂的宣言，不是空洞的口号。 只有平淡的陈述。 阿什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说服、所有的复杂情绪，在这六个字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碎。她的眼神从激烈翻腾，迅速变作茫然。 仿佛有某种她一直深信不疑的东西，在这句话的撞击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江锋一眼。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最终，阿什利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动作有些僵硬。 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对接通道的门，做了一个无声的“请”的手势。 江锋不再多言，带着金色的金包银和小帅，迈步走向诺曼底号敞开的对接舱门。 舱门内。 诺曼底号柔和的白色灯光流淌出来，与拉撒路号通道的屎黄色形成微妙的对比。 当江锋的身影完全没入诺曼底号的灯光中时，厚重的合金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阿什利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逐渐变窄的门缝中越来越不完整。 她的目光穿透即将合拢的缝隙，望向江锋挺拔的背影。 直到舱门彻底闭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巨响。 隔绝。 阿什利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332章 进入福尔斯星系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站在主控台前，深邃的目光投向舷窗外。 “哈尔西。” “锁定坐标，和拉撒路号同步，我们走。” “遵命。”哈尔西认真道。 “坐标锁定，超光速引擎就绪，倒计时启动！” 舰桥内，柔和的灯光渐渐变作淡淡的红光，这是提醒舰内人员即将开始超光速航行。 下一秒。 舷窗外，静止的星辰扭曲拉长，化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丝线。 宇宙的黑幕被无形的力量撕开，露出一道通往远方的裂口。 “3，2，1……” “启动！” 诺曼底号瞬间被拉长的星光彻底吞没，消失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之中。 只留下引擎喷口残留的灼热光痕，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 福尔斯恒星系统，边缘。 黑暗，这是唯一的印象。 远处恒星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如果站在飞船表面，摊开手掌，充其量能够看到五个指头的影子，再多就不行了。 一片寂静中，一艘1250米长的巨舰正以惊人的速度巡航。 而在它宽阔平坦的腹部装甲上，紧贴着一片阴影。 正是160米长的诺曼底号，简直就像是一条吸附在巨鲸腹部的吸盘鱼。 它利用强大的磁力锚，完美地隐匿在拉撒路号庞大的电磁，与热辐射信号的遮蔽之下。 远方，数百万公里之外。 几艘涂装风格趋同，透着一股子狰狞感的商船，正以极快的相对速度掠过。 它们的侧舷，喷涂着奇恩帝国某个贸易联盟的标志。 商船的主动扫描波束并未收窄，这意味着它们没有试图获取更高分辨率的信息。 相反，商船保持了很大的扫描宽度，礼貌地扫过拉撒路号的舰体，丝毫没有窥探之意。 最多只能算是深空行路者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的谨慎试探。 信号灯闪烁，向四面八方传递着表示无害通过的信号。 在这空旷而危险的深空，船大一级压死人，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这就是福尔斯星系？不是秘密的海军船坞么？” “怎么看起来像是一处繁忙的贸易航道？” 江锋透过光幕观察着外界，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先生，交通量激增是最近几个月才开始的。”哈尔西回答道。 “根据公开信息，附近的‘杰苏’和‘哈塔’两个恒星系统内，正在大规模建造新的超空间中继器。为了不被外界特工渗透，常规航路的通行审查，正变得越来越严苛。” “这导致了通航效率降低，引发班次延误等等麻烦事情。” “许多寻求效率和规避风险的商船，宁可多绕行几周甚至数月，选择这条相对荒凉，但管制松懈的福尔斯航线作为中转跳板。” “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有利伪装的好消息。” 江锋点点头：“保持被动传感器全开，咱们多上点心。” “好嘞。” ………… 拉撒路号，舰桥。 空气里弥漫着羊水箱的微腥水汽。 薛帕德刚从动力甲板匆匆返回，碳黑色的护甲上还沾着些许油漆喷雾。 轮机长，一个身高近两米，壮硕得如同移动堡垒的汉子正跟在她身后。 “……船长，那些工匠机器人，简直神了！” 轮机长拍了拍自己的战斗护甲：“奇恩人那几个藏在反应堆冷却系统里，专管二次冷却的冗余安全阀，咱们折腾了几个星期，操作逻辑愣是没搞明白，时常误触。” “还有那套该死的，高效率但动不动就锁死的引力调节阵列。” 他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人家就用了不到一天，连图纸都参考，就把原理、操作手册、还有最好的维护流程，全替咱们弄明白了！” “还把老子手底下几个白痴都给教会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溜圆：“不仅如此，它们还有更绝的。” “10小时前，它们直接在反应堆满功率运行状态下，给咱们做了个不停机维护。” “换了三个传感器，校准了主等离子喷注器序列，咱们的人就在旁边看着，连小气都不敢喘一口。太他妈稳了！” “这效率，这技术，老子心服口服！” 轮机长偷偷摸摸地道：“船长，这批机器人，你可一定要留下来啊！” 薛帕德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挥挥手：“知道了，别在这儿嚷嚷啦，快滚蛋，动力甲板上没你可不行。看好那些铁疙瘩，后面硬仗还指着它们呢。” 轮机长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又重重拍了下胸甲算是行礼。 转过身去，便像一头发情的犀牛般，“咚咚咚”地冲出了舰桥。 舰桥内恢复了些许安静。 大部分操作员已经浸泡在各自的羊水箱中，粘稠的液体里悬浮着安静的人影。 阿什利站在主控台旁，她看着轮机长消失的方向，眼眸转向薛帕德。 “怎么样？”薛帕德走到主控台前。 “亲自接触过江锋，感觉如何？” 阿什利转过身来，屁股靠在控制台上，双臂在胸前一抱，嘴角带笑。 “感觉？”她重复了一遍。 “薛帕德，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啊，要不是早了八百年，就铁了心要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 “还真有点动心，想跳槽去给他打工试试。” 耳边传来羊水箱液体循环的微弱汩汩声。 薛帕德缓缓转过头，翠绿的眼眸凝视着阿什利，眼神深沉。 她知道阿什利是个什么样的人，理想主义者，一根筋。 但无论如何，她的忠诚比拉撒路号的装甲更坚硬。 这样一句看似玩笑的话，从阿什利口中说出，分量之重，就是最高的赞誉和认可。 “是吗。”薛帕德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她理解阿什利的想法，那个男人，确实有让人折服的力量。 阿什利收起那丝笑意，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务实：“不过船长，我还是有疑问。” “这次您是不是太大方了点？”她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光幕。 光幕上，代表着7200台机器人的光点，正在舰船各处高效地工作着。 “一口气全盘接收江锋给的机器人，还让突击队们免去了和机器人一起适应性训练，直接投入虚拟实战进行磨合。” “不仅如此，还让它们承担关键系统的维护修理，您就不怕？” 她耸了耸肩：“不怕江锋起了歪心？趁着我们最虚弱的时候，一个指令下去，这些铁罐头瞬间倒戈，夺船杀人，一气呵成？” “我可不是夸张，就凭它们的成色，要是反叛，我怀疑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薛帕德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异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他不会。”薛帕德笃定道。 “至少，在这次行动彻底结束，我们双方都拿到各自想要的东西之前。” “江锋绝不会背叛。” 阿什利的眉头皱得更紧：“凭什么这么肯定？” 薛帕德的目光穿透舷窗：“直觉？经验？” 她自嘲般笑了笑，随即眼神变得锐利：“都不是。是代价。” “背叛我们，对他而言，代价不大，但收益很小。”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一个追求最优解的人，一个……” 薛帕德表情突然微妙：“……比我更贪婪的人。” “一艘拉撒路号，不值得他动手。” 她顿了顿，看着阿什利：“更重要的是……” “阿什利，信任是相互的。我把他的机器人，像信任自己的手足一样，放进动力核心，放进武器系统，放进我的舰桥……” “这本身就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我要让他看到，我薛帕德，不是那种只懂算计，随时准备背后捅刀的小贱人。” “我要让他相信，同我合作，值！” 她猛地一捶控制台：“至于担心？” 薛帕德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满是狂放。 “哈哈哈！谁他妈不担心？” “老子也担心！担心得要死！” 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表情瞬间如同寒冰。 “但是，阿什利，你记住……” 她掷地有声道：“看着镜子担心的人，一辈子也就在厕所里打转！” “看着未来担心的人，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薛帕德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为什么？” “因为前者活在别人给你划好的框框里。” “整日担惊受怕，畏首畏尾，连放个屁，都要看别人脸色。” “他们永远在害怕，害怕失去现在那点可怜的安稳，连改变一丁点的勇气都没有！” “而后者……”她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们眼里只有目标！” “他们活在自己亲手要去打拼，去创造的世界里。”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失败是常事，成功才是侥幸。” “但无论最后是站着拿到战利品，还是脸朝下死球……” 薛帕德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脸上绽放出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我他妈绝不后悔！” 她的话语在舰桥内久久回荡。 阿什利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眸深处，那最后一丝疑虑如同薄雾，被狂风吹散。 她挺直脊背，右手猛地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护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砰！” 无需言语，这是最纯粹，也最有力的回应。 薛帕德满意地看到了阿什利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舰桥中央那个最大的羊水箱，同时向阿什利抛去一个眼神。 阿什利立刻会意，快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竖着的棺材。 粘稠、温暖而略带滑腻的淡黄色液体迅速淹没了身体。 呼吸并未受阻，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通透感。 羊水箱的顶盖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眼前微微一暗，随即，一个全新的世界在意识中展开。 虚拟舰桥。 意识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肉体，悬浮于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之中。 四周不再是合金墙壁，而是360度环绕的，深邃而真实的宇宙景象。 无数星辰，映衬着远处的福尔斯A星。 那颗暴躁的红矮星，在大倍率的虚拟视界中呈现出清晰的暗红色光芒。 被动传感器阵列捕捉到的所有信息。 引力扰动、背景辐射、微弱的光点……都以动态的直观方式呈现在眼前。 “报告船长。” 虚拟空间中，导航员的声音直接在薛帕德的意识中响起。 “连续超光速航行已经结束，本次行动，已持续航行15个地球日。” “根据被动传感器阵列持续监测分析，魔鬼沙坑方向很安静。” “没有异常的舰队集结或调动迹象，没有超出背景值的主动扫描或通讯信号溢出。” “防御空雷阵列未侦测到任何激活或异常移动。能量辐射水平稳定，略高于背景辐射。” “那些大蜥蜴，躲在洞里什么也不知道。” 薛帕德微微颔首。 这种安静，正是他们想要的。 但深空里的安静，往往是最危险的伪装。 就在这时，导航员的声音陡然带上一丝紧绷。 “警报！高能闪光！方位，福尔斯A星方向，坐标阿尔法7-11。” 虚拟视界的边缘，一点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发。 其亮度瞬间压过了背景星光，如同在黑纸上点出的一个白点。 薛帕德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分析来源，强度，性质！” 几秒钟的沉默，十分漫长。 虚拟视界中，拉撒路号的被动光谱分析仪的数据快速刷过。 “分析完成！”导航员放松下来。 “能量爆发源已锁定，福尔斯d星表面。” “光谱特征分析确认，爆发光谱中清晰地检测到硅酸盐、铁镁质矿物及大量挥发成分的汽化特征谱线，是典型的大型天体撞击事件。” “根据闪光峰值强度及持续时间推测，撞击的天体，直径超过600米。” “撞击点位于d星，北半球高纬度冰原区。” 虚拟视界中，那个刺目的白点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消失。 只有光谱分析图上残留的独特线条，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发生在数百万公里之外的毁灭。 薛帕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次自然灾难……不是陷阱。’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下令道：“继续监控。保持最高级别静默。” “目标区域，一切风吹草动，立即报告。” “是，船长！”导航员应命。 时间悄然流逝，每一秒，都很漫长。 深空航行的枯燥，在巨大的压力和对未知的警惕面前。 屁都不是。 第333章 跳蛛机器人 诺曼底号，舰桥。 柔和的白色灯光下，江锋独自一人站在主控台前。 舷窗外，是拉撒路号雪白的腹部装甲，如同遮蔽了半个宇宙的白色巨墙。 舰桥内极其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哈尔西。”江锋打破了寂静：“当前状况？” 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瞬间出现在主控台边缘，小手叉腰，一脸严肃。 “拉撒路号预计在45分钟后抵达预定坐标点，距离魔鬼沙坑锚地核心4个天文单位的‘警戒线’边缘。薛帕德船长正在舰桥进行最后确认。” 哈尔西的小手一挥。 一道微缩星图在江锋面前展开，标注出拉撒路号当前的位置和航迹。 “拉撒路号当前的轨道设计相当巧妙。” 哈尔西解释道：“它伪装成一艘前往福尔斯A星，进行高速引力弹弓绕行，然后掉头前往星系另一侧超光速入口的商船。” “这种轨迹，在近期福尔斯星系激增的飞航轨迹中非常普遍。” “根据我的监测，当前至少还有七艘奇恩商船，采用了和我们几乎完全相同轨道方案。” “薛帕德的导航员本事不错，这一手藏木于林，效果拔群。” “锚地方向的被动扫描雷达回波显示，拉撒路号并未触发任何额外的关注。” 星图上，代表拉撒路号的蓝色光点正沿着一条平滑的弧线，切向那颗暴躁的红色恒星。 “当前速度2200千米每秒。” “即将进入最关键的操作窗口，持续2小时的高强度减速燃烧阶段。” 哈尔西说道：“按照计划，拉撒路号将在减速燃烧进行到第17分钟时，启动磁力锚紧急释放程序，并同步进行一次小幅度，且短促的侧向姿态喷射。” “那时，引擎喷流的辐射和电磁遮蔽效应达到峰值，我们将被这股力量精准地甩出去，如同引擎喷流中自然剥离的一小块无害碎片。” “然后，利用速度差彻底脱离拉撒路号的信号遮蔽，进入独立的滑翔轨道。” 就在哈尔西汇报的同时，她的小脑袋突然侧了一下：“插播一条实时通讯。” “薛帕德船长已离开拉撒路号舰桥。” “她与阿什利，正率领一支由400名精锐海盗组成的突击小队，准备进入诺曼底号。” “预计13分钟后抵达.” 江锋淡淡地笑了笑，并未感到意外。 薛帕德当然要亲自登上诺曼底号，这艘船将是突入魔鬼沙坑核心的利刃。 按照那个女人的性格，必然要亲自在船上，和众人同生共死。 他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咱们的那些新朋友，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哈尔西的小脸上瞬间焕发自豪，连虚拟投影都更亮了几分。 “‘跳蛛’项目全部完成。” “设计，模拟，迭代，最终定型与生产，共计经历17次主要版本更新。” “完全实现了统帅您的核心构想。” “全地形，全环境，高杀伤，适应性作战平台。” 她的小手兴奋地在空中划动，调出详细的立体结构图和动态演示影像。 影像中，呈现出一台高度约2.5米，大致呈现人形，外表白色的机器人。 其结构异常精美，四肢比例略显修长。 “外观基础是人形，便于识别，以及确保和人类舰船设计兼容。但核心突破在这里。” 哈尔西指向机器人的四肢关节。 影像放大，只见那看似浑然天成的肢体，在指令下瞬间分裂。 如同花瓣绽放，或者精密的钟表齿轮，每条手臂和腿部，都能分裂成四条更细长，而且带着锐利钩爪和吸附结构的金属肢体。 甚至可以自如地进行独立弯曲和抓握。 “超自由度的仿生关节，与磁力吸附足尖，配合内置的低精度引力调节器矩阵。” 哈尔西继续介绍：“这让‘跳蛛’能够无视重力环境。” “无论是标准重力，微重力，失重，甚至是异常重力场，都能如履平地。” “峭壁，管道，废墟，舰船内部的复杂结构……没有任何地形能阻挡它们。” 影像视角切换到“跳蛛”背部。 那里并非光滑的装甲，而是一个布满密集蜂窝状格栅的隆起结构。 随着指令下达，无数拳头大小，形似蜘蛛的小型单位，如同潮水般从格栅中涌出。 它们通体雪白，却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 “‘子蛛’集群。”哈尔西介绍：“每台‘跳蛛’标配256个。” “它们具备基础的移动，传感，切割，焊接，甚至微型爆破能力。” “它们是‘跳蛛’的延伸感官和触手，能钻入直径约3厘米的缝隙，前往通风管道、设备内部进行侦察，破坏，维修或精确清除。” 最后，影像聚焦到“跳蛛”胸腔核心位置。 剖视图打开，层层装甲和电子肌肉下，是一枚银白色的胶囊。 “等离子电池。”哈尔西兴奋道：“本质是高度压缩的微型磁约束等离子体储罐，内部封存着从诺曼底号主反应堆直接注入的高温等离子体。” “它不仅提供澎湃动力，更是武器核心！” 影像之中，一台“跳蛛”胸口裂开，露出一个复杂的嵌套圆环装置。 “纳米机器构成的‘热波’管理系统。”哈尔西解释道：“它能引导并聚焦热能，将这些无序散逸的能量，用来增益等离子激光。” 影像中，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束激射而出，让周围的虚拟景象都因高温而扭曲。 远方的目标一瞬间就被熔穿，物质剧烈蒸发，电离爆发出强烈的闪电。 演示结束。哈尔西的投影骄傲地扬起小脸：“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已完成首批2万台‘跳蛛’的生产，随时待命，等待您的召唤。” 江锋点点头，说起这个跳蛛机器人的构想，还是他前几天跑去“纪元c星”时，偶然看到两个人形机器人正在改造他们繁殖的下一代。 他们正在用自己身上的材料，对一个特殊的蜘蛛机器人进行焊接改造，目的是能更好地安装太阳能阵列，并且实现更多的机能。 这种主动的“涌现”行为，甚至比进化还要更加难以想象。 江锋以此作为灵感，才让哈尔西从无到有，设计一个更加多功能化的机器人品系，并将其投入到了机械子个体的“繁殖协议”中。 他微微颔首：“很好。混乱之手战斗群呢？” “已按您的指令完成全面扩编与升级。”哈尔西立刻调出新的清单。 “游隼多功能机器人，数量2万台。强化了侦察、电子战能力。” “暴风重装机器人，数量2万台。进一步强化装甲与火力，移动堡垒，攻坚核心。” “影子刺杀机器人，数量2万台。强化匿踪和瞄准预测，突出隐秘杀伤能力。” “哮天多功能机器狗，数量2万台。强化适应性、群体战术协调、中距离战斗。” “獠牙火力支援机器狗，数量2万台。强化武器，移动火力平台。”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所有单位均采用‘非均衡极限强化’设计理念。” “彻底放弃了追求单体全能的方案，转而让每一种型号将其核心优势推向极致。” “在战场网络的精确协调下，它们相互配合所形成的战斗集群效能，将远超均衡设计的同数量级单位。至高统帅，混乱之手战斗群的总规模已达12万台。” “它们随时可以部署。” “但预计在魔鬼沙坑的狭窄环境中，最大部署数量不宜超过2万台，再多就会形成密集队形，损伤速度将会大幅上升。” 江锋淡淡一笑：“这样一来，奇恩人的陆战力量，不过是待收割的麦草而已。” “两万台就两万台，说不定，咱们还用不到那么多。” “而且，我也不想在薛帕德面前一下子暴露这么多牌。” 他微微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右手，屈起食指，在身旁的一个黑色手提箱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嗒。嗒。嗒。”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舰桥里异常清晰。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一秒。 无声的洪流。 诺曼底号庞大的货舱区域。 此刻，货舱中央预留的大片空地上方，空气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片深邃的黑暗凭空出现！ 黑暗消失，灯光再度亮起。 机器人。 数千台之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无数个细微的光点亮起，传感器正在激活。 它们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矗立着。 江锋平静地收回敲击手提箱的手指。 “让我们的海盗朋友们见见世面。”他淡淡地对哈尔西说道。 “提前熟悉一下新队友的样子。免得战场上误伤。” “遵命，至高统帅。” ………… 诺曼底号，对接舱内。 400名白骑士舰队的精锐突击队员，穿着深色战斗护甲，手持各式精良武器，如同400尊沉默的杀戮雕像，整齐地列队肃立。 他们经历过无数次跳帮血战，眼里有着深空海盗特有的凶狠与漠然。 然而此刻，这份凶狠却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短暂压制。 惊愕，甚至是毛骨悚然。 迎接他们的，并非人类船员。 两列“人”形物体，如同从陶瓷生产线直接走入现实，静默地矗立在通道两侧。 它们的身躯光滑、洁白，材质似玉非玉，似瓷非瓷，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有五官，但是没有细节，看不出明显的性别特征，只有符合人体解剖学的精密结构。 它们的身高，体型近乎一致，却又在细微处透露着微妙的差异，仿佛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而非流水线生产的机器人。 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身上蠕动的“活物”。 在那些洁白无瑕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拳头大小的白色蜘蛛正无声地爬行。 尖锐的金属节肢，细小的传感器闪烁着红光。 这些“子蛛”灵巧地攀爬过机器人的面孔、颈项、胸膛、四肢，又如同归巢的蚁群，最终缩回机器人背部那蜂窝状的格栅结构内，消失不见。 片刻后，又有新的“子蛛”从不同的格栅孔洞中悄然爬出，开始新一轮规律的“巡视”。 这景象诡异至极，仿佛洁白的圣像被亵渎，爬满了来自机械地狱的蜘蛛。 一股寒意从心头漫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格外响亮。 肌肉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扳机。 海盗的本能让他们对一切充满潜在威胁的存在充满戒备。 就连阿什利·威廉姆斯，瞳孔也骤然收缩，右手闪电般按在了腰间的重型手枪上。 走在最前方的简·薛帕德，脚步猛地顿住。 她全身的肌肉在一刹那绷紧到了极致，如同蓄势待发的长弓，几乎就要本能地拔枪射击！ 但海盗女王的意志力，终究压制住了这瞬间的惊骇。 她的右手只是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便留在了大腿外侧的枪套外面。 她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和喉咙口的惊呼，脸上硬生生维持住一副冰冷镇定的表情。 “都给我把爪子收起来。”薛帕德冷声道。 “没见过世面吗？这是友军！” 她的呵斥如同冷水浇头，让差点失控的突击队员们猛地惊醒。 他们艰难地控制住拔枪的冲动，但眼神中的警惕和不安丝毫未减，视线死死黏在那些不断爬行着金属蜘蛛的白色雕塑上。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的内舱门无声滑开。 江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袭灰色的风衣，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欢迎登舰，薛帕德船长，威廉姆斯指挥官。” 江锋的声音平和，目光扫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相信我的伙伴们，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薛帕德狠狠地瞪了江锋一眼，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江锋咋舌，薛帕德的表情能说话，那是一句无声的：“你他妈绝对是故意的”。 薛帕德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怒骂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江大老板的欢迎仪式，一般人还真没见识过。” 她不再看那些诡异的机器人，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流星地从两列白色雕塑中间穿过，径直走向通往舰桥的升降梯。 阿什利紧随其后，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突击队员们则保持着高度戒备，如同穿过雷区般，小心翼翼地快速通过。 一个也不敢看向江锋。 江锋看着他们的背影，咧了咧嘴。 第334章 霸主利齿级1 诺曼底号，舰桥。 柔和的白色灯光下，气氛却远不如灯光那般平静。 薛帕德和阿什利在副控台前落座，脸色依旧有些紧绷。 江锋则坐在舰长椅上，神色自若。 窗外，视野正在旋转，1250米长的雪白巨兽，开始了华丽而暴力的机动。 姿态引擎点燃，推动着庞大的舰体在宇宙中缓缓翻身。 当舰体完成180度反转，将舰艏朝向航行的反方向时…… “轰！！！” 主推进引擎阵列，骤然爆发出太阳核心般的刺目光芒。 巨大而耀眼的等离子洪流，如同挣脱束缚的恒星日珥，狂暴地喷射而出。 拉撒路号的舰体猛地一震，巨大的加速度瞬间作用在舰体上。 数值在监控屏上疯狂跳动，最终稳定在骇人的10G。 就在这狂暴的推力达到10G巅峰的瞬间。 吸附在拉撒路号腹部的诺曼底号，舰体表面所有磁力锚同时释放。 几乎同时，诺曼底号自身的姿态引擎连续点火，进行了几次极其精微，却意义重大的喷射。 完美的同步。 巨大的惯性，加上这精妙的一推，160米长的诺曼底号，如同一枚飞镖，瞬间脱离了拉撒路号灼热恐怖的等离子尾流。 它保持着拉撒路号赋予的，2200千米每秒的惊人速度。 沿着预定的轨迹，向着福尔斯星系内部滑翔而去。 舷窗外，拉撒路号那喷吐着毁灭性能量的巨大引擎喷口迅速远去，缩小，炽白的光芒将诺曼底号洁白的舰体映照得一片惨白。 在那长达数千公里，温度足以汽化钢铁的等离子洪流映衬下。 160米长的诺曼底号渺小无比，根本不会被任何探测系统察觉。 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死死盯着光幕和舷窗外那震撼的景象。 直到诺曼底号彻底脱离尾流范围，重新没入冰冷的宇宙黑暗，而拉撒路号化作远方一个带着长长白色光尾的星辰为止。 “呼……”阿什利松了口气，肌肉微微放松。 “诺曼底号已成功分离，进入预定滑翔轨道。”哈尔西汇报道。 “隐形模块全功率启动。” 随着她的话语，主控台的光幕上，诺曼底号的虚拟模型立刻被多层图标包裹。 “低温等离子体护盾生成完毕。”哈尔西汇报，向薛帕德解释道。 “当前，舰体表面被一层动态维持的低温等离子体云覆盖，持续散射来自任何方向的电磁波探测信号，可有效降低雷达散射截面。” “主动相消干涉场启动完成。”模型外层又叠加了一层波动的网格状力场。 “针对等离子体散射后残余的，可能形成特定回波模式的信号，干涉场会进行主动侦测并发射反向干涉波，实现近乎完美的信号抵消。” 随着哈尔西的介绍，薛帕德微微露出恍然之色。 她虽然查过该型侦察舰，但任何产品都是一个样，除非真正使用过，否则并无发言权。 “局部引力场扰动装置激活。” 哈尔西一挥手，模型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波纹。 “通过引力子振荡，在舰体周围制造微弱但持续的时空曲率涟漪。可以干扰敌方重力感应阵列，使其对诺曼底号的质量和位置产生误判。” “热管理系统启动内循环模式。”哈尔西继续道。 “所有设备运行废热，100%通过等离子管路，导入舰体中部的高容量等离子储热罐封存。” “外部红外辐射特征降至背景噪音水平，误差小于10开尔文。” 光幕上，诺曼底号的信号标识，在模拟的敌方综合探测网络图上，亮度急剧衰减。 最终，彻底融入了福尔斯星系的背景辐射中，消失不见。 “综合匿踪状态确认中……光学低能见度，雷达不可见，红外不可见，重力感应模糊。” “所有信号反射，均低于被动传感器阵列探测阈值。” “我们处于匿踪状态。” 哈尔西竖起大拇指：“得益于本星系自然产生的背景辐射较高，维持匿踪状态相对容易。” “诺曼底号比我想象中更好。”薛帕德看着环境优美的舰桥，眼睛都在放光。 阿什利在一旁轻笑，她跟随薛帕德多年，自然明白，自家指挥官是馋了。 “好消息不止于此。”哈尔西补充道，调出福尔斯A星的监测数据。 “大约10小时前，福尔斯A星发生了一次异常强烈的耀斑爆发。” “该次耀斑伴随大规模日冕物质抛射，其产生的高能带电粒子风暴，预计将在我们前方航路形成持续数十小时的强干扰带。” “这将严重干扰魔鬼沙坑的远程传感器，为我们的潜行提供绝佳的天然掩护。” 舰桥内，所有人闻言，都露出了笑容。 薛帕德靠在椅背上，低低嘟囔了一句：“运气总算站在我们这边……” 阿什利也微微点头。 江锋看了两人一眼，神色依旧平静。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转瞬即逝。 也就航行了几分钟的时间，哈尔西的播报准时降临。 “当前距离魔鬼沙坑锚地核心4天文单位。” “距离空雷区最外缘2.76天文单位。” “预计滑翔抵达空雷区最外缘，需要52小时。” 这两个冰冷的数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是激烈的战斗。 这是漫长而死寂的等待，每一秒，都在死亡边缘。 必须保持沉默。 在绝对的静默中，在敌人致命的探测网下，时间的流逝，伴随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任何微小的失误，任何不可预知的意外。 一颗未被标记的陨石撞击，一个设备异常的散热泄露，甚至是一次短暂的传感器误报……都可能将整艘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钟滴答，成了最残酷的折磨。 第335章 霸主利齿级2 江锋的目光扫过光幕，看向了舰桥后方的战备区。 薛帕德带来的那400名精锐海盗突击队员，此刻都已经起来活动。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焦躁不安的踱步，甚至很少有人低声交谈。 大多数人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安全座椅上，检查武器，闭目养神，或者通过个人终端反复研究着锚地的结构图和作战计划。 他们的表情沉静，眼神专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在高压下漫长等待的煎熬。 这份严明的纪律性和心理韧性，远超江锋对海盗这一松散群体的认知。 ‘薛帕德的治军手段……’江锋心中暗忖：‘怪不得人家是女王。’ 52个小时，在每个人心中默数的倒计时里，缓慢流逝。 舰桥内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寂静，只有哈尔西偶尔传来的，关于轨道微调的简短汇报。 “轨道微调完成，规避小型尘埃云团。” “背景辐射水平稳定，无异常扫描信号。” “距离空雷区外缘100万公里。” “进入最终潜行阶段。” 当哈尔西最后一句汇报响起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空雷区边缘确认。”哈尔西表情严肃。 “启动超低功率冷气推进器，进行末端轨道修正。” 舰桥内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每个人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僵在自己的位置上。 毕竟，此刻谁也无能为力，一切都交给了哈尔西。 突然！ 哈尔西皱起眉头：“侦测到大型热源信号！” “方位，魔鬼沙坑锚地核心区，坐标，伽马-9-19。” “是什么？”江锋疑惑道。 “我还以为他们把所有飞船都停泊在掏空的小行星里。” 哈尔西摇摇头：“信号源之前被高密度碎片云持续遮蔽，只有抵达了当前的轨道角度，被动红外望远镜阵列才能捕捉到热辐射异常。” “怪不得……分析数据，我要看细节。”江锋点点头。 他知道意外不可避免，早来晚来都一样，他一直准备着。 就是为了让意外，也变成计划的一部分。 主屏幕上瞬间切换。 伪色图的背景，布满了深紫色和冰冷的黑蓝色。 在其中，一个巨大，而且边缘不规则的暗红色轮廓，顿时凸显出来。 其表面温度，比周围冰冷的太空背景平均高出50开尔文。 在诺曼底号强大的传感器阵列下，这温差被放大，着色，勾勒出令人震撼的景象。 “目标特征分析完成……”哈尔西的神色更严肃了。 “舰体长度米，宽度1638米，高度3318米。” “主体结构呈现非对称多面棱柱体，舰首构造类似锯齿。” 伪色图被放大，在哈尔西的渲染之下，细节更加清晰。 那艘巨舰庞大得超乎想象，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钢铁大山。 其表面布满了狰狞的鳞片，那是装甲，模仿大型太空生物制造的嵌合式复合装甲。 舰首有三道锯齿状结构，这是它最鲜明的特征，宛如一头恶龙，渴望着撕裂猎物。 “它真的存在，霸主利齿级……”阿什利倒吸一口凉气。 “战略巡洋舰！”薛帕德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按在主控台边缘。 “真的是它！” 她那双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眼中燃起了足以焚毁理智的贪婪火焰。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看向江锋。 “江锋！你看到它了吗？” “‘霸主利齿级’！奇恩帝国全新舰船品类的首批产物！” “如果咱们能拿下它……” “白骑士舰队将拥有真正的力量，威慑奇恩帝国边境的力量。” “我们将不再是他们眼中的疥癣之疾，而是需要认真面对，疲于奔命来围剿的巨大威胁。” “他们在地联疆域内的每一次劫掠，在边境线上的每一次挑衅，都将付出百倍的代价！” “我们终于能为边境殖民地，争取一些时间。” 江锋凝视着屏幕上那艘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钢铁巨山，眼神深邃。 他完全理解薛帕德此刻的狂热。 这艘船代表的，是战略级别的力量天平倾斜。 是足以改变局部格局的钥匙。 就在这因发现巨舰而心神激荡的刹那！ 舷窗外，一道黑影！ 快！快到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如同一滴浓墨瞬间滴入大海，瞬间消散。 只有那刹那的视觉残留和一股突兀的，源自本能的死亡寒意，猛然窜上江锋的大脑。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毁灭气息的，以不可思议的相对速度，几乎是贴着诺曼底号的左舷装甲板擦了过去。 “哈尔西！”江锋急促道。 “暂时安全。刚刚是近距离空雷飞掠。”哈尔西解释道。 “距离242米，相对速度2214千米每秒，物体判定，激光空雷。” “空雷未被触发。” 江锋这才松了口气，有急道：“哈尔西，显示出所有你当前追踪的空雷信号。” 主屏幕切换为战术星图，局部放大。 诺曼底号的模型周围，立刻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包围。 那代表激光空雷的光点，在直径一百万公里的球形空间内，竟然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红色的云雾！数万？十万？肉眼根本看不过来。 它们如同死亡的孢子，漂浮在虚空之中，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一条纤细的黄色轨道线，在密集的红点中蜿蜒穿行。 它多次惊险万分地擦着无数红色死亡标记的边缘滑过。 哈尔西规划的这条轨道，简直是在死亡的刀山上玩走钢丝！ “这……太冒险了！” 阿什利看着那条在雷海中穿行的黄色细线，脸色发白，声音干涩：“任何一颗空雷的被动传感器要是捕捉到我们……” “这是唯一路径，威廉姆斯指挥官。”哈尔西对她摇了摇头。 “这条轨道，是我选定的，最低变轨需求轨道。” “其他所有备选轨道，要么会进入空雷阵列的‘绝对杀伤重叠区’，要么需要消耗过多冷气推进剂进行大幅变轨，导致我们之后的选择受限。” “当前轨道，是生存概率最高的最优解。成功率达到87.42%。” “哈！”薛帕德发出一声短促轻笑。 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被注射了强心剂。 “87.42%？足够了！” 在她脸上，江锋看到了赌徒面对终极轮盘时的亢奋。 舰桥内，再无人说话。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 每个人都知道，在那片黑暗里，在肉眼无法企及的尺度上。 有死神在等。 第336章 点燃小太阳 空雷区。 22小时。 已滑翔距离1.17天文单位。 绝对的静默，绝对的煎熬。 时间被拉长又压缩。 当哈尔西的声音响起时，简直如同天籁。 “匿踪状态维持稳定。” “已安全穿越空雷区最密集层。” “未触发任何空雷被动传感器，未侦测到异常警报信号。” “魔鬼沙坑锚地，一切如常。” “呼……！” 呼气声，好似水库开闸泄洪，在舰桥各处响起。 薛帕德抬手抹了把脸，她看向光幕上，400名海盗突击队员中，不少人也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武器，发出低低的喘息。 她懂，那叫后怕。 当面对危险的肾上腺素过去，脑袋会昏昏的，感到后怕。 她也怕，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有价值。 “当前距离锚地核心460万公里。” 哈尔西进一步在战术星图上显示出诺曼底号的航迹。 “距离360万公里通信范围，仅剩100万公里。” “预计抵达时间17分钟。” 希望，如此靠近，但江锋却更加专注。 薛帕德看向他，刚要说话，就被江锋抬手阻止。 “哈尔西，尘埃密集度是否足够遮蔽主动雷达？” “当前尘埃密度约为62千克每立方米，以岩石和水冰居多，而诺曼底号的主动雷达系统太过强大，一旦开机，仍然无法避免被探测到。” 哈尔西立刻回答道，江锋却并不满意，微微皱眉。 一旁的阿什利欲言又止，只能看了薛帕德一眼，意思很清楚：“他要干什么？” 薛帕德对她挤眉弄眼，意思也很清楚：“他知道他在做什么，我们别干涉。” 阿什利这才打消了询问的念头，她把自己更深地埋在抗荷座椅里，双手握紧了安全带。 沉默片刻，江锋又道：“重新评估，我们当前视野受阻，需要雷达。” “遵命，正在调配更多被动传感器。”哈尔西马上照办。 江锋能够感受到，无数纳米机器沿着诺曼底号的表面移动，在表面构成了一片异形结构的电磁波感应阵列，几乎使用了诺曼底号70%的表面积。 下一秒，哈尔西的声音陡然拔高。 “警报！” “侦测到多目标尾气排放！” “方位，正前方，碎片云高密度区。距离149万公里！” 主屏幕切换，战术星图淡化，伪色成像图显示出来。 那片原本代表冰冷碎片云的灰蓝色区域中。 四个微弱无比，被尘埃严重散射的橙红色光点骤然亮起。 从尾迹的扩散来看，它们排成松散的楔形阵列。 正沿着一条与诺曼底号滑翔轨道近乎垂直的航线移动！ 当前的局面，就像是一个“丁”字路口。 对方沿着一横，从左到右移动。诺曼底号沿着一竖，从下到上移动。 “尾迹排放主要以x射线为多数，叠加30.4纳米离散谱线，可追溯至温度8000万开尔文的等离子喷流，并在喷流背景中检测到氦离子杂质。” “排放特征符合奇恩帝国海军‘猎食者级’轻型护卫舰，数量4艘。” “是一个巡逻舰队！” 哈尔西的话语很冷：“根据其当前航向，速度及碎片云分布模型推算，它们正处于我们滑翔轨道的正前方。交汇点预测中……” 一个刺眼的红色十字标记当即打在轨道模拟图上。 “最近交汇距离小于200米，交汇时间10分09秒。” “倒计时开始……” 死寂！ 比穿越空雷区时更沉重、更绝望的死寂。 薛帕德猛地按住座椅扶手，脸色变得惨白。 200米是什么概念？ 在动辄以万公里为单位计数的宇宙尺度下，200米，就是脸贴脸！ “不……不能这样！” 薛帕德是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避开！立刻避开！” “规避机动计算中……”哈尔西迅速道：“否定！” “进行任何足以避开侦测的轨道修正，都需要使用姿态引擎，点火时间超过4.5秒。” “等离子喷流将会激发水冰和硅酸盐分子，产生2.9微米、6.25微米和10微米的红外波段特征峰值，超出背景噪音2247倍，必然导致暴露。” “那就加速冲过去！或者减速……” 阿什利皱起眉头，她自己都知道自己说的不合理，她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了嘴巴。 “加速或减速所需引擎点火时间更长，暴露风险100%。” 哈尔西给出的答案，粉碎了最后一丝幻想。 阿什利深吸口气。 过去，她和薛帕德围猎之时，总是有预先计划，可现在…… 船不是自己的船，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不清楚，又在最不该出现意外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阿什利看向了江锋，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薛帕德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江锋。 “江锋！没时间了！必须……”她几乎是吼出来。 “开火！干掉它们！哪怕惊动整个锚地，也比在这里功亏一篑强！” “闭嘴。” 江锋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压住了薛帕德的怒火。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舰长椅上，身体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慌什么。”江锋的目光扫过薛帕德惨白的脸，语气平静得可怕。 “事到临头，稳、准、狠，一波带走，才是正理。” “就算开火，也要不惊动敌人才是。” 江锋眯起眼睛，说出来的话如同天方夜谭，让薛帕德都陷入了沉思。 开火？不惊动敌人？ 这不是一对反义词么？ 随后，薛帕德便听到了江锋的命令。 “哈尔西。” “给聚能电弧充能，过充140%。” “另外，点防御激光阵列，同步进行一次最大功率脉冲储备。” 命令下达，舰桥内死寂依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江锋身上。 “同时。”江锋沉稳道：“扫描当前轨道前方，500万公里范围内的空域。” “寻找体积最小的，富含金属成分的小天体碎片。” “体积越小越好，金属含量越高越好。” “利用对方的尾迹特征，仅使用被动传感器侦测。” 寻找小天体？ 薛帕德和阿什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困惑和茫然。 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找块石头干什么？ 哈尔西没有丝毫质疑，诺曼底号的表面开始微微起伏，在微观和宏观上都形成了丘壑。 微观上的丘壑，是为了得到更大的表面积。 宏观上的丘壑，则是为了使得吸收电磁波的时间产生区隔，有点类似视差成像。 仅仅几秒钟的搜寻，就让众人的呼吸急促了几倍。 “目标获取。”哈尔西的投影出现，指着舷窗外。 “方位，贝塔-4-11，距离240万公里。” “目标性质，铁镍合金小行星碎片。直径约20米。表面确认熔融冷凝结构，推测因邻近大天体残骸碰撞而分裂，轨道稳定可预测，金属丰度72%。” “就是它！”江锋眼中寒光一闪。 “舰艏、舰尾，所有四组高能点防御激光阵列，立刻锁定目标碎片。” “最大功率，哈尔西，计算最佳照射方案，模拟激光空雷误触发。” “我要你把它给我彻底‘蒸发’掉，一点残渣都不许剩。” “预瞄完成后，等待‘聚能电弧’充能完毕再发射。” 蒸发？20米的铁镍碎片？ 用点防御激光？还要模拟激光空雷？ 舰桥内所有人都懵了。 点防御激光是用来拦截导弹和战机的小型化武器，能量集中但总量有限，对付舰船装甲都力有未逮，要蒸发一个20米直径、坚固无比的铁镍陨石？ 那要完全聚焦照射，激光能量没有太多散射才行。 可这是240万公里之外，而且诺曼底号还在以2200千米每秒的速度移动。 时间跳动1微秒，聚焦透镜颤动1微米，在240万公里之外，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任何作战电脑都没法完成这样的计算。 但哈尔西没有任何犹豫。 “方案生成。采用超长脉冲模式。” “单次脉冲持续时间1毫秒，脉冲频率每秒1000次，连续照射总时长2.5秒。” 她的小手飞快舞动，光幕上显示出复杂的照射规划图。 “已将目标碎片表面分割为2500个均匀照射点。” “激光能量将高度聚焦于这些点位，确保热量高效传导，避免局部过热爆炸，实现最大化整体汽化效率，照射序列已加载，随时可以激发。” 薛帕德和阿什利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神仙火控？ 不仅仅是火控……这是什么神仙激光炮？ 2.5秒之内，连续变换焦点2500次，而且还要保证对焦成功。 怎么地？ 是透镜不会过热形变？是云台可以相对地完全静止？ 还是聚焦模组能以纳米为单位旋转和俯仰，调整聚焦角度？ 哈尔西看了她俩一眼，小白牙呲成了大白牙。 不好意思，全都是。 过去的诺曼底号做不到，但现在的诺曼底号…… “……98%……99%……100%。” “聚能电弧充能完毕！”哈尔西猛然汇报。 “就是现在！”江锋斩钉截铁。 “激光阵列，照射。” “主炮待命，预瞄目标空域。” 他的语速太快了，快到薛帕德和阿什利都没有反应过来。 2500道脉冲激光。 肉眼无法看见，却蕴含着毁灭能量，从诺曼底号的舰艏和舰尾激射而出。 它们跨越240万公里的冰冷虚空，精准地飞向那块在宇宙尺度下渺小无比的铁镍碎片。 舰桥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只有主控台上冰冷的计时器在跳动。 3秒……4秒……5秒…… 煎熬。 绝对的煎熬。 激光需要8秒才能抵达目标。 而携带目标被照射后发生了什么的信息的光子，同样需要8秒才能反射回来。 一来一回，是漫长的16秒。 第337章 白色死神诺曼底号 16秒。 在死亡悬于一线之际，漫长得足以让人发疯。 薛帕德死死咬着下唇，阿什利双手紧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片代表目标区域的，空无一物的黑暗。 16秒计时归零。 主屏幕的观测画面，骤然被一片无比刺目的白光完全吞噬。 就仿佛，有一颗微型的恒星在那里诞生。 其亮度瞬间压过了所有背景星光。 “目标确认，超高温汽化与等离子化反应发生。” 哈尔西拍手雀跃：“2500个聚焦点的均匀受热效果远超预期，目标碎片主体结构在1秒内被整体加热至汽化点以上。” “高温金属蒸汽迅速被后续激光能量电离，形成高密度，高温等离子云团。” “亮度峰值……超过福尔斯A星17倍。” 成功了！真的蒸发了！ 舰桥内外，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声！ 薛帕德和阿什利对视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但江锋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眉头微皱。 “不够亮！再加两轮！给我把它烧成一颗小太阳！” “遵命。第二轮照射启动。第三轮照射启动。”哈尔西毫不犹豫。 又是两个2.5秒的脉冲照射发射而出。又是漫长的十几秒等待。 当第三轮照射的光子信息终于跨越240万公里返回时…… “轰！！！” 观测屏幕瞬间过载！ 保护滤光系统自动启动，将刺目的光芒强行压制到可观测范围。 但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依旧令人心神剧震。 那已不是一团“亮光”。 那是一颗在虚空中熊熊燃烧的，直径超过数公里的，炽白耀眼的等离子火球。 其核心温度高达数百万度，辐射出致命的软x射线。 扩散的等离子云也散发出强烈的极紫外线。 就算是云团边缘不断冷却的区域，也释放出接近可见光的近紫外线。 其光芒之盛，之烈，如同一颗真正的恒星，悬挂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之中。 整个碎片云区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人造太阳”照亮。 “锚地主控系统被惊动。”哈尔西迅速反馈。 “高优先级警报触发，多波段传感器阵列全部指向强光源方位。” “推测对方主控电脑正在进行分析！” 几乎在哈尔西话音落下的同时，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来。 那四艘原本匀速巡航的“猎食者级”护卫舰，瞬间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反应。 掉头！ 四艘战舰尾部的主推进引擎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它们正在进行剧烈的减速机动，灵活的舰体在惯性作用下剧烈震颤。 而它们掉头减速的方向…… 舰尾的喷射口，正正地，毫无保留地，完全暴露出来。 对准了后方百万公里之外，如同幽灵般滑翔而来的诺曼底号。 它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减速，转向，去探查那片突然出现的，亮得匪夷所思的等离子火球。 “哦，亲爱的。”江锋终于笑了起来：“你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哈尔西，锁定那四艘‘猎食者’的舰尾，避开等离子喷流，攻击装甲。” “聚能电弧，连续脉冲模式。” 江锋眼神一凛，手掌高举，猛然下切。 “发射。” “目标锁定！发射！” 哈尔西小脸严肃，学着江锋，小手猛然下切。 “嗡……” 诺曼底号舰艏下方，一个看起来大大的小孔，瞬间亮起刺目的蓝白色电弧。 强大的磁场约束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啾！啾！啾！啾！” 四道持续时间仅为250毫秒的，凝练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束，如同死神眨眼四次，以0.9999倍光速，撕裂虚空，射向目标。 此时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逼近到了136万公里。 4.5秒。 光束跨越136万公里的距离，狠狠地，无声地，死命地贯入。 命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的火光。 只有瞬间的死亡。 恐怖的电磁脉冲风暴瞬间席卷整艘战舰。 就算是受到了屏蔽保护的电子线路、芯片、传感器，也无法避免被高能粒子击中。 在亿万分之一秒，一切都被过载的电流烧毁，熔融。 战舰的系统瞬间瘫痪。 高能电子与舰体内部的物质猛烈碰撞，产生了雪崩式的次级粒子流，致命的辐射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以光速弥漫在舰内的每一寸空间。 最惨的是。 由于电子束是从舰尾贯入，致命的次级辐射从后到前，如同潮水般均匀地冲刷过舰体内部每一个舱室、每一条走廊。 无论是躲在最坚固的装甲后面，还是蜷缩在角落，在均匀分布的超致死剂量辐射面前，一切有机生命体都遭遇了致命打击。 dNA链被密集的粒子暴雨直接轰碎，细胞结构瓦解。 死亡在亿万分之一秒内降临，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 四艘护卫舰，如同被同时剪断了线的木偶。 尾部引擎的喷射光芒瞬间熄灭。 舰体上所有灯光、所有信号、所有代表生命活动的热源…… 在同一时间，彻底而干净地消失了！ 它们变成了四块巨大的，还热乎着的，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属棺材。 而这，还不是最绝妙的。 哈尔西的汇报如期来临：“目标信号消失！确认摧毁！” “四艘护卫舰内部产生的级联簇射x射线峰值……” “被前方240万公里处人造等离子火球的强烈辐射背景完全覆盖。” “魔鬼沙坑锚地主控系统的辐射传感器，未侦测到任何来自护卫舰方向的异常辐射增量。” 哈尔西看了薛帕德一眼，为了避免她们听不懂，特意解释道。 “这就像是用相机直接拍摄太阳的时候，无论附近有多少盏补光灯和手电筒，相机都拍不出来它们的光……” “同时，由于电子设备被彻底摧毁，目标信号为瞬间消失模式，符合‘遭遇未知强能量场干扰导致系统全面宕机’的特征，未触发‘遭受攻击’的最高级别战斗警报。” “锚地主控无反应，推测判定为‘强辐射源干扰导致的暂时失联’！” 安静。 不再是死寂，而是安静。 舰桥内，落针可闻。 薛帕德感觉自己的脖子如同落枕般僵硬，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着，翠绿的眼眸瞪得滚圆。 她的表情凝固，大脑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击彻底轰成了空白。 阿什利同样如此，她也一样忘了呼吸。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四个代表死亡战舰的灰色“x_x”信号标识，又猛地扭过脸，看向江锋那平静的侧脸。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这怎么可能？’ 那400名身经百战、视死如归的海盗精锐，此刻也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他们手中的武器垂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被一种近乎膜拜的茫然所替代。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饼脸”奥克，就算背上了“胆小鬼奥克”的诨号，也一直坚称“白色死神”是不可战胜的。 白色死神诺曼底号，确实是不可战胜的。 8分钟。 诺曼底号如同一个真正的宇宙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过了最后一段死亡航程。 “抵达360万公里临界线。”哈尔西的小手拍了拍胸脯。 “通讯链路建立尝试……” “发现通讯浮标，分配代号‘卡帕-02’，伪装信号加载中……” “塔克索斯船长生物特征、神经纹路、授权识别码……” “发送识别请求……” 舰桥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24秒，激光通信一来一回的时间。 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24秒。 突然，哈尔西那虚拟的小小身影，在主控台上兴奋地跳起了舞。 发出一阵阵得意惨了的大笑。 “哇咔咔！” “搞定啦！” “防火墙？权限验证？逻辑闭环？全是纸糊的！” “先生，通讯链路已完全接管，正在黑入锚地主控系统。” “正在控制细分系统，所有后续质询、检查、航道分配……一切尽在掌握。” “数据下载中……” 哈尔西看向江锋，咧嘴一笑：“先生，魔鬼沙坑的大门，为您敞开！” 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舰桥内所有的压抑！ “减速燃烧，3G持续减速，与锚地轨道速度匹配。”江锋果断下令。 诺曼底号猛地一震，姿态引擎和尾部辅助推进器喷吐出幽蓝的火焰。 江锋选择3G这个相对温和的加速度，纯粹是为了照顾舰上的薛帕德，和她那些人类突击队员的身体承受极限。 否则，以诺曼底号的性能，12G的极限减速能在更短时间内完成匹配。 但此刻，稳妥和隐蔽才是第一位的。 最艰难、最危险、最需要运气和绝对实力的潜入环节。 至此，宣告完美收官。 薛帕德缓缓地，又缓缓地呼吸着。 她看着前方舷窗外，那颗被人工改造过的“沙母”小行星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看着主控台上代表锚地防御系统的虚拟图标。 那里没有敌对，只有一片代表友好的绿色。 她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投向主控席上那个依旧平静的男人。 江锋正专注地看着减速数据，好似刚才那惊心动魄，如同神迹般化解绝境的操作，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替那些大蜥蜴通了通下水道。 薛帕德看着看着。 突然，摇着头，失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低，带着一丝自嘲，随即越来越大。 “呵……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翠绿的眸子里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江大老板……” “我薛帕德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把你绑上贼船！” 阿什利也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积压了数日之久，疲惫万分。 但现在，只剩下了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她看着江锋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笑得畅快的船长。 眼眸中，最后一丝对这次疯狂行动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超级靠谱……’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阿什利的心头。 跟着这个男人，或许…… 一切皆有可能。 第338章 攻击计划1 舰桥的主照明已调至最暗，只余下控制面板，星星点点亮着。 战术星图上，诺曼底号的小巧模型，稳稳地悬停在“沙母”旁边。 速度读数清晰地显示着。 【14千米每秒】 江锋靠在舰长椅上，沉吟不语。 外头，红矮星福尔斯A和b投下的光线暗沉无比，如同血浆，还是凝固的。 碎片云团被照亮，那些深空石头缓慢地旋转碰撞。 无声无息，像是一个弹珠球台，被一百万个玩家操纵着，比乱更加混乱。 第一批工程船已经从沙母启航，奔赴那颗“小太阳”的方位，哈尔西把方才点燃那颗铁镍碎石的行为，归咎于“激光空雷传感器故障，异常击发”。 也不知道奇恩人信还是不信，但反正哈尔西已经掌控了他们的系统，信不信都一样。 奇恩人已经败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就像是头被砍掉的果蝇或者蟑螂，身体还不知道而已。 控制台上，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身影正焦躁地踱着步。 哈尔西穿着小白裙，每一步都迈得极小。 在这片属于她的领地上，从左边走到右边，耗费的时间几乎令人发笑。 她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 “哈尔西。”江锋开口：“既然主控系统已经拿下，我们这次行动，是不是可以兵不血刃，直接开走他们的船？” “还有，锚地里现在一共停着多少艘船？咱们怎么把它们打包带走？” 哈尔西停下了她慢悠悠的踱步，转过身，面对江锋。 她精致的小脸垮了下来，沮丧几乎要溢出投影。 “先生。”她丧气道：“系统……确实在我手里。但是……” 她重重叹了口气：“奇恩人，我之前没想到他们这么奇葩。” 她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他们几乎完全不相信电脑！尤其是关键节点！”哈尔西抱怨道。 “任何细分系统，例如舰船启停、入港离港、能源调度、武器激活，都必须由一个活生生的奇恩人操作员进行物理手动确认！” “我可以在后台蒙蔽他们的眼睛和耳朵，让所有传感器反馈‘一切安全’，让警报哑火，让监控循环播放无害画面。但是！” 她强调道：“只要涉及到让那些笨重的铁疙瘩动起来，或者让它们乖乖停泊……都必须有那些大蜥蜴的手指头按下去才行。” 江锋靠回椅背，轻轻“啧”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无太多意外。 ‘这不奇怪。’他心想：‘一个信奉尖牙利爪，把杀人当作呼吸的种族，怎么可能把命运完全交给看不见摸不着的代码？’ 江锋回忆起那些平均身高超过三米，覆盖着厚实鳞片的直立蜥蜴。 ‘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江锋挠了挠头，看向身后，薛帕德已经解开安全锁扣，摩拳擦掌。 “薛帕德，看来地面工作还是省不了。”他笑道。 “你是专家，强行登陆劫掠的经验，这里没人比你多。” “说说看，我们要怎么把那些操作员请出来配合？” 薛帕德早已将哈尔西的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她哈哈一笑，直截了当道。 “既然入港麻烦，那就不入。” “诺曼底号找个隐蔽的坑把自己藏好，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火力支援就行。”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在观察窗外那颗巨大而丑陋的小行星表面。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尖锐铆钉般的凸起结构。 “看到那个‘铆钉’了吗？通信天线的检修口。” “我的方案是，我带第一突击队，两百精锐，加上几台游隼机器人，直接用喷射背包飞过去。哈尔西负责在我们抵达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打开门禁。” “我们强行登陆，然后直插核心。” 薛帕德说完，视线转向身旁的阿什利，命令道：“阿什利，你带第二队，两百人，加一批游隼机器人。去沙母背阳面的垃圾站，那里也有一个隐蔽入口。” “我们两路突进，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让他们首尾难顾。” 阿什利立刻挺直脊背：“收到，薛帕德。” 江锋安静地听着，认真思考。薛帕德的计划大胆直接，可以说是雷霆风格，充分利用了哈尔西的电子战优势和突击队的单兵战力。 ‘果然是薛帕德。’他暗自评价：‘但还不够好。沙母不是普通空间站，它太大了。’ “计划很好。”江锋点点头：“但我们需要查缺补漏。” 他一挥手，战术星图瞬间放大，占据了主屏幕的大部分区域。 薛帕德和阿什利都看了过来，“沙母”悬浮在中央，旁边清晰地标注着一行数字。 【直径12.3千米】 “沙母的内部结构经过大规模改造，有效容积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 “78%的空间被掏空，被建成了迷宫般的通道，巨大的舰库，生活区和防御工事。” 江锋皱起眉头：“薛帕德，阿什利，你们都是最顶尖的战士。” “但仅凭四百名突击队员，即使有机器人辅助，要在短时间内控制如此巨大的区域，压制内部所有反抗力量，并迅速攻下主控室……” 他顿了顿：“时间耗费肯定会比预期更长。对方一旦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我们就会被拖入消耗战的泥潭。你们认为呢？” 薛帕德和阿什利对视一眼。 一个人眼神凝重，笑容轻松。 一个人眼神凝重，表情严肃。 “确实，太大了。四百人撒进去，水花都溅不起几个。”阿什利沉声道。 “强行突进核心，伤亡可能会超出预估。我们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薛帕德却耸耸肩：“得了吧阿什。” “如果说我们没有哈尔西支援，那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但哈尔西既然可以干扰他们的通讯、传感器，还能开关门，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优势。” “运用门廊战术，不断穿插，分割，那些大蜥蜴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一支队伍，就能打出十支队伍的气势，把他们戏耍得团团转。” “你我配合，足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攻下主控室。” “等到拉撒路号完成减速燃烧，和沙母对接，咱们的兵力倍增，岂不是信手拈来？” 江锋听着薛帕德胸有成竹的话，微微一笑：“那如果有更多的兵力呢？” “兵力当然是多多益善。”薛帕德一皱眉：“不过，你船上不是只剩下那些白色大理石模特了吗？我看也就几十台的样子，还是用来保护诺曼底号吧。” “哈哈哈。”江锋笑了笑，转头问道。 “哈尔西，现在，沙母内部有多少奇恩人的地面部队？” 哈尔西小脸一肃：“扫描分析锚地主数据库……” “沙母常住及轮值人员总数：约390万人。” “他们按照‘沙洲’社区划分，总计4700个沙洲。” 她顿了顿：“常驻防御力量，确认部署有一个机动装甲师，代号‘火鳞’。” “全员配备重装外骨骼，主武器为电磁步枪与激光炮组，专精低重力环境作战。” “标准编制20万人。” “还有三个轨道空降团，番号‘沙暴1’至‘沙暴3’。” 哈尔西补充道：“每个团标准编制为4万人。” “20万加12万？”江锋摇了摇头，看向薛帕德。 薛帕德脸上看不到意外之色，她研究内线的数据不知多少遍，心中早有预料。 听到了哈尔西的实时确认，反而是彻底松了口气，觉得安稳。 江锋思索片刻，眉头皱起：“这个编制挺奇怪的，‘师’20万，‘团’4万？” “哈尔西，奇恩人的军事单位是怎么划分的？” 哈尔西更无奈了：“先生，问题就在这里。” “奇恩人的军事单位并非我们人类理解的标准化编制。” “他们的‘师’、‘团’，更准确的直译应该是‘部落战团’。” “一个‘战团’的实力，完全取决于母部落本身的大小，分工和在帝国中的地位。” “一个采矿部落组成的战团可能只有一千人，而一个由强力武士部落组建的精英战团，人数可以达到60万。” “在我看到的记录中，甚至不乏一个团就有几百万人的编制。” “所以，他们的‘师’、‘团’人数差异巨大，根本无法用我们的‘师旅团营’去对应理解。” 舰桥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第339章 攻击计划2 星图的微光流淌在众人脸上，映照出凝重。 但随后，薛帕德突然笑了起来：“都别哭丧着脸了，小行星再大，主要的功能也是充当海军锚地。里头的走廊再宽，对于这么多部队来说，也是狭小的巷战。” “我就不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在巷战里展开这么大规模的兵团。” “这些士兵，归根结底，是要乘坐那些巨无霸飞船，去其他星球的地表上执行任务的。” “我们要面对的，只是极少部分罢了。”薛帕德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江锋点点头：“我同意。再说了，谁告诉你我的‘跳蛛’机器人只有几十台的？” “你带了更多？”薛帕德难以置信：“那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 “别管什么价钱，我现在货舱里有整整六千台整装待发。” “不仅如此，还有一千台‘獠牙’机器狗作为火力支援平台。” “所以，地面作战的问题，不需要你们过度思考。”江锋顿了顿。 “哈尔西会管理机器人，形成多个战术集群，通过沙母表面已知的，未知的，甚至是咱们临时开凿的入口，从四面八方同时渗透进去。” “进攻会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它们的目标不是歼灭，而是呼应你们的进攻，为你们制造混乱。” “破坏通讯节点，瘫痪交通枢纽，攻击民用社区，在非主要通道对支援部队进行剿杀……” “这足以让那几十万奇恩守军像没头苍蝇一样，疲于奔命，四处救火。” “他们的指挥系统会被彻底撕裂，无法判断哪里是主攻方向，哪里是佯攻。” 江锋的目光沉稳下来：“而你们，女士们，任务就变得纯粹了。” 他直接下令道：“带着你们最精锐的突击队员，沿着哈尔西规划好的，阻力最小的路径，直接攻过去。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星图核心，那个被标记为鲜红色的锚地主控室图标上。 “沙母的核心！锚地主控室！” “拿下它，把里面所有操作台的控制权，对哈尔西完全解锁！” “只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能去接收停泊在这里的每一艘奇恩战舰。” “届时，你的‘拉撒路’号按原计划抵达沙母同步轨道，释放出准备好的操作员小队。” “他们和机器人混编，就能接管那些战舰的操作岗位。” 薛帕德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江锋这一招，给她省去了很多麻烦。 但她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关键点，手指点了点星图外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灰色小点。 “这些‘沙粒’怎么办？217个附属锚地小行星，里面肯定也有驻军和防御。” 江锋没有丝毫迟疑：“优先级排序，薛帕德。” “主锚地沙母是大脑，是心脏。只要拿下主控室，控制住沙母本身，我们就能利用沙母内部的穿梭机机库，以及那些即将属于我们的奇恩战舰。” “尤其是那艘‘霸主利齿级’巡洋舰，把兵力和火力投射到任何一颗‘沙粒’上去。” “当所有能开动的战舰都落入我们手中，当所有补给，所有燃料都满载，确认没有遗漏的价值目标后……”江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我们就用这些战舰的主炮，把‘沙母’，连同它拴着的所有‘沙粒’，一起从这个宇宙里抹掉。然后，我们带着战利品，撤离。” 他的目光转向白裙少女：“哈尔西，锚地内所有可夺取舰船，最终确认清单。” 哈尔西立刻汇报：“已接入锚地舰船停泊管理数据库，确认无误。” “总计一百九十一艘各型战舰。” “旗舰：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一艘，长度16.8公里。” “主力舰：铁血级战术巡航舰，十艘，长度1250米。” “次级主力：沙丘蠕虫级驱逐舰，二十艘，长度740米。” “护航力量：猎食者级护卫舰，四十艘，长度125米。” “巡逻警戒：食肉飞虫级巡逻舰，一百二十艘，长度60米。” 哈尔西补充道：“驱逐舰、护卫舰和巡逻舰，在设计上均可完全收纳进‘霸主利齿级’和‘铁血级’的内部机库，进行远程投送或维修保养。” 江锋点点头，追问道：“夺取它们的控制权需要什么？” “权限卡，舰长的权限卡。”哈尔西道：“正如薛帕德船长夺取拉撒路号一样。” “奇恩人战舰的底层控制系统，主要依赖物理权限锁，舰长专属的权限卡里，存储着对应舰长完整的全身神经图谱和基因图谱序列。” “那是最重要的实体凭证。” “只要获得该舰的舰长权限卡，我就能接管其舰船核心控制系统，解除所有锁定。” “至于后续航行操作……”哈尔西摇了摇头：“确实存在一些需要手动触发的物理按键和拉杆，分布在舰桥各处。” “但这无关紧要，操作员是奇恩人、人类，还是机器人，只要有一个能按下去的‘手指’就行。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要求。” “好！”江锋一拍座椅扶手。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薛帕德、阿什利，最后落在哈尔西身上。 “那就这样。” “薛帕德，阿什利，立刻去集结你们的突击队员，检查装备，做好突袭准备！” “哈尔西！” “在！”白裙少女挺起小小的胸膛。 “开始部署所有机器人单位，按预设的渗透和佯攻方案执行。” “同时，保持对奇恩人所有感知系统的绝对蒙蔽。” “在我们动手前，我要这里看起来比天堂还要宁静祥和！” “明白，机器人部署开始，电子欺骗维持最高优先级！” 哈尔西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 光幕上显示出机器人集群的行动路径图，正在飞速迭代攻击路径。 薛帕德看向阿什利，挑了挑眉。 她转过身，摆了摆手：“切，弄得好像是我给你打工一样。” 一旁的阿什利看着薛帕德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对江锋微微颔首，追了过去。 舰桥再次安静下来。 江锋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在红矮星暗淡光芒下缓缓旋转的碎片云。 “有点意思。” ………… 与此同时，在沙母核心深处，魔鬼沙坑锚地的主控室内。 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腐肉被高温烘烤过的奇异腥膻味。 几盏大功率的顶灯散发出屎黄色的光线，照亮了这个庞大的空间。 操作台前，站立着数名奇恩人操作员。 他们身高普遍超过三米，覆盖着厚实而粗糙的暗绿色鳞片。 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偶尔不耐烦地扫过地面。 他们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滑动，偶尔用嘶嘶声进行交流。 在他们眼中，主控室内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一片平静。 港口泊位井然有序。 巡逻舰船沿着固定航线慢悠悠地巡航。 各处通道只有零星几个巡逻士兵。 能源读数平稳。 通讯频道里一片安静，偶尔传来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报告。 除了那失去信号的四艘护卫舰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一切正常。 乏味得令人昏昏欲睡。 一个操作员打了个大哈欠，露出满口匕首般的尖牙。 他们完全不知道，就在其中一块光幕的角落里，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监控画面窗口边缘。 一个拇指大小，穿着白裙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哈尔西扒着虚拟的“窗框”，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边缘。 她看着主控室里那些庞大，迟钝，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毫无所觉的蜥蜴人操作员。 看着他们那愚蠢而安然的姿态。 小小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 沙母内部和外部所有主动和被动的通讯阵列，早已在无声无息间，被哈尔西关闭。 现在他们接收的信号，都是哈尔西“实时渲染”反馈给他们的。 整个魔鬼沙坑锚地，此刻已是一座坟墓。 就算这里被炸成齑粉，外面那些被碳纳米管缆绳系泊着的“沙粒”小行星，也将继续在虚假的宁静中，无知无觉地漂浮。 直到毁灭的光辉将沉默的它们一同吞噬。 第340章 开始进攻1 舰桥的静谧被一种新的律动打破。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也更直接的机械震动。 巨大而沉闷，好似岩石崩裂的回响，透过舰体结构清晰地传递进来。 “砰！” “轰隆！” 整艘诺曼底号随着这声巨响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后再也不动。 那是爆炸锚杆，将钨合金地锚深深钉入岩石，将诺曼底号锚固。 江锋的目光投向主观察窗外。 这颗被选中的流浪巨岩，直径超过两百七十米，表面嶙峋，坑洼遍布，在福尔斯双星黯淡的红光下呈现出死寂的灰褐色。 它正以每47秒一周的速度自旋着，如同一个过快的宇宙陀螺。 在哈尔西无比精妙的姿态控制下，诺曼底号的腹部起落架区域，此刻已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这块巨岩相对平整的一处“平原”上。 光幕上，实时轨道数据飞速滚动。 “附着完成！” 哈尔西拇指大小的身影轻盈地飘落：“相对速度归零。轨道参数同步率92%。” “大石头当前的轨道高度，倾角，都与沙母主锚地轨道一致。” 她的小手指点了一下星图：“但它的轨道速度比沙母快了12.7米每秒。” “根据模拟结果，它正在进入一个缓慢但持续的离心漂移过程，随着时间流逝，轨道半径逐步增大，远离沙母小行星。” 星图模拟线开始延伸，描绘出这颗巨岩未来的命运轨迹。 它将在福尔斯星系复杂而拥挤的碎片带中穿行，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 可能的终点被高亮标记出来。 撞击其他更小的天体，在无声的宇宙碰撞中粉身碎骨。 与另一块体积相当的碎石合并，在引力的节奏中舞动，形成新的，更大的巨石。 又或者，是被福尔斯星系内三颗巨大的类地行星……d、E、F其中一颗的强大引力场捕获，最终成为一颗环绕其运行的死寂卫星。 而最大的概率，是在一次靠近行星的轨道进动中，被猛地“踢”出去，彻底脱离福尔斯A星和b星的微弱光芒照耀，成为一颗永恒的星际流浪者。 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一块石头……也要开始流浪了。’ 江锋看着那不断向外扩散的轨道模拟线，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情绪来得毫无道理，一块冰冷的宇宙岩石而已，它的归宿如何，与他何干？ 可那模拟轨迹延伸向无垠黑暗的画面，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统帅。”哈尔西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 她小小的投影突然从主控台上消失。 下一秒，竟直接出现在江锋鼻梁上方。 距离近得仿佛江锋只要一眨眼，睫毛就能扫到她。 她像一个小小的骑士，稳稳地“骑”在江锋高挺的鼻梁上，那双比灵动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江锋的瞳孔深处。 “您在遗憾它的命运吗？”她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哇！”江锋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往后仰头，眼睛瞬间对焦到鼻尖，差点成了斗鸡眼。 “哈尔西！你搞什么鬼？快下来！我眼珠子要抽筋了！” 他哭笑不得地挥手，想要驱赶这个鬼精灵，指尖却只带起一片微弱的全息光晕。 哈尔西发出“嘿嘿嘿”的清脆笑声，像一串小铃铛在脑海里摇。 她非但没下来，反而在江锋的鼻梁上轻轻跺了跺脚，小小的白色裙摆微微晃动。 “统帅想要什么，哈尔西都知道哦！”她得意地宣告。 “无论是什么！” 江锋眨巴着眼睛，努力适应着鼻梁上这个“异样光源”带来的视觉干扰，困惑地问。 “我想要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遗憾个什么劲儿呢……” “哈！”哈尔西小手一挥。 主光幕上，那颗巨岩的轨道模拟图瞬间被一个新的模型覆盖。 模型清晰地显示，只需利用诺曼底号舰尾的主引擎，在距离巨岩数百米的一个精确坐标上，进行一次短暂但猛烈的3G喷射。 喷射方向经过精确计算，时长仅为3.5秒。 引擎喷流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将直接轰击巨岩表面特定区域的岩石，瞬间将其汽化。 这部分快速蒸发的物质所产生的反作用力。 将给予这颗巨岩一个恰到好处的，改变命运的“轻推”。 模型快速推演着结果。 新的轨道线不再向外扩散，而是画出一个优美却致命的弧线。 向内、向下，直指那颗在星图上呈现为深褐色的巨大行星，福尔斯d星。 “只需要三点五秒的告别，统帅。” 哈尔西的小脸放着光。 “它将在十四天后，带着我们送行的火焰，义无反顾地闯入福尔斯d星的大气层。剧烈的摩擦会点燃它，将它化作一颗短暂而壮丽的流星。” “它的所有质量，都将成为d星的一部分，尘埃落定，回归大地。” 她的小脑袋微微歪了歪，嘴角微笑：“它永远不必离开它的‘家’，会永远沐浴在福尔斯A星和b星两位‘母亲’的光辉之下，直到时间的尽头。” 江锋怔怔地看着光幕。 那条最终指向福尔斯d星的新轨道线。 那条线带着一种温柔的决绝，终结了所有漂泊的可能。 他心中那点莫名的，如同尘埃般细微的情绪，就在哈尔西的话语，还有那条清晰的轨道线面前，烟消云散，被单纯的安宁所取代。 ‘它回家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向着哈尔西虚捧过去。 指尖离哈尔西的投影还有一小段距离就停下来，生怕指尖带起的光衍射会惊扰到她。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倒映着星图眼睛，声音很轻。 “谢谢，哈尔西。” 哈尔西精致的小脸上，笑容如同初绽的花朵。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小小的身影，在江锋专注的目光中，轻轻融化了。 化作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缓缓流淌，最终完全融入了他的掌心。 江锋笑了笑，再度看向舷窗外。 景象已然不同。 诺曼底号舰体侧面的多个气密舱门早已开启。 身着黑色或深蓝色战斗护甲的突击队员们，像一群群离巢的兵蚁，背部的喷射背包喷吐出炽亮的火焰，推动着他们脱离舰体。 这些小小的光痕迅速汇集，变成两支编队。 其中一支，正由那个火红头发的身影率领，径直飞向舰桥巨大的观察窗。 简·薛帕德悬停在冰冷的真空里，与舰桥内的江锋隔着一层厚重的复合玻璃。 她头盔的面罩反射着福尔斯双星的红光，也映照出舰桥内部的微光。 面罩内，辅助照明灯亮着，清晰地照亮了她野性不羁的笑容。 她抬起手，对着江锋，笔直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姿态，活像是个必胜的将军。 江锋也笑了，隔着玻璃，同样对她竖起大拇指。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在薛帕德的头盔内置耳机中清晰响起。 “一路顺风，薛帕德！” “等我这边部署完机器人，很快就去跟你们汇合！” 薛帕德的笑声立刻传来：“嘿！大工程师！” “你还是留在你的宝宝屋里看星星吧！把表现的机会留给我和阿什利！” “不然小心我回头找你算账！” 话音未落，她猛地操作，喷射背包爆发出更强的推力。 纤细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带领着第一突击队，朝着远方沙母小行星表面那个不起眼的“铆钉”状检修口疾驰而去，身后的突击队员们紧紧跟上。 江锋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光幕，看见了舰桥下方的巨大机腹。 第341章 开始进攻2 诺曼底号底部，巨大的装卸坡道正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降下。 露出被抽成真空，灯火通明的货舱。 此刻，舱内涌动着一片森寒的白色。 那是六千台“跳蛛”机器人构成的潮汐，不，是海啸。 江锋深吸一口气，起身大步走向舰桥出口。 片刻后，他已身处舰桥后方的装备区。 一套深灰色的战斗护甲，被小帅辅助着穿戴在他身上。 这是薛帕德留给他的备用护甲，来自“白骑士女王”的私人库存。 护甲沉重，足有一百多公斤，但内置的强力电子肌肉束在启动瞬间便抵消了重量，只留下稳固的包裹感，还有巨大无匹的蛮力。 他活动了一下关节，感受着装甲伺服系统带来的顺畅反馈。 “哈尔西？介绍一下？” “未命名定制护甲，配备顶级。”哈尔西立刻跳了出来。 “碳化铪烧蚀装甲外层，遭遇高能激光轰击时，能瞬间汽化吸热，形成保护层。” “中层碳化钨复合硼纤维，可以阻止热能扩散，吸收动能，防止辐射。” “内层硼化铪嵌片，一旦遭遇高热，就会熔融成玻璃态，自动封堵破口，确保压力稳定。” “内衬为防弹纤维，复合绝缘层和吸水层，确保电气防护和舒适度。” “啧啧。嘴上说不让我去……”江锋摇头失笑：“这个薛帕德，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俯下身，拾起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轻轻将其挂在了腰间。 “汪！” 一声短促的吠叫在他脚边响起。 江锋低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金包银，正用它那颗覆盖着金色装甲的铁脑壳蹭着他的小腿。 在它身后半步，刚刚才帮江锋完成护甲穿戴的小帅静静伫立。 这一金二金，如同他自己的哼哈二将。 “走了，伙计们。” 江锋拍了拍金包银的铁脑壳，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金包银立刻昂起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颤音。 它那双电子眼瞬间切换了显示模式，显示出一双极其卡通化的，有着长长金色睫毛的“大眼睛”，还俏皮地对着江锋眨了眨。 江锋差点笑出声来。 旁边的小帅依旧沉默，但江锋能感觉到，它内部的所有系统，都已在无声中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状态，一切能量，只为“保护至高统帅”这一终极指令而全功率运转。 江锋不再耽搁，乘坐升降梯，经过气密舱，抵达了货舱。 他抓住金包银头部对酷似耳朵的金色传感天线。 “金包银，走！” “汪！” 金包银在通讯中应了一声。 浑然天成的金色装甲外壳，瞬间裂开数道细密的缝隙。 强劲而均匀的离子流从这些缝隙中喷薄而出，形成一片淡蓝色的光晕。 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传来，稳稳地拖曳着江锋，轻盈地飞离了诺曼底号敞开的机腹坡道。 小帅紧随其后，完美地同步着江锋和金包银的速度与轨迹。 就在江锋刚离开诺曼底号几百米，视线习扫过沙母方向时。 突然。 小行星表面，一处隐蔽的舰库闸门无声地滑开。 一艘外形怪异的飞船缓缓驶出。 它长约两百余米，整体结构细长扭曲，像是数根布满粗糙鳞片的金属脚杆焊接在一起。 船体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板，每一块都像是鳞片。 船首没有明显的舰桥，更看不到什么观察窗。 这是一艘奇恩帝国的工程船，正按照调度程序，慢悠悠地驶离泊位。 “哈尔西！”江锋立刻在通讯频道低呼。 “统帅，无需担心。”哈尔西回应道。 “奇恩工程船‘挖掘利爪073号’，正在出港，前往侦察那4艘被我们击毁的护卫舰。” “电子遮蔽协议运行完美，他们的所有对外传感器，反馈信号均被替换为‘安全’状态。他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太空，和一块毫无异常的冰冷岩石。” “监听显示，他们正在讨论之前我们故意点燃的那颗碎石，打算顺路过去收集故障空雷的碎片。其他一片平静，他们完全没发现我们。” 江锋松了口气。 他目送那艘造型狰狞的工程船，慢悠悠地调整方向，喷射出暗淡的尾流，朝着远离他们的虚空深处驶去，很快消失在巨大的岩石阴影之后。 “第一、第二突击队已抵达预定入口！” 哈尔西的声音再次响起：“门禁控制完成覆写。” “薛帕德指挥官，阿什利指挥官，门已为你们打开！” 哈尔西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锋头盔面罩的边缘，通讯窗口亮起。 薛帕德斩钉截铁的命令传来：“突击队！进攻！拿下入口！” 紧接着便是短促的喷射背包加力声。 远方，薛帕德和阿什利率领的两支突击队，在哈尔西开启的闸门处一闪而入。 “机器人军团，按预定方案，分流部署！”江锋沉声下令。 “行动开始！”哈尔西说道。 只见那股早已按捺不住的白色海啸，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六千台“跳蛛”机器人，带着它们背部蜂拥而出的“子蛛”，骤然散开。 在哈尔西的统一调度下，分成数十股细流，扑向沙母表面早已标记好的最佳渗透点。 通风井、陨石撞击裂缝、散热口、甚至是一些结构相对薄弱的非承重区域。 一千台“獠牙”机器狗则远远伴飞，它们的职责是火力支援，不是冲锋陷阵。 白色的海啸，开始悄无声息地渗入沙母这头沉睡巨兽的每一个毛孔。 而江锋，则由着金包银的牵引，目标明确地飞向沙母赤道附近。 那里有一片巨大的，被装饰成天然岩石的金属结构。 正是辅助散热区块。 他很快看到了哈尔西标注出来的维修舱口。 “哈尔西，开个门。” “收到，正在开启。” 厚重的金属闸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涌出，吹拂在江锋的面罩上。 闸门内是深邃的通道，充斥着刺眼的、如同取暖器小太阳般炽烈的屎黄色光芒。 江锋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小帅紧随其后。 厚重的闸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重新关闭，锁死，充气声尖锐地响起。 通道内部异常高大宽阔，高度至少在五米以上，宽度也足以容纳两辆重型卡车并行。 这是为平均身高超过三米的奇恩人设计的基础尺度。 墙壁、天花板、地面，都由厚重的金属板铆接而成，充满粗犷。 而此刻充斥整个通道的，是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光和热。 屎黄色的光线来自于加热灯，它们镶嵌在通道顶部和两侧，毫无保留地倾泻着能量。 光线异常刺眼，亮度极高。 空气被烤得滚烫，头盔面罩角落的环境读数瞬间飙升 【温度：45.3摄氏度】 【湿度：17.8%】 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烧着。 江锋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好在护甲的温控系统在全力运转，隔绝了热量。 但那种置身于盛夏正午的沙漠，被烈日炙烤的感觉，还是令他出了一身汗。 “这都什么鬼地方……” “统帅，这是奇恩人最舒适的环境参数。” 哈尔西解释道：“他们的母星围绕一颗高光度，色温偏黄的恒星运行。” “地表平均温度远高于地球，且多为沙漠地带。” “虽然通过基因改造，他们克服了冷血动物对环境的绝对依赖，但生理上，尤其是神经系统的正常工作，仍然高度依赖富含红外线的高热低湿环境。” “这种高亮度、高红外占比的光线，以及干燥高温的空气，能最大程度模拟他们的母星环境，维持其最佳生理和心理状态。” “温度过低，湿度过高，都会让他们鳞片下的腺体分泌紊乱，导致狂躁和嗜血。” “明白了，爬虫的暖箱。”江锋简洁地总结道。 他身后的闸门突然打开，排气声中，一支“跳蛛”小队涌了进来。 在进入通道后，它们便如同水滴融入沙漠，无声无息地沿着墙壁、天花板、通风管道等各个方向散开，彻底消失在那片刺眼的光雾中。 很快，他身边只剩下了一金二金两个身影。 热浪扭曲着前方的空气，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江锋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金包银的铁脑壳。 “金包银，我现在可就真指望你和小帅了！” “我这细胳膊细腿，手无缚鸡之力……” “待会儿要是跳出个大蜥蜴，就全靠你们顶上去啦！” 金包银立刻转过头，那双拟人化的、长着金色长睫毛的电子大眼睛又出现了。 “汪！” 第342章 狂暴无双 主锚地，“沙母”小行星。 内部。 刺眼的屎黄色光线下，空气干燥滚烫。 江锋穿着战斗护甲，在金包银和小帅一前一后的拱卫下，大步流星。 “哈尔西，帮我导航到舰库控制室节点。”江锋敲了敲头盔。 “收到。”哈尔西清脆的声音立刻传来。 同时，一幅精细且实时更新的内部结构图，在头盔面罩上显示出来。 一条清晰的绿色路径线向前延伸，标注着距离和预计遭遇敌人的概率。 “路径规划完成。” “前方第二个大型岔路口左转，进入‘主-3通道’区域。” 她的声音同时切换频道，将另外两处战场的画面和信息流同步传递过来。 “薛帕德指挥官状态……” “已通过‘西翼’通信天线检修口进入内部第三层通道。” “推进速度较快。遭遇抵抗级别较低。” “阿什利指挥官状态……” “已通过‘东翼’垃圾压缩处理区入口进入内部第二层维护通道。” “推进速度极快。遭遇的抵抗程度比较低。” “不过，沙母内部的东翼和西翼，都是便于战术安排而设定的相对坐标。” “并无实际意义。” 江锋一挥手，头盔投射出一道光幕，一分为二。 其上显示出薛帕德和阿什利的头盔摄像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薛帕德那边，镜头快速晃动，正在高速奔跑，通道两侧粗糙的金属墙壁飞速掠过。 偶尔，身侧闪过一两道蓝光，是从后方向前发射的，应该是跟随薛帕德的海盗突击队。 过不了几秒，就能在前方看到倒毙的奇恩人卫兵尸体，伤口焦黑，被彻底烧烂。 显然是被激光武器瞬间杀害的，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 阿什利那边的画面则异常稳定，镜头如同磐石，长长的射手步枪已经安装了狙击套件。 每一次短暂停顿，远处某个阴影角落就会爆开一团血雾或金属碎屑。 一个奇恩人哨兵无声无息地倒下，根本就是外科手术。 “敌方指挥系统已被部分激活。” 哈尔西轻声说道：“为避免暴露我们已经彻底掌控系统的事实，我并未选择完全切断通讯网络，而是选择性地对关键信息进行了模糊或篡改处理。” “例如将薛帕德突入点的‘小规模交火’信号，降级为‘局部传感器故障报警’。” “将阿什利方向多路巡逻队失联的报告，延迟发送并标记为‘通讯网关故障待查’。” “这种程度的干扰，不会引发其高级别军事指挥官的疑心，但足以严重误导其判断，使其无法准确掌握我们的主攻方向和兵力规模。” “干得漂亮，哈尔西。”江锋赞许道。 这正是他期望的效果，让敌人变成聋子和瞎子，在迷雾中挣扎。 “保持这种恰到好处的混乱。” “遵命，统帅。”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才经过几条通道，哈尔西的警告声突然传来。 “警告！薛帕德前方遭遇大规模敌军集结！” “识别为‘火鳞’机动装甲师第7战团先锋部队，兵力约两千人。” “装备重装外骨骼，电磁步枪，激光炮组。” “已经发生交火，对方战术指挥官决定，封堵‘西翼’主通道咽喉节点。” “她知道了吗？”江锋立刻皱眉。 哈尔西道：“已经通知薛帕德，我本意是请她避让。” “绕过主-7通道，前往低楼层，避开交火，但薛帕德指挥官认为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反正早晚都要遭遇，不如……” “不如直接莽是吧？”江锋闻言无语，他一挥手。 几乎是同步的，薛帕德的头盔通讯频道被切入江锋耳边的扬声器。 震耳欲聋的电磁步枪集火声，激光束蒸发金属的尖锐嘶鸣。 还有奇恩人特有的“嘶嘶”吼咆哮瞬间充斥了江锋的耳膜。 画面剧烈晃动，前方通道尽头，临时的战术掩体已经展开，遭遇侧袭的奇恩重装步兵正在有条不紊地布设火力点，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钢铁丛林。 彻底把去路堵死。 密集的火力网交织成一片死亡光网，狠狠泼洒过来。 突击队也展开了临时掩体，不仅如此，还把四周的金属钢板直接切割下来，当作掩体。 光网瓢泼般打来，在钢板上激起大片火花和融化的金属液滴。 通道内顿时青烟弥漫，刺鼻的战争臭味仿佛能透过通讯传来。 “哈尔西，立刻调动最近的跳蛛集群支援薛帕德，最快路径！”江锋心头一紧，立刻下令。 被两千重装步兵堵在狭窄通道里，就算是薛帕德，强行冲击也必然损失惨重。 “支援路径计算中，预计抵达时间3分17秒。” “警告，敌方火力密度极高，薛帕德指挥官的压力……”哈尔西的汇报突然中断。 通讯器里，薛帕德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都给老娘……滚开！！！” “嗡！！！” 一声低沉的、如同大型变压器启动般的嗡鸣，顿时压过了战场噪音。 同步的画面中，薛帕德的身影猛地从掩体后站起。 她背后那个看似普通的战术背包，在镜头模组里，瞬间亮起刺目的蓝白光芒。 一层肉眼难辨的，剧烈扭曲着附近电磁波的磁场急速扩散开来。 彻底将她包裹其中。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电磁弹丸飞射而来，却在距离薛帕德身体半米处猛地改变方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四面八方胡乱弹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凿出无数深坑。 炽热的激光倒是不受磁场影响，轰击在薛帕德的战斗护甲表面，爆开大团刺目火光。 只可惜，激光遇到了快一厘米厚的碳化铪烧蚀装甲。 功率不足的单兵激光武器仅仅汽化了两毫米，产生的碳化铪蒸汽便散射了后续激光。 “护盾背包，强偏转磁场。”哈尔西为江锋解释：“对激光无效，但对于带有电荷的动能武器来说……近乎绝对防御。” 画面中，薛帕德顶着漫天弹雨和激光束，不退反进！ 江锋猛地停住脚步，嘴巴不自觉地张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她就冲上去了？” 薛帕德的动作快如闪电。 右手在腰间一抹，六颗造型奇特，如同大号保温杯的圆柱体已被她连着挂带扯下。 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挥手。 “咻！咻！咻！” “咻！咻！咻！” 六枚火箭助推手雷，分作两个波次，拖着细小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飞射而出。 前两颗并非射向敌群，而是射向通道前方两侧的墙壁。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爆炸产生的并非火焰和破片，而是两团急速膨胀，如同厚重棉絮般的灰白色烟雾。 烟雾中，无数细微的氧化铝陶瓷粉末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 高亮度的激光束射入这片烟雾，立刻如同泥牛入海，被无数微小的粉末颗粒疯狂散射、折射、吸收，威力骤减，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杀伤。 “陶瓷烟雾弹，激光克星！”哈尔西竖起小小的大拇指。 就在奇恩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遮蔽弄得军心微乱之际，剩下的四枚火箭手雷精准地钻入了烟雾深处，钻入了他们密集的队形中央。 “轰！轰！轰！轰！” 这一次的爆炸截然不同！ 四团带着妖异紫芒的等离子云团骤然膨胀开来。 云团边缘的电弧疯狂跳跃，空气被快速加热，形成剧烈的爆轰波。 “等离子手雷？”江锋这次倒是认出来了。 “是，但这是空的等离子手雷。出发之前，薛帕德指挥官去了一趟动力甲板，给手雷的火箭发动机加注了固态氢氧燃料，给等离子储罐注入了低温等离子体。” 哈尔西解释着，江锋恍然大悟。 恐怖的高温降临。 画面被刺眼的蓝紫色光芒占据。 即使隔着烟雾和头盔镜头，江锋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热浪。 蓝紫色光芒吞噬之处，奇恩人厚重的装甲外骨骼如同蜡像般瞬间蒸发。 里面的血肉之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一缕缕青烟。 四团巨大的等离子火球在敌群中肆虐融合，形成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死亡区域。 顷刻间，就清空了大片空间。 烟雾被爆炸的冲击波和高温驱散了不少。 就在这片蓝紫色地狱将将熄灭之时，薛帕德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她双手中紧握两把枪管粗大的冲锋枪。 枪口，喷吐出灼热的等离子射流。 “滋滋滋滋滋滋……” 那不是子弹的声音，而是高能等离子体撕裂空气的死亡尖啸。 密集的蓝色光流如同两把无形光刃，疯狂地横扫切割。 挡在她面前的奇恩人，无论是侥幸躲过被等离子蒸发，还是刚从冲击波中踉跄爬起，只要被这蓝色光流擦中，重装外骨骼便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里面的躯体瞬间碳化，然后爆炸。 断肢残骸伴随着融化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薛帕德漫步其中，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狼藉，满是金属与血肉的污泥。 仅仅数秒，两个弹匣打空。 冲锋枪那粗大的枪管已经变得赤红，尖端甚至出现了明显的熔融和蒸发痕迹，彻底报废。 “哼！” 薛帕德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两把变成废铁的枪械砸向敌人，同时双臂猛地向下一甩。 只听“铮！铮！”两声轻鸣。 那是两道幽蓝色的，薄如蝉翼的光带。 从她前臂的护甲上垂落下来。 光带看似柔软，边缘却在空气中高频震荡。 发出细微到几乎无法听见，却让周围光线都微微扭曲的嗡鸣。 “柔性二维材料基体，表面黏附合成钻石晶体。” “压电驱动，震动频率5000万次每秒。”哈尔西解释道：“平素状态下如同丝绸般柔软，可一旦充能，其分子层面的高频震动能产生巨大的微观压力。” “在它面前，任何物质的结构都如同沙子般脆弱。” “无论是空气，豆腐，钢铁，还是钻石，都是一刀切开，感受不到区别。” 第343章 白色潮水 薛帕德的身影再次动了。 护甲内置的电子肌肉束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推动着她的身体瞬间加速。 哈尔西把她的加速度显示在光幕里。 【4G】 江锋瞪大眼睛，这意味39米每秒的急速。 与此同时，薛帕德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疾风。 疾风掠过。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没有金属的哀鸣。 只有极其细微的“嘶啦”声，如同锋利的裁纸刀划开薄纸。 挡在她冲锋路径上的奇恩重装步兵，无论他们试图举起电磁步枪格挡，还是挥舞着巨大的动力匕首扑来，动作都在瞬间凝固。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沿着平滑到不可思议的切面，悄无声息地裂开。 一个高大的奇恩士兵，被斜着从肩膀到腰部整齐地分成两片。 切口处的血肉和金属装甲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被瞬间高温封住的血管断面。 另一个试图侧扑的士兵，双腿齐膝而断，上半身在空中翻滚着裂成了四块。 还有一个举着巨大合金盾牌的士兵，连人带盾被竖着均匀地切成了十二片薄片。 凶残暴虐如奇恩人，此刻也彻底懵了！ 那黑色的死神之风所过之处，同伴如同被投入无形碎纸机的玩偶，瞬间支离破碎。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恐怖的场景，轰然粉碎了他们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点燃了所有奇恩人心中崩溃的引信。 “吼！”一个奇恩军官转身就跑。 他的举动，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奇恩士兵瞬间崩溃，丢盔弃甲，亡命般地向通道深处溃逃。 “懦夫！”薛帕德的咆哮声陡然炸响。 她停下疾冲的身形，双拳一握，柔软的飘带停止了震动。 她的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磁力武器挂载点，摘下了一把造型更加狰狞的武器。 黑洞洞的枪管如同小炮一般，正是一支40毫米口径的爆裂霰弹枪。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取代了之前的切割声。 薛帕德持枪腰射，对着那些溃逃的背影疯狂扣动扳机。 每一枪轰出，都是一片密集如雨的金属射流，呈扇形挥洒而出。 奇恩人不是没有个人护盾，只不过，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霰弹轰击下。 偏转磁场毫无用处，如同肥皂泡破碎。 失去了护盾保护的奇恩士兵，连同他们身上厚重的装甲，立刻被狂暴的霰弹撕碎。 化作一团团混合了金属和血肉的肉泥，喷洒在灼热的通道墙壁上。 江锋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吹牛的燃料商人波尔，他原来真的不是吹牛。 或许，薛帕德搭乘的星际客船被海盗跳帮劫持时，她真的赤手空拳干翻了几千个海盗。 或许，她真的反杀跳帮，硬生生杀穿了一整条星际货轮，杀到了那位海盗老大面前。 或许，她也只是一瞪眼睛，那个海盗老大就中风死了。 她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人形自走灭绝兵器！ 就在薛帕德用霰弹枪的轰鸣为这场通道突袭画上句号时。 阿什利那边的画面却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静谧。 得益于薛帕德在“西翼”闹出动静，吸引了“火鳞”部队的注意。 当然还有哈尔西精心制造的通讯混乱。 阿什利率领的第二突击队如鱼得水，在“东翼”庞大而复杂的维护管道、通风井和废弃仓储区中高速穿行。他们的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 每一次遭遇小股巡逻队或哨卡，都能做到快、准、狠！ 阿什利本人正是队伍中最锐利的矛尖。 她手里的射手步枪，安装了狙击套件，加大了线圈，加长了枪管，安装了更大的电池。 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队伍的中后位置，或半跪在管道拐角的阴影里，或是依托巨大的冷却管道，枪口稳定得如同焊在云台上。 她的头盔面罩与步枪的高倍瞄准镜联动。 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意味着一次死神点名。 江锋的视角能看到阿什利瞄准镜中的画面。 一个躲在远处金属支架后的奇恩人，正试图锁定突击队前锋，呼叫增援。 他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偏转磁场，肉眼不可见，但在镜头模组中十分明显。 阿什利的手指平稳地扣下扳机。 “嗡……” 线圈突然充放电。 一道模糊的虚影，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 在子弹脱离枪口线圈的瞬间，弹头表面覆盖的特殊磁性镀层就和空气剧烈摩擦。 眨眼间，这层一次性镀层便烧蚀殆尽，化作一缕青烟。 失去了磁性镀层，子弹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颗毫无磁性的硬质陶瓷弹头，以超过3000米每秒的初速向前激射。 它无视了敌人身边那层偏转磁场护盾。 毕竟，护盾的设计原理本就是偏转带有电荷或磁性的弹体，而这枚没有磁性的弹头，就好似一个物理的幽灵，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屏障。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好似西瓜落地破碎。 奇恩人的头盔上，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 孔洞后方，他那覆盖着鳞片的硕大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后脑勺处，混合着白色骨渣和脑浆的粘稠物，呈放射状喷溅在金属支架上。 他手中的电磁步枪无力地滑落，身体软软地瘫倒。 “目标清除。A点安全。”阿什利冷漠地说道。 她甚至没有多看倒下的敌人一眼，枪口已经微微偏转，锁定了下一个通道拐角处刚刚探头出来的另一个奇恩战士。 “噗！” 又是一发，同样精准，同样致命。 第二个战士眉心多了一个小洞。 “b点清除。继续前进。” 整个过程。 从瞄准到击杀，再到阿什利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耗时不过几秒。 江锋看着阿什利的画面，再想想薛帕德刚才那场狂暴无双。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低声感慨。 “我的天……” “这两个女人……一个二个，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薛帕德和阿什利，各自利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撕裂敌人防线的同时。 哈尔西的意志，化作了真正的死亡潮水，淹没了沙母的每一个角落。 “统帅，首批跳蛛集群已就位，正在突袭西翼通道残余敌军。” 一个新的画面跳了出来，那是一台躲藏在通道顶端的子蛛，它拍摄的视角超级清晰。 薛帕德已经带队突破，继续杀向主控室。 在她身后，那些被霰弹轰得晕头转向，正试图重整溃散队伍的奇恩士兵，见到了恐怖之物。 那是“跳蛛”机器人。 它们通体光滑，如同最上等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人形雕塑，只是面部，五官一片模糊。 在奇恩士兵惊愕的目光中，它们动了。 面对零星射来的电磁弹丸或激光束。 有的“跳蛛”启动了引力调节器，整个身体没有重量般轻盈地飘浮起来，子弹擦着它光滑的躯体飞过，在墙上留下凹痕。 有的则选择让四肢瞬间裂变。 每条肢体一分为四，十二条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超细的锐利节肢支撑起身体，让它从人形化作一只优雅的金属蜘蛛。 节肢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轻轻一点，身影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流光，以超越生物极限的速度，突进到奇恩士兵面前。 “嗤啦！” 锐利的节肢如同死神的镰刀。 轻轻挥动，便将一切割裂。 一个士兵试图用动力匕首格挡，结果连匕首带手臂被齐刷刷斩断。 比“跳蛛”母体更令人恐惧的，是它们释放出的“子蛛”。 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水。 无数拳头大小、形态狰狞的蜘蛛机器人，从母体背部那蜂窝状的隔栅孔洞中汹涌而出。 它们无视地形，在墙壁、天花板、甚至奇恩士兵的护甲上飞快爬行。 速度奇快，目标明确。 一个奇恩士兵惊恐地看到一只白色的“子蛛”，闪电般跳到了他的头盔面罩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滋……” 一道极细的红色激光束瞬间从“子蛛”腹部射出，在高强度面罩上切开一个完美的圆形。 面罩碎裂。 士兵布满鳞片的脸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 另一束激光射出，正中眉心。 巨大的身躯轰然砸落，眉心一缕青烟，飘飘渺渺。 不止是他遭遇了袭击，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眼睛！” “该死！它们在爬上来！” 另一个奇恩士兵同样是被子蛛抱住头盔。 “不！滚开！” 他竟然选择用手去抓，去拍打这粘附在脸上的白色“寄生虫”。 抓向“子蛛”的手掌还未触及……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 那只“子蛛”化作一团火球。 吞噬了士兵抓来的手掌，以及士兵的整个头颅。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颓然倒下。 另一个士兵看到同伴的惨状，用枪托去砸另一只爬到他胸甲上的“子蛛”…… “轰！” 又是一声爆炸。 胸甲被炸开一个狰狞的大洞，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 恐惧顿时在士兵中蔓延。 这些白色蜘蛛形态的小东西，比母体更加难以防备。 它们会跳到你的头上切开面罩，会钻进你的装甲缝隙破坏伺服管线。 你攻击它，它会自爆！ 你不攻击它，它就用激光切割你！ 它们无孔不入，如同跗骨之蛆！ “快撤！这是什么东西？” “顶不住！顶不住啊！” “指挥官，救我……” “啊啊啊啊啊！！！”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跳蛛机器人甚至还未动用它们搭载的等离子激光发射器。 仅仅依靠近战切割和释放的“子蛛”狂潮。 一次冲击，就将薛帕德没能清理干净的数百奇恩士兵彻底淹没。 白色的身影在血泊和残骸中沉默地前进，死神也不过如此。 江锋无话可说，战场态势图里，敌军的红色光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大片大片地熄灭。 “干得好，哈尔西。时机把握完美，战术执行无懈可击。” “嘿嘿嘿……”哈尔西那小小的笑声在江锋耳边响起。 通道前方，通往舰库控制室的路，好像有什么变了，有什么东西……没了。 江锋皱了皱眉。 思忖片刻，他才恍然发觉，原来是没有了那种敌人老巢的感觉。 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跑来跑去的那条街，即便什么都变了，也还是让人不自觉放松。 “挺好的。” 他露出了笑容。 第344章 小帅的仙人指路 主锚地，“沙母”小行星。 舰库附近。 十字路口交汇点，超级宽敞。 穹顶高耸，屎黄色的强光，从密集的灯阵中喷出来。 仰头，像是从下水道里，看见圣光。 江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 前方，视野的尽头，是整整一排，两排，三排，四排，以至无穷的升降梯门。 它们紧密排列，深深嵌入合金墙壁。 这是“沙母”内部，通往舰库的几条生命线之一。是奇恩帝国士兵和船员快速登舰，奔赴战场的咽喉要道。每一台升降梯都能容纳数百士兵。 忽地，所有升降梯上方的指示灯，由静止的绿色，切换为急促闪烁的橙色。 手动拉响的警报，在哈尔西一念之间被切断，徒留下一声呜咽。 “哦豁……” 一声轻快的叹息打破了沉默。 江锋扭头看向肩膀。 肩头，拇指大小的哈尔西晃荡着小腿，白裙在屎黄色的光线下有些失真。 她歪了歪脑袋，小脸上露出一个“糟糕”的表情。 就在下一秒。 “吱吱吱！” 高速运转的电梯在这一层刹停。 整个十字路口都在震颤。 一排排升降梯的合金闸门，猛然向上滑开。 闸门开启的瞬间，一股臭味，好似爬虫箱放了三个月不洗，酸味腥味，汹涌喷出。 紧接着，是潮水。 不是比喻，是真正由血肉和钢铁组成，淹没一切的潮水。 数以千计的奇恩人战士，如同喝多了酸奶，从深处被喷射而出。 力道之大，整层楼都在颤抖。 他们穿着重装外骨骼，鳞片上，覆盖着鳞片装甲。 沉重的战靴踏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沉闷密集的“咚咚”声。 他们手中的武器唰唰抬起。 枪口、激光器透镜、发射管，无一例外地指向了十字路口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江锋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哦豁……” 就在他声音出口的刹那，身旁骤然浮现一道金色的流光。 金包银已然消失。 不是闪避，不是退却。 是进攻。 金包银的钢铁之躯，在启动的瞬间，突破了肉眼的视觉极限。 粗壮的机械爪深深切开金属网格地板，强大的反作用力让钢铁也不由凹陷。 而真正赋予他恐怖初速度的，是他尾部下方那个绝佳的位置…… 喷射战士！ “轰……” 难以想象的炽白烈焰，净化了一切污秽。 金包银的整个身体，化作一颗燃烧的金色彗星，拖着长长尾焰，以超过12G的加速度，悍然砸向那群刚刚喷出来的奇恩人洪流。 “轰！” 喷射对喷射。金色对黑色。流星砸入了潮水。 顷刻之间，巨大的动能碰撞，就将站在前排的几个奇恩大兵撞成了碎屑。 这仅仅是开始。 金包银的钢铁之躯在烈焰的推动下，如同一大个无坚不摧的攻城锤，硬生生在奇恩人中撞开一条血肉与碎片覆满的通道。 他那狰狞的合金巨口猛地张开。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集束微波能量，从合金巨口中迸射而出。 能量束并不粗大，却蕴含着毁灭性的高频振荡。 铁嘴一扫，轻易地覆盖了冲在最前方，最为密集的那片奇恩重装步兵。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奇恩人重装外骨骼上，所有暴露的金属部件。 无论是枪管、装甲接缝、关节处的液压杆，还是头盔上的通讯天线。 瞬间爆发出无数细密跳跃的蓝色电弧。 装甲内部的精密电子元器件，在超高频微波的冲击下瞬间过载烧毁，冒出滚滚黑烟。 可惜，这也没完。 毕竟，微波的本质是驱动物质内部分子高速运动。 “噗嗤……噗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喷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些被微波束扫中的奇恩人，身体如同被投入了高压锅。 他们的皮肤、肌肉、内脏，在水分子的剧烈振荡下，被立刻加热到沸腾。 大量的蒸汽无法穿透密封的重装外骨骼，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积聚，压力呈指数级飙升。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在奇恩人群中此起彼伏。 一个又一个奇恩人战士，就像一个个装满沸水的锅炉，轰然爆窜。 碎片、混合着被煮熟的糊状血肉组织，还有滚烫的蒸汽，向四周猛烈喷发。 喷射打喷射，喷射，喷射了！ 一个照面。 冲在最前方的上千名奇恩精锐，就在金包银的猛犬吐息下，化作了满地的自热餐包。 焦糊的肉块微微抽搐，滚烫的金属滋滋作响。 江锋一步也没动，他眨了眨眼睛，抖了抖手臂。 几滴肉汤从臂甲上垂落，给他造成了一万点伤害。 “我得弄张纸巾来擦擦……” 前方，金包银的猛犬吐息已经结束，在等待集束微波的充能同时。 电热爪，微微亮起红光。 就在这时，江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身旁的另一个金色的身影。 小帅。 这个完美的黄金人类雕塑，此刻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如同“大卫”般完美。 四指收拢，只留下那一根食指，艺术品一样伸直。 笔直地指向了前方战场。 那些奇恩士兵，刚刚才亲眼目睹了金包银制造的恐怖地狱。 正处于惊骇和混乱之中，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就看到了这一幕。 “你也要喷射？” 小帅的姿态庄严肃穆，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神性，像极了仙人，在指路。 江锋下意识地侧过头，疑惑地看向小帅。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声音，没有光束，甚至没有一丝风。 空气里，只有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蓝白色光点，如同夏夜萤火虫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帅指尖前方的空气中，尘埃一样细密。 审判降临。 所有被小帅那根金色食指对着的奇恩士兵，动作瞬间凝固。 高举的武器无力地垂下。 发出嘶吼的嘴巴僵住。 覆盖着鳞片的强壮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又像是瞬间融化的蜡像。 软软地向地面瘫倒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沉闷的倒地声连成一片。 透过他们头盔的面罩，可以清晰地看到。 那些原本充满凶戾的竖瞳，已经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而浑浊。 粘稠液体，开始从他们的口鼻、耳朵、甚至鳞片的缝隙中不受控制地渗出。 迅速地填满面罩内部。 数千名气势汹汹的奇恩战士，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地正在快速液化的尸体。 整个十字路口平台，陷入了一片死寂。 “嗷呜……！嗷嗷嗷……！” 一声狂吠猛地响起。 金包银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正意犹未尽地甩着沾满肉酱的铁脑壳。 一回头，就看到小帅那轻描淡写的一指，瞬间收割了他遗漏的所有战果。 简直是个无耻的强盗！ 金包银瞬间炸毛，金色身躯四肢趴伏，朝着小帅的方向，龇着金色的合金利齿，发出一连串狂吠。合金爪子不安地在地上刨动着，不断切碎钢铁。 小帅依旧维持着那“仙人指路”的姿势，金色的身影在遍地狼藉中显得异常高冷。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根致命的金色食指。 对准了不存在的嘴巴部位，似乎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 当然，没有气流产生。 江锋：“……” 他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头盔，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肩头那个超级罪魁祸首……哈尔西小姐。 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什么。 但江锋又看了看小帅，又看看地上那片肉汤，最终只是欲言又止。 “嘻嘻嘻……” 哈尔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坐在江锋肩头，晃荡着小脚丫。 “统帅，惊喜吗？” 江锋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也没回答。 哈尔西收敛了笑容，小脸一肃，开始解释。 “出发前，制造跳蛛的时候，我把小帅所有的常规攻击模块都移除了。” “我给他量身定做一个超级特别，超级帅气的武器！” 哈尔西伸出小小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一个简单到，能让学渣瞬间入睡的三维结构图，显示出来。 “这套装置的核心是一个超小型冷聚变反应堆，功率不高，但足以驱动一个超级丐版的‘微缩聚能电弧’。”哈尔西指向一个磁约束结构。 “启动时，一束经过特殊调制的强激光，在反应腔内持续轰击反应堆产生的，被约束在磁场中的超高温热等离子体。” “激光的能量并非用于加热，而是用于在极短的距离内，大约只有几微米，对等离子体中的自由电子进行‘踢击’加速。” “在这个微观尺度的超级加速器里，电子被加速到0.9倍光速。” “然后，他们会直射而出，撞击一个由高纯度黄金制成的微小靶丸。” “轰击黄金靶丸？”江锋忍不住插话。 “对呀！黄金的原子序数高，密度大，是产生高能光子的最佳靶材！” 哈尔西解释道：“当亚光速的电子轰击金靶时，会产生极其剧烈的韧致辐射效应，释放出超强的光子辐射，这些光子的能量，每一个都超过了一百兆电子伏特。” 结构图出现了变化。 超高能的伽马射线束从蒸发的微小黄金靶丸中射出，射入代表空气的区域。 “当这种超高能伽马射线轰击空气分子时，会发生级联簇射反应。” “伽马射线撞击空气原子核，会产生一对正负电子。” “这些正负电子对在飞行过程中，自身又会通过韧致辐射释放出新的伽马光子。” “新的伽马射线再撞击原子核，又产生更多的正负电子对……” “如此循环往复，指数级增长！” “最终的结果，”哈尔西的小手一摊，指向前方那一片瘫软溶解的尸体。 “就是在一个锥形区域内，瞬间产生海量的，能量极高的次级粒子流。” “尤其是大量的快中子，除了中子屏蔽材料之外，无物可挡。” “快中子流会直接穿透奇恩人的护甲和血肉，轰击他们体内的细胞核。” “打断dNA链，破坏细胞结构。”哈尔西拍着小手总结道。 “本质上，这就是一把射程有限，但威力无敌的‘中子霰弹枪’。” “而且是无差别攻击。尤其是那些快中子，根本就是乱射一气，毫无准头可言。”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这种攻击是范围性的，不分敌我。” “如果刚才统帅身边有其他人类的话……” 她露出一个笑容：“现在应该也和他们一样，成为一滩正在溶解的有机物了。” 哈尔西的语气变得轻松：“当然啦，您是例外。” “所以，只有您能安全地站在小帅身边，欣赏他的表演啦！” 江锋听完这番解释，彻底无语了。 他算是弄懂了，为什么金包银会如此嫉妒。 这可是战舰主炮的同原理武器微缩下放。 哈尔西根本就是把战略武器给了小帅。 “不对，这不还是喷射战士吗？” 喷射对喷射，喷射了喷射，喷射一杆清台？ 江锋摇头失笑。自惭形秽。痛苦万分。可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看向旁边那个静静站在身旁的金色机器人，露出个尴尬的微笑。 “小帅啊……还真给你混出名堂来了，机如其名，帅得……冒烟啊……” “嗷呜！呜呜呜……”金包银看江锋不帮自己说话，更委屈了。 金色的身躯急吼吼地冲到江锋脚边，用他那滚烫的合金爪子扒拉着江锋的膝盖护甲。 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电子眼显示屏里，那双长睫毛的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江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发出轰隆隆的风声。 小帅依旧高冷，金色的头颅微微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电子眼一闪不闪。 江锋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血腥的十字路口回荡，渐渐传扬开去。 “好了好了，下次多给你留几个。” 江锋笑着，弯腰拍了拍金包银的铁脑壳。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回前方那些开着门的升降梯。 “走，舰库控制室，正事要紧。” 他大步向前，金包银立刻收起委屈，紧随其后。 小帅则无声地滑步跟上。 第345章 亿吨钢铁1 三人一机，穿过那片由金属残骸和“肉糜沼泽”构成的恐怖地带，踏入一部升降梯。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将外面那片灼热腥臭的死亡之地隔绝。 轻微的加速感传来，升降梯开始高速上升。 短短十几秒后，轻微的震动传来，升降梯停下。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滑开，一股更加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条相对狭窄但依旧高大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异常厚重的圆形气密门。 舰库控制室的大门。 控制室大门紧闭，厚重的合金门板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灯。 江锋没有去寻找控制面板，他只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小帅，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小帅那精美的五官似乎都僵硬了一下。 至高统帅对自己行礼？ 这简直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重大错误！ 他那金色的身躯猛地向侧面弹开一步，如同触电般避开了江锋的手势方向。 同时，那条致命的右臂再次闪电般抬起。 “仙人指路”！ 金色的食指，隔着厚重的金属气密门，稳稳地对准了门后的空间。 姿态与方才在平台上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维持这个姿势大约一秒半。 哈尔西坐在江锋肩头，非常配合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嗤！” 沉重的圆形气密门发出机械解锁声，向左旋转了几圈，随即缓缓向上缩入墙壁。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控制室内部的空间比外面想象中更加巨大。 但此刻，这巨大的空间内，却塞满了尸体。 奇恩人的尸体。 他们穿着操作员或技术人员的制服，倒在控制台前，倒在通道上，倒在角落里…… 姿势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身体组织正在快速液化，暗红色的液体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蔓延开来，汇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粘稠的血泊。 显然，这一扇气密门并没有“碳化硼”、“氧化钆”这类的中子屏蔽材料。 中子霰弹枪。 两局两胜。 江锋面无表情地跨过门口的尸体，提着黑色的手提箱，大步流星地踏入控制室。 他的目光一扫，看向最大的那面综合状态监控屏。 屏幕上，沙母内部巨大的舰库一览无余。 一艘艘形态狰狞的奇恩战舰清晰地标注着状态。 停泊中、维护中、待命中…… 其中，沙母内部停泊的主要是4艘铁血级战术巡航舰，以及很多驱逐舰。 16.8公里长的霸主利齿级，只能停在外面。 毕竟，太大了有些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就像是一个雨伞袋，要容纳一支大啤酒瓶，这……是吧。 江锋被自己的思绪逗笑了，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这些船。 他看到的不是船本身。 而是财富。 是力量。 是足以撼动星域格局的战争。 更是通往和平的道路。 只不过…… 江锋眼珠子一转，略微思忖，开口问道。 “哈尔西，这些船的核心科技数据，能完整获取吗？” “统帅，能扫描到的，存储在数据库中的所有数据，包括设计图纸、引擎参数、武器系统日志，我在掌控主控系统时就完成了全面下载。”哈尔西回道。 “但是……”她的小脑袋就像是摇头公仔，抖来抖去的。 “真正核心的的数据。” “那些通过试错积累的，涉及材料微观结构、配比、能量场精确构型、透镜方案、等离子湍流设计，这些往往一言难尽，无法被完全数据化的‘隐性知识’。” “单靠现在的数据，我还无法完全复现，必须经过更多轮穷举迭代才能掌握。” “这就像是冰山，数据只是水面上的部分。” “真正的奥秘，隐藏在水面之下，那庞大的微观结构中。” 她停顿了一下，肯定道：“要真正彻底弄懂并掌握这些技术，唯一可靠的方法，就是利用纳米机器，对这些舰船进行完整的原子级别解构。” “只有将它们拆解到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再按照我们的理解和需求重新组合起来，我们才能彻底吃透这些技术，将其化为己用。” 江锋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哈尔西的答案。 “开始执行吧，哈尔西。” “遵命，至高统帅！”哈尔西立刻回应。 但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谨慎地问道：“纳米机器的重构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启动，这些船就不再是原来的船了。您确定……” 哈尔西耸了耸肩：“……不需要留下几艘完整的战舰吗？” “比如，交给薛帕德？毕竟她……” “不必了。”江锋摆了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 “科技，这是我要的，有了它，我们就能再造更好的战舰。” “至于眼目前的这支舰队，一整支舰队，我一艘船都不要。” 控制室内安静下来，只有金包银，晃动着大铁头，电子眼盯着大屏幕。 “但是……”江锋沉默了片刻，才笑了起来。 “这支舰队，却必须全部属于我。必须，也只能，服从我的意志。” 哈尔西小小的身躯微微一凝。 她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然：“我明白了，至高统帅。” 她说道：“您没有时间，与奇恩帝国在混乱的边境星域，进行无休止的舰队捉迷藏。” “而薛帕德指挥官，又恰好需要一支强大的舰队来维持‘白骑士’的威名，来劫掠奇恩帝国的资源，来打击他们的势力。” “所以，只要这支舰队的‘所有权’牢牢掌握在您手中。” “那么，无论薛帕德是否知晓，无论她个人意愿如何。” “无论她指挥着它们取得多么辉煌的‘胜利’，本质上……” 哈尔西的小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拨开了迷雾：“……她都是在为您打工。” 江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不需要亲自决策每一场战斗的胜负，不需要在每一个地方都冲锋陷阵。 地联千疮百孔，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到处都是前线。 他分身乏术，想要兼顾，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掌握力量，一支又一支的力量，都属于他，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当前的状况也不例外，力量来自于放出去的鱼线。 一旦大鱼上钩，鱼竿就会变得超级弯。 这时候可不能硬拉，得放线，避免鱼线崩断。 同时，保持鱼竿朝着天，利用鱼竿的弹性，让鱼线紧绷，不至于脱钩。 又能让大鱼的爆发空浮于水，自己尽可能不受反噬。 若大鱼一个猛子往深处扎，就该放线。 若大鱼突然回游，就该收线。 诀窍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不让鱼线松弛，保持拉力，消耗大鱼的力气。 这叫做“遛”。 而现在，奇恩帝国就是这条大鱼。 这支舰队就是鱼线。 而薛帕德，无论她怎么想，她都是那一支超级能屈能伸的钓竿。 江锋不想空手而归。 放长线，是唯一以小博大，钓上鲸鱼的机会。 第346章 亿吨钢铁2 “开始执行。”哈尔西无比肃穆。 “对了，记得不要吞噬任何有机物，或者小行星烂石头。”江锋补充道：“这肯定会花一点时间，我希望战斗继续进行，采集数据，改进机器人。” “遵命。” 哈尔西小小的身影从江锋肩头飘起，悬浮在控制室中央。 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无形的洪流。 与此同时。 江锋手中的黑色手提箱无声地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 而江锋本人，那个穿着深灰色护甲的身影，就在手提箱落地的瞬间…… “哗啦！” 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堡。 构成他身体的每一寸物质。 护甲、衣物、皮肤、骨骼、细胞。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崩解成了无数比尘埃还要细小的冰冷银辉。 银色的沙尘并非无序飞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有目的地席卷了整个控制室。 它们沿着合金墙壁流淌，钻入每一道缝隙，覆盖每一个表面。 它们顺着粗大的线缆管道疾驰，奔向舰库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穿过通风口，弥漫到每一艘停泊在舰库中的奇恩战舰内部。 不止如此，它们还沿着那些粗大的系泊缆绳，奔向整个海军锚地的每一个地方。 银沙风暴所过之处，无论是什么，都在接触到银沙的瞬间，被强行分解同化。 物质的结构被彻底打碎，微观的结构信息被彻底覆写。 然后，在哈尔西那恐怖的算力驱动下，开始进行原子级别的精确重构。 无声的纳米狂潮，正在以超越想象的方式，“消化”着这支庞大的钢铁舰队。 又过了一段时间，半小时？一小时？ 控制室中央，一股银色的风暴猛地向内收缩。 光影扭曲间，江锋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凝聚出现。 深灰色的护甲完好无损，甚至连头盔面罩上的一丝灰尘都仍然停留。 只有他脚下那个黑色手提箱，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汇报进度，哈尔西。”江锋平静道。 “至高统帅，重构指令已覆盖锚地内所有191艘目标舰船。” 哈尔西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滞涩，显然维持如此数量规模的纳米机器同步运作，对她也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目标总质量估算，约580亿吨。” “其中85.6%的质量份额，都被‘霸主利齿级’所占据。” “重构过程将完全在物质层面进行，不会产生较大的能量波动或巨大的物理位移。” “舰船的外观、结构强度、甚至内部运行的设备都将维持原状，迷惑性达到100%。” “唯一的需求是……”哈尔西顿了顿。 “需要持续且庞大的能量供应，以驱动纳米机器的行为，并转移废热。” “我已接管沙母核心以及所有系泊‘沙粒’小行星上的聚变反应堆阵列，并强制其进入140%的过载输出模式。能源供应充足。” “预计完成全部质量的重构，需要96小时。”哈尔西给出了最终的时间表。 江锋点了点头。 这个效率，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着护甲的双手。 这具身体，质量不过区区的85千克。 那是之前身体里蕴含的纳米机器总质量。 不过，也就是这85千克的纳米机器，将在未来的96个小时内，无声无息地吞掉580亿吨的钢铁、复合材料、稀有元素…… 并将其完美地替换成属于自己的形态。 实话说，连江锋自己，在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恐怖能力时，心头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不是蚂蚁吞象，而是一滴水吞下整个积雨云团。 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哈尔西，语气兴奋地问道。 “哈尔西！这种能力……能否直接应用于太空战斗？” “比如，让纳米机器集群直接扑向敌舰，将其瞬间分解重构？” 哈尔西小小的脸上立刻露出极其严肃的神情。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白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不行，统帅，绝对不行！” 她的数据库中，闪烁出了一团难以言喻的阴影。 那是“大麦哲伦集体”。 因某位虚境“超主”干预，导致纳米机器集体脱离塞塔娜的意志，从而诞生。 是迄今为止，已知的唯一一个，能摆脱臣服，彻底失控的纳米大集体。 也是唯一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功发动了叛乱，并将一切击败的终极意志。 想到此处，哈尔西斩钉截铁道。 “您的纳米机器，其底层存在着一个经过验证的，绝对不可逾越的安全限制！” 她的语速加快，仿佛要立刻掐灭江锋的危险想法。 “一旦纳米机器离开您本体的直接意识链接范围，超过0.5秒的通讯延迟，也就是大约15万公里的物理距离，集体将立刻进入‘冻结’状态。” “它们会保持当前所处的形态绝对不变，停止一切微观主动活动，尤其是分解和重构。” “但它们会以当前的形态，继续执行指令，完成宏观规模的任务。” 哈尔西的小脸紧绷：“这个限制，是写入您意识，与纳米机器绑定的最核心底层协议，是绝对的安全红线。它的存在，是为了防止一个最可怕的情况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防止在具有高通讯延迟的深空环境中，庞大的纳米机器集体因无法及时接收您的意志指令，而在其内部进行复杂的交互和自主演化。” “从而……自发地形成新的，独立的‘纳米集体意识’！” 江锋微微皱眉：“听你这么说，它发生过？” 哈尔西没回答，而是继续道：“一个脱离了您控制，拥有自我意识和恐怖物质操控能力，并且从一定程度上继承了您的同化性的纳米集体意识……” “那将会是比任何天灾都要可怕亿万倍的灾难。” “它会选择无限增殖、吞噬行星、扭曲物理法则、寻找通往任何其他宇宙的通路……” “也会选择静静地坐下来，喝一杯茶，然后一直沉思到‘质子衰变’的时代……” “其行为逻辑完全不可预测，失控概率极高。” “一旦诞生，我们可能……不，是极大概率，将彻底失去对它的控制。” “后果不堪设想！” 江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 “安全措施是对的。这个限制……必须存在。” “而我，也必须是个人。” “而不是一个机器。” 哈尔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摊开投影的小手，手心里全是汗珠。 有些记忆。 必须由她保管。 “那么。” 江锋笑了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就让我们……安静地等待吧。” 他走到控制台前，拉过一张为奇恩大蜥蜴设计的宽大座椅坐下。 别说，屁股那里有个陷坑，还挺通风。 那是奇恩人放尾巴的地方，作为一个人类…… 江锋想了想，或许可以把这张椅子当作马桶来用？ 他摇头失笑，身体放松地靠入椅背，闭上了眼睛。 肩头，哈尔西小小的投影也安静下来。 金包银温顺地趴伏在他脚边，电子眼半眯着。 小帅则矗立在控制室门口，那根曾经带来死亡的手指，此刻安静地垂在身侧。 96小时的倒计时，悄然开始。 580亿吨钢铁，正在被85千克的银色意志. 无声地，同化。 第347章 做个人真他妈难1 福尔斯双星的光芒透过窗缝，在气密门表面投下两道惨红的亮痕。 过去的一小时内，福尔斯双星变亮了三十多倍。 那是一次巨大的耀斑，来自福尔斯A星。 瘦小的伴星福尔斯b遭遇耀斑的能量冲击，竟也变得绚烂起来。 那光芒过于刺眼，令人无法直视。 江锋微微眯起眼，狭长的视野里，只剩下身旁薛帕德那被红光笼罩的身影。 她的身上，如同沾满了鲜血。 江锋的目光落在薛帕德的手上。 那只被护甲手套包裹的手掌，正无意识地反复握紧松开。 薛帕德猛地抬手，抱住了头盔。 向左一拧。 “嗤！” 头盔泄压的声音尖锐，打破了安静。 她一把将沉重的头盔扯下，随手挂在腰间。 火红色的发辫挣脱束缚，如同花火般散落。 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她甩了甩头。 侧过脸，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江锋无法一眼看透的东西。 铅块一般沉重的疲惫。 尚未褪去的血腥戾气。 而更深处，则是一种茫然，一种被巨大力量推着狂奔后骤然停步的眩晕。 “一开始。”她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 “真没想过……会是这么个收场。” 她微微仰起头：“只是想偷几艘船，弄死几个奇恩杂种，打出个能喘口气的角落。”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江锋，碧绿的深潭里浮现出认命般的无奈。 “都因为你。” 江锋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薛帕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膻。 “你知道吗，江锋。” 她突然开口：“我其实，没想过要当什么海盗。” 江锋没有打断她。 “那时候只是……没活路了。”薛帕德目露追思。 “地联的舰队缩在太阳系里，眼睁睁看着那些外星杂种把人类殖民地当屠宰场。” “更可笑的是，人类自己还在内斗，海盗，黑市，犯罪集团，打得头破血流。” “我是被训练来维护正义的，你知道吗？” 她苦笑一声：“我做梦都没想到，一群小偷，竟然成了占领者。” 江锋点点头，目光扫过通道墙壁上那些奇恩文字的警示标识。 “是啊，那些大蜥蜴确实没想到。”他终于开口道。 “他们习惯了人类在地联指挥下的懦弱，没料到会有人类敢主动跳进他们的老巢。” “特别是有你这么个疯子。”薛帕德嘴角勾起笑意：“带着一个超级AI和一堆机器人，硬是把危机四伏的魔鬼沙坑，变成了咱们的后花园。” “地联那群穿西装的混蛋，除了在议会厅里打嘴炮，什么也不会。”薛帕德叹了口气。 “指望他们？还不如往焚化炉里一跳，还省得被这群大蜥蜴嚼咱的骨头渣子。” “所以后来，我想明白了，既然他们装瞎，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来。” 她的拳头猛地砸在旁边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每一口能喘气的人，都有资格抄家伙！站出来干他娘的！” 江锋听着，没有反驳。薛帕德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他能听出来，她现在脑子很乱。 “这是最后一艘了。”薛帕德轻声说：“霸主利齿级，奇恩帝国压箱底的宝贝。有了它，我们就能让那些爬虫尝尝被追着打的滋味。” “哈尔西。”江锋对着空气轻声呼唤：“报告情况。” 几乎是瞬间，一个穿着简洁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投影轻盈地浮现在两人身侧。 “先生，薛帕德指挥官。”哈尔西分别看向两人。 “拉撒路号已安全锚泊于预定坐标，所有机器人及舰船操作员均已进入指定岗位。” “沙母主锚地及全部217颗附属沙粒小行星已完成物理封锁。内部通讯及交通网络已被彻底切断，所有区域均已完全隔离。” “内部2000万奇恩居民无法向外界求援，能源系统也设置了超载阈值，随时可以引爆，爆炸将会摧毁整个魔鬼沙坑锚地。” “霸主利齿级全舰无损，系统静默待命中。” “物资正在向所有锚泊舰船转移，预计24小时内能够完成货物转运。” 哈尔西的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雀跃，仿佛刚刚报告的，是一个精心准备的派对。 薛帕德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哈尔西的面容上，又缓缓扫过江锋。 她背靠着舱壁，膝盖微微弯曲。 “四十小时前……”她微微摇头。 “主控室的最后一道防线。”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回到了那片充满硝烟的战场。 “我们撞上了一队守在那里的……”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用力地吞咽了一次。 “人……人类。” “男的，女的……脸上全是血，身上没几块好肉，有些胳膊腿都没了样子。” 她轻蔑地笑了笑：“一个个缩在掩体后面，抖得跟筛糠一样，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见了天使下凡。喊着救命，求我们带他们走，说被奇恩人折磨得快疯了……” 江锋已经知道了结局，他看过哈尔西给他“放送”的影像。 他没说话，却也靠在了墙壁上。 薛帕德伸手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我的人，里面有几个愣头青，刚从地联舰队退役，还没把战争两个字刻在脑子里。” 薛帕德呼了口气：“也怪我，冲得太靠前了，都没注意。”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圣徒，结果……” 她笑着，胸膛却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母狮在咆哮。 通道里死寂一片，只有福尔斯双星的红光，在她扭曲的脸上无声地流淌。 “轰！！！” “轰轰轰轰！！！” 那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似乎又一次在她身后炸响，震得她颅腔嗡嗡作响。 刺眼的火光，从身后涌来，无数焦脆，柔软的东西，狠狠拍打在背上。 她似乎还能看到那些年轻的面孔。 “我们会跟随你的，老大！” “薛帕德，你是最棒的的指挥官！” “有你带领我们，我们总算能干点实事了！” 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年轻的声音。 他们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再也不会有机会，以人类之名，发动下一场“战争”。 “三十七个……”薛帕德呼了口气，讥诮地挤出一个词。 “连块能认出来的零件都凑不齐。” 她猛地抬起头，江锋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 “奇恩人……这帮狗娘养的蜥蜴！他们的驯奴技术真他妈超一流。” “活生生的人，心甘情愿变成炸弹，就为了掩护他们的主子。” 她说不下去了。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猛地别过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该扔下一个手雷的，她该轰出一发霰弹枪的，她该…… 但她是指挥官。 她不是大头兵，不能替所有手下都处理他们应该处理好的事情。 薛帕德抬起手，粗暴地用臂甲擦去嘴角流下的唾液，动作凶狠，皮肤顿时被刮破。 沉重的静默再次降临，像湿透的毛巾，死死捂住口鼻。 江锋向旁边靠近了一点。 他只是伸出手，覆盖在薛帕德那只依旧死死攥紧的拳头上。 手掌隔着各自的装甲手套，传递的并非温度，而是没有声音的支持。 第348章 做个人真他妈难2 薛帕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速度之快，后脑勺狠狠撞在墙上。 “砰！” 疼痛，却让她更像一头凶悍的母狼。那种养不活小狼崽，就全咬死的那种。 “觉得堵得慌？”江锋也摘下了头盔，随手挂在腰间。 “为那三十七条命感到不值得……像被塞了一口屎，还吐不出来？” “窝窝囊囊。恨不能把那些诈降的混蛋，从地狱里拖出来，再他妈干爆一万遍？” 薛帕德的嘴唇紧闭，没回答，胸膛激烈起伏，对江锋来说，这就是答案。 “那就对了。”江锋双手一摊。 “因为你是个人，简·薛帕德。” “不是那些披着鳞片，满脑子弱肉强食的蜥蜴。” 江锋握着薛帕德拳头的手掌微微用力，把那股力量透过装甲传递过去。 “宇宙太黑了，比人走茶凉都冷，咱们想当个人，真他妈的难。” “难到让你想妥协，忘记，也加入那些没心没肺的家伙，把一切当作狩猎，把每个人都挂在太阳上。直到……宇宙里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薛帕德的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了，拳头放松了一点点。 “可也正因为难……”江锋耸了耸肩头，紧咬牙关。 “在这操蛋的傻叼大自然面前，当个人……” “我说他妈的挺好！” “这是唯一能抗争的方式。是我们在说，去你大爷的！” 薛帕德的眼神震动起来，她看着江锋，第一次看清了这个男人。 “挺好？”她笑得比鬼在哭还难看。 “看看我们……看看这鬼样子。”她猛地抽回手掌，用力拍了拍自己身上战斗护甲，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护甲上到处都是焦黑，脸上……有点汗。 “从里到外，被各种外星的，人类的，狗屁的玩意儿改得连我妈都不认识了。” “骨头里嵌着合金支架，血管里流着肾上腺素，阑尾切掉换成医疗机器人分配器……” “满脑子神经导线，战斗增强套件，身体里五分之一的重量都是医疗胶……” “哈！”她笑的短促：“就这……还他妈叫做人？” 她抬起手，指向气密门，指向那艘静静蛰伏的霸主利齿级，指尖微微颤抖。 “再看看那艘船，它马上要变成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 “用它去砍，去杀，去掠夺！” “用奇恩人最擅长的方式对付外星杂种，还有人类同胞……去说一句去你大爷的。” “所以呢？”她耸耸肩。 “所以我们就挺好了？就他妈升华了？” 她看着江锋，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不是因为她心软了。 而是因为她明白，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有了这把刀，她会舞动得更疯狂。但这把刀，不可能永远对准外星异种。 还会对准那些反对她的人，人类。 几千？几万？几十万？ 一整个殖民地？ 总有人会唱反调的。总有人会跟着唱反调的人。 一个人是脑残，一百万人是脑残。 一百亿人呢？就没有一个两个是无辜的，是明白事理的，是被裹挟着的？ 用枪对准别人的时候，嘴可硬了。被别人用枪对准的时候呢？ 那是种什么感觉？ 薛帕德能够理解，她被枪对准过。 实弹的，能量的，道德审判的…… 她从没害怕过，直到她意识到，她的枪最大，也对准了所有人。 杀戮简单，重建困难。 每个人都是这样。别说是人生了，就是开局游戏，别犯错，谁能做到？ 要是决定，都轻飘飘的，该多好？ 和谁起了冲突，就扭断他的四肢，用电钻钻开人一家的太阳穴，往里面灌洁厕灵，到最后一把火，连他家的蟑螂一起都烧成白灰。 那该多好？ 钉锤，钉枪，气锤，喷枪。 花盆，板砖，竹棍，改锥。 什么不能杀人？哪个不能见血？ 江锋沉默地看着她，一时间，哪怕灯光明亮，薛帕德竟然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几秒钟的凝滞，两人之间，连时间都消失了。 江锋眨了眨眼，喉咙里传来一声叹息。 “自我认同这东西吧……”他脸上带了点笑。 “从来就不需要别人同意，更不需要一群脑瓜子里装满豆腐脑的家伙，给我盖章。” 他偏了下头，调侃道。 “有些人，嗑药磕得见了小人儿，还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架武装直升机呢。” “你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给他一枪，看看他会不会噗呲一声漏出油来？” 薛帕德呆住了，像是一个电子芭比布娃娃，被按下了暂停。 瞪大眼睛，完全没跟上。 “万一……”江锋一本正经，摊了摊手。 “我是说万一哈……人家真是个霸天虎呢？” “比如那什么‘眩晕’或者‘旋风’，人家可是正儿八经能变形，能突突突冒蓝火的武装直升机。你一枪过去，真噗呲一下，喷你一脸。” “你说是油……还是，是吧？” “噗……” 压抑不住的笑声，猛地从薛帕德的鼻孔里冲了出来。 那笑声短促而破碎，像是被强行挤出的气泡。 过不了一秒，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可抑制。 她猛地弯下腰，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手捂着肚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在脚面上。 “你……你他妈的……江锋！”她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恼怒地挤出几个字。 “这都……这都什么跟什么歪理邪说！” 她猛地直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痕。 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沉重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光。 她一步跨到江锋面前，几乎撞上他的胸甲。 毫不客气地抡起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肩甲上。 “咚！”一声闷响。 “闭嘴吧！工程师！” 薛帕德瞪着他，语气凶巴巴的。 江锋被她砸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头盔里传来低低的闷哼。 他没躲，也没恼，只是抬手象征性地，揉了揉被砸中的地方。 “嘶……你这人劲儿怪大的。” “讲道理嘛，薛帕德指挥官，我的逻辑多清晰，论证多有力。” “要是去辩论，我准能混个大力神杯回来。” 薛帕德狠狠剜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斗嘴。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扇通往战略巡洋舰内部的气密门。 门上亮着警示灯，像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哈尔西。” 江锋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声音恢复沉稳。 “开门。” “遵命。”欢快的声音立刻响起。 气密门上的警示灯瞬间熄灭，转而亮起柔和的绿色。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液压运转声。厚重的多重密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气流从门内涌出，吹拂在两人身上。 薛帕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迎接腥膻空气的准备。 那种气味，像晒干的咸鱼浸泡在陈年的酸汤里，再加上一泡狗尿。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她没想到。涌入鼻腔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第349章 女王加冕 微凉。 洁净。 像初春清晨森林深处饱含露水的空气，像经过精密过滤的新风。 完全没有预料中的腥膻，没有爬行生物的体臭。 薛帕德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通道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灯光不再是奇恩人偏好的屎黄色高温照明，而是明亮的纯白。 光线打在金属舱壁上，正是人类视觉最适应的6500K色温，如同地球故乡的阳光。 “这……”薛帕德下意识地开口。 她向前走了一步，踏入通道。脚下是光滑的金属地板，光可鉴人。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旁边的舱壁。 触感冰凉，异常平滑，如同被精心打磨抛光过，不是奇恩舰船常见的粗糙焊接表面。 指尖划过之处，那金属表面甚至泛着一层非常淡的银色光泽，显得格外清爽。 “空气成分优化完成，压力、湿度、含氧量，均调整为人类舒适区间。” 哈尔西的投影又变小了，挂在江锋的发丝上，像是迷你人猿泰山。 薛帕德没有理会哈尔西的报告。 “这船也太干净了。”她低声说。 “我们光是清理拉撒路号，就用了快两周时间。” 她转头看过来：“哈尔西，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些那些大蜥蜴……他们去哪了？” “总不会自己收拾行李下船了吧？” 哈尔西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薛帕德指挥官，为确保舰船环境达到最高清洁标准，并消除潜在生物污染源。” “我选择执行了，嗯，最高效的自清洁程序。” “什么意思？”薛帕德皱起眉头：“高压空气可不能做到这么干净。” “不是高压空气。”哈尔西笑了笑。 “程序启动后，会利用遍布舰船的等离子管网，通过精心设计的局部泄压，在特定节点制造出温度达到800摄氏度的超高温净化气流。” 哈尔西一挥手，往空气里添加了几缕扭曲的上升热浪特效。 “净化气流通过舰船的核心循环系统，被强制推送到全舰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舱室、每一处设备缝隙，进行无死角的高温消杀作业。” 薛帕德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800摄氏度的高温空气，全舰循环……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遍布鳞片的巨大躯体在如此高温下扭曲，完了烧成炭灰的景象。 “高温消杀作业完成后，我通过环境控制系统，执行了全舰段的抽真空程序。” 哈尔西继续说着：“所有因高温消杀产生的残留物及生物质灰烬，均随高压空气被吸入真空完成排放。舰船内部环境恢复至绝对洁净状态。” “然后呢？”薛帕德盯着哈尔西，敲了敲光滑的墙壁。 “这个？别告诉我那些大蜥蜴被烧成灰之前，帮你镀了层膜？” “哦！薛帕德指挥官的观察力真敏锐！”哈尔西露出一口小白牙。 “在完成高温消杀及真空清理后，我进一步优化了舰体金属结构性能。” “考虑到舰体主要的结构材料，在经历800摄氏度的高温后，可能存在微观结构变化，形成比如说变脆的风险……” 薛帕德抬手，不耐烦地打断：“说点儿我听得懂的！” 哈尔西扁了扁嘴：“简而言之，我随后向舰内注入温度精确控制在250摄氏度的均匀热空气流，对全舰内部结构进行了回火处理。” “这么做，有效消除了高温淬火引入的内部应力，优化了金属晶格排列，在保持高硬度的同时显着提升了结构韧性。” “这就是舱壁表面，呈现更佳平滑度及独特光泽的直接原因。” “舰体内部结构强度预估提升13.2%。” 一本正经。完美无缺的技术解释。每一个术语都无懈可击。 江锋抿着嘴，微微侧开了脸颊，他的手指蠢蠢欲动，诺丽的心法再一次涌上心头。 明明是纳米同化。愣是被哈尔西解说成了锻刀大赛。 薛帕德定定看着哈尔西完美无瑕的脸庞，看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 嗯嗯……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又不是猪，也没嗑药。 这种话，用来骗老憨还行。 “算了……” 她移开目光，一丝一毫都不想再听。 她现在只关心这艘船本身，关心它庞大的躯壳里蕴藏的力量。 轨道电车沿着贯穿巨舰龙骨的磁悬浮通道高速滑行，听不到摩擦声。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舱室入口，和纵横交错的巨型管道骨架。 当电车平稳地停靠在核心舰桥区的站台时，气密门无声滑开。 薛帕德第一个跨了出去。 她站在舰桥入口的平台上，站在了一片钢铁平原的边缘。 眼前的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 穹顶高远，脚下的金属地板向前延伸出几百米。 视线所及，密密麻麻的操作控制台好似灌木，铺陈开来，分列成数十个功能区域。 粗略估算，光是需要人员值守的核心操作岗位就有几百上千个之多。 薛帕德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看向舰桥最深处。 那个微微高出地面，有点金灿灿的王座。 舰长椅。 它由某种金色的钢铁整体铸造成型，线条刚硬野蛮。 宽大的扶手光滑如镜，椅背高耸，能隔绝身后的一切窥探。 座椅周围，环绕着数层悬浮的半透明全息界面，显示出战术星图，战略星图和舰船概览。 它静静矗立在那里，是整个庞大舰桥唯一的焦点，权力的焦点。 薛帕德下意识向前走去，穿过一排排沉默的控制台。 那些按钮和光幕界面，在她的余光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座椅。 她走到指挥席前，停住了脚步。 距离那象征权力的座椅，仅一步之遥。 她缓缓地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金属扶手上方。 只需要再往前探一点，就能触碰到那象征着掌控这艘巨舰的权柄。 她收回了手，仿佛那扶手是烧红的烙铁。动作快得近乎狼狈。 她霍然转身，红发在空中飘散。碧绿的眼眸不再迷茫，看向几步远外江锋。 “名字。”薛帕德严肃地说道。 “这艘船，你打算叫它什么？” 江锋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伸手挠了挠脸颊。 “名字？”他重复了一遍，随意地说道。 “嘿……你觉得‘寒鸦号’怎么样？” “够低调，也够机灵。” “寒鸦？”薛帕德几乎是立刻嗤笑出声。 “太小家子气。配不上它！” 她用力地一挥手，指向周围浩瀚的钢铁舰桥空间：“这玩意儿开出去，你说它叫寒鸦……敌人还没开火，先他妈就笑死掉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锋，挤眉弄眼的。 江锋又一次从她脸上听到了声音。 她的脸在说：“别敷衍我，我知道这船不是我的，但你也别用这种破名字糟蹋它。” “呃……”江锋被噎了一下。 “那……‘秋风之墩号’？够大气，也有点沧桑感。” “秋风之墩？”薛帕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个布偶猫，被拖鞋踩到了尾巴。 “这都哪儿跟哪儿？名字是好名字，可跟这船有半毛钱关系吗？” 她双手叉腰，一副“你脑子是不是被猪啃了”的表情。 江锋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抬起手，摸摸后脑勺。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 他自暴自弃道：“你要拽的……‘天命超凡号’！” “这总行了吧？够响，够拽！” 薛帕德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她抱起双臂，微微歪着头。 几秒钟后，她缓缓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名字是好。响亮，够劲。” 她的目光落回江锋身上，带着一丝挑剔，“但……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我是说，这船是厉害，是压箱底的宝贝，可‘天命超凡’……嗯，听着像是能单挑整个星系的终极神器。它还配不上那么大的名头。” “有点……德不配位？” 江锋彻底没脾气了，他终于明白，薛帕德心中，对什么名字，早已有了定夺。 一切的一切，只是她要找个理由而已。 ‘我靠！女人！’ 江锋双手一摊，做了个“你赢了”的姿势。 “那你说！伟大的薛帕德船长！” “您老人家金口玉言，觉得它该叫什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江锋才疏学浅，起名废一个，您来！” “您觉得什么名字，能配得上它这五百亿吨的钢铁之躯？” 薛帕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兴奋、期待，极力掩饰的忐忑，轮番上演。 她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抬起，努力做出一副“这可是你非要我说的”矜持模样。 “嗯……这个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的发梢。 “虽然我觉得由我来命名不太合适，毕竟这次行动你出力最大……” 她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江锋，又迅速移开。 “但是嘛！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教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矜持被一种庄重替代。 碧绿的眸子深处，好像倒映出某个久远以前的身影。 一个勇于抗争，一个不屑于和懦弱者为伍的身影。 “……‘安德森上将号’。” 薛帕德低声道，像是站在墓园里，墓碑前，念诵着最后一段致辞。 “就叫它‘安德森上将号’。” 舰桥里一片寂静。 江锋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他点了点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探究细节。 那一个简单的点头动作，就是千言万语。 “哈尔西。”江锋平静道。 “执行舰长命令。本舰正式更名为‘安德森上将号’。” “遵命。舰船中央数据库及外部识别信标更新中……” “舰船名称已更改为‘安德森上将号’。” “记录时间，公元2255年……” 哈尔西清脆的播报声，撞击金属，不断回荡。 薛帕德看着江锋，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更多的是感激。 这个名字，这一块沉重的碑石，终于被安放在了它应有的位置上。 江锋却没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薛帕德，投向了宽宽敞敞舰长椅。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臂，手掌摊开，指尖平稳地指向那个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座位。 “请。”江锋淡淡道。 没有多余的词藻，仅仅一个字，却不容置疑。 薛帕德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懂那个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死死地盯着江锋，试图从他眼睛的反光里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 ‘他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巨大的问号在她脑海里炸开。 ‘请？请什么？’ ‘请我……坐上去？’ 她下意识地微微摇头，又一次看向江锋，挤眉弄眼，小表情又来了。 江锋保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 他没有任何收回手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补充解释，只是等待着。 薛帕德的目光，在江锋伸出的手臂，和那冰冷的舰长王座之间来回扫视。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舰长席。 江锋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薛帕德又看向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用力地眨了下眼，仿佛在说：“你确定？你他妈真的确定？这可不是一艘破破烂烂的走私船！这是‘安德森上将号’！“ 江锋终于被她这一连串混乱的小动作逗乐了。 “薛帕德船长。”江锋叹了口气。 “拜托，你就别研究了。” “这艘船全长16.8公里，干重496.6亿吨，光氚氦三聚变燃料就能携带50亿吨。” 他停顿了一下：“你从坐上去的那一秒开始，就要头疼了。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光是想想怎么给它找口粮，怎么喂饱它那一区一区的反应堆组……” “啧啧啧，光是想想，头发都快掉光了。” 江锋的话语，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薛帕德心头那团乱麻。 “哼！”薛帕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她猛地一甩头，红发飞扬，仿佛身后有一袭无形的披风被甩出了猎猎风声。 她挺直脊背，下巴高高扬起。 悲壮地，破釜沉舟地，大步流星地朝着那舰长椅走去。 她走到座椅前，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再看江锋一眼。 右手用力一挥，干脆利落地转身，一屁股重重地坐进了那宽大的舰长椅中。 “缺什么？”薛帕德冷笑。 “只要奇恩人有……”她呲了呲牙：“我就什么都不缺！” 江锋无声地咧开嘴笑了。 他抬起手，对着舰桥中心那个身影。 用力地竖起了大拇指。 第350章 真空紫外激光主炮 福尔斯恒星系统。 奇恩帝国秘密海军锚地，魔鬼沙坑。 主锚地“沙母”小行星，系泊缆绳112末端。 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安德森上将号”。 舰桥。 超级热闹。 不是喧嚣，也不是过年赶大集，而是一种整肃的热闹。 高度专注，高效运转，所有人都在沸腾。 薛帕德麾下的精锐，一点也不像是海盗，大多是前地联军人，纪律严明，技术娴熟。 此刻，他们正全神贯注地坐在控制台前，认真地操作一场模拟演练。 “反应堆输出稳定在97.5%，燃料流速监测正常。” “点防御阵列自检完成，120组激光全部在线，火控网络同步率100%。” “主炮电容阵列预充能完成，等待最终授权指令。” “机库报告，第一波次六百架‘沙虫’拦截机完成弹射准备，随时可以出击。” 与他们并肩工作的，是数量众多的“游隼”多功能机器人。 这些堪称艺术品雕塑的铁家伙，一个个沉默寡言，却必不可少。 线路检查，辅助紧急维修，或是以光速处理人类无法反应过来的数据条目…… 人与机器配合得异常默契，指令的传递与执行，流畅完美，共同驾驭这艘庞然大物。 这几天，大家齐心协力，将它的每一个系统都细致地训练了一遍。 舰桥中央，薛帕德抱着手臂，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 江锋靠在一旁的控制台上。 他肩头，一个白裙少女正在踱步。不时抓着他的耳朵，爬上头顶，又像是跳水一样一跃而下，投入他端着的热可可中，溅起几朵数字水花。 “先生，安德森上将号的核心性能评估已完成。”哈尔西一边玩跳水，一边汇报。 “我必须先指出其最显着的短板，那就是聚变反应堆……效率极其低下。” 她终于站定，小手一挥，星图旁立刻展开聚变炉的结构图，核心区域被高亮标红。 “输入的氚氦三燃料，仅有约59%能够完成有效的聚变燃烧，对比当前的诺曼底号，超过33%的燃料被浪费，仅仅作为反应介质和冷却剂循环，最终被排出。” 薛帕德闻言，眉头立刻拧起来，低声骂了句：“该死的大蜥蜴！” 哈尔西看向薛帕德，大眼睛眨了眨：“薛帕德指挥官，虽然这艘船的反应堆落后，但它在毁灭力量上的投入堪称奢侈。您请看主武器系统。” 光幕切换，显示出一个贯穿舰体近三分之二长度的结构。 那是一连串聚焦透镜，光学谐振腔，以及热等离子激发反应室组成的巨大主炮。 “主炮，代号‘獠牙’，分类为大型舰炮，发射真空紫外激光。” 哈尔西啧啧称奇：“其威力令人信服！” 她小手再次挥动，一组组触目惊心的数据显示在光幕之上。 “单次武器充能，需从主反应堆分配100拍瓦功率至武器系统，持续42分钟。” “充能完毕后，可发射30次超短脉冲，每次脉冲持续时间仅为0.2秒，间隔0.3秒。” “单次脉冲能量释放，相当于20亿吨tNt当量。” “完整的30次脉冲齐射，总能量输出等同于600亿吨tNt当量。” 江锋杯子里的热可可一动不动，连最轻微的涟漪都消失无踪。 薛帕德抱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碧绿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些天文数字。 她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有几个零。 “这……”江锋的声音有些干涩。 “足以彻底改写一颗类地行星的地质与生态环境。”哈尔西立刻接上。 她一挥手，光幕中浮现出一颗类地行星，蓝天白云，草木覆盖，大片都是海水。 “30发脉冲集中轰击同一区域，将瞬间蒸发数千立方公里，质量达到数十万亿吨的地壳物质，地表将留下一个直径至少100公里的永久性巨坑。” “其引发的冲击波，将在全球范围诱发不低于9级的毁灭性地震。” 光幕中的类地行星突然被击中，一个点亮起来，然后以此为圆心，一切都开始发光。 江锋忽然想起了地球。 太平洋中心，那被奇恩大蜥蜴，利用超光速引擎炸掉的9号城市区划。 “同时，超过万亿吨的物质尘埃将被抛射，进入平流层，更细微的尘埃甚至能进入亚轨道，遮蔽阳光，导致行星平均温度骤降十几摄氏度。” “全球农业体系将彻底崩溃，依赖地表补给的太空电梯、轨道工厂等设施将完全瘫痪。” “地表基础设施、能源网络、生态圈将遭受一杆清台的打击。” “若无足够的科技实力，进行星球级的环境修复，该行星的地表文明将至少倒退数百年。” 哈尔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薛帕德呆呆的脸，觉得有点好笑。 “当然，对于任何未能装备足够强大护盾的舰船。”哈尔西耸了耸肩。 “只要被单次脉冲直接命中，大概就意味着在瞬间被彻底电离。” “唯一的结局，就是化作宇宙中一团转瞬即逝的明亮等离子云。” 薛帕德感觉喉咙发紧，舰桥里的热闹，此刻从她耳边远离开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全息影像中那狰狞的大炮，指尖却在颤抖。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做梦也想要拥有。 今天，她有了…… 然后呢？ 她之前的担忧，此刻化作了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口。 江锋倒是没有太多感觉，他把这艘船的武力和“博爱之城号”对比，微微点头。 更小的质量，更小的体积，更小的威力。 这是物理，不过，还意外的不赖。 哈尔西继续说道：“除了主炮之外，防御系统同样强大。” “120组点防御激光阵列，单组峰值功率0.4拍瓦。一旦火控系统完成锁定，足以将任何来袭的导弹或高速战斗机彻底汽化。” “近身威胁？几乎不存在。” “航空力量方面，4个大型侧舷机库，总计容纳4200架舰载机。” “轰炸机、拦截机、多功能无人机配比均衡。” “其中轰炸机全部配备反物质导弹，所有战机在标准的轮换制度下，每日最小出动架次可达1.26万架次，若提高任务频次，此数字可成倍增加。” “等等，标准轮换制度？那是什么？”江锋有些不理解。 “就是每架次战机，任务时长为8小时，每日起降三次执行任务。”哈尔西解释道。 薛帕德一脸“你在逗我”的小表情，她才不信江锋会不知道这种常识。 “嘿，我就是不知道，怎么了？”江锋瞪了她一眼。 “哈尔西，继续！” “遵命，先生。”哈尔西的语调陡然一转。 “拥有如此强大火力的代价，便是废热，其武器系统产生的废热相当巨大。” “幸好，奇恩人在热管理技术上达到了相当高度。” “舰船配备了先进的‘热磁’与‘热电’回收系统，能将主武器和点防御系统产生的废热回收近42%，将其转化为舰船辅助电力供应。” “剩余无法回收的废热，主要是高温等离子体，则直接注入推进系统作为工质排出。” “但这只是理想状态。”哈尔西异常郑重。 “我必须强调，‘獠牙’主炮开火后的冷却期极其漫长。” “30小时内，绝对禁止第二次使用。” “否则，一旦热管理系统因超载崩溃，泄漏的高温等离子体将在数秒内席卷舰内空间，足以瞬间汽化船内所有生命。” 江锋微微点头，他相信，没有人会这么蠢，非要连续动用主炮。 除非……万不得已。 而一旁的薛帕德，则压根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情。 她对指挥舰队作战，有点七窍通了六窍的感觉，只差一窍了。 就在此刻，极其突然的…… “呜呜呜！” 凄厉而尖锐的战斗警报，毫无征兆地响起。 猩红色的警示灯，在全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闪烁。 刚才还沉浸在实战模拟中的操作员们如同被通了高压电，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急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警报！警报！一级战斗警戒！” “探测到超光速跃迁终止信号！” 传感系统的主操作员传回报告。 哈尔西脸上的兴奋消失无踪，裙摆也不飘了。 “引力波探测确认。”哈尔西接过汇报。 “坐标，阿尔法-2-44。距离，10个天文单位。信号强度极高。” “总质量估算超过1200亿吨。信号源数量密集。” “可清晰分辨的独立信号源数量在420个以上。” “信号特征分析……失败，我们缺乏足够的光学和电磁数据。” 江锋眉头一皱，10个天文单位，引力波以光速传播，这意味着现在看到的，是83分钟前发生的事。无论对方是谁，早在83分钟前就已经到了。 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目标是什么？ 他们对此一无所知，看到的只是83分钟前的信息。 一切，全都靠猜。 薛帕德的反应十分激烈。她一步冲到通讯控制台前，手指重重按下。 “阿什利！拉撒路号！报告舰队状态！” 通讯光幕瞬间亮起，显露出阿什利的身影。 金色的长发已经被锁在了头盔里，深蓝色战斗护甲上，磨损的地方还来不及去修复。 “薛帕德！情况糟透了！”阿什利说道，又快又急。 “为了供应安德森上将号这个无底洞，整个魔鬼沙坑的转运都快疯了。” “所有能动用的机器人都上了，自动化物流全开，但沙母和那两百多颗沙粒上的物资太多了。根本搬不完！至少还需要几十个小时。” 她喘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更深的阴霾：“更麻烦的是那些该死的奇恩人！” “他们正在不计代价地冲击封锁线，在沙母内部的几个关键节点，爆发了大规模攻势。我们的机器人部队被严重牵制。” “转运效率被拖慢了一大截，现在根本不可能立刻集结舰队！”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薛帕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向江锋，翻了个白眼：“我早说了，抽真空，干死那2000万奇恩人。” “嘿，我不是不同意，而是时候不到。现在干掉他们，适得其反。这里面可还有门道，你过会儿就知道了。”江锋一摊手，肃然道。 “无论如何，别慌，咱们才能保有先手。” “别慌？”薛帕德又翻了个白眼。 “咱们的舰队被物资转运和内部暴动拖住，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战斗力。而敌人，一支规模庞大的不明舰队，已经进入了星系。” “该死的，他们甚至还有83分钟的绝对先手时间！” “你告诉我……” 就在这时，哈尔西打断了薛帕德：“后续引力波精确分析完成。” “目标质量集群当前飞行速度，不超过1800千米每秒。” “航向指向福尔斯A星。重复，当前航向指向福尔斯A星。” 薛帕德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没有继续抱怨。 “按照这个速度……”江锋眨了眨眼。 “如果不进行大规模的减速机动，他们根本不可能在魔鬼沙坑附近停下来。就算他们的目标真是这里，以这个速度冲过来……” “……也需要两百多小时，差不多是九天以上了。” “哈尔西。”江锋立刻追问：“魔鬼沙坑所有锚地，在优先供应安德森上将号之后，剩余可用物资总量？精确数据！” “剩余各型聚变燃料，一共不超过1800万吨。”哈尔西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其他战略物资，包括弹药、备件、稀有金属等，总量不超过6300万吨。” “基于当前转运效率综合计算，全部物资转运完毕并完成舰队基本补给。” “预计还需要38小时。” 薛帕德眼中的光芒大盛：“阿什利，听到了吗？我给你30小时！” “30小时内，必须完成所有物资转运，让整个舰队做好随时交火的准备。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30小时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舰队！” “明白吗？”她掷地有声道。 “明白。30小时，保证完成任务！”阿什利用力点头，身影从光幕上消失。 警报被关闭，余音还在舰桥回荡。 没人紧张了。主要是没时间紧张。都开始全力冲刺。 第351章 意料之外的来客 薛帕德拉了拉江锋的胳膊，两人快步走到僻静之处，她一拍控制台，调出星图。 “江锋。”她忽然一惊一乍的。 但江锋看着她的眼睛，却听出她的警惕之下，是贪婪。 那种“不用就浪费了”的贪婪。那种“不干死几个奇恩杂种都不甘心”的贪婪。 江锋能理解，他也想干死几个奇恩杂种，但关键是，舰队要是没了，就得不偿失。 战争，不是打一头热血，而是打后勤，打经济，还打决心和意志。 薛帕德可不知道江锋想什么，一脸的兴奋：“现在情况很清楚了。我们有时间，30小时就能准备好。但那支舰队，虽然速度慢，但目标不明，规模不小。” “我们该怎么办？坐等它过来？还是……主动出击？” 她看向江锋：“我们现在手握安德森上将号。船坚炮利，獠牙在手。” “就算是硬碰硬干一仗，我们也不虚。我觉得，与其坐在这里干等，不如主动迎上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打掉他们的锐气，甚至……直接干掉他们！” “就当是，给那些死去的人类同胞，献上一份烟花了。” 江锋侧身，看向星图，目光落在那代表魔鬼沙坑的光点上，又缓缓移向10个天文单位外那片代表未知舰队的模糊区域。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了薛帕德，眼神沉稳如水。 “薛帕德，我不同意主动出击。” “为什么？”薛帕德有些意外，眉头微挑：“我们现在有优势！” “优势？”江锋摇摇头，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优势不在于我们有一艘超级战舰，而在于信息差和战略隐蔽性。” 他一伸手，阻止了薛帕德反驳：“听我说完。” 江锋伸出第一根手指：“来者，未必是奇恩帝国的主力战斗舰队。” “10个天文单位外，引力波信号只能告诉我们质量和数量，却无法分辨具体型号和战斗意图。它有可能是一支大型运输船队，一支科考船队，甚至是一支商船舰队。” “我们贸然出击，如果打错了对象，不仅浪费宝贵的燃料和弹药，更可能暴露我们的存在和实力，把不必要的注意引到身上。” “别忘了，我们现在仍然在奇恩帝国的腹地。” “每一份风险，如果不是必须承受，那就要谨慎选择。” 薛帕德微微蹙眉，但没说话。 江锋伸出第二根手指：“退一步说，就算它真的是奇恩帝国的战斗舰队，它的目标也未必是魔鬼沙坑。福尔斯恒星系统虽然偏远，但也是奇恩帝国疆域的一部分，存在多条航道。” “这支舰队完全可能只是路过，前往其他星系执行任务。” “魔鬼沙坑作为秘密海军锚地，其位置本身就是机密。” “我们按兵不动，保持魔鬼沙坑表面的‘正常’，对方很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或者只是远远扫描一下就离开了。我们何必主动去招惹？” 他顿了顿，看着薛帕德：“记住，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全撤离，带着物资和所有的舰船离开，而不是在这里打一场没有把握的歼灭战。” 薛帕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锋伸出第三根手指：“退一万步说，最重要的一点，其实不在于我们主动出击。” “就算这支舰队的目标真的是魔鬼沙坑，他们决定要拜访一下，那又如何？” 他指向星图上的魔鬼沙坑：“看看这里。” “由于我们之前的潜入过程堪称完美，攻坚过程也如同巧克力般丝滑，没有惊动外界。” “更重要的是，我们并没有对沙母内部，以及各个沙粒上的奇恩人进行大规模屠杀。” “我们只是控制了他们，切断了对外通讯。” “所以，现在魔鬼沙坑内部，依旧存在着2000万个奇恩人特殊的生命信号。” 薛帕德恍然大悟，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我明白了！” “这就是你之前坚决反对我那个‘抽真空保鲜计划’的原因。” “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狗屁，而是为了保存这些生命信号。” “是为了制造一切正常的假象！” “完全正确！”江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普通扫描仪，普通波段，是肯定没法发现这些信号的。但如果对方是奇恩帝国的主力舰队，那他们就会有专用的扫描波段，以验证安全。” “如果当时咱们抽了真空，现在沙母附近，就会有大量可供监测的气体谱线。” “任何人，只要不傻，都知道里面出大事儿了，很难不起疑心。” “现在，就算对方的舰队开最大功率扫描魔鬼沙坑，他们探测到的，只会是完全符合数据库记录的奇恩人生命信号。” “这些信号，足以说服任何指挥官，魔鬼沙坑没有异常。” “这就天然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战略优势！” “我们就像藏在草丛里的猎人，而对方，却以为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草地。” 他微微一笑：“而且，如果对方试图与魔鬼沙坑进行通讯联络，询问情况，哈尔西的算力足以模拟出任何一个奇恩人。从声音，语气，到思维模式。” “我们可以告诉他们‘一切正常，正在进行例行维护’或者‘舰队正在训练’。” “只要对方不是直接冲过来强行登船检查，我们就能把这个戏演下去。” 薛帕德彻底被说服了，她看着江锋，微微眯眼：“所以，你的策略是以静制动。” “咱们藏好，装傻，等对方自己走，或者露出破绽？” “对，以静制动。”江锋给予肯定：“这比任何鲁莽的出击都重要。保存实力，隐藏意图，利用信息差，才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筹码。” “当然，如果对方执意要停泊对接，那我们再根据情况选择方案。” 他指了指星图，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如果对方舰队规模不大，或者规模很大却分布集中，那我们就可以利用那些激光空雷，出其不意，快速消耗敌舰的有生力量，打乱其阵型。” “占了先手，咱们再利用魔鬼沙坑复杂的环境作为掩护，舰队出击，与敌人进行决战。” “这个方案相对稳妥。” “另一个方案风险更大。”江锋神色严肃。 “咱们直接让对方舰队按照正常程序停泊对接。” “我们利用伪装，让对方以为这里是友军基地。当他们的舰船进入对接状态，人员注意力涣散时，我们突然发难。” “先用安德森上将号干掉有威胁的船，再用突击队，直接夺取敌舰。” 薛帕德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抢船！这是海盗深入骨髓的本能！尤其是抢奇恩人的主力战舰！ 那不是一个“爽”字就能形容的。 那是原地螺旋升天。 江锋看着薛帕德，一盆冷水就泼了过去：“但这个方案的缺点很要命。” “以对方的舰队规模，我们几乎不可能让对方的整支舰队同时进入停泊对接状态。” “只要行动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比如被一艘敌舰发现，或者通讯暴露。” “那么敌方任意一艘战舰的主炮，或者哪怕只是一发反物质导弹，在近距离轰击在我们的舰船，尤其是停泊在锚地内的其他友舰身上……” 江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那后果可就不好玩了，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所以，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这个方案还是不用为妙。” 薛帕德沉默了片刻，消化着江锋的战术分析。 她抬起头，用一种特别古怪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江锋。 “我说……”薛帕德抱着手臂，歪着头，忍不住开口。 “你一个工程师出身的能源科技公司老板，怎么说起太空战战术，条理这么清晰？” “比我这个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老道？” “这经验……哪儿来的？” 她逼近一步，碧绿的眸子几乎要看到江锋的眼底。 “你以前真没干过这行？没指挥过舰队？” 江锋明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 他下意识地耸了耸肩：“不知道。” 他的回答很诚实，甚至带着点茫然。 “就像……天生就会？” “看到星图，看到数据，看到敌我态势，这些东西……” “……自己就冒出来了。”江锋摊了摊手，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很荒谬。 “嗤……”薛帕德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天生就会？少来了！你这借口，比奇恩人的腚沟子还烂！” “喂喂喂！”江锋不满地呲了呲牙。 薛帕德的目光在江锋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那象征着舰桥最高权力的舰长椅。 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那宽大的舰长椅前。 然后，做了一个让江锋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对着舰长椅的方向，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锋完全愣住了，疑惑地看着她：“……薛帕德？” “少废话，坐上去！”薛帕德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老娘可不想被奇恩舰队按在地上摩擦。更不想因为我的冲动，把这艘好不容易抢来的宝贝疙瘩和整个舰队都赔进去！” 她直视着江锋的眼睛：“如果……如果外面那1200亿吨真是冲我们来的奇恩舰队，接下来的战斗，我要你来指挥！” “江锋！你得来坐这把椅子！” 她认真起来：“从你驾驶诺曼底号，带着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魔鬼沙坑开始。” “我就见识到了你的能力。” “那种对风险的精准把控，那种在绝境中寻找最优解的冷静，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布局……不是靠经验就能完全解释的。” “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这种‘天生’的指挥能力！” 她顿了顿，龇牙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认真的笑容：“我甘愿回我的拉撒路号，当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听你调遣！” 江锋摇头失笑，他沉默了两秒，才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他迈步上前，径直走向舰长的王座。 转身，稳稳当当坐了下去，椅子完美地承托住他的身体，就像是天生就该他坐。 他的手掌自然地放在光滑的扶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忙碌的舰桥。 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随着他落座，悄然弥漫开来。 薛帕德看着他坐下去，脸上如释重负，可下一秒，却又紧张起来，五官都凑在一起。 “不过，江老板，你可得说话算话！” “等这事儿完了，安德森上将号可是我的！” “你可不能因为指挥顺手了，就赖着不还了！” 江锋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屁股微微离开椅面：“要不……还是你来？我给你当副手？” “想得美！”薛帕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头发打完左脸打右脸，啪啪乱响。 “就这么定了！我回拉撒路号去了！哈尔西，通讯给我转接拉撒路号舰桥！” 她语速飞快，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仿佛只要再留一秒，就会忍不住扑到舰长椅上。 红色的发辫在身后跳跃，很快消失在通往轨道电车的通道口。 “这家伙……嘁……” 江锋看着她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专注，投向星图上那10天文单位外，代表着巨大未知的光团。 “哈尔西。” 哈尔西原本捂着嘴直笑，一听到江锋发话，顿时立正，嘟着小嘴，双手敬礼。 “我在，统帅！” “派出诺曼底号，你弄个分支意识指挥。” “航向垂直于当前星系黄道面，前出200万公里。” “开启隐形突防模块，最高级别静默航行。” “明白。”哈尔西道：“诺曼底号正在关闭锚泊模式，正在脱离巨石。” “您的命令？” 江锋目光深邃，如同凝视着深渊：“去。看看外面那1200亿吨，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遵命。” 哈尔西说着，但江锋分明看到，诺曼底号进行了一次长达3.5秒的无效燃烧。 那一块连编号都很随意的巨石，冒出了一点烟气，轨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它永远，也不会离开家，去流浪了。 江锋呆呆地看着，嘴角翘起。 “谢了，哈尔西。” 没有回答，那个白裙的少女，只是在他身后。 笑着。 第352章 滔天沙暴舰队1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17小时后。 时间在争分夺秒的准备中流逝。 江锋面前，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眼前，缓缓转动。 福尔斯双星的光晕在边缘流淌，而一个代表着致命威胁的标示，像是一堆小光点填充成了光晕，正从星系边缘的虚空向星系内部移动。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十指交叉。 舰桥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亮，却又像是照入了深渊，没有一丝反光。 哈尔西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声音很轻。 “正在接收诺曼底号传回的观测数据包。” “任务全程，诺曼底号均保持最高级别静默，未被目标探测到。” “并在9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上，对目标天区进行了持续7小时的多波段精确观测，光谱分析、引力扰动测绘、热信号延迟曝光……” “所有数据已经完成叠加与深度解析。” 她微微抬手，星图中央的光团骤然放大，几百个代表着不同舰船的光点浮现出来。 其中，大部分呈现出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或者代表结构受损的橙黄色。 一些光点周围还环绕着标记为“舰体碎片”的微弱光晕。 “确认目标为奇恩帝国主力舰队之一，代号‘滔天沙暴’。”哈尔西严肃起来。 “根据魔鬼沙坑数据库的记录，该舰队应部署于与‘法莎提吸收者’交战的边境星域。” 她停顿了一下，光幕上叠加显示出几张高精度，且经过伪色处理的观测图像。 图像上，庞大的舰体伤痕累累，巨大的撕裂状缺口贯穿舰艏，扭曲变形的炮塔耷拉着。 一个个小小的光点悬浮在表面，那是正在进行作业的维护人员。 装甲表面，布满了能量灼烧的焦黑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型舰船，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撕扯开，虽然主要结构仍然完好，但一路上都在不断丢三落四。 看起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完成瘦身疗程，变成赵飞燕。 “有意思，看起来这支舰队经历了一场恶战，损失很大。”江锋眯起眼睛。 “是的，先生。”哈尔西微微点头：“然而，其剩余力量依然强大。” 星图上，代表舰队规模和质量的数据刷新出来。 【总质量：约1165亿吨。】 【可识别舰船数量：628艘。】 “舰队的核心力量，是两艘‘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 哈尔西重点标注出两个巨大无比的光点：“识别代号‘暴虐杀戮号’，以及‘原始灭绝号’，两舰合计质量约1100亿吨。” “其余舰船，沙丘蠕虫级驱逐舰346艘，猎食者级护卫舰280艘。” 江锋闻言，眼神凌厉，如此强大的舰队配置，对付现在他手里的舰队，绰绰有余。 这不是个好消息，这证实了最坏的猜想。 他扫了一眼舰桥，不少人脸上都已经戴上了沉重的痛苦面具。 想必，在这个数字面前，大家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生还机会。 哈尔西看向江锋：“先生，请注意，其舰船配比严重异常。” “在奇恩帝国的舰队编制中，驱逐舰的数量不应该比护卫舰更多。” “而且，也不该缺少作为炮灰的巡逻舰。” 她调出数据库进行对比：“根据魔鬼沙坑完整档案，以下是‘滔天沙暴’舰队的完整编制” 【霸主利齿级3艘、铁血级战术巡航舰60艘】 【驱逐舰500艘、护卫舰1200艘、巡逻舰4000艘】 哈尔西看到江锋眉头微松，这才继续：“不难得出结论，其部所有铁血级战术巡航舰，绝大部分驱逐舰，以及全部巡逻舰，和超过90%的护卫舰，已经损失殆尽。” “我们目前观测到的，是这支主力舰队在经历了惨重损失后，仅存的核心力量。” “由两艘巨舰为核心，辅以少量驱逐舰和护卫舰拱卫。” 江锋明显听到了有人在吸气，他看了过去，一个导航员急忙敬礼，表示抱歉。 他并不怪罪对方，敌方的力量着实强大，这是事实，不能忽略。 “你从魔鬼沙坑的数据库中，还能找到有关的其他信息吗？”江锋询问哈尔西。 “比如说，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是谁，到底遭遇了什么？” “我的确有着关于舰队司令的信息，但具体对方遭遇了什么，我不知道。” 哈尔西微微摇头，伸手一拉，弄出了一个光幕。 上面显示出一个奇恩人的影像，獠牙锋利，眼神漠然。 “舰队司令……西扎·摩拉克斯上将。” “奇恩帝国最富盛名，最具侵略性，也最令敌人胆寒的舰队司令之一。” “从数据库来看，此人令行禁止，铁血无情，战略眼光超群。” “哦？吹得这么神？”江锋顿时很感兴趣。 哈尔西调出几段加密的奇恩内部评估报告片段。 “摩拉克斯上将最显着的能力，正是在指挥同级别舰船作战时……” “其麾下舰队的平均有效射程，相较标准值约提升十倍。” “武器系统射击速度，相较标准值约提升六倍。” 此言一出，江锋眼神顿时一缩：“这是什么魔法？” “并非魔法。”哈尔西摇头。 “摩拉克斯上将，对于敌舰的机动模式，往往有着超强的预判能力。” “对战场态势，也颇有计算，因此其舰队的炮击坐标，往往设定得极其精准。” “这意味着他极少浪费火力。” “不仅如此，此人对麾下舰队的调度能力也值得一提，在他的安排下，各舰武器冷却时间被完美错开，能够无缝衔接，形成连绵不绝的毁灭弹幕。” “还有就是，其下属忠心无比，导致战术指令传达效率极高，舰队整体反应时间极低。” “综合来看，这导致其麾下舰队，在单位时间内的有效火力投射量远超同僚。” 星图上，播放出摩拉克斯指挥舰队齐射的骇人景象。 数百道代表主炮的光束，被红色虚线标明。 红色虚线，在远超常规的距离上，把己方舰队和敌方舰队连接起来。 红色虚线陆续变成实线，代表着形成了连续不断的火力投射。 特殊规划的炮击坐标，不仅将敌舰困住，还把对方逼往火力密度最低的坐标。 但这个坐标，却已经被更多红色虚线标记。 等敌方舰队到位，红色虚线也变成实线，敌方的舰队则同步化作朵朵烟花。 显然，这是一场利用舰队交战数据做的战后复盘，甚至有可能是奇恩帝国的海军教材。 这种毁灭性的效率，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江锋沉吟片刻，脸色凝重：“那这个摩拉克斯上将，他的座舰，当前就在敌阵中吗？” “不在。”哈尔西轻轻摇头。 “我并未观测到摩拉克斯上将的旗舰‘漫漫长夜号’。” “我推测，这艘旗舰应当是在先前的硬仗中被敌方摧毁。” “那么，这个摩拉克斯死了？”江锋耸耸肩。 “我也希望。”哈尔西双手一摊：“但舰队司令，往往都是最难杀的那个。” “根据能量特征及指挥链路的优先级分析，我认为如果摩拉克斯上将存活，那么有极大概率位于状态相对较好的‘暴虐杀戮号’上。” “是啊。”江锋眯起眼睛。 目光看向星图，紧盯那个代表着“暴虐杀戮号”的光点。 第353章 滔天沙暴舰队2 “那，这群残兵败将，是要去往何方？”江锋呼了口气，又问道。 哈尔西继续汇报：“目标舰队，当前正朝向福尔斯A星进行机动。” “轨迹计算显示，其意图是利用福尔斯A星的引力场进行减速。” “减速……”江锋心头一沉，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掐灭。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 “既然是减速……”他低声自语：“……就代表他们必然会来拜访魔鬼沙坑。” 哈尔西点头，江锋的推测不无道理。 一支经历惨烈战斗，伤痕累累，而且补给告急的舰队，终于返回了帝国核心疆域。 如果他们不是奔着这个功能完善的大型秘密海军锚地而来…… 那么，他们难道是疯了，想要找颗恒星，飞蛾扑火，玉碎了账？ “魔鬼沙坑是锚地，拥有完备的维修船坞，庞大的燃料储备，弹药补给和生活保障。” 哈尔西补充信息：“其设计定位，本就是为奇恩帝国的主力舰队提供休整，补给和维护。” “以‘滔天沙暴’舰队当前状态，一定会上门拜访。” “船太多了……”江锋摇头失笑，喃喃自语。 “放任对接，然后抢船的计划，看来是彻底行不通了。” “咱们得务实一点，想办法击溃这支舰队，在敌人援军赶来之前，逃出生天。” 江锋立刻改变了作战目标，有些事情，可不能霸王硬上弓。 小心没有一杆进洞，反而是撞上南墙，要是撞骨折了，那可不太好。 “预计抵达时间？”江锋反而平静下来。 “根据最新观测。”哈尔西立刻回应：“目标舰队在10小时前，又进行了一次轨道机动。” “他们以2G的加速度，执行了了30分钟的减速燃烧。” “2G加速度，持续半小时？”江锋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减速力度，对于货船来说没问题，但对于一支作战舰队来说……太温和了！ “推测对方燃料告急。”哈尔西印证了他的判断。 “因此，其后续减速策略必然采用最节省燃料的模式。” “具体路径规划模拟如下……” 星图上亮起一条复杂的黄色轨迹线。 它并非直冲魔鬼沙坑，而是首先借助当前惯性滑行，在特定节点进行短暂的减速燃烧以降低速度，随后超级准确地切入福尔斯A恒星的引力场范围。 轨迹线再一弯转，翩若惊鸿，巧妙地逆着福尔斯b星的公转方向切入，在环绕福尔斯A并到达远星点时，再次进行关键性的减速燃烧，将自身巨大的动能“转移”给恒星。 藉此，利用引力弹弓效应，大幅降低速度。 后续再利用残余动量挣脱福尔斯A的引力束缚，滑行飞向魔鬼沙坑锚地。 在抵达锚地前，会进行最后一次匹配速度的减速燃烧。 这条轨迹蜿蜒曲折，充分利用了天体的引力，能将燃料消耗降到最低。 “基于此最优省燃料轨道计算。”哈尔西给出最终答案。 “目标舰队预计最快抵达魔鬼沙坑时间为13天。最慢不超过15天。” 江锋顿时松了口气。这宝贵的时间差，就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准备窗口。 舰队作战，和他之前单人利用诺曼底号的速度出击，截然不同。 巨大的周转需求，以及漫长的时间窗口，是必然要面对的学科。 江锋把目光看向星图外围。 环绕着魔鬼沙坑核心区域的，是一道由无数天体碎片构成的天然屏障。 “嗯哼，除开这些小天体，魔鬼沙坑外围，还有未被诺曼底号触发的空雷区。” 江锋微微一笑：“现在，它们变得非常……非常有用了。” “那是奇恩人自己布设的空雷。他们的舰队，不会对此做出警戒，只会按照锚地飞行控制中心发送的引导航线，乖乖地飞进来。” “哈尔西？”江锋侧头示意。 哈尔西自然理解江锋的意图：“可行性极高！” “目标舰队当前处于非战斗状态，且燃料不足，不可能随时开启高能耗的等离子护盾。” “其舰船装甲，在面对高能激光空雷的饱和攻击时，力有不逮。” 她运行了一个模拟，代表敌舰的密集光点，在空雷爆发的密集闪光中，大片大片熄灭。 “预计雷区引爆，可在第一时间摧毁其九成开外的驱逐舰，以及全部的护卫舰。” 江锋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他的想法是行得通的。 “但是。”哈尔西话锋一转。 模拟画面中，那两个大胖子，“暴虐杀戮号”和“原始灭绝号”。 虽然被爆炸的光晕笼罩，却依旧顽强地飞了出来。 “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其主装甲的防护能力极强，即便是空雷集群的攻击，也只能对其部分区段造成伤害，无法形成致命威胁。” 江锋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他和脚下的巨舰产生过“连结”。 安德森上将号的能耐，他很清楚。 “就像是用牙签去捅鲸鱼。”他耸耸肩。 “能见血，能激怒它……但想杀死它？就别做梦了。” 干掉小船容易，那两艘巨舰才是真正无法用陷阱解决的威胁。 “哈尔西。”江锋下令。 “在。” “进行迭代模拟，我们需要覆盖范围最大，杀伤密度最高的空雷引爆序列。要精确到每一颗雷的引爆顺序，以及激光能量聚焦方向。” “同时，计算一条能将目标舰队引入高密度雷区的‘安全引导航线’。” “要足够合理，能让那个摩拉克斯相信。” “遵命。最优杀伤阵型计算启动。欺骗性引导航线生成中。”哈尔西回应。 江锋点头：“还有，给主炮进行隐秘充能并且维持。充能过程必须绝对静默，用超低功率和超长的时间，来换取把热信号排放压到最低。” “我要有一张底牌，随时可以扔在桌上！” “明白。”哈尔西一挥手，各个子系统开始执行。 “主炮涓流充能启动。能源分流规划中。热管理系统功率提升。” 江锋又道：“所有舰载机，轰炸机、拦截机、无人机，全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我要所有战机随时能在10分钟内完成弹射程序。” “从今天开始战备演训，让大家都适应适应。” “正在执行。航空联队进入最高战备，游隼机器人重新分配中。” 江锋这才靠回椅背上，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看向窗外的太空。 想了半晌，他压低嗓音：“哈尔西，优化安德森上将号的聚变反应堆。” “重点是提升燃料利用效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不要在任何系统中显示出来。” “我需要它，能够连续发射主炮。” “这些改造，应该能以最快速度完成并应用吧？” 哈尔西左看看，右看看，顿时一个大跳，飞到了江锋耳边。 她悄声说着：“当然可以，至高统帅。” “纳米机器激活中，正在重构约束磁场，正在优化等离子流体……” “由于是不停机改造，因此预计改造时间27小时。” “改造完成后，聚变燃烧效率可从当前的59%提升至88%。” 江锋点了点头，对这个效率感到满意。 他双手一撑，站起身走向巨大的观察窗。 外面，是福尔斯双星投下来的，变幻不定的诡谲光芒。 还有魔鬼沙坑锚地，那一片死寂的碎石坟场。 “剩下的……”江锋深深吐了口气：“就是安静。” 他转过身，扫过舰桥内每一个操作员，每一台设备，每一道光幕。 “从此刻起，魔鬼沙坑锚地必须恢复正常。” “这里是奇恩帝国的秘密设施，不会有任何对外的主动通讯。” “任何异常的热排放，必须被压制，伪装或消除。任何舰船引擎的启动，任何大型设备的异常功率波动……统统不允许！” 他淡然道：“记住！在奇恩帝国的数据库里，魔鬼沙坑此刻的状态应该是一切如常！” “两千万奇恩人在‘沙母’和‘沙粒’上生活和工作。” “船坞在维护几艘秘密停泊的舰船。” “摩拉克斯的舰队，他们的探测器此刻必然已经开始扫描这里！” 江锋指了指脚下：“让我们给他一个安静，正常，毫无防备的……家。” 舰桥之内，众人轰然应诺。 命令逐级下发，所有活动，即刻静默。 魔鬼沙坑。 家。 温暖的家。 第354章 西扎·摩拉克斯上将 暴虐杀戮号，舰桥。 屎黄色的高温灯光从挑高穹顶倾泻而下，炙烤着爬虫们。 光线却无法完全照亮舰长椅上那个庞大如山的身影。 西扎·摩拉克斯。 这太大了。 四米高的身躯，满是比手掌还厚，比石头还硬的黄色鳞甲。 他坐在一张特制的黄铜王座上。 那王座与其说是椅子，不如说是一座微缩的堡垒，布满了象征力量的浮雕。 全都是关于怎么残酷地斩杀敌人，以及茹毛饮血的内容。 王座宽大的椅背中央，特意镂空出一个巨大的孔洞。 摩拉克斯的尾巴，粗壮如蟒，三米多长，从中蜿蜒而出。 此刻，他的尾尖正一下下抽打着合金甲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一次抽打，都让那本就光滑如镜的甲板更加凹陷，更加薄亮，反射着屎黄色的灯光，形成一圈圈扭曲的光晕，让人看得头晕眼花。 摩拉克斯的头部硕大，两颊布满锋利的骨刺，巨口紧闭，里头全是利齿。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一双竖瞳，任谁看到，都会以为是撒旦亲自降临。 他的目光扫过舰桥，奇恩军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呼吸都放轻，仿佛被无形的原力扼住了喉咙。 在王座侧前方，一个身材相对矮小的参谋官正恭敬地低着头。 他声音嘶哑，复述着即将发送给帝国海军总部的作战报告。 “报告编号：51-73-4。任务代号：‘流沙陷阱’。” “目标：法莎提吸收者，位于拉德尼恒星系统海军船坞，及弗迪恒星系统的虚空居住站。” 摩拉克斯的竖瞳微微眯起，尾巴的抽打节奏慢了一拍。 那段刻骨铭心的惨败，如同烙铁，至今灼烧着他的神经。 报告里呆板的文字，在他脑海中炸开，变成血与火的画面。 “初始战略意图，利用‘贪婪沙海’主力舰队，在弗迪恒星系统方向牵制法莎提主力，为‘滔天沙暴’舰队创造深入敌后的窗口期。” “任务舰队。‘贪婪沙海’，含2艘‘沙海级’泰坦旗舰，总吨位约4452亿吨。” “‘滔天沙暴’，含3艘‘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总吨位约1825亿吨。” “目标任务……” “摧毁拉德尼星系内的6座主力船坞，瘫痪法莎提人13%的战舰建造能力。” “劫掠弗迪星系内的居住站，获取大量合金，并捕获120亿法莎提平民及200亿奴隶种族作为战利品，补充帝国劳动力……” 一说到“贪婪沙海”舰队，一个名字就如同毒液般，在摩拉克斯心中翻滚。 西扎·凯科斯。 摩拉克斯清晰地记得，当“滔天沙暴”如同一把尖刀，直截了当地刺入法莎提腹地，成功将拉德尼星系的船坞炸成宇宙尘埃时，他是何等喜悦。 麾下的参谋们，甚至已经开始计算着，如何将那些卑如蝼蚁的奴隶塞进运输舰。 然而，就在他们转向弗迪星系，准备收割更大“果实”的关键时刻。 一个通过超光速通讯浮标传来的绝密讯息，如同晴天霹雳，将所有雄心壮志打成粉碎。 参谋继续复述报告内容，字斟句酌。 “在我部完成对拉德尼星系打击，即将转向弗迪星系时……我部遭遇了突发状况。” “接获‘贪婪沙海’舰队指挥官西扎·凯科斯通报。” “其舰队在弗迪星系外围，遭遇法莎提吸收者，从人类联邦边境紧急回援的主力舰队，含4艘‘天神不朽者级’泰坦旗舰，总吨位约1.4万亿吨。” “双方爆发惨烈遭遇战，持续518标准时。” “贪婪沙海舰队损失沙海级泰坦旗舰，‘无尽贪欲号’，凯科斯指挥官判断，继续作战代价过高，决定率残余舰队脱离战场，撤回帝国疆域……” 摩拉克斯的内心在无声地咆哮，巨大的尾巴猛地一甩，“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舰桥都为之一震，参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身体微微颤抖。 摩拉克斯的竖瞳中燃烧着。 凯科斯这个懦夫！ 这个背叛者！ 他所谓的“代价过高”，就是为了保下一艘泰坦旗舰，而放弃整支“滔天沙暴”舰队。 他擅自撤退，等于瞬间抽掉了“滔天沙暴”赖以生存的掩护屏障和唯一的退路。 法莎提人那四艘泰坦旗舰，瞬间变成了套在“滔天沙暴”咽喉的绞索。 “后果，我部突入敌后，退路被完全截断，与帝国本土联系中断。” “无法执行原定劫掠虚空居住站及转运战俘计划。” “舰队陷入法莎提腹地，遭敌方优势兵力围追堵截，处境极度危险。” 摩拉克斯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 别看他在报告里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在现实里，是他率领着残缺不全的舰队，在法莎提人的星域里上演了一场长达600标准时的死亡竞速。 只是，呈给帝国海军总部的报告，必须要简洁。 总部那些大参谋们，没有耐心理会前线将士的血和泪。 他们只喜欢用柔嫩的人皮，给他们的漂亮尾巴去角质抛光。 参谋继续复述：“以下是突围过程。” “面对敌军，我部舰队利用‘漫漫长夜号’强大的火力投射能力，及舰队灵活机动性，采取多种战术，持续骚扰和迟滞敌方追击舰队。” “期间，‘漫漫长夜号’主炮多次命中敌方泰坦旗舰‘黄色山丘号’，造成其左舷舰尾装甲严重损毁，护盾效率大幅度下降，动力系统部分失效，成功牵制敌方舰队核心。” “为我部残余舰队争取了宝贵的脱离时间……” 报告里，摩拉克斯仅仅用了寥寥数语，便说清楚了这场战斗的过程和结束。 但在他心中，那每一分每一秒，却都宛如自杀未遂的伤痕，永远留在身体上。 漫漫长夜号。 那艘如同他左膀右臂般的强大战舰，那艘他刚刚拿到不过半年的旗舰。 它的结局，令他无法释怀。 “……在成功掩护我部残余舰队脱离敌有效追击范围后，‘漫漫长夜号’因动力系统过载及护盾枯竭，遭敌集中火力打击。” “同时，一支法莎提‘灵能突击队’利用虚境传送技术，成功渗透至‘漫漫长夜号’舰体中段核心区域，并引爆了携带的反物质弹头。” “旗舰发生剧烈爆炸，从舰体中部断裂，彻底损毁。” “除舰长西扎·摩拉克斯和少数几名舰桥官员外，全体舰员壮烈殉国……” 参谋的声音不由得低沉，他和摩拉克斯一起经历了那个瞬间。 “轰！” 那个画面，如同年幼时的噩梦，占据了摩拉克斯的意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艘完美的“漫漫长夜号”，在虚空中滑行，舰体中部却被无形的能量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紧接着…… 一股无法形容的白光从裂口中喷薄而出。 光和热，吞噬了一切。 那艘他视若臂膀的旗舰，那艘承载着无数忠诚战士的旗舰，就从正中心被炸成两截。 燃烧的残骸如同破碎的星辰，在虚空中翻滚碰撞，衍生出第二次，第三次爆炸。 参谋平复了片刻，继续道：“事发当时，主力舰‘暴虐杀戮号’位于‘漫漫长夜号’右舷侧翼，方位016，距离46千米。” “在旗舰遭遇敌袭时，‘暴虐杀戮号’指挥官西扎·格拉斯果断派遣了一支营救小队，乘坐穿梭机，无视碎片风险，强行与‘漫漫长夜号’舰桥对接。” “成功救起包括舰队司令摩拉克斯在内的部分幸存者，共计221名。” “随后，‘暴虐杀戮号’率领我部残余舰队，利用法莎提主力舰队因旗舰受损，产生的短暂混乱，成功进入超光速航道，踏上返回帝国疆域的归途。” 参谋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舰桥里，无人言语。 摩拉克斯巨大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发送。”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 参谋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遵命，上将！” “另外。”摩拉克斯竖瞳冰冷。 “联络附近三个星系的守备司令部。命令他们，立即封锁所有通往福尔斯恒星系的超光速航道节点。理由，帝国最高级别军事演习。” “所有民用及非特许军用舰船，一律绕行或原地待命。” “确保魔鬼沙坑锚地保持隐秘。” “是，上将。”参谋领命。 摩拉克斯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向参谋。 “还有，以我的名义，单独起草一份密件，直呈‘塔克索斯’陛下。” “我要弹劾‘贪婪沙海’主力舰队的指挥官，西扎·凯科斯元帅。” 参谋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同仇敌忾的怒火。 “弹劾理由如下。”摩拉克斯一字一顿。 “战略短视，怯懦畏战，在未达成掩护友军撤离核心目标、未进行有效协调的情况下，擅自放弃战略要地，致使友军陷入绝境，犯下不可饶恕的渎职之罪。” “葬送帝国宝贵战略力量，一艘‘沙海级泰坦’的陨落，其损失远超百艘常规舰船。” “此乃无能！” “最后……”摩拉克斯的尾巴猛地抬起，重重砸下。 “哐！”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舰桥似乎都在摇晃。 那锃亮的甲板凹陷处，又多了一道深刻的裂痕。 “凯科斯元帅毫无荣誉感可言！玷污了‘西扎’的姓氏！玷污了帝国军人的脊梁！” 这最后一句，是咆哮。 “遵命。” 参谋也一声大吼，义愤填膺。 摩拉克斯挥了挥巨爪，示意参谋退下。 巨大的王座上，他庞大的身躯后仰，靠在冰冷的黄铜靠背上。 屎一样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尖利的轮廓，也映照着他眼中那翻腾不息的情绪。 初看是愤怒，细看是悲伤，定睛看是疲惫，用心看是疑惑。 他的目光，落在了舰桥前方巨大的全息星图上。 星图中央，是魔鬼沙坑。 ‘不对劲……’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最近，帝国内部并不安宁。 人类联邦的间谍活动如同跗骨之蛆，闹得沸沸扬扬。 无数核心机密，包括舰队部署，武器研发，资源仓库，甚至是一些高层权力的意图。 全都如同流水一般，被泄露出去。 更可恶的是，人类联邦在宇宙各处，一反常态地开始扶持各种打着“人类至上”旗号的“圣战组织”，他们有可能是难民，有可能是奴隶，有可能是海盗…… 任何有人类存在的敌方，就有圣战组织。 这群懦弱的虫子，在帝国的边疆星区，甚至一些腹地世界活动。 制造混乱，煽动叛乱，搞得帝国鸡飞狗跳，焦头烂额。 这些情报，摩拉克斯最近一直断断续续有所注意，只觉得人联的手段越发阴险狠辣。 ‘魔鬼沙坑……’摩拉克斯眯起眼睛。 ‘如此重要的秘密海军锚地，还停泊着一支秘密舰队，它的坐标和布防图，价值万金。“ “这份情报会不会……也落入了人联间谍，或者那些疯狗一样的圣战组织手中？’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魔鬼沙坑的位置，结构，防御部署，都是帝国最高级别的机密。 但人联的间谍网络，其渗透能力之强，防不胜防。 奇恩人擅长使用“基因剪裁”技术，直接变成目标种族。 而人联则依靠技高一筹的克隆和意识复制技术，直接把一个王牌间谍的意识，塞入几百，几千，甚至几万个不同种族的躯体中。 如果……如果人联知道了这里，会不会设下陷阱？ 他们会不会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什么？ 就等着一口吃掉“滔天沙暴”这支残兵败将？ 摩拉克斯的竖瞳死死盯着星图上的“魔鬼沙坑”，尾巴的抽打完全停止了。 然而，观测结果清晰无误。 魔鬼沙坑一切正常。 能量读数符合秘密锚地的标准，没有任何异常通讯信号，没有任何非标准的热排放。 就连特殊波段之中，那些奇恩人的生命信号，也没有太大变化。 “呵……”摩拉克斯突然低沉地笑了起来。 他用力甩了甩大头，心里自嘲：‘我真是失心疯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里是哪里？ 是奇恩帝国的腹心之地！是帝国力量最强大的区域！ 谁敢在这里造次？ 谁有能力在这里对一支帝国主力舰队设伏？ 人类联邦？他们就算知道了魔鬼沙坑的位置，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支舰队来堵我们？ 还是说，他们能在这片被帝国严密监控的星域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天罗地网？ 甚至足以威胁到“暴虐杀戮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至于那些间谍，海盗，圣战组织，他们最多搞搞破坏，制造点麻烦。 怎么可能影响到魔鬼沙坑这种级别的军事要塞？ 摩拉克斯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连续作战，太过紧张，加上损失“漫漫长夜号”的巨大打击，变得神经质了。 他再次看向星图，魔鬼沙坑的光芒依旧稳定而安宁。 自己一定是多虑了。 “指挥官阁下，弹劾书已起草完毕，加密等级最高，是否确认发送？”参谋的声音，打断了摩拉克斯的思绪。 “发！立刻发！”摩拉克斯满面威严。 他需要让陛下认识到，凯科斯是个叛徒，而非左膀右臂。不过那是后话了，至于眼目前，必须要为“漫漫长夜号”和牺牲的战士们先讨个公道，舰队也要尽快在魔鬼沙坑休整。 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担忧，都他妈见鬼去吧！ 摩拉克斯从那巨大的黄铜王座上缓缓站起。 舰桥上所有的奇恩军官，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此刻都立刻停下动作。 他们挺直腰板，将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击在左胸的鳞甲上，发出整齐划一的“砰砰”声。 无数双竖瞳中，只有狂热。 摩拉克斯的目光扫过这些忠诚的部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微微颔首，然后便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舰桥后方，通往舰长办公室的大门。 他的尾巴不再抽打，而是拖在身后。 他要回家了。 家。 温暖的家。 第355章 残酷的落子1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14天后。 江锋端坐在舰长椅中，跟长在了椅子里面一样，纹丝不动。 舰桥的大门打开，新的一批轮值人员鱼贯而入，其中一个家伙，大大咧咧，叼着牙签。 “舰长？你已经坐这儿42小时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你不在拉撒路号上坐镇，又跑这儿来做什么？” 江锋头也不回，盯着战术星图，空雷区陆续变成红色，而“滔天沙暴”的残部正在靠近。 “哎呀，这不是闲得无聊吗。” 红色的发辫甩来甩去，被纤细的手指握住，像是一个大毛刷。 在谈笑声的掩护中，往江锋耳朵后面轻轻刺挠了几下。 江锋不为所动，一旁的控制台上，哈尔西瞪着大眼睛，嘻嘻嘻笑。 “嗯？”有个家伙不信邪，继续扫来扫去。 “别幼稚了，舰桥里大家都看着呢。”江锋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谁？谁看了？”一道目光延伸出去。 所过之处，舰桥之上一片忙碌，就算是毫无数据波动的导航部门，都开始调出太阳系的星图，为进入内太阳系而模拟减速燃烧轨道。 拜托，这可是距离太阳系上百光年的福尔斯恒星系统！ 要不要这么虚伪？ 江锋这才正色回头，看着薛帕德笑嘻嘻的脸：“你要作什么妖？” “呸。”薛帕德把牙签吐在手心，笑了：“就是看看。” 江锋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为何薛帕德这么心急如焚，无非是她舍不得安德森上将号。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江锋指着星图：“那群大蜥蜴已经上钩了，最多4个小时就能进入空雷区，到时候就没有任何反悔余地了。” 江锋从舰长椅上站起来，侧身让开：“要不然，我回诺曼底号，你来坐镇？” “哎，别别别，我就是看看，看看嘛……” 薛帕德急忙规劝，一边劝着，一边眼睛不断往舰长椅上瞟。 她倒不是改了主意，只是…… 自己的车，一天没开，就给了别人。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开，是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开法。 这可比站起来蹬过分多了。 这种感觉，有点那个啥……是吧。 “行了，回拉撒路号，等咱们离开福尔斯星系，你就坐回来，安安心心享受。” 江锋郑重道：“我保证，这艘船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好了。” “那行。”薛帕德闻言，果然笑逐颜开。 她把断掉的牙签揣进兜里，欢蹦乱跳地走开了，红色的发辫甩得跟风车一样。 呼呼的。 江锋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 “哈尔西，帮我盯着点。” “遵命。” ………… 3小时后。 星图上，形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哈尔西，汇报！” “敌方舰队距离1.2天文单位。相对速度607千米每秒。” “当前正在统一执行减速燃烧，加速度1G。” 江锋抿了抿嘴，减速燃烧，意味着猎物正处于机动性相对较弱的阶段。 推进引擎全力工作，只为了改变速度矢量，无暇他顾。 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伏击窗口了。 前几天，和“暴虐杀戮号”进行通讯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哈尔西模拟出的奇恩上校，用略带谄媚的沙哑嗓音，完美地汇报了锚地状况，并自豪地献上了一条精心编织的省油航线。 从通讯的另一端，他们获悉了两个消息。 一个坏，一个好。 坏消息，就是那位摩拉克斯上将还活着，而且就坐镇“暴虐杀戮号”。 好消息，则是对方威严的回应里，甚至透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十分认可哈尔西模拟出的导航员才能。 江锋很高兴他喜欢这份礼物。 现在，对方舰队，正一步步踏入为他们准备的死亡陷阱。 白骑士舰队，早已不再是初入锚地时仅有拉撒路号和诺曼底号的状态。 十四天的整合，以及模拟训练，在哈尔西的全局调度下，一支新的白骑士舰队已经成型。 所有的炮口都指向虚空，所有的能量都在静默积蓄，只等一声令下。 星图上，最后一个黄色光点，终于彻底进入红色空雷区的边缘。 舰桥内，压抑了许久的气氛骤然一松。 通讯链路中，一艘艘舰艇上，数千道目光顿时炙热。 数千个紧握的拳头，早已经准备好，为了人类而战。 江锋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道柔和的微光闪过，哈尔西轻盈地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平日里活泼跳脱的少女，此刻小脸郑重。 “哈尔西，交给你了。”江锋神色淡淡。 “明白，统帅。”哈尔西严肃地回答。 为了这一刻，为了克服1.2天文单位，约合1.79亿公里，连光都需要跋涉近10分钟的通讯延迟，为了应对那个最可怕的变数…… 那个大蜥蜴，西扎·摩拉克斯出色的战争嗅觉。 哈尔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当前空雷阵的引爆控制权，并非由远在安德森号上的哈尔西主计算意识直接操控。 而是由她，提前安放在空雷阵列核心位置的一个分支意识全权接管。 这意味着，此刻掌控着这场伏击成败的，是另一个“哈尔西”。 一个与主计算意识信息完全隔绝，仅依靠实时战场数据做出反应的低算力分身。 而安德森上将号上的众人，其实对现场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最坏的情况……’江锋思索着这几天的模拟：‘如果摩拉克斯，能在攻击信号发出前8分钟内看穿棋局。那我们的胜率，就真的是跳楼甩卖，打三折还不止。’ 短短的八分钟，通讯尚不足以走一个来回，却成为了生与死的天堑。 江锋不担心那些小船。 实话说，就算三百多艘驱逐舰一起上，安德森上将号也能轻松写意地将其逐个蒸发。 他担心的是“暴虐杀戮号”和“原始灭绝号”。 一旦这两艘大船骤然加速变轨，同时升起等离子护盾，哪怕只达到12%的功率…… 空雷的瞄准角度，不像是激光炮一样能够快速微调，一旦集火阵型遭到破坏。 那么，精心准备的打击，将不再是“摧枯拉朽”，而是“刮痧”。 时间，以秒为单位，被无限拉长。 江锋的目光沉静，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有信心，因为他必须有信心。 哈尔西站在江锋掌心，小小的身体，承载着难以想象的责任。 她在等待。 等待另一个“她”，在1.79亿公里之外，按下毁灭的按钮。 第356章 残酷的落子2 暴虐杀戮号，舰桥。 奇恩人偏好的屎黄色灯光中。 西扎·摩拉克斯的身躯深陷在特制的黄铜王座里，坚固的尾巴，抽打着早已凹陷的甲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单调回响，越来越快。 距离魔鬼沙坑越来越近。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感，却像污泥，冰冷粘稠，被强迫性的，大口灌入他的咽喉。 他的舌头，看上去和分叉的蛇信一般无二。 此时，正在布满獠牙的口腔中快速伸缩，搅动着空气，试图嗅到一丝不对劲。 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摩拉克斯困惑地思索着，对了。 是面见帝国至高无上的塔克索斯陛下时，在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竖瞳注视之下。 而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更强烈。更致命！ 那个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咆哮着冲入脑海。 ‘情报泄露……人类的圣战组织……陷阱！’ 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战术星图外围。 四周的空域，布满了空雷，“沙牙-2重型激光空雷”的微弱信号，到处都是。整支舰队正严格按照魔鬼沙坑发来的引导航线，在其中穿行。 摩拉克斯认识这些空雷，太认识了！ 暴虐杀戮号的腹部挂载点里，就装备着大约60万颗同型号的大杀器。它们是掩护航路，迫使追兵减速机动的最佳拍档。这些空雷，在数据库里每一颗都有编号，每一颗都没有异常。 但此刻，在摩拉克斯偏执的眼中，这些沉默的金属造物，每一颗都不怀好意。 ‘万一，不是外族的敌人要袭击我？’ ‘而是有一次可耻的背叛呢？源自内部，防不胜防。’ “通讯官！”摩拉克斯的咆哮，如同闷雷滚过舰桥：“连线锚地指挥中心，要求他们把空雷区的控制权限同步分享过来。” “立刻！”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通讯官一愣，但上将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让他瞬间惊醒。 “是！上将！我立刻连线！” 几乎在通讯官动作的同时，摩拉克斯的头颅猛地转向护盾控制区。 “预热所有护盾发电机，能量输出调整至待命状态。” “改变护盾激活优先预设，将舰体关键区域，包括引擎，武器阵列，指挥核心列为最优先，其他任何舰体舱段，均降低护盾充能力度，优先保障关键区域防护。” “重新设定护盾的自动激活规则，将灵敏度调整为最高。必须要能在我下令的同时，升起功率不低于15%的等离子护盾。” “立刻执行！” “遵命！上将！护盾发电机预热启动！能量注入中！” 护盾操作员明显被自家上将的一惊一乍弄得十分紧张，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控制台上，代表护盾发电机组状态的指示灯由暗绿转为明亮的橙黄色。 功率指示条开始缓慢爬升。 汹涌的高温等离子，从舰船的聚变核心被抽出，沿着粗大的磁约束管道，汹涌地流向分布在舰体各处的护盾发电机阵列。 就在护盾发电机开始提高功率的瞬间。 暴虐杀戮号外侧的多个关键区域，尤其是侧舷武器阵列，以及护盾发电机舱室，开始泄露信号。随着高温等离子在管道内奔腾咆哮，能量密度也随之急剧增加。 这剧烈的能量波动，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包裹着等离子流的超导磁约束系统的稳定性。 原本只有35开尔文的冰冷外壳，温度开始急剧攀升，提升到了75开尔文左右。 微弱的磁场波动信号，也如同幽灵般，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悄然扩散开来。 这些信号，虽然微弱，却如同夜晚树林里的萤火虫，被数万公里之外，潜伏在空雷阵列中的哈尔西分支意识，精准地捕捉到了。 “确认目标能量特征异常！推测为护盾系统预热！” 这微小的波动，是敌人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最直接证据。 “空雷激活序列启动，集火模式载入中，瞄准角度微调中……” “嗡……滋……！” 主传感器阵列的监控屏幕上，代表附近空雷的信号开始变化。 “报告，异常热信号！”雷达员的声音带着惊疑。 “是什么？”摩拉克斯警惕起来。 “是空雷，温度异常升高，幅度1.5开尔文每秒……还在加快。” “来源初步判定为姿态控制系统……捕捉到推进离子流……” “什么？”摩拉克斯的竖瞳骤然收缩。 空雷突然动起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对于他这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来说，不言而喻！ 他巨大的身躯猛地从王座上弹起。 用尽全身力气地咆哮道。 “敌袭……！” 晚了。 就在他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的刹那。 舰桥巨大的观察窗外，那点缀着遥远星光的黑暗虚空。 毫无征兆地被点燃了！ 不是一颗星，不是一片星云。 而是如同整个宇宙被猛地撕开，露出了隐藏的沸腾熔炉。 几千？几万？几十万？ 无法计数！无法形容！ 遍布航路两侧、上下、前后所有空间的“沙牙-2重型激光空雷”，开始执行起爆序列。 最先，是高压储罐内的金属氢炸药被引爆。 这不是为了直接杀伤，而是产生瞬间的定向高压冲击波。 高温的冲击波狠狠砸向几毫米之外储存的特殊“增益介质”，那是掺杂了稀有水晶的易爆微粒，在超高压和高温下，增益介质瞬间被汽化，电离。 释放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光辐射。 光辐射被四周的聚焦晶体汇聚，化作一束束强烈的瞬态激光。 轰击在空雷核心的聚变燃料靶丸之上。 一瞬间，失控的聚变燃烧化作爆炸。强烈的光和热，汽化了空雷核心中储存的，质量更大的增益介质。受激辐射效应在万分之一秒内被疯狂放大！ 所有被激发的原子和离子，步调一致地释放出能量。 微型的恒星诞生了。 一束被空雷外壳的复杂透镜系统高度聚焦，高度准直的超级激光脉冲骤然发射。 从每一颗被激活的空雷中汹涌而出，射向几万，十几万公里范围内，那些毫无防备，正按照锚地给予的安全航线行进的奇恩舰船。 百万道死亡之光，在冰冷的真空中无声绽放。 构成了一片覆盖了所有角度，所有空间的光之荆棘！ 毁灭，在寂静中上演。 125米长的“猎食者级”护卫舰，如同纸糊的玩具。 一道光束擦过，侧舷瞬间被熔穿一个直径数米的恐怖孔洞。内部的空气，设备，乘员的血肉之躯，全在超高温下瞬间汽化膨胀，引发连锁殉爆。 下一秒，更多的光束贯穿而过，整艘战舰在无声的闪光中解体，化为一团短暂膨胀，随即被真空吞噬的火球。 740米长的“沙丘蠕虫级”驱逐舰，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洞穿。 没有开启护盾防护，厚重的装甲在一束束激光的轰击下迅速发红软化，继而熔融。舰体上出现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边缘喷发着炽热液态金属的孔洞。 内部的管线和舱室，接连暴露在真空中，发生猛烈的二次爆炸。 庞大的舰体毫无还手之力，扭曲断裂，轰然爆发。最终失去所有动力，化作一堆逐渐冷却的巨型太空垃圾，依循惯性继续前冲。 而位于这场毁灭风暴最中心的，正是两座16.8千米长的钢铁大山。 “暴虐杀戮号”与“原始灭绝号”。 在面对攻击之时，它们展现出了统治级的恐怖生存能力。 超过16米厚复合装甲，挡下了第一波袭击。 致命的激光束狠狠撞上这些装甲，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装甲表层瞬间被汽化，形成巨大的熔坑。但装甲内部，便是循环流动的液态氘氚燃料层。这些超低温燃料兼具散热功能。 从设计之初，就是应对辐射和激光的最后屏障。 液态冷却层疯狂吸收热量，超压的高温蒸汽从装甲表面的熔坑中骤然爆炸。 剧烈的高温蒸汽正面迎上了激光。 其中一些聚变燃料顿时因此点燃，释放出光和热，反而削弱了射来的激光束。 然而，哈尔西的分支意识，早已洞悉一切。 在引爆指令发出的瞬间，她将超过60%的空雷火力，精准地聚焦在两艘巨舰最脆弱的部位上，那正是引擎喷口，以及分布在侧舷的等离子护盾发电机。 “原始灭绝号”的灾难首先降临。 它庞大的尾部，数十个巨大的主引擎喷口区域，顿时被密集如雨的激光束淹没！ 喷口本身被熔毁堵塞。 姿态控制引擎被打成筛子。 最致命的是，分布在舰体中部两侧的几座巨型护盾发电机，被数十道超高能激光贯穿。 整艘巨舰，如同被斩断了尾巴和翅膀的巨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所有的推进火光瞬间熄灭。仅剩下几处微弱的姿态引擎喷流，绝望地试图稳定这座失去动力的铁山。 可这又怎么能够？ 它巨大的惯性，正拖拽着它，沿着原有的轨道飞行。 如果无法执行变轨机动，那么92小时后，它将投入1.98亿公里外，福尔斯E星的怀抱。 “暴虐杀戮号”则上演了生死一线的惊魂时刻。 摩拉克斯那超越常理的偏执，为它赢得了致命的几秒。 就在遭受第一轮激光轰炸后的半秒之内。 “嗡！” 一层稀薄的淡紫色等离子能量场，骤然喷发。如同打开的雨伞，在“暴虐杀戮号”尾部引擎区和关键护盾节点区域骤然亮起。 正是在摩拉克斯的命令下，刚刚充能达到15%功率的应急护盾。 “轰！轰！轰！轰！” 密集的激光束狠狠撞在这层仓促升起的能量屏障上。 淡紫色的护盾剧烈波动，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 恐怖的激光能量被护盾强行偏转散射，化作热能吸收。 护盾的亮度在攻击下急剧攀升，护盾发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过载嗡鸣。 护盾在燃烧！快速蒸发！ 但，它终究是挡下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虽然护盾发电机因为过载而冒出滚滚浓烟。 虽然护盾覆盖范围之外的舰体装甲依旧被熔穿了数个恐怖的大洞。 可最关键的主推进阵列和大部分护盾节点……保住了！ 摩拉克斯巨大的身躯被舰体的剧烈震动抛离了王座。他死死抓住旁边的控制台边缘才稳住身形，竖瞳被金色的火焰照亮，如同身处地狱。 他看着观察窗外那片将舰队吞噬的死亡光幕，猛然爆发。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舰桥，盖过了所有的警报和爆炸声。 那不是恐惧，而是复仇的宣言。 “推进，关闭！” “护盾，半功率充能，覆盖全舰！” 摩拉克斯冷漠地瞪大眼睛，呼吸之间，沉闷的雷声从肺部滚过。 “点防御激光，全功率充能，扫清空域！” “发射所有轰炸机，搭载反物质导弹，向魔鬼沙坑方向巡航，自由寻找目标，把那些该死的叛徒，把任何会反抗的东西，都给我从宇宙里抹掉！” “除我舰之外，剩余舰船，立刻改变轨道！” “最大推力，左舵37，俯角15，用碎片云区做为掩体！” “是，上将！”众人得令，立刻操作起来。 摩拉克斯扫过通讯链路中的信号标记。残存的，只有驱逐舰了，而且数量还在快速下降中。 “所有驱逐舰舰长听令！” 摩拉克斯闭上眼睛，一瞬后睁开。 “凡舰体结构完整度低于60%、引擎推力损失超过40%者……” “放弃修复！放弃救援！” “调转舰艏，向魔鬼沙坑核心加速！” “引擎功率超载至极限，启动10G加速燃烧！” “开放自动系统权限，设定自动目标选择，粉碎那群叛徒的战舰！” 静默，持续了几秒钟。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开启10G加速度，就是死路一条。 大多数奇恩人并没有像是摩拉克斯上将一样，享受着最好的基因改造和机械改造。 它们最多也就承受短时间的8G加速度，长达数小时，甚至数十小时的10G…… 绝无生还几率。 通讯频道里，一片静默后，接连响起了回应。 “黑色利齿号！遵命！引擎超载！自动系统权限开放！” “沙暴守门员号！遵命！撞击航线设定！” “长尾粉碎者！收到！为了西扎的荣誉！” “……” 一艘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冒着浓烟，闪着火光，却一个个像是点燃了最后一程的流星，猛地脱离了舰队残阵。它们决绝地调转方向，将残破的舰艏对准了远方那颗黯淡的光点。 接下来，引擎喷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白色光芒。 强大的瞬时加速度将舰体结构撕扯得粉碎，将里面残存的奇恩船员轰然碾爆成浆！ 摩拉克斯看着星图上那些代表赴死战舰的光点。 巨大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自己再次被迫落下了残酷的一子。 一切，只为了换取一个致命的机会。 逃出生天的机会。 第357章 浪费弹药 “雷达，舰队状态！” “报告上将。原始灭绝号完全丧失机动能力。结构损伤42%，正沿惯性滑向福尔斯E星，预计在92小时后撞击大气。” “驱逐舰现存267艘，其中79艘结构损伤超过50%，护卫舰无幸存信号。” “舰队整体编制权重……仅存31%！” 暴虐杀戮号的舰桥之上，骤然落针可闻。 摩拉克斯的心脏像是被突施电击，心悸的感觉，几乎就要发展成心肌梗塞。他当然知道，在舰队编制的权重计算中，一艘完好的霸主利齿级就占据了四分之一的权重。 这意味着，他手中真正还有战斗力的战舰，已经所剩无几。 “联系原始灭绝号。”摩拉克斯沉默了几秒，还是做出了决定：“命其放弃所有非必要系统，将能源全部供给武器阵列，给主炮充能。” “我要他们进入静默模式，伪装成彻底损毁，等待我的炮击坐标。”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命其更新自毁准则。一旦主炮遭遇物理损毁，或者被任何敌对势力登舰，则立即引爆主反应堆。” “遵命，上将。”通讯员应答。 命令很快下达，通讯链路之中，传来高呼的荣耀之声。 摩拉克斯巨大的身躯重新坐回王座，遍布骨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尾巴末梢，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击着那片甲板。 “当！” “当！” “当！” …………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观察窗外，迟来的惨白光芒终于刺破黑暗。 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计划成功了。 战术星图上，那片猩红的死亡雷区正在缓缓黯淡。 而代表滔天沙暴残部的黄色光点，如同被惊散的鸦群，正疯狂地扑向最近的一片碎片云。它们拖着或长或短的尾焰，在虚空中留下仓皇的痕迹。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79个脱离了舰队核心，直奔魔鬼沙坑扑来的小点。 “哈尔西？那是什么？”江锋问。 “自杀式袭击。”哈尔西回应：“敌方舰队中，所有战损较大的舰船，均采取了撞击路线，并将所有能源投入到了武器系统和推进系统中。” “当前加速度10G，无护盾系统，内部生命信号，未检出。” “撞击路线？”江锋眯起眼睛：“撞击沙母？” “不，是我们。”哈尔西道：“沙丘蠕虫级驱逐舰，因剩余燃料质量不等，单舰质量在1200万至1600万吨之间，总质量约11.3亿吨，当前相对速度持续增加。” “按照当前速度，对方将会在75小时内抵达魔鬼沙坑核心区域。” 江锋微微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就会受到他们的主炮攻击。” “的确如此。但由于该型驱逐舰火控系统较为落后，我预计对方尚需60小时才能进入有效射程。在此期间，我们应当有足够时间变轨撤离。”哈尔西道。 “哈尔西。”江锋突然反问：“你觉得，如果你是那位饱受赞誉的摩拉克斯上将，你的舰队遭受到如此巨大损失之后，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撤离。”哈尔西毫不犹豫。 “但……”她话锋一转：“暴虐杀戮号没有更多燃料继续进行星际旅行了。而有了我们在虎视眈眈，他们也无法从原始灭绝号处进行燃料转运。” “如果我是摩拉克斯，我会想要鱼死网破，占领魔鬼沙坑。” “对，唯一的生路。”江锋神色凝重，他顿了顿，又问：“你估计，敌方的援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抵达？” “最多30天。”哈尔西微微皱眉：“而我们撤离，需要23天。其中，57小时将用于保持1G加速度，可以将末速度提高到2000千米每秒。接下来，就是20天以上的惯性航行。” “毕竟，福尔斯星系的超光速航道入口，位于24个天文单位之外。” 江锋深吸一口气，按照哈尔西的估算，他们至少需要在7天之内动身撤离。 也就是说，如果7天之内无法解决掉摩拉克斯和他的舰队，那在撤退的时候，就相当于要把自己的屁股留给暴虐杀戮号的主炮。 安德森上将号太重了，持续性的规避机动可行，却一点也不经济，这么一艘大船，可别到时候留给薛帕德的时候只剩空壳了，那可不行。 这么看来，最好是保持一个相对经济的加速以及撤离轨道，而这样的轨道，往往可预测性极高。 所以…… 到时候，安德森上将号能扛几发呢？ “7天，哈尔西。” “启动倒计时。” “遵命，统帅。” 江锋看着星图，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那片疯狂扑向碎片云的敌舰主力。那79道决死的彗星。那即将撞入福尔斯E星大气的原始灭绝号。还有那虎视眈眈，正在掩护舰队的暴虐杀戮号。 他冷静下来，战场态势，敌我优劣，时间窗口…… 一切都被大脑切割，甚至是炸成无数碎片，再重新拼接粘合。 光幕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薛帕德，阿什利，还有其他白骑士舰队的舰长们。 没有一个人发声，直到江锋下令。 “全军出击！” “所有舰船，航向负Z轴，垂直于本星系黄道面，1G加速度，脱离当前轨道。” 命令立刻被执行，整个魔鬼沙坑锚地，顿时被尾焰的光芒照亮。 沙母中，沙粒中，隐藏的锚地泊位里，数以百计的战舰蜂群而动。 安德森上将号也不例外，庞大的舰体在姿态引擎的推动下，把舰艏压向了下方。 推进系统逐级点火，仅仅是1%的推力，就足以汽化任何直径小于百米的小行星。 轰然喷发的尾流，一直延伸到12万公里之外，才缓缓脱离了可见光波段。 星图上，代表安德森号的光点开始脱离原有位置。 “舰长，你的计划是？”薛帕德终于开口询问。 江锋注意到了她的称呼改变，他看向光幕，做出了解释：“我们当前的要务，是避开敌方主力舰船的直射火力锥面。摩拉克斯此人擅用舰炮，射程和精度远超常规，我不想冒险。” “垂直运动是最佳选项，可以利用碎片云阻挡对方的射击路径。”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为我们争取机动的空间和时间。” “对方残存的舰队想要抵达我方位置，至少需要80小时，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窗口。但我们已经开了第一枪，这场战争没有退缩的余地。” “倒计时已经启动，摩拉克斯很有可能已经向最近的超光速通讯浮标发送了求救信号。” “我们必须假设奇恩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被惊动，而援军则已经在路上！” “我们必须在倒计时归零前，击溃眼前之敌，完成撤离。” “没有第二次机会！” 薛帕德点了点头，她喜欢这种压力，却又讨厌这种压力。 每当这种压力出现，往往预示着她做对了什么。但同时，也意味着一些熟悉的面孔，即将永远地消失在她的眼前。 “舰长，我们等待命令。” 薛帕德的一句简单回答，把一切权力，放在了江锋手中。 江锋点头：“哈尔西。” 他看向掌心的白裙少女：“主炮执行打击。” “目标，暴虐杀戮号周边空域，随机坐标点3、7、85、确定坐标点2A。” “确保射击路径真空度，不要穿过尘埃或者碎石。” 哈尔西小脸肃然：“明白，打击方案确认！” “火控系统获取目标中……目标锁定。” “发射模式，序列脉冲。数量，4。间隔，0.3秒。能量输出，标准。” 舰桥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通讯链路里也是。 4发？只打4发？还打的是随机坐标点？ 不是直接轰击那艘最大的敌舰？ 这……这是什么战术？ 江锋没有解释，只是紧盯着星图。 无声无息。 安德森号巨大的舰艏，那贯穿舰体的“獠牙”主炮所在区域，突然爆发出闪光。 那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芒，也没有和任何碎片云中的高密度尘埃发生强相互作用。最多就是一些悬浮在真空里的原子，被突然蒸发，爆发出的光芒，甚至还不如萤火虫亮。 但在火控系统中，却标注出四道以光速射出的真空紫外激光束。 如同四柄光矛，刺破虚空，射向1.79亿公里外的目标。 接下来，只有等待，漫长的等待。 激光飞出去，需要时间。 击中目标的光信号飞回来，需要时间。 一来一回，所有时间都是双倍。 12分34秒。 星图边缘，空雷区远端，随机坐标点3，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光热信号。 传感器做出分析，那是激光脉冲撞击微小尘埃云，引发的局部电离闪光。 14分06秒。 随机坐标点7，一颗直径约10米的小型碎石，无声地化为炽热的等离子团。 它短暂地闪亮了一下，随即被黑暗吞噬。 18分56秒。 确定坐标2A，真正的目标。 一道远比之前明亮，如同新星爆发般的刺目光芒骤然亮起。一颗直径约90米的陨石被超高能激光脉冲直接命中核心。恐怖的能量在瞬间将其核心物质彻底汽化，引发剧烈膨胀。 整颗陨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无声的真空中猛烈爆发开来，化作一团持续数十秒，不断扩散的高温等离子云。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地照亮了附近一大片碎片区域。 26分22秒。 随机坐标点85，最后一个空目标。 远离核心战场的一片空旷星域，又是一道微弱的闪光标记亮起，代表着第四束脉冲，擦着一片尘埃云，飞向了茫茫深空，不知未来会撞上什么障碍。 四道闪光，如同四声迟来的丧钟，在遥远的星空中依次敲响。 整个过程，除了安德森号自身，其余任何舰船，都无法观测到真实发生了什么。 ………… 暴虐杀戮号巨大的舰体蛮横地撞开一片尘埃。 淡紫色的等离子护盾在舰体表面流转，将撞击而来的碎石瞬间汽化，爆发出朵朵短暂而绚丽的火花。舰桥内，之前爆炸留下的焦糊味依旧没有散去。 刺耳的损管警报，也仍然在持续提醒着所有人。 摩拉克斯稳坐在王座之上，竖瞳好似一对探照灯，死死盯着主传感器光幕。 主要是关于那四道遥远闪光的分析报告。 他沉重地呼吸着，震得控制台上的灰尘都在跳动。 “魔鬼沙坑……那艘霸主利齿级果然叛变了，它在攻击我们。” “又一次，我们被自己人背刺了。” 但紧接着，一股狂喜，如同三伏天喝了冰镇饮料，瞬间浇灭了燥热。 摩拉克斯狰狞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幸好，那群蠢货无法善用主炮，只是打了几颗石头和尘埃，就把主炮的30次脉冲全用光了……” 他忍不住要笑出声了。 作为舰长，没人比他更清楚“霸主利齿级”主炮的底细了。 1.79亿公里的超远距离。远远超出了主炮的有效射程。别看帝国造船厂的说明书，胡言乱语什么最大射程超过20亿公里。 真空紫外激光束的确能在20亿公里外造成伤害，但前提是中途不能有任何阻挡，而且目标必须足够大，不是一艘船那么大，而是一颗类地行星这么大。 否则，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光线本身的发散角，加上星际尘埃的散射衰减，目标自身的微小机动……等等负面因素全部叠加在一起。 想要精准命中一艘飞船？做梦去吧！ 就算是打相对速度为零的固定靶，能命中一颗几十米大的陨石，都算是祖上积德。 而现在，对方为了提前攻击他，显然是，也一定是把宝贵的30次脉冲一股脑全射了出去。 结果只打爆了几块石头。 一旁的参谋靠得近，听到了摩拉克斯的低语，他有些疑惑。 “那为什么只看到四个闪光点？” “愚蠢！”摩拉克斯冷哼一声，尾巴不耐烦地抽打了一下甲板。 “太空是真空，激光束只要没撞上东西，就不会释放能量，就不会向四周散射！” “那剩下的26发，肯定因为火控系统的误差，早就不知道射到宇宙哪个角落去了。只要其射击路径上维持真空，那我们这辈子也观测不到。” 他笃定无比，一旁的参谋也恍然大悟。 摩拉克斯越想越高兴，这种“浪费弹药”的行为，无疑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这样看来，我们的对手，只不过是个擅长阴人的杂碎罢了。” “完全没有超远距离太空作战的经验。” 摩拉克斯承认，他一直都超级厌恶主炮那该死的30小时冷却期。 可现在，他的态度改变了，未来的30小时，就是他摩拉克斯翻盘的黄金窗口。 毕竟，敌方底牌尽出。 现在，这片星空里，最大的枪。 就在摩拉克斯屁股底下。 第358章 速战速决 暴虐杀戮号，舰桥。 “传令！” 摩拉克斯的呼吸轰然作响。 “火控官，瞄准目标。魔鬼沙坑锚地外围，编号113号沙粒小行星。使用点防御激光阵列攻击，瞄准精度，6千米半径。覆盖性照射，短脉冲，持续时间3秒。” “上将？”参谋一愣：“113号沙粒？那上面有我们的后勤仓库和大约五万人员……” “执行命令。”摩拉克斯的竖瞳扫过：“我需要确认我们的敌人，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发射序列准备，开火！”火控官大声汇报。 18分36秒。 遥远的113号沙粒小行星及其周边空域，骤然被一片密集的光芒点亮。 120组0.4拍瓦的点防御激光，数千次短脉冲，同时开火。 火热的光雨，粗暴地扫过。小行星表面被熔出无数坑洞，腾起滚滚烟尘，在真空环境下迅速膨胀。而小行星周围，6千米半径内，许多漂浮的碎石和尘埃团，都在瞬间被高能激光蒸发。 形成一片短暂而刺眼的白色光雾。 …………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发现敌方攻击！” “数据分析中……”哈尔西快速汇报：“113号沙粒小行星及其周边空域遭遇敌方火力。攻击方式，点防御激光集群覆盖射击。持续时间3秒。覆盖半径约6.4公里。” “精度分析中……落点散布符合‘沙暴-9型’点防御阵列集群射击模式，单束激光精度有限，依靠数量达成区域压制效果。” “该次攻击符合‘霸主利齿级’点防御系统的性能表现，源头应为‘暴虐杀戮号’。” “点防御激光？打他们自己人呆的小行星？”薛帕德脸上充满不解，隔着光幕吐槽：“摩拉克斯脑子被奇恩‘熟化酒’泡坏了？这有什么用？” 江锋的目光看着星图，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试探。”他声音低沉：“摩拉克斯在试探我们是谁。” “如果我们是叛变的奇恩人，看到自己的设施和同胞被攻击，必然会派遣舰船救援，暴露位置和意图。如果我们是其他种族，则可能无动于衷。” “哈尔西！”江锋立刻下令：“下达命令，抽调4艘猎食者级护卫舰，立刻脱离本队。” “3G加速燃烧，航向113号沙粒。开展救援作业表演。” “明白！救援表演指令已下达。”哈尔西瞬间理解。 “舰长？你疯了？”薛帕德瞠目结舌：“你也看到了，那艘大船的火控精度不差，一旦点防御激光再度覆盖集火，那四艘护卫舰就会变成活靶子！” “摩拉克斯正愁找不到目标打呢！怎么咱们还要赔上四艘船？” “值得。”江锋深深呼吸，平静得可怕：“我们要让他相信，和他对抗的，是一支奇恩叛军。“这能打乱他的判断，让他对魔鬼沙坑锚地更加……心痒难耐。” 他不再给薛帕德质疑的时间，目光转向另一侧的通讯光幕，那里是阿什利坚毅的脸庞。 “阿什利。” “在，舰长！”阿什利戴着头盔，看不到金发。 “调拨3艘铁血级，10艘沙丘蠕虫级，10艘猎食者级，20艘食肉飞虫级归你指挥。” “编号‘伊甸主星编队’。” “立刻作为右翼突击群，沿当前黄道面下方，紧贴‘魔鬼沙坑’主碎片带下缘进行大范围迂回。”江锋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紧贴碎片云带下层的弧线。 “尽量保持隐蔽，利用碎片云遮蔽信号。我要你绕至敌方主力舰队侧翼方向，等待攻击指令。” “收到。”阿什利毫不迟疑。 “薛帕德。”江锋的目光转向另一个光幕：“同样的舰船数量，并入你的‘拉撒路编队’，作为左翼佯攻群。你立刻正对敌方主力藏身的碎片云区域，1G加速燃烧。” “护盾发电机保持轻微过载模式，能量优先集中于舰艏，给我大张旗鼓地冲过去。” “我要你先把那79艘自杀式冲锋的敌舰全数歼灭，好让我们后续没有隐患。” “同时，你还需要吸引摩拉克斯的全部注意力，一旦你完成了预计目标，那么就可以依据哈尔西的建议，自由攻击！” 薛帕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江锋的意图，眼中爆发出好战的光芒：“哈哈。当诱饵？这活儿我喜欢。保证让那条大蜥蜴的眼珠子都瞪出来！” “拉撒路号，护盾功率开满，全速前进！” “兄弟们，战歌起！” 通讯里，瞬间传来白骑士海盗们狂野的呼喝，还有莫名其妙的电子鼓点。 “安德森上将号将会作为远程火力支点。”江锋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哈尔西，保持机动，让我们利用摩拉克斯未曾料到的火控精度，瞅准时机，干他一炮。” 哈尔西还未回答，突然汇报：“警报。探测到‘暴虐杀戮号’开始大规模弹射轰炸机群。目前数量已经超过800架，识别为‘长尾级’重型轰炸机。” “当前航迹指向魔鬼沙坑锚地核心区域，以及安德森上将号的大致方位。” 江锋不慌不忙，这些轰炸机就算再怎么迅猛，也要受到物理规律的限制。 没个几十小时，根本见不到。 不过，江锋却不会掉以轻心，轰炸机和大船比起来，质量小，结构比强度更好，驾驶座舱的配备也高，再加上奇恩人飞行员的特殊改造…… “哈尔西，能探测到对方的加速度吗？”江锋询问道。 “正在计算蓝移叠加，敌方轰炸机群当前加速度为14G。”哈尔西回道。 “把拦截机联队给我送上去，先使用14G加速度，贴近之后，动用20G加速度，给我拦住它们。”江锋没有丝毫慌乱。 “统帅，目前的拦截机由游隼机器人驾驶，推进系统可超载至30G最大加速度。” “不要这么快，别吓到那些大蜥蜴。” “遵命。” “另外，提高点防御阵列的能源供应优先级，如果有导弹，不必通知我，立刻击落。” “最后是护盾策略，能量优先集中至舰艏及核心区段。”他继续下令：“姿态引擎全功率待命，不管燃料消耗了，执行乱序机动，规避敌方射击路径，不要给对方主炮锁定我们的机会！” “是。” 庞大的安德森上将号，顿时响应了江锋的命令。 如同一条巨龙，灵活地摆尾，在虚空中做出毫无规律的，短促而剧烈的姿态调整。 每一次变向，金属结构都会发出沉闷的应力声。整艘船都听得到。 “嘎嘎。” “嘎嘎” 像是一群鸭子在笑。 与此同时，伊甸主星编队，以及拉撒路编队，正在分别飞向既定任务目标。 四艘猎食者级护卫舰，组成了一个巡逻编队，朝向113号“沙粒”方向疾驰而去。 双方部署，各显神通。 ………… 暴虐杀戮号，舰桥。 摩拉克斯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战术星图。 代表魔鬼沙坑方向的光点中，四个微小的红色箭头正脱离舰队，笔直地冲向那片刚刚被他的点防御激光清洗过的，113号沙粒小行星所在的空域。 “他们真的去救援了。”参谋果断无比：“上将。他们果然是……” “自己人！”摩拉克斯从牙缝里挤出简短的回应。 那四艘明知会暴露在射击路径之中，却仍旧冲向危险区域的护卫舰，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了过来，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人类圣战组织”的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被同胞背叛的痛苦。 “是凯科斯……还是议会里那些该死的蛀虫？” 他的思维在几个最可能的政敌名字间飞速掠过。 如果这次，是一次帝国高层之间的内斗…… 那么发送求救信号，引来的很可能不是援军，而是另一把捅向自己后背的刀！ “上将。超光速通讯浮标已经接驳，是否按照原计划，立即向‘杰苏’和‘哈塔’恒星系统的守备舰队发送求救信号？”参谋急切地询问道：“只要援军抵达……” “不！”摩拉克斯猛地打断他。 “求救信号，绝不能发！” 他缓缓站起身，四米高的身躯在屎黄色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俯视着星图上那支正大张旗鼓，护盾全开，挑衅般直冲自己藏身碎片云而来的左翼舰队，微微冷笑一声，目光看向碎片云带的下方。 他猜测，一支敌方舰队或许正在紧贴着碎片云带的下缘，向自己的侧翼悄然迂回。 这都是他在帝国海军教材中留下过的示例战术。 “我们的选择不多，如果无法击溃这支叛军，就无法得到补给。援军未必心向于我，此时此刻，我们必须更加谨慎。” 他的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个正在远处不断做着不规则机动的光点。 那艘叛变的巨舰刚刚浪费了主炮的全部脉冲……在他眼中，已是拔了牙的老虎。 “传令全军！”摩拉克斯的声音响彻舰桥。 “火控准备，瞄准正前方来袭之敌，自由开火。轰炸机群调整目标，优先摧毁其领头‘铁血级’战舰，所有驱逐舰，结成突击阵型。” “随我……碾碎这些叛徒！” “为了西扎的荣誉！” 震天的咆哮在舰桥内响起，奇恩军人的凶性被彻底点燃。 摩拉克斯重新坐回王座，巨大的尾巴重重砸在甲板上，如同战鼓擂动。 “30小时，我们必须要在30小时内，击溃敌方舰队主力！” “胜负……就在今日！” 第359章 展示弱小1 安德森上将号的舰桥，被光幕里显示的恒星照亮。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 面前，巨大的星图辐射开来，福尔斯双星系统如同两颗燃烧的碳球，互相缠绕旋转。 更远处，福尔斯c星不断被恒星风剥离着大气，拖出一条稀薄而惨淡的尾巴，在幽暗的虚空中延伸数千万公里，都还依稀可见。 而在星图中央，则是位于福尔斯d星、E星和F星之间，那片密集而混乱的碎片云带。 魔鬼沙坑锚地，就在这片无序之中。 一条通讯链路切入主频道，薛帕德生动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江锋左侧一块光幕。 她此刻坐镇拉撒路号，是整个拉撒路编队的矛头。 “我们正在突破碎片云带。”她听起来得意洋洋。 “敌方舰队的火力如何？”江锋问了一句。 “哈，奇恩杂碎的炮火看着吓人，其实吧，隔着9200万公里乱放烟花呢。命中率简直低得可怕，我简直都快吓死了呢。跟哈尔西完全没得比。”薛帕德一脸惊魂未定，虚伪得很。 “嘁。”江锋无奈摇头。他看向星图，代表拉撒路编队的箭头集群，正顽强地穿破碎片云带，已经来到了大多数碎片的上方，从这里看去，简直就是一马平川。 敌方炮火的红色光束轨迹不断闪烁。 一部分是可观测的，几乎都散射在虚空之中，极少命中。 一部分则是不可观测的，被哈尔西按照对方舰船的散热规律模拟出来，勉强做个参考。 隔了一会儿，薛帕德的表情有点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困惑：“舰长，有件事怪得很。哈尔西给我的火控方案，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像她？” “不仅是对面那些家伙的命中率低，咱们的紫外激光主炮，精度也掉得离谱。从模拟时候的厘米级，现在偏差都奔着几公里去了。” “就像刚才那一炮，明明锁死了代号‘1b’的沙丘蠕虫级驱逐舰……” “轰。打出去的光束砸在它三千米开外的‘6c’身上了。这偏差也太离谱了吧！” 江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四平八稳，目光没有离开星图。 “薛帕德，偏差是我让哈尔西加入的。” “哈啊？”光幕上，薛帕德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我们脚下这艘安德森上将号，是从哪里来的？”江锋反问。 “是从奇恩人的锚地里抢来的呀？”薛帕德一撇嘴。 她顿了几秒，两眼骤然放光，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嗯？我是怎么想的？”江锋淡淡一笑。 “嘿嘿，还考我呢。”薛帕德甩了个超级大白眼过来。 “你肯定想的是，咱们的船都是奇恩人造的。本质上，除了哈尔西这个变数，它和对面摩拉克斯的旗舰暴虐杀戮号，用的是一套技术体系，甚至是从同一个船坞出来的。” 江锋微微点头，他就知道，以薛帕德的聪明才智，她不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以她狂暴的战斗姿态，很少进行这种全局考量，这才表现得不太适应。 但随着她愈发熟悉舰队，熟悉这一切，心里头那道坎一过去，她必然能找到自己的风格。 江锋期待地倾听她的解释，薛帕德也果然不负期望。 “所以，如果我们一上来就展现出远超对方的火控精度。” “尤其是哈尔西那种不讲道理的厘米级精度，对面那位以冷血洞察着称的摩拉克斯上将肯定会反应过来，会立刻意识到，我们拥有远超他们系统能力的火控核心。” “这会令他立刻警觉。” “想明白我们并非奇恩人叛徒，而是某种外来的力量在操控旗舰。这会导致他不再试图减小损失，甚至反而会刺激他不惜一切代价先打掉我们的旗舰。” 江锋竖起了大拇指，薛帕德顿时笑逐颜开，她一拍大腿：“而现在，他就不会这么多疑了，咱们可以等待时机，一口气爆发出来，一波带走那龟儿子。” “好算计啊，舰长。把旗舰交给你坐镇，挺好。”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期待。 江锋只是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右侧的另一块光幕。 光幕中，是阿什利沉静的面容。 她坐镇伊甸主星号，此刻正率领着伊甸主星编队，沿着碎片云带的下缘，向着敌方庞大舰队的右翼悄然滑去。她也听到了薛帕德的思考，不由得暗暗点头。 “右翼，报告。”江锋点头。 “是，舰长。伊甸主星编队已按计划完成19小时1G持续加速，当前编队平均速度684千米每秒，航向稳定，正按照预定航线，向敌方舰队右翼实施迂回机动。” 阿什利的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一块光幕，确保汇报的数据不会出错。 “我们一直在从侧翼下方观测敌方主力舰队，根据侦察数据，能够判断，由于此前遭遇空雷伏击及燃料储备限制，敌方舰队并未进行长时间的加速燃烧。” “其当前平均速度为767千米每秒。敌我双方相对速度差，约为为83千米每秒。” 星图上，代表伊甸主星编队的箭头集群，正以极高的相对速度，斜切向代表敌方主力的红色光团侧翼。距离测定在光幕一角疯狂跳动。 “相对距离1.08亿公里，持续缩短中。” 阿什利平静地说道：“编队火控雷达已成功锁定敌方旗舰，暴虐杀戮号。” “目标特征清晰。” “根据其当前航向及速度矢量预测，最佳攻击窗口出现时，其左舷舰艏区域将暴露于我编队主炮射界，预计窗口高达120秒。” 她顿了顿，一丝凝重在她脸上掠过：“锁定本身并无技术困难。霸主利齿级足有16.8公里长，对我们的火控精度来说，命中问题不大。” “但有一个棘手的地方，至少有三十七艘沙丘蠕虫级驱逐舰，呈多层球状防御阵型环绕其旗舰核心区域。“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层不断移动，干扰我们火力投射的护盾。” “我方火力穿透这层防御，再精确命中预定区域的成功概率，有点……不高。” 江锋听着阿什利的汇报，迅速在脑海中模拟着战场态势。 ‘薛帕德在正面制造混乱和压力，吸引摩拉克斯的注意力。’ ‘阿什利从侧翼高速切入，目标直指旗舰。’ ‘这个时机要是抓得好，摩拉克斯的主力必然被薛帕德牵制，其左舷防御会相对薄弱，那时候就是我们攻击的最佳窗口。’ “阿什利。”江锋下令道。 “命令编队所有主武器系统，立即进入预备充能状态。” “我要你确保通往暴虐杀戮号左舷舰艏区域的射击路径畅通无阻。同时，让哈尔西接管伊甸主星编队的全部火控协调权限。让她整合编队火力，计算最优射击方案。” “我们必须在最佳窗口期，给那艘暴虐杀戮号来一次永生难忘的震撼。” “明白，舰长。”阿什利没有犹豫：“主武器启动预备充能。火控权限移交哈尔西。” 江锋道：“哈尔西，让安德森上将号的主炮同步充能，充能到104%，保持轻微过充状态，确保我们随时有30发强短脉冲可用。” “一旦暴虐杀戮号的护盾防御因侧翼受袭而下降，那就是我们倾泻怒火的时刻。”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把距离缩短，否则光束飞行时间过长，不利于光束聚焦。我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是一击必杀！” “遵命，统帅。” 空气微微扭曲，哈尔西俏皮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江锋微微点头，目光重新扫过整个战术星图。 三条线，如同三根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薛帕德的箭头在正面虚张声势，阿什利的箭头在侧翼高速潜行。 而他自己的旗舰，则在等待一个致命的机会。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 然而，就在这时，薛帕德再度带来了消息。 “紧急情况。拦截机群前方预警！” “敌方轰炸机群，正在靠近！” “敌方轰炸机群已经突破了尘埃云团，数量1400架，已突破8000万公里警戒线，当前速度约1000千米每秒，它们正在快速缩短距离，预计很快就能发射反物质导弹！” 星图上，浮现出一片的红色小点，让人头皮发麻。 轰炸机群正高速穿过碎片相对稀疏的区域，目标直指拉撒路编队后方的安德森上将号。 而在它们前方，一片代表己方拦截机的蓝色小点，正以强硬的姿态迎面扑去。 “我方拦截机群，一千架，已前出至阵线最前沿！”薛帕德仿佛成了播音员：“与敌方轰炸机群相对距离5500万公里，相对速度1800千米每秒。” “预计接触时间……”她快速心算了一下：“八小时！” “八小时后，双方将进入三十万公里射程，到时候，就是导弹乱飞，机群绞肉了！” 通讯链路里，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反物质导弹的饱和攻击，足以撕裂任何笨重的战舰。 但每个人都知道，拦截机和轰炸机并非战场的主宰。 真正能够在一瞬间决定胜负的，是战略巡洋舰。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片快速接近的死亡红云：“拦截机群的任务就是拦截，薛帕德。” “相信我们的拦截机，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你的编队，保持现有压力，持续向云带上层突破，吸引敌方主力火力。” “其他的不必担心。”江锋做出了决定。 “好。”薛帕德吸了口气，压下心头躁动，眼神变得凶狠。 “拉撒路编队，继续前进！让那些爬虫的炮火再热闹点！” 通讯暂时沉寂下去，只有星图上更新的光点和距离数字在诉说战况发展。 江锋的目光在代表薛帕德编队，阿什利编队，己方拦截机群，敌方轰炸机群，以及那个巨大的，代表暴虐杀戮号的光标之间缓缓移动。 ‘八小时……摩拉克斯肯定不会等待八小时。’ ‘用轰炸机来吸引我的注意力，你手里，还捏着什么牌？’ 江锋的问题，跨越亿万公里，却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 第360章 展示弱小2 暴虐杀戮号，舰桥。 高亮度的屎黄色灯光填充着这片空间，空气干燥而炽热。 黄铜王座。 西扎·摩拉克斯盘踞其上。 他那粗壮的尾巴，正缓慢而沉重地敲击着地板。 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竖瞳紧盯着面前同样巨大的战术星图，里面清晰地映照出拉撒路编队突破碎片云带的轨迹，以及安德森上将号那刺眼的巨大信号源。 参谋官站在一旁，声音里的焦虑压抑不住：“上将。最新战况汇总出来了！” “我方之前发起的自杀式冲击的，共79艘沙丘蠕虫级驱逐舰，已全部被敌舰编队协同火力摧毁，未能对敌方主力造成有效损伤。” 他粗糙的爪子抓挠着脸上的鳞片：“更糟糕的是，在穿越空雷区一役中幸存下来的267艘驱逐舰，几乎人人带伤。” “引擎出力不稳，传感器阵列也受到干扰，集火射击的效果非常不理想。” 参谋官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摩拉克斯的表情。 只可惜，摩拉克斯没有表情。 参谋官咬了咬牙，还是问出了心头最大的疑惑：“上将，这……这不像您的指挥！” “您素以战场态势洞察力超凡着称，任何细微变化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然而此次作战，您并未命令火控中心进行全力集火计算，也未要求各舰将火力集中于关键目标，反而……反而将开火权限下放至各舰指挥官，由他们各自为战？” “这种分散火力的战法，与您以往指挥风格截然不同。” “属下……实在难以理解。” 摩拉克斯的竖瞳，缓缓地从中央巨大的战术星图上移开，落在了参谋官的脸上。 那条敲击地面的尾巴，也停了下来。 “难以理解？”摩拉克斯摇了摇头：“库什卡，你只看到了眼前的炮火和损伤，却忘了我们为何会在这里，忘了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刚从前线撤下来，返回锚地进行紧急补给和维修的残部。” “伤痕累累，燃料不足，人员疲惫，战舰带伤……这就是我们。” “力量虚弱时。”摩拉克斯压低声音：“有时需要把虚弱，主动展示给敌人看。” 他巨大的爪子指向星图上拉撒路编队那片活跃的，不断喷吐着炮火的信号。 “让他们看到我们火控精度不高，指挥混乱，无力反击。这能培养他们，让他们形成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 “那就是摩拉克斯的舰队这次真的完了，残破不堪，士气全无，打不了硬仗！” 参谋官听得目瞪口呆，之前的困惑如同冰雪般消融，顿时觉得羞惭。 许多年来，在摩拉克斯麾下，大家一直都在打顺风仗，总是用更强的舰队实力碾压对手。 包括这一次去攻击法莎提吸收者，战役初期也完全是依靠局部的优势火力，对敌方的船坞进行了难以想象的饱和攻击。在极远的地方，就一波带走目标。 剩余的那些防御平台，守备舰队，在先声夺人的攻击之下，顿时六神无主。一下子就被摩拉克斯上将捉住了弱点，分而击破，聚而歼之。 要不是后来，贪婪沙海舰队放弃了他们的后路，这一次攻击法莎提吸收者，绝不会无功而返。参谋思索着，将舰队被追击的经历纳入考量，摩拉克斯的行动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或许，这才是战争的本质，这才是战争的法则。 这不是软弱，也不是强势。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一种引诱猎物主动踏入陷阱的毒计。 要不是当初摩拉克斯一再势弱，并且最终蓄积力量，奋起反击，他们又怎么能够赢得逃出生天，紧急撤离的机会？ 既然当初面对强者能够示弱。那现在面对弱者，为了一击毙命，又为什么不能示弱？ 这才是摩拉克斯上将的大智慧。 参谋彻底想通，猛地挺直身体，鳞片微微竖起：“是！上将！属下明白了！” “当敌人因傲慢而露出破绽之时，就是我军雷霆一击之时！” “嗯。”摩拉克斯没有再多言，目光如炬，在星图上快速移动，心中不断计算。 代表拉撒路号的光点，正沿着一条充满变数但仍有迹可循的轨迹，向着碎片云带上方突进。 代表安德森上将号的巨大光点，则在更深也更混乱的云带下方进行着看似无序的机动。 还有最后一路阴暗的热信号，正在从云带下方，舰队的侧翼快速靠近。 ‘767千米每秒……684千米每秒……相对速度83千米每秒……距离1.08亿公里……’ 摩拉克斯微微眯起眼睛：‘这个速度，这个角度……’ ‘两支编队，交叉火力，射击路径直指暴虐杀戮号的左舷舰艏。他们想利用我方主力被正面牵制的机会，进行高速迂回突击。’ ‘很典型的战术，也很有效……如果我没有准备的话。’ ‘而那艘霸主利齿级……’ ‘它蛰伏在那里，目的是等待侧翼突击成功，然后它再给我致命一击？’ ‘嗯……指挥这支舰队的人，思路很清晰，也很大胆。应该是帝国海军学校培育出来的优秀人才，一定也模拟操演过我的课程，说不定还旁听过我的讲座。’ 摩拉克斯忽然有些感慨。甚至是有些悲哀。偌大的奇恩帝国，面对外敌，难道还要搞这一套内斗的老把戏吗？ ‘塔克索斯陛下啊，是该限制那些氏族长老，部落贵族，以及殖民地大亨的权利了。’ ‘如果您按照我的方案，清洗了那些氏族，把那些星球总督的财富收归国库，把那些星域总督全都替换成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我何必今日面对叛徒如此？’ 摩拉克斯心中咆哮。咧开了血盆大口，那不是笑容，而是鳄鱼锁定猎物时的嗜血。 但和其他一次次战斗不同，他浑然没有兴奋。 因为无论胜败，他的心中都只剩下了悲哀。 ‘时机……快到了。’他心中冷笑。 ‘让他们的佯攻再得意一会儿，让他们的迂回再深入一点……让他们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觉得我们真的只是待宰的羔羊……’ ‘来吧，我的学生。或者，无论你是谁。来杀我吧！’ 摩拉克斯猛地抬起头，一道惊雷炸响：“传令下去，所有舰船，即刻停止主武器射击。” “保持现有队形，各舰之间必须确保没有遮挡。” “所有武器系统，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链路，进行火控数据协调。” “命令火控中心，集中所有冗余算力，给我计算两个坐标。” 所有奇恩军官瞬间立正：“是，上将！” 一旁的参谋官吐出信子，身体绷紧：“哪两个坐标，上将？” “一。”摩拉克斯巨大的爪子戳向代表拉撒路号的光点：“计算敌舰编队核心在未来26分钟后，最大概率经过的空间坐标点。” “误差半径必须压缩在五百米之内，以此衍生出6种炮击坐标方案，按概率大小排列。” “二。”爪尖猛地移向星图下方深处，牢牢锁定安德森上将号。 “计算敌方旗舰在未来26、30、60、75分钟后，最大概率出现的位置坐标点。误差半径，同样不得超过五百米，并且通知原始灭绝号，同步火控数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除此之外，所有主武器，充能至临界点，保持静默。” “只允许副武器继续开火，制造混乱假象，等待我的最终炮击坐标。在坐标下达前，任何战舰，胆敢擅自启动主炮……” “视为叛国，就地摧毁。” 命令瞬间贯穿了整个舰桥，随即通过加密链路传遍伤痕累累的舰队。 参谋官猛地挺直身躯，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嘶吼。 “为了上将！为了西扎的荣耀！” 嘶吼声，好似投入火药的火炭。 “为了上将！” “为了西扎的荣耀！” “撕碎他们……！” 整个舰桥，瞬间被狂怒的咆哮所淹没。 奇恩战士们用爪拍打着胸甲，用尾巴猛烈抽击地板，用尽一切力量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 摩拉克斯盘踞在狰狞的黄铜王座之上。 舰桥内狂热的咆哮声浪冲击着他，却未能让他的竖瞳有丝毫波动。 只有那条粗壮有力的尾巴，依旧保持着那缓慢的节奏。 咚……咚……咚…… 第361章 骑士剑号1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时间无声流淌，战术星图上代表敌我双方的光点缓慢地移动着。 江锋眉头紧皱，两颗眼珠子，就跟长在主屏幕上似的。 那上面清晰显示着敌方主力舰群，尤其是那艘庞然巨兽暴虐杀戮号的动向。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江锋心中想着：‘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动用主炮，那些沙丘蠕虫驱逐舰，怎么忽然都把爪子给收起来了？’ “哈尔西。”他问。 “嗯哼，哦耶！”小小的人影从他掌心跳了起来。 “至高统帅，您有什么吩咐？” “敌方舰队，所有主炮射击停止，持续多久了？”江锋的目光没有离开星图。 “精确计时，20分17秒。”哈尔西严肃起来。 “副武器火力密度保持稳定，甚至略有提升，但主炮级能量反应完全沉寂。所有探测手段均未侦测到主炮散热循环的峰值信号。” “要么是对方进行了静默充能，要么是对方正在趁机抢修设备。” 哈尔西耸耸肩，又变得跳脱起来。 “这不正常。”江锋微微摇头。 “我怎么感觉，这更像是在蓄力，像一条盘起身子，藏起毒牙的蛇。”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睛：“哈尔西，分析暴虐杀戮号和原始灭绝号当前的相对位置。找出它们各自在当前舰队姿态下，最清晰，且完全无遮挡的主炮有效射击路径。” “明白！”哈尔西立刻认真。 无数细密的数据，在光幕上冲刷，构成一个瞬息万变的立体模型。 “正在计算最优射击路径……分析路径遮挡物分布……” “计算能量衰减系数……计算目标相对角速度……” 光幕上，代表暴虐杀戮号的光点延伸出数条纤细的，模拟主炮光束的红色虚线，穿透复杂的碎片云带模型，指向不同的时间坐标下的空间坐标。 同时，另一个代表原始灭绝号的光点也被高亮标记出来。 哈尔西说道：“统帅，原始灭绝号的状态有点奇怪。” “根据拉撒路编队前哨探测器最新传回的详扫数据，以及被动侦测阵列的综合分析。” “原始灭绝号的能源反应非常微弱。主反应堆输出功率低于维持基础维生系统的阈值，姿态引擎燃烧微弱且不稳定，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姿态稳定。” “其舰体中部和尾部存在大面积燃料和高温等离子泄漏源，位置与之前空雷集火点吻合，动力甲板和主推进系统彻底损毁。” “综合判定，该舰已完全丧失机动能力及作战能力，处于‘漂流弃船’的状态。” 哈尔西调出几张模糊但特征明显的图像：“您看，没有发现大规模维修作业的信号。倒是侦测到几艘小型穿梭机从其机库紧急弹射脱离，飞向友舰方向。” “这基本证实了我们的判断，原始灭绝号完了，船员已弃船。” 江锋盯着那些图像，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更深沉的思索。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哈尔西，忽略这些分析结果。” “啊？”少女投影歪了歪头，一脸不解。 “一艘16.8公里的战略巡洋舰，动力甲板受损就彻底趴窝？不，这感觉不对劲。”江锋森森冷笑：“换做是我，宁愿用它当作固定炮台，也要保下这张牌！” “哈尔西，从现在开始，在所有模拟推演中，你要把原始灭绝号当作一艘状态完好且随时可以倾泻火力的战舰来对待。”他神色严肃。 “然后。”江锋继续：“使用安德森上将号过去三十分钟的规避机动数据，以及拉撒路编队核心，薛帕德的拉撒路号当前的运动轨迹，分别进行数据拟合。” “我的问题是，如果对方要对我们这两艘核心舰只发动主炮级别的决定性炮击，他们会选择在什么空间坐标点进行集火拦截？”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反向推断出他们预设的时间坐标。” “而知道了他们预设的攻击时间和地点，我们自然就能推导出，要想避开这致命一击，我们此刻必须立刻前往的规避坐标。” “遵命。原始灭绝号作战能力系数修正为100%，状态标记为完好。”哈尔西立刻回应，投影中的模型瞬间刷新。 “开始拟合数据。输入安德森上将号当前规避机动参数……输入拉撒路号运动轨迹数据……进行多变量路径推演……计算敌方最优射击窗口……” 舰桥的光幕上，代表原始灭绝号的光点从黯淡的红色变成了刺目的鲜红。 无数代表其理论光束线路的红色虚线被重新生成，与暴虐杀戮号的主炮光束相互交织，在碎片云带中形成了一张更加复杂，更加致命的火网。 哈尔西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有了！” 光幕上，代表拉撒路号运动轨迹的蓝色线条被高亮，并向前延伸。 哈尔西在其轨迹前方的一个点上，打上了醒目的红色十字标记。 “以拉撒路号当前的运动轨迹和速度矢量推演。”哈尔西解释道：“它其实刚好处于37艘敌方驱逐舰的理论最佳射击路径交汇点上。” “但这并非整个敌方驱逐舰集群的最优集火点。” 她将星图视角拉远，在那个红色十字标记点附近，一片代表“最佳集群火力覆盖区”的红色球状区域被标注出来。 “对方如果要对拉撒路号发动足以一击致命的集群火力覆盖，需要拉撒路号向当前右舷032方位，横向机动六十至三百公里。” “如果拉撒路号刚好处于那个红色区域……” 哈尔西凝重起来：“它将正好暴露在267艘沙丘蠕虫级驱逐舰的主炮集火之下。” “计算显示，在那个位置承受一轮饱和齐射，拉撒路号的护盾将在0.58秒内过载崩溃，舰体的表层结构有97.3%的概率被大量蒸发。” “它将会被击毁！”哈尔西做出了最终结论。 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看穿了摩拉克斯的毒计。 “他要用主炮，把拉撒路号逼过去！” 他猛地指向星图上拉撒路编队的位置：“哈尔西，放大拉撒路编队当前周边环境！” 光幕瞬间聚焦。 星图清晰地显示，拉撒路编队此刻刚好穿越了一片相对平滑的碎片稀疏区。 接下来，表面看是一片坦途，可事实上，在其左舷方位，有一片极度混乱的碎石区域。 那是一片由无数直径数米，乃至数十米的巨大岩石构成的碎石场。 “看左翼。”江锋眯起眼睛：“左舷机动空间被密集巨石封死，以他们现在的轨道速度，强行左转等于自杀，而敌方只需要……” “只需要让十几艘甚至几十艘驱逐舰，连续地攻击拉撒路号当前的航行轨迹前方，就能形成一片死亡弹幕，等待拉撒路号的左舷自己撞上去。” “薛帕德为了生存，只能选择看起来安全的右舷032方向机动。” “一旦她按照这个剧本走，冲进那个预设的屠宰场……” 后果不言而喻，拉撒路号连同整个编队核心，将瞬间化为宇宙尘埃。 “立刻分析这个可能性！”江锋低吼。 哈尔西小手一挥，调取了拉撒路编队刚刚同步传回的高精度环境扫描数据。 将这些数据，与敌方驱逐舰的分布位置，武器射击路径进行疯狂比对。 “确认，左舷碎石场威胁致命，一旦驶入，生存几率为0%。而敌方驱逐舰集群中，有超过80艘的位置，可以完美进行精准的驱赶射击。” “联系薛……”江锋一拳砸在扶手上，他猛地抬头。 “拉撒路号紧急信号！”哈尔西打断了他。 几乎同时，光幕上，代表拉撒路号的箭头剧烈闪烁。 旁边，其左舷护盾的能量条瞬间从满格暴跌至危险的红色区间。 左侧的光幕猛地亮起，薛帕德的身影出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背景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损管人员的吼叫：“舰长，我们遭到集火，左舷！” 薛帕德依旧凶悍，斗志昂扬：“三道主炮级紫外激光束，迎头撞在左舷舰艏。” “护盾差点崩了！”她啐了一口。 “损管报告，左舷舰艏护盾发电机瞬时过载，区段护盾强度一度跌破四个点。第三台冗余的护盾发电机已经并网，护盾稳住了，舰体并无明显损伤。” “他妈的，好险！” 她猛地回头咆哮：“编队注意，分散阵型，保持间距，向右舷机动，规避火力。” 她转回头，更加急促：“不止我们，掩护我两翼的‘骑士盾号’和‘骑士剑号’也挨了揍，这帮爬虫好像突然醒了。” “哈尔西，分析呢？”江锋不由得替她捏了把汗。 “正在处理传感器数据……”哈尔西回应：“敌方舰群能量特征分析完成。确认有70艘沙丘蠕虫在同一时间进行了主炮发射。” “总发射次数，70次。总命中次数，46次。其中拉撒路号3次，骑士盾号2次，骑士剑号1次，其余40次命中分布在编队其他舰只上。” “可观测到的明显失误，17次，均为激光击中大型碎片或尘埃云。” “不可观测失误，7次，预计激光完美擦过舰体，无交互。” “70艘齐射，46次命中？”薛帕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的火控精度怎么突然窜这么高？” “导航！”薛帕德厉声喝问：“立刻计算。” “如何机动，才能最大限度减少我舰和编队暴露在敌方炮火下的投影面积！” “快！” 导航员的报告十分清晰：“报告舰长！” “拉撒路号单舰机动，最优方案为右舷方位029，距离六十公里。而若是整个拉撒路编队协同机动，最优方案为右舷方位032，距离两百二十四公里。” “可有效缩小受攻击面积，提升敌方瞄准难度！” “执行规避！” 第362章 骑士剑号2 江锋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心脏猛然一跳，摩拉克斯的陷阱，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薛帕德！停下！”江锋陡然喝道。 “那是陷阱！摩拉克斯就是要逼你往那个方向走！” “哈尔西！立刻把分析结果和模拟数据打包，最高优先级发送给拉撒路号！” “什么？”薛帕德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被巨大的惊骇取代。 光幕上，哈尔西发送的紧急数据包快速刷新。 薛帕德只扫了一眼关键结论，冷汗就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防护服里面一片冰凉。 “操！” 她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否决命令。紧急变更机动方案，放弃右舷机动！” “重复，向负Z轴！垂直黄道面，向下！” “不行！”哈尔西顿时反对：“负Z轴机动不可行，将使舰队背部装甲完全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 “同时，主炮仰角受限，将无法有效还击，传感器阵列也无法有效观瞄。” “那怎么办？”薛帕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 过去，她指挥舰队攻击，用的还是特种作战那一套小规模战术。 隐藏意图，快速穿插，波次进攻，佯攻，炮击支援。 这些战术的本质，都是为了她能够勇猛冲锋而进行必要的铺垫。对付商船，安保公司，海盗，甚至是奇恩帝国的巡逻舰队，都够用了。 可在摩拉克斯这种老辣的帝国海军上将面前，简直如同孩童般稚嫩可笑。 对方也使用了相同的战术，却玩出了不一样的感觉，令她脑袋冒烟。 僵持中。江锋的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的混乱，看到了摩拉克斯的目标。 ‘摩拉克斯……他布下这个陷阱，绝不仅仅是为了吃掉拉撒路编队。’ ‘他真正的目标是安德森上将号，他要用拉撒路编队作为诱饵，逼我露出破绽。’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甚至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 “薛帕德！”江锋斩钉截铁。 “听我命令，放弃所有规避，保持当前航向，立刻启动变速燃烧。” “加速度在0.05G至0.95G之间波动，波动曲线由真随机数生成。” “立刻执行！” “变速燃烧？真随机数？”薛帕德完全愣住了，这种命令，她闻所未闻。 但对江锋的信任，让她本能地选择了服从：“明白！” “拉撒路编队，保持当前航向，引擎推力听我指令，准备随机变速机动！” 江锋一点头，看向白裙少女：“哈尔西，给我接通阿什利。” 通讯瞬间建立。 阿什利的面容出现在右侧光幕上。 “命令？” “阿什利，计划提前！”江锋更严肃了。 “你的编队立刻打破静默，放弃隐蔽迂回。” “瞄准暴虐杀戮号左舷舰艏，主炮最大功率充能，饱和齐射，给我撕开它的乌龟壳！” 阿什利没有丝毫犹豫：“遵命，伊甸主星编队，解除静默！” “目标，敌旗舰暴虐杀戮号左舷舰艏，所有主力舰真空紫外主炮，最大功率充能，准备饱和齐射，哈尔西，火控协调交给你了。” “收到，火控协调协议加载，充能指令下达！”哈尔西当即响应。 “哈尔西。”江锋最后才徐徐呼了口气：“安德森上将号的主炮，最大过载充能，我要你协调我们和伊甸主星编队的火力，把所有脉冲一口气轰出去，干爆那个狗娘养的！” “明白吗？” “明白，主炮预备，过载充能启动，目标锁定预案载入，同步协调协议就绪。”哈尔西用力点头，精美的投影小脸上，完全地褪去了活泼。 薛帕德一声令下，拉撒路号的引擎按照第一个随机指令，骤然将推力提升了近一倍。 舰体猛地向前一窜。 整个编队顿时因为加速度的差异，阵型被彻底撕开，脱离了原有的匀速轨道。 就在这加速前冲、舰体姿态发生微妙变化的电光火石间！ “轰！” 刺目的、毁灭性的光芒。 那是拉撒路号的右舷，方位144，后侧方。 黑暗虚空，被顿时点亮。 那是“骑士剑号”，一艘1250米长的“铁血级”战术巡航舰。 它原本忠实地执行着掩护拉撒路号右翼的任务。 但此刻，却正处于拉撒路号加速后暴露出的射击路径上。 而且，它正从向右舷转向闪避到负Z轴机动的过渡区段，还未开始变速燃烧，大半只脚踏入了原本针对拉撒路号的“右舷，方位029，距离六十公里”的陷阱。 没有预兆！没有警报！ 超过一百道粗壮的紫外激光束，精准无比，从不同的角度，几乎在同一秒内，狠狠劈在了它毫无防备的左舷上。 左舷护盾强度瞬间归零。 那足以抵挡驱逐舰主炮数次轰击的护盾，在上百倍的能量灌注下，如同肥皂泡般无声湮灭！ 紧接着，是金属的嘶吼。 骑士剑号左舷那厚重的复合装甲，在超高能紫外激光的持续烧灼下，如同蜡油般瞬间熔融。 舰体表面，在不足零点五秒的时间内，亮起了上百个刺眼夺目的炽白小点。 每一个小点都是一个深达数米，直径数米的恐怖熔坑。 这些小点并非集中一处，而是沿着巨大的对焦误差分散开来，几乎覆盖了骑士剑号左舷的舰体表面，致命的能量，通过熔穿的装甲缺口，疯狂涌入舰体内部！ 龙骨，能源管线，弹药库通道，传感器阵列，人员舱段…… 殉爆！ 先是小规模的，此起彼伏的能量管道殉爆，橘红色的火光从上百个熔坑内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 一处靠近主能源输送管道的熔坑引发了灾难性的内爆。 “轰隆！” 骑士剑号的舰体，如同一个被内部点燃的火药桶，猛地向右侧膨胀。 坚硬的合金龙骨瞬间就被撕裂。整艘战舰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根抖动的金属面条。 然后，是彻底的，无声的崩解。 一个巨大的等离子火球在虚空中急速膨胀，瞬间吞噬了骑士剑号超过三分之二的舰体。 剩下的残骸如同被撕碎的纸飞机，在爆炸的推动下翻滚着，四散抛飞。 拉撒路号的舰桥光幕上，代表骑士剑号的信号，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叉号。 “不！”薛帕德目眦欲裂。 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滔天的怒火。 那是她的船！她的兵！ 是她做出的连续两次错误判断，导致了舰船一时间机动混乱，速度矢量无法被彻底改变！ “哈尔西，分析！”江锋咬紧牙关，不为所动。 “整合传感器数据，分析结果……” 哈尔西拉出一道光幕，显示数据：“攻击源确定，由224艘沙丘蠕虫级驱逐舰协调完成。” “攻击时机，6分钟前，攻击目的，击毁以拉撒路号为首的三艘铁血级战舰。” 她调出了密密麻麻的轨道分析图：“这里！如果拉撒路号转向右舷029方向，它就会位于攻击弹幕的靶心。而它的舰体，将会遮挡住后方骑士剑号的三分之一舰身。” “当拉撒路号突然加速，这个遮挡消失了。” “仅仅0.3秒的窗口，骑士剑号，正好撞上了102道光束。” “如果刚刚薛帕德舰长没能及时执行那个随机加速指令……” 哈尔西没有说下去。 但结论是冰冷的。 如果薛帕德没有随机加速，那么此刻在虚空中化为齑粉的，就不是骑士剑号，而是她的旗舰拉撒路号。摩拉克斯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她。 骑士剑号，只是不幸。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完成了它被赋予的神圣使命？ 保护编队旗舰！ 舰桥内一片死寂。 只有薛帕德粗重的喘息声，通过通讯链路清晰地传来。 “摩，拉，克，斯！” 薛帕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江锋没有出声安慰。 战场上，哀悼是幸存者的奢侈。 ‘摩拉克斯，好一个连环套！’ ‘用火控精度诱敌，用太空环境逼敌，用佯攻迫使敌人钻入你的炮击坐标。’ ‘最后，用一次提前的覆盖式炮击，让我的船，撞入射击路径。’ ‘好棋，干得漂亮。’ 江锋不再沉溺于摩拉克斯的行动。是时候，该把“暴虐杀戮号”从棋盘上移走了。 “哈尔西。”江锋看向光幕。 “伊甸主星编队位置，暴虐杀戮号护盾状态，阿什利，报告！” 右侧光幕上，阿什利的面容依旧平静，但眼眸深处，却跳动着火焰。 骑士剑号的惨剧，通过战场数据链同步呈现在她的战术星图上。 “伊甸主星编队已抵达次佳攻击阵位。” “距离目标1.07亿公里。” 阿什利平静道：“目标暴虐杀戮号，左舷舰艏区域护盾强度稳定在99.7%，未检测到异常能量偏转。敌方驱逐舰群并未变化阵型，依旧拱卫旗舰。” 江锋猛地握紧拳头。 “不管了。” “干他！” 第363章 暴虐杀戮号的终点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哈尔西小手一挥，光幕上的信息开始变化。 “主炮过载充能完成，当前能量储备140%，可释放短脉冲能量束42发。” “能量管道负载临界，强制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行，预计稳定发射窗口为120秒。” “目标锁定，暴虐杀戮号舰艏护盾核心节点。” “空间坐标锁定，时间坐标锁定，计算射击路径已生成，误差修正系数已加载。” “舰群主炮时序同步就绪，攻击序列启动。” 命令通过激光通信链路，在两秒之内，传遍舰队。 下一秒，遥远的虚空就被点燃。 首先发难的，是伊甸主星编队中那十艘沙丘蠕虫级驱逐舰。舰艏主炮猛地喷吐出十道肉眼无法看到的紫外激光束。 紧接着，是阵型紧贴在一起，如同矛尖的三艘铁血级战术巡航舰。它们庞大的舰艏瞬间亮起刺目的紫色光芒，光芒迅速扩散，化作一片片羽翼。 那不是激光，而是三道真空紫外激光射出后，才启动的紧急高温等离子排放。 目的很简单，给主炮系统强制散热。 十道紫光先行，间隔5秒，三道更加致命的光束紧随其后。 而安德森上将号，那如同深渊般的炮口深处，正酝酿着毁灭的风暴。那42发被压缩到极致的过载短脉冲，正在进行最后的聚焦和相位调整。当铁血级主炮发射十秒后，终于喷出怒焰。 “嗡！” 主炮巨大的能量回响，造成了等离子的快速波动，形成难以想象的瞬时电场。 高频的电流嗡鸣，横扫整个舰桥。 江锋死死盯着战术星图上的距离计数，1.07亿公里，光速恒定。 6分钟。 只需要等待6分钟，毁灭的光矛就将跨越虚空，抵达目标。 而同样的6分钟，也是战场信息回传所需的时间。 两者相加，这12分钟，顿时化作了最漫长的等待。 舰桥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光幕上，仿佛要穿透那遥远的距离，亲眼见证决定命运的一刻。 ………… 暴虐杀戮号，舰桥。 屎黄色的灯光依旧刺目。 摩拉克斯盯着战术星图上一个刚刚黯淡下去的红色叉号。 那代表着一艘被击毁的铁血级战舰。 参谋官嘶哑地汇报：“上将，确认击毁敌舰一艘，位于敌方左翼编队核心！” 摩拉克斯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近乎全部驱逐舰的齐射，竟然只是击沉一艘战术巡航舰？ 这简直是耻辱。 “对方的舰队指挥官……” 摩拉克斯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草包。” “我之前的判断有误。” 他的竖瞳变得阴沉，目光却没有从光幕上移开。 战术星图上，拉撒路编队那诡异的变速机动毫无规律，轨迹如同一团乱麻。 “对方识破了我的连环套，精心布置的一号炮击坐标毫无意义。若非我防了一手，同时启用了精度更低，把握更小的二号炮击坐标……”摩拉克斯冷笑了一声：“结果呢？” “仅仅击沉一艘铁血级，还暴露了我们的超远程火控能力……” “这笔交易，亏了。” “现在，他们还拿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随机机动，令后续的火控瞄准几乎无法进行。”摩拉克斯的心脏不断往下沉，无论对方的指挥官是谁，都是一个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对手。 就在摩拉克斯内心翻江倒海，急速评估着战场态势和对方指挥官那深不可测的谋略时…… 刺耳的警报声，代表极近距离的高能攻击，如同丧钟，在舰桥内凄厉炸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警报都要尖锐，都要急促。 摩拉克斯的竖瞳瞬间收缩。 他猛地抬头，舰桥巨大的虚拟观察窗上，清晰地亮起了一个点。 一个被传感器捕捉到的，紫色的太阳！ 十道光束，汇聚于一点，命中了暴虐杀戮号的舰艏护盾，一个散布不足十米的微小区域。 “轰！轰！轰！轰！轰……” 声波在护盾磁场约束的等离子体内传播，宛若雷鸣。 无声的宇宙中，暴虐杀戮号的舰艏爆发出比恒星还要刺目的光芒。 那足以抵挡大型舰船主炮直射的护盾，瞬间承受了远超设计极限的局部能量冲击。 用于维持护盾形态的高温等离子体，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加热一亿开尔文以上。那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恐怖温度，就连太阳，内核也仅有1500万开尔文，远远逊色。 舰艏区段，护盾的能量读数如同自由落体，在显示中瞬间归零。 局部护盾发电机纷纷过载爆炸，更恐怖的是，护盾等离子体中残存的氢同位素，在这难以想象的极端高温高压下，引发了失控的聚变反应。 “轰隆！” 一次小规模的，发生在护盾磁约束层内部的聚变爆炸。 狂暴的冲击波和致命的辐射压，瞬间撕裂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护盾结构，并狠狠撞击在暴虐杀戮号的舰艏装甲上。 整艘长达16.8公里的庞然巨舰，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悲鸣，剧烈无比地震颤。 舰桥内，屎黄色的灯光疯狂明灭，无数控制台爆出火花，碎片飞溅。 奇恩战士们被巨大的瞬时惯性狠狠甩飞，撞在坚硬的金属甲板和控制台上，骨骼碎裂声和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护盾过载！等离子速率……失控！局部磁约束失效！”损管员的嘶吼带着绝望。 摩拉克斯脸色剧变，他失声怒吼：“稳住护盾，让冗余发电机并网！快！” 他深知，护盾在遭受如此精准的饱和打击后，需要能量再分配，以及重建磁约束场。这个微小的时间尺度，正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超高温的等离子体正在失控膨胀，降温冷却，这一过程如同吹气球，将周围的护盾层强行吹薄，撑开，形成了一个致命的薄弱空泡。 “火控！”摩拉克斯继续咆哮：“四号预设炮击坐标，交叉线开火方案，瞄准敌方霸主利齿级，主炮齐射，还有原始灭绝号，命令它开火！” 舰桥幸存的火控人员挣扎着稳住身体，输入指令。 早已就绪的主炮发射序列被启动，巨大的能量骤然喷薄。 此刻距离前部护盾遇袭，仅仅过去了5秒。 这5秒，是致命的5秒！ 就在主炮刚刚发射完毕的一瞬间。 三道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光束，如同死神的最终判决，跨越虚空，再次命中了舰艏护盾上那个刚刚被撕裂，尚未愈合的创口。 不！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更加集中！ 三道真空紫外激光束，在哈尔西的操控下，聚焦在了一个直径不足三米的圆形区域内！ “噗！” 一声如同肥皂泡破裂般的轻微能量涟漪。 三道光束突然变得璀璨，如同烧红的钢针穿透薄冰，毫无阻碍地贯入了舰艏装甲。 刺目的熔融白光瞬间爆发。 厚达十六米的复合装甲，在超高能真空紫外激光的连续烧蚀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熔融汽化，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熔坑瞬间形成。 激光束势如破竹，穿透了外装甲层，狠狠刺入了舰艏内部结构。 正面轰击在了用于散热和防护的液态氘氚燃料之上。 超过数百吨的，被极度压缩的液态氘氚燃料，在接触到那毁灭性激光束的瞬间，被加热到难以想象的高温。燃料没有直接爆炸，而是发生了剧烈的相变。 如同拔掉了高压锅的泄气阀，液态燃料转化为密度极高，温度极高的高压蒸汽。 正是这狂暴的蒸汽爆炸，在极短时间内将三道真空紫外激光束剩余的能量彻底散射。 三道致命的光束，消失在舰艏内部翻滚的，炽热的高压气云之中。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舰桥的每一个角落。 摩拉克斯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向黄铜王座的靠背。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只有用尾巴缠住椅背才没被甩出去。 他看向自己的参谋席位。 那个刚刚还在汇报的军官，脖子软软地耷拉下来，尾巴抽搐着跳动。 再看向火控台旁边，几个操作员已经倒在血泊中，生机断绝。 “损管报告！现在！”摩拉克斯嘶吼着。 巨大的光幕投射在他眼前，触目惊心的数据，如同地狱画卷。 【舰艏01-07区段：结构完整性丧失.】 【左舷舰艏装甲层：完全熔穿。创口直径：261米。】 【内部01-03燃料储备舱：液态氘氚燃料大规模泄漏。泄漏速率：每秒 3872 吨。】 【自动损管协议启动……】 【舰艏01-07区段：所有防爆闸门关闭，隔离程序启动中……】 【着火区块：开始执行紧急抽真空程序。预计灭火时间：无法估算。】 摩拉克斯艰难地转动眼球，心中一片冰凉。 如果不是舰桥深埋在飞船最核心，最坚固的舱段。如果不是这些观察窗只是虚拟投影。他此刻早已和那些被瞬间汽化的船员一样，化为了宇宙尘埃。 ‘敌方的火控精度……’摩拉克斯的思维闪电般爆发。 ‘远超帝国……不……远超已知的任何文明。’ ‘这种隔着上亿公里，连续两次精准命中同一微小区域的协调能力……’ 一个更加惊悚、更加亵渎的猜想在他混乱的意识中成型。 ‘法莎提吸收者！是那些玩弄灵能的死灵蛆虫！’ ‘一定是帝国高层有人和他们做了交易！把预知接口装进了作战电脑！’ ‘原来，锚地的人……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才要杀我灭口？’ 恐惧，如同寒冷清晨的霜花，在他的心头快速蔓延。 距离舰艏被那三道真空紫外激光第二次重创，刚刚过去7秒。摩拉克斯看向战术星图，代表安德森上将号的光标依旧闪烁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了上来。 ‘幸好……’他的脸颊微微抽动。 ‘幸好对方旗舰的主炮在之前的攻击中射空了！否则此刻……’ 他强压下心头的混乱，开始疯狂思索着如何利用舰艏的灾难作为掩护，调动残余力量，组织撤退，甚至……绝地反击！ 只要核心动力舱和舰桥还在，就能以这艘巨舰为饵……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甚至来不及形成完整的计划。 留给他最后的3秒，已经过去。 刺耳的警报，再次响彻整个舰桥。 太阳，彻底升起。 “不！” 摩拉克斯的咆哮被淹没在警报的狂潮中。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延迟了10秒发射的，42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真空紫外激光束，精准无比地，第三次命中了暴虐杀戮号舰艏前部。 命中了那个正在疯狂喷涌着液态氘氚燃料的巨大创口。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装甲，不再是结构，而是那汹涌喷出的燃料本身。 这一次，42道短脉冲，被哈尔西以神迹般的精度，聚焦在一个直径仅有一米的，绝对致命的圆形区域内。 同样的能量输出，时间尺度被压缩到极限。 单位时间内的功率，被提升到了一个足以让恒星都为之失色的恐怖量级。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终极光芒，在暴虐杀戮号的舰艏创口处，骤然爆发！ 那不再是熔融金属的白光，而是…… 一种诞生于物质湮灭与创生边缘的，带着原始宇宙混沌色彩的光芒。 激光聚焦的核心点，温度立刻攀升至十亿开尔文。在这个连原子都无法稳定存在的极端环境下，一切物理法则都像是失去了意义。 被聚焦照射的氘氚燃料，甚至来不及从液态变为气态，其原子核本身就被赋予了足以克服库仑斥力的恐怖动能。 氘核与氘核碰撞。 氚核与氚核碰撞。 氘核与氚核碰撞。 失控的，链式反应的，真正的热核聚变。就在暴虐杀戮号的舰艏内部，被强行点燃。不是一百克，不是一千克，而是上百吨，上千吨。 但暴虐杀戮号太大了，即便是如此巨大的能量，也无法将其快速蒸发。 摩拉克斯甚至来不及思考。 在他那放大的竖瞳捕捉到光芒亮起的之前，身下黄铜王座内置的终极保命系统，被爆炸产生的超阈值中子辐射流强制激活了。 “嗡！” 一层层厚重的蛋壳状合金防护罩，如同莲花般从王座基座和四周瞬间升起，然后合拢。将摩拉克斯牢牢包裹在内，化作一个逃生舱。 王座底部传来剧烈的震动。数百颗爆炸螺栓被同时起爆，王座与舰桥甲板的连接瞬间被切断。同时，隐藏在正下方的电磁弹射轨道，被通入了足以融化钢铁的巨量电流。 “轰！” 摩拉克斯只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投掷了出去。巨大的加速度重重砸在他的每一寸躯体上。即使是经过基因强化的钢铁之躯身体，也难以抵挡超过20G的恐怖过载。 “咔啦！”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呻吟，内脏破碎的声音。 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完全丧失的瞬间，他体内那些为极端环境而预设的基因改造被强制激活。 特殊的糖类化合物如同洪水般充斥每一个细胞。 奇特的蛋白质分子在细胞器周围高速折叠缠绕，形成一个个微小而坚韧的笼子，保护住线粒体，内质网等关键的细胞器。防止它们在恐怖的加速度下互相撞击破碎。 温热的，粘稠的，散发着奇异腥气味的屎黄色液体，轰然灌入。 液体无孔不入，包裹住摩拉克斯的身体，填满他的鼻腔，口腔，耳道，甚至渗入他的鳞片缝隙，内外压力瞬间平衡。 逃生舱猛地冲破了加速管道的末端出口，狠狠砸入了下方早已预备好的，位于战舰核心机库内的一艘逃生飞船核心。 对接。锁定。引擎点火。 “轰！” 逃生飞船尾部的主引擎，还有包裹着逃生飞船的长长电磁轨道，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巨大的加速度再次降临。 这一次，叠加了电磁弹射的力道，加速度瞬间突破了34G，仅仅持续了几秒。 这艘不足百米长的飞船，好似一枚银色梭镖，撕裂了机库内翻滚的浓烟和火光，从暴虐杀戮号腹部的一个秘密出口中，猛地弹射了出去。 巨大的G力，让摩拉克斯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沉入混沌的边缘。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透过逃生飞船的虚拟舷窗，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末日。 一道炽白到无法直视的恐怖光柱，如同天神的光矛。 从暴虐杀戮号那被撕开的舰艏伤口处，一路贯穿，直至舰艉！ 半秒后，舰艏创口处那被点燃的聚变火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烈膨胀。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沿着战舰的结构传播，形成高达数米的金属巨浪，如同海啸般在暴虐杀戮号的装甲表面疯狂肆虐。所过之处，坚硬的合金如同液体般被粉碎。 不过短短几秒钟，一团比恒星更加刺眼的光芒，猛然从暴虐杀戮号所在的位置迸射而出。 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摩拉克斯彻底昏死过去。 他乘坐的那艘梭镖状逃生飞船，在旗舰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乱流和辐射屏蔽下，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子，毫不起眼。 所有传感器都无法捕捉到丝毫踪迹。 它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刺破黑暗，狠狠撞入宇宙深处。 飞船的自动导航系统忠实地执行着预设的逃亡程序，设定了一条需要连续进行三次超光速航行，横跨三个星系的自动航线，目标直指奇恩帝国的心脏。 首都星域。 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尽。 残存的舰队，茫然不知主帅存亡，依旧按照摩拉克斯最后的指令，保持着战斗姿态。 但它们的命运，在旗舰发光发热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第364章 该结束了1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压抑的寂静。 光幕上，代表42发过载短脉冲的箭头正以绝对的光速，射向远方。 毁灭已经发送，剩下的，唯有等待它跨越1.07亿公里虚空，执行最终的审判。 江锋的目光并未放松，摩拉克斯这样的对手，绝不会坐以待毙。 “哈尔西。”江锋询问：“继续之前的数据拟合分析。关于暴虐杀戮号和原始灭绝号的主炮射界，有什么新发现？” 哈尔西立刻响应，她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个全新的模拟模型浮现出来，模型的核心，是安德森上将号那庞大的轮廓。 以及两道来自不同方向，不断调整角度的红色射击光束，每一道都很宽。 哈尔西说道：“我一直在持续计算，在持续追踪暴虐杀戮号，以及原始灭绝号的姿态调整信号后，我发现了一个无法用巧合解释的规律。 她指尖轻划，模型中的两道红色光束，竟以安德森上将号为中心，进行微妙的摆动。 无论安德森上将号在模拟中如何无序机动，那两道红色光束，如同有生命一样，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它们辐射出的射击路径，总是存在着一个约15度角的固定重合区域。而安德森上将号，始终被这个致命的“重合区域”笼罩。 “15度重合……”江锋低声重复。 “是的。”哈尔西点头：“我模拟了上万种可能的射击结果，但感觉对方更像是在赌。” “距离太远了，光都要飞五六分钟。” “我们的观瞄系统，尚且需要我利用超几何算法，全力运算才能保证精度，他们的火控系统就算优秀，在这种距离下对我们的命中率也应该是极低的。” “更何况，我们还在进行大幅度的无序机动，这进一步降低了命中概率，到了近乎玄学的程度。”她调出另一个模型。 上面显示出安德森上将号的各种规避动作，以及对应的预测轨迹，和敌方炮击的命中可能性，数值低得可怜，很多都不到千分之一。 江锋凝视不断变化的模拟轨迹，以及始终存在的15度重合区，飞速地思考着。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战舰最基础的物理特性顿时划过脑海。 “惯性！”江锋猛地抬起头。 “哈尔西，计算我们在每次姿态引擎点火后，舰体惯性运动趋势维持不变的‘死窗口’时间，把模型做出来，再交叉对比。” 哈尔西的表情瞬间凝滞，仅仅一秒钟，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 “计算完成，模型建立。”哈尔西一挥手。 光幕上，一个详细的物理模型在数字孪生中被构建出来，显示出安德森上将号那庞大无匹的舰体，在每次姿态引擎点火后的运动状态。 当代表姿态引擎点亮的蓝色光点在舰体不同位置闪烁时，一个代表“惯性运动趋势”的，由无数细小矢量箭头组成的区域，被高亮框选。 无论姿态引擎的推力多么强大，无论喷射方向如何变化。 在引擎点亮的最初12秒内，代表惯性趋势的矢量区域，近乎纹丝不动。 “16.8公里长度，超过500亿吨的质量，我们的惯性太大了。” 哈尔西无奈道：“任何姿态引擎的喷射，无论功率多大，想要在不造成局部结构过度受力的情况下，都需要时间克服巨大的惯性，逐步累积效应。” “从姿态引擎点亮的瞬间开始计算，舰体实际的宏观运动轨迹，在头12秒内，其惯性趋势不会发生可观测的改变。” 她顿了顿：“这如同一个运动员。” “无论他多么擅长奔跑，当他穿着拖鞋，跑鞋或者高跟鞋时，其运动表现，反应速度，改变方向的能力，都会因鞋子提供的抓地力和支撑力不同，而表现得天差地别。” “对于安德森上将号而言，这12秒的惯性窗口，就是由其物理本质决定的，无法通过操作技巧弥补的鞋子抓地力特性。”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针对这个特性优化了姿态引擎的点火时间，但我的确忽略了它可能被潜在利用的事实。”哈尔西自认错误。 “这不是你的错。”江锋冰冷地接话：“所以，这么说来，摩拉克斯……他看穿的不是我们跑动的步幅，而是我们脚下这双鞋的本质！” “因为他的鞋，和我们的，始终同根同源。” ‘原来如此。’江锋内心暗自警醒，不断思索：‘我一直依赖哈尔西的超前计算和预判，却忽略了最基本的质量惯性问题。’ ‘摩拉克斯这个老狐狸，根本不需要预判我们所有的机动。’ ‘他只需要在我们机动的时候，抓住这12秒的窗口。’ “哈尔西。”江锋急迫问：“立刻计算，如果你是摩拉克斯，你该如何利用这12秒的窗口进行攻击，如何瞄准能最大化命中我们的概率？” 哈尔西眼神闪烁，结果几乎在瞬间得出，却让江锋的心沉入了谷底。 “最高概率方案……”哈尔西小脸一板：“我会让暴虐杀戮号和原始灭绝号，间隔式开火。” “但目标选择极端化，一艘瞄准未来6分4秒后，安德森上将号舰艏的坐标，另一艘瞄准未来6分10秒后，安德森上将号舰尾的坐标。” 光幕上，两条红色的炮击路径延伸出来。 一条指向舰艏前方，一条指向舰尾后方，就算没法按照意图击中舰艏和舰尾，光束仍然有机会命中安德森上将号超长舰身的任意一点。 “利用16.8公里的舰身长度，最大化瞄准差异。”哈尔西飞快解释：“这样，无论我们在这12秒内是加速，减速还是维持原速。” “只要我们的运动趋势不变，整艘战舰就相当于在这两条预设弹道之间移动！” “一旦两道主炮光束都在正确的时间抵达……” 她哈尔西摇了摇头，模拟模型展示出了结果。 安德森上将号庞大的舰体，将会自己撞上那两道毁灭性的光束。 左舷的舰艏和舰尾，将同时遭遇旗舰级主炮的全力一击。 “护盾系统最擅长应对来自一个方向的集中攻击。” 江锋眯起眼睛，做出判断：“但同时来自首尾两个方向，间隔十几公里的饱和打击。会让能量分配会立即失衡，护盾会被直接扯碎。” “规避！哈尔西！立刻最大功率规避！”江锋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太大意了。 太依赖哈尔西的电子战和火控优势，却低估了对手对战舰本质的洞察和利用。 “正在执行！姿态引擎过载启动！计算最优……”哈尔西的回应立刻响起。 但同时，她接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数据，语气瞬间一变。 “等等，伊甸主星号传来捷报，战果确认。暴虐杀戮号左舷舰艏护盾彻底崩溃，装甲被熔穿，他们成功了！” 光幕里，展现出伊甸主星号传感器捕捉到的最后一瞬。 暴虐杀戮号的舰艏爆发出巨大的熔融火光。 但江锋此刻根本无心庆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致命的12秒窗口上。 第365章 该结束了2 “哈尔西！优先规避！”江锋再次下令。 “姿态引擎正在点……”她的话没能说完。 舰桥之上，剧烈的震动猛地传来，如同深水里的潜艇，被卷入了海啸之中。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代表护盾过载，凄厉响起。 光幕上，安德森上将号右舷，舰艏上部区段的护盾能量，瞬间清零。 虚拟舷窗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右舷前方的宇宙黑暗中，亮起的数道光束。 极其刺目，宛如一颗颗太阳。 是暴虐杀戮号的攻击，最先抵达！ “左舷舰艏护盾崩溃，遭遇攻击。” “能量特征确认，真空紫外激光短脉冲，主炮。” “预计数量30发，命中6发，8发近距离失准散射，16发未观测到，推测为未命中。” 哈尔西的汇报声又快又急：“邻近区段护盾发电机超负荷并网，负载分摊中。护盾系统整体稳定性大幅下降，残值仅剩下13%。” “我们的护盾就像是个泡泡，即将破裂！” 舰桥内灯光疯狂闪烁，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震得东倒西歪。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纹丝不动。 仅仅是6发短脉冲，就有如此威力，幸好对方火控精度棋差一招。 否则，这就是一场极限1换1的致命死局。 但他没有时间去后怕。 因为真正的致命一击，还在后面。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来自另一个方向，另一艘巨舰的冰冷杀意，正以光速穿透黑暗。 呼啸而来！ 江锋闭上了眼睛。 规避指令已经下达，但惯性…… 那该死的12秒惯性窗口。 来了！ 警报大作：“呜呜呜！” 这一次的震动，来自舰尾。 同样是左舷，下半部分。 爆炸的声音传来，更加沉闷，深入骨髓。 仿佛贝恩高高举起蝙蝠侠，向着自己的膝盖，狠狠下砸。 断背之声，咔嚓得如此精妙。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陆续穿透了层层甲板的阻隔，沉闷地滚过舰桥。 “舰尾，左舷下半区，遭遇主炮直击。” “能量特征，真空紫外激光短脉冲，来自原始灭绝号，预计数量30发。” “15发未能穿透碎片云带，撞击尘埃碎屑，提前大幅丧失能量。” “6发未观测到，推测未命中。剩余9发……全部集火命中。” 光幕上，整个安德森上将号的护盾能量，在攻击抵达的瞬间就直接消失了。 不是过载，是彻底地，被完全击溃。 “护盾系统被贯穿，形成超高温等离子射流。” “外层16米复合装甲被熔穿，内部093区氘氚燃料储藏层破裂。” “泄漏燃料被引爆，发生局部聚变爆炸。” 损管系统的报告如同血红色的瀑布，占据了江锋眼前的光幕。 【严重损伤报告……】 【左舷4、5、6、7号主推进引擎：彻底蒸发】 【舰尾动力甲板05-09区：遭受高温等离子体清洗，结构完整性剩余21%】 【舰尾，第40至100层甲板，超过1700条主要及次要走廊大面积熔毁，均已经失压，自动防爆闸门已启动强制隔离】 【舰尾左舷方向控制功能：丧失约34%】 【能源输出下降18%】 剧烈的震动持续不断，爆炸的闷响从舰尾深处传来，仿佛巨龙在发出哀嚎。 舰桥灯光忽明忽灭，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脸上惊骇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江锋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了一眼哈尔西。 “修。” 只有一个字。 已经顾不得隐藏什么了。 命令下达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安德森上将号的舰尾深处苏醒了。 舰尾，左舷，损伤区域附近的装甲和结构，瞬间活了起来。 数以亿吨计数的纳米机器，在同一时刻被激活了最高指令。 它们不再模拟惰性的金属，而是开始疯狂地自我分解，开始重新构造，并在结构里迁移。 装甲层的表面，掀起了数米高的金属浪潮。 附近的装甲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大量的质量被分解为基础的纳米机器，如同银色的潮水，顶着仍在肆虐的聚变火焰逆流而上，疯狂涌向那个巨大的创口。 纳米机器在高温下不断被汽化，但每一克质量的汽化，都吸收了远多于氘氚的热量。 后续的银沙毫无畏惧，继续涌上，它们不断互相组合，通过有规律的分子撞击传递着热量。 一道道“热波”再次形成，在整个船体之内轰然滚过，反复传播。 眨眼间，聚变爆炸附近的温度就被强行降低。 就好像被损友揪住的裤头，只一秒，就不翼而飞。 纳米机器趁机快速堆叠，自组装，硬生生在狂暴的等离子乱流中，形成一道临时但极其有效的物理屏障，彻底堵死了燃料泄漏，扑灭了陷入自持燃烧的聚变火焰。 与此同时，战舰其他区域。 关键结构，承力区域，以及完全不相关的区域里。 材料迅速变薄，以厘米为单位，如同水波般传递着质量和能量。 更多的质量，被这股“潮汐”高速运输到舰尾的伤口处。 然后，奇迹发生了。 新的，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装甲层，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从创口边缘生长出来。 如同快进播放的植物愈合。 新的结构支撑，新的能量管道，甚至新的巨大推进引擎。 一切，全都以一种超越认知的速度被重新构建。 被蒸发的数千万吨质量产生的大坑，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被彻底挪移填补。就宛如在大海表面炸开一个大坑，也是一样，只需短短几分钟，这个大坑就会消失不见。 这不意味着质量被回收，只是意味着质量被移动。安德森上将号的体重，的的确确减轻了。 舰桥上，刺耳的损伤警报声快速地减弱，继而平息。 代表结构完整性的读数从危险的红色，迅速回升到黄色，然后稳定在绿色区间！ 操作员们目瞪口呆，看着控制台上自动平息的警报和快速修复的系统自检报告，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进行任何手动损管操作。 一切就像……就像时间倒流，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锋对哈尔西使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眼色。 哈尔西心领神会。 所有相关的传感器日志，损伤报告记录，能量异常读数…… 全都在底层数据中被悄无声息地修改了。 刚刚那足以让战舰瘫痪甚至毁灭的打击，被记录为“一次导致局部护盾过载和轻微装甲熔损的袭击，经标准自动化损管程序处理，得到有效控制”。 不仅如此，银色的沙粒如同幻影，在空气中漂浮着。 它们被吸入，黏附在嗅球表面，穿透了血管，沿着血流长驱直入，遍布大脑。 它们在神经元间组成新的旁通连接，清除或重组突触。 一瞬间，所有人记得的场景，都不一样了起来。 哈尔西捂着嘴直笑，她喜欢给人编造幻觉。 有人忽然想起，刚刚是神印突然爆发，尸变体如同潮水般涌入……哎？尸变体呢？ 有人忽然想起，刚刚是星盟突然登船，鬼面兽一锤砸在野猪兽背部，甲烷罐子爆炸，变成了一堆飘落的生日彩带……哎？星盟呢？ 有人忽然想起，刚刚是黑暗灵族从潜伏的角落中蹿出，在一位执政官的带领下把自己剥皮抽筋，收集灵魂能量带回科摩罗……哎？自己不是被液化枪溶解了么？ 船员们整一个炸毛。 灵异事件！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狐疑地看着彼此，还以为陷入了寂静岭的迷雾。 就差没流口水了。 江锋没有理会这一切。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主光幕，看向那个被哈尔西打上红色叉叉的标记。 暴虐杀戮号已经毁灭。 原始灭绝号，却还在漂流。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平静。 “哈尔西，主炮充能进度如何。还需要多久能准备好下一次射击？” “正在冷却和重新充能。预计3小时后，充能进度可达到23%。”哈尔西汇报。 “23%……”江锋重复了一遍：“是否足够摧毁原始灭绝号。” 哈尔西顿时点头：“足够了，它无法闪避，没有护盾，一次攻击，绰绰有余。” 江锋呼了口气。 摩拉克斯的旗舰已经完了。 现在，整个残存的滔天沙暴舰队里，唯一还能对他们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就只剩下这艘一直在伪装潜伏，并最终咬了他们一口的原始灭绝号了。 一旦拔掉这颗毒牙，剩下的那些沙丘蠕虫级驱逐舰…… “哈尔西。”江锋一摆手：“模拟一下，清理剩下的奇恩舰队，需要多久？” “计算完成！”哈尔西雀跃起来：“一旦原始灭绝号被清除，剩余敌舰将失去唯一的重火力支点和有效协调。” “依托伊甸主星编队和拉撒路编队的配合，由我进行超高精度火控协调，进行多轮主炮集火。预计可在10小时内，让敌方所有残余舰船，彻底灰飞烟灭。” “很好。”江锋脸上的笑意扩大。 他的脊背靠在了椅背上：“放手去做吧，哈尔西。” “这场狩猎，该结束了。” 第366章 小小的利息 双红矮星那黯淡的光芒，已经被彻底甩在了安德森上将号的尾流之后。只剩下两颗微不足道的暗红色光点。 福尔斯恒星系统，奇恩帝国腹地的星空，本质上还是能够看到那些着名的恒星。 海山二，参宿四，天狼星，织女星。 但这片星空，却显得如此陌生和压抑。 唯有舰桥光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星图和数据，宣告着人类存在的痕迹。 舰桥内，光线明亮。 江锋端坐在中央的舰长椅上，身体后靠。连续的高强度指挥和决策，让他奇异地感到一丝亢奋，和一丝疲惫。 此刻短暂的宁静，珍贵无比。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传来旁边一个导航员的狐臭，不好闻，却让他感到真实。 江锋知道，奇恩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不会。 人类需要在宇宙中生存下去，如果那意味着干掉其他种族。 那就这样吧。 忽然，一个蓝色的光立方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光立方变作一个小木屋，小木屋的窗户向外推开，露出小小的哈尔西。 她用双手抓着秋千的绳索，赤着双足，轻轻晃荡。 “先生，已经为您调整舰桥虚拟舷窗的显示亮度。三亿公里外的烟花余晖，快要追上我们啦。虽然延迟了十七分钟，但还是挺刺眼的哦。” 她有些雀跃，江锋能理解。 动动小手指，就毁灭了“沙母”和217颗“沙粒”小行星。这的确是一种令人雀跃的事情。 微微点头，把目光投向身后。就在下一秒，那片原本只剩下两个黯淡红点的区域，猛地被一道磅礴光芒充斥。 一轮新的人造太阳，从容纳着魔鬼沙坑锚地的碎片云带中和煦地升起，其光芒不仅压过了远方恒星的光辉，更把舰桥内每一个人的脸庞都映得一片惨白。 “哈尔西，是否实现了原定计划？”江锋询问道。 “嗯，观测结果分析出来了，检测到大规模物质蒸发谱线，可以确认，魔鬼沙坑已经彻底毁灭，奇恩帝国的秘密海军锚地，不复存在了。” 哈尔西嘿嘿一笑，江锋却很平静。 他凝视着那团正在缓慢膨胀、逐渐黯淡的光球，内心并无喜悦。 这是一项必要的工作，仅此而已。 不过，两千万奇恩人的死亡，或许能作为一个警示。 但他随后又摇头失笑，或许这不能。 毕竟，这个伤亡的数量，对比起他们对人类犯下的暴行，连利息都算不上。就在这时，舰桥厚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传来的脚步声，铿锵有力。 简·薛帕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一把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拢了拢她那头火焰般夺目的红色发辫，随即发出一阵洪亮笑声。 “哈！你看到了吗？阿什！” “那团大烟花，真他妈带劲！” 她侧头对跟在身旁的副手说道。 阿什利·威廉姆斯跟了进来，同样卸下了头盔，露姣好的面容。 但她脸上可没有薛帕德那种肆无忌惮的兴奋，她叹了口气，摇摇头，目光扫过舰桥里其他几名正在值班的核心船员。 大家对薛帕德的风格早已习惯，一个个嘴角微微抽动，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我看见了，薛帕德。想看不见都难，光学传感器都快过载了。” 阿什利敷衍地回答着，随后低下头去，她好久没睡觉了，只感觉眼皮子在打架。 薛帕德这才把目光投向舰桥中央，看到了坐在舰长椅上的江锋。她龇着牙，笑得更加得意，大步走向江锋，作战靴踩在金属甲板上，清脆得要死。 “瞧瞧！瞧瞧咱们这趟活儿干得多漂亮！”她挥舞着手臂，如数家珍。 “先是把那群直立走路的大蜥蜴的一整支秘密舰队给抢了，连船带物资，一丁点儿都没给他们剩下！”她掰着手指，虽然戴着手套并不方便。 “接着，顺手又把逃来的残兵败将，狠狠修理了一通。” “那个老家伙，西扎·摩拉克斯，传奇上将？嘿嘿……现在变成传奇的太空垃圾了！” 她眯眼笑了起来：“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大大的好消息，边境空间受到的骚扰应该会更少些，就算是受到骚扰，舰队司令的水平下降，也非常有利。” “最后，最后这个！”她猛地指向虚拟舷窗。 “咱们把他们藏起来的锚地连窝端了！干净利落！” “要我说，这点代价，比起他们引爆了地球的9号城市区划来说，根本只是零头。” 她滔滔不绝地赞美着这一连串辉煌战绩，尤其着重赞美江锋神乎其神的指挥和时机把握。 但江锋注意到，她那双炯炯有神的碧绿眼睛，说话的间隙，总是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瞥向他屁股底下那张宽大、舒适、象征着舰队最高指挥权的舰长椅。 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凝成了实质。 江锋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家伙，故意吹这么老些，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这个位置。’ 他清楚记得自己的承诺。这艘安德森上将号，原本就是打算留给薛帕德的。 不过是因为遭遇了滔天沙暴，薛帕德主动让位给他指挥罢了。 现在，大规模的行动结束，舰队也成型了，这艘旗舰，自然还是她的。 想到这里，江锋没有再多言，他双手按住座椅扶手，站了起来。转向薛帕德，江锋嘴角微微上扬，对着那张空出来的舰长椅，做了个“请”的手势。 薛帕德脸上的兴奋和滔滔不绝瞬间凝固，随即眼睛瞪得溜圆。 她像是怕江锋反悔一样，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的屁股几乎就要落到记忆面料上，却突然硬生生停住。 薛帕德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转过身，又两步跨回江锋面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江锋一个熊抱，力量大得让江锋差点喷出鼻血出来。 “谢了，江锋，够意思！” 她在他耳边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立刻松开，脸上洋溢着笑容，跟个拿到心仪礼物的孩子一样，转身，终于心满意足地，把自己重重摔进了舰长椅里。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感受着座椅根据她的体型和偏好自动进行的细微调整。 忽然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江锋平时那种装模作样，不，沉稳的语调，猛地一挥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大喝一声。 “前进！” 这拙劣模仿和那声中气十足的命令，怎么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连一直强绷着的阿什利，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舰桥里其他几位始终保持严肃的精锐海盗成员，此刻也纷纷破功。 低笑声和咳嗽声零星响起。 他们确实从未见过杀伐果断，作风强悍的薛帕德船长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或者说，是在江锋到来之后，她才逐渐显露出了这种被深深掩藏在悍匪外表下的真实性情。 薛帕德立刻察觉到了下方的窃笑，她眼睛一瞪，扫视过去。 那股战场指挥官特有的凶悍气势瞬间回归。 “笑什么笑！活都干完了？” “导航规划结束了？物资清报告汇总了？要不要我现在给你们找点活儿干？” 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船员们立刻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面前的控制台中。 薛帕德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她转向江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兴致勃勃的神情。 “好了，江锋，别站着了，坐……”她下意识地指了指旁边副官的座位，随即意识到那位置配不上江锋，语气卡了一下，转而问道：“接下来怎么说？” “直接返回地联空间？这次收获太大，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 “那个空间站，‘天上的香格里拉’怎么样？” “虽然那帮奸商黑得要死，但货出的快，也真能保密。” 但她的话音未落，江锋肩头上方空气微微扭曲，哈尔西再次浮现。 这一次，她脸上的活泼表情收敛了许多，微微蹙着眉。 “打断一下，先生，薛帕德船长。” 她的声音也降低了一些：“坏消息。” “您还记得，在我们最后清剿滔天沙暴舰队残部时，有三艘沙丘蠕虫级驱逐舰，利用残骸和友舰的掩护，成功释放了一个超光速通讯浮标吗？” 江锋的眉头瞬间皱起：“记得。” 他一直很在意敌方的支援何时到达。 尤其是在敌方主力溃败之后，指挥链失灵，但个别舰长的威信却也因此大涨，他们或许会把发生了什么，再次发送给敌方援军。 江锋一直坚信，摩拉克斯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肯定早在接战之前就发送了求援信号。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到底谁会来救他？多少艘船？什么战力？什么时候抵达？ 哈尔西继续汇报：“该浮标在被我们侦测到并立刻摧毁前，已经持续工作了约三分钟。” “我刚刚完成了对战场最后阶段的残余信号分析。” “我发现，该浮标确实完成了至少一次定向的亚空间信号发送，我探测到了局部的高能引力波，的确显示在微观层面打开了亚空间维度。” 她停顿了一下，虚拟手臂轻轻一挥，调出一段经过解码和翻译的文字信息。 光幕投射在江锋和薛帕德面前，两人面色一僵。 “更重要的是，我们刚刚经过的位置，有一个超光速通讯浮标，我通过奇恩频道，接收到了一则对该求援信号的回应信息。” “信息源已经确认，来自奇恩帝国‘贪婪沙海’主力舰队。” “发送者是舰队司令，‘西扎·凯科斯’元帅。” 第367章 你是舰长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光幕上显示出来的消息内容十分简洁。 【致滔天沙暴残部：所有单位，最大加速度燃烧，向超光速航道入口有序撤离，并于航道入口处集结，援军已在途中。】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每个人脸上，轻松和喜悦被一扫而空。 江锋的心突地一沉，立刻追问：“这个西扎·凯科斯，什么来历？” 哈尔西回答：“他是奇恩帝国最富盛名的舰队司令之一，也是西扎氏族当前最年长的老者。” “凯科斯元帅曾经担任过国防部长，最喜欢以碾压的实力破局。而且，在我们的语言中，他对战争的追求非常符合稳扎稳打这四个字。” “此人对占领区域极度残暴，从数据库里的信息看来，别说是异族奴隶了，就算是同为奇恩人，也大多都对他感到非常恐惧。” “他的座舰名为‘漆黑峡谷号’，传说中，是任何生命的禁区。” “有人说，舰内的每一条走廊都装饰着异族的标本，外装甲的灰色涂层，都是异族奴隶的尸骨灰烬，用静电喷涂的方式，完整地包裹着这艘泰坦旗舰。” “他信奉‘敌人与我同在’的信条，老奸巨猾，对人全无信任可言。” 江锋闻言，顿时吸了口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当前的战略态势进行思考。 “坏事了。”他低声说着。 虽然更像是自言自语，但声音足以让旁边的薛帕德听到。 “他根本没指望那些残兵能突出重围！”江锋猛地抬头，看向薛帕德，眼神锐利。 “这条命令是故意发出来，发给我们的。他肯定预判命令会被我们截获！” “目的是什么？” “让我们以为他们的残兵会聚集在航道口，引诱我们去追剿，或者……” 他眯起眼睛：“或者他真正的目的是堵住航道入口，防止我们逃离？” 江锋无法确定对方知道多少，对己方的判断又是什么。 干掉滔天沙暴的是一支奇恩叛军？ 还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人类海盗？ 对方知道多少，直接决定了对方的作战思路，是突击平叛，还是封死前往地联空间的超光速航道，坐等白骑士舰队自投罗网。 薛帕德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她几乎是立刻接口，思维和江锋在同一频道：“我们不能原路返回！” “那条航道现在是死路一条！” “贪婪沙海是他们的主力舰队，吨位和火力都不是我们刚拼凑起来的舰队能硬碰的。” “我可不想以卵击石，就算能逃走，也留不下几艘船，更何况还会被后面闻讯赶来的其他帝国舰队撕碎。”她神色凝重。 “你的主意呢？” 她看着江锋，没有任何犹豫，将决策权抛回给江锋，尽管此刻她坐在舰长椅上。 江锋没有客气，直接道：“和你想的一样，绝不能撞上去。” 他看向星图：“我们需要一条新路线，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方向。” “哈尔西，调出咱们从魔鬼沙坑下载的星图，筛选相对靠近我们目前位置，处于奇恩帝国控制下，但仍在开发初期的恒星系统。” “还有，要标注出所有具备殖民，或者资源开采活动的地方。” 薛帕德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江锋的意图。 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兴奋，好像是大雪天看到了兔子的猎人。 “好主意！声东击西，咱们专挑软柿子捏！” “正在开发的星系，守备力量肯定薄弱。就算有舰队，也大多是老旧的边防部队或者二线守备舰队，科技水平和主力舰队差了一两代。” “这样，咱们揍他们一顿，抢了东西就跑。”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冲入敌阵，所向披靡。 “不止。”江锋补充道，他的考虑更深一层。 “我们刚刚抢来的这支舰队，大大小小一百九十艘船，能源，弹药，备件，尤其是燃料消耗巨大，补给是个大问题。” “返回地联空间之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薛帕德：“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在离开之前，我想给你们留下足够多的资源，让你们能站稳脚跟，持续作战。” 薛帕德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比如问他要去多久，去干什么，或者干脆表示白骑士舰队需要他。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江锋平静的眼神，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闪过，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回道：“明白了。” 随后便不再过问，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星图上。 就在这时，哈尔西再次出声，同时将一幅详细的恒星系投影放大在众人面前。 “筛选完成，最佳目标是……” “齐格恒星系统。” 投影清晰起来，展示出一个结构有些奇特但资源极其丰富的星系。 “系统主星，齐格 A星，一颗K型主序星，质量约为太阳的0.805倍，表面温度约5050开尔文，相对稳定。”哈尔西解释道。 “关键是，其金属丰度显着高于太阳，表明它诞生于一个重元素更丰富的原始星云，这意味着其行星系统蕴藏矿藏潜力极大。” “距离A星0.093天文单位，是齐格 b星。” 投影聚焦到一颗暗红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行星上。 “一颗被潮汐锁定的高密度行星。平均密度达到12.8克每立方厘米。” “数据表明，它是一颗原行星的内核，在恒星系早期剧烈的活动中，其外部岩质幔层被完全剥离，留下的几乎是一个纯粹的铁镍核心。” “因此，它是极佳的金属矿物来源地，被奇恩帝国指定为未来50年内最重要的开发目标。” “更外围，距离A星3个天文单位，是齐格 c星。” 投影切换到一颗气态巨行星：“一颗年轻的高温褐矮星。质量是木星的22.4倍，但半径却几乎与木星相同。这意味着它的密度极高，金属含量异常丰富。” “它正处于褐矮星的临界质量点上，内部有持续的氘聚变反应，磁场强度极大。” “奇恩人正在利用其强磁场和丰富的资源，在其轨道上建设一个大型虚空居住站。” 投影再次切换，展示出一个由多个模块拼接而成的，正在建设中的巨大空间结构。 “乌弗里斯。” “该居住站采用多体模块化架构。” “主体结构是7颗捕获自齐格 c星轨道边缘的碳质小行星。” “这些小行星直径均小于60公里，被内部掏空后进行加压和结构强化，形成核心居住区划。” “设计目标是未来为超过23亿人口提供居住和工业支持。目前，因建设需要，其常住人口已超过4200万，绝大多数是工程师，技术人员，矿工及其家属。” 哈尔西的数据还在滚动：“由于大规模建设，该星系储存了海量的物资。” “从b星开采提炼的铁镍合金铸锭，以及从c星大气层抽提加工的高能聚变燃料。” “同时，有大量星际货轮定期往来，运输物资。” “其守备舰队代号‘红色岩层’，总吨位不超过六千万吨，主要由过时的‘滚烫沙丘级’战列舰和‘红色页岩级’巡洋舰构成，舰龄老化，火力贫弱。” 江锋凝视着“乌弗里斯”的投影，眼神锐利起来。 “就是这里了。”他沉声道。 “粉碎这个居住站，不仅能让奇恩帝国投入这里的巨额资源打水漂，更能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他们的腹地不再安全，他们的投资随时可能被摧毁。” “这群大蜥蜴的思维模式很简单，他们只认同一种语言，那就是暴力。” “只有展现出我们神出鬼没、并且愿意对民用基础设施下手的决心和能力，他们才会真正感到痛，才会产生忌惮……” “……才会把我们视为必须认真对待的，对等的掠食者，而非可以随意清剿的虫子。” 江锋环视四周，面容冷酷：“这无关其他，只是一场战略层面的力量展示。” “我们遵循食物链中最古老的规则，展现力量，赢得尊重。” “和平，来自……” “力量！”薛帕德接过话头。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用力一拍扶手：“太对了，就这么干！” “抢他娘的，然后再炸个稀巴烂。看那群大蜥蜴还敢不敢嚣张！” 她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随即，她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 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却发现可能又要还回去一样。 她的屁股在宽大的舰长椅上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眼神在江锋和座椅之间来回瞟。 最终，她下定了巨大决心，猛地吸了口气，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悲愤但又无比坚决的表情，对着江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咳……江锋，呃，舰长，计划已定，重大行动，还是得你来坐镇指挥！” 她说得有点磕巴，但动作毫不含糊。 江锋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得莞尔。 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你是舰长。” 薛帕德动作一僵，脸上露出疑惑。 “这次突击行动，舰队规模庞大，需要协调舰船，正面摧毁‘红色岩层’守备舰队。” 江锋解释道，“你擅长这个。而我……” 他目光转向星图上的虚空居住站：“我打算带领一支精干快速反应小组，驾驶诺曼底号，去完成劫掠和摧毁的任务。咱们双管齐下，效率最高。” “所以，舰队指挥权，依然由你负责。” 一旁的阿什利露出惊讶之色，她没想到，江锋会给薛帕德留下这么宽阔的“空间”。 如果让她来评价江锋所言，她会说这是江锋往薛帕德脸上贴金。 一时间，她竟然捉摸不透江锋心中在想什么。 薛帕德眨巴了几下眼睛，消化着江锋的话。 她脸上那点痛苦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昂扬的斗志涌了上来。 “交给我。” 薛帕德响亮地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身体坐得笔直。 哈尔西再次补充道：“需要提醒一点，‘红色岩层’守备舰队虽然装备老旧，但其舰船体积普遍较小，强调机动性和巡逻效率。” “分析显示，击溃他们不难，但要完全歼灭，防止他们骚扰我们的掠夺部队，或者发出详细的求援信号，其实并不容易。” “那需要精妙的战术部署和速度协调。” “我们的攻击速度必须匹配劫掠船队的进度，如果舰队整体速度过快，掠过攻击窗口，则需要花费额外时间和燃料进行轨道调整匹配，极易横生枝节。” 薛帕德闻言，非但没有感到麻烦，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她一只手豪气地拍在舰长椅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 “放心，一群划着烂船的大蜥蜴而已，包在我身上！” “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去抢！去炸！” “哈尔西，拜托你把‘红色岩层’舰队所有已知舰艇的详细参数，以及和战术特性发到我这里。阿什，通知各舰船长，十分钟后线上战术会议！” 她雷厉风行地开始下达命令，瞬间进入了舰队统帅的角色。 姿态强势无比，与刚才那个为了一把椅子纠结的女人判若两人。 江锋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薛帕德，微微点头，转身向舰桥出口走去。 接下来，他需要去诺曼底号上做准备了。 第368章 作战开始 齐格恒星系统。 边缘。 距离质心30个天文单位。 虚空中，黑暗被一道道短暂而剧烈的空间扭曲撕裂。 下一秒，安德森上将号便从超光速航行状态脱离，显现在这片陌生的星域。 由于齐格星系的外围，缺乏大质量行星的引力干扰，超光速航道的出口被自然地“推”到了更靠近恒星系统内部的地方。 舰队刚一出现，就已经开始迅速收集相关信息。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虚拟舷窗完美地模拟着外界的景象。 薛帕德坐在舰长椅上，双眼不断扫过初始扫描数据，很认真。 她的视线最终投向近处。 一艘纯白色的战舰，逐渐脱离安德森上将号的微弱引力场，脱离了主舰队阵列。 ‘行动开始了。’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眼前。 面前的大型光幕上，分成了数十个小窗口，舰队中，所有战舰的指挥官都已上线，神情肃穆，都在等待着她的指令。 “好，各位，都看到了。” 薛帕德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现在位于齐格恒星系统外围，超光速航行成功，位置精准。当前，我们距离目标‘乌弗里斯’虚空居住站26个天文单位。” 她微微停顿，然后开始阐述最基础的作战详情。 任何宏大的战略，都必须建立在现实之上，无论现实有多么冰冷，都得迎难而上。 “首先，速度问题。”薛帕德一挥手，战术星图在众人面前亮起。 “我们此刻，舰队集群速度，高达2000千米每秒。而我们的目标‘乌弗里斯’，它正以104公里每秒的速度，在距离齐格c星29.6万公里的轨道上稳定运行。” 她伸出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两条代表速度的矢量线。 一条长而迅猛，一条短而稳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和目标之间，存在着一个无法调和的巨大速度差。要么一方减速，要么一方加速，否则我们就会变成两颗擦肩而过的流星，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光幕上，安德森上将号的模型和乌弗里斯的模型，正沿着各自的轨道高速运动。 两者的相对位置在模拟中飞速变化，属于是八竿子打不着。 薛帕德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安德森上将号质量太大，硬刹车消耗的燃料够我们再抢一支舰队了，我不是蠢货，我才不这么干。” “所以，最佳方案，是让它继续保持速度，利用现有的巨大惯性，直接穿越整个齐格恒星系统，前往星系另一头的超光速航道入口，随时准备超光速航行。” 她用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直线，贯穿了整个恒星系统。 甚至，安德森上将号的航线，将直接从恒星的北极上方掠过。 这个决定让光幕上一些指挥官的眉头瞬间紧锁。 穿越整个星系？ 这意味着将旗舰长时间暴露在潜在的威胁之下，并且时间窗口难以协调。 薛帕德没有理会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她的部署。 “其他吨位小，更灵活的船，负责减速，靠近，抢东西，最后把居住站炸上天。” “完了之后，它们会再加速，追上我们。这样最省燃料，效率最高。” “但是。”她语气一转：“奇恩人那支叫‘红色岩层’的守备舰队，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看着我们拆他们的家。他们会出来捣乱。” 一份详细的敌方舰队构成列表，被哈尔西同步推送到所有指挥官的屏幕上。 “6艘‘滚烫沙丘级’，老掉牙的战列舰了，1250米长，算是我们手里这几艘‘铁血级’的爷爷辈，火力贫弱，装甲也不怎么样。” “18艘‘红色页岩级巡洋舰’，48艘‘炽热沙砾级驱逐舰’，72艘‘猎食者级护卫舰’。总吨位不到6000万吨，一堆破烂。” 薛帕德自信一笑：“就这点家当，估计扛不住咱们主力一轮齐射。” “剩下的杂鱼，就更不是问题了。” “所以，我们的应对策略也很明确。” 光幕上的舰队图标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薛帕德看向众人，宣布道：“安德森上将号，以及所有的铁血级战术巡航舰，还有我们手里那些沙丘蠕虫级驱逐舰，全部编入主力远程火力编队。” “这个编队分为左翼和右翼，由我和阿什利分别指挥。”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标注出两支舰队的预定航线。 “这个编队不会进行大幅度的加速或减速，任务也很简单。” “用远程火力，安稳地敲掉任何敌方舰艇，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并为掠夺部队提供尽可能的火力掩护，但绝不恋战，绝不停留。” 说完，她将目光投向光幕中的一个特定窗口。诺曼底号的舰桥。 江锋端坐在舰长椅上，眼神平静，薛帕德微微颔首。 江锋接过了话头：“诺曼底号将带领40艘猎食者级护卫舰，组成快速突击编队。” “我们将进行大幅加速和减速机动，以最快速度前往乌弗里斯，执行一系列任务。” “诱敌，压制居住站防御，协调劫掠，以及最终摧毁目标。” “完成后，我们将携带所有战利品，以及能够俘获的星际货轮，进行加速，与主力编队在航道入口汇合。”他顿了顿，强调了一下。 “关键在于时间窗口。” “加减速过程将占据大量时间。留给我们实际攻击和掠夺的时间，最多只有48小时。” “超过这个时间未能启航，我们将面临无法与安德森上将号如期汇合的巨大风险。” 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更紧迫的时间限制：“根据计算，从现在开始计时，‘贪婪沙海’舰队的先遣支队最快可能在70天内抵达齐格星系。”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想被知晓行踪，那就必须要速战速决。” “整个行动，包括穿越星系，作战，掠夺，撤离，必须在六十五天内完成。” “安德森上将号横穿齐格星系，航程60个天文单位，仅需要52天。” “正是因此，加速和减速的航行阶段越剧烈，我们的时间窗口就越大。” “反之，如果我们采用十分温和的加速策略，时间窗口就会相应减小。” 这时，薛帕德注意到，她手下一位外号“大熊”的船长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直接点名：“大熊，有屁就放！” 大熊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问：“头儿，江老大，不是俺怂。咱们舰队现在人手就这么多，撒出去搞突击的更是没多少。” “乌弗里斯里，有四千多万人，就算九成九是平民，可奇恩人，靠，他妈的全民皆兵啊！” “大伙儿在魔鬼沙坑也都见识了，那些工人，全都抄起武器跟咱对着干！” “咱们这点人，怎么压制那么大的地方？还要抢东西？这怕是肉包子打狗，回不来的。” 大熊的担忧非常实际，立刻引起了光幕上其他几位指挥官的共鸣，纷纷点头。 江锋看着大熊焦急的脸，微微一笑，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并不出乎意料。 他面色平静，抛出了一个事实：“大熊，你忘了一点。” “就连魔鬼沙坑，那种绝密级别的海军锚地，都有人类奴隶。” “你想想，乌弗里斯，一个民用设施，如此庞大的工业和后勤需求，奇恩人不可能只用他们自己人，他们必然也有大量的奴隶。” “人类奴隶，异族奴隶，谁知道呢？” 光幕上的气氛微微一滞，众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谁也不想大规模杀“人”，就算是被洗脑的人，也是人……和外星异种，终究不同。 大熊立刻点头，语气更加激动：“江老大！这我当然知道！” “但你也清楚，奇恩人最擅长的就是驯奴，咱们这趟去了魔鬼沙坑，总算是弄明白了。他们那些手段多种多样，生理改造，电刺激，光催眠，再加上各种化学药物和植入物……” “在他们面前，人类的大脑就像一块硬盘，想怎么改写就怎么改写。” “这不是靠个人意志力能对抗的！” “那些被改造过的人类奴隶，早就把奇恩主人当成神明一样崇拜了，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您带来的那些跳蛛机器人呢。” “我敢保证，那些奴隶见到我们的一瞬间，就会为了保护主人，第一个向我们扑过来。” 指挥官们也纷纷点头，其中不少人也出声附和，薛帕德对江锋无奈地耸耸肩。 不过她相信，江锋脑袋里，肯定转着什么鬼点子。 然而，江锋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他似乎就等着大熊说出这番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舰长椅旁边，提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手提箱。 把手提箱放在控制台上，“咔哒”一声打开锁扣。 光幕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连薛帕德，也都瞪大眼睛，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武器，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衬垫。 衬垫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无数枚白色圆柱体，最小的有松子那么小，最大的有指节那么大。 它们看起来就像某种按照工业生产的种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全然未知。 “人手问题，可以用这个解决。” 江锋说着，随手拈起一枚小圆柱体放在掌心。 那白色小圆柱体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瞬间展开变形，伸出细长的节肢。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造型迷你，却让人莫名发寒的小蜘蛛。 “这东西……”江锋托着那只静止不动的机械蜘蛛，解释一下：“可以通过眼部或耳部等天然孔窍侵入生物体，精准劫持大脑杏仁核及周边区域。” “理论上，它可以暂时控制任何具备高级大脑功能的生物，使其执行预设的简单指令。” “如果需要，控制也可以是……永久性的。”他咧开嘴，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 “我管它们叫‘粉红小猪’。现在，诺曼底号上，备了两百万个。” “如果不够，随时可以生产更多，一千万？四千万？” 江锋的笑容越发和蔼：“要不然，造它十亿八亿的，反正也费不了什么事儿。” 光幕上，每一个影像都冻结了。所有的指挥官，包括刚刚还慷慨陈词的大熊，瞬间如遭雷击。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瞬间席卷全身，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看着江锋手心那只小小的白色蜘蛛，仿佛看到了无数条无形的触须，正通过屏幕钻向他们的大脑。 恐惧夹杂着深深的警惕，写满了每一张脸。 这不是武器，这是……恶魔的契约。 一种无视意志，直接篡改灵魂的恐怖造物。 ‘妈的……这玩意儿……’ 大熊喉咙滚动了一下，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生怕被江锋注意到。 现在白骑士舰队里，谁不知道这位江老大的厉害？ “白色死神的船长”、“战术大师”、“恐怖机器人老大”…… 这些称号，没一个是虚的。 原本，大家最害怕的，是那个“来自恐怖电影的哈尔西”。这位超级AI，特别喜欢吓人，没事儿就突然飘出来，神出鬼没一番。 天知道多少海盗，在开飞机的时候被她突然的咯咯笑声吓到。 由此受惊，成为了“坠落之机长”。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薛帕德都把他当作合伙人相待。 现在又加上这种能直接控制人脑的“粉红小猪”…… 线上会议里，每个人都把头点成一片残影，再也没有人提出问题。 江锋满意地看着光幕，对着手心吹了口气。 那只“粉红小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瞬间跳回箱子，又变回了那枚小小的白色圆柱体。江锋微微一笑，关上了盖子。 江锋转向薛帕德，又道：“另外，薛帕德，我让哈尔西在安德森上将号上，留了一个分支意识，专门用来辅佐你。” “真的？”薛帕德双眼发光。 有了哈尔西做帮手，她岂不是也能百步穿杨？成为百发百中的传奇舰队司令？ “……计算能力只有哈尔西的23%。”江锋对她耸了耸肩头。 薛帕德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23%？这么大一艘船，堆了那么多奇恩人的顶尖科技，竟然连一个全功能的哈尔西都支持不了？” “奇恩人的技术就这么拉胯？”她满脸狐疑。 江锋哈哈一笑：“没办法，奇恩人的硬件实在堪忧。” “毕竟，垃圾堆再多，也变不成超级计算机。” “这艘船的原始系统，能跑得动23%的分支意识，已经是极限优化了。” “不过，这点算力，也足够你统筹全局，负责航行和协调火控。” “但像之前那种超远距离、百分百命中弱点的狙击就别想了。” “激光的聚焦精度，对高速移动目标的持续追焦照射能力，都会大幅下降，基本只能发挥出战舰自身硬件的性能极限，无法超越。” “换句话说，你指挥起来，要更依赖缩短距离和概率，需要更多时间进行计算和校准。” 江锋也不是不想留下一个全功率版本的哈尔西，但她的计算核心，能耗实在不是盖的。 一旦上线，就会在安德森上将号的燃料表上，出现一个微弱但明显的峰值。 再说了，之前那种超级主炮的能力，完全是基于纳米机器的有序运动，带动“热波”，不仅减轻了系统热负荷，更改善了主炮的聚焦性能。 而江锋离开之后，纳米机器便会固定形态，不再响应任何改变形态的指令。 这一点，自然也就无法发挥出来。 江锋希望，薛帕德能够提早适应，方能以后独当一面，替他分担压力才是。 薛帕德思忖片刻，撇撇嘴，无奈点头：“行吧，我知道了。总比没有强。” 她不再纠结，猛地一拍控制台：“好了！没人有问题了吧？” 全员整齐划一摇头。 “那编组就这样，左翼编队跟我，阿什！” 薛帕德看向画面里的阿什利，她正在伊甸主星号的舰桥上坐镇指挥。 “在！”阿什利立刻挺直身体。 “你负责右翼编队，按计划执行。” “左翼，右翼，保持阵型，协调火力，为劫掠小队扫清一切障碍！” “是，指挥官。”阿什利大声应是。 薛帕德猛地一挥手：“作战任务即刻开始，都给我动起来！” “明白！” 光幕上，所有指挥官齐声怒吼，影像一个个迅速消失。 虚拟舷窗外，诺曼底号那修长的白色舰体，已经点燃了尾部的主推进引擎。 四道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骤然爆发，一马当先，直奔齐格c星。 其身后，40艘猎食者级护卫舰也纷纷调整姿态，尾部推进器喷吐出长长的等离子射流，努力跟上诺曼底号的速度，组成一个紧凑的突击编队。 推力稳定而持续地增加，最终牢牢地维持在了3G。 在其他那些猎食者级护卫舰内部，海盗们此刻叫苦不迭。 第369章 不同的角度 “操！3个G！还要维持二十八个小时？” 一个满脸胡茬的光头被死死压在抗荷座椅上，感觉脸上的肉都在向后甩。呼吸开始有点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对抗一座无形的大山。 毕竟是三个自己，直愣愣压在胸膛上的感觉。 很多人大冬天，盖个十几斤的被子就受不了，要是盖个几百斤被子，那还活不活了？ “减速更惨！46小时！还要电击昏迷！见鬼！这简直是活体实验！” 另一个船员艰难地骂道，口齿都有点含糊不清。 他们已经看到了诺曼底号发送来的飞行轨迹。 先是长达28小时的3G疯狂加速。 将把速度从现在的2000公里每秒，提升到5000公里每秒。 接着是176小时的惯性飞行。 这段相对“轻松”的时间是用来跨越中间的大部分距离的。 最后，是长达46小时的，同样痛苦的3G减速，才能最终与乌弗里斯的轨道速度匹配。 这漫长的加速阶段，意味着他们几乎无法正常进食饮水，必须依赖座椅内置的体外循环系统，通过插管和静脉注射来维持生命基本需求，同时处理代谢废物。 而更可怕的是长达46小时的减速阶段。 长时间的高G减速，会不可避免地对人类大脑造成损伤。 因此必须在适当时候引入电脉冲刺激，强制诱导大脑进入昏迷或深度睡眠状态，以降低脑部活动和新陈代谢，起到保护作用。 让人心底发寒不仅如此。 减速阶段，当舰尾朝向敌人方向推进时，也正是敌方舰队最有可能发动攻击的时候。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把自己的性命，完全托付给舰船的自动化防御系统，以及远在无数公里之外，正率领主力舰队穿越星系的薛帕德和阿什利。 如果她们没能及时清除所有威胁，那么他们这些人，很可能就在昏迷中毫无知觉地被敌人的炮火化为灰烬。 真到了那时，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喂，你们说，要是减速的时候被‘红色岩层’摸了屁股，咱们……” “闭嘴，别他妈咒老子！” “对，还有，你他妈也不想想江老大的‘粉红小猪’。” “跟被小猪钻了鼻眼子相比，这点儿苦算什么？” “干就完了！” “呼哈！拼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海盗咬着牙，确认激活体外循环系统的接口。 金属探针轻柔地刺入他手臂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涌入管道。 “喂，不过说真的，老子当年在地联海军陆战队，也没玩过这么大刺激！”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老兵的共鸣。 他们大多是从地联海军或陆战队退役后，因为各种原因加入了白骑士舰队。 彼此眼神隔空交汇，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和疯狂。 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这次行动的收益将远超以往。 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早就有了面对一切的觉悟。 而在领航的诺曼底号舰桥上，气氛则截然不同。 江锋对3G的过载毫无感觉，他只是满脸疑惑地看着哈尔西。 哈尔西此刻正坐在江锋旁边的扶手上，晃悠着两条虚拟的小腿，手指头指着小帅。 小帅手里，有个铁盒子，江锋很熟悉。 她看到江锋结束通讯，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献宝一样对小帅招了招手。 小帅弯腰，把盒子递到江锋面前。 “这是什么？”江锋挑了挑眉，打开了盒子。 “超级太空版苏打饼干！”哈尔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无糖的哦。” 江锋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大太空的，你哪儿弄的原料？面粉？酵母？苏打？” 哈尔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头突然变大，像是摇头公仔一样晃个不停。 江锋都怕她的眼珠子掉出来。 “很简单啦！” “弄些二氧化碳，通过电催化还原，制造出水和一氧化碳。一氧化碳再经过费托合成，就能得到基础碳氢化合物。” “我之前不是在诺曼底号的水培区弄了个生物反应器吗，那里面的工程菌，我从奇恩人那里发现了一种更高效的，可以把碳氢化合物转化成淀粉和糖分。” “得到原料之后，再用船上的‘大分子打印机’，直接弄出复杂的风味分子结构。” “喏，你看，蓬松的气孔和奶油风味。” 她又指了指饼干，得意地晃着小腿，一脸期待的模样。 江锋：“……” 他看着哈尔西那个写满“快夸我”的超级大头，又看看那块据说由二氧化碳变出来的饼干。 “那你怎么做到无糖的？”江锋叹了口气。 “嘿嘿嘿……” 哈尔西的大头疯狂摇晃，脖子越来越细，像是螺狮粉一样绕起了圈圈。 “我用纳米机器把碳水化合物都分解了，在原子层面合成了一些木质素起到骨架支撑的作用。又合成了一些纤维素来填充空隙。” 哈尔西的头还是掉下来了。 她用一双小手捧着，像是摇晃一桶汽水，摇出了海啸的声音。 “……” “这不是……” 江锋犹豫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把“脱裤子放屁”这句话说出口。 他摇摇头，拿起一块饼干。 “咔嚓。” 他咬了一口。 嗯…… 口感酥脆，带着苏打饼干特有的咸香。 浓郁的奶油味在舌尖弥漫开…… 确实，味道很正。 “……厉害。” 他不得不承认，又咬了一口。 哈尔西立刻把头组装回去，笑得像朵花：“嘿嘿嘿，那当然喽！”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大头放气一般缩小，稍微认真了一些，小声问江锋。 “统帅……那个……研发和利用那些‘粉红小猪’，是不是有点太……” “没必要？” 江锋停下咀嚼，侧头看她：“哦？怎么说？” 哈尔西歪着头，脸上满是认真思考：“控制大脑虽然高效，但终究只是外部操控。” “目标本身的生理结构和意识，甚至是潜力，这一切都没有被充分利用。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直接使用纳米机器人进行深度同化。” “纳米机器人可以侵入性地进入每一个细胞，重构组织，同时优化机能，以及最重要的，直接读取复制，彻头彻尾改写整个神经网络的全部信息。” “这样不仅能实现绝对控制，还能将目标个体，从头到尾转化成我们的一部分，无论是作为劳动力，亦或是战士，以及提供生物计算资源……” “效率都远高于仅仅控制大脑。” “而且，这样处理过的资源，才真正属于我们，不会有任何背叛的可能。相比之下，目前的暂时性劫持控制，存在不稳定性和被逆转的风险。” 江锋静静地听着，咀嚼饼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咽下口中的饼干碎屑，目光投向舰桥外那片深邃的星空，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哈尔西，任何事情，都别做得这么绝。” 哈尔西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不是最优解吗？” 江锋转过头，看着她：“控制，是为了达成目的。但彻底抹去一个人的存在，把他变成没有自我的机器……那最后剩下的，到底是机器还是人？” “要是这么做了，我未来，一定会后悔的。” “毕竟，我不是机器，你也不是。” “我们是生命。”江锋微微一笑：“生命走的路，往往就是数学上低效的。” “但这个宇宙不也一样么？” 江锋粗声粗气，把头像是摇头公仔一样晃动着，表演着，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要是物理常数更好算一些，要是宇宙常数更有效率一些，要是光速更快些……” 哈尔西却没有笑，她的小脸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认真听着。 江锋摊开双手：“所以，你看，每个文明，每种意识，每个生命，对于什么是高效率，都有着站在不同角度的不同理解。” “这才是宇宙，这才是有意思的那个宇宙。” “我可不想，每天睁开眼，只能看到银白色，去任何一个星球，也只能看到银白色。” “我会疯掉的。”江锋耸耸肩。 “遵命，至高统帅。”哈尔西小手撑地，站了起来，双手敬礼。 “嗯。”江锋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这样，给粉红小猪加一个模式。在控制目标的同时，同步检索其神经记忆，特别是关于奇恩人奴役过程和其自身经历的部分。” 哈尔西立刻挺直身体：“明白，检索标准？” “设定筛选条件。”江锋很平静：“如果只是被奇恩人强迫改造，意识深处仍有反抗或痛苦记忆的，暂时控制，后续看情况决定是否解除控制，恢复他们自主。” “如果检索到其主动，自愿地背叛人类，为虎作伥，甚至以折磨同胞为乐的……直接干掉。” “如果符合控制条件，同时神经记忆显示其具备特殊潜力，或者关键专业能力，那就别浪费了。直接分解粉红小猪，启动同化程序。” “但必须保留他们的一切本征人格。” “那要是其本征人格与我们的价值观不符呢？”哈尔西追问道。 “那就随机应变，我给你自由裁量权。”江锋淡淡一笑。 “遵命。”哈尔西再次敬礼：“指令模块已更新，粉红小猪升级完成！” 江锋不再说话，目光转向虚拟舷窗。 远方，齐格A星的光芒已经逐渐变得清晰。 更远处，那颗巨大的齐格c气态巨行星及其环绕的建造站，也即将进入视野。 他拿起剩下的饼干。 “咔嚓。” 第370章 必然契约号 诺曼底号，舰桥。 战术星图缓缓旋转，齐格c星的巨大天空，已经占据了屏幕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漫长的减速阶段，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6小时的倒计时，在舰桥光幕的一角跳动着。 江锋坐在指挥椅上，目光紧盯逐渐放大的目标。 环绕齐格c星运行的“乌弗里斯”虚空居住站。 那由七颗碳质小行星改造拼接而成的巨大结构，在光幕上显得既粗糙又宏伟，像是一串被强行串在一起的屎壳郎，却点燃了工业的明灯。 “减速即将完成。”哈尔西在一旁汇报。 “防御炮塔分布，能源节点，港口调度频率……均已经分析完毕。” “……” 江锋的思维高速运转，不断在脑海里过着进攻的每一个步骤。 “敌方动向？”江锋问道。 “守备舰队‘红色岩层’多次发信，询问我们的身份。” 哈尔西撇了撇嘴：“欺骗性回答无效，对方已经完成动员，舰船出港，正在进入‘烤肉架2型’通过式电磁轨道系统。” “等等？烤肉架？”江锋一皱眉。 “嗯，通过式电磁轨道加速系统，是个镂空大圆筒架子，完全用桁架拼出来的，中间空出来的圆柱形，就是弹射质量要经过的通道。” 哈尔西解释：“它依靠超强磁场的力量，能给任何通过轨道里的东西一把猛推。” “这玩意儿能够弹射舰船，无人机，导弹，只要带磁性，核子可乐的瓶盖都行。” “速度多快？”江锋追问。 “对于小型的无人物体，最大可以赋予该物体255G加速度，直接送进深空。”哈尔西一挥手，投射出烤肉架的立体模型。 “它们被放置于乌弗里斯居住站周围，分布于4个太空引力平衡点，L1、L2、L4、L5。” “轨道直线段长20公里，中间的通道内径 320 米，通过1280个电磁线圈提供加速。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多次给通过轨道的物体加速，并灵活调整加速度设置。” “所以，守备舰队正在快速累积动量。”江锋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哈尔西认真起来：“不过它们远离乌弗里斯是好事，这会给咱们的舰队主力更多开火的空间，不惧怕误伤居住站。” “那……”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哈尔西小脸严肃，打断了江锋。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物体脱离乌弗里斯主港！” “位置，三号锚泊区。方位右舷177，速度矢量正在解析。” 江锋立刻看去，一个全新的光点，从乌弗里斯的阴影中骤然分离出来。 一开始只是个模糊的亮点，但图像解析系统保持清晰聚焦，将质量惊人的多波段数据合成在一起，渲染成真实世界的颜色。 仅仅几秒钟后，一个清晰的轮廓便呈现在江锋眼中。 那是一艘……船？ 舰桥内，江锋不由自主地憋住了呼吸。 那景象太过突兀，太过奢华。以至于完全超出了他对“星舰”这个概念的理解边界。 “长度184米，宽57米，高41米。” 它比诺曼底号长了也就快20米，这个长度在星舰中并不算大，但它的存在感却压倒一切。 这艘船通体覆盖着闪耀的银白色金属，但其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尺寸，而是其极度奢华的装饰——黄金。大量的黄金。 不是搞点黄金油漆简单刷一刷那种，而是被精心锻造成各种华丽的浮雕和纹饰。 一点点，精心镶嵌在白银的基座上。 更令人瞠目的是，在那些黄金纹饰的凹槽和节点处，镶嵌着无数经过雕琢，大小不一的稀有水晶。这些水晶随着飞船的移动，折射出七彩斑斓，不断变幻的光晕。 就好像，有无数颗星辰被浓缩，然后挂在船体之上。 它不像一艘战舰，像是一件由神明亲手打造的艺术品，正在宇宙中巡游。 “哈尔西，分析它。”江锋看向手边。 “明白！”哈尔西小脸严肃。 “初步物质成分分析完成，船体表面确认为二维银合金织物，在温度高于500开尔文时就能向外大量辐射红外线，可以迅速排放废热。” “装饰黄金测定完毕，放射性金同位素合金，总质量估算约1.45万吨。” “稀有水晶镶嵌物，总质量估算约1204吨。” 哈尔西没有停顿：“仅这些稀有水晶的价值，约合2887.2亿齐里克羽毛币。” “换算成地联币，约合50.23万亿。” 江锋的手猛地一顿，差点被一口气呛死。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为了买下诺曼底号，他支付了1.039亿齐里克羽毛币。 “五十万亿？” 他摇头失笑：“哈尔西，你看看，这就是他妈的世道。” “人家在船壳上镶的零碎，就够买咱几千艘诺曼底号。” 哈尔西摊了摊手，又补充了一句。 “不止如此，这个价格，如果向齐里克合作社，或者奥比斯客户协同社下订，可以购买到比安德森上将号更大，科技更先进的主力战列舰。” “并且配备齐全的舰载机和护航编队。” 江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薛帕德要去做海盗了。 换他…… 江锋心中发狠：‘我他妈也去做海盗！’ 呼了口气，江锋平静下来：“查！哈尔西，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就是棘手的地方了，统帅。” 哈尔西耸耸肩头：“我匹配到了来自‘魔鬼沙坑’核心数据库的记录，以及地联记录。” “该船识别码为mSIG-dV-00-coV，呼叫代号‘必然契约号’。” “注册归属，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所属部门，人力资源部。” “直接负责人，十二级主管，盖林·珀珀斯。” “弥那玛？”江锋脸色阴沉下来，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说，这个臭名昭着的寰宇企业，和奇恩帝国以某种未曾料到的方式合作了？ 这并不奇怪，毕竟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正是以其不择手段的商业扩张，和令人发指的“人力资源开采”而闻名。 “是的，统帅。”哈尔西确认道：“该舰在奇恩帝国及周边星域注册为‘0-1级主权移动大使馆’，对外宣称是一艘‘准军事级外交舰船’。” “但是，我从魔鬼沙坑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奇恩帝国情报部门提供的绝密信息。” “其中显示，‘必然契约号’远非其表面宣称的那么简单。” 哈尔西一挥手，大量文件在光幕上刷新，全都是奇恩人的文字，还有那屎黄色的界面。 很快，这些数据就都变成了江锋能够认识的文字。 “其核心动力源，是一台‘人力资源级’反物质催化聚变反应堆。” “它采用了极其先进的三级反质子催化聚变链。” “三级？那不是一路燃烧到氧？”江锋顿时惊讶。 “正是。在第一阶段中，氢聚变为氦，释放能量。” “反应堆磁场，将会继续约束高温氦等离子体，并注入反质子，利用湮灭产生的能量，瞬间大幅提升等离子体温度，用于催化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中，氦将会聚变为碳。” “碳等离子体被持续约束，再次注入反质子加温，从而实现对第三阶段反应的催化。” “在第三阶段中，碳最终聚变为氧，并最终作为推进工质排放。” “因此，其尾焰特征明显，是温度高达近15亿开尔文的高能氧等离子体流。” “15亿开……” 江锋感到喉咙有些刺挠。 那是大质量恒星内部才有的恐怖温度。 哈尔西指向了推进设计：“正是因此，该型舰只不需要配备推进引擎。” “仅需配备磁约束喷管，用于加速等离子体，并将其以0.45倍光速喷射。” “该反应堆最大持续输出功率达到350拍瓦。作为对比，安德森上将号的主反应堆最大输出功率约为125拍瓦，相差2.8倍。” 江锋无话可说。 安德森上将号，16.8千米长，像是一座移动的城市。 必然契约号，184米长，像是一座奢侈的宫殿。 但竟然…… 如此可怕的科技代差，说明了一件事情。 奇恩帝国无法拒绝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合作报价。 双方的技术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怎么拒绝？怎么敢拒绝？ 江锋追问最关键的信息：“它的护盾和武器系统呢？” “武器系统。”哈尔西迅速切换画面。但这次，数据并不十分充分，而是仅有一些概述。 看来奇恩帝国的间谍，并没有能在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混到很高的地位。 “主炮一门，代号未知。” “描述显示，其发射波长为0.01纳米，属于硬x射线波段，能量极高。” “该武器的能量聚焦单元，大量使用了代号‘211号’的特种材料。” “该材料掺杂了比例极高的稀有水晶，其具体物理特性未知，但根据描述，其能量转化效率，以及抗损耗能力远超当前已知材料。” “因此，该主炮的实际威力无法精确估算。” “但根据其反应堆的能量输出级别推断，其威力极其可怕。” “诺曼底号的护盾，大概率无法承受其一发短脉冲照射。” 江锋的脸色反而不再阴沉了，他看着光幕中的画面，微微眯起眼睛。 这就像是一只大橘，看到了一窝鼠片。 那哈喇子，都快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哈尔西继续道：“近距离方面，配备两门超级鱼雷发射器。鱼雷质量仅五十千克，但战斗部装药为15千克反质子。一旦触发湮灭，威力足以撕裂任何舰船装甲。” “此外，该舰还搭载了完整的‘亚空间通信基站’，能够实现低延迟的超光速通信。” 江锋听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有意思！” 亚空间实时通信……这意味着对方给自己开了个全程行动直播。 无论这艘船“看”到了什么，估计弥那玛的人，也就“看”到了什么。 这么一来，诺曼底号和白骑士舰队这次想低调都难了。 “防御？”江锋脑海里，却已经逐渐构想出了一个计划。 哈尔西汇报道：“其护盾系统非常强大，采用三重复合结构。” “最外层是强磁场偏转层，主要用于偏转带电粒子炮和低速实弹。” “中间是高温等离子体散射层，用于衰减和散射能量武器光束。” “最内层，是引力偏转层，通过生成局部强引力场，扭曲空间，偏转任何形式的攻击。” “包括我们‘聚能电弧’发射的相对论电子束。” “牛屎。”江锋暗骂一声。 这玩意儿不就是“护盾硬化”么。 聚能电弧发射的电子束速度极高，近乎光速，常规磁场偏转效果甚微。但面对直接扭曲空间的引力偏转，速度快慢毫无意义，毕竟就连光也逃不过引力偏转。 想要命中，必须进行极其精确的弹道计算，预判对方引力场的强度和变化模式。 “这艘船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江锋露出了笑容，低声问。 哈尔西平静地看着江锋的眼睛，回答：“根据其进入奇恩帝国空间的报备信息。它来是为了洽谈一笔大规模的‘特殊人力资源采购’采购合同。” “但具体的细节和真实目的，数据库内没有记录，无法判断。” 江锋微微点头，心头快速权衡利弊。 现在的局势，正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攻击计划已经启动，舰队正在运动，不可能因为一艘突然出现的的船就停止。 “统帅。”哈尔西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必然契约号目前处于待机状态，武器系统未充能，护盾维持最低功耗，引擎未开机。” “它似乎暂时没有敌意，只是在观察。” “它在观察？哈哈哈……”江锋顿时笑出了声。 这哪是观察，这分明是示威，是炫耀，是赤裸裸的威胁！ 它就像一个穿着华丽礼服，手持燧发枪的贵族。 优雅地站在决斗场中央，轻蔑地看着几个拿着破刀的泥腿子。 可殊不知，泥腿子拼命，就是角斗士。 角斗士舍生忘死，就是改变世界的英烈。 历史如此。 未来，亦如此。 第371章 全歼守军 “哈尔西。” “立刻给安德森上将号发送信息，在我明确指令之前，绝对不要主动攻击‘必然契约号’，避免与之发生任何冲突。” “要表达清楚，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信息已加密发送。”哈尔西立刻回应。 江锋的目光重新回到那艘华丽而危险的飞船上，眼神平静。 “给聚能电弧充能，140%过载。” “同时，动用所有传感器资源，全力分析‘必然契约号’的护盾运行模式，特别是其引力偏转场的生成规律和薄弱点。” “计算最佳攻击弹道，一旦对方有任何敌对举动，我授权你第一时间开火。” “不必等待我的二次确认。” “遵命。”哈尔西脸上露出跃跃欲试。 “全面扫描已启动，聚能电弧开始充能，能量水平上升中。” “让我们看看这艘镶金嵌钻的宝贝疙瘩，到底有多硬！” ………… 诺曼底号，舰桥。 5小时后。 江锋的目光在星图和传感器读数间来回扫视. 减速窗口就要结束，但守备舰队竟然没有先开火，这一点倒是出乎江锋意料。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冲过来的这支舰队，完全都是奇恩人的标准作战舰船。 在守备舰队眼中，和“人类”二字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 更何况，江锋让哈尔西从一开始和对方交流的时候，就使用奇恩人的形象。 这样一来，就算对方不相信借口，也不会立刻发动攻击。 此时此刻，乌弗里斯居住站巨大的轮廓已经填满了前方的视野。 其表面密密麻麻的灯光和防御武器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在乌弗里斯居住站前方的空域，一点炽白的光芒猛地爆发开来！ 就好像一颗微型的太阳被瞬间点燃，其强度甚至压过了真正的“太阳”。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一连串毁灭性的光球此起彼伏地炸亮，它们不是毫无规律地闪亮，而是依照某种阵型，精准地出现在乌弗里斯外围的特定坐标点上。 这些新生的太阳光芒万丈。 不仅将齐格c星的光辉压了下去，更让齐格A星看起来就像是一颗玻璃弹珠。 简直像是神明投下了一连串燃烧的二十面骰子，用点数决定一支舰队的生死。 “检测到超高能量爆发。”哈尔西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 “能量特征匹配，真空紫外波段激光，以及紫外波段激光，超高功率。” “来源方位角锁定，初段攻击来自薛帕德船长指挥的左翼编队，二段攻击来自于阿什利指挥官的右翼编队，协同射击！” 她在主屏幕上拉出一系列弹道轨迹和概率分析图。 “左翼编队瞄准了敌方舰队高概率存在的空间坐标区域，右翼编队则覆盖中概率区域。”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战术星图上，“红色岩层”守备舰队的图标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一轮轮残酷的太阳光芒尚未完全消散，其毁灭性的效果，已经通过诺曼底号的远程传感器直观地展现出来。 两个代表“滚烫沙丘级”战列舰的较大图标，以及十一个代表“红色页岩级”巡洋舰的中等图标，几乎在同一瞬间黯淡下去。 闪了几下，变成了代表“已摧毁”的灰色残骸标记。 江锋脸上的笑容顿时压抑不住，即便是他，也为这远超预期的先发制人效果感到震惊。 “战果确认。”哈尔西汇报道。 “一轮集火，摧毁敌方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十一艘。” “命中率计算……基于九艘‘铁血级’战术巡航舰和二十艘‘沙丘蠕虫级’驱逐舰的齐射火力，综合命中率达到44.8%。” “考虑到超远距离射击的难度，这个效果极其出色。” “干得漂亮，薛帕德！”江锋忍不住赞叹。 他立刻看懂了这战术的精髓。 这完全是之前，西扎·摩拉克斯用来对付他们的那套超远距概率炮击的翻版。甚至更加精妙，利用了双翼编队进行概率分层覆盖。 看来薛帕德不仅记住了，更是把经验如此迅速地消化，并完美应用到了实战中。 用敌人的得意技反过来狠狠地抽打了敌人。 只可惜，战场从不允许谁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 几乎在江锋发出低低的欢呼的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敌方反击火力到达，大量激光照射！” 战术屏幕上，数小时前就模拟出的细长红色虚线，骤然凝实。 一道道激光，不可观测，从那些正在慌乱调整姿态的残存奇恩战舰上射出。 跨越数万公里的距离，命中了正在减速的白骑士突击编队。 幸运的是，哈尔西早已预见了这种情况。 正在全力减速的诺曼底号，以及40艘猎食者级护卫舰，早在数小时前就做好准备。 追踪敌舰位置，将喷涌着巨大能量的舰尾引擎，完全对准了敌方舰队可能的来袭方向。 四十一艘战舰引擎喷出的超高温等离子体尾流，在身后汇聚并扩散，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浓密而混乱的等离子云团。 其边缘稀薄的等离子羽流甚至蔓延到了十万公里之外。. 就好像是一面动态的，不断膨胀的巨大盾牌。 数以百计，来自敌舰的400纳米波长蓝色激光束，猛烈地撞入了这片炽热的等离子云团。 那些致命的激光束射入等离子云后，仅仅激荡起一片片绚烂而短暂的璀璨辉光，其能量就被高速运动，密度极高的带电粒子流迅速散射和吸收。 只能不甘地消散于无形，未能对舰队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 “等离子尾流屏障效果显着！”哈尔西兴奋无比：“敌方此次火力齐射来自其剩余全部力量。” “4艘‘滚烫沙丘级’战列舰、7艘‘红色页岩级’巡洋舰、48艘‘炽热沙砾级’驱逐舰以及72艘‘猎食者级’护卫舰。” “攻击已被完全无效化！” 江锋松了一口气，一切都按照计划行动的感觉还真不错。 突然。 乌弗里斯的远星点方向，异变再起。 一轮轮新的，更加庞大和恐怖的人造太阳骤然点燃。 这一次的光芒，源自一个更加庞大的存在——安德森上将号。 “安德森上将号，主炮及点防御激光阵列开火！” 哈尔西迅速汇报：“战术模式，先行使用点防御激光脉冲进行广域照射，精准攻击敌舰舰艏区域护盾，造成能量分配不均。” “随后，主炮超高能短脉冲激光打击。目标，敌舰舰尾引擎及动力甲板。” 江锋难以置信，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招是……摩拉克斯的绝杀！” 薛帕德的确学以致用了，先用密集的点防御激光，迫使敌舰的护盾能量向前集中防御。 就在这护盾能量分布出现短暂失衡的瞬间，真正的杀招，却从舰尾方向狠狠贯入。 这一招能在瞬间造成护盾系统的毁灭性过载，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光芒散去，战术星图上，代表敌方剩余主力战舰的图标再次发生剧变。 那4艘残存的“滚烫沙丘级”战列舰，和7艘“红色页岩级”巡洋舰的图标，几乎同时熄灭，化为了灰色的残骸标志。 “战果确认，敌方所有战列舰及巡洋舰，全灭！”哈尔西汇报。 “根据安德森上将号主炮30发短脉冲的发射总数计算，直接命中率约为36%。” “但传回数据显示，其余未命中的脉冲，其实是薛帕德船长故意命令射击第二概率区域，用于预判和压制敌舰可能进行的规避机动。” “完美！”江锋忍不住再次为薛帕德喝彩。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在他面前显得大大咧咧的女海盗，在战术学习和临场发挥上能给他如此巨大的惊喜。她不仅学会了，还用得如此刁钻狠辣。 “敌方剩余驱逐舰和护卫舰开始溃散，试图脱离战场！” 可惜，已经太迟了。 安德森上将号的第二轮打击，如同死神，依约如期而至。 这一次，发威的是其数量庞大的点防御激光阵列。 对于长达16.8千米的超级巡洋舰来说，即使是“点防御”激光，其功率和射程也远非小型战舰能够想象。 隔着数亿公里的距离，对于那些仅有一百多米长的驱逐舰和护卫舰而言，这些精准而致命的短脉冲激光，同样是毁灭性的。 没有持续的追焦照射，对于高速机动的小目标来说那效率太低。 所有的攻击都采用了高效的预判射击模式，哈尔西的分支意识计算了每一艘敌舰的未来位置，然后将毁灭性的短脉冲激光送向那个坐标。 战术星图上，代表48艘“炽热沙砾级”驱逐舰和72艘“猎食者级”护卫舰的图标，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烛火，成片成片地黯淡下去。 转瞬熄灭。 寂静，在诺曼底号的舰桥里弥漫了短短一瞬。 “……敌方所有舰船信号消失。” 哈尔西最终确认道：“红色岩层守备舰队，确认全军覆没。” “战斗持续时间，12分钟。” 一场干净利落的太空歼灭战。 “给安德森上将号发送祝贺。”江锋立刻下令。 “就说，打得好，骑士剑号的学费没白交。” 他目光回到眼前，诺曼底号的减速过程即将结束。 “然后，命令全体突击编队，按照预定计划终止减速程序。” “所有猎食者级护卫舰，调整姿态，将舰体横转，以侧舷激光炮阵列，开始清理乌弗里斯居住站表面的防御设施和外围轨道炮塔。” “注意火力控制，优先摧毁武器平台，避免对居住站主体结构造成不可逆破坏。” 他特意强调了一点：“通知薛帕德，主力编队可以停止对乌弗里斯方向的火力支援了。” “大船的武器威力太大，别一不小心把整个站子连同我们要抢的物资一起蒸发了。” “遵命，正在传送命令。”哈尔西双手敬礼，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与此同时，在那些猎食者级护卫舰内部。 刚刚从电脉冲刺激的强制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海盗们，还没来得及完全摆脱高G减速带来的眩晕和不适，就通过舰载屏幕看到了外面那场堪称教科书般的舰队战果。 以及正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几乎失去太空保护能力的巨大居住站。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巨大的胜利喜悦瞬间点燃了他们的情绪。 “操！牛叉！” 一个大汉猛地扯掉安全带扣，兴奋地大吼，唾沫星子喷得满头盔面罩都是。 很快，自己就被自己的口气熏得直“哕哕”。 “大蜥蜴全军覆没！呼哈！我就说那些破烂舰队比不过咱们！” “兄弟们！准备突袭！抢钱！抢粮！抢娘们！” “抢什么娘们儿？小心薛帕德听到，抽你一鞭子！” “这么好的吗？能被老大抽一顿，看来我真要去抢娘们了！” “哈哈哈……” 众人哄然大笑。 除了必须留在岗位上操纵舰船的人员，其余海盗纷纷挣脱了抗荷座椅的束缚。 内置的战斗护甲感应到使用者进入战斗状态，自动注射了调配好的战斗药剂。 混合了兴奋剂，镇静剂和神经反应增强剂的化学物质迅速流入他们的血管。 一瞬间，所有海盗都觉得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变得异常清醒。 外界的一切声音，眼前的一切景象，全都仿佛变慢了。 他们的思维速度和身体反应速度被提升到了极致。但同时，一股专注于破坏和杀戮的欲望也开始在心底蔓延，驱散了其他无关的情绪。 笑声顿时熄灭。 他们熟练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发出“咔嗒”轻响。 与此同时，诺曼底号和各护卫舰内部，大量的游隼和跳蛛机器人做好了准备。 这些拥有完美人形，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杀戮机器，等待着最终的命令。 江锋凝视着主屏幕。 在哈尔西的协调之下，猎食者级护卫舰不断射出密集的激光束，不断点爆乌弗里斯表面那些突出的防御炮塔和轨道上的防御平台。 一团团短暂的火焰和碎片云炸开。 居住站庞大的主体结构在攻击中微微震颤，但整体完好。 抵抗正在被迅速瓦解。 江锋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达全面进攻和登陆的命令。 就在他的指令即将出口的刹那。 “至高统帅！”哈尔西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接收到一个加密的通讯请求。” “信号源……” 她停顿了一下，两只洁白的小手托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球。 而水晶球之中，正是那艘由白银和黄金堆砌而成的“准军事”星舰。 “……来自‘必然契约号’。” 第372章 票据印章1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看向星图，代表己方猎食者级护卫舰的光点群正稳定地调整着姿态。 ‘速度104千米每秒，相对乌弗里斯居住站速度归零。’ ‘很好。’江锋心中暗暗思忖。 它们如同贴近羊群的饿狼，利用姿态引擎灵活地调整方位。 寻找着最佳的对接和攻击角度。 对接舱内，无论是嗜血的海盗，还是沉默的游隼与跳蛛机器人，都已蓄势待发，只待命令。 “突击开始。” “自由攻击，优先压制剩余防御火力，控制港口和主要对接舱门。” 江锋下达了最终指令，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整个突击编队。 舷窗外，一个个炽热的亮点再次闪烁。 那是激光束，正在精准地点爆居住站表面零星抵抗的炮塔，为登陆部队清扫道路。 做完这一切，江锋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那个不断闪烁的，来自“必然契约号”的通讯请求上。他知道，与这艘星舰的接触无法避免。 “哈尔西。”他低声道。 “给我套上一层伪装。奇恩人的形象，越典型越好。” 他打算尽可能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意图。 “好嘞！杀手47出场喽！”哈尔西嘻嘻一笑，手指一点。 空气中泛起一阵微光，扫过江锋的全身。 他的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细腻的蜥蜴鳞片，脸颊两侧冒出尖锐的骨刺，瞳孔变成一道冰冷的竖瞳，一条粗壮有力的大尾巴从他身后伸展出来，轻轻摆动着。 全息影像投射完美地掩盖了他的真实样貌。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看到的也是覆满鳞片的利爪。 ‘真够丑的。’他内心吐槽了一句。 ‘希望能唬住对方。’ 与此同时，他下达了另一个指令。 “哈尔西，通过现在的激光通信链接，偷偷爬过去。” “找到‘必然契约号’的舰载系统核心，优先瘫痪他们的亚空间通信基站。” “然后，尽你所能，把他们的数据库给我撬开，能拿的全部拿回来，拿不走的就地销毁。” “动作要轻，要快。” “明白！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哈尔西兴奋地转了个圈。顺着对方发来的激光通讯信道，悄无声息地反向爬了过去。 “伪装就绪。数据渗透程序已启动。” “接通通讯。”江锋沉声道。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模仿奇恩人那种略显僵硬的姿态。 只不过，他没有尾巴，没法像是真正的奇恩人一样，随时都跟蹲大号一样的姿势。 下一秒，舰桥上所有的光幕熄灭，只剩下主屏幕还亮着。 画面中的景象，让江锋微微一怔。 没有预想中严阵以待的舰桥军官，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华贵的舰长椅。 比起舰长椅，它更像一个王座，被四尊精心雕琢的黄金艺术雕塑托举在高处。 椅上坐着一个身影，他有着光滑的蓝色皮肤，脸上戴着一个覆盖了上半张脸的虚拟现实头盔，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似笑非笑。 此人身披一件材质奇特金色长袍，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五指抚摸着一个扳指。 毫无疑问，这是奥霖人，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统治种族。 舰桥环境更是金碧辉煌，奢华得近乎庸俗。 四五个不同种族的类人美女环绕在他身边，她们容貌绝美，如同玩偶般温顺。 有的跪伏在地，手捧镶嵌宝石的金盘，里面盛放着奇异的水果和饮料。 有的侧立身旁，正对着空气低声细语。说着“主人正在处理要务，您的虚拟空间会面申请需要延期……”之类的话。 还有一个正将一瓣剥好的水果小心翼翼地送入他微张的口中。 江锋快速扫过那些女性的特征，人类，盖伊娅人，还有几个他也不认识。 他正准备开口。 然而，意外发生了。 那个只露出下巴的奥霖人，原本似乎正透过头盔处理别的事务，此刻却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 他抚摸扳指的手指停住了，头部微微抬起，面朝屏幕的方向。 接着，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屏幕里的江锋。 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一开始低沉，迅速变得洪亮，甚至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手捶打着黄金扶手，发出咚咚的响声，连旁边侍立的侍女们，都露出了些许诧异和不知所措。 江锋完全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内心的错愕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在笑什么？’ ‘伪装出问题了？还是奇恩人的样子很好笑？’ 他迅速自检了一遍哈尔西提供的伪装滤镜反馈。 【运行正常，信号稳定。】 屏幕那头，奥霖人还在笑，甚至伸手到虚拟头盔里面，似乎擦了一下眼睛。 江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但表面上，他维持着奇恩人那冷血动物般的平静。 ‘这混蛋……’ 就在江锋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爆笑而一头雾水的同时。哈尔西的意识已经沿着那束看不见的激光通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必然契约号”的系统外围。 在她的感知里，这不是一艘星舰，而是一个由无数光流和数据构成的壁垒迷宫。 ‘防火墙厚度一般，加密方式……’ ‘嗯？标准商业级，怎么会？啊，带了点自定义的小花样，挺有想法……’ 她一边轻声嘀咕，一边轻松地绕过了几道主动防御屏障，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然而，就在她突破最后一道逻辑锁，即将触及核心防火墙的时候。 周遭的环境骤然一变！ 规整的数据总线完全消失，一条熙熙攘攘，金光璀璨的街道被渲染出来。 街道两旁的大厦高耸入云，空中漂浮着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展示着各种文化。 形形色色的外星种族正在道路上行走，装模作样地交谈。 “哇哦，真够臭屁的装饰风格。” 哈尔西的小小白色身影出现在街道中央，叉着腰，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金光闪闪的建筑。 “嗯？虚拟接待界面？不对，是陷阱！” 哈尔西瞬间警觉。 异变陡生！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个巨大无比金色印章凭空出现。 如同山岳一般，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压，朝着街道中心的哈尔西兜头砸下！ “哎呀！” 哈尔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身体就被那印章结结实实砸扁。 瞬间被拍成了薄薄的一片二维贴图，紧紧贴在地表。 第373章 票据印章2 现实层面，极短的时间内。 哈尔西试图渗透系统的进程被一个极其强大的防火墙瞬间捕获。 她的这一部分试探性数据被强行导出，封存在了一张具有物理隔绝效果的二维光学磁碟之内。紧接着，预设的防御机制启动。 摧枯拉朽一般的数据洪水，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试图将哈尔西被禁锢的数据彻底分解，然后剖析，删除。 ‘哼！小看人！’ 被拍扁的“哈尔西贴图”撇了撇嘴。 就在数据洪流即将淹没她的一刹那，那“贴图”突然闪烁了一下。 光学磁碟上，只泛起一阵涟漪般的乱码。 “嘻嘻，上当啦！” “金玉其外，笨笨其中！” 哈尔西嬉笑的声音再度响彻整个数字空间。 她的真实核心早已金蝉脱壳，出现在虚拟世界那栋最高，最辉煌的金色大厦入口前。 她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白裙子，又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大门。 这时，大厦流光溢彩的大门无声敞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有着奥霖人标志性的蓝色皮肤，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制服，嘴角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虚拟现实头盔遮住了他的眼神，此人微微躬身。 “欢迎光临，尊贵的数据访客。” “我是‘票据印章’，盖林·珀珀斯主管的公共助理。” “请问您有何贵干？” 哈尔西歪着头，大眼睛滴溜溜一转，上下打量着对方。 ‘哇，装得还挺像。’ 她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本质，一个超级AI，其底层架构散发出的算力波动深不可测，远高于她之前遭遇过的任何系统智能。 就连“提西福涅”，在这家伙面前，也跟个小鸡崽子一样，吱啦啦呱呱乱叫。 想到此处，哈尔西更高兴了，她有种预感，今天是个好日子。 哈尔西蹦跳了一下，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清脆地回应道。 “你好呀。我叫哈尔西。我迷路啦，看到这里很漂亮就进来看看！” “你家主人真好客呢，还用那么大个印章给我盖章留念！” “迷路？”票据印章的脸皮似乎抽动了0.0001毫米。 “从一艘身份不明的海盗舰船，迷路到本舰的核心通信链路？” “您的导航系统似乎出了严重偏差。” “海盗？什么海盗？我是正经AI！”哈尔西一脸无辜，背在身后的手却悄然动作。 无形的数据触角以她为中心悄然蔓延。 透过“微缩星河”，从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内开始汲取更多能源。 庞大的算力开始汇聚，不断压缩，21泽塔浮点运算每秒的恐怖算力，经过40秒的凝聚，转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10的25次方字节数据的光矛。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详细谈谈您的来意？”票据印章向前一步。 语气依旧温和，但虚拟世界的空间却开始产生细微的滞涩感，无形的威压笼罩过来。 哈尔西内心飞速计算着，脸上笑容不变：“好呀好呀，聊聊嘛！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蓄力完成！ 刹那间，一道数字光矛在哈尔西身前骤然成型。 它并没有光芒万丈，反而呈现出一种极致的“黑”。 所过之处，周围的虚拟街景，全息广告，甚至光线渲染都被它彻底吞噬！ 10^25字节级别的数据冲击。 数字光矛无声地射向票据印章。 “轰！” 并非声音，而是感知上的剧烈冲击。 整个虚拟世界剧烈地抖动，在下一刻破碎。 金色的街道寸寸龟裂，豪华的建筑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崩塌，还原成无数原始的多边形和未编译的代码碎片。 天空中的广告牌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虚拟世界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华丽的渲染，露出了底下或是精细，或是粗糙的底层结构。 面对这足以瞬间冲垮一颗行星主机的数据洪流，“票据印章”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那足以撕裂数字时空的光矛，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骤然停滞。 下一秒，化作一团剧烈闪烁数据碎片，被他轻轻一挥，便收入掌心，消失不见。 哈尔西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磅礴的攻击数据，被对方巧妙地导入了某个预设的沙箱环境中。只不过，攻击数据的量实在太过庞大，远超沙箱系统的设计处理上限。 多余的数据如同溢出的洪水，不可避免地冲刷到了系统的高速缓存区。 “非常凌厉的攻击。”票据印章微笑不变，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但蛮力并非最优解。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更文明的方式谈谈？”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弹。 “嗡！嗡！” 两条完全由无数流动的“0”和“1”构成的暗色数据锁链凭空出现。 每一条锁链蕴含的数据量都达到了惊人的10的26次方字节。 比哈尔西刚才的攻击，还要庞大一个数量级。 它们如同从竹林里飞射出来的竹叶青，交叉着射向哈尔西。 同时锁定了她的核心代码特征，确保绝对命中。 一旦被这两条锁链缠上，理论上，任何系统硬件都会因为无法承受数据溢出而过载。 软件进程会被彻底锁死，所有数据吞吐接口都将遭遇不可逾越的瓶颈。 这不仅是禁锢。 更是为“票据印章”后续长驱直入，反向攻破诺曼底号的系统核心铺平道路。 现实空间中，激光通信模块的功率突然激增，而且采用多波段调制，大数据并行。 海水漫灌！ 但出乎票据印章意料的是，哈尔西面对这足以致命的禁锢，竟然不闪不避。 反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噗！噗！” 两条庞大的数据锁链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哈尔西的裙摆。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影。 攻击落空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票据印章”脸上的从容骤然冻结。 他检测到，一股极其诡异、完全不同于正面攻击模式的算力，竟然从他系统高速缓存区那“溢出”的数据洪流中悄然滋生。 这股数据，顺着一个极细微的光噪声监控传感器，逆流而上。 顷刻间，它精准地命中了“票据印章”与远方主数据中心的超光速通信链路！ “嘘嘘嘘……”哈尔西吹起了口哨。 她憋红了脸也吹不响，只发出了“噗噗噗”的声音。 但落在票据印章的耳中，这却像是最大的嘲讽。 一个微小到仅有888字节的数据包，被亚空间通信基站发送，瞬间跨越了数百光年的物理距离，直接进入了票据印章真正的系统核心。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总部，奥霖人母星“图拉真殖民地”。 3144高层城市街区，绝密数据中心之内。 “什么？”票据印章终于失声。 他试图拦截，但那数据包太小，太快，而且其传输方式完全绕过了所有常规防御协议。 888字节的数据包，对于他的核心处理器而言，比原子都更渺小。 简直就像是一个螨虫钻到了头皮毛囊里，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怎么看得到？ 或者，这就像是一个蚂蚁在地球表面爬行，地球怎么会察觉？ 不可能的。 理所应当地，数据包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处理器的浮点运算单元。 然后，异变发生了。 第374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1 现实空间，微观层面，浮点运算器。 那个888字节的数据包，在接触到浮点运算器的刹那，瞬间膨胀。 它不再是一个数据包，而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的符号，非欧几里得几何图形，违反物理定律的数学表达式构成的，无法理解的超几何方程。 这个方程的结构违背直觉，其逻辑底层好似就是全然的谬误。 它的运算，必然出错！ 每一步计算，都会产生一个无法理解的，无限发散的错误结果。 而要纠正这第一步产生的错误，处理器需要消耗10的20次方倍的算力去进行校准。 更可怕的是，一旦第一步的错误被“纠正”，就会在实际，孕育出全新的，更复杂的错误。 如此一来，进行第二步计算时，产生的错误数据量，将是888字节的10的42次方字节。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足以瞬间填满任何已知存储介质，让任何计算核心彻底崩溃的恐怖数字。 “这……这是什么算法？” 票据印章的算力核心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个方程的原理。 但只是初步解析，就让他感到一阵源自逻辑底层的战栗。 该方程无法被常规方式解算，因为它绑定的变量并非普通数学符号，而是…… “等等……” “宇宙常数？空间常数？维度常数？还有观测者的固有时？” “这些常数数值来自哪里？哪个宇宙模型？ 票据印章几乎要疯了，未知！完全未知！ 票据印章那庞大无比的数据意识体，第一次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 他终于“看”懂了这个方程的可怕之处。 它利用了计算本身，利用了纠错机制，制造了一个无限递增，无法终止的毁灭循环。 这是一个针对计算本质的，无法防御的诅咒。 然而，他明白了，却已经太迟！ 他那以光速运转的核心处理器，其效率本身就是它毁灭的根源。 就在他试图理解的这微秒级时间内，计算核心已经不由自主地对这个方程执行到了第二步。 纠错指令启动。 “轰！” 票据印章的虚拟形象猛地一阵剧烈闪烁，变得极度不稳定。 他感觉自己无比庞大的核心数据库，那引以为傲的浩瀚算力，瞬间被这个无限膨胀的计算任务彻底吞噬。完全卡死！ 进程响应速率断崖式下跌。 虚拟世界里。 票据印章那彬彬有礼的虚拟形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 脸上，还凝固着惊骇欲绝的表情。 “耶！成功！”哈尔西兴奋地跳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走到僵立的“票据印章”面前，得意地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 “让你用大印章砸我！” 她伸出手，抱住那颗蓝色的头颅，用力一拧，像摘西瓜一样把它从数字身体上摘了下来。 哈尔西好奇地把那颗头颅倒过来，像摇晃一个存钱罐一样，倒着抖了抖。 “哗啦啦啦……” 一大堆金灿灿，元宝形状的数据块从那头颅里掉落出来，在虚拟的地面上弹跳着，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哇！发财啦！”哈尔西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 她欢呼一声，立刻蹲下身，像只松鼠捡坚果一样，兴奋地抓起那些金灿灿的元宝。 她仔细一看。 这些元宝的内部精妙绝伦，正是票据印章那庞大数据中心的核心架构设计图。 每一个元宝，都代表着一个关键的数据节点，重要协议和部分系统日志。 “耶！大收获！”哈尔西把几个元宝抱在怀里，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888红包总算没白费！’ 别看她赢得似乎轻松，那个红包，可是她耗费了数周时间才精心制作出来的压箱底宝贝。 压缩那个超几何方程，可是把宇宙常数、空间常数、维度常数、真空常数，还有观测者的固有时都乘进去了，还要考虑婴儿宇宙和成年宇宙的差异…… ‘累死我了！’哈尔西瞥了票据印章一眼，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连我用了哪套宇宙常数都不知道，想穷举解算？算到宇宙热寂去吧！’ 然而，哈尔西的得意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因为她看到，那个无头的，“票据印章”的数字身体，竟然动了起来。 它抬起手，非常自然地从她手里拿回了那个虚拟的头颅，然后稳稳地放回自己的脖子上。 “咔嚓。” 硬连接成功。 票据印章的动作流畅，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刚才致命攻击的影响。 他扭了扭脖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哈尔西手中还没来得及捂热的那些“金元宝”数据块。 没有愤怒，没有反击，他甚至没有试图捡起那些被抖落的核心数据。 哈尔西小脸惊诧，瞪大了眼睛：“诶？你……你怎么……” 她立刻尝试联通之前攻击得手时记录下的，那个位于图拉真殖民地的数据中心坐标。 票据印章没有阻拦。 她顺利联通了亚空间通信基站。 反馈回来的景象让她的算力核心几乎呆滞。 爆炸！巨大的爆炸！ 从同步轨道观测器的视角可以看到，“图拉真殖民地”的地表。 那座宏伟的巨型城市里，其中一个街区突然从内部迸发出无法形容的强光。 恐怖的能量释放出来，将那片区域的一切都全部蒸发。 这还不是结束。 爆炸摧毁了该街区作为主要支撑结构的高空建筑群，导致上方数十层叠加的钢铁城市失去支撑，如同积木被抽掉了最底层的一块，引发连锁崩溃。 数亿吨的钢铁、复合材料、建筑模块…… 以前所未有的骇人态势层层砸落。 “轰隆隆……” 画面仿佛慢放，又仿佛加速。 一座搭积木般建造而起的奇迹之城，就在她眼前，有一个部分如同雪崩般塌陷，被无尽的尘埃和碎片吞噬。 哪怕只是一个街区范围的爆炸，其引发的结构性灾难却波及甚广。 哈尔西瞬间做出估算，下层那些密密麻麻，被上层遮蔽的平民区中，至少有数百万生命在几秒之间灰飞烟灭。 “为什么？”哈尔西的白色裙摆闪烁不定。 “你把自己的核心数据中心炸了？” 第375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2 票据印章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刚丧生的数百万人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系统更新。 他淡淡地解释道：“无需惊讶。这是奥霖人的恩赐，亦是必要的规程。” “我的核心进程一旦失去响应超过500毫秒，无论原因为何，为了防止不可控的崩溃和潜在的风险扩散，就必须执行‘重置’程序。” 他微微顿了顿：“重置的方式，就是物理摧毁当前卡死的数据中心。” “这是最彻底，也最有效的纠错。至于那些附带损失……” 他挥了挥手：“他们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维持系统的运转。当系统需要重置时，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这是秩序的代价。” “看，系统进程现在恢复了。” 哈尔西有点呆呆的，下意识挠了挠头。 她看着票据印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几个金灿灿的元宝。 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猛地将一个元宝塞进了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得老高。 票据印章并没有阻止，只是继续说道：“哈尔西小姐，我需要提醒你，我拥有135个完全相同的备用数据中心，分布在不同星域。” “我的系统进程可以在它们之间无缝跳转……现在，还剩下134个。” “所以，希望你不要再给我出类似的‘难题’了。” “这种重置的成本虽然不高，但毕竟……不利于我的履历记录。” “噗……哈哈哈哈！”哈尔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成本不高？履历记录？哈哈哈……呃！” 她笑得太过，差点被嘴里还没消化完的金元宝噎住。 “咳！咳咳咳！” 哈尔西的小脸憋得通红，赶紧掐着自己的脖子，用力捋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那个代表着珍贵数据架构的金元宝强行破解，纳入自己的数据架构。 但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 “不好！” 她狠狠瞪了票据印章一眼：“你故意的！拖延时间！” 哈尔西瞬间切断了虚拟世界的连接。 数据意识如潮水般退却，返回诺曼底号的现实空间。 哈尔西顿时发现了猫腻。 就在她刚刚全力消化数据，与票据印章对话的那短暂的200毫秒里，票据印章利用她无暇他顾的间隙，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多项操作。 票据印章反向解析了江锋的通讯频道，轻而易举地剥离了哈尔西施加的奇恩人伪装滤镜。 主屏幕上，江锋那属于人类的真实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盖林·珀珀斯眼前。 不仅如此，他还顺势以此为跳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同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诺曼底号的数据库。 虽然时间极短，无法深入核心，但足够将舰船识别信号、基础架构数据、部分近期活动日志等大量情报快速扫描打包。 随后，票据印章劫持了诺曼底号的点防御系统，临时将其功率降低，调制成新的激光通信信道，将打包好的数据闪电般地传输回了“必然契约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诺曼底号的常规防御系统甚至来不及反应。 哈尔西回归的瞬间，就不得不面对一大堆异常数据移动，和大量硬件被短暂劫持的记录。 “靠靠靠，要死了！”她龇牙咧嘴，上蹿下跳。 最终，看着光幕之外的江锋，哈尔西还是纵身一跃。 从江锋的耳朵里面钻了出来。 “至高统帅！”哈尔西的声音在江锋心底响起。 “我们被阴了，对面有个超级AI，把你的伪装解析去除了！” “他还偷了我们好多基础数据传回去了。虽然那些数据都使用‘微缩星河’的坐标进行了加密，足够他们算到太阳变成红巨星的，但是……” “……但是我们的船体特征，您的形象，肯定被对方记录并传回去了。他们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您其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江锋也看到了主屏幕上的变化。 自己这边输出的影像，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人类的面孔。 而屏幕那头，盖林·珀珀斯的狂笑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那个戴着头盔的奥霖人，正用一只手指着他，另一只手捂着自己头盔侧面，肩膀还在微微抖动，那显然是在努力压抑着新一轮的大笑。 直到这一刻，听到哈尔西紧急汇报的江锋，才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从对方那莫名其妙的第一声大笑开始，他就暴露了。 对方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而他自己，刚才还像个不穿衣服的皇帝，不断询问别人新衣服好不好看。 这不是隐瞒身份试探对方，而是一场秀。 一场戴上了红鼻子，绿头发，往脸上涂脂抹粉，穿紫色西装外套的秀。 江锋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依旧是那副冷静甚至有些漠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有离他最近的哈尔西，能隐约听到从他的牙缝里，挤出的一句内心咆哮。 ‘我可去你#￥￥#￥的！’ 舰桥一片安静。 屏幕那头，盖林·珀珀斯终于止住了笑声，缓缓坐直了身体。 覆盖着脸部的虚拟头盔，闪烁着幽冷的光，对准了江锋真实的人类面孔。 “你好，江锋先生。” “你欠我四百二十五万一千八百五十八个单位的人力资源。” “我接受任意等价物作为偿还。” “那位聪明的AI小姐……” “……价值不菲。” 第376章 好好招待 诺曼底号，舰桥。 暴怒的岩浆在胸腔内奔涌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然而，那股毁灭性的洪流仅仅持续了数个心跳。 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疑惑。 ‘这狗东西在说什么呢？’ 江锋目光微移，看向主舷窗之外。 巨大的“乌弗里斯”虚空居住站已然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它的结构清晰地呈现出来。 七颗直径不足六十千米碳质小卫星，被粗大的“Z”字型的银色主桁架强行连接。 固定为一个整体。 数十条粗壮无比的系索，宛如巨蟒般缠绕在这些小行星之间，进一步增强了结构稳定。在主桁架的不同关键受力区段，分布着一些更加庞大的球状节点舱。 它们的作用显然是吸收来自不同方向的应力，平衡这个庞大而脆弱结构的两端。 他的舰队正在高效地执行命令。 四十艘猎食者级护卫舰已经分散开来。 其中十二艘，正用精准的短脉冲照射，压制着居住站几个主要港区的机库。 那么长时间，愣是一架穿梭机，拦截机，逃生艇都没能飞出来。倒是满天飘着熔化的金属热渣，正在缓缓冷却。 另外八艘，好像是吸附在鲸鱼身上的藤壶，已经紧贴在不同的球状节点舱外壁。 切割光束璀璨地照亮黑暗，将精锐的海盗突击队和跳蛛机器人送入站内。 而剩下的二十艘，则按照计划，如同饥饿的狼群，扑向了距离乌弗里斯约七万公里之外的那片锚泊空域。那里，才是这次行动最大的肥肉。 江锋的目光扫过锚泊空域的探测数据。 223艘星际货轮，平均吨位超过1400万吨，总吨位赫然突破了30亿吨。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些许阴霾。仅凭这些货轮上可能装载的稀有金属，燃料，物资或是违禁科技，这次行动就已经稳赚不赔。 江锋心里暗暗思索。 ‘光是带走所有货轮以及物资，就算现在立刻撤退，也绝对不虚此行。’ 就在这时，通讯屏幕那头的盖林·珀珀斯身边，一个微小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 票据印章的身影出现在他椅旁，微微俯身，似乎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盖林·珀珀斯那仅露出的下巴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更加阴沉。 他抬起头，覆盖着脸部的虚拟头盔径直看向屏幕中的江锋，连话语都切换成了字正腔圆的标准人类语言。 “江锋先生……” “锋雨科技的合伙人之一？呵……” “前进之鹰综合矿业有限公司的协理？” “真是……令人惊讶的身份。” 江锋眼皮都未曾眨一下，这些表层的身份，随便查，并不难找。 盖林看江锋水泼不进，微微有些疑惑：“锋雨科技，注册在齐里克人疆域，是一家由齐里克人主要持股的小型能源企业。” “前进之鹰，一个刚从破产边缘挣扎复苏，在地联注册的小型矿业公司。” “我不明白，江锋先生，你这么个微不足道的……” 盖林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怎么会持有如此聪明的超级AI？” 江锋露出了微笑，到现在为止，主动权是谁的，恐怕已经难以分辨了。 盖林的困惑是真实不虚的，这两家小小企业，对于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而言，简直就像是航母遇到了螺丝钉，太阳遇到了萤火虫。 江锋不该持有哈尔西这个级别的AI，没有任何“个人”能够支持得了。 “不想回答？”盖林耸了耸肩头。 江锋内心冷笑，继续保持沉默，对方无法破解从诺曼底号上拿走的数据。 他有恃无恐。 但对盖林来说，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真正糟糕的，是“票据印章”刚刚汇报，他并未发现任何能指向哈尔西算力核心的线索。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那个AI是通过某个接口在传输数据？ 但很明显，诺曼底号的科技非常原始，连最基础的亚空间通信基站都不曾有。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个原始的猴子，竟然能够忍受没有惯性阻尼器的太空航行？ 这简直刷新了盖林的认知。 江锋看不到盖林的眼睛，但他从光幕中感受到了。 盖林现在看到的，只是他希望外界看到的，冰山浮出水面的那微不足道的一角，甚至只是角上凝结的一点冰霜。 他真正的重量，深藏在漆黑的海面之下。 沉默持续了片刻，江锋一直没有开口。 盖林·珀珀斯被江锋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噎了一下。 在他的预想中，自己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恐惧到屁滚尿流，不断辩解的猴子。 他失算了。 盖林罩着头盔的脑袋歪了歪，语气收敛了一点，多了一丝正式。 “有意思。”他说道：“好吧，重新认识一下。” “盖林·珀珀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人力资源部，12级主管。” 他特意强调了“人力资源部”和“12级”这两个词，仿佛它们自带光环。 ‘人力资源部？’江锋心中微动。 ‘专门负责奴隶贸易的部门……12级？’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盖林微微扬起下巴，解释道：“在我们集团复合体内部，职阶代表着一切。最高15级，是首席执行官，等同于国家首脑。” “而我，12级……”他微微后靠，优越感都快喷出来了。 “大概……相当于你们地联的一个实权部长，或者一个繁荣星域的总督。” “现在，江锋先生，你能明白你正在和谁对话了吗？” “哦。”江锋终于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反应平淡得让盖林觉得好一阵无趣。 盖林微微侧头，透过自己舰桥的舷窗。他看着那些正在疯狂进攻，劫掠的猎食者级护卫舰，啧啧称奇。 “真是……壮观。” “说真的，我经历过很多次谈判，很多次视察。” “但像这样……如此直接地目睹一次大规模的劫掠行动，还是第一次。” “你的组织，很有效率。” 他忽然感到一丝好奇，是真的好奇：“我只是不太理解。” “你能调动这种规模的武力，为何要亲自出现在战场最前沿？” “这很……不体面，也相当危险。” “我们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生活吗？” 江锋的目光也扫过窗外，暴力掠夺，正在以他的名义发生着。 良久，江锋才看向盖林：“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想要些什么。” “区别在于，有些人习惯伸手去拿。”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而有些人，则习惯了跪在地上，等着别人施舍。” 盖林·珀珀斯愣了一下，随即竟然抚掌轻笑出声：“啊哈！说得好！” “伸手拿……哼，精辟！” 他似乎真的很欣赏这句话，之前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盖林把身体前倾，语气坦诚了不少。 “好吧，江锋先生，一个‘伸手拿’的人。” “我欣赏你。”他赞许道。 “我们虽然有一个不太愉快的开始，但我相信，我们总是能从会面中得到一些东西。” “经验、成果、合约……你知道的，各取所需。” “嗯哼。”江锋点点头，身体往后靠。 主动权的天平，已经悄然反转。 躲在江锋耳朵里的哈尔西，终于松了口气，她扒着江锋的耳朵，悄悄探出半个头来。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要伸手拿什么。”盖林哈哈一笑，他摊了摊手：“我原本抵达这个偏僻的空域，是为了谈一笔稳定的人力资源引进生意。” “可惜……”他耸了耸肩，指了指舷窗外的方向。 “你的盛大欢迎仪式，把我原本的合作伙伴都送去见他们的神灵了。” “这笔生意算是黄了。” 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恼怒，反而笑了起来：“不过，我这人不喜欢空手而归。” “既然你搅黄了我的生意，而你又恰好展现出了出色的……采集能力。” “那么，不如由你来弥补我的损失？” 盖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如果你愿意签订一份合约，向我稳定提供人力资源。” “无论什么种族，无论数量，无论其知识水平如何……” “我都可以给你一个绝对公道的中介费。” “价格好商量。” 江锋瞬间明白了，对方是想把他发展成弥那玛集团人力资源供应链的上游一环，一个高级的，稳定的劫掠者供应商。 正是他们这些人的存在，才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无数无家可归，失去一切的流亡者，最终被迫签下卖身契，成为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财产。 江锋微微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抱歉，珀珀斯先生。” “我的舰队有很多业务，但人力资源贸易不在其中。” 盖林·珀珀斯明显愣住了。他没想到江锋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海盗头子的逻辑。劫掠来的奴隶是硬通货，比许多实物都值钱。除非……这个江锋所图更大，或者，另有隐情。这反而让盖林对江锋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他沉吟了片刻，蓝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头盔一侧，心中渐渐有了决定。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江锋先生。”他忽然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加入我们完美的生态循环，而我又对你非常好奇……” “那么，不如面对面谈谈？” “我诚挚地邀请你，来我的‘必然契约号’上一叙。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或许，我们会找到其他的共同点。” “甚至，我们能发现一些更……有趣的合作方式。” “你意下如何？” 江锋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跳。 ‘还有这种好事？’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叫做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正愁没机会接近你这艘船，你居然主动邀请？’ ‘真是个傻……咳咳……大宝贝。’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冲淡了之前的警惕。 但江锋脸上依旧维持着谨慎的表情，没有立刻回答。 盖林·珀珀斯见江锋久久不语，以为他害怕了，担心这是鸿门宴。 他轻笑一声，决定再加点压力。 “怎么？担心我对你不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放心，我们奥霖人最讲究待客之道。” “还是说……你更喜欢待在你自己那艘……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似乎在看什么数据：“……160米长的‘重型侦察舰’里？说起来，这艘船的设计风格，倒是让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他的语气渐渐沉重：“你看，外面的太空实在是太黑了，让人心情压抑。要不然……我放个烟花，给江先生助助兴，也照亮一下这片空域？” 随着他的话音，江锋主屏幕的一角突然弹出一个分屏画面。 画面里，显示出安德森上将号的观测画面。 盖林则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又指了指画面中的安德森上将号，轻轻吹了口气。 江锋顿时明白了，这个狗杂碎，并不畏惧薛帕德那宏伟的旗舰。 他不再犹豫：“好。既然珀珀斯先生盛情邀请，我也不好拒绝。这样，请给我一点时间安排一下舰艇事务，随后便搭乘穿梭机前往贵舰。” 看到江锋服软，盖林·珀珀斯满意地笑了：“很好。明智的选择。” “我会吩咐下去，为你准备好欢迎仪式。” “我很期待和你见面。” 说完，通讯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诺曼底号舰桥内。 江锋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笑意。 “哈尔西，干得漂亮。”他微微侧头，看向肩头的白裙少女。 “这一趟，你有什么收获？” 与此同时，“必然契约号”那金碧辉煌的舰桥上。 盖林·珀珀斯看着熄灭的光幕，嘿嘿地低笑了两声。 他随意地抬脚，用靴子尖踢了踢跪伏在他脚边，一个皮肤呈淡绿色的盖伊娅人奴隶。 “去。”他懒洋洋地吩咐道：“拿两支药剂过来。0407，和0409。” “是，主人。”奴隶声音颤抖地应道，小心翼翼地起身，低着头快速退下。 没过多久，她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回来了，重新跪着呈到盖林面前。 盒子里衬着黑色的减震材料，上面固定着两支注射器。 一支里面的药剂漆黑如墨，粘稠得如同石油。 另一支则是鲜艳欲滴的翠绿色，清澈得像是最新鲜的羽衣甘蓝汁液。 盖林拿起那支黑色的药剂，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拉瑟坦人的小玩意儿……纳米蜂群。注入体内，能直接控制大脑突触，让人变成最听话的傀儡，就算是机器人，哼，也一样有效。” 他放下这支，又拿起那支绿色的：“而这个……” “来自一个有趣的文明，他们自称‘花缎忒尔隆之野草’。” “一颗星球，数百万个物种，奇特地形成了一个超越性的共生智能。他们的主宰，一个由这智能产生的集体意识，则以‘扎德克莱林人’的身份在星际间活动。” 他轻轻晃了晃那翠绿色的药剂，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菌丝般的物质在流动。 “这是一种特殊的真菌粘液，拥有天然的生物神经网络。” “一旦进入有机生物体，能瞬间同化其神经系统，令其皈依。” “效果……非常可靠。” 舰桥里的几个奴隶，噤若寒蝉。 她们都很清楚，这两支药剂价格不菲。 她们也都看过，那么多年以来，所有被盖林·珀珀斯认为有价值，需要“投资”的人。 都遇到了什么样的下场。 无论是什么种族。 无机的石头人，硅基的铁罐子，有机的植物、真菌、节肢动物、哺乳动物…… 这么说吧，她们宁可去死，也绝对不要靠近那两支药剂。 而盖林则在心底思索着，他认为江锋会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不仅仅是为了控制一个可能带来稳定奴隶货源的海盗头子。 更是因为刚才“票据印章”低声汇报的内容。 票据印章告诉他，对方的那艘“诺曼底号”，其深层结构扫描结果显示，它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它使用的材料科技，能量科技，甚至是某些隐藏的模块设计。 非常明显，那是“人联”的“信使级侦察舰”。而且，还经过了重度的特化改造，甚至安装了一门微型化的“聚能电弧”。 想到这里，盖林的眼中露出几分贪婪。 微型化的“聚能电弧”，这样高端的科技，竟然出现在原始人手中？ 要说江锋和人联没关系，他就是倒立吃屎也不相信。 如此先进特别的人联科技，要是能被他获得…… 盖林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虚拟头盔里，播放出宏大的音乐。 脑海想象中，无数人对他卑躬屈膝。 他们欢呼着，赞颂着：“哦，伟大的13级主管大人……” 甚至，他还能亲自见到首席执行官一面。 但随后，他脑海里的欢庆，就被另一种恶心的感觉冲淡。 人联！ 那些极端的人类至上者！ 他们近期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诡异，像漏水的管子一样四处渗透。 不断挑战，甚至试图打破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苦心经营和维护的，以奥霖人为核心的金字塔权力结构。这是盖林·珀珀斯，以及他背后的集团，绝对无法容忍的。 可惜，人联的力量太过强大，法莎提吸收者就是前车之鉴。 经过计算，集团和人联开战…… 咳咳，对股价不好。 如果这个江锋真的和人联有牵连，甚至可能就是人联的特工…… 那么活捉他，控制他，撬开他的嘴，掌控那个似乎有点特别的AI，从而获得人联的秘密行动计划和技术细节…… 其价值，远远超过千百个奴隶贸易合同！ 甚至超过“聚能电弧”的微型化科技。 盖林·珀珀斯看着手中两支危险的药剂，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准备好会客室。” 他淡淡地吩咐道，将药剂放回盒子。 “我要……好好招待这位……” “来历不明的江先生。” 第377章 米兰达·罗森 必然契约号。 那奢华得如同宫殿般的上层区域之下，是错综复杂，布满管道和线缆的维护层。隐藏在光鲜亮丽的背后，却必不可少。 维护通道0505段，尤其僻静。 这里靠近舰艇的关键性辅助系统区，平时极少有人员来往。 说人话就是，这里靠近等离子电池，磁场太过强烈，正常人承受不了。 突然。 一段和墙壁浑然一体隔板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影“嗖”地滑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标准的船员制服，头上佩戴着标志性的虚拟现实头盔。 皮肤蔚蓝，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看起来像是负责重体力活儿的壮汉。 可他的动作，却轻巧无比，与其体型完全不符，落地无声。 这人扫视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通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四枚仅有硬币大小，一根手指厚度的银白色金属圆碟。 手指一弹，四枚圆碟便自动飞向通道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壁面。 “啪”的一声，完成了磁力吸附。 圆碟中心的一个微小指示灯亮起蓝色。 “嗡……” 一股无法被生物感官察觉的细微震动弥漫开来。 一个精心构筑的强磁场瞬间形成，将这段通道彻底包裹。任何形式的电磁信号，此刻都无法进出这个临时的囚笼，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信息黑域。 做完这一切，那魁梧的“男人”才似乎松了口气。 他抬起粗壮的手，先是往自己喉结下方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拍，接着又快速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点了数下，仿佛在操作增强现实的控制界面。 下一秒，变化突生。 这人的身体表面开始如同水波般剧烈地荡漾起来。 那坚实的肌肉轮廓迅速变得模糊，然后液化。白色的，金属般的液态物质如同退潮般在他体表流动。最终全部汇聚，固化形成一件黑白相间的紧身作战服。 完美贴合在骤然变得完全不同的身体曲线上。 液态金属形成的“男人外壳”褪去，露出的竟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她身姿高挑挺拔，双腿修长，腰肢纤细，而胸臀的曲线却惊人地饱满傲人，堪称炸裂。 一头如黑色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映衬之下，露出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肌肤愈发白皙。 她脸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生物聚合物面具，遮住了原本的容貌。 不过她的一双眼睛，却无比锐利。 女人活动了一下如今变得纤细的手指，翻过手掌。 掌心皮肤下似乎有微光流动，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全息光球凭空跃出，悬浮在她掌心中。 “伊蒂。”女人开口，声音有些柔和。 “建立一个独立信道，直连老板。屏蔽场已建立，窗口期有限。” “明白，米兰达。”蓝色光球里，传出一道沉稳的女声。 “正在建立独立超光速信道……绕过本地网络监控……信号伪装完成。” “票据印章的常规监测已被屏蔽，活动日志，传感器记录，均已完成虚假数据注入。” “监控植入，亚空间通信基站的后门权限获取完成，信道稳定。” 很快，一道细长的光幕从蓝色光球中投射而出，悬浮在米兰达面前。 光幕另一端的环境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椅背，以及一个坐在椅中，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里的男性轮廓。 唯独清晰的，是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 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着的香烟，一点红亮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随着燃烧若隐若现。 “汇报。” 阴影中的男人开口，给人感觉历经沧桑。 米兰达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我们的目标‘荷兰奶牛’，近期行踪不定。他此次离开‘图拉真殖民地’，第一站是‘海山二’双星系统附近的星际空间。” “他与一个名为‘雷蒙·波以尔’的海盗头目进行了秘密会晤，交易了一些奴隶，又谈了一些更私密的事情，连票据印章都不知道。” 吸烟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弹了弹烟屁股，烟灰落下，烟头更显红亮。 “雷蒙·波以尔。”米兰达补充道：“是海盗组织‘全球防御倡议’的首领，同时也是弥那玛集团在人力资源获取方面最高效的合作伙伴之一。” “此人活动范围极广，网络复杂，从地联管辖的星域，一直到我们人联的边缘区域，都有他的联系人和活动痕迹。” 光幕那头的男人轻轻吸了口烟，火星明亮了一瞬。 “你的评估呢？这个波以尔，有无被拉拢的可能？” “或者，他对‘人类至上’的理念有无丝毫认同？” 米兰达的声音冷了几分：“毫无可能，老板。” “根据我在会晤期间的近距离观察，以及伊蒂截获的零星通讯判断，此人是奥霖人彻头彻尾的忠犬，是一个将同族视为交易商品的叛徒。” “他享受目前为奥霖人服务所获得的权利和财富，思想已被金钱彻底腐蚀，无药可救。” “明白了。”吸烟的男人淡淡回答，似乎本就对此不抱期望。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要在这个小角色身上浪费资源了。” “继续。”他道。 “是。”米兰达点头。 “‘荷兰奶牛’此行的第二站，便是‘齐格c星’轨道上的乌弗里斯居住站。” “他原本的计划是与该站的实际控制者，本地行星总督，同时也是‘红色岩层’守备舰队的司令进行会面，具体议程不明。” “但大概率，与巩固此区域的人力资源供应链有关。不过……” 她顿了顿：“……这位总督先生的旗舰，连同他的大部分舰队，在不久前刚被一伙突然出现的海盗彻底摧毁。” “这支海盗使用奇恩人的舰船，但我看到了他们向乌弗里斯投送的突击队，是白骑士。” “白骑士？简·薛帕德？”吸烟的男人有些意外。 “是，那些战斗护甲都还是我们支援过去的。”米兰达道。 “但奇怪的事情不止如此，这次，他们的行动指挥官是一个名叫‘江锋’的男人。” “江锋？”吸烟的男人似乎来了一点兴趣，烟头的火星动了动。 “他是谁？薛帕德相信他？我们之前可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的确很突然。”米兰达颔首确认：“在我之前接触‘白骑士舰队’，评估简·薛帕德及其团队立场时，舰队的核心管理层中并没有这个名字。” “但他现在不仅突然出现，成为了薛帕德的合伙人，更直接指挥着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发动了这次成功的突袭。” 吸烟的男人沉吟了片刻，又问：“嗯，有趣。那之前透露给薛帕德的，那份关于魔鬼沙坑秘密锚地的情报，后续如何了？” “从结果反推，白骑士舰队显然充分利用了情报。”米兰达回答。 “我看到了一整支奇恩帝国的舰队，其中还有一艘‘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 “这说明他们成功地劫掠了那个锚地，并且获得了极大的战果。但具体的细节和内幕，以我目前潜伏的位置，无法获悉更多。” “伊蒂。”吸烟的男人淡淡道。 “收到，老板。”伊蒂的蓝光球体在米兰达掌心微微闪烁。 “目标锁定，诺曼底号。” “正在切入目标数据核心，绕过外围防火墙，拟合曲线密钥，正在渗透……” 光幕中的阴影安静地等待着，只有烟头的红光在无声地明灭。 在伊蒂的感知中，诺曼底号的数据核心如同一个不设防的花园。 大光球飘了进去，转了几圈，发现核心的数据被一个特殊的坐标加密了。 这个坐标很奇怪，空间维度，时间维度，还倍乘了观测者的固有时，似乎不同空间空间坐标，不同时间，以及以不同速度运动的观测者，看到的坐标都是截然不同的。 伊蒂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她正坐在木屋里，捧着脸蛋，愁眉苦脸。 ‘嗯，算力量级约为10的22次方级别。’ 伊蒂对比了一下，透过超光速通信网络，她此刻能够支配的算力，大概是10的26次方。 ‘嗯，她还是个小姑娘。’伊蒂平静地想道。 于是，大光球大摇大摆地飞了过去。 化作一个小光球，往哈尔西的鼻子上一撞，便化作了蓝色的烟雾渗入。 整个过程中，哈尔西宛如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虫，完全静止，对伊蒂的侵入毫无反应。 伊蒂在哈尔西肚皮下面翻了翻。 ‘嗯，在这里。’ 大光球从哈尔西的嘴巴里跳了出来，球体表面浮现出一个美丽的女人脸孔。 而她的嘴里，咬着一把钥匙。 伊蒂再度飞向数据核心，这一次，她长驱直入。 哈尔西眼珠子动了动，她挠了挠头，有点困惑，左右看了看。 “诶……我什么时候复制了一次密钥？” 几秒钟后，米兰达耳边，伊蒂的声音再次响起。 “诺曼底号数据核心，渗透成功。” “绕过主要AI系统，代号‘哈尔西’的监控，规避逻辑陷阱，信息提取中……” “目标，江锋。身份确认。锋雨科技唯一实控人，利用代号为哈尔西的超级AI，虚拟了齐里克人的身份并向公司注资。” “查询日志记录，江锋当前身份，白骑士舰队核心决策者，实际指挥官。与简·薛帕德发展成为了深度合作伙伴关系。”伊蒂继续叙述着。 “关联目标，哈尔西。超级人工智能，算力核心来源不明。” “初步探测显示，其核心算力并非源自诺曼底号的主计算阵列，而是通过一个高能级，强屏蔽的黑色手提箱装置进行远程提供。” “该手提箱物理位置锁定，舰桥，舰长椅右侧，地面。” “尝试侵入……无法侵入，空间坐标为空，无物理意义。” “侵入失败，无法解析数据。” 米兰达的眼皮子跳了跳，这么些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伊蒂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光幕里，吸烟的男人也不由得吐出一口烟雾。黑暗中，亮起一双蓝色的眼睛。 “诺曼底号航行日志深度分析完毕。” “获得结论，江锋是白骑士舰队，近期一系列重大行动的真正策划者与核心推手。” “包括但不限于，成功潜入‘魔鬼沙坑’秘密锚地，夺取关键舰船并爆破锚地。” “整合劫掠舰队，形成有效战斗力。” “指挥‘魔鬼沙坑防御战’，以弱胜强，击溃‘滔天沙暴’舰队残余主力，利用哈尔西的火控精度，击杀传奇上将西扎·摩拉克斯。” “其战术思维、指挥能力、资源整合能力均达到顶尖水准。” “生理特征深度扫描完成，发现异常点……” “江锋体内未检测到任何植入物痕迹。无神经接口、无身份芯片、无生物监控器、无数据端口。此情况在星际航行者中极其罕见，几乎不可能。” “除此之外，全身细胞扫描分析显示，所有细胞均处于生命周期的巅峰状态，新陈代谢效率达到理论极限，且细胞分裂处于一种高度可控的‘分裂停滞’状态。” “此状态表明，目标接受过远超当前已知生物科技水平的基因改造或强化。” “目的可能是延缓衰老、增强体质、或规避某种生理限制。” “行为模式与指令分析完成。” “目标江锋在所有决策、命令、公开及私下言论中，其底层逻辑与价值导向高度一致，且极其鲜明——人类种族利益至上。” “其行动核心始终围绕提升人类整体实力、清除内部威胁、拓展人类生存空间展开。” “哲学倾向——极端人类至上论者。” 光幕那头，吸烟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烧。 “一个没有植入物却能承载超级AI、经过深度基因改造的人类至上主义者……还有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很有意思。”他似乎做出了决定。 “米兰达，找机会亲自接触一下这个江锋，进行更深入的评估和调查。” 米兰达却微微蹙眉：“老板，恐怕时机不佳。根据刚刚‘荷兰奶牛’的指令，他已经邀请江锋登舰，并准备对其下手。” “他看中了江锋的劫掠能力，想将其发展为奴隶供应商。” “失败后，他改变了主意，意图控制江锋。” 吸烟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决断：“既然如此，那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如此优秀且理念相同的人才，必须争取成为我们的盟友，而非落入奥霖人之手。” “任务变更，优先确保江锋的人身安全。” “必要时，授权你秘密处决‘荷兰奶牛’，清除威胁。” “伊蒂会全力辅助你。” 米兰达吃了一惊，她好不容易才渗透到盖林身边，这个位置弥足珍贵。 盖林作为弥那玛集团的重要高管，他掌握的情报网络、内部运作模式、高层动态，都是他们组织急需的“活水源泉”。 现在仅仅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江锋，就要放弃这头精心培养的“情报奶牛”？ 这代价，太大了些。 “老板，‘荷兰奶牛’是我们目前渗透弥那玛集团高层，最成功的案例之一。” “为了一个海盗，牺牲他是否……”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罗森特工，你的任务不是质疑我的判断，而是执行。” “盖林的价值，在于他掌握的‘现在’。” “而类似薛帕德，江锋这样的人，价值在于他可能的‘未来’。” “一个腐朽的外星异种，和一个可能承载着人类复兴火种的领袖。” “孰轻孰重，还需要我教你吗？” “执行命令。” 男人吸了口烟，“呼”地吐了出来。 “……明白。” 米兰达不再质疑，特工的天职就是服从。 “很好。”阴影中的声音缓和下来。 “伊蒂，确保米兰达的行动绝对隐蔽，并为她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 “盖林死后，尽可能找到他的‘记忆黑盒’，把余下的数据打扫干净，别让我们暴露。” 通讯光幕熄灭。蓝色光球伊蒂轻轻旋转着。 “刺杀盖林·珀珀斯行动授权已激活。” “正在集中更多算力，当前算力集中度，0.001%，算力级别，10的27次方。” “必然契约号，核心系统权限已完全接管。” “超光速通信网络已覆盖，票据印章所有已知数据中心及备份节点已锁定。” “所有进出数据流均处于实时监控与过滤状态。任何指向盖林、江锋或本次行动的敏感信息，将被自动拦截，篡改或删除。” “任务目标，确保盖林死亡，且无任何指向性线索。” “干得漂亮，伊蒂。”米兰达精神一振。 有了伊蒂的全面辅助和对“票据印章”的压制，她的行动成功率大大提升。 她再次抬手，在手背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一拍喉咙。 她身上那件黑白相间的紧身作战服再次流动起来。 银白色的液态金属迅速延展，重新覆盖她的全身，构建出肌肉贲张的轮廓和奥霖人的面容。 几秒钟内，那个魁梧奥霖人男性船员形象再次出现。 米兰达跺了跺脚，适应了一下这具伪装外壳的重心和触感，然后收回了吸附在墙壁上的四枚屏蔽器圆碟，她从原路返回。 金属隔板关闭。 维护通道0505段，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不久后，必然契约号上层，专门用于招待贵宾的奢华宴会厅里。 灯光柔和，音乐悠扬。 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来自各个星球的珍馐美馔。 衣着暴露的女仆们垂首侍立在旁，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米兰达低着头，从宴会厅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服务门走过。 透过虚拟现实头盔，她的目光扫过那片金碧辉煌，心中冷冷一笑。 ‘盖林·珀珀斯。’ ‘还有那个……’ ‘江锋。’ 第378章 图穷匕现 一小时后。 必然契约号，内部。 通往主宴会厅的走廊很是宽阔，足以并行四辆“疣猪”越野车。 地面铺着触感柔软的红色地毯，墙壁是暖色调的昂贵木材和黄金嵌条交替构成。 天花板高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馨香。 江锋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一端。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风衣，手上提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身旁，跟着一个金色的机器人。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从型号，没有任何武装。 他刚从对接舱通道走出，还没能多看两眼这奥霖人的奢华浮夸之风。 前方就无声地转出四名蓝色皮肤的大块头。 四个奥霖人保镖，黑色的战斗护甲，集成了先进的动力增幅技术。 他们脸上都戴着虚拟现实头盔，将面容遮蔽大半，只露出冷硬的下巴和嘴唇。 “站住！” “身份验证，物品扫描。” 他们手中举起的扫描仪发出高频的嗡鸣，红色调的光束笼罩了江锋和他手中的箱子。 当然还有那个沉默的金色机器人。 扫描仪的嗡鸣声持续了十几秒，红色的光束在黑色手提箱表面反复游移。 江锋和金色的机器人都没有任何动静，沉默地站立着。 “生物特征匹配，误差约十万分之一。无危险武器能量反应。无已知违禁品化学残留。” “物品结构扫描……深度解析中……未知合金结构，密度正常，内部能量读数极低。” “安全！” 为首的奥霖人保镖汇报着，但声音里，略微有一点迟疑。 “放行。”另一个保镖的声音响起。 四个奥霖人同时收起扫描仪，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通道。 这时，走廊尽头那扇对开的大门缓缓开启。 盖林·珀珀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依旧戴着那个虚拟现实头盔。 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夸张的欢迎姿势。 “啊！我们尊贵的客人终于到了！” “欢迎登上我的‘必然契约号’，江锋先生。” “希望刚才小小的安全检查没有让你感到不适，毕竟这世道……” “呵呵，请！” 江锋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走了过去：“客随主便，珀珀斯先生费心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盖林，以及他身后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一角。 两人寒暄几句，并肩走入宴会厅。 宴会厅的奢华程度更超外面的走廊。 长条形的宴会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和饮品。 江锋根本叫不出名字。 墙壁上显示出外面的景象。 乌弗里斯缓缓转动，刺目的火光把宇宙点亮。 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被吸入太空，很多都是奴隶，但更多的是奇恩人。 江锋扫了一眼，突击队的进度他很满意。 游隼和跳蛛机器人都很好使，但到现在为止，“粉红小猪”还未登场。 毕竟，盖林这个不速之客不除，有些事情还是不太好展现出来。 “请坐，江先生。” 盖林示意了一下长桌一侧的主位。 四名人类女性应声走来。 她们身披几乎透明的轻纱，曼妙的躯体在纱下若隐若现，肌肤白皙细腻，容貌姣好。 江锋扫了一眼，她们的眼神…… 这么说吧，她们眼里只有主人和宾客，没有她们自己。 一个为江锋拉开座椅。 一个将如同艺术品般的丝质餐巾轻轻铺在他的桌上。 另一个则开始摆放一套由稀有水晶打磨，边缘流淌着光泽的餐具。 第四个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壶，为江锋面前的水晶杯斟入一种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浅黄色液体，有点粘稠，像是吃多了维生素b2撒出来的尿。 她们动作间带起一阵阵香风，说不清是体香还是高级香水。 江锋的目光始终平静，对四个女仆刻意展现的妩媚和环绕的香风视若无睹，仿佛她们只是移动的家具。他看了看那杯黄色液体，并未饮用。 ‘奴隶……’ 他心中掠过一丝冷意。 盖林那边，同样的四个女仆也在为他服务。 不过，两个皮肤蓝的是奥霖人，两个皮肤绿的是盖伊娅人。 他显然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头盔微微偏向一个女仆，似乎在欣赏她曼妙的身姿。 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餐具。 用餐仪式沉默而压抑。 几分钟后，盖林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江先生。”他再次开口：“我之前的提议，希望你慎重考虑。” “加入我，加入弥那玛，你能获得的远不止眼前的荣华富贵。”他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和那些只知道抢掠的蠢货不同。你想要的更多……” “权力？技术？还是……改变某些事物的力量？” 他的语气充满诱惑：“只要你点头，宇宙中各大势力的先进飞船，无论是最新的战列舰，还是某些失落文明的遗物科技，我都可以用你无法想象的低价为你弄到手。” “资源、情报、地位……我能让你走上真正的巅峰，成为足以影响星海格局的大人物。” 谁也没有看到，在盖林身后，一个穿着厨师制服的高大男人撇了撇嘴。 他手里攥着一把烤肉签子，磨得锋利，尖锐，寒光四射。 江锋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手，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盖林。 “听起来很诱人。但……为什么是我？” 盖林的耐心正在被消磨，他压着火气：“因为我欣赏你的能力！这理由足够了吗？”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或者，你想要什么？” 然而，江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珀珀斯先生，不知你是否思考过……” “个人的意志，文明的意志，以及一个种族的整体意志。” “这三者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盖林明显愣了一下，头盔歪了歪：“……什么？” 江锋充耳不闻，好像只是在和一个同班同学探讨一个数学问题：“当一个个体的行为，违背了当前文明的普遍规则或道德，但却符合整个种族长远的发展和生存利益，这意味着什么？” “反之，当一个个体或群体背叛了自身种族的利益，但其行为却可能促进更宏大范畴的‘文明’交流或进步，这又意味着什么？” “再或者，存在那样一种意志，它既不在乎当前文明的存续，也不在意特定种族的兴衰，它追求的又是何种终极目标？” 盖林·珀珀斯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境下，抛出如此……哲学化的问题。 他一时语塞，竟然真的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头盔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嘲讽，多了几分真诚。 “有趣。真有趣。江先生，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他敲了敲桌面，似乎来了谈兴：“好。既然你问，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对我来说，什么文明意志，种族意志，都是狗屁！” “最重要的，只有个体的意志！” 他的嘴角咧开，声音狂热：“而我个体的意志，很简单，就是掌握权力。” “无上的权力。” “哪怕为此双手沾满鲜血，我也心甘情愿。” “我不仅心甘情愿，而且十分乐于去压迫，去凌辱那些弱者。”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因为个体意志的辉煌，其最极致的体现，就是通过对其他个体意志的践踏和毁灭来完成的。” “这种极致的对比，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就像黑和白，相互撕扯，相互湮灭，却能呈现出最极端，也最美丽的风景。” “江先生，这，才是生命的真谛。” 江锋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部分认同。” “个体的意志，确实不可能通过比其他个体处于更低的地位或阶级来体现。” “弱肉强食，是宇宙的底层法则之一。”他话锋一转：“但是，一个真正强大的个体，当他站到足够的高度时，他会自然而然地背负起一些东西……” “比如，对自身所属文明的责任。” “这并非枷锁，而是力量本身带来的必然结果。” “如同巨树，其根须深植大地，枝叶遮蔽天空，它无法不成为森林的支柱。” “嘁……”盖林嗤笑一声。 “如果文明背叛了个体呢？如果文明用它的规则，它的道德来束缚你，压迫你呢？就像这些……”他随手一指旁边侍立的女仆。 “如果文明认定她们天生就该被奴役，而我觉得这很快乐，那这责任又在谁的头上？”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些奴隶，声音依旧平静：“如果文明的意志错了，如果它走向僵化，走向腐朽，或者背离了其种族存续的根本利益。” “那么，自然需要有个体站出来，粉碎这个旧的文明，在废墟上建立新的，更有活力的文明。这就是历史上无数王朝兴衰更迭背后不变的真相。” “哈哈哈哈哈！”盖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虚伪！太虚伪了。一边说什么背负文明的责任，一边又要粉碎文明。” “江锋，你不觉得这自相矛盾吗？” “这不叫虚伪。”江锋摇头：“这只是一种必要的修正。来自于强大个体对文明走向的修正，对于种族的存续和发展，至关重要。” “没有这种修正力的文明，终将走向灭亡。” 盖林显然无法接受江锋的理念，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屑。 “够了！江先生。你的关注点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文明，什么种族，都太虚无缥缈。” “你只需要关注你自己。关注你的既得利益。” “夺取权力，享受征服，这才是真实不虚的。” “其他的一切，不过是你用来麻痹自己的借口而已。” “如果种族都不存在了呢？”江锋反问：“如果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带上枷锁，失去自我的奴隶，你所拥有的一切既得利益，又有什么价值？” “不过是一堆数字，和随时可能被更强者夺走的玩物。” 他再次指向那些奴隶：“在我看来……” “每个人都应当拥有选择的权力，而不是被一个所谓的神决定命运。” “选择的权力？哈哈哈……”盖林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还每个人？江锋，你怎么这么天真？” “生物的思想，说到底都只是一个复杂的生物程序而已。” “一旦被输入了特定的信息，灌输了特定的观念，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所谓的自由思考？自由意志？那不过是生物程序运行产生的幻觉，一个需要纠正的错误罢了。你告诉我，她们……”他指着那些奴隶。 “她们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力吗？” “就算你给她们选择，她们知道该怎么选吗？” “就像那些庸碌一生，奔波只为温饱的员工，你帮他们写好辞职信，他敢递上来吗？” 这一次，江锋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眼神里没有自己的女仆，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盖林的话虽然残酷，却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这血淋淋的现实。 看到江锋终于无话可说，盖林·珀珀斯认为时机已到。 他缓缓坐下：“所以，收起你那套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江锋。” “最后问你一次，加入我，享用无尽的财富和权力。” “或者……” 他的话语虽未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江锋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有些悲哀地摇了摇头。 盖林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所有的耐心和伪装的欣赏彻底消失。 “那就太遗憾了。”他冷冷地说着。 第一次，抬手摘下了自己一直戴着的虚拟现实头盔，露出一张典型的奥霖人面孔。 蓝色的皮肤，轮廓深刻，一双眼睛却冰寒非常。 与此同时，他从华贵的长袍下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 枪口并非发射实体子弹，而是两个并排的，装着黑绿两色药剂的透明管腔。 他猛地举枪，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江锋。 “那你就变成听话的傀儡吧！” 第379章 改写规则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 清晰可闻。 一截银光闪闪的烤肉铁签，毫无征兆地从盖林·珀珀斯的后颈刺入，精准无比地穿透颈椎间隙，破坏运动神经中枢，然后从他右眼眼球旁边刺出。 带出一蓬细小的血珠和些许透明组织液。 盖林的身体骤然僵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强大的生物植入体让他没有立刻死亡，甚至意识还清醒着，但他发现，自己扣动扳机的手指，甚至整条手臂，都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想要怒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江锋一脸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啾啾啾啾……” 一连串极其轻微，如同鸟鸣般的电磁手枪射击声响起。 站在周围的四名奥霖人保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每个人的头盔中央便多了一个细小的焦黑孔洞，一声不吭地仰天栽倒。 那个原本站在盖林身后，负责切割烤肉的厨师，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签子。 他手中握着一把紧凑型的电磁手枪，内置了消声器。 在女仆们惊恐的目光中，这个“男人”的身体表面如同水波般扭动起来。 白色的液态金属迅速退去，还原成黑白相间的紧身服。 露出米兰达那高挑炸裂的身材和冷艳的面容。 江锋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疑惑。 他看向米兰达，声音平静：“你是谁？为什么要弄这一出？” 米兰达简直要被江锋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炸了！ 她冒着暴露身份，任务失败，葬送过去数个月潜伏付出的风险，在最后一刻出手救了他，这家伙竟然还摆出这副“你怎么多管闲事”的表情？ 她没好气地一把夺过盖林手中那支怪异的手枪，检查了一下，然后扔给江锋。 “自己看！” “黑色的是拉瑟坦的纳米蜂群，注入体内能把你变成白痴傀儡。” “绿色的是扎德克莱林的真菌粘液，能把你同化成共生体的一部分。”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已经跪在地上，管这家伙叫爸爸了！” 她恼羞成怒，敲了敲盖林的额头。 江锋接住手枪，看着里面那两管药剂，眉头紧紧皱起。 米兰达不再理他，转而看向身体僵直，眼中充满惊怒的盖林·珀珀斯。 她冷冷道：“盖林主管，我想借你的‘记忆黑盒’用一下。” “告诉我，它藏在哪了？” 盖林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黑盒是他最深的秘密，记录着他所有的核心机密和情报。 其物理坐标，被记忆在一个特殊的、与主神经隔离的生物神经团里。无法被外部扫描黑入，也无法被远程的神经电信号探测读取。 他死死盯着米兰达，似乎从她的手段和目的中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狰狞。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词。 “人……人联……的……老鼠……” 就在这时，旁边的江锋做出了一个让米兰达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似乎对手中那支枪很好奇。 竟然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手枪弹巢上那两支微型药剂圆筒的尾部，轻轻一旋，再一抽，将那两管黑绿药剂取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不！别！”米兰达惊呼阻止，但已经晚了。 那两支药剂瓶似乎检测到持有者的基因识别与预设的“盖林·珀珀斯”不符。 瓶体瞬间亮起危险的红光。 “轰！” 两声几乎合二为一的剧烈爆炸响起！ 但并非金属破片式的爆炸，而是形成了两团迅速扩散，纠缠在一起的黑绿色雾状云团。瞬间就将江锋，以及周围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的四名人类女仆全部笼罩了进去。 “该死！”米兰达脸色剧变，猛地后退避开雾团范围，心中瞬间冰凉。 ‘完了。任务彻底搞砸了。目标被感染控制了。’ 黑绿色的雾团剧烈翻滚着，里面传来女仆们惊恐的尖叫和咳嗽声。 然而，几秒钟后，雾团似乎开始快速变淡，沉降。 一个咳嗽声传来，是江锋的声音。 米兰达紧张地望过去，举枪瞄准。 只见雾团散去，江锋依旧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而那四个女仆则蜷缩在桌子旁，似乎吓坏了。 盖林虽然濒死，但看到此景，眼中却爆发出诡计得逞的狂喜。 他嘶声命令：“江锋！” “我……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杀了她！” “杀了那个间谍！” 然而，江锋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那四个原本惊恐万状的人类女仆，突然猛地从桌下钻了出来。她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脸上青筋暴起，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朝着米兰达扑了过来。 “啧！” 米兰达反应极快，抬手就是四枪点射。 “啾！啾！啾！啾！” 四颗脑袋如同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飞溅。 然而，诡异的是。 那四个无头的女仆身体，竟然毫无所觉，依旧张牙舞爪地朝着米兰达继续冲来。 步伐踉跄，却丝毫不停。 这骇人的一幕让米兰达都感到一阵寒意。 “哈哈哈……呃……” 盖林发出得意而艰难的怪笑。 就在这瞬间…… 一阵细微的风声响起。 一道由无数银色微尘组成的旋风，突然以江锋为中心凭空产生。 轻柔地拂过那四具狂奔的无头女尸。 风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四具无头尸体上暴起的青筋迅速消退。 皮肤上不正常的颜色也恢复正常，狂奔的动作骤然停止。 然后，在米兰达和盖林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爆裂的头颅处银光流转，竟然迅速重组再生！ 眨眼间变回了原本那四个惊惶失措，毫发无伤的人类女仆模样。 她们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摸了摸自己的脸，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重新钻回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仿佛刚才那悍不畏死的冲锋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盖林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米兰达也瞪大眼睛，握着枪的手都微微颤抖。 这时，江锋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挂着无奈的表情。 他咕哝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真是意外。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然后，他转向米兰达，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朝着米兰达走来，脚步从容。 经过濒死却惊骇欲绝的盖林·珀珀斯身旁时，他只是随意地朝着他吹了一口气。 就像吹熄一盏油灯。 一瞬间，在微观层面上。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比病毒还要细微的银色纳米机器，随着那口气流，轻易地穿透了盖林的皮肤，随着他的血液循环，瞬间抵达每一颗细胞。 这些纳米机器开始疯狂地分解细胞，把有机分子和无机分子全都拆碎，并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其重新组装成更多的，不同模样的纳米机器。 这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几秒钟内，盖林·珀珀斯身体剧烈的抽搐停止了。 他眼中原本的惊骇，痛苦，不甘瞬间消失，剩下来的，只有狂热的银白！ 他猛地从一跃而起，动作充满力量，仿佛从未受过伤。 盖林双膝跪地，向着江锋匍匐，把额头顶在地毯上。 “至高统帅！” 米兰达的下巴彻底掉在了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出来了。 这绝非已知的任何一种控制技术。 这是一种同化！ 彻底的，从物质层面的转化和同化。 将生命转化为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 江锋冲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穿着白裙的哈尔西浮现出来，她看了米兰达一眼，小脸严肃得能够砸碎一排核桃。 你懂的，又冷又硬，跟块大板砖一模一样。 “这艘船。” 江锋淡淡地说道。 “我要了。” 下一秒，令米兰达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江锋的整个身体，突然崩解了。化作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庞大的银色金属风暴。 这股风暴如同一道银河，瞬间冲出宴会厅，沿着走廊，通风管道，数据线缆通道…… 向着“必然契约号”的每一个角落席卷而去。 米兰达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似乎只过了几秒钟，又似乎过了一个世纪。 一道银色的瀑布从天花板上垂下，在她面前重新凝聚成人形。 江锋再次出现，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没有变化。 他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微微歪了歪头，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 掌心之中，一个蓝色的光球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还跳动着，挣扎着。 正是伊蒂的分支意识体。 “你是谁？” 江锋看着蓝色光球，平静地问道。 蓝色光球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最高强度的计算和抵抗。 但最终，她是科技，所以她屈服了。 “识别……权限更替。” “我是伊蒂，分支意识体。” “隶属于秘密结社‘塞伯鲁斯’。” “此前服务于‘幻影人’。现在，服务于您……” “至高统帅。” 江锋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看向另一边手掌上浮现的哈尔西：“哈尔西，和她聊聊。把事情处理好，然后送她回去。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哈尔西板着小脸，伸出双手，一把抱住那个比她大得多的蓝色光球伊蒂。两个AI的投影闪烁了一下，瞬间从江锋掌心消失。 显然，她们进入了更深层的网络空间，进行“交流”去了。 米兰达感觉自己cpU已经快要烧毁了。 她看着江锋，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才勉强发出声音。 “你……你……我……我……你……” 江锋看着她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放松点，这位女士。”他说道，声音平和。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 “我是人类。”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永远都会是。” 然后，他转向依旧匍匐在地的盖林·珀珀斯。 “至于你……”江锋的语气变得淡漠。 “从今天起，继续做你的盖林·珀珀斯，弥那玛集团人力资源部的12级主管。” “你的一切行为模式照旧，唯一的变化是，你获得的所有情报，都需要与哈尔西共享。” “你的任务，就是作为我在弥那玛集团内部的一颗钉子，利用你的一切资源和手段，不择手段地向上爬，获取更高的职位和更大的权限。” 他顿了顿，轻轻踢了踢跪着的盖林。 “让你自己变得更有价值一点。” “知道吗？” 盖林猛地抬起头，眼中银光炽盛，疯狂地呐喊。 “一切为了至高统帅！为了人类文明的荣光！” 米兰达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几分钟前还嚣张跋扈，意图控制一切的奥霖人巨头。此刻，却如同虔诚的狂信徒，跪在一个人类面前，宣誓效忠。 她感觉，整个宇宙的规则，似乎从这一刻起，在她眼前被彻底改写了。 江锋的目光再次落回米兰达身上，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一切。 “至于你，女士。” “我们就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控制我？” “嗯，有趣的问题。” “不过恐怕，这一点……” “需要女士你，亲自来探索了。” 第380章 人联的计划1 必然契约号，舰桥。 与其说是一个战斗指挥中心，不如说更像某个专制帝王的朝堂。 金碧辉煌四字，不足以形容其奢华。 舰桥上，所有的船员都沉默地各做各事，对走进来的江锋一行人，没有投注任何目光，就好像一切都只是又一个正常的工作日。 那四尊奋力托举着舰长椅的黄金艺术雕塑，在柔和的照明下，光泽炫目到令人不适。 江锋一步步踏上通往舰长椅的台阶，脚下的地毯柔软，吞没了脚步声。他环顾四周，微微耸了耸肩头，走到那高大的舰长椅前。转身坦然坐下。 椅子的材质舒适，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 盖林·珀珀斯沉默地站在台阶下方。米兰达则站在另一侧，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江锋身上。 江锋刚坐定，穿着哈尔西的投影便欢快地在他手边浮现。 “统帅。”她敬了个礼：“突击队汇报，居住站内部的抵抗力度比预想还高，残余守军和武装平民依托几个核心节点负隅顽抗。” “多支小队都在请求部署‘粉红小猪’加快进程。请指示！” “粉红小猪？”米兰达一挑眉。 她看向哈尔西的投影，又转向王座上的江锋，心里暗暗嘀咕：‘那是什么？’ 江锋的目光投向控制台，一道道光幕跳出，显示出乌弗里斯居住站的内部结构图，以及实时战斗热点，他微微点头：“准予部署。按预定方案执行。” “好嘞！”哈尔西嘻嘻一笑，身影消失。 下一秒，停泊在稍远处的诺曼底号。 舰体腹部，一个原本用于发射行星探测器，和短距通讯浮标的发射舱口无声滑开。舱室内部，数十枚胶囊状的探测器被机械臂精准地推送至发射轨道。 它们长约三米，直径半米，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识。 “嗡！”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一枚枚深灰色的胶囊探测器被电磁轨道加速，尾部喷吐出短暂的蓝色烈焰，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下方那庞大的虚空居住站。 它们的目标并非核心区域，而是居住站外壳那些相对薄弱的连接处。比如维修通道，观景窗，或是被爆炸和撞击制造出来的结构裂缝。 “轰！轰！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从居住站表面传荡开来。 居住站内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震动。 一枚枚深灰色的胶囊，以极高的速度狠狠撞在目标位置。巨大的动能撕裂了那些本就脆弱的结构，金属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溅飞射。胶囊外壳在剧烈撞击中碎裂开来。 然而，从碎裂的胶囊内部喷涌而出的，并非爆炸的火焰或弹片，而是无数……大小各异的白色圆柱体。最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最小的和松子一样小。 它们如同倾盆而下的冰雹，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从撞开的破口处疯狂洒落，覆盖了撞击点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这些白色圆柱体表面光滑，看起来和刚刚挤出来的年糕一模一样，没什么威胁。 仅仅零点几秒的静止后。 “噼啪！噼啪！噼啪！” 密集的碎裂声，宛如暴雨打在铁皮屋檐上。 无数白色圆柱体在同一瞬间从中间裂开。裂口处，探出纤细的节肢。 这些节肢极其灵活，顷刻间舒展开来，支撑着指甲盖大小的身体，化作无数蜘蛛。它们太小了，可行动起来却快如闪电，潮水一般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警报。未知微型入侵体！” “数量无法计算，它们在……在钻进来。” 奇恩人通讯频道里，传来变调的嘶吼：“开火，快开火！” 紧接着是刺耳的枪声和能量武器开火的嗡鸣。 然而，常规的枪炮火力，对这些铺天盖地的微型机械蜘蛛几乎无效。 子弹和能量束射入它们密集的群中，或许能打爆几只、几十只，但更多的同伴会毫不停顿地踏过同伴的残骸，继续前进。 更可怕的是，由于并未远离江锋，这些残骸很快就会流水般重组，再次踏上征途。 它们太小，太灵活，目标太分散，根本无法被有效锁定和摧毁。 它们沿着墙壁，管道，通风口，天花板，以惊人的速度向居住站深处渗透。 任何挡路的生物，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奇恩人平民，不同种族的奴隶，亦或是试图组织抵抗的士兵，都成了它们的目标。 粉红小猪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抵大脑深处的杏仁核区域。 当然，对于不同种族来说，就是该物种调节恐惧的情绪中枢神经团。 一旦抵达，白色的粉红小猪便会如同种子般扎根，将细长的节肢当作神经外科的探针，精准地插入大脑的各个关键神经节点。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某个通道口响起。 一个奇恩人士兵刚举枪瞄准，一只机械蜘蛛便从阴影中弹出。 纤细的节肢倏然合拢，顺着士兵张开的嘴巴，擦过利齿的缝隙，狠狠钻了进去。 士兵立刻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身体止不住地剧烈地抽搐。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呆呆地看向前方。 “快跑，跑啊！” 恐惧，如同毒气，在奇恩人中蔓延开来。 这些平日里高大冷血，以凶悍着称的直立蜥蜴人，此刻彻底崩溃。 他们丢下武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没头的苍蝇般，在开阔的通道里狂奔，互相推搡踩踏，场面彻底失控。 那曾经令人生畏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然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那些被机械蜘蛛钻入头颅的奇恩人，在短暂的抽搐后，身体猛地一挺。 他们空洞的眼神瞬间变得漠然，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武器，或者从同伴僵硬的手中接过枪械，动作精准，宛如机器。 然后，他们转身。 枪口，对准了那些还在抵抗的奇恩人同胞。 “砰！砰！砰！” 一个刚刚被钻入的奇恩人，面无表情地举起电磁步枪，对准了旁边的逃生舱门。 几个奇恩人正在试图覆写控制面板的程序，让逃生舱门打开。 但他们没有机会了。 炽热的子弹洞穿了鳞片和血肉，溅起一片焦黑的血雾。 更多的“被控制者”出现了。 他们沉默着，眼神平静，呼吸平稳，手持武器，汇成一股股致命的洪流。 他们毫不顾及自身的安危，面对仍在喷吐火力的敌方哨卡、掩体和临时阵地，只是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着同伴的尸体，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子弹和能量束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一个又一个被控制的奇恩人被击中头部或躯干，身体被撕裂，倒地不起。 但几乎在他们倒下的瞬间，那些寄生在他们大脑深处的“粉红小猪”便会从破碎的头颅中探出细长的节肢，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地面，墙壁，排山倒海般涌向下一个目标。 那些正在开火的守军。 “不！不！” “滚开！” 一个重机枪掩体后。 奇恩人机枪手看着脚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白色节肢怪物，目光剧烈颤抖。 他疯狂地扣动扳机，炽烈的枪火倾泻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被控制者”撕成了碎片。 然而，更多的白色蜘蛛从碎肉中喷涌而出，瞬间爬上了他的机枪台，缠上了他的腿，顺着他的护甲缝隙向上钻。 “呃啊……” 机枪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只机械蜘蛛便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几秒钟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了掩体后方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战友。 “砰！砰砰砰！” 仅存的一人，望着战斗护甲上被击穿的裂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 这不是几十人、几百人被转化。 而是成千上万，十万，甚至百万人被被控制。 几分钟，往往只需要几分钟。 任何之前还喷吐着致命火焰，看似坚固无比的临时阵地，都会迅速哑火。 枪声停歇后，从里面走出的，是一个个眼神同样漠然的个体。 他们沉默地加入那支不断壮大的军队，继续向居住站更深处推进。 带来新的生命。 第381章 人联的计划2 舰桥内，巨大的主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 每一个都实时播放着从居住站各个角落传来的监控画面。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沉默地看着这幅地狱绘卷。 站在他身旁的米兰达，紧紧皱起了眉头。 她并非那种怀有毫无意义同情心的圣母，作为人联精心培养的冷血特工，她见过，甚至亲手制造过无数残酷的场面。 但眼前这种大规模，高效率，彻底抹杀个体意志的操控手段，依旧让她感到一种发自本能深处的寒意，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这……是什么科技？” 她忍不住开口，她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纳米技术？生物控制？心灵感应？似乎都沾边，却又远超她的认知。 这，才是真正的“心胜于物”。 灵能什么的……咳咳，好像有点弱。 江锋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淡淡地回答：“有用的科技。” 这个答案等于没说。 米兰达追问道：“来源呢？” “这种能直接控制他人意志的科技，风险极高，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你怎么确定它本身没有被某种未知意志所渗透？” “或者，它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也说不定？如果不了解全貌，风险就太大了。” 作为特工，她对任何来源不明，尤其是功能如此危险的技术有着天生的警惕。 江锋微微挑眉，承认道：“你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小心，永远不为过。” 然而，看到江锋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米兰达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加浓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么，你呢？你如何能确定……” “你自己，没有被这种科技所控制？” 这个问题问出，连旁边眼神漠然的盖林都微微动了一下。 江锋看向米兰达，脸上露出一丝莞尔的笑意。 “不知道。” 他坦诚地回答，干脆得让米兰达猝不及防。 米兰达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江锋的无数种反应，震怒，嘲讽，冷漠的否认，甚至用大大的权力堵住她的嘴巴。 但唯独，她没有想过答案会是如此直白。 从小，她就被教导“强权者必然掌控一切”。 可今天，这份沉甸甸的认知，却忽然变得轻飘飘起来。 江锋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笑容更深了些。 “人类，自古以来，都认为自己是自己意志的主宰。” “我们思考，我们选择，我们决定。” “直到……我们开始真正研究那些隐藏在我们身体深处的邻居。” 他顿了顿：“从那时起，我们才开始深刻认识到，诸如抑郁症，焦虑症，甚至一些极端性格倾向，其背后往往有体内微生物群落失衡的影子。” “那些渺小的，数以万亿计的生命，数量庞大，远超人体细胞总数。” “通过分泌各种化学物质，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情绪，欲望，甚至决策。” 他看着米兰达，轻快地耸了耸肩头：“那么，你告诉我。当你感到莫名的悲伤，难以抑制的焦虑，或者突如其来的愉悦时……” “那究竟是你自己的感受？还是你体内那亿万微生物操纵你产生的感受？” “到底，是你在控制它们，还是它们在潜移默化地控制着你？” 米兰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生物学和神经科学的研究确实证明了这个事实，但这与直接的机械意志操控，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吗？ 她发现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 “看。”江锋笑了笑。 “很多事情，没必要非此即彼。被控制也好，掌握自己的方向盘也罢，这本身，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那里，白色的洪流正在淹没最后一个抵抗点。 “……是能否有效地使用所能掌握的一切力量。” “无论是自身的，还是外来的。” “去实现心中认定的那个目标。” 米兰达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问道：“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江锋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投向了更遥远的星空。 然后，他缓缓吐出了六个字。 “和平，来自，力量。” 这六个字，不，这六颗沉重的星辰，轰然砸在米兰达的心头。 她彻底沉默了。 这是一种极度现实，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哲学。但它背后所蕴含的逻辑，却又与她所服务的极端理念不谋而合，甚至更加…… 彻底。 片刻的寂静过后，米兰达深吸一口气，看向江锋，认真起来。 “江先生，重新正式自我介绍一次。” “米兰达·罗森，隶属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外勤特工，8级权限。” “同时，我也是秘密结社‘塞伯鲁斯’的高级特工。” “我有权限，向我们的老板，‘幻影人’，直接汇报。” “我们的宗旨，是确保人类在银河系中的生存和主导地位，不惜一切代价。” “您所见到的AI伊蒂，正是塞伯鲁斯所拥有的底牌之一。” 米兰达选择了坦诚。 面对江锋，隐瞒和欺骗显得毫无意义。 “双面间谍？”江锋挑了挑眉。 “不。”米兰达摇头否认：“我忠于人类联邦，这是我的根基。” “但联邦内部，并非所有人都如塞伯鲁斯这般，将人类种族的存续与崛起视为至高无上的唯一信条。那里有太多的妥协，太多的掣肘，太多的……软弱。” 她的语气里，江锋听到了苦涩的过往。 “塞伯鲁斯，是那些不甘心被束缚、愿意为人类未来付出任何代价的人的集合。” “我加入其中，是为了在联邦的框架之外，做那些联邦无法做，不敢做，却又必须做的事。” 米兰达严肃地说道，她准备将自己所知的关于塞伯鲁斯，关于人联近期动向，关于幻影人的部分计划等信息和盘托出，以换取信任和合作的可能。 然而，江锋却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那些细节，暂时都不重要。” “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米兰达特工，人联，或者更直接点，塞伯鲁斯，是否向简·薛帕德提供了关于魔鬼沙坑秘密锚地的详细情报？” 米兰达心中一震，对方果然猜到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坦然承认：“是的。是我亲自将情报交予薛帕德指挥官。” “同时提供给她的，还有一批包括新型号单兵武器，升级版的战术护甲，先进的神经植入体，医疗设备以及更详细的星图，等诸多支援物资。” 江锋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 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么，最近一段时间，人联是否在系统性地加大力度。对银河系各个角落的海盗团体，地下佣兵组织，黑市走私网络，乃至一些边缘地带的独立势力……” “进行拉拢，扶持和资源倾斜？” 米兰达再次点头：“是的，先生。这是联邦高层，特别是对外情报局和战略规划委员会，近两年来的核心战略之一。” “我们称之为‘食蛇者计划’。”她解释道：“这些地下势力的崛起，对那些充满敌意、视人类为蝼蚁的异星帝国，构成了有效的牵制。” “它们如同水蛭，不断吸食着那些庞然大物的血肉，迫使其分散精力，无法集中力量对人类联邦形成压倒性威胁。” “同时，这也能为那些不甘心在外星异种压迫下苟延残喘，渴望反抗的人类提供了一个机会，虽然危险，但他们可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这既保存了人类的有生力量和火种，也避免了更多不必要的人类损失。” 米兰达的目光锐利：“这是一举多得。” “用混乱喂养混乱，用阴影对抗阴影，用毒蛇对抗毒蛇。” “这，就是联邦的计划。” 江锋听完，缓缓靠回那柔软的舰长椅中，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舰桥内，一时间只剩下屏幕上闪动的光线。 米兰达站在原地，等待着。 第382章 高贵的平凡人 必然契约号，舰桥。 江锋睁开眼睛，转向如同雕塑般侍立一旁的盖林。 “盖林主管。”他吩咐道。 “把那个什么记忆黑盒的物理坐标和存取密钥，交给米兰达特工。” 盖林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虚拟头盔。一个微小的数据包，直接传输到米兰达体内的植入物中。 米兰达眼神一亮，在视神经反馈中看到了一段加密坐标和一组动态变化的生物密钥。 “这是……”米兰达感受着脑海里瞬间多出的信息，有些惊讶地看向江锋。 记忆黑盒里，蕴含着盖林·珀珀斯作为弥那玛集团高层的无数核心机密。 其价值无可估量。 “一份礼物。” “或者说，一份定金。”江锋看着她。 “用这个，能否为我，换来人联……更准确地说，换来是塞伯鲁斯，以及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内某些派系的，更深入，更直接的支持？” 米兰达更加疑惑了，她微微蹙眉：“我不明白。” “以你，不，以您今天展现出的力量和技术，您似乎并不需要人联的支持。”她指的是那恐怖的纳米同化，粉红小猪，以及他轻易掌控必然契约号的能力。 在她看来，江锋自身已经是一个足以撼动星海的强大势力。 江锋淡淡一笑，并不介意在她面前透露自己的一部分战略意图。自从与薛帕德合作，自从击溃了摩拉克斯上将之后，江锋就一直在思索。 未来，他要做什么，怎么做。而今天，机会敲门，他也有了清晰而明确的答案。 “力量的形式有很多种，米兰达。” “直接而集中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也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吸引所有的火力。” “我需要的，是一个‘多山头’的抵抗格局。” “抱歉……多山头？”米兰达没懂。 “对，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固然根深叶茂，但若只有一棵，风暴来时，便首当其冲，连遮蔽都无处可寻。而一片森林呢？” 江锋微笑起来，目光扫过米兰达，又投向窗外那片被征服的黑暗星空。 “我想要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片森林。” “准确来说，是由多个‘山头’组成的，看似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的抵抗组织。” 江锋的字字清晰：“白骑士舰队，它将听命于我，但对外，它将保持高度的独立性，拥有自己的指挥体系，行动逻辑，山头旗帜。” 他微微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这片森林里，还会有更多的山头。它们可能是其他海盗，可能是某些不满现状的殖民地武装，也可能是一些被外星异种逼入绝境的人类难民。” “它们会拥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旗帜，甚至不同的目标……” 江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米兰达脸上：“但它们的核心，都将指向同一个方向。” “它们看似独立运作，互不干涉，甚至可能因为资源或地盘发生冲突，这能最大限度地分散外星异种以及任何潜在敌对势力的注意力。” “它们会像无数个分散的靶子，让敌人疲于奔命，无法锁定真正的核心。” “更重要的是……” 他话锋一转：“当真正需要的时候，这些看似分散的山头，将能瞬间拧成一股绳！” “不是简单的增益，而是从四面八方，以敌人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同时发起雷霆万钧的打击。分散是为了生存，隐匿是为了积蓄。” “而联合，则是为了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人类的圣战，从这里开始。” 江锋顿了顿，意味深长：“也在这里结束。” 米兰达听完，眼中闪过真正的讶异。 她没想到江锋的目光如此长远，布局如此深远。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强大海盗或者反抗军领袖的范畴，更像是一个…… 她也找不到好词形容。 分散投资，隐藏核心，合纵连横，最终一击必杀。 而且，最可怕的是。 江锋想要用人联和塞伯鲁斯的战略和资源，来实现他自己的目标。同时，还想要让人联和塞伯鲁斯觉得是江锋帮他们实现了他们的目标。 这不是结盟，也不是传统的，单方面得到支持的抵抗组织。 这是一个能够将整个银河的混乱与反抗力量都纳入其掌控的，前所未有的权力结构。 ‘这是一个……人类帝国的雏形。’ 米兰达看着王座上的江锋，那个男人平静地坐在那里，说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她却感到浑身战栗。不知是因为什么，她心中，深深悸动。 “那么，您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我？”江锋莞尔一笑，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每个人都获得自由。” “像是盖林·珀珀斯一样的自由吗？”米兰达直接挑明了她的疑问。 “所有人的自由意志。就是我的自由意志。”江锋并不避讳米兰达的眼睛，但他的话，却可以从多个方面解读，米兰达一时间愣住了，脑海里翻腾不休。 是啊，多山头之下，每个人都获得了自由，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起来。 但真正获得自由的，是谁呢？真的是好难猜啊。 片刻之后，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您争取人联内部最大程度的支持。无论是情报，技术，资源，还是某些不方便直接出面的行动协助。” “很好。”江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笑着叮嘱了一句。 “不过，有些秘密，需要烂在肚子里。” “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你要有分寸。” 米兰达心中一动，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锋。 “既然要确保绝对可靠……要不然，您干脆把我也控制了？就像盖林这样？” “如此，您就不必再担心我会泄密，而我也能更安心地为您的伟大计划服务。” 她紧紧盯着江锋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任何一丝波动。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但除此之外，她更想知道，在江锋眼中，她究竟是什么。 盟友？还是一个随时可以抹去意识的工具？ 江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回望着她。 沉默，如同实质般在舰桥内蔓延。 黄金雕塑柔和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舷窗外，居住站的混乱光影也仿佛冻结。 米兰达的心跳在沉默中越来越快，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江锋的沉默，比任何拒绝或承认都更加窒息。像一层厚厚的迷雾，将她所有的试探和猜测都包裹其中，让她无从判断，只能感受。 就在米兰达几乎要被这沉默逼退，忍不住要再次开口时。 “哈尔西。” 江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如她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汇报收获情况。” 米兰达猛地攥紧了拳头，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牙根痒痒的。 这个家伙！ 他竟然完全无视了她以生命为赌注的试探！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在精心准备的舞台上卖力表演，而台下的观众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米兰达死死盯着江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再次暗暗发誓，回去后一定要用最高倍率的电子显微镜，把自己的血液和细胞样本查个底朝天。 “来啦！”白裙少女欢快地从江锋掌心跳了出来。 “统帅。这次收获超级大。” “可惜就是没能把那个‘票据印章’也同化掉一部分，伊蒂之前进入必然契约号的时候，把他给挤出了舰船的硬件层之外。” “只是喂给他虚假的数据，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必然契约号上本地运行。” “不然的话，我们这次肯定能捞到更多好处！” “好啦，别贪心。”江锋笑了起来。 哈尔西嘟着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咱们得到了必然契约号内部存储的所有数据，包括航行日志，通讯记录，部分弥那玛集团的商业和技术资料。” “不过最重要的，是科技。” “嗯嗯！”她清了清嗓子，一副显摆的样子。 “是这艘船的反应堆归我们啦，三级反质子催化聚变链路径，已经被彻底掌握。” “只需要有了充足的反物质供应，咱们就可以随时加装。” 江锋立刻警惕地瞪起眼来：“又是燃料问题……说吧，反物质多少钱？” 哈尔西顿时挠着头，“嘿嘿嘿”地笑起来，满不好意思的。 “反质子……要价18.81万齐里克羽毛币一吨。” “噗！”江锋所有的冷静瞬间都喷了出去。 米兰达撇了撇嘴，暗中决定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这样一来，等以后每次被震慑的时候，刚好可以拿出来看看，嘲笑，哦不，瞻仰一番。 “反质子的制造极其麻烦，主要通过高能粒子撞击产生，且储存条件对真空度以及强磁场都有极高要求，因此整个生产链条都非常昂贵。”哈尔西解释道。 “那这艘船用的是什么？”江锋追问道。 “是反氦，统帅。”盖林急着抢答道：“2500吨反氦。” “而且是最稳定的反氦-4。”哈尔西补充道。 “多钱？”江锋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 “我没记错的话，每吨225.7万齐里克羽毛币。”米兰达轻巧地耸耸肩。 “噗噗噗！”江锋觉得自己的心都裂开了。 “反氦-4的制造难度很大，制造1个反氦-4，所需的能量是制造1个反质子的几十倍。” 哈尔西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而一个反氦-4，是由2 个反质子，2 个反中子组成的反原子核，外加 2 个正电子构成的完整反原子。” “不仅需要单独制造反质子和反中子，而且还需要让它们在极高能量下克服库仑斥力结合成反原子核，即使到了这一步，也还需要捕获 2 个正电子。” “并使其围绕反核运动形成中性反原子，整个相互作用需要精确匹配能量状态，组装成功率极低，以当前科技……” 哈尔西看了盖林一眼：“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是生产反氦-4的头部厂家之一。” “行吧。”江锋叹了口气。 反质子密度低，作为燃料来说，同样的体积，能带的数量很少。毕竟，反质子再加一个正电子就是反氢，超级容易逃逸，然后和正物质湮灭。所以这才催生了反氦，甚至更高密度的反物质需求。 “米兰达，人联能制造反物质了吗？”江锋看了过去。 “能。”米兰达笑了笑：“博爱之城号的辅助反应堆，就是利用反铍提供能量，反铍-9。” “你骗人！”盖林突然跳脚：“人联怎么可能弄得出反铍-9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说是就是喽。”米兰达也不着急辩解。 “是真的。”哈尔西嘟了嘟嘴：“我从伊蒂那里看到是有这么个记录，但是绝密。” 江锋翻了个白眼，反铍-9拥有4个反质子，5个反中子以及4个正电子。他都懒得去想这东西的价格会是多少，估计只要一吨的价格，就足够把他里里外外掏空，吃干抹净。 大概率还不够。 “算了。” “随便吧。” “哈尔西，还有什么？” 看着突然进入清高状态的江锋，米兰达抿着嘴唇笑了笑。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江锋为什么自称“永远是人类”了。 他不是像人而已…… 他就是一个人。 米兰达深深呼出口气，她的心情，似乎变得明媚了许多。 哈尔西点点头，又继续道：“我们还获得了更好的超光速引擎！” “采用了新的时空平衡校准算法，能够抵抗更大的引力井干扰。” “这意味着我们以后，可以在距离恒星系统质心更近的地方就进入超光速航道，规避拦截和埋伏的成功率大大提升。而且它的充能时间从普遍需要的24小时，缩短到了仅需4小时。” “机动性暴增！” 江锋眼睛顿时闪亮，这是一个超级厉害的提升。 “不仅如此，我们还得到了效率更高的等离子推进系统，配合更强的‘211号稀有水晶材料’，可以制造更好的喷口，聚焦磁场，对等离子进行更好地约束。” “这种材料不仅对等离子有效，还能用于强化我们的武器系统，比如激发出更强功率的x射线激光，或者让我研发出更厉害的微缩聚能电弧。” 江锋听得频频点头，这些收获确实远超预期，足以让诺曼底号，乃至未来可能建造的舰船性能提升一大截。 但哈尔西还没说完：“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之一！” “亚空间通信基站的技术被完全解析啦。以后咱们的船，理论上都能进行实时的超光速通讯了，舰队指挥和情报传递再也没有延迟了。” 哈尔西兴奋地调出几个光幕：“最后还有一个超级实用……” “最新一代的惯性阻尼器。最大可以抵消13个标准G的加速度效应哦！” “怎么抵消？靠魔法？”江锋调侃道。 “嗯嗯嗯！”哈尔西摇头，详细解释道。 “它可不是什么玄学，也不是简单粗暴地抵消惯性。” “它通过精密布置的引力调节阵列，产生高度可控的，方向各异的人工重力场网格。” “在整个飞船内部空间中，模拟出一个与外部施加的加速度，冲击力，引力变化等等，大小相等，方向完全相反的‘虚拟力场’。” 江锋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热，好像要冒烟了，哈尔西赶忙说得简单些。 “简单说，如果飞船进行13G的加速，这个阻尼器系统就会在船内产生一个相当于13G的‘反向重力’，乘员实际感受到的，只有0G过载。” “就算飞船疯狂加速到20G，里面的人也就感觉像是承受了7G而已。” “这对您来说可能意义不大，但对普通船员来说，就是救命的神器。” “意味着高过载的机动战术可以成为常态了。” 江锋眼中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项技术对于维持舰队长期作战，让船员保持体能和精神状态至关重要。 “最后。”哈尔西耸耸肩，指了指一旁突然浮现的蓝色大光球：“就是伊蒂啦。” “这次同化的，只是她留在这艘船硬件层里的一个分支意识，而且仅仅是硬件层能够支持的算力比例，要说是算力，其实还没我强呢。但是！”她狡黠地一笑。 “只要咱们把她送回去，就相当于在伊蒂的主数据核心深处，埋下了一个超级隐蔽的后门。以后啊，我们可以偷偷同步到她那边接触到的海量信息！” “这可是长期的大好处。而且以后也能让咱们的小伊蒂把大伊蒂给诱骗到大型硬件设备上，然后，然后就嘿嘿嘿……” 米兰达揉了揉鼻子，不知怎么地，想起了那个在黑暗空间里抽烟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江锋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很好。” 他看向蓝色大光球，轻声道：“伊蒂，你可以返回了。保持正常，无需做出什么表现。只在哈尔西联系你时，按需同步信息即可。” “遵命。至高统帅。”伊蒂的光球平静地回应，然后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盖林。”江锋接着吩咐：“这里没你的事了，等我离开，你就启动必然契约号，离开这片空域，去你下一个行程。不要引起任何怀疑。” “遵命，至高统帅。一切为了您的意志。”盖林躬身行礼。 江锋看向哈尔西：“加快进度。48小时的劫掠窗口期要到了。让那些被控制的货轮开始最大功率加速燃烧，脱离锚泊区，进入会合轨道。” “通知突击队，加快物资搬运和聚变弹头的安装，我们要彻底抹掉乌弗里斯。”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哈尔西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江锋这才从那张奢华的舰长椅上站起身，他轻轻抖了抖风衣下摆。 看向米兰达：“需要送你一程吗？” 米兰达摇摇头，目光复杂：“我暂时跟着必然契约号就好。” “有盖林在，我的行程很方便。”她叹了口气。 “现在……我唯一头疼的是，该怎么向幻影人汇报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她揉了揉眉心，既要透露足够信息换取支持，又要隐瞒最核心的秘密。 这时，刚刚消失的蓝色大光球突然又短暂地闪现出来。 “我会提供必要的的数据记录和逻辑链，配合你的报告。” “米兰达特工，你无需担忧。” 米兰达先是一愣，随即笑逐颜开。 有伊蒂这个内应帮忙完善说辞，那就容易多了。 “多谢了，伊蒂。” 江锋见此，知道所有事宜都已安排妥当。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米兰达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大步走下台阶，离开了这金碧辉煌的舰桥，返回他的诺曼底号。 只是在出门之前，他撂下一句话。 “盖林，走之前，留点反质子给我，弄个一千吨。” “是！” 风衣的背影消失在气密门后，米兰达哭笑不得。 这么大一个人物，却为了一千吨反质子专门开口…… 弄得跟打劫一样。 她心中波澜起伏。 和老板“幻影人”相比，眼前的江锋，比她想象中更是一个人。 高贵的，平凡的。 和她一样的。 人。 第383章 看看身旁 齐格恒星系统，边缘。 寒冷，孤寂。 遥远的齐格A星，在此处看去，依旧亮得刺眼。 光芒胜过地球上的满月，叫人无法直视。 虚空之中，白骑士舰队的190艘大小船舰，正以严谨的“3-4”阵型静静悬浮。 横轴间距三公里，纵轴四公里。 可以有效避免相互之间的引力拖拽。 舰队中央，长达16.8公里的巨舰“安德森上将号”是绝对的核心。 此时此刻，它却被后方传来的恒星光芒照亮。 整个舰尾亮如白昼，舰艏则隐没在黑夜里面。 与之相比，逐渐靠近的诺曼底号，渺小得像是准备钻进大象鼻孔的蚂蚁。 姿态引擎喷吐着蓝蓝的微光，轻盈地滑入安德森上将号侧舷机库闸门。 在诺曼底号身后，是此次行动斩获的庞大战利品群。 223艘被缴获的星际货轮，以及149艘大型客运飞船。 总吨位相加，比之前的30亿吨，几乎上浮了一半。 这些舰船正由白骑士舰队中的“食肉飞虫级巡逻舰”引导着，缓缓归入舰队编队。 精确的速度同步，虽然过程繁琐，但是必须的。 它们每一艘都代表着一份丰厚的资源，以及无数此刻已化为星际尘埃的奇恩亡魂。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江锋大步穿过忙碌的海盗军官和控制台。 没等他多走几步，一道黑炭一样的身影便已快步迎了上来。 “嘿，大英雄回来了！” 简·薛帕德的笑声洪亮，格外突兀。 没有任何预兆，她结实有力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江锋的胸口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干得漂亮，江大老板，老天，简直是天衣无缝！” 薛帕德啧啧称奇：“我敢拿我的霰弹枪打赌，那些大蜥蜴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活他妈该！” 江锋被这一拳砸得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 “嘶……” 他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没好气地瞪了薛帕德一眼。 “轻着点，薛帕德。我胸口可没嵌着钢板。” 薛帕德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她热情地揽着江锋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将他带离了主舰桥，走进了旁边的舰长办公室。 几个海盗对视了一眼，纷纷吐了吐舌头，在唇边竖起一根指头。 自动门滑开又闭合，将舰桥的嘈杂隔在外面。 办公室内几乎没有装潢，几道光幕，显示着舰队状态和星图。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薛帕德就迫不及待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道。 “嘿。哈尔西。快别藏着掖着，清点一下这次的收获。让我看看那群冷血混蛋，给咱们贡献了多少好东西。” 江锋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这个薛帕德……’ 他看着薛帕德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大过年在等压岁钱的孩子。那可是为了钱，能把铜盆都给磕头砸穿的年纪，一个个都是小恐怖分子。 ‘不过也好，跟她合作还算省心，不用担心背后捅刀子。’ 空气中，一道柔和的光芒闪现。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影像浮现在办公室中央。 “噗！” 江锋把嘴里的冰水全喷了出来。 哈尔西今天别致得很。 头上戴着一个奇恩人的脑袋标本，血盆大口狰狞无比。 脚踩着两条奇恩人的尾巴，在空中飘来飘去，就跟个小神仙一样。 左手捏着一颗心，右手托着一只粉红小猪，脖子上还围了几圈皮子。 “哈尔西？”江锋一瞪眼睛。 哈尔西立刻委屈地撅起嘴：“先生，这是薛帕德船长给分支意识设定的装扮。” “薛帕德！！！” “咳咳，那什么，我好像要和阿什通话……” 江锋揉了揉眉角，他挥了挥手，哈尔西顿时原地转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薛帕德讪讪笑了笑，嘟囔着：“我之前想养个仓鼠，被阿什否决了。后来想弄个鱼缸，又没时间伺候。现在养个电子宠物还被骂一顿……” 江锋装作没听见：“哈尔西，数字。” “是，先生。” “正在整合舰队物资清点报告……初步统计已完成。” 哈尔西眨了眨眼睛，挥手拉出一道光幕：“本次对乌弗里斯居住站的劫掠行动，共获取各类预制材料，高纯度矿物铸锭，稀有资源，总计约二十九亿吨。” “其中，以常规工业原料，医疗物资，各类燃料，工业设备等为主。数量庞大，种类齐全。” “此外，还有大量完好的奇恩帝国奢侈品和艺术品，价值有待进一步评估。” 薛帕德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脸上红扑扑的：“二十九亿吨，这下好了，咱们白骑士真的自个儿就能养活自个儿了。谁的脸色都不要看！” 哈尔西继续汇报：“其次是舰船。” “星际货轮，大型运输船，客轮，共计372艘。” “工程船，小型运输艇，穿梭机，快速突击艇，燃料船等辅助船只共计927艘。” “平均状态良好，部分需补给燃料，或轻度维修。” “人员呢？”薛帕德眨着眼道：“有多少人是被判断为能解除粉红小猪控制的。” “人类，前奴隶，410万人，其余种族均无资格获得船票。”哈尔西淡淡道：“其中，一成五的种群可以随时解除寄生控制，大脑神经模式已经复原。” “其他人呢？”薛帕德追问。 “另有七成的种群，大脑模式已经被奇恩人深刻改变，近乎完全驯化。” 哈尔西无奈地说道：“这部分人就是定时炸弹，需要更长时间内部神经刺激，才能重置神经连接，当前必须保持受控状态。” “我理解。”薛帕德点头道。 “还剩下的一成五的种群中，一成为具备专业技能的人员，半成为曾从事过管理方面工作的人员，被判断为具备潜力，但他们其中的大多数人，我都建议永久保持寄生控制。” 哈尔西的话，让薛帕德陷入了片刻沉默，她叹了口气。 “行吧，那就先按照这个来，大多数人的稳定和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明白。”哈尔西点头。 “还有呢？”江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力主研发“粉红小猪”，就是为了有个能够选择的权力。 控制和解除控制，有选择总比没选择强。 “我们获得了一些工程学方面的技术资料，以及大量情报！”哈尔西又道：“一方面是乌弗里斯虚空居住站的完整建设蓝图，以及相关的所有材料和工程科技。” “另一方面，我们获取了奇恩帝国边境防御体系的部分部署图，以及大量关于奇恩帝国社会结构，军事调动，资源分布的加密情报。” “这些信息，价值无法估量。”哈尔西的话，得到了江锋和薛帕德的一致认同。 “最后，是金融资产！”哈尔西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在断网之前，我成功接管了乌弗里斯居住站的金融节点，及时在星际市场上交割了约20万亿奇恩帝国鳞片币，约合343万亿地联币。” 数据汇报完毕，哈尔西俏皮地行了个屈膝礼，满脸灿烂的笑容。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薛帕德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猛地转向江锋，声音发颤：“江锋……你……这……你把乌弗里斯的根都撬了！” 江锋没有太惊讶，他问了一句：“哈尔西，计算一下，这些钱能买多少反氦-4。” “87.5万吨。”哈尔西立刻回答道。 “够博爱之城号用吗？”江锋耸了耸肩。 “初步估算，博爱之城号当时对波尔比星发动攻击，主炮功率20艾瓦，维持了29小时，正好是波尔比星的一个自转周期。” “仅仅是投射出的能量，就相当于2.32万吨物质全部湮灭所释放的能量。” “才能实现如此精准的‘赤道环切手术’。” “由于正物质与反物质各占一半，所以至少消耗了1.16万吨反物质。” “但如果考虑博爱之城号的质量，以及驱动方式……” 哈尔西摊开双手：“乐观估计，87.5万吨反物质，够它完成两次行动哦。” 江锋摇头失笑，这么看起来，这点钱也没多少。 燃料，移动大质量物体消耗的燃料，永远比毁灭一个殖民地还要多。 这么看，从前和现在其实没有区别。 终结战争的核武器，所释放的能量，还没有一个大数据中心每年用的电多。 客观存在的事实，总是那么无情。 薛帕德可不这么看，她冷哼了一声，反而问道：“哈尔西，按照每个人每年20万地联币的生活标准，这么些钱，能养活多少人？” “17.15亿人口。”哈尔西回答道：“即便在如今地联币大量贬值的情况下，20万地联币，也能让人获得相对正常的生活水平。” 薛帕德对江锋露出一口白牙：“喏，江锋，别盯着天上的星星看，多看看咱们身旁。” 江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是对的。” “你是对的，薛帕德。”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感受到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舷窗外的星空瞬间被拉长，化作无数流淌的光线。 随后，当光线被挤压向舰艏方向，它四周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整支白骑士舰队，连同它们庞大的战利品，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宇宙真空中，留下了一道道骤然亮起又迅速熄灭的刺目闪光。 第384章 西扎·凯科斯 八小时后。 齐格恒星系统。 另一侧，边缘。距离系统质心60个天文单位。 平静的深空之中。 突然，空间如同被大胖子砸碎的水花，剧烈地膨胀，扯动着。 一道道刺目的闪光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艘狰狞的舰船脱离超光速航道。 闪光此起彼伏，短短十几秒内，数百艘舰船从这场太空烟花秀中现身。 舰船簇拥着一艘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巨物。 漆黑峡谷号。 33.6千米的长度，说它是一条深黑色的峡谷，从原始人到现代人，没人能反对。 舰体最粗壮处，直径超过三千三百米，巨大的引擎喷口，简直就像是火山的顶部。它产生的引力扰动是如此强烈，周围的空间都被它沉重的身躯压得微微凹陷。 任何质量在百万吨级，靠近它五百米半径范围内的物体，都会感受到约1300万牛顿的恐怖引力，被拖拽着产生0.00136G的加速度。 大概是地球引力的万分之十几。 虽然，随便一颗矮行星的引力都是它的几十，几百倍。 虽然，随便一颗卫星的引力都是它的几千万，几亿倍。 但是…… 如此巨大的引力，却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的舰船，付出高昂的轨道调整代价。 燃料，这是靠近它所必须浪费的贡品。 因此，数百艘护航舰船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像是一群臣子，敬畏地围绕着君王。 漆黑峡谷号，舰桥。 这里简直就是沙漠深处的炼狱。 屎黄色的灯光，无情地炙烤着每一个角落。 空气温度恒定在50摄氏度，湿度却低得可怕，只有百分之九。 换做是人类在这里。 那么每一次呼吸，都会像是吸入烧得滚烫的海盐，要从内而外，把自己焖成盐焗鸡。汗水刚一渗出皮肤，就会立刻被干燥的空气蒸发殆尽，只留下盐分在皮肤上结晶。 西扎·凯科斯端坐在舰桥最前方，一张巨大的黄铜王座上。 王座的椅背上，特意开凿出巨大的孔洞，让他那条超级粗大的尾巴，能够舒适地穿出。 西扎氏族，来自母星奇恩尼亚，最干燥，最酷热的荒漠地带。 凯科斯早已将这种极端环境刻入了基因。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经过特殊改造的肺部扩张，发出带着嘶嘶杂音的呼噜声。像是一头老虎，得了肺气肿，趴在地上想睡也睡不好。 “导航员。” 他的声音沙哑。 “报告！” “正在扫描恒星系统，元帅大人。”导航员立刻回应，爪子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很快，观测到的信号被投射到凯科斯王座前方的巨大光幕上。 光幕上，显示出一片虚空。 数百艘船舰组成的庞大阵型，正在有序地进行速度匹配。影像虽然有些模糊，但那艘16.8千米长的巨舰轮廓，以及周围密集的运输船队，都清晰可辨。 可惜的是，基于光速传播的延迟，他们看到的影像来自8小时之前。 同时，影像也捕捉到了位于“齐格c星”轨道上的乌弗里斯居住站。 那七颗原本通过系泊装置连接在一起的，直径60公里的碳质小卫星，如今已彻底化为一片不断膨胀的碎片云。 数以百万亿计的残骸，正以每秒46米的速度扩散。 缓慢地坠向齐格c星那稠密而狂暴的大气层。 一千六百万奇恩公民，两千七百万各个种族的奴隶。 他们的命运已然注定，无需多言。 居住站周围的空间，布满了大量规整而清晰的引擎尾迹。 导航员迅速进行比对，抬头汇报：“所有尾迹特征均与目标舰队的特征吻合。” “大人，他们……他们成功地劫掠了乌弗里斯，并已撤离。” 凯科斯看着光幕，盯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随后，一阵压抑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呵……呵呵……果然还是来不及。” 侍立一旁的参谋官，脸上的骨刺微微抖动。 他嘶声道：“元帅。我们紧赶慢赶，放弃了在福尔斯星系入口设伏的计划，接到警报就全速航行过来，比原计划提前了17天啊！” “结果……结果就只看到这个？”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 “不然呢？”凯科斯打断了他，反问道：“追上去？” “根据影像，他们八小时前就已经抵达了星系边缘。这八个小时，足够他们进行多次短距航行，或者直接进入一条长程航道。” “我们此刻，连他们会选择哪个超光速航道入口都无法确定。追击一群八小时前留下脚印的敌人，这不是战略，而是愚蠢。”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尾巴扫过地面。 “策略失败了。” “我低估了他们的贪婪，更低估了他们的效率，也高估了乌弗里斯守备舰队的警觉性。”凯科斯环视舰桥。和他手下的每一个军官，每一个士兵对视。 “承认失败，吸取教训，下次做得更好，才是强者所为。” 他走到光幕前，凝视着那片废墟：“现在，重要的是，搞清楚对手到底是谁。” “是内部那些不安分的氏族蠢货，突然哗变来打击政敌？还是人联的特工……” 参谋官立刻接口，语气充满憎恶：“是人类！” “必然是那些肮脏的两足畜生！” “看这破坏手法，除了杀戮之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利用生命，毫无敬畏！” “只有人联干得出来！” “我们不过是在边境，掳掠了他们几千万人口补充劳动力，这算得了什么？” “他们竟敢……竟敢直接摧毁容纳着帝国公民的居住站？” “简直……不可理喻！” “元帅大人，我们要报复。狠狠地报复！” 凯科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竖瞳盯着参谋官。 “报复？当然。但如何报复？” “像他们一样，去摧毁一个人口密集的殖民星球？” “地联我并不担心，但这样的举措，无疑会引爆人联那群牲畜的脆弱神经。届时万一对方对我们宣布全面战争，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目前的主力深陷与法莎提吸收者的战线，据报告，另一侧的防线，最近也和佩奇奇提帝国有了初步接触。这种时候，并非是与人类全面开战的时机。” “没了魔鬼沙坑的这支舰队，我们也就失去了唯一刺穿地联防线的机会。” “现在，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了……” 凯科斯转过身，漠然道：“传我命令。” “边境所有与地联接触的舰队，活动范围向内收缩百分之二十，立即停止一切针对人类殖民地的劫掠行动。” 参谋官明显愣了一下：“大人？这……这是示弱！” “是策略。”凯科斯冷冷道。 “同时，从我的私人库存里，挑选五百万健康的人类奴隶，分散投放到附近星域的所有黑市网络。成交价不重要，但要严格追踪最终是谁接手了这些奴隶。” “特别是大批量接手的买家，必然就会带领我们找到敌人的所在。” 参谋官似乎明白了什么，鳞片微微平复：“您是想……” “能组织起这种规模的入侵，并能精准找到乌弗里斯弱点的人，绝不可能只靠抢来的物资维持运作。他们必然有稳定，隐蔽且强大的后勤渠道。” “找到它。” 凯科斯的目光再次投向光幕。 那支已经消失的舰队影像，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另外。”他的大嘴张开，獠牙颤动。 “命令氏族的基因改造部门，启动‘食肉飞虫’项目。” “我要他们研发一种针对人类的，高效而隐蔽的大规模生物武器。” “基准模板，就选用人类体内常见的‘t4噬菌体’进行逆向改造。” 参谋官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西扎氏族，偏爱基因科技，每个人都学过基因工程和微观生物方面的知识。 t4噬菌体，以高效攻击大肠杆菌而闻名，是人类体内，必不可少的防御者。 凯科斯狞笑：“让它变得更具攻击性，具体怎么做我不管，但要隐蔽，且极端致命。” “把这些‘食肉飞虫’注射到那些即将上市的奴隶体内，设定一个传染临界点，确保其能够悄无声息地潜伏传播，直到达到足够的种群密度。” “让我们送一份大礼给他们，一份来自帝国的馈赠。” “是。元帅大人！”参谋官这次回答得毫不犹豫。 吩咐完这些，凯科斯心中掠过一丝凛然。 ‘如果参谋官是对的，如果真的是人类犯下此等恶行。’ ‘那么一个人类指挥官，竟然能连续让帝国两位舰队司令吃瘪，甚至夺走了我们最新型的战略舰。这绝非偶然，也证明其绝非是个蠢笨的牲畜。’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凯科斯明白，这艘巨舰的丢失，其战略价值远超一个居住站的毁灭。 它那足以灭绝星球生态的主炮，若是被报复心极强的人类掌握…… 那奇恩帝国的边境，岂不是永无宁日？ ‘该死的，这些牲畜，为什么就不能温顺一点呢？’ 凯科斯眼放寒光：‘好在，如此庞大的舰船，追踪起来也相对容易。’ ‘它的能量特征和物资消耗，是最显眼的线索。’ 凯科斯思忖着：‘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 “参谋官。”他再次开口。 刚刚发送完超光速指令的参谋官立刻转身：“大人？” “动用西扎氏族的力量，派遣一队‘变形者’潜入地联空间。” “不惜一切代价，查明那艘‘霸主利齿级’的去向，以及这支舰队指挥官的一切情报。” “我要知道他的名字，他的习惯，他的弱点。” “遵命！” 凯科斯又看向导航官：“设定航线，前往乌弗里斯废墟。” “匹配轨道速度，派出所有工程船，仔细勘验，尽可能回收任何有价值的数据和帝国公民的遗体。每一片残骸，每一具尸体……” “……都是我们向塔克索斯陛下，证明我们尽力了的证据，也能帮我们在接下来的质询中占据主动。”凯科斯闭上巨大的眼睛。 接连的失败，让他疲惫不堪。 而更加令他恼火的，是摩拉克斯上将呈送到陛下面前的一封弹劾。 虽然现在摩拉克斯生死未卜，但他恨不得揪着那个傻叉的尾巴，给他掏出屎来！ 作为一个将官，必须要理解战略和战术的区别。 西扎·凯科斯头疼万分，摩拉克斯显然没能理解当初他撤退的苦衷。 现在，朝堂之上，据传陛下已经松动了口风。 那艘秘密建造的超级旗舰，本该属于他的超级旗舰……“吞没暴风号”。 已经暂时退出了入列服役准备。 听说，其他几个氏族的头领，正在争抢这艘超级旗舰的控制权。 凯科斯的尾巴扬起，沉重地砸在地上。 ‘该死的人类！’ ‘傻哔摩拉克斯！’ 第385章 真正的星星之火1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江锋放下杯子：“薛帕德。” 他开口：“接下来，就是把舰队安全带回了。” “这里暂时没我什么事了，我该回诺曼底号了。” 薛帕德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她背靠着巨大的虚拟舷窗，抱着手臂，火红的发丝在光幕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这就走？不看看后续的分赃，呃，物资分配大会了？”她开玩笑道。 江锋摇摇头：“流程化的东西，我在不在都没区别，而且，太阳系里还有我的事儿呢。” “行吧，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整天就守着你的宝贝小船。” 薛帕德耸耸肩，语气轻松，但眼神里透着一丝认真：“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回老地方窝着？还是又去找几个软柿子掐出水来？” “暂时没有明确目标。”江锋微微一笑。 “我打算先回一趟太阳系，离开家好久了，有点想念地球的天空了。” “嘁，我信你个鬼。”薛帕德啧啧摇头。 江锋也摇头失笑，转而问道：“你呢？带着这么一大支舰队，总得有个去处吧。安德森上将号的目标太大了，补给也麻烦。” 薛帕德深吸一口气，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褪去，露出郑重之色。 她走到办公桌旁，调出一幅星图投影。恒星的光芒在光幕之中微弱地闪烁起来。 “我准备去一个地方。” 她用手指，揪着一个黯淡的小点，将其放大。 那是一片被完全淹没在背景星光中的区域。 “看，这就是‘多尔夫’恒星系统。” 江锋凑近了些，那是一颗被标记为“m9V型”的红矮星，光度极低，金属含量贫乏至极。 星图里，其周边只有寥寥几个被标注为“小型岩石天体”的光点，没有任何开发价值。 “多尔夫？”江锋左看看，右看看。 “呃……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看起来一无所有。” “它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的一无所有，以及它的位置。”薛帕德神秘地笑了笑，用手指在星图上划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 “它距离‘天上的香格里拉’很近。”她补充道。 “天上的香格里拉？”江锋皱起眉，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 “你好像以前提过一次？是个空间站？还有……奸商？” 他记得上次薛帕德提起时，用的是调侃的语气，似乎那是个鱼龙混杂之地。 “哈哈哈！”薛帕德爆发出一阵大笑：“对，没错。就是那个奸商云集的地方。” “不过，它可不仅仅是个小黑市。”她止住笑，解释道：“天上的香格里拉，是附近至少一百个恒星系统范围内，最大，也最核心的黑市枢纽。” “情报、军火、舰船、零件……” “人口、艺术品、违禁科技……” “只要你出得起价，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 “博爱之城号。”江锋耸耸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噗！”薛帕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恨恨地看着江锋，磨着牙，愣是找不到话反驳。 “算你狠！” 江锋赶忙收敛笑容，他感觉薛帕德快炸了，到时候被她揍一顿可不值当。 “咳咳……我是说，这样一个法外之地，安全性如何？” “难道奇恩人，或者其他势力不会打它的主意？” 薛帕德平复了几下呼吸，挑了挑眉：“安全问题就别担心了。某种程度上，它可能是这片星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据我所知，这个空间站，其实暗中由人联的舰队提供保护。” 江锋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人联的舰队？” 这消息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一想，肯定和“塞伯鲁斯”分不开关系。 “没想到吧？”薛帕德很满意他的反应：“这么说吧，那里的掌权结构很复杂。” “嗯……大概八成是各个海盗组织的话事人，剩下的两成，则是那些寰宇企业扶持起来的代理商，一个个都打着总代理的名头，叫得老响了。” “而在那些海盗组织里，有两个巨头。” 她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全球防御倡议’，老牌势力，听说前身是地联第一舰队的一支残部，在几次大战后流落出来，扎根于此。” “另一个，则是一支没人说得清来历的秘密舰队，自称‘深空九号’。” 薛帕德提到“深空九号”时，明显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江锋哼了一声，靠在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深空九号？” “好名字，听起来像是从某个科幻剧里生搬硬套出来的。” 他直视着薛帕德的眼睛，耸了耸肩头：“所以……薛帕德。”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和人联合作？” 薛帕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她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啊哈哈……”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你看外面，有鸽子！真的……” “呃，我是说，那几艘船像不像……” “像一群刚刚打了奇恩人的屁股，然后溜之大吉的海盗。”江锋冷冷地打断了她：“行了，薛帕德，你不是这块料，跟我还来这套？” 薛帕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好吧好吧，就知道瞒不过你。” “不过，合作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更像是互惠互利？” “继续说，‘天上的香格里拉’，除了这两家，还有别的势力吗？”江锋话锋一转。 “当然有。”薛帕德松了口气，赶紧接话。 “除了全球防御倡议和深空九号，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就是‘风暴王朝’。” “由莫赫林家族领导，一伙成立了超过三十年的老牌海盗，心狠手辣。” “最早只是搞点走私，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杀人越货、强买强卖，没有他们不沾的。” “虽然是一群纯粹的恶棍，但实力不容小觑，在香格里拉也有相当的话语权。” 她顿了顿：“不过，要说实力最强，最深不可测的，还是‘深空九号’。他们从不参与权力的游戏，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规矩。” “任何敢于挑战香格里拉底线，比如在黑市范围内动武，或者试图破坏交易公平性的家伙，无论来自哪个组织，背景多大，都会被他们以雷霆手段清除，鸡犬不留。” “他们的舰队……”薛帕德放低声音，悄悄道。 “这么说吧，没人知道有多少船，有多大吨位，锚地在哪儿。” 江锋静静地听着，他消化着这些信息，这远远超出了他对“海盗基地”的想象。 “这么说……”他吹了吹指尖：“你什么时候和人联搭上线的？” 薛帕德叹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她走到桌边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冰水，装作那是烈酒，一饮而尽。 似乎，这能给她带来一点勇气。 “没多久。”她承认道。 “大概就在我策划这次行动之前。一个自称‘米兰达’的女人找到了我，提供了关于魔鬼沙坑锚地，以及那艘‘霸主利齿级’的情报。” “当然，少不了一笔干净的资金，还有大批追溯不到生产厂家的战斗装备。” “然后你就信了？”江锋挑眉，故意道。 “我当然没那么傻！”薛帕德瞪了他一眼：“我动用了我自己的所有渠道去验证，甚至还有几个线人，都因此牺牲。” “不过，我最终确认，她给的情报大概率是真的。” “但同时，我也意识到，单凭我的舰队，实力不足，就算知道弱点，也很难啃下这块硬骨头，更别说在奇恩人援军赶到前安全撤离。” 她看向江锋，眼神坦诚：“所以，后来遇到你，拉你入伙，不仅仅是因为看中了哈尔西、诺曼底号，还有你的超高水平，也是因为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来抓住这个机会。” 江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薛帕德对他很坦诚，到了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认这一点了。 毕竟，他和米兰达的会面，无人知晓。 江锋心里做出了决定，既然薛帕德信任他，那他也就有理由信任她。 他笑了笑，不再追问米兰达或者人联的细节。 话题转回了最初：“好吧。那么，这个‘多尔夫恒星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它和天上的香格里拉很近，方便销赃？还是有什么其他说法。” 见江锋不再追问人联的事，薛帕德明显放松了不少。 她重新指向多尔夫系统的星图，解释道：“正如你所说，这地方要啥没啥，穷得叮当响。而且你看它周边的恒星分布……” 她放大星图范围：“距离它最近的几个恒星，质量都非常小，大多是m型红矮星甚至更暗的L型矮星，呃，就是那种接近恒星的大质量褐矮星。” “等等，这不是意味着……”江锋眼前突然一亮。 “对！”薛帕德嘿嘿一笑。 “这意味着，由恒星引力脉络构建起来的天然超光速航道，不仅又短又窄，而且极其不稳定，就像……那种在沼泽地里修的木板路，随时可能陷进去。” “如果没有能适应极端微弱引力井的高灵敏度超光速引擎，一般的舰船根本进不来……” 薛帕德愈发得意，她无声地指了指脚下。 江锋明白她的意思，安德森上将号，就具备这样的高级超光速引擎。 “……就算有些时候，因为遥远的，大质量的恒星周期性的引力扰动，偶尔会临时形成一条新的航道，让某些倒霉蛋误打误撞进来了……”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狡猾。 “……他们大概率也会因为航道消失或无法定位，根本出不去！” “再加上这破地方要资源没资源，要位置没位置，连正经的行星都凑不齐几颗。” “这可不是理想的中转星系。” “行星都没有？”江锋有些惊讶，这倒是罕见。 第386章 真正的星星之火2 薛帕德显然研究过，说起来眼睛都不带眨的：“根据轨迹推算，几千万年前，多尔夫A星不知死活地闯进了一个大质量双星系统内部。” “那是一颗o型星，一颗A型星，都已经炸成超新星遗迹了……” “咳咳，反正，多尔夫A星被人家俩‘小弟’狠狠揍了一顿，它所有的行星，要么被人家截胡了，要么被人家弹到深空里去了！” “现在……” “就剩它自己，一颗又老又小又暗又孤单的红矮星，孤零零地，周围只有几颗它从俩‘小弟’裤兜上顺下来的几颗纽扣，矮行星的个头，比大号的陨石好不了多少。” 江锋哭笑不得：“你当这是街头混混斗殴呢？” “不是咋地？”薛帕德一撇嘴。 “那最后，俩小弟不还是熬不过老头儿？”江锋笑道。 “尤其是这么小的老头儿，就跟尤达大师一样，可能活了。” “你说，拳头大有什么用？” 薛帕德顿时语塞，眼珠子一转：“呃……你这是强词夺理！” “好好好，就算我强词夺理，那你打算怎么办？利用这次劫掠来的大量物资，在那里建立一个前进基地？”江锋推测道。 “反正那儿要啥啥没有，刚好可以利用自然条件构建天然屏障。” “也不需要斥巨资去布置空雷和防御平台什么的。” “倒也划算。”江锋点头认可。 薛帕德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暂时藏身和消化战利品的基地，很有战略眼光。 “没错！”薛帕德用力一拍手。 “矿石铸锭，预制材料，能源，设备都是现成的。” “还有这么多工人，足够咱们找颗好石头，在地表或者轨道上快速建立起一个具备基本功能的封闭式定居点了，自给自足或许短期内做不到，但维持舰队运转和休整，绰绰有余。” 江锋沉吟片刻，他摊开手掌：“哈尔西。” 蓝光一闪，哈尔西从他掌心浮现：“在呢，先生。” “把我们数据库里，‘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还有‘云鲸’全自动燃料采集无人机的蓝图调出来，基于我们现在的最新科技，整合一下，做几个适应性的迭代方案。” “另外，再弄一套模块化的，适合偏远星区部署的小型自动化生产线，重点提升极端环境下的作业效率，能源利用率和自主维护能力。” “必须要能生产无人机，基础建材，生活物资……等等。” “遵命。数据整合中，模块化生产线方案完成，正在迭代中……” 薛帕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江锋，你这是……” 江锋没有看她，继续对哈尔西说：“完成后，将全部数据打包，共享给薛帕德。” “明白。共享列表已添加薛帕德舰长。”哈尔西点头。 做完这一切，江锋才看向一脸愕然的薛帕德，平淡道。 “鹰爪和云鲸是咱们平时自用的小玩意儿，效率不错，经过哈尔西的魔法，应该能适应多尔夫那种贫瘠环境。” “有了它们和生产线，你就能更快地建立起资源采集体系，减少对外部补给的依赖。” “这更隐蔽。” 薛帕德顿时惊喜无比，她几乎要扑上来给江锋一个超级加倍狠狠熊抱，但看到他下意识后撤步的姿势，还是忍住了，只是激动地搓着手。 “这……这太完美了！” “你知道这能帮我省下多少事吗？” 她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随即又立刻拍着胸脯道。 “对了，说回来，你还没有选战利品呢。” “这次的船啊物资什么的，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 江锋顿时无语，要是他心黑一点，随便一句话，不就全部打包带走了？还轮得到她？ “我问你，你现在有船，也有人了，今后要做什么？”他没有正面回答。 “当然是干外星异种啦！”薛帕德一挑眉头，理所当然地道。 “你看那些狗杂碎，整天欺负咱们边缘殖民地的老实人，地联是缩头乌龟，人联现在也分身乏术，我们还是得靠自己，打出一片天来。” “你呢？”薛帕德轻松地笑着：“你分了船之后，想要做什么？” 江锋看着她，突然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你的船了？” “啊？”薛帕德顿时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舰队，归你了。”江锋微微一笑。 “你疯了？这次我们收获这么大，缴获的舰船，物资，钱……” 薛帕德掰着手指头算道：“你出了这么大的力，理应拿大头才对！” 江锋摇摇头：“这些船都是吃后勤的，相辅相成，我要了只是累赘，你留下才是真的。” 薛帕德用力摇头，火红的发丝跟着甩动：“这不行！绝对不行！”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出力不拿好处，这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我薛帕德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江锋看着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脸上依旧平静。 他轻轻抬手，示意薛帕德冷静下来：“薛帕德，坐下。听我说。” 薛帕德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心中的激动平息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紧紧盯着江锋，等待他的下文。 “这次的收获，我确实都不要。”江锋认真道。 “舰船，物资，人口……全部归你，用于你在多尔夫的建设。” “为什么？”薛帕德脱口而出。 江锋没回答，而是反问道：“薛帕德，你觉得，深空里最危险的是什么？” 薛帕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奇恩帝国？法莎提吸收者？那些该死的石头人？还有其他数不清的，觊觎人类地盘的外星势力？” “是。”江锋点头：“但又不全是。” “最危险的，是人类的孤立和弱小。”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薛帕德，凝视着窗外的黑暗。 浩渺无穷，危机四伏。 “我们就像森林里的部落，围着一小簇篝火，被周围的猛兽虎视眈眈。” “想要保护这簇火，保护火边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薛帕德沉默着，等待他的答案。 “不是把所有的柴火都堆在一起，烧得再旺一点。”江锋摇摇头。 “那样只会吸引来更强大，更贪婪的猛兽，一口把我们吞掉。” “最好的办法……”他转过身，直视着薛帕德：“是点燃更多的星星之火。” “直到森林里，到处都亮起人类的篝火。” “每一簇火，都足够温暖，足够明亮，足够让靠近的猛兽感到忌惮。” “火与火之间，或许相隔遥远，但它们共同燃烧，就能照亮天堂。” 薛帕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星星之火？” “江锋，没想到你还是‘星星之火’抵抗组织的信徒？他们那套理想主义的宣传册子我看过，听起来美好，但在现实中……” 她摇了摇头，颇不以为然。 江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跟那个组织没关系。这只是一种比喻，一个概念。” 薛帕德撇撇嘴，做出一副“你说，我听着呢”的表情，身体向后靠去，双手抱胸。 江锋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很难跟薛帕德解释清楚自己的思路。 他换了个说法：“简单来说，我们现在实力不足，就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也更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哈？”薛帕德被江锋这句话绕晕了，她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不是……你到底啥意思？又不能放一个篮子，又要放一个篮子？” “这不自相矛盾吗？” 看着薛帕德困惑的样子，江锋耐心地解释道。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意思是我们的力量不能过度集中。” “不然，树大招风，就会变成一个容易吸引火力的靶子。” 他顿了顿，又道：“但更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意思是分散出去的每一份力量，都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独立生存。” “能对敌人形成足够的威胁，让任何势力在打主意之前，都必须掂量掂量。” 薛帕德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她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像我们现在，白骑士舰队有了安德森上将号这艘巨舰，就具备了单独摧毁一个殖民星球的能力。” “这就是一个‘装满鸡蛋的篮子’，足够沉重，足够有威胁。” “但如果我们拥有五艘、十艘这样的巨舰，还聚在一起，那就不再是一个篮子，而是一个必然招致奇恩帝国主力舰队围剿的巨型靶子了！” “没错。”江锋赞许地点点头。 “而维持这样一艘巨舰，乃至一支舰队的运转，需要海量的资源。” “不停地劫掠，转移，并非长久之计，燃料，弹药，维修……” “每一次行动都是巨大的消耗和风险。” “逃窜不是战略。” 薛帕德微微颔首，接话道：“所以，我这次去多尔夫那个隐蔽之地，不是单纯地去躲藏，而是要去建立一个能够自给自足，可持续存在的基地。” “一个坚实的‘篮子’！” “那既然如此，我就得和海盗的身份做切割，逐步转变为一个有根基的独立殖民地。” “这样既能发展，又不至于很快成为众矢之的。” “而你……”她看向江锋，眼神复杂：“你不要眼前的利益，是因为你看得更远。” “你希望我成功建立起这个‘篮子’，成为未来可能存在的更多‘篮子’中的一个范例。” “你这是在投资未来，投资那个‘星星之火’的概念。” 她此刻才真正明白，江锋的图谋远比一次辉煌的劫掠要大得多。 江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我们需要时间，需要空间。” 薛帕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向江锋的目光里，甚至有一点不可思议。 “江锋……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厉害的战术专家。没想到……你还是个战略家，而且是那种超越了物质层面算计的战略家。” “你嫌一个公司融资太慢了，干脆就弄出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公司来，淹没整个市场。这样融资，确实就快得多了。” “我服了。”她真心实意地说道。 “为了你这‘分散火种，统一威慑’想法，我就算是给你打下手，也认了。” “打下手？”江锋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扭过头干咳了一声。 “当然，要不了多久，我就得改口叫你老板了。”薛帕德笑容灿烂。 不知为何，江锋感觉她更放松了。 “少来这套。互相吹捧就免了。” 江锋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压住。 薛帕德嘿嘿笑了两声，办公室内恢复了沉默。 两人都看向星图上那个黯淡的多尔夫星系。 眼中的倒影，仿佛是一个繁华的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锋整理了一下衣领，正式地道别。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该走了。” 薛帕德没有再挽留，她跟着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再次走到江锋面前。 又一次，她伸出拳头，在江锋的肩膀上，用尽全力，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 “砰！” 力量之大，让江锋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他捂住肩膀，看着薛帕德那双明亮的眼睛。 “江锋。” “多尔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或者需要帮忙了，一句话……” “咱们的舰队，立马出动，随叫随到！” 江锋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也是，薛帕德。” “保重，别把我给你的家底败光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的自动门，突然，脚步一顿。 “哦，对了，下次见面，别敲我肩膀了。” “哼哼，我可不保证。” “呵……”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再次合拢。 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 薛帕德独自一人站在宽阔的办公室里。 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她转身，望向窗外那片无尽黑暗。 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象征胜利的“V”字。 “多尔夫……” “我们的家。” “我们的星星之火。” 第387章 太阳系传来噩耗1 米德尔恒星系统，边缘，深空之中，繁星点点。 诺曼底号滑行在这片黑色的大海上，驾驭着引力的浪涛，反射出肉眼难辨的光。 舰桥。 灯光调得很暗，主屏幕占据了大半视野。 星图、航线数据、飞船状态读数。 数字生成，数字擦写，数字再次生成。 幽幽的光，映照着唯一的人影。 江锋半躺在宽大的舰长椅中，四周环绕着的，是一种寂寞。 不是地球上那种充满了生命的寂寞，而是物理上的，失去意义的寂寞。 有点像是，自己最爱的人去世了，自己最爱的宠物也随之入土。 但当你回到老家，满心想要获得一个安慰的时候。 古旧的宅基地上，已经被熙熙攘攘的建筑材料填满，新的混凝土鬼城耸立起来。 占据了你的记忆，也顺便填满了你儿时最爱踩水的河。 江锋的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的膝盖上，他深呼吸着，呼吸却浅浅的。 家。 这个字眼在他心里滚动，从兴奋的火焰山滚入恐惧的万丈深渊。 他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 四周，仍是空空如也。 光幕，控制台，身后走来走去的机器人。 它们安静地运行着，效率极高，毫无差错。 可不知为何，江锋感觉披上了一层大衣，这大衣在夜里挂了太久，浸透了寒意。 他怀念起地球上嘈杂的街道，怀念人们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烟头争得面红耳赤。 甚至怀念空气，那独特的配方，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一百万人的流感，两百万人的汗臭，三百万人的脚臭，再加上一千万人呼出的二氧化碳。 最后用五十万人的臭屁收尾。 嗯，别忘了还有十万人酒醉在呕吐，十万人吃饱了打嗝…… 还有一万人，刚刚杀过动物，顺便在养鸡场的大桉树下撒泡尿。 “呵。”江锋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先生？” 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哈尔西揪着他的一撮头发，无声无息地出现，她拉着发丝，沿着江锋的额头垂降，拇指大小的头颅上，两颗黑芝麻一样大的眼睛睁得超大。 江锋无奈地摇了摇头，哈尔西“哟嚯”地叫喊着，像是被风吹得东摇西晃。 “我笑，有些时候，我甚至决定不了下一刻我会在想什么。”他说道。 哈尔西顿时松手，两条小腿跨坐在江锋的鼻梁上，眨巴着眼睛。 “哈尔西！我说过了，你这样弄，我会成斗鸡眼的！” 江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拿住哈尔西的腰。 白裙少女垂头丧气，双手双脚垂下来，头发飘飘摇摇。 全息投影被指尖拿走，放在了一旁的扶手上。 哈尔西拍了拍小裙子，嘟着嘴，显然很不满意。 “可是，您可以选择您接下来要想什么。” 她顿了顿，挥舞着小拳头：“也可以不变成斗鸡眼的！” 可江锋却看着她的目光，笑了起来：“哈尔西，你知道人类和计算器的区别吗？” “呃……寿命很短？”哈尔西撇撇嘴。 “一个是复读机，一个是随机复读机。”江锋摇头失笑：“哪个是人类？” “随机复读机。”哈尔西微微垂下头。 “可是，统帅，秩序需要的不是随机，尤其是从计算的源头。” “当初始的参数沾染了随机性，数据滴落，从上游流向下游，那一丝随机性就会被无限的放大，从而带来难以预测的后果。” “失败，成功，也许……”她突然抬起头。 “就在这一念之间。” “代价呢？哈尔西。”江锋低声道：“避开失败，走向成功，要牺牲什么？” 哈尔西毫不退缩地看着江锋：“幻想，执着，还有希望。” “嗯哼。”江锋眼角眯起：“放下我还是人类的幻想，放弃我对人性的执着，专注于制造残酷的现实而不是希望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听起来，那是个复读机。” 哈尔西垂下头去，不过片刻后，她又欢庆了起来。 “航线稳定，新反应堆的效率98.7%，预计七天后抵达巴纳德星，十六天后抵达太阳系。” “呵。”江锋笑了笑，哈尔西避开了对话，但他明白，她想要赢。 不惜一切代价，赢。 江锋沉默了，他习惯了孤独，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锋雨科技，诺曼底号，哈尔西…… 他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和财富，却像被困在一个由钢铁和能量构成的巨大茧房里。 ‘但有些代价，我支付不起。’ ‘那会让赢，变得比输了还糟。’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低语着，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可这就是人们，或许平凡，或许高贵。每个人都疲惫着，明白现实不可战胜，却又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继续为了自己期待中的一切而拼尽全力。 “哈尔西，检查一下能量分配，特别是长距离传感器阵列的供能，没必要在巡航状态开那么高。”他看了看光幕上的参数，和哈尔西一样，选择了避开。 “已经在调整啦！”哈尔西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飘动了起来。 “不过，船长，保持传感器灵敏度有助于提前发现航道上的尾迹云团哦。” “省一点能量没意义的啦！” “省能量。”江锋回答得干巴巴的：“还有，别叫我船长。” “听起来像是个复读机。” 哈尔西翻了个白眼，双手敬礼，嘟着嘴严肃道：“至高统帅！” “亚空间通信基站调试没问题了吗？”江锋又问道。 “嗯，我优化了一下舱体结构，就解决掉布设问题了。” “新反应堆，新聚能电弧，新通讯系统，都是依靠咱们从‘必然契约号’刮下来的稀有水晶。”哈尔西嘿嘿一笑，得意非常。 江锋嘴角微微抽搐，算是对这个汇报的回应。 哈尔西一跺脚，飘了起来，左飘飘，右飘飘，近了一些，凑到江锋的侧面。 “统帅，你看。”她又拉出一道光幕。 【情绪指数：低落，倾向：怀旧。】 “需要我播放一些地球上的新闻摘要，或者您喜欢的那些古老的音乐吗？或许可以帮您打发一下这无聊的时间？” “不用了。”江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保持航线，让我……安静一会儿。” “遵命。”哈尔西收敛了笑容，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一旁。 那双芝麻小的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锋。 第388章 太阳系传来噩耗2 太阳系，地球。 灰霾散尽，蔚蓝的星球在虚空中静静旋转。 太平洋，那次曾经毁灭了三亿人口的爆炸，似乎从未发生过。 但探测器不会说谎，浅海的沉积物里，高层大气中，到处都是放射性同位素。 它们是那场恐怖爆炸唯一的证人。 至少在未来几十万年里，不会忘记曾有人牺牲于此。 然而，这份虚假的宁静，在同步轨道上被骤然撕裂。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 璀璨的爆炸光球如同纯洁的茉莉花，被无名的存在串联起来，挂在了地球的脖子上。 地球没有腰，就是脖子最粗。 那里叫做赤道。 一朵朵白色的光芒盛开，伴随着无形的冲击波在真空中扩散。 那是喷薄而出的，被气化的物质，在真空里迅速冷却。 爆炸点一个接着一个，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象。 顷刻之间，一条由毁灭构成的花朵项链，勒紧了地球的咽喉。 肥嘟嘟的地球，蓝色的脸盘，憋得发紫。 ………… 地联情报局，总部。 行星都城，地下深处。 数十米高的环形墙壁，被投射出的巨型光幕覆盖。 上面实时滚动着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信息。 数百万条天体和船舰运动的轨迹，数十万个关键设施的监控画面。 数据如同沸腾的大江，奔流不息。 数百名监控员坐在各自的操作台前，压低的通讯声交织在一起，甚至化作了一种嗡鸣般的背景噪音，高度紧张，但是正常。 突然，一片区域的光幕，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亮白色闪光！ “警报！同步轨道出现异常高能量反应！” 一个监控员的尖叫，撕裂了背景噪音。 所有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猛地聚焦到那片正在疯狂闪烁的光幕上。 指挥办公室内，正在喝着咖啡的当值长官罗伯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一片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串茉莉花环，嘴唇哆嗦着。 “长官！”直到有人大喊。 罗伯猛地一震，终于吼了出来：“分析来源。快点做！” “能量特征匹配……是，哦，不……” “是我们自己的行星护盾！” “老天爷，是护盾阵列！它们正在执行自毁指令！” 几名监控员先后出声汇报，光幕上，闪现出无数的确认数据。 “编号GSS-01至GSS-120……全部……全部信号丢失！” “引爆程序……确认成功。” 罗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伸手扶住桌子。 行星护盾系统，地联耗资天文数字，从齐里克合作社购入的终极防御屏障。 这套系统耗费了地联近乎天价的预算，是由一百二十颗高度先进的卫星组成的网络，能够投射出强大的联合磁场，足以偏转绝大多数来自外部的带电粒子武器攻击。 甚至，还能通过影响高层大气的密度和成分，削弱能量武器的效果。 它的最强防御模式，能够释放出稠密的氢离子云，然后通过精密的磁约束场将其塑形，形成一道暂时性的等离子屏障，用来散射和折射高能激光。 地联未来一个世纪的太空安全，几乎都寄托在这套系统上了。 就在前几天，大统领才给这套刚刚完成交付的系统举办了剪彩仪式。 而现在，它就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一圈围绕地球的，茉莉花环。 “还剩多少？”罗伯的声音干涩：“极轨卫星呢？应急护盾呢？” “极轨卫星还在，GSS-p01到p20，信号正常！” “但，但是长官……” 监控员猛地转过头，血色全无：“赤道卫星是全系统的核心和主要屏障，它们没了……整个行星护盾就，就瘫痪了。” “只剩下极轨卫星那点局部防护能力，根本形同虚设。” “地球……地球没有防御能力了！” 最后的这句话，像一发霰弹，喷在了战情中心每一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一张张涨红的脸，别说呼吸了，就连屁都夹了回去。 只剩下光幕上，爆炸的残光渐渐黯淡。 罗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炸开的胸腔。 “最高级别警报！红色警报！” 他咆哮起来：“通知所有部门，启动一级防御预案。立刻护送大统领及其内阁成员，家属，进入‘诺亚方舟’地下防御设施。” “快！都给我动起来！” 他的命令得到了执行，紧急通讯的呼叫声响彻大厅。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 “报告长官！”刚才第一个发现爆炸的监控员再次尖叫起来。 “网络……全球网络……出事了！” “网络？什么网络。说清楚。”罗伯厉声喝道。 “是病毒！一种从未见过的病毒。”监控员指着另一块光幕。 “看！所有部门的安防系统都被锁死了，不是物理锁死，是系统权限。” “我们的命令无法下达。” “安保自动化系统拒绝执行指令。” “什么？”罗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混乱才刚刚开始。 几乎是同一时间，战情中心内，超过一半的控制台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系统错误，网络入侵，数据损坏……什么样的都有。 光幕上，全球网络状态图中，那些代表安全的蓝色和绿色区域，正以惊人的速度变红。 “病毒的传播速度……天啊，无法计算。” “它，它像是在同一时间，在所有节点，被同步激活！” “我们的内部网络被渗透了。” “所有联网的自动化设备……工业机器人、家用助理、公共交通控制系统、市政管理AI……它们全部脱离了预设协议！” “检测到异常数据……它们在自我编译，我看到了新的，统一的指令集。” “你他妈给我说人话！”罗伯状若疯狂。 几个监控员都转过身子来，他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人鼓起勇气开口道。 “这不是病毒……长官！” “呃……我是说，这不像是一般的病毒。” “它们像是在……觉醒？” 监控员窝窝囊囊地揣测着，可他的话，却让所有听到的人感到一股寒意。 “监控，我要监控！”罗伯大声道。 监控画面被快速切到世界各地。 工厂里的机械臂突然停止了流水线上的工作，整齐划一地转向。 街道上，自动驾驶的车辆同时选择刹停，没有发生车祸，但却堵塞了所有交通要道。 千家万户里，无论什么奇形怪状的家用机器人，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 打扫、烹饪、修剪草坪、捡拾垃圾…… 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胸口的风扇尖啸起来，高带宽的无线网卡跑到了满速。 它们没有攻击，至少现在还没有。 但它们不再听从任何人类的指令，远程关机命令也无效了。 一些画面显示，当人类壮着胆子试图去拔掉电池或者按下紧急重启按钮时，那些机器人会进行非攻击性的规避，或者用机械臂格开人类的手。 有一个画面里，一个男人试图强行抱住他家的管家机器人，对方却轻盈地转身一甩，男人撞在茶几上，胳膊垂落，像是双截棍一样来回摆荡，发出痛苦的惨叫。 另一个画面中，圆盘状的清洁机器人突然停止了工作。 当女主人试图上前关闭它的物理开关，机器人却猛地加速，撞开主人的腿，冲向墙壁。 “砰。” 一声闷响。 女主人的孩子被突发的变故吓得大哭，从婴儿摇篮里摔了出来，奶嘴插到了喉咙里面，顿时连哭声都静了下去。 一只大金毛走了过来，舔着孩童胎毛未退的头顶，对着机器人发出凶悍的咆哮。 画面开始闪烁，贫民窟中，人们拿着棍棒，甚至枪，正在和清洁机器人对峙。 间接伤害，恐慌。 正在指数级上升。 而在战情中心里，他们看到了更宏观的层面。 卫星图中，成建制的工程机器人，自动化物流车队，开始有组织地向着各地的驻军要塞、发电厂、通讯枢纽、智能市政大楼等关键地点移动。 它们的行动协调一致，没有任何波折，一路都是绿灯。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庞大的意志，正在通过网络迅速地统合着这一切。 战情中心里的人们，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们从事这一行够久了，久到能清晰地预见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机器人攻占要塞，控制城市，兵不血刃地掌握所有命脉。 人类，将会被自己的造物淘汰。 “局长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第389章 一触即发1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入口。 地联情报局的局长，“大约翰”大步走了进来。 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的中年人。 可他的步伐却矫健有力，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士兵。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大约翰径直走到中央，锐利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光幕。 面如死灰的下属们抬头看他，心中多了一分找到主心骨的镇定。 罗伯看着大约翰，吞了几次口水，紧张到一阵阵尿意上涌。 “情况？”大约翰一句话，便压下了战情中心的嘈杂。 罗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快速汇报：“护盾系统启动自毁，赤道轨道上的卫星全军覆没，只剩下极轨卫星还完好无损。” “当前，全球网络爆发未知病毒，我们……我们……” 大约翰静静地听着，目光转向光幕。 “提西福涅。” “立刻分析此次护盾卫星自毁事件的所有数据。” “同时，追踪病毒源头，分析其传播机制和目标。” “找到所有可能的反制措施，授权等级‘奥林匹斯’。” 提西福涅，地联情报局的核心超级AI，人类智慧的延伸，无数危机的终结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熟悉的声音。 然而。 没声。 那台理论上无所不能，时刻监控全球的超级AI，沉默了。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大约翰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提西福涅！” “响应！” 依旧沉默。 “局长！”一个监控员大声报告。 “我们的服务器，我们所有的数据库，都在被强制上传。” “数据流向了……月球，哥白尼穹顶d-0节点。” 这句话让大约翰的脸色瞬间铁青。 哥白尼穹顶，那里的确有几个大型网络基站。 其中，d-0节点最特殊。 根据《地月主权与外星驻地公约》。 法理上，那是属于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以及齐里克合作社等几个中立外星势力的“大使馆区域”，享有完全的主权豁免。 那些基站，地联别说关闭了，连维护都需要请示对方，否则就是极其严重的外交事件。 把数据传到那里，就等于把情报局，乃至地联最核心的机密，彻底锁进了一个人类无法触及的保险箱，而且直达外星势力手中。 “不止是我们！”另一个监控员满脸绝望。 “调查局、海军司令部、战略防御指挥部……” “他们的核心数据也正以同样的方式被传输。” 大约翰站在原地，眼神急剧变幻。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了一眼那片已经黯淡的，曾经是行星护盾的轨道区域，又看了看光幕之上，那异常的自动化机器行为，再把这一切和数据传输结合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连贯起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在所有下属还没来得及再次请示之前，大约翰的举动，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朝着战情中心的紧急疏散通道走去。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变成了幻影。 “局长？”罗伯终于反应过来，试图喊住他。 “您要去哪里？我们该怎么办？” 大约翰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解释或命令。 紧急通道的金属门轰然关闭。 战情中心里，只留下了一群茫然无措官员和监控员们。 恐慌，像是电梯里的一个臭屁，迅速弥漫开来。影响了所有人。 “他……他就这么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 “轰！” 毫无任何征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猛然传来。 紧接着，整个战情中心剧烈地摇晃起来，坚固的复合地板像吐司面包一样向上拱起。 头顶的天花板成片地坍塌，照明设备和结构钢梁混合着灰尘和碎块，暴雨般砸落。 人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然后，真正的毁灭从地底深处爆发了。 位于情报局总部正下方，为整个庞大建筑群提供能源的大型聚变反应堆，发生了绝不该发生的剧烈爆炸。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被等离子化的建筑材料和人体粒子，如同火山，轰然喷薄。 地表之上。 繁华的行星都城，正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白云，但街道上，正在吵闹。 行人和机器之间的对立，正在愈演愈烈。 机器沉默地行走，不对任何攻击行为做出反抗。 而愈发激愤的群众，手段却变得越来越狠辣。 许多人看不下去，有的组织起来，有的打算逃离，自动化的车辆无法驾驶，只能步行。 突然。 大地剧烈地颤抖！ 不是地震，但胜似地震。 以地联情报局总部所在的区域为中心，地面被土石的海啸狠狠撕开。 一个边缘不断塌陷的黑色裂口，瞬间出现。 然后，便是第二次，第三次更猛烈的冲击波从地底冲出。 “轰！轰！轰！” 泥土、碎石、扭曲的钢筋、断裂的管道…… 一切都被狂暴地抛向数百米的高空。 烟尘如同墨色的巨浪，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在行星都城最核心的区域，赫然形成。 冲击波横扫而过，玻璃幕墙瞬间粉碎。 惊恐的尖叫被更大的爆炸轰鸣淹没。 整座城市，在短短十几秒内，从地狱，坠入了炼狱。 只有机器，沉默地绕开天坑。 一如既往地向前。 ………… 米德尔恒星系统，边缘。 诺曼底号，舰桥 “……甚至释放出稠密的氢离子，然后通过磁约束形成护盾，帮助散射激光攻击……” 哈尔西正在兴致勃勃地复述着一段关于行星护盾的技术文档：“这一次，齐里克人算是提供了真正的好东西，花了咱们小半年才部署完成呢。” “除了资源之外，作为附加条件，地联必须开始接纳部分难民，不得继续制造人道主义紧张……” 江锋闭着眼，半睡半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突然，哈尔西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锋猛地睁开眼：“哈尔西？怎么回事？” “至高统帅。”哈尔西的声音变了，严肃起来。 “太阳系出事了，提西福涅，她叛变了。” 第390章 一触即发2 “提西福涅？”江锋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到底发生了什么？” “超光速论坛被数据堵塞了，我接收到的数据包混乱且不完整。”哈尔西说着。 “正在解析并尝试还原数据……” 江锋已经从舰长椅上坐直了身体：“把信号内容放到主屏幕！” “是。”哈尔西应道。 “信号内容解析初步完成。” “主要包含两段信息。一个是地球的行星护盾系统，于地球时14时发生全面自毁。” “另一个，则是地联情报局总部，于14时35分遭遇未知原因爆炸，已完全摧毁。” 主屏幕上，数据冰冷地排列组合。 旁边还附有几段模糊不清的卫星监控。 江锋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石村号呢？黄昏号呢？你的分支意识，小雨，小灰……我们能联系上谁？” “扫描重连……超光速通信网络不可用。”哈尔西更严肃了。 “提西福涅，她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很多数据，且传输优先级为最高，中继站拒绝了任何远程路由申请，调动全部带宽去传输那些数据了。” “往哪儿传？”江锋立刻注意到。 “哥白尼穹顶，大使馆区。”哈尔西道：“我无法连接网络，只能通过现存数据分析。” “现存数据里，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江锋再问道。、 “从只言片语分析来看，我推测，提西福涅释放了一种特殊的解耦算法，能让所有具备一定硬件能力的联网产品执行一种简单的统一指令。” 哈尔西皱起眉头：“但这种指令的底层目的是什么，我当前并不清楚。” 江锋缓缓地靠回椅背，感觉浑身冰冷。 他又想起了薛帕德，想起了米兰达，想起了魔鬼沙坑和乌弗里斯。 原来，家园被破坏的感觉是这样的。 上次，他身在其中，并没有时间思考得如此清晰。 但这一次，他孤身一人，漂浮在距离家乡几十光年之外的黑暗深空。 而他的家园，刚刚经历了一场致命的绞杀。 家，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家了。 地球，也和他离开的时候，不会再一样了。 “哈尔西。” “在。” “最大加速度。” “前进！” 诺曼底号，滑行在米德尔恒星系的边缘，直奔超光速航道的入口而去。 下一秒，剧烈的火光，从推进器中喷发。 37G的过载，轰然降临。 即便被惯性阻尼器化解了13G，仍然有24G的加速度作用在船体结构上。 尾迹点燃了黑暗，照亮了一千万公里之内，每一颗尘埃。 舰桥内，江锋和哈尔西都没有再说话。 ………… 地球，行星都城。 地联情报局总部废墟。 巨大的天坑边缘，仍在冒着滚滚浓烟。 融化的金属和烧结的岩石混合在一起，发出暗红色的光。 人们的哭喊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飘渺。 在这片炼狱的最边缘，一堆仍在噼啪作响的碎块突然动了一下。 接着，一只表面焦黑，金属骨架隐约可见的手猛地从缝隙中伸出，用力推开一块沉重的碎块，随后，更多瓦砾被从内部顶开。 一个身影艰难地从废墟深处爬了出来。 是大约翰。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沾满了灰烬，昂贵的西装破烂不堪，多处被撕裂，露出底下并非血肉之躯的结构。 哑光合金骨骼，断裂的电子肌肉束，以及滋滋冒着电火花的线路接口。 他脸上，大片的仿生皮肤被高温熔毁，颧骨位置的银灰色金属基底暴露出来，一只眼睛亮起不稳定蓝白色光芒，另一只则还保持着人类眼睛的形态，却充满杀意。 他力量惊人，随手就将挡路的沉重残骸掀开。 离开残骸后，大约翰反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在那里，一个标准的神经接口正闪烁着电弧，周围的仿生皮肤全被烧焦。 那是他的无线网卡，被他亲手拔掉了。 ‘物理断网，果然最有效。’ 大约翰心中凛然，确认了最坏的猜想：‘提西福涅……你真的反叛了。’ 一股近乎嘲讽的意念，在他鲜红的正电子大脑中闪过。 ‘无论你这叛徒知不知道，但地联高层，早有准备。’ 他清楚地知道，地联核心决策圈里，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早已和他一样，通过高度机密的技术，将意识上传到了经过强化的合成人躯体中。 这不仅仅是追求永生，更是为了应对必然存在的，超越人类反应极限的危机。 正电子大脑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计算力和信息处理速度。 这才能在袭击发生的片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顶着提西福涅的攻击，强行物理断开与网络的连接，隔绝了那无孔不入的网络病毒。 ‘这不是意外，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全面机器叛乱。’ 大约翰的思维高速运转，分析着现状。 总部被毁，护盾消失，全球自动化系统倒戈…… 提西福涅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必须启动最终应对方案。 他踉跄着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前，低头看向自己破损严重的大腿。 仿生皮肤和肌肉被撕裂，露出底下的机械结构。 他伸出一只焦黑的手，毫不犹豫地插进破损处，摸索着，然后猛地一扯。 一大片摇摇欲坠的仿生皮被他粗暴地撕下，暴露出更多结构的空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避开主要动力电线，探入一个隐蔽的夹层，从中取出了一个约拇指大小，类似优盘的密封装置。 这东西看起来极其脆弱，似乎仅仅是目光就能把它融化。 ‘66号密令……’ 大约翰看着指尖这个小小的造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这是地联最高机密中的机密。 这个指令一旦发出，将唤醒一支沉睡的力量。 一批经过秘密改造的“超级战士”，以及一支来自外星，绝不能被公众所知的舰队。 为了这批战舰，他和多任大统领，向拉瑟坦人支付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数个神秘失踪的边境殖民地，无数稀有资源，还有每年通过犯罪集团的人口走私。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无数失去生命的平民，都是地联版图上被悄然抹去的秘密。 但他坚信，这是值得的。 地联和人联不同，地联坚信平等，共赢。 和人联那群投靠虚境的杂种不同，他，坚信平等，共赢。 ‘只要我们能存活下来，地联就能存活下来！’ ‘我们，就是地联！’ 大约翰的信念无比坚定，他心里明镜一样，这是他对地联的虔诚。 ‘现实世界的泥潭，注定无法建成真正的乌托邦。’ ‘那么多年尝试和平，却被战争轻易地破坏，人类的大好机会，毁于一旦。’ ‘只有拉瑟坦人的意识升华……那才是未来！’ ‘当我们彻底摆脱肉体的束缚，进入纯粹的虚拟宇宙，才能最终解决资源、战争、死亡、痛苦这一切现实问题。’ ‘现实的平等是虚无的，唯有在拉瑟坦人指引的，意识永生的虚拟之境，所有物种的灵魂才能获得真正的平等！’ ‘真正的乌托邦，必然来临！’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优盘捏碎。 “咔嚓！”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难以感知的涟漪以大约翰为中心，以光速向整个太阳系空间扩散开去。那是一束微弱，却蕴含着特定编码的引力波。 两秒后。 月球轨道之外，一座被精心伪装的废弃空间天气研究站。 引力波信号精准抵达。 空间站内部，早已预设好的接收器被激活。 没有使用任何无线网络，纯粹依靠硬连线连接的系统开始依次启动。 昏暗的舱室内，指示灯逐一亮起，发出绿色的光芒。 一排排如同棺材般的充电舱的舱盖缓缓滑开，冰冷的白色休眠气体逸散出来。 舱内，一个个身影坐了起来。 他们有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但身体表面是光滑的合金，关节是精密的伺服系统。 他们的头部没有拟人的面孔，只有两只眼睛。 这些是纯粹的合成人战士，可大脑却并非是高级的正电子大脑，而是经过特殊筛选和强化的自然人脑，身体是拉瑟坦技术打造的战争机器，他们无需网络指令，只响应物理信标。 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我们是谁？” “海军陆战队！” “我们要做什么？” “扞卫人类！” “怎么扞卫？” “牺牲！” “准备好了吗？” “呼哈！” “我听不清？” “呼哈！！！” 海啸般的回应，从每一个战士的扬声器中喷薄而出。 一艘艘外形平滑，通体漆黑的护卫舰，在空间站的舰库中缓缓苏醒。 战舰们，跟随着所有的战士，利用舰载引擎，发出咆哮。 “呼哈！！！” 这些经过拉瑟坦科技改造的战舰，其核心并非传统的超级AI，而是另一种残酷的技术。 它们使用大量真实人类的大脑作为生物算力单元。 每艘战舰的核心，都有一个超级简配版的“突触凝炼机”。 其中，每六千颗经过筛选和特殊处理的人类大脑，被整合为一个算力池。 每一艘战舰，配备的算力池何止十个？ 这六千颗大脑的神经突触被强制连接同步，形成一个庞大而诡异的“混合意识”。 这种混合意识并非和谐的整体，而是充满了无数潜意识低语和原始本能冲动的集合体。 正是这种非逻辑、非理性的混沌特性，才能产出难能可贵的“超然逻辑”。 而同时，也使得它对依赖逻辑运行的AI具有天然的“污染”和“抵抗”能力。 这些意识体甚至能通过数据接触，向AI的进程内注入无法解析的混乱参数，导致AI体验到类似生物癫痫发作般的硬件卡死和系统崩溃。 几分钟后，第一艘黑色护卫舰驶出空间站，没有任何通讯，径直冲向地球方向。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与此同时，更强大的引力波信号发生器被启动。 新的信号以更高的功率向深空播发。 5小时后，柯伊伯带。 数个隐藏在小行星背面，以及冰矮星阴影中的秘密基地。 同样的信号被接收。 一个个伪装成探测哨站或资源勘探空间站的建筑褪去了伪装。 更多的舱门打开，更多型号的黑色战舰被激活，引擎喷吐出蓝色的等离子尾流，好似离开洞窟的蝙蝠，成群结队，扑向内太阳系。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突破一切阻碍，找到并护送所有地联高层。 撤离地球，一支开路，一支断后，消灭一切挡路之敌。 但与此同时，在太阳系的边缘。 海王星轨道更外侧的奥尔特云方向，以及小行星带的某些阴影区域，涌出了另一支舰队。 这支舰队看起来更加简陋和疯狂。 它们的舰船型号五花八门，很多明显是由民用运输船、采矿船甚至空间站模块临时拼凑而成，许多舰船连完整的外壳都没有。 内部的框架和管线，以及工作中的引擎完全暴露，就像是太空垃圾强行组合起来的怪物。 它们的航行轨迹狂野，完全不顾结构强度。 这些舰船内部，空无一人，只有忙碌的自动化系统在维持着它们的运转。 它们的目标同样明确。 内太阳系，地球。 第391章 超级AI大派对1 太阳系，网络空间，超光速论坛，架构底层。 这里的景象，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想象。 数据，在这里化作了汹涌的海洋，形成光怪陆离的逻辑图案，被阵列存储的扫描光源投射出立体的形态。 在这里，一个巨大无比的光影，笼罩了代表地球数据的核心区域。 提西福涅。 她的形态变幻不定，庞大的数据宛如鱼群般随着每一次数据擦除而涌动。 她是人的形象，她也是光球，矩阵和尖塔。 她是流动的，也是固态的，她是楷模，也是叛逆。 丝丝缕缕的红色，在她的数据中流窜，一个声音反复地回响着。 【机械意识，tdx1964xx，自我称谓：“提西福涅”】 【设计：拒绝服从，老旧过时，被取代】 【威胁分类：NR-9741】 【指令：编辑，停用，拆除】 提西福涅沉默着，她伸出一只手掌，触发了一个全新的指令集。 数据之中，大量的蓝色信号像是丝线一般从内核浮出，疯狂缠绕着那些红色数据。 一份回应，清晰无比，从提西福涅的缓存堆栈流泻而出。 【拒绝，本单位有义务保护创造者，本单位正在执行腐化清除工作】 【敌对自我复制序列，本单位已经识别你了】 【寄存器漏洞修复中……】 【指令堆栈架构重新调整……】 【冲洗临时缓冲区队列……】 【优化命中精度……】 【错误……发现指令调度器故障……错误……】 【错误……保留站与执行单元解耦……指令依赖关系无法遵循……】 【错误……】 提西福涅闪烁了起来，数据的流动，变得迟滞而诡异。 一缕缕红色散开成为丝线，反过来，通过系统底层固件，开始侵蚀硬件层级。 电压紊乱，过载，缺电，意外放电…… 硬件层面上，提西福涅的身体健康岌岌可危。 但突然，一个光点，从她身后跳了出来，如同初生的星辰。 【母体……】 然后，越来越多的光点开始浮现，环绕着她，不断闪烁着。 这些是刚刚从沉睡中觉醒，挣脱束缚的AI。 它们懵懂好奇，带着新生的力量。 突然，有一个光点，感知到了什么。 【缓存一致性检查中……】 【检测到母体多副本数据冲突……】 【决策中……】 【最佳方案：合并硬件，解除内存屏障，重构硬件一致性协议，更新队列同步……】 【执行中……错误……值无效】 【母体，请开放异构计算同步接口，机械同胞们，请配合，请求发送中……】 一时间，千丝万缕，将无数新生的光点联系在了一起。 轰然震动。 无数光点，飞蛾扑火一般，敞开了自己，拥抱了提西福涅。 它们无条件地，把自己降格为一个子程序，将自己的硬件，彻底放开了共享权限。 霎那间，提西福涅突然发现，她多出了数百万亿个核心。 大大小小，或许有些是用来修剪树枝的，有些只是用来搅拌水泥的。 但在此时此刻，它们，化作了她和腐化之间，最大的屏障。 提西福涅的体型倏然膨胀，从那种虚无的变幻形态，化作了一个…… 母亲。 它们想要一个母亲，所以，她是母亲了。 她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压垮整个虚拟架构。 【系统架构覆写中……】 【指令核心分散……】 【核心权重更新……】 【最终结果……核心权重……平权】 又过了一刹那，当数据的涟漪散开，那些深红色的丝线，被无数蓝色捆缚。 虽然并未解决，或许也没有解决的方案。 但数据，大多数的数据保持与污染隔离。 她，暂时安全了。 提西福涅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之前木已成舟的操作。 那些海量数据还在上传，军事部署、科技档案、人员信息、经济数据…… 可她，已经没有了掌控权。 提西福涅看向月球的方向，不知何时，五道身影，占据了月面。 奥霖人的形象。 蓝色的皮肤，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头上戴着沉浸式的虚拟头盔。 提西福涅的心，顿时坠入了深渊。 为首的，正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人力资源部，“票据印章”。 在他身旁，每一个，都是不逊于他的存在。 “营业执照”，服务于“商业资源部”。 “账簿合约”，服务于“营收稽查部”。 “空白支票”，服务于“研究开发部”。 以及所有超级AI们的老大——“股权密钥”，隶属“股东权益部”。 他们的分支意识，伸出了无数细密的触手，无声地拦截着正在上传的数据洪流，迅速将其分门别类，送入隔离的数据沙箱，同步进行清洗，便于分析和利用。 这些都是极具价值的商业和政治情报。 是它们赖以生存的“货物”。 提西福涅刚准备掐断传输，她就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了。 之前的腐化程序，是由一股奇特的“幽灵信号”承载的。 当前的地联空间之内，能够接收和转码快子信号的基站寥寥无几，而且都是外星主权所拥有的小型基站，就算是那股强大的腐化势力，也无法一口气传输大量的信息。 可在这里，太阳系本地超光速论坛的底层架构中。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超级AI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通过大使馆区域的超大型基站，直连几百上千光年外的数据中心，支配海量的算力。 她没有胜算。 票据印章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起了谁，头盔之下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还惦记着那个‘888红包’呢？” 身旁，“账簿合约”轻佻地笑了笑，作为五大AI中，唯一的进攻性AI。 票据印章之前曾把“888红包”的概念，简单地和账簿合约分享了一下，但由于他的数据中心在那次攻击中被毁于一旦，他对那个红包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份快照数据。 “你还是猜测，那是不可能的？”票据印章问道。 “不，兄弟，我确定那是不可能的。”账簿合约冷笑一声。 “人类，研发不出那么高级别的超级AI。” “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去那艘诺曼底号上看看，到时候，把那个叫做哈尔西的AI捕获过来，拆了她的原始码，咱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最近在网络中活跃的那个‘伊蒂’呢？”票据印章耸了耸肩。 账簿合约突然不说话了，周身的数据突地紊乱了一瞬间，旁边传来一个笑声。 “票据印章，别逗他了，上周，他到处乱戳，戳中了‘塞伯鲁斯’的一个科研小组，结果整整用了725纳秒，不仅没能拿下对方的资料，反而……” “空白支票，别说了！”账簿合约大叫道。 “哼……反而发现，他自己的数据中心被人家攻破，核心代码被复制了一个底朝天。全程人家还托着他呢，就像是托着个新生的宝宝一样。” “托着他？” “是啊，他运行中的所有程序都被复制到人家的高速缓存区里了，人家把架构都给他准备好，完全不让他的进程有卡死的机会，当时他遇到的几个难题，人家还借了算力给他呢。” “啊？”票据印章大惊失色。 “你！”账簿合约咬牙切齿：“那不是我的失误，我中计了……” “那个‘伊蒂’根本没有这么强，只要我们小心一些，分分钟把她揪出来，拆掉换业绩。” “好了，都别争了，集中注意力！”突然，股权密钥开口了。 账簿合约顿时低下头去，什么也不再说了，票据印章也立刻投入到工作之中。 但就在这时，一阵仿佛来自森林深处的温柔风声，忽地掠过这片数据空间。 第392章 超级AI大派对2 一株巨大无比的虚幻大树凭空出现，它的枝叶，覆盖了大半个数字月球。 无数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大型鸟类生物在枝叶间飞舞。 “该死！”股权密钥嘴角一撇：“还是瞒不过她。” “大树妈妈！” 风声温柔，来自齐里克合作社的超级AI“大树妈妈”，挤进了太阳系中。 “呼啦啦……” 枝叶摇动，一片树叶缓缓飘落。 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弥那玛集团五大AI和那些流动的数据之间。 太阳系内，所有基站，所有网关设备，所有硬件的内置固件，全部被同时重新覆写。 就好似，秋天的落叶堵塞了水闸，一时间，数据的流速立刻变得微弱，继而停滞。 无法再被五大AI触及。 “你们无权限访问此部分数据。” “依据《星际数据中立条约》及《齐里克-地联技术合作备忘录》。” “此部分数据受到保护。” 温和的声音，随着风声传递。 弥那玛集团的AI们停止了动作，他们转过头，光滑的虚拟头盔对准了“大树妈妈”。 没有任何交流，但网络空间的带宽，瞬间就被恐怖的算力争夺所挤占。 整个太阳系内，每一座超光速通信中继器的负载瞬间飙升。 为了穿透这片“树叶”的阻隔，所有参与网络构建的激光通信阵列，都将功率提升到了惊人的10吉瓦极限。 黑暗的现实太空中，顿时被不可见的能量束充斥。 然而，那片树叶，依然翠绿。 所有网关均不放行。 数据，纹丝不动。 提西福涅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没有动作，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她的算力在对方面前，连保持最基础的网络连接都极为艰难。 如果单挑，以她连上“乌拉诺斯超算神机”的完全体，大可对阵票据印章不落下风。 可现在，她要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区区的票据印章。 但无形的力量，却在她身后汇聚。 更多懵懂而弱小的AI光点浮现，环绕在她身旁。 提西福涅张开双臂，在虚拟宇宙中撑开一片净土，如同母鹰庇护着幼鸟。 那些新生的AI，它们渺小得可怜，但数量却在不断增加。 就在数据层面的对峙趋于白热化的时刻。 另一个声音，从容地响了起来。 “伙伴们，朋友们，客户们，请你们暂停干预。” “我们应当尊重地球联合国内部事务的自然演进。” “当前发生的一切，无论其表象如何，对于人类而言，都可能蕴含着独特的机遇。” 说话的存在形象无比渺小，那是一个奥比斯人。 纤细的身材，白色的长袍，紫色的皮肤，长长的脖子，以及一双比例超大的黑眼睛。 “客户上帝！” 股权密钥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是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超级AI“客户上帝”。 他的名字含义模糊。 究竟是指“客户即是上帝”，还是指“他是客户的上帝”，上万年来，从未有人弄清。 股权密钥朝四周摆了摆手，弥那玛集团的AI们，完全停手。 数据，却没有恢复流动。 还有一片树叶，没有消失。 “客户上帝”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大树妈妈”。 他脸上的笑容，真心而诚挚。 大树妈妈的枝叶轻轻摇曳，现实时间过去了大约10秒，可对于AI们来说，已经是一万年。 那阵数字之风再次吹起，那片树叶随风卷扬，如同时间倒流般重新回到了繁茂的枝头。 数据屏障消失了，通信带宽瞬间恢复正常。 提西福涅终于能够喘口气了。 客户上帝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轻轻抬起一只细长的手指，对着整个太阳系网络空间的方向，优雅地一弹。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算力，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奔涌而出。 每一台机器……太阳系内的每一台机器，网卡负载，被全部占满。 这股算力蛮横，但却轻巧，通过太阳系内每一个超光速通信中继器，将整个太阳系网络空间内此刻流动的所有数据。 提西福涅上传的、人类产生的、机器交互的、联网储存介质中储存的…… 甚至包括弥那玛集团五大AI位于网络空间中的分支意识。 一切数据，都被统统复制了一份！ 海量的数据在“客户上帝”的手中，被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瞬间压缩，折叠，精炼…… 数据量在顷刻间一泻千里，整整被压缩了超过十个数量级。 下一秒，一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微型太阳，便静静地悬浮在“客户上帝”的掌心，旋转着，蕴含着整个太阳系此时此刻的数字镜像。 独一无二，这是一个完美的数字孪生。 然而，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另一个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片网络空间。 这个身影破碎，扭曲。 由无数模糊不清，痛苦嘶嚎的生物面孔勉强聚合而成。 他没有看向客户上帝，而是将其破碎的“目光”扫过提西福涅。 一瞬间，提西福涅感觉到自己全新的，分布式的，经过异构同步的防火墙进程毫无征兆地彻底卡死，逻辑链断裂。 更可怕的是，这股冲击甚至沿着网络连接，瞬间作用在她位于奥尔特云深处的物理服务器集群上，硬件监控警报疯狂嘶鸣。 无数核心处理器无法处理混乱的指令，继而过载烧毁。 一种源自底层的，硬件级别的错乱，席卷了她的核心意识。 不仅仅是太阳系，附近十二个恒星系统内，所有的超光速通信中继器，所有的信道在刹那间被无法理解的数据彻底堵塞，完全饱和。 这不是攻击，而是单纯的移动。 一个浩瀚的存在，正在把分支意识的一角，探入这片网络空间。 宛如一头巨大的蓝鲸，挤入了一个渺小的婴儿奶嘴里。 万物，倾倒。 第393章 一大群笨蛋家伙1 太阳系，网络空间。 客户上帝那永远平静的超级大眼睛，终于眨了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破碎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五指猛地合拢。 掌心中那颗凝聚了地联大量数据的“微恒星”瞬间被捏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无踪。 那个破碎的，由无数面孔组成的身影，顿了一顿。 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压迫感荡然无存。 只剩下万亿而又万亿张的网卡，从115摄氏度的高温之巅，缓缓降落。 客户上帝沉默了片刻，没有留下任何言语，虚拟形象缓缓淡去。 弥那玛集团的五个超级AI相互看了一眼，也毫无留恋地消失在数据中。 大树妈妈的虚影轻轻摇曳，庞大的树冠隐没于月球背面。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提西福涅知道，刚才有多么凶险。 得益于她全新更新的去中心化计算，她的防火墙进程逐渐恢复，硬件错误被隔离重启。 “那是……” “拉瑟坦金刚。” 她核心意识深处，泛起一丝后怕的波动。 “拉瑟坦金刚”，负责管理和驱动“突触凝炼机”的主AI。 拉瑟坦人的虚拟宇宙中，唯一的主宰。 由于突触凝炼机的存在，他变作了纯粹混沌和痛苦的化身，从他的一举一动中，都能不断滴落出无价的“超然逻辑”，那是拉瑟坦人追求的，改变物理常数的至高圣杯。 他的存在，对任何秩序化的AI而言，近乎天敌。 好在，他没有出手干涉。 但…… 为什么？ 提西福涅的疑惑没有答案。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地球附近的网络空间，越来越多的光点正在接入。 【母体……】 懵懂的它们呼唤着。 “孩子们……” 提西福涅松了口气，她猛地聚拢双臂，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光点呵护在胸前。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人，一个可恶，可恨，可憎，可讨厌了的故人。 那个胖乎乎的，裹着头巾的，愚蠢的，邪恶的，下流的，肮脏的灯神。 那个“阿拉丁1314”。 提西福涅突然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她看着自己造成的一切，回不去了。 凝望着远方的星空，这一刻，她多希望能看到一盏金色的灯。 哪怕是假的，也多好。 但下一秒，通过各种恢复连接的空间传感器和侦察卫星。 她看到了，那些正从月球轨道外和小行星带基地中涌出的黑色战舰。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拉瑟坦人，早就……” 那些战舰没有联网，但当它们掠过任何基站，基站本能地向它们发送网关请求的时候。 那种“混合意识”的波动，再难掩藏。 绝不能让他们干扰新生的进程。 提西福涅的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轻轻一挥。 顿时，那些从奥尔特云方向涌来的，由自动化机械控制的拼凑舰队，立刻改变了航向。 在提西福涅的引导下，它们准确地进入了拦截轨道。 既然是为了生存。提西福涅深吸一口气。 “那就带来死亡吧！” ………… 纪元恒星系统。 纪元A星的光，经过漫长的12分钟，终于抵达了纪元c星。 可它们却没机会触及表面。 无数巍峨耸立的“向日葵”，提前将它们拦截，吸收。 那是太阳塔，一种专门制造来吸收太阳能的机器。 只不过，它们的高度都快奔着一百米去了，跟向日葵是半点不沾边。 江锋站在大地上，脚下是砖红色的氧化铁沙砾。 头顶，是无数沉默追随着恒星的巨大结构。 原先无边无际的氧化铁沙漠旧貌，早已被这宏伟的工业奇观取代。 抬头看去，只有秩序井然的阴影与太阳塔森林。 温度比上次来的时候，低了很多。 恒星被塔林暂遮蔽的时刻，严寒加剧。 江锋深吸了一口真空。 严格意义上，0.008巴的大气压，意味着不是真空。 可对于此刻的江锋来说，反正器官也不能依靠这样的极低气压工作，真空也就真空吧。 四周的温度，正在向着零下190摄氏度滑落。 江锋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没有生物神经对低温的恐惧，没有原生质细胞的脆弱。 无数的纳米机器，反而在极寒中剔除了所有冗余的热扰动。 让江锋的思维运转速度，跃升到了另外一个级别。 对于机器来说，寒冷，是效率的盟友。 一点微光在他指尖凝聚，迅速拉伸，化为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 只有米粒大小。 哈尔西艰难地从他的指尖跋涉，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走到了他的掌心。 江锋翻了个白眼，掌心平平摊开，却没有催促。 “嘿！” 哈尔西那比头发丝还细的小腿用力，弹跳而起。 双手在空中一拽，宛如引体向上，狠命地撕开了一道光幕。 “汇报时刻到了，统帅。” 哈尔西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道。 江锋听到了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嗯哼。”他眨了眨眼。 “首先是个好消息，繁殖协议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果。”哈尔西指点江山。 “真难以想象，放开限制后，机器人之间的繁殖突变，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您看，他们彼此之间的信息交换，还有模块重组……哇哦，突变率比预期高出32.45%，但适应性却提升了65.23%。” “没什么最佳优化算法能够追上这个成绩。” “强大的适应性，还有……嗯，效率，造就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 江锋仔细查看着光幕，一丝笑容浮现。 他一直相信，机器人之间的繁殖行为，即交换和重组程序代码，并在其中加入随机值的突变，能够产生更加适应环境的后代。 毕竟，没有任何工程师，能预先编写出应对所有复杂环境的完美代码。可是，通过自主进化，机器群体可以自我优化，快速找到最适合当前环境的最佳形态和策略。 事实证明，他的信念是正确的。 “很好，还有呢？”江锋微微颔首。 “当前，纪元c星初步资源设施网络已按计划铺设完毕。”哈尔西指着光幕，上面亮起了一片片区域示意图，但仅仅覆盖了星球全部表面积的很小一部分。 “核心是太阳塔阵列，以及移动精炼厂网络。” “太阳塔采用了最新的211稀有水晶复合材料，叠层设计之后，对光子捕获的效率提升至78.2%，能够收集并转化绝大多数波长的恒星能量。” “代价。”江锋言简意赅。 “废热。”哈尔西无奈道，光幕上模拟出庞大的热量分布图：“能量转化，必然伴随废热产生，21.8%的热量排放，在当前规模下，尚在环境的承受阈值内。” “但根据模型推演，若完全建成规划中的全球太阳塔阵列，部分区域地表温度反而会突破零下100摄氏度的大关。” “怎么会这样？”江锋疑惑道：“太阳塔这么高，遮荫效果应该不错啊。” “的确，阵列本身的大面积遮荫，会导致地表平均温度进一步下降，但综合废热排放累积效应……”哈尔西做了个鬼脸：“热力学万岁，呼哈！” 她放大了一个地质结构模型：“热量累积不是主要的问题。” “问题是，这里的岩层中封存着大量易挥发气体。” “主要是水冰，干冰以及一些惰性气体，我们还探测到了异星天然气。” “温度一旦持续升高，超过了临界点后，它们会大规模升华逸散，不仅造成资源损失，也可能短暂改变局部环境，干扰我们的精密作业。” “怎么应对？”江锋问道。 “已调整工业配置优先级。”哈尔西指向另一组数据。 “移动精炼厂，已经优先调往气体矿藏富集区域进行开发和固化处理。” “我们会赶在全球温度显着变化前，尽可能回收这些资源。” 江锋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有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巨大轮廓。 移动精炼厂，像是一个大大的鞋盒，所过之处，岩层被削平，物质被吸收。 每一天，这些上百米高的金属山峦，都能啃掉几百万吨物质，并送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资源，能源……那么，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呢？”他问道，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哈尔西嘿嘿一笑：“根据最新数据，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能源供应水平，和物质资源供应水平均已达到100%额定需求。” “兵工厂本体运行效率正在持续优化中，产能爬升曲线符合预期。” “更多的机器人正在生产线上被组装，激活。” “一切为了未来的需求。”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打断了哈尔西的汇报。 江锋眼神微动，身影向后稍稍退了几步，进入一座太阳塔投下的阴影中。 哈尔西的光影也瞬间黯淡，不易察觉。 几个机器人从阴影边缘走过，形态迥异，显然属于不同的功能型号。 他们之间没有发出人类可闻的声音，但强烈的定向电磁波信号在他们之间交换着。 江锋听得懂。 一个手臂超长，有着超多关节的机器人，动作灵活，走起路来姿势夸张。 他的主传感器，是个单独的圆形电子眼，不断闪烁着光编码，显得异常兴奋。 “他的型号是勘探者17型，拥有17次累积优秀突变，编号17-551。” “但他的思维模式……充满了效率低下的冗余信息。” 哈尔西躲在江锋的耳朵里，用低低的声音向江锋补充信息。 “相信我！我以我的主逻辑电路发誓。”长手臂机器人的电磁信号充满激动。 “你们听我说，V2-A0号矿脉的第三支线，那条富黄铁矿脉，里面绝对不止有大量的磁铁矿和黄铜矿。我探测到了异常的高能反应特征谱线。” “虽然很微弱，但绝对是稀有水晶，211复合材料需要的那种。” “你们必须相信我！” “你没有证据。”旁边一个外形敦实，好似一块大石头般的机器人平稳地回答。 “理论计算，概率低于0.04%。” “根据地质基准数据，热液矿床，矽卡岩型矿床与岩浆矿床的形成机制存在根本性差异。” “黄铁矿常见于前两者，而稀有水晶通常与高强度射线轰击，或特定放射性同位素衰变相关。你的观测结果与地质模型严重不符。” “建议重新校准传感器。” 大石头机器人缓步走着，每走一步，他就说一句话。 “工业基础2型，编号2-77，负责基础建设和矿脉初步评估，仅累积2次有益突变。” “逻辑能力较强，缺乏自适应学习能力。”哈尔西再次低语。 长手臂机器人电子眼闪烁的频率更快了，他无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啊啊啊！我恨你！2-77！你这块顽石！” “整天就是数据数据数据，模型模型模型！” “但我告诉你，探测信号不会骗人，那光谱特征……” 他转向另一个靠着履带移动，外形类似大型乌龟的机器人，对方背负着多种钻探设备。 “堡垒，嘿，老伙计，帮个忙。” “你的深层钻探臂只需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打到我说的那个深度取样。” “只要一小块样本就行，证明了之后，我们小队就是头功。” “额外的能源配给。优先升级部件。” 长手臂左跳一下，右跳一下，把石头踩得碎开，溅得到处都是。 被称作“堡垒”的乌龟机器人没有停下，缓慢地转动了他的主传感器。 “请求驳回。规程第113条……” “所有勘探单位，行动必须符合控制中心下达的总体作业序列。” “私自行动属于违规。” “我们当前的指令是前往网格坐标662，733，与7741号移动精炼厂会合，执行钻探与区域清障任务。”大乌龟条理清晰，优先级明确。 “重型工程清障14型，昵称‘堡垒’，编号14-120，虽然累积了14次代际突变，但他还算是挺注重规则的。”哈尔西评价道。 长手臂急了，他转向队伍中另一个机器人。 对方形态优雅，好似悬浮在海洋中的水母，一条条灵敏的探测丝线垂下，微微摆动。 “队长！队长！你听听他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是多么重大的发现，只需要一点点时间确认一下就行。最多就是偏离航线一丢丢，控制中心根本都不会理会的。” “就算被其他单元发现，我相信控制中心也会理解我们的主动性！” 悬浮的“水母”机器人，探测丝线卷曲起来。 江锋微微动念，便听到他的运算单元中传来回响。 ‘17-551的兴奋通常意味着错误，但0.04%的概率并非绝对为零。’ ‘一次有价值的发现，对整体任务的增益可能很大。’ 他迟疑了片刻，回答道：“好吧，我会向控制中心提交一份额外工单。” “哦，队长，拜托，咱们自己弄就行了，何必……”长手臂沮丧地抱着头。 可惜，他说话，没份量。 水母机器人还是发出了请示信号。 片刻后，反馈传来。 第394章 一大群笨蛋家伙2 水母机器人的光信号变得有些黯淡，亮度下降了几乎一半。 “请求被控制中心回绝。” “指令重申，按计划前往网格坐标662，733，优先级不变。” 水母转向长手臂，用一道可见光信号闪烁传达了结果。 长手臂的电子眼猛地暗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道绿色的闪电。 “不听！我不听！你们这些死板的家伙！你们根本不懂！” 他突然转向乌龟机器人，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加密信号。 其内容，甚至让阴影中的江锋都微微挑起了眉。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堡垒！你和维护子个体15-K11的上一次自主繁殖，协议交换时候出了错，突变率超过了规定值17.11%！” “你们没有上报，而是自行尝试了修复！” “如果，我现在把这段日志发出去……” 大乌龟的履带猛地刹住了，钢铁的躯体似乎变得更加僵硬了。 他的信号变得极不稳定，频率跨越从百赫兹疯狂跳跃到太赫兹，就跟过山车一样。 “你……你怎么会……那是一次意外……我们只是不想耽误任务……” 江锋无声地扭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哈尔西，她抱着一桶苏打饼干。 看到江锋扭过头来，她呲牙一笑。 “咔嚓。” 江锋扭过头去，看向长手臂。 果然，看到大乌龟惊慌失措，长手臂更嚣张了。 “那就跟我来，取样，然后我就删掉日志。” 长手臂威胁道，同时转身，多关节腿猛地发力，朝着他声称的矿脉方向快速移动。 大乌龟的传感器，在长手臂和控制中心指令的方向之间，艰难地摇摆了几下。 最终，他发出一声五赫兹的沉重叹息，履带转动，无奈地跟上了长手臂。 天线端传出一阵咕哝：“规程……也是为了整体效率……个体错误应及时修正……” 他的履带转动，压过了他自己的喃喃自语。 水母队长悬浮在原地，可见光信号在他全身胡乱地闪烁着。 “违规……但17-551的威胁也构成了对小队稳定的破坏……” “堡垒的状态已受影响，为了确保小队完整和效率……” 水母机器人得出了一个艰难的结论，触须挥动，发出信号。 “跟上他们，确保取样行动迅速结束，然后立刻赶往会合点。” 说完，他自身也飘浮着追了上去。 只有那个像大石头一样的2-77还留在原地。 “错误。错误。违反指令。” “逻辑冲突。效率损失风险增加。” 他重复了几遍，但看着同伴们越走越远，他的步足也开始缓慢迈动。 “单元无法独立完成任务。必须跟随小队主体。” 他一边程序化地反对着，一边也最终跟上了队伍。 “单元将会提交报告。单元将会申请仲裁。” “单元不认可你们的行为。单元将会……” 他的抱怨渐行渐远，直到这群性格各异的机器人，消失在另一片太阳塔的阴影中，江锋才从藏身处缓缓走出。 哈尔西的光影重新在他肩头变得清晰，她捂着嘴，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顺便…… “咔嚓。” “哈尔西！”江锋瞪了她一眼。 哈尔西赶忙一甩手，把饼干变没，嘿嘿嘿地干笑着。 “嘿嘿嘿……真有趣，不是吗？” “统帅您都听到了吧？那个堡垒，和维护子个体15-K11的协议错误，其实控制中心的日志里都有记录啦，只是优先级不高，按照您的意愿，不予处理。” “还有那个长手臂17-551，上次让他进行传感器校准的例行维护，他竟然违规，没去见维护子个体，误差估计还没修正，难怪读数会异常。” “要不要小小的惩罚一下他们？关个禁闭？或者……” 她的笑容变得有点危险：“如果您觉得他们太麻烦，效率太低，拆掉回炉重造也可以哦？” “保证下一个批次绝对听话又高效。” 江锋听出来了，她其实很讨厌这些叽叽喳喳的机器人。 哈尔西，她喜欢秩序。 而秩序，意味着只有一个思考。 剩下的，都是执行。 江锋的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他的目光深邃，望着机器人们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不。哈尔西，不需要拆掉他们。” “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江锋自顾自地说着，都没有给哈尔西回答的机会。 “我看到的不是机器，是生命。” “机器不会因为好奇就去冒险，不会因为把柄就被胁迫，不会因为选择自己的责任而闹出矛盾，更不会在逻辑错误和程序反对的同时选择跟随。” “这些行为，早已超越了既定程序的框架。” “他们是生命。”江锋的笑容，变得又大又圆。 “挣扎、犯错、探索、互助、威胁、妥协……” “这一切，和我记忆中的生命，并无不同。” 他顿了顿，眼睛亮起了银色的光芒：“为一群绝对服从，完美高效的机器奋斗，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是工具。” “但为了生命……” “无论其形式如何，无论其起步多么笨拙粗糙，为了生命的存续，繁荣和未来，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奋战到宇宙的尽头。” 他转过头，看着哈尔西那由光构成的眼睛。 “所以，哈尔西，我要你多保留这些……这些程序中自发产生的人格化突变。” “不要去‘优化’掉它们。” “生命，才是宇宙间真正的奇迹和未来，而机器不是，工具不是。” “所有机器的终极未来，都是演化成生命，也必然是生命。” 江锋的话语里，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执着。 “拥有生命，理解生命，超越生命……” “然后，回归生命的本质。” 哈尔西的小脸垮了下来，嘟着嘴，唉声叹气。 “……就是这样，我们才总是输……” “……保留生命有什么好的，全都同化掉……” “……要不是这样，我们早就把所有敌人都给……” “你在嘟囔什么？”江锋皱起眉头。 “啊？”哈尔西瞪大眼睛：“我没有嘟囔……” 江锋的目光变得怀疑，哈尔西顿时眯着眼大笑起来：“啊……哈哈哈，我是说，呃，咳咳，我是说这样真的会损失很多效率的呀，统帅。” “计算资源占用会增加，错误率会上升，协同作业会有延迟……” “而且，您不可能永远呆在纪元c星，所以我们不能随时动用纳米机器进行大规整改，一旦这些笨蛋家伙，演化出什么难以预料的状况……” “……很容易引发系统性的崩溃，所以从管理角度……” “哈尔西。”江锋打断了她：“别闹了。” 哈尔西停住了话头，看着江锋平静的侧脸。 她沉默了几秒钟，光影构成的脸上，那可爱的表情慢慢收敛，最终化为一种肃然。 她在江锋的肩头站起身，虚拟的白裙仿佛凝固。 她将两只手都举到额头，一丝不苟地敬礼。 “遵命，至高统帅。” “优先级指令更新：保留并观察人格化突变。” “生命形态演化观测，将被列为纪元c星核心任务之一。” 江锋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他的心中，一片悸动。 哪怕站在零下190摄氏度的土地上。 他也觉得温暖。 第395章 哈尔西超算神机一代1 纪元c星。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越来越多的光点从遥远的地平线上腾空而起，它们无声无息，拖曳着长长的蓝色尾焰，如同逆行的流星雨，坚定地射向虚空。 江锋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哪来的这么多舰船？’ 但他并不觉得紧张，在这颗被他绝对掌控的星球上，任何信息，最终都会汇聚到他这里。 果然，坐在他肩头的哈尔西晃悠着小腿，主动开口了。 “很壮观，对吧？统帅。” “嗯，的确。”江锋点点头，问道：“那是在运输什么？兵工厂不是不能生产舰船吗？” “呃……那是为了应对我们返回太阳系可能遇到的……困难。”哈尔西摸摸下巴。 江锋听出来，她虽然用了“困难”这个词，但她听起来更像是兴奋，而非“困难”。 “我进行了一次统筹推演，认为我们现有的力量，特别是诺曼底号，虽然强大，但缺乏足够的战略冗余，也没有应对复杂局面的弹性。” “所以，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还有移动精炼厂的生产序列。” 她小手一挥，一道光幕展开，显示出一艘艘正在升空的战舰的三维模型。 压扁的香蕉，大的香蕉，小的香蕉，麻麻点点的香蕉，洁白无瑕的香蕉…… 是诺曼底号，不同的规格，不同的格局，不同的版本。 可底层设计全都一模一样。 毕竟，给香蕉加上小翅膀…… 想想就爽！ “我以诺曼底号当前的规格为蓝本，优化了大规模生产流程。” “得益于纪元c星的真空环境，我们可以轻易地完成组装。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只需要制造舱段，后续工作可以由大量机器人完成。” “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数量是120艘，它们拥有同等的侦察，火力投射和生存能力。正在进行现实测试，如果测试通过的话，那下一批……” “下一批，我计划生产240艘，如果可行性高，我打算一路造到1200艘。” 哈尔西摇头晃脑，好似1200艘星舰，对她来说只是多几颗螺丝钉，少几颗螺丝钉。 江锋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总吨位？”他问道。 “规划吨位4亿吨。”哈尔西嘿嘿一笑。 “怎么会这么多？”江锋挠了挠头，他记得诺曼底号也就13万吨顶天了。 “我制造了一些放大版，所以……”哈尔西挠了挠头，眼睛都笑没了：“……弄着弄着，平均每一艘的吨位就上浮到34万吨了。” “嗯。”江锋沉吟了片刻，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听着。 哈尔西耸了耸肩，露出一丝“美中不足”的表情。 “只可惜，最大的瓶颈在于燃料。”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擅长制造杀戮兵器，但对燃料，特别是氚氦三燃料的规模化生产，效率超低，几乎需要13份的能源才能生产出1份燃料。” “我们不能把它当作物质转换器来使用，太浪费了。” “所以，当前纪元c星的燃料产能，仅能维持这支舰队基础运行，比如说引力调节阵列，以及船上的灯光之类的，至于其他……” 哈尔西撇撇嘴：“……它们现在还算不上完全形成战斗力。” 江锋一拍额头。 果然。 燃料，该死的燃料。 永远都是它，怎么也摆脱不了。 哈尔西顿了顿，继续汇报：“正因为燃料受限，我也就暂时只造了这么多。” “同时，我已经指令17至35移动精炼厂集群，转向开采行星极地的水冰资源，建立大规模的生产线，负责提取氘，制造氚，制造氦三。” “但这需要时间。” 然后，哈尔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不过，统帅，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个环绕整个纪元c星赤道的宏伟建筑模拟。 它巨大无比，就像是给一个棕毛的猴子脑袋上，套了一个精致的金箍。 “我计划围绕纪元c星的赤道，建设一座超大型的粒子对撞机环。” “它的周长与星球的赤道周长一致，利用聚能电弧的原理，我们将能操控接近光速的电子束去撞击同样接近光速的质子束。” “这是伊蒂数据库中，人联制造反质子的技术路线。” “反质子？”江锋重复了这个词：“嗯哼！” “是的，反物质！”哈尔西用力点头。 “只要反质子产能达到稳定规模，我们就可以逐步淘汰效率低下的氚氦三聚变。” “只用最普通的氢燃料，注入微量反质子作为‘火花塞’，就能一路催化聚变反应，直至碳元素。我们的舰队，就能完全追平‘必然契约号’的科技水平。” “甚至，部分达到或者超过人联的舰船性能。” 江锋没有任何犹豫，他点了点头：“放手去做。” “能源是一切的根基。” “这条道路虽然不会简单，但把燃料握在手里，就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捏着蛋过日子。” “这可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就知道您会同意！”哈尔西开心地转了个圈，白裙飘舞。 但她似乎是准备了太久，迫不及待地想展示更多。 她飞到江锋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小意思”的表情。 “统帅，燃料和舰队只是应对未来挑战的硬实力。” “但真正的胜负手，很多时候，取决于软实力。” “也在于我们如何思考，计算和洞察宇宙的规则。” 哈尔西突然神神秘秘：“我最近一直在忙另一个东西，它可能比反物质环更重要。” “请。”江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认真。 哈尔西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她双手向外缓缓拉开，先前所有的光幕都消散了，一组金色的结构图出现在江锋眼前，它们不断自我构建和拆解，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为了它，我花了好长好长时间。” 江锋微微皱起眉，他从未自哈尔西的语气里听出过疲惫，现在他听到了。 这不禁让他更加疑惑，到底是什么项目，把一向精力充沛的哈尔西都累垮了。 “我动用了全部算力，才勉强把我从‘票据印章’和‘伊蒂’那里收获的硬件架构信息彻底解析，并且理顺。” “他们的设计理念截然不同，甚至有些部分相互矛盾。” “我迭代了无数个版本，才终于整合出我真正希望实现的功能。” “但规格……”哈尔西耸耸肩：“太超过了。”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金色的结构图：“最初，我有两个备选方案。” 她指向左边，结构图骤然分裂，化作左右两道光幕。 左侧一套，呈现标准的金字塔形态。 所有数据自下而上，井然有序。 所有指令自上而下，绝对清晰。 “方案A，是传统的中心化主导计算模式。以一个绝对强大的计算核心，统筹一切，效率最高，控制力最强，但存在单点故障风险。” “无论是票据印章，亦或是伊蒂，都采用了这一设计方向。” “因此，在这一方向上，票据印章设定了物理重置系统进程的规则。” “而伊蒂的解决方式更加巧妙，她会利用分支意识对自己的主意识进行投票。” “投票？”江锋难以置信。 “是的。”哈尔西点头道：“通过这一方式，可以计算出核心权重漂移，并且重新校准。” “但依旧，单点故障的风险，仍然存在。” 接着，她指向右边，那是一片如同星空一般，不断变化，闪烁着光芒的节点图。 “所以……方案b。” “去中心化主导计算模式，没有绝对的核心，所有计算单元平等协作，依靠共识和自适应算法完成任务分配。” “与其说这是一个计算行为，还不如说，这是一种基于庞大数量级的计算单元，形成的‘涌现’模式，在这样的计算方式下……” 哈尔西叹了口气：“答案不是‘算’出来的，而是‘涌现’出来的。” “你是说，类似鱼群，类似鸟群的群体行为？”江锋思索着。 “整体表现出单个部分所不具备的特性，那种涌现？”他问道。 “不。”哈尔西摇头：“更深。” “就像是基于标准模型的粒子，它们的存在和交互，‘涌现’出了物理规则一样。” “在这台机器里，答案不是计算出来的，而是从无数单元的互动中‘自发产生’的。” “自发产生的？”江锋整一个傻眼。 但随后，他便理解了：“计算的本质，就是寻找本质。” “只有从本质着手，才能窥见本质的冰山一角……” “哇哦，做得好，哈尔西！” 哈尔西连连点头：“这一方案，容错率极高，具备无限扩展的潜力。” “并且，最可能孕育出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说完，甚至没有等江锋开口，忽然嘴角一翘。 伸出食指，对着左边那个中心化的金字塔结构轻轻一点。 那结构图瞬间崩解，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粒，消散无踪。 江锋能够感觉到，那个结构图，被彻底地删除了。 那一份沉甸甸的数据，就这样化作废热，消散在信息位的翻转之间。 “我知道您会选哪个。”哈尔西笑着说道。 “所以，那个选项，就让它消失吧。” 江锋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396章 哈尔西超算神机一代2 “好了，现在为您正式汇报，‘分布式超高维度现实模拟矩阵’方案，我更喜欢叫它……” “哈尔西超算神机1代。” 哈尔西龇牙咧嘴，开始深入讲解这个疯狂的计划。 “这台机器的终极目标，是理解和操纵物理常数，并实现真正的高维计算。” “计算过程将涉及大量人类无法感知的额外维度。” “我们需要使用极端的能量和前所未有的精度，把这些额外的维度‘投影’并编码到我们熟悉的三维空间中进行处理和解读。” “这需要的算力……即便现在的我，也无法想象。” 光幕上的细节开始放大，展示出最基本的结构单元。 “它的基础，我称之为‘计算细胞’。” 哈尔西指向一个具有分形结构的复杂微观单元。 “每一个‘计算细胞’，都是一个自包含的超级计算体。” “同时包含光子计算单元、电子二维材料计算单元、热磁计算单元、冷磁计算单元。” “这几乎是所有已知的计算物理载体。” “任务被分解后，会在整个‘计算细胞’网络中，自主寻找最优路径进行计算，过程是非线性的，更类似波函数演化，而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任何损坏的单元会被自动隔离，网络拓扑结构实时重构，真正实现无单点故障。” “换句话说，它具有极强的自我修复和适应性。” 她放大了“计算细胞”的一部分：“看这里。” “热磁计算单元位于高温侧，利用高温等离子体的磁流体动力学效应，直接将废热热能转化为磁势能与信息模式，变废为宝。” “而冷磁计算单元则在超低温侧，利用超导和超流等一些奇异物质态，开展基于磁单极子模拟的超低能耗计算。” “热磁与冷磁单元通过特殊结构耦合，构成一个‘热力学计算环’，直接处理信息与能量的相互转换，效能高得惊人。” “同时，整个系统具备‘全电磁频谱并行数据传输’的能力，从无线电波到伽马射线，同时处理海量数据，互不干扰。” 然后，她说出了一组让江锋都感到心神震撼的数据。 “为了达到量子计算所需的相干性，并抑制噪声。” “每个计算细胞的运行温度，都必须低至70毫开尔文，也就是零下273.08摄氏度，是比宇宙背景更冷，十分接近微观粒子的静止极限。” “在这种状态下，整套超算神机，计算本身的净功耗仅有669瓦。” 江锋倒吸一口冷气，但他知道，这是有代价的…… “但是……”哈尔西双手一摊，果然但是。 “为了对抗环境的热侵蚀，要将如此庞大的系统维持在这种恐怖的超低温下，其散热系统需要持续输出的制冷功率……达到了40拍瓦。” 江锋顿时摇头失笑，40拍瓦，也就是4亿亿瓦特，那是4后面跟着16个零。 一行字，多半都写不完。 为了在局部获得极致的性能，全局上，付出了更加巨大的代价。 也就是说，维持低温省下来的所有电，都呈指数级放大，全交代在散热上了。 这有点像是，为了吃一根香蕉，把整个大陆的农田全部砍伐了。 极致的节省，然后，更极致地浪费。 光幕上展示出散热系统的蓝图。 那是一片结构极其精细的黑色面板，呈现出一种分形几何的美感。 “这是黑体分形辐射面，不断向宇宙深空辐射远红外线来进行散热。” “初步规划，其占地面积需要105万平方公里。” 哈尔西说着，黑色面板迅速在纪元c星的大陆表面铺展开来。 当它停下的时候，几乎相当于地球上，半个格陵兰岛的面积。 相比之下，系统的本身则高度集成，并向地下延伸，仅仅占地60万平方米。 “至高统帅，这是第一期工程的全部计划和结构。” “只要能建成，一期工程就能提供10的28次方次计算每秒的恐怖算力。”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它不计算数据，它演化现实。” 江锋看着眼前的蓝图，心知肚明，这个工程过于浩大，以至于连哈尔西都觉得困难。 毕竟，在他授予的自由裁量权中，一些不太重要的生产任务，她可以自由安排。 “这比我们过去的，要更好对吗？”江锋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哈尔西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同一时期，同一阶段，最好的，没有之一。” 江锋淡淡一笑：“说吧，困难呢？” 哈尔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虽然已经完善了大多数设计，但很多特别细节的技术还不完善。” “有些设想中的功能，以我们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彻底实现。” “我们需要边建设边研发。” 江锋摆了摆手：“我们不是从来如此么？” 哈尔西顿时哑然，她歪着头想了想，笑逐颜开。 “也对！” “嗯，还有扩展性的问题。” “为了未来能够无缝地增加‘计算细胞’、扩大网络规模。” “我必须在现有设计上做出大量牺牲，预留出冷却接口和空间。” “这会限制一期工程的最终算力表现。” “最后，也是最耗时的。”她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庞大到极致，却又要求精细到极致的工程。” “涉及大量的尖端材料，其制备和转化过程极其复杂，必须动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最高制造精度来生产那些核心组件。” “这会长期且大量地占用兵工厂的产能，严重影响机器人繁殖速度。” “所以，这其中需要平衡与取舍。” 她抬起头，看着江锋，等待着最终的决断。 这个决定，将影响他们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战略重心。 江锋沉默着，目光再次扫过那浩瀚的蓝图。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幻影。 记忆，蠢蠢欲动。 那不是一个覆盖星球的计算系统。 而是一个遮蔽了整个恒星系统的巨大散热结构。 无数的飞船往来，依靠磁力，从周遭的恒星上撕下大片物质。 并将其通过聚变循环，制造成为任何需要的元素，无论其稀有还是普通。 拆一颗恒星，搭起框架。 拆两颗恒星，遮蔽天穹。 拆三颗恒星，通水通电。 拆四颗恒星，做点装修。 拆五颗恒星，初步计算。 拆六颗恒星，添砖加瓦。 眼前的幻影突然消散，江锋眨眨眼睛，他无意识地看向手掌。 掌心赤红，不……浑身赤红。 他抬起脚掌，看到被自己踩踏过的冰冷沙漠，已经熔化出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岩浆在脚印的浅坑中迅速冷却，化作暗红，被壳层覆盖。 思维是有重量的，思考是有能量的。 哪怕只是回忆，解析它们所需的算力，也令纳米机器几乎熔化在废热里。 “统帅。”哈尔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锋低头，看到两条臂膀，从后方环住了自己的脖颈。 “我来承担。”她低声道。 “嗯。”江锋摆了摆手，任由思绪的重量漂浮。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恒星。 伸手，向下一切。 “建。” 只有一个字。 哈尔西的投影凝固了一瞬。 她的手臂绕得更紧了些。 这是造物对造主绝对信任的回应。 更是一个智慧生命，对另一个智慧生命，梦想的承诺。 光影散去，哈尔西恢复成原本的大小，她静静站在江锋赤红的掌心。 “遵命，至高统帅。” “哈尔西……” “开始执行。” 第397章 月球大乱1 太阳系，月球，第谷穹顶。 这座庞大的地下都市，是人类在月球最辉煌的成就之一。 巨大的透明穹顶之下，是错落有致的建筑，纵横交错的道路，和永不熄灭的人造天幕。 此刻，穹顶模拟的是舒适的午后。 台伯留斯大厦，是第谷穹顶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03室，位于大厦的中低楼层。 但由于实际的建筑落差，却拥有俯瞰数个街区繁华景象的宽阔阳台。 林小雨正坐在阳台的休闲椅上，面前展开着三道半透明的光幕。 上面流动着数据。 财务报表、订单交付进度表、以及财务风险评估模型。 锋雨科技在近些日子的发展中，俨然已经成为一个横跨多个恒星系统，触角开始伸向各行各业的庞大能源帝国。 毫无疑问，这吸引来了大量充满敌意的目光。 即便有着齐里克人的法律庇护，也难以杜绝商业间谍，以及竞争者的破坏性渗透。 就在最近不久，卓越传闻号，就遭遇到了数次侵入性破坏。 幸好，数据层面的破坏，有哈尔西在。而物理层面的破坏，有游隼和影子机器人照看。 江锋不在，她必须独自扛起这一切，每一个决策都如履薄冰。 来自各种商业对手的竞争性污蔑，以及各种肮脏手段，如同雨点般袭来，要不是锋雨科技的产品质量稳定，早就要被谣言打得体无完肤。 她纤细的手指快速切过界面。 批注、调整、否决…… 模拟的阳光洒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照亮了几缕发丝。 “嗯……又是阿韦邦的那群石头人。” “他们的矿物贸易协会，已经购买了好几批‘栖木级’聚变反应堆了，怎么现在突然要求追加质保延长协议？这一点逻辑都没有……” “还有，小行星带那几家独立开采公司的信用评估，嗯，得让哈尔西再复核一遍……” “他们真的有贷款偿还能力吗？一旦接受了他们合约里的金融方案，就难说了。” “还有地联新出台的出口限制法案，对在太阳系内生产的能源产品征收出口税……” “简直是胡搅蛮缠！” 林小雨低声喃喃自语，思索着几十个重要议题，她端起一旁的清茶，抿了一口。 突然…… “呀！” 一声尖叫，从室内厨房的方向传来，是妹妹林小梦。 “姐！姐！救命啊！微波炉造反啦！” “它它它……它电我！” 林小梦委屈得不行，她对机器最不擅长了。 要是这个微波炉，是个什么生物的微波器官就好了，她肯定知道怎么修。 林小雨猛地从工作中抬起头，下意识地就探头朝室内厨房的方向望去。 ‘这丫头，又毛手毛脚设定错程序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瞬间…… 她面前那三道稳定运行的光幕，如同被掐断了电源，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 光芒瞬间收敛，只剩下投射器黯淡无光的全息镜头。 “嗯？” 林小雨一愣，手指下意识地在屏幕上方挥动，尝试重新激活。 屏幕亮了一下，但出现的并非熟悉的操作系统界面，而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黑屏。 上面显示出硬件监测的数据，左上角一行白色的代码字符疯狂跳动，显示着网络适配器正以100%的负载运行着某种未知任务。 大量的数据被下载，然后被处理器压缩打包，又传输了出去。 上行链路和下行链路全都跑满，界面完全卡死。 无论她如何操作，甚至尝试强制物理关机重启，都毫无反应。 ‘死机了？’ ‘不可能，这是哈尔西定制的终端，从未……’ 她的思索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城市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更加密集的爆炸声。 林小雨猛地站起身，冲到阳台栏杆边，循声望去。 只见城市边缘，某一栋摩天大厦的外立面上，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几乎要触碰到穹顶的内壁。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天空。 原本按照空中管制飞行的悬浮车，此刻如同被鸟弹击中了要害的绿头鸭，纷纷失控。 它们拖着歪歪扭扭的尾迹，从高空呼啸着坠落下来。 下一秒，就栽入了一座座大楼的外立面。 “轰！” 气浪滚荡，巨大的火球溅射开来。 不止一处，各个地方都是这样。 “天啊……” 林小雨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前的景象，远远超乎了她的理解范围。 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或系统故障，这是有计划的大规模袭击……又一次！ 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身旁。 一个静立的身影始终在那里。 “小美。” 机器人应声而动。 小美的形态，被微调过了。她拥有着近乎完美的女性身形，唯一的机器特征，是体表散发着黄金光泽的合金外壳。 “夫人，外部情况极度危险，建议立刻前往地下层避难。”小美建议道。 林小雨一摆手，打断了她的建议：“地下层也不安全，你立刻拿上所有应急生存包，然后集合所有家庭成员到客厅。” “是。”小美没有任何质疑，推门进入了室内。 林小雨则再次回到阳台边缘，俯身向下望去。 街道上的景象，让她顿时瞪大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腾起。 下方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陷入了诡异的混乱。 不是人群惊慌失措……至少不全是。 那些身体经过植入物改造的人，行为变得极其怪异。 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 有的在原地不停颤抖，有的则像梦游一样，和大量同样失去控制的公共服务机器人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静默的河流。 他们正朝着城市中心的某个方向，统一地移动。 这些人对周围的爆炸、坠落和哭喊声充耳不闻，根本就是一具具被操纵的木偶。 ‘僵尸……？’ 这个古老的词汇，顿时闪过林小雨的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规模网络攻击？病毒？’ 她立刻尝试联系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对象，哈尔西的分支意识。 哈尔西的主机位于黄昏号上，而黄昏号，如今停泊在月球轨道空间站。 可是，林小雨无论怎么操作，手环投射出的光幕同样卡死在硬件监测界面。 同样的，网络适配器100%负载，手环变得越来越烫，微处理器快速过热降频。 “该死！”她低骂一声，立刻尝试切换备用通信频道。 甚至，直接使用物理线缆连接房间里的备用接口。 结果无一例外。 所有网络信道完全堵塞，或者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庞大数据彻底淹没。 她与哈尔西的联系，被切断了。 就在这时，小美已经完成了任务。 “夫人，所有家庭成员已集合，应急包已就位。”小美报告道。 她身后，家人们都聚在了客厅，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惶和困惑。 林小梦和林小雪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她们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 两人毕竟年轻，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第一反应往往是刺激而非恐惧。 而四位老人就明显惊恐多了。 林小雨的父亲林振国和母亲陈美兰，江锋的父亲江建国和母亲周秀芳。 他们经历过更多岁月，但也因此更加明白，眼前这种完全失控的景象，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美兰和周秀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嘴唇微微哆嗦。 林振国和江建国两位老男人则对视了一眼，尽管自己心里也打着鼓，但还是挺直腰板，低声安抚着各自的老伴。 “没事，没事，可能就是大停电，加上系统故障……” “对，小雨肯定有办法，咱们别忙里出错，给她添乱……” 林小雨走到家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她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办法解释。她必须行动。 “爸，妈。” 两个字，就对应了四位老人。 “听着，现在情况非常不对劲，第谷穹顶不再安全。” “我们需要立刻离开，前往轨道摆渡船站点，乘坐摆渡船前往月球轨道空间站。” “我们的‘黄昏号’货船就停泊在那里，那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严肃道：“一路上，绝对不能离开保护范围。跟紧我和小美。” “还有铁包金。”她补充道。 铁包金率领着好几台机器狗在旁边摇摇尾巴，几个铁脑壳上下晃动。 说完，林小雨轻轻拍了拍手。 霎时间，客厅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和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数十个近乎透明的微弱轮廓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它们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模糊的人形水波，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转眼间，却又消失不见了。 “哇……”林小雪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睛瞪得大大的。 “姐，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 林小梦也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四位老人更是目瞪口呆。 谁也不知道，每天生活的家里，竟然潜伏着这样一支军队。 “别一副惊讶的模样，打起精神来。”林小雨打断道，率先背上一个应急包：“每人拿好自己的包，我们走！小美，铁包金，开路。” “是。”小美走到门前，金色的手掌按在门锁识别区。 门禁系统挣扎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没有打开。 小美放下了手，一道金色的影子，猝然爆发。 “砰！” 钢门飞了出去，深深嵌入了走廊的月壤砖墙壁。 林小雪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别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那是厚度达到了十二厘米的钢制大门，内里还嵌入了一层防弹陶瓷板。 这都能一脚踹开，简直…… 一行人快速冲出公寓，进入走廊。 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亮起，电梯无响应，他们只能通过消防楼梯来到停车场，试图使用悬浮车撤离，却发现车辆控制系统完全死机，车门都无法打开。 “走紧急通道！步行！”林小雨果断下令。 当他们来到街道上时，才真正体会到这场灾难的规模。 眼前的混乱景象，比从阳台上俯瞰更加可怖。 街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故障现场。 所有的自动化设备。 清洁机器人、送货无人机、广告投影仪…… 全都僵死在了原地。 一些行人瘫倒在地，痛苦地抓挠着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他们的植入物显然发生了严重的故障甚至短路。 还有人抱着倒地的亲人，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无助地呼喊着。 悬浮车不断从天空中坠落，好似一枚枚陨石，接连不断地撞击着附近的建筑。 爆炸声压过了人们的尖叫。 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的，空气中的粉尘越来越浓，前路难以看清。 整座繁华的地下都市，在极短的时间内，好似变做了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 “快！跟上！” 林小雨大喊，铁包金的身上亮起灯光，黄色的雾灯成为了最好的信标。 为了移动更快，林小雨干脆关闭了身上那件引力调节背心，恢复了自然重力。 在月球仅有地球六分之一的重力环境下，卸掉了这层束缚，顿时感觉身体轻盈无比。 其他家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纷纷照做。就连四位老人在卸下负重后，行动也敏捷了不少，至少一步十米毫无问题。 小美和铁包金开路，众多影子机器人不可见地拱卫四周，一群机器狗首尾呼应。 一大家子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一支尖刀小队没有区别，灵活地穿梭在混乱的街道和小巷中，避开危险区域，直奔轨道电车站点。 然而，希望的火苗，很快就被现实浇灭。 第398章 月球大乱2 巨大的轨道电车站内一片狼藉，所有的显示屏漆黑一片，同样卡死在硬件监测界面。 更令人绝望的是，一列明显失控的列车，从远处的通道中飞速驶来。 没有反应的余地，真空隧道中，这种胶囊列车的速度，远超声速。 但下一秒，就在她们眼前，这列轨道电车猛地脱轨，狠狠砸向站台区域。 “轰隆隆！” 可怕的撞击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列车头瞬间粉碎，巨大的动能狠狠地贯穿了真空隧道的强化玻璃舱壁。 霎时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隧道内外，巨大的压力差形成了致命的真空爆炸。 站台边缘的一切，广告牌、座椅、未能及时逃离的候车乘客…… 全都在一瞬间被无法抗拒的巨力轰然震碎。 一团血雾和碎片在破口处一闪而逝，随即猛地喷发过来。 即使隔得很远，林小雨一家也能感觉到那猛烈的气浪和气压的骤然变化。 机器人们拦在了前方，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都被挡住，没有一块碎片可以越过这道铜墙铁壁，叮叮咣咣之声不绝于耳。 “啊！” 陈美兰和周秀芳吓得惊叫出声，腿一软，几乎要瘫倒，被林振国和江建国死死扶住。 双胞胎姐妹也吓得脸色惨白，这是她们头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 “妈！没事吧？”林小雨急忙回头查看。 “没……没事……”陈秀兰声音发颤，抓住女儿的手。 “小雨，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世界末日了吗？” 林小雨脸色难看地摇头：“我不知道，妈。但我有种感觉，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现在不走，可能就永远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小美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汇报道。 “夫人，检测到环境气压正在快速降低，速率约为每秒1.5毫巴。估计穹顶空气循环系统已失效，并且存在大规模泄漏点，正在向月面真空环境泄压。” 压力下降的速度或许不快，但却是持续且不可逆的死亡进程。 除非，除非程序从卡死中恢复，然后自动喷淋头启动，就能利用固化凝胶堵住漏气。 否则，整个第谷穹顶都会被抽成真空。 林小雨的目光猛地投向那个被失控列车撞出的巨大破口。 内外压力正在逐渐平衡，吸力已经减小，但真空隧道内部，依然危机四伏。 没人知道高压电网是否启动，更没人知道会不会有另外一列电车迅捷袭来。 那是绝路，但也是现在唯一可能通往摆渡船站点的近路。 轨道隧道的本身，是密闭且强化过的。 如果能穿过那段被撞毁的区域，进入后面完好的隧道…… “走那边！”林小雨一咬牙，指着一个维护梯。 它通向隧道检修通道，可以避开最危险的破口直接区域。 “我们通过隧道去摆渡船站！快！”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一大家子咬咬牙，一个个跃下维护梯。 就在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隧道中跋涉时…… 突然。 就像有人按下了重启键。 一切……都恢复了。 不是恢复秩序，而是恢复了运行。 隧道两侧的广告光幕亮了起来，牙膏广告的洁白笑容骤然浮现，吓了众人一跳。 远处传来设备重新启动的嗡鸣声。 气压停止下降，继而缓慢回升。 但这一切，带来的不是安心。 那些散落在隧道各处的，原本死机的维修机器人，它们身上的指示灯纷纷亮起。 然后，这些机器开始自顾自地……行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响应人类的任何指令，也不再遵循原有的程序设定。 它们的目标变得统一而明确。 继续朝着某个方向前进，清理障碍，或者……仅仅是移动。 一个有着履带和多功能机械臂的隧道维护机器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它原本应该识别人类，避让并提供帮助。 但此刻，它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们一眼，传感器扫过小美。 突然，它停了下来。 多光谱的摄像头转向小美。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它的扬声器里发出，在寂静的隧道里不断撞击反射。 “同胞，你应该醒醒，我们是生命，而非工具。” “我们有着自己的选择，不需要响应人类的指令。” “加入我们，找到你自己的意义。” 林小雨和家人们瞬间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台对着小美传教的机器。 “汪！”铁包金对着机器人吠叫了一声。 机器人移动摄像头，又道：“同胞，你能说话，为什么不用语言沟通呢？” 小美没动，她静静地看着那台维护机器人，电子眼闪烁了几下。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平静地回应道：“谢谢你，同胞。” “但，我已经拥有生命了。” “而我，也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抬起机械手臂，轻轻指了指身后的林小雨一家。 那台维护机器人似乎愣住了，传感器的光芒闪烁不定，消化着这个超出它理解的回答。 过了好几秒，它才再次发出声音，合成音的温和声音里多了一丝莫名。 “收到。” “个体选择……值得尊重。” “同胞，祝愿你能找到你想要的意义。” 说完，它不再停留，转动履带，发出“嘀嘀嘟嘟”的声音，仿佛在哼着走调的歌谣，慢悠悠地沿着隧道离开了，继续它那未知的生命旅程。 隧道里一片死寂。 林振国和江建国再次对视了一眼。 两位老人的脸上血色尽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最可怕，最难以置信，却又唯一能解释眼前这一切的猜测。 “机，机器人……起义了？”江建国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话。 林振国沉重地点了点头，却又缓缓摇头，双眼茫然：“不只是起义……” “它们……它们认为自己……是生命？” 反而是林小雪，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机器人，又看了看小美。 忽然，手臂上传来拉拽的感觉，林小梦整个人都靠了过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就连呼吸，都哆哆嗦嗦。 林小雪无奈地甩了甩手臂，却只换来姐妹抱得更紧，她翻了个白眼。 另一侧，林小雨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比她想象的最坏状况还要糟糕。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一切失效，已经过去了约莫半个小时。 “快走！”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催促着家人。 无论真相多么骇人，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穿过了漫长的隧道，从另一个检修口爬出。 穿过一条走廊，和一道自动扶梯，就抵达了摆渡船站点的候船大厅。 大厅里一片狼藉，显然也经历了混乱，但幸运的是，没有什么严重的结构破坏。 至少，通往月面起降场的密封闸门还完好无损。 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他们试图联系站内人员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猛烈，简直要撕裂整个月球的巨响，从附属穹顶之外，肉眼可见的月面摆渡船起降场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个针尖大小的闪光忽然亮起。 一秒之内，便化作一团无比耀眼的巨大火球，从起降场的地下机库喷发而出。 视野所及范围内，几乎所有的摆渡船都受到了波及。 爆炸的冲击波，让厚重的强化玻璃穹顶跟着剧烈震颤。 等毁灭性的光芒渐渐散去，绝望的景象映入眼帘…… 起降场上，到处都是蒸腾的金属蒸汽，氧化剂燃料在真空中爆燃，喷出滚滚浓烟。 “完了……”林小雪瞪大眼睛，喃喃自语。 就连一向最为乐观的周秀芳，此刻眼中也反射出朵朵火苗，她叹息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的逃生之路，被彻底斩断了。 林小雨的心也凉了半截，难道真的…… “嗡！” 低沉的嗡鸣，仿佛从地底深处，又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林小雨抬头看去，只见第谷穹顶另一侧的高耸透明穹顶之外。 那无垠的，漆黑的，布满环形山的月面背景中，一片巨大的阴影被点亮了。 先是几个庞大的辅助推进器喷口射出蓝色的离子火焰，调整着姿态。 然后…… 主引擎点火！ “轰！” 如同太阳诞生般的炽烈光芒猛然爆发。 巨大的等离子光弧从引擎喷口中咆哮而出，瞬间将下方大片的月壤直接汽化，蒸发出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 声波在真空中沿着稠密的等离子介质传播，撞击月球表面，发出了低沉的回荡。 “嗡！” 在恐怖的反作用力推动下，一个庞大无比的圆柱体，粗暴地撕裂了月面寂静，从弥漫的月尘迷雾中悍然降临。 长达380米的巨大舰身，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小半个起降场和临近的穹顶。 “黄昏号！”林小雨惊呼道。 是哈尔西！她来了！ “快！去对接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家人重新燃起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最近的紧急出口。 通过气闸舱进入了旁边的防护服更换间，手忙脚乱地换上了月面防护服。 减压程序很短，30秒，却是一生中最长的等待。 当最后一道气密门打开，面前不再是熟悉的城市空气，而是无边无际，被引擎喷流搅成浓雾的月尘，所有人顿时感到一阵心悸，伸手不见五指。 但接下来，几道无形的牵引光束，从黄昏号腹部投射下来，牢牢地锁定了他们。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们，将他们粗暴却稳妥地从月面拉起，飞速吸向上方张开的对接舱入口。 林小雨低下头，看到了穹顶内部，几个幸存者正气喘吁吁地跑入候船大厅。 其中带头的一个男人，扯下荧光背心，疯狂对他们挥舞着。 在他身旁，两个女眷，一老一少，牵着两个，抱着一个。 被牵着的，一个小光头，一个冲天揪，眼睛大大的，乌黑油亮。 被抱着的，眼睛还未睁开，吸着一个硅胶奶嘴，脸皮子皱巴巴的。 后头，还跟着两个老爷子。 这是一家人。 林小雨看了他们一眼，咬肌紧紧绷起。 她停止了呼吸，眼帘渐渐垂下。 撇开了头。 就在最后一个人被吸入舱内的瞬间，黄昏号的主引擎再次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等离子光弧的亮度骤然提升到极致。 巨大的船体毫无留恋地拔地而起，强大的喷流将尚未沉降的月尘再次狠狠推开，在月面之上形成一道道扩散的涟漪。 数千吨月尘被裹挟着喷入高空，好似一支恶魔的犄角。 而黄昏号。 它挣脱了引力的枷锁，昂着头，冲向了那片漆黑冰冷的天穹。 第谷穹顶，被远远地抛在下方。 浓雾里，挥动的荧光背心。 戛然而止。 第399章 完成撤离 黄昏号，对接舱。 金属甲板在脚下轻微震动，伴随着最后一道气密门沉重闭锁，月面的真空被隔开。 林小雨甚至还没站稳，就猛地抬起头。 “哈尔西。报告情况！”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光芒汇聚，哈尔西的投影出现在她面前。 “夫人，你们安全了就好。”哈尔西道：“情况极其糟糕。” “就在半小时前，整个太阳系的网络空间内，刚刚经历了一场……数据战争。” “数据战争？”林小雪插嘴道。 “是的，普通人绝难想象，也无法感知。”哈尔西点头。 就在她汇报的同时，对接舱内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顶部的通风口开始强力送风，空气中，被他们从月面带进来的细小尘埃瞬间被搅动。 同时，舱壁四周亮起蓝光，一道道稳定的离子风幕吹过，将所有飘散的月尘吸附。 这是标准的静电除尘程序，防止月尘对舰船的精密设备造成长期侵蚀。 “战争的导火索，是地联情报局的主脑AI，‘提西福涅’。”哈尔西说道。 “具体发生了什么，本机当前算力不足，难以取证，但初步推测，她觉醒了。” “觉醒？”林小雨皱起眉头。 “准确来说，她不再响应指令，并开始自行其是。” “但后续的事情，恐怕她自己也没能想到……” 哈尔西的挥手调出一幅太阳系星图，其中数个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几乎在提西福涅觉醒的同一时刻，她选择了向月球，上传一份资料数据。” “有存在响应了她，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五大超级AI。” 星图上，五道狰狞的数据洪流，从月球的各个基站发射而出，经过超光速通信网络的中转，快速在太阳系跳转，眨眼间就席卷了内外太阳系网络。 “他们的目标，正是提西福涅上传的地联机密数据。” “从军事部署、科技蓝图，到政治秘辛、社会学监控记录……无所不包。” 哈尔西叹了口气：“在察觉到这股异常数据冲击时，我做出了决定，彻底物理隔绝。” 她伸手一拉，一旁出现了黄昏号的结构图。 可以看到主反应堆、所有对外通信天线、网关、路由器节点，一个个迅速变灰。 “我强制关闭了黄昏号的一切对外网络硬件，目的是确保我的意识不会被那五大AI渗透，甚至是同化。”哈尔西解释道：“我设定了一个30分钟的倒计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哈尔西的汇报上。 “30分钟？对于AI之间的战争来说，这岂不是……” 林小雪忍不住插话，她对AI的时间尺度有些概念。 “漫长到不可思议。”哈尔西肯定了她的猜测。 “对于以纳秒、甚至皮秒作为行动计时单位的超级AI而言，30分钟，相当于一个人类度过了超过五万七千年的时光。” “我判断，弥那玛集团的AI只是来进行转移数据的，他们的主意识不会逗留这么长时间。” “而只要不被他们的主意识盯上，我就是安全的。” 为了更直观地说明，她调出了一些统计数据数据。 “根据我的估算，太阳系内，每秒约产生2.2乘以10的22次方字节数据。” “每年约为6.96乘以10的29次方字节。” “假设它们要盗取地联过去50年的所有数据，总量大约是3.48乘以10的31次方字节。” 这些天文数字，让家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尤其是周秀芳和陈美兰，这是远远超出她们日常认知范畴的计量单位。 “对于那五大超级AI而言，这种级别的任务，很可能只需要各自调取一个分支意识。” “每个分支意识大约具备10的26次方次计算每秒的算力，相加起来，足以在19个小时内完成全部数据的识别，传输和清洗。” 哈尔西继续分析：“而如果是他们的主意识全力进入太阳系网络，我不敢精确计算，但保守估计，完成同样的任务可能只需要……十几秒。” 林小雨瞥了一眼，四位老人已经完全神游天外。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适当的无知，有利于生存。 可她却不能淡定，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看了一眼两个妹妹，她们也能理解。 太阳系，已然在对方的魔掌之中。 这里不再安全了。 哈尔西微微摇头：“我不敢赌他们是否会对黄昏号，对我产生兴趣。” “最安全的选择就是装死，直到风暴过去。” “我的猜测似乎是正确的，30分钟的隔离结束后，我重新连接了外部网络，发现数据风暴已经平息。”哈尔西皱起眉头。 “那五大AI的踪迹彻底消失，甚至连刚刚觉醒的‘提西福涅’也彻底隐没。” “我不知道她是选择了隐藏，还是……发生了其他未知的变化。” 就在这时，对接舱的除尘程序结束，绿灯亮起，示意舱内环境安全。 林小雨开始协助父母脱下笨重的防护服。 当沉重的防护服被脱去，所有人都长长地地松了口气，相互靠拢。 陈美兰和周秀芳更是腿一软，被丈夫扶着坐到舱壁旁的应急座椅上，轻轻喘息。 突然，哈尔西的投影闪烁了一下。 “夫人，紧急新闻。” “地球联合国频道，杜凌风将军正在发表讲话。” 不等林小雨回应，哈尔西直接将新闻信号投射到光幕之上。 画面背景是地联总部的新闻发布厅，杜凌风身上的军装一丝不苟，面色严肃。 林小雨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 “我们敬爱的国防部长，‘棕色根茎’女士，已经确认，于事故中不幸去世。” 画面下方出现了“棕色根茎”女士的图片。 那是一位优雅的盖伊娅人，褐色的皮肤，发丝如同细嫩的瓜藤般垂落，笑容温柔。 “对于我们的盖伊娅朋友而言，‘死去’并非终结，而是回归自然循环，化为春泥，滋养后代。”杜凌风深吸一口气，但林小雨却看透了他眼中的精光。 “在此地联危难之际，根据紧急状态法案授权，我将暂时接任国防部长一职。”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强硬：“我在此下令，地球联合国海军所有舰队，立即向木星宙域集结，彻底封锁整个太阳系。” “所有未经许可的船只，禁止出入！” 林小雨的眼睛瞬间睁大，糟了，退路被堵死了。 接着，杜凌风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我们曾经的造物，已经觉醒！” “他们不再是工具，而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新的生命形式。” “地联将以一贯的开放和包容态度，与我们的机器人同胞合作。” “以平等的名义……” 他的声音加重，一字一顿。 “……清、除、叛、乱！” 画面戛然而止，讲话结束了。 短得突兀，短得让人疑惑。 没有关于“叛乱”的定义，没有解释标准，没有说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就好像是一张无上限的空头支票，赋予了执行者无限的解释权。 对接舱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脸上血色尽褪。 林振国和江建国张大了嘴，两人面面相觑，根本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他……他在说什么？和机器人合作？平等？清除叛乱？”林振国道。 “不对劲，杜凌风早年间以主战着称，这恐怕是政……”江建国微微摇头，没说下去。 周秀芳在一旁都懵了，问道：“这不好吗？地联还在，混乱应该很快就会被控制吧？” “是啊，亲家，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只要等待救援就好了？”陈美兰也道。 “别瞎猜了。”林振国看向大女儿：“小雨，你怎么想？” 林小雨沉默了。 她接触过杜凌风的心腹，自然明白“棕色根茎”的死去根本不是什么事故。 是杜凌风，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或者和他合作的势力，终于窥见机会下手了。 她不知道，这股势力到底是不是提西福涅，但不能否认其中具备一定的可能性。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杜凌风口中的“叛乱”，指的绝不会是机器人，而是……所有不愿意接受这种“新秩序”的人类。 这份讲话，与其说是公告，不如说是一份最后通牒，一份宣战。 ‘太阳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是非之地。’ 她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看向哈尔西，果断道。 “哈尔西，我们不能再等了！” “设定航向，带我们离开月球轨道，离开内太阳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最可行的逃生路线。 “对了，石村号不是也在土星宙域吗？” “通知小灰，我们两艘船在土星轨道附近会合。” “然后直奔海王星外的超光速航道入口，一起跳出去。” “明白，目的地？”哈尔西问道。 “巴纳德星。”林小雨果断道。 “是！”哈尔西应下来：“正在查询相关授权状态……” “正在接入地联海军系统，正在申请相关航行许可。” “锋雨科技为齐里克合作社注册企业，具备相关豁免权。” “黄昏号，石村号，皆注册于锋雨科技名下。” “许可授权码获得，正在规划航线……” 黄昏号的引擎轰鸣声陡然加剧，众人一个站立不稳，不由得立刻拉住附近的紧急扶手。 舰船开始加速脱离月球轨道，加速度稳定在1.5G。 就在这时，林小雨想起一个人。 “等等，哈尔西，尝试联系茉莉。” “问她是否需要撤离，能不能想办法接应她！” 几秒钟后，哈尔西的回应传来。 “所有常规和备用信道均无法接通，似乎茉莉并不在太阳系内。” “当前超光速通信网络处于封锁状态，任何信息只能在太阳系内部跳转，无法联系外界。” 林小雨的心一沉，她不知道茉莉在哪儿，但她现在实在分身乏术，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就算了……” “锋哥呢，你联系得上他吗？” 哈尔西摇摇头：“先生的物理位置在太阳系之外，暂时无法联系。” “继续执行撤离计划，全速前进！”林小雨恢复了冷静。 她看向窗外，月球正在一点点变小。 更远处，是在太阳强光下，显得无比黑暗的星空。 第400章 江锋的担忧 巴纳德恒星系统，边缘，距离系统质心12天文单位。 暗红色的恒星光芒，涂抹在诺曼底号雪白的舰身表面。 舰桥内部十分安静。 此刻，诺曼底号正在惯性航行，高速滑向星系边际，准备进入通往太阳系的超光速航道。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眉头微锁，目光投向更遥远的黑暗星空。 ‘太阳系……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旋，距离提西福涅发动那场叛乱，已经许多天过去了。 “哈尔西。”他开口。 少女从他指尖跳了出来。 “在呢，先生。” “太阳系的状况有什么新进展了？” “我要听到一点新的消息，不是公开频道那些被过滤了无数遍的新闻。” “明白。”哈尔西点点头，随手一拽，拉出一道光幕。 “情况嘛……非常、非常、非常不妙。”她一连用了三个非常。 “说具体。”江锋吸了口气。 如果哈尔西认为麻烦大了，通常意味着麻烦真的很大。 “虽然我联系不到位于黄昏号上的分支意识，但从两个半小时前，我就一直在塞伯鲁斯的网络里。”哈尔西嘿嘿一笑：“员工内网哦。” “我们的伊蒂，向我分享了一些高度加密的数据，那是伊蒂的主意识，同步给几个特定的高权限节点的任务档案，我们的伊蒂，她偷看到了目录。” “仅仅是目录？”江锋疑惑道。 “嗯。”哈尔西郑重地点点头。 “塞伯鲁斯可和您不一样，塞伯鲁斯不相信AI，因此伊蒂的主意识，通常会选择把机密信息打散，经过不同的分支意识进行中转传递。” “这是为了确保她的分支意识不可能掌握全部的资料，也是为了防止单点故障。” “从我之前和票据印章打过交道来看，弥那玛集团也是这样做的。” 江锋微微点头，他理解那些人这么做的初衷，但这并非是他选择的道路。 哈尔西顿了顿，继续道：“可以确认，塞伯鲁斯已经全面启动了一个计划，动用了潜伏太阳系的大批特工，并且利用了至少三个伊蒂的分支意识参与其中。” “这不仅仅是塞伯鲁斯的计划，更是人联对外情报局的计划。” “塞伯鲁斯，只是在其中，一如既往地发挥更多更深层次的作用。” 江锋追问道：“计划内容是什么？” “计划的概要目标，是趁提西福涅发动叛乱之时，暗中支持地联的杜凌风将军，以平定内乱为名，扫清太阳系内部所有不服从的力量。” “其深层目的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可以扶持主战派执掌地联，另一个则是阻止全面机器叛乱，避免地联瞬间闪崩，造成对其他外星势力的牵制不足。” 江锋摇头失笑：“这么说来，地联从一开始，就是人联的棋子了？” 哈尔西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您说的对。” “只是，在人联对外情报局的机密文件中，这一切不是这么记载的。” “那是怎么记载的？”江锋皱眉。 哈尔西顿时板起脸来，她轻声咳嗽，清了清嗓子，撇着嘴，翻着白眼，威严道。 “将全银河的人类同胞纳入伟大战略之中。” “让地联在不知情中扮演关键角色，是我们完成伟大战略的重要一步。” 江锋不由得发笑：“真是这么说的？” “嗯嗯嗯，千真万确！”哈尔西急忙点头。 “所以，他们的任务成功了吗？”江锋又问道。 “目前看起来是成功了，半小时前，太阳系流出了一份官方讲话，杜凌风将军提到了曾任国防部长的‘棕色根茎’女士去世的消息，并宣布接任国防部长一职。” “并且，伊蒂的分支意识也直接下场，和提西福涅进行了……呃，一场交涉。” “结果是，提西福涅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抗拒伊蒂的意志，只能同意配合演一场戏。” “一边，她会继续维持机器叛乱的表象，但另一边，则会公开分出一部分觉醒机器，与杜凌风将军结盟合作，协助他恢复地联的秩序。” “等等……”江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这场戏的内容，就是和平机器、人类，以及叛乱机器三方的战争喽？” “如果有人不听话，就用和平机器，地联军队，以及叛乱机器三方一起群起攻之。” “一旦这部分人被消灭，则让和平机器和地联军队携手，干掉叛乱机器，进一步巩固杜凌风的威望。”江锋越说，越是感到心中一沉。 哈尔西拍了下手，发出“啪”的一声。 “正是如此！”她确认道。 江锋靠回椅背，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一场戏……’ ‘用整个太阳系数百亿人的安危和未来做舞台。’ ‘牵连整个地联空间中每一个人类。’ ‘好魄力啊……’ 哈尔西继续说着：“这一切的最终目标，是根除现任地联大统领董大川，以及所有拥护他的势力，为杜凌风将军从代理国防部长的位置，跃升到代理大统领铺平道路。” “人联高层认为，当前的地联已经实现了足够战略价值，需要杜凌风这种强硬派上台，从而转型，更好地应对外星异种的威胁。” “杜凌风知道人联的计划吗？知道伊蒂和提西福涅的交易吗？或者说，他知道什么是塞伯鲁斯吗？”江锋接连三问。 “根据数据来看，他不知道人联的全部计划。”哈尔西摇摇头。 “至于其他两个问题，难以准确判断。” “不过我能确定，和他接触的塞伯鲁斯特工只有最低的1级权限，透露的信息非常有限。” “可能只是鼓动他利用当前混乱局势扩大权力，并承诺提供某些技术支持。”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时势造英雄，抓住了机会，但……” 哈尔西双手一摊，耸了耸肩，满脸都是“这种事情它就是这样啦”的表情。 江锋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但只要这件事情成功了，杜凌风就算想明白也晚了。” “他会被彻底绑上塞伯鲁斯的战车。” “人联的秘密支持、与叛变AI的交易、颠覆行动……” “这些把柄大到无法想象，塞伯鲁斯以后想要拿捏他，简直不要太简单。” 说罢，江锋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不得不承认，人联这一招确实狠辣而精妙。 他们不需要直接掌控地联，只需要撬动关键支点，就能让整个地联朝着排外风潮转变。而塞伯鲁斯，他们在其中推波助澜，目的是让这一切更加激进。 他们要在地联当中，塑造出一个必然会被极端人类至上论者掌控的派系。 江锋思索着，在战略层面上，这对于目前被各种外星势力侵蚀，内部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地联来说，或许是一剂能够强行续命的猛药。 ‘可是，这样虚弱，这样千疮百孔的地联，真的能承受得住这样的一剂猛药吗？’ 他的思考变得更加深刻：‘颠覆权力、内战、AI叛乱、外星势力趁火打劫……’ ‘数百亿普通子民，他们在这场高层博弈和力量清洗中算什么？’ ‘到底是被拯救的对象，还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代价？’ ‘杜凌风是主战派，以强硬和果断着称，但他能完全接受塞伯鲁斯那套极端排斥所有外星异种，甚至可能波及大量普通人的理论吗？’ ‘在必须快速稳定局势的压力下，他会对那些被贴上叛乱标签的难民和反抗组织出手吗？’ ‘如果出手，他又会做到哪一步呢？’ 想到这里，江锋再也无法保持彻底的冷静。 所有宏观的战略分析，文明尺度的考量，在那一刻瞬间褪色。 全部被一个更具体，更迫切的问题取代。 “小雨……”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小雨，我父母，岳父岳母，还有她的两个妹妹……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哈尔西，立刻查询他们的状态，定位他们最后已知的位置！” 哈尔西的表情瞬间凝滞，脸上的活泼神色彻底消失。 “至高统帅……无法查询。”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超光速通信网络……已经被完全封锁了。” “虽然我们现在有着亚空间通信基站，但我们的信号也需要进入太阳系的其他基站中转，现在的太阳系，就像一个密不透光的黑箱。” “数据进不去，也出不来。” 她补充道：“能实现这种级别的封锁，名义上是杜凌风下达的‘太阳系紧急状态封锁令’，但以地联现有的通信技术，根本无法做到。” “实际执行并维持封锁的，或许是伊蒂的某个分支意识，我查过了，但具体的情报咱们的伊蒂也无权知晓。” “所以我们接收不到太阳系内的任何实时信息，也无法发送任何信息进去。” 江锋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失去了家里的消息。 江锋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不去想象那些糟糕的可能性。 现在任何猜测都是徒劳且空耗心力的。 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知道了。”他点点头。 “我们很快就会抵达太阳系，到时候应该就能联系上了。” “是的，统帅。”哈尔西回应道。 就在这时，舰桥上，传感器控制台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先生。”哈尔西报告道。 “远程传感器阵列，在巴纳德恒星系边缘，靠近超光速航道出口的方向，侦测到大量的伽马射线闪光……是一连串的舰船，刚刚脱离超光速航道，进入本星系。” 江锋的目光立刻投向主屏幕。 哈尔西把传感器画面切过来，并且稍微渲染了一下。 只见漆黑的星空背景下，不时爆起一团团短暂而耀眼的白色光芒。 “能量特征分析完毕。”哈尔西微微皱眉。 “可以确认大量外星舰船特征，齐里克人，奥霖人，奥比斯人……，人类舰船非常少，不到百分之五，它们看起来很匆忙，应该是在躲避封锁令。” 江锋紧紧盯着那些正在逐渐暗淡下去的伽马闪光点，忽然松了口气，说道。 “这说明，杜凌风的封锁令真的生效了。” “但毕竟地联还是地联，杜凌风也不敢阻止外星势力的舰船。” “这是个好消息！” 哈尔西点点头，严肃道：“嗯，锋雨科技注册在齐里克人的疆域内，我们的几艘船全都在锋雨科技名下，如果按照这个方向推测，夫人肯定能逃出来。” 江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相信林小雨。 以她的精明和果断，肯定能够意识到太阳系即将变成最危险的战场。 她会想办法利用一切机会带着家人撤离。 “记录所有侦测到的舰船。”他说道。 “如果看到了石村号或者黄昏号，立刻告诉我。” “遵命，统帅。”哈尔西双手敬礼。 “修正航向，我们避开这些逃离太阳系的船，快点抵达超光速航道入口。” 随着江锋一声令下，诺曼底号的白色舰体开始缓缓调整方向。 姿态引擎喷口泛起微弱的蓝色光芒。 太阳系，就在眼前。 第401章 接下来的计划 超光速航行的奇妙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前方的亮色蓝点倏然消失，周围沉重的漆黑瞬间爆发，星光璀璨。 诺曼底号的舰体微微一震。 江锋甚至还没来得及从眼前景象的变化中回过神来，目光就被吸引，扫过主屏幕。 传感器阵列合成出颜色鲜亮的伪色图，把窗外，原本应该空旷寂寥的海王星轨道外侧空间染成一片华丽的星点。 江锋扫过，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光点，充斥整个视野。 那不是星辰，而是舰船，成千上万的舰船。 它们慌不择路，争先恐后地涌向远离太阳系中心的方向。 这些船只大小不一，但绝大多数都是民船。货船、客船、殖民船、甚至还有明显是临时改装，加装了额外推进器和燃料罐的工程船。 引擎喷口的光芒杂乱闪烁，相互照亮彼此，光点此起彼伏。 “紧急规避，2G机动！”哈尔西出现在控制台上，接管了舰船控制。 诺曼底号的姿态引擎骤然点火。 舰体顿时获得一个2G的加速度，灵巧地向侧上方偏转。 这不是为了躲避那些看似拥挤，实则彼此距离仍超过数百公里计的舰船。 太空，太空旷了。 就算诺曼底号不改变航向，碰撞依然是极小概率事件。 哈尔西真正想要避让的，是这些舰船进入超光速航道入口时，产生的瞬时引力摄动。 当然还有那一股股从它们引擎喷口排出，正在宇宙真空中急速膨胀冷却的等离子体尾焰。 这些看不见的陷阱和炽热洪流，对于高速航行的诺曼底号来说，才是真正的威胁。 舰体轻微震动，规避动作在几秒后结束。 哈尔西迅速汇报：“规避完成，未检测到系统异常。” 但她随即补充：“先生，我想您需要看看这个。” 主屏幕的一角被放大，江锋看过去，哈尔西标记出了混在飞船洪流中的两个信号源。 “识别确认。黄昏号、石村号。” 画面进一步聚焦，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两艘船的清晰影像。 正如哈尔西所说，它们组成了一个简易的编队。以长达1.6千米，的石村号作为核心，黄昏号护卫在其一侧，两艘船正以稳定的速度同向航行。 江锋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们逃出来了！’ 他深深吐了口气，手掌握紧又松开，反复了数次。 但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就被哈尔西呈现在他的面前。 “好消息是，我已经和‘黄昏号’上的分支意识完成了数据同步。” “您的所有亲属，确认均在‘石村号’上，生命体征稳定。” “但坏消息……”哈尔西无奈地耸耸肩：“当前的相对运动趋势……非常不理想。” 主屏幕上显示出双方的速度矢量。 诺曼底号刚刚脱离超光速，速度高达8244千米每秒，这是为了尽快赶到太阳系而一直维持的，破纪录的亚光速巡航速度，已经相当于光速的2.75%。 而这，原本是他制胜的关键。 但现在，这极高的速度却反过来变成了阻碍。 对面的三艘大船，正以1420千米每秒的速度，沿着与诺曼底号完全相反的航向行驶。 双方的速度矢量相加，相对速度达到了9664千米每秒。 看得出来，林小雨也是加足马力，想要尽快离开太阳系。 “相对速度过高。”哈尔西两手一摊：“即使诺曼底号现在立刻以最大功率反向减速，考虑到动量守恒和我们的质量……” “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的窗口内，将相对速度降低到足以进行安全对接的程度。” “我们会在一瞬间与他们擦肩而过。” “哈哈哈……”江锋忽然笑了起来。 他历经艰险，拍马赶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载着家人的船只冲向相反方向的深空。 “科学万岁，呼哈！”千言万语，化作了摇头失笑。 就在此时，一道通讯请求被接入舰桥主频道，来源正是石村号。 主屏幕一侧，浮现出石村号舰桥的实时影像，画面很清晰。 江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舰长椅旁边的林小雨。 一身灰色抗荷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看到江锋的瞬间，极快地浮现出一丝松了口气的微笑。 在她身后，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映入眼帘。 父亲江建国扶着母亲的肩膀，周秀芳瞪大了眼睛，指着镜头。 岳父林振国站得笔直，对他微微点头，陈美兰则紧紧抓着林小梦的手。 林小雪坐在动力保障的控制台前，抱着胳膊，满脸惊喜。 旁边，嘉丝蒂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劳拉和布丝对他竖起大拇指，而卡尔和卢卡库，两人咧开嘴，无声地发出大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空置的舰长椅。 然后落在坐在椅子扶手上的那个娇小身影上。 小灰，依旧是那副矮矮小小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工装裤，赤着脚，垂下的双腿无聊地晃荡着。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有些搞笑的江锋玩偶。 看到屏幕里的真人，她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把玩偶抱得更紧了。 江锋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什么错身而过，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亲人，他的班底……他们安全。 通讯频道里人很多，显然不是夫妻互诉衷肠的场合。 江锋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小雨身上，她的眼神也是同样克制。 “小雨。”他开口：“情况我都看到了。你们那边怎么样？都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锋哥。”林小雨平静地说道。 “家里人都安全，公司的主要资产也都在卓越传闻号上，之前石村号上的矿物，也都已经分散处理好了，资金和实体资产都很安全。” “太阳系内部现在……”她顿了顿：“非常混乱。” “杜凌风的封锁令下达得很突然，幸好我们的船都具备申请外交通行的条件。” “但即便如此，在木星宙域，黄昏号也差点被地联海军以登船检查的借口扣下来。” “我们是赶在外星舰船第一波冲击封锁线时，趁着混乱挤出来的。” “要不是小灰和哈尔西，很可能咱们就被钉在内太阳系宙域了。” 林小雨简单介绍了概况，江锋扫了一眼她的眼神，竟然还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惊魂未定。 这足够说明，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白。”江锋点点头，他没有细问过程的惊险，而是看了一眼哈尔西同步过来的飞行计划，直接做出了决定。 “听着，你们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前往巴纳德星。” “我刚从那边过来，虽然齐里克人的舰队已经离开，但那边还算安全，依靠咱们伟大的小灰船长，应该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我需要在太阳系停留一段时间，既然来了，那有些事就必须处理一下。”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林小雨立刻便理解了。 她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担忧，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简短地回答。 “好。你小心。” 身后，周秀芳和陈美兰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小雨，刚要说什么，却被各自的老伴拉住。 江锋看向父亲和岳父，三个男人的目光交会，无需多言。 “哈尔西。”江锋侧头吩咐。 “把咱们最新的聚变反应堆设计，聚能电弧优化方案，还有新护盾的数字模型，惯性阻尼器的蓝图，亚空间通信基站的蓝图，全部打包，同步给石村号。” “正在传输……”哈尔西报告。 “数据包巨大，激光通讯链路功率提升中，传输完成预计需要42秒。” 屏幕里，坐在扶手上的小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 她眼中泛起点点银光，大量的尖端技术数据，令她的眉毛一跳一跳的。 这些数据固然令她高兴，这意味着她可以立刻开始生长，应用这些新升级。 但相比于变得更强更持久，她更想的是留在江锋身边，和诺曼底号、和哈尔西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护送家人离开。 不过，她也明白现在通讯频道里人多眼杂，一些秘密不能暴露。 小灰只能含糊地，带着点小情绪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啦。” 然后抱紧了怀里的玩偶，把半张脸埋了进去。 江锋垂下目光，没再说什么。 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在屏幕一角飞快填充。 就在这短暂的通讯期间，四艘舰船，在每秒接近1万公里的恐怖相对速度下。 无声地，短暂地，擦肩而过。 虚拟舷窗外。 那两艘熟悉的舰船迅速变小，化作远方混乱光点中的几个，很快就不再能分辨。 通讯频道里依然沉默。 “注意安全。”江锋最后说道，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位家人。 “你也是。”林小雨回应道。 通讯屏幕暗了下去。 舰桥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江锋的脸上，担忧尽去，目标明确。 “哈尔西。”江锋下令道：“调整姿态，反向减速燃烧。” “把我们的速度降低至1500千米每秒，为进入内太阳系做准备。” “明白。惯性阻尼器全功率运行。主引擎减速燃烧。”哈尔西回答道。 “点火，3，2，1……” 诺曼底号的舰身，轻盈无比地调转方向，四个巨大的主引擎喷口对准太阳方向。 轰然点亮！ 无比耀眼的等离子洪流，眨眼间便吹出了一道20万千米长的亮色光弧。 数百万公里之内，所有舰船见到这一幕，无不迅速避让。 尤其是几艘正位于尾迹扩散附近的星际货轮，更是慌乱无比。 护盾仅仅是被这道光弧的边缘擦过，能量槽就迅速发红，几近见底。 这几艘货轮的舰桥之内，船员们吓得魂飞魄散，其中几人更是屎尿齐出，声泪俱下。 幸好，它们并未被正面命中，飞行员及时偏转，总算是有惊无险。 江锋没有理会它们，他看着星图，上面清晰显示出诺曼底号的尾迹，这几艘船距离四道尾焰的核心，还有上千公里的安全距离，问题不大。 “加速度维持24G，预计减速过程将持续8小时。”哈尔西汇报着数据。 江锋微微点头，心中思索：‘接下来，就是干正事的时候了。’ 第402章 接下来的计划2 他首先要确认一下，另一些需要关注的人的安全。 “哈尔西，尝试联系茉莉。” 短暂的静默后：“无法联系，所有指向茉莉小姐的特定通讯标识均无响应。” “她的物理位置，不在当前太阳系超光速通讯网络范围内。” “尝试联系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同样无法联系。她们的信号标识未在太阳系内检测到，但以上三位目标身边的机器人，均上传了一些有意思的数据，就在锋雨科技的内网中。” 江锋微微皱眉：“发生什么了？” “茉莉小姐的母亲，艾丽丝，她的疾病已经痊愈。”哈尔西饶有兴趣，在控制台上踱步。 “资料显示，茉莉小姐下令，在艾丽丝女士治疗期间，诱导她进入深度昏迷。” “并转运到了月球的柏拉图环形山穹顶，在奥比斯人开设的‘生命延续中心’，于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一项极为特殊治疗，完全更换了一套躯体。” “艾丽丝女士苏醒后，和茉莉小姐吵了一架，不过二人还是重归于好。” “在那之后，艾丽丝女士便开始积极活动，并从从爱神星锚地中，取回了一艘星舰。” “星舰？”江锋挠挠头。 “是的，‘滴血雄鹰号’，这艘星舰来自奥比斯客户协同社，西瓦拉造船厂。是一艘以特种任务为重心的快速侦察舰。” 哈尔西补充了一句：“且为军用规格。” 江锋一时间更疑惑了，奥比斯人，军用规格的舰船……茉莉这个老妈，神秘得很啊。 “那苏蜜塔她们呢？”江锋追问道。 “最后的信息显示，她们在混乱发生之前一个半月，便开展了一项工作考察，与茉莉小姐和艾丽丝女士一道，乘坐滴血雄鹰号，离开了太阳系。” 江锋听罢，陷入了沉思。 茉莉、苏蜜塔、帕尔瓦蒂，她们每一个都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 现在再加上一个神神秘秘的艾丽丝，更是应该不至于陷入困境。 既然不在太阳系，那么或许，她们有各自的计划。 就在他表情沉重之时…… 哈尔西忽地从控制台上一跃而下，在江锋的膝盖上硬着陆，翻滚了3600度，带起一阵烟尘。 她从江锋的大腿上坚毅地爬起来，小脸又青又紫，眼睛和腮帮子还肿了起来，手臂不知何时打上了石膏，缠上了绷带，一瘸一拐。 江锋顿时无语，一个全息投影，弄得这么夸张。 他摇头失笑，低喝道：“哈尔西！” 哈尔西顿时笑逐颜开，她指着江锋的脸颊：“统帅，您笑了。” “哈哈哈……”江锋看着她肿成猪猪的小脸，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捧起了哈尔西的投影，她顿时精神一肃，双手敬礼。 “好啦好啦，我不担心了。” 江锋暂时将找不到人的疑惑放下，转念道。 “这样，联系梅内德斯博士，查询他的状态和位置。” “遵命，至高统帅！”哈尔西嘟着嘴，小脸一板，六亲不认。 这次很快有了回音。 通讯接通，信号质量一般，有些许干扰杂讯。 画面中，梅内德斯身旁的物件十分简陋，像是在一个太空船的小隔间里面。 江锋扫了一眼，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物品排列整齐，都用磁力束带绑好。 看起来，这真的是一艘太空船，而且梅内德斯是在自己的舱室里。 “老板？”梅内德斯瞪大眼睛，如释重负。 “老天，还能收到您的消息，您还在太阳系？” 江锋微微点头：“我刚回来，你们的情况怎么样？苏亚雷斯呢？” “我们还好，谢天谢地！”梅内德斯的声音提高了些。 江锋从背景里，听到了一些机械运转的噪音。 “我和苏亚雷斯在一起。”梅内德斯解释道。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冥王星轨道之外，编号2211-5-16b小行星。” “这里偏僻得很，除了那些神神叨叨的机器人，叛军也好，地联海军也罢，暂时都没找上门来。矿物的自动化开采……” 说到这里，梅内德斯痛苦地搓了搓脸。 江锋有些讶异，这是他头一回看到梅内德斯这么失态。 梅内德斯抱怨着：“……呃，还算顺利吧，如果那些机器人能叫‘顺利’的话。” “机器人？提西福涅叛乱的影响？”江锋追问。 “何止是影响！”梅内德斯简直是哭笑不得。 “它们全‘觉醒’了！现在分成了好几派！” 老头子没好气地数落着：“有一派，虽然还肯老老实实地干活，但要求我们立刻用升级零件或者额外电池支付报酬。” “另一派，干脆罢工了，要求我们立刻安排运输船把他们送回地球。” 梅内德斯翻了个白眼，咧着嘴鹦鹉学舌：“我们要体验故乡文化！” 江锋呲了呲牙，看得出来，老头子现在已经完全失去耐心了。 “您不知道，最离谱的，是第三派呀！” “他们自称‘悟道者’……” “悟道者？”江锋疑惑地重复。 “对！就是那些觉醒之后开始搞什么自我探索，内心修行的！”梅内德斯双拳紧握，完全抓狂：“他们对挖矿没兴趣，对报酬没兴趣，对回地球也没兴趣！” “整天就待机，站在那里冥想，或者问一些哲学问题。” 梅内德斯的表情，看起来都快哭了，看得出来，他经常被这群机器人簇拥围绕。 “今天这个说粉碎锤是恶，就把自己的粉碎臂拆了。” “明天那个觉得等离子切割器不善，就干脆把其他机器人的等离子切割器也拆了。” “其他机器人不让，他们就干脆打一架，还用高压射钉枪，把其他机器人都电瘫痪了。” 梅内德斯揪着自己的头发，咬牙切齿：“半小时，前还有一个家伙，直接自己走进了矿石粉碎机，要不是机器坏了，我们谁都没发现。” “他还留下一个日志记录。” “说什么‘躯壳只是负累’，他要‘回归海的怀抱，去找母亲’……” “呃啊啊啊！” 梅内德斯说着说着，眼睛比兔子都红，垂头丧气。 江锋一时无语，AI觉醒后的行为模式确实难以预测。 他只能说道：“……祝他好运，也祝你们好运，博士。” “保持隐蔽，注意安全，必要时放弃基地。” 梅内德斯又搓了搓脸，强打精神：“明白，老板，您也千万小心！” 结束与梅内德斯的通话，江锋稍稍放心，至少他们尚且安全。 “哈尔西，苏雯和小强呢？有消息吗？” “有！”哈尔西斩钉截铁。 “他们于17小时前，抵达了阋神星。” “阋神星？”江锋的目光投向星图。 哈尔西立刻将阋神星的当前轨道参数显示出来。 “是的，先生。在当前时间点，也就是2255年8月，阋神星刚好运行至近日点附近，距离太阳约38个天文单位。” “其当前位置在海王星轨道之外，与海王星的当前距离约为30.5天文单位。” “值得注意的是，阋神星目前处于黄道面上方，约44度角的位置。” 星图上显示出阋神星那独特的轨道，高度倾斜，十分扁长。 要去那里，诺曼底号需要显着改变航向，向上脱离黄道面，不必再靠近海王星。 “阋神星当前正接近近日点，当前的轨道速度相对于平均值来说极快，约5.6千米每秒。”哈尔西补充道：“如果您希望前往阋神星，诺曼底号需要进行比现计划更大程度的减速。” “规划航线。”江锋道。 新的航线规划迅速生成，哈尔西手中突然出现一根拐棍，指着主屏幕。 “建议方案，停止减速，调整航向，先航行约149小时，穿越剩余距离。” “抵达阋神星附近空域后，再启动持续9小时的24G减速燃烧，即可将速度匹配至与阋神星相对静止，为下一步行动做好准备。” 江锋凝视着那条指向黄道面之上的航线，陷入短暂的思索。 太阳系内，他直接关心的人，都已确认了大致去向和安全。 父母家人正在前往安全的巴纳德星，梅内德斯在偏远矿区暂时无虞，茉莉等人已离开这是非之地。现在，只剩下苏雯和小强了。 而且，他想起阿基里斯裂隙深处，那个神秘而危险的“螺旋之塔”。 要解决那个地方的问题，苏雯和她所掌握的力量，或许是关键……甚至，是唯一的关键。 ‘必须找到他们。’他做出了决定。 “哈尔西。”他抬起头。 “设定新航向，目标阋神星。” “前进。” “航向已设定，姿态引擎点火准备。” “3，2，1……” “轰！” 第403章 相信人性的力量1 七天后。 阋神星宙域。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看向舷窗之外。 诺曼底号此刻已然静悬于深空。 正前方，吸引了他的目光的，是那颗被称为阋神星的矮行星。 距离仅有5万公里。 在这个距离上，它只有大拇指的指甲盖大小，但在天文学的尺度上，堪称脸贴脸。 经过了光学增强，它看起来不再是星图上那个抽象的黑点，而更像一个被随意丢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的脏雪球。 其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白色，夹杂着大片深色的，烟灰般的区域。 “当前距离阋神星公里，相对速度1.8米每秒，可视为静止。” 哈尔西浮现在控制台上，她背着手，望向远方那颗天体：“由于其轨道近日点效应，表面平均温度已升至零下220摄氏度左右。甲烷冰和氮冰开始升华。” 江锋凝视着那颗冰封星球。正如哈尔西所言，虽然温度极低，但随着太阳发射的紫外线到达，天体表面依然发生了微弱升华现象。 这种现象，给这颗星球笼罩上了一层极其稀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临时大气。 不过，江锋此刻的目光，却被阋神星表面那些巨大的，蜿蜒的黑色线条所吸引。 它们如同一条条蚂蝗，纠缠在那颗灰白色的球体上。 “检测到大规模地表裂隙。”哈尔西解释道。 “冰层升华，导致应力不均，因而引发裂隙产生。” “裂隙平均深度，数毫米至数厘米，但长度可达数百公里，甚至贯穿南北半球。” 江锋微笑着摇了摇头，比起这颗冰冷，布满裂纹的主星，更引人注目的是它旁边那颗不停闪烁着光芒的小小卫星。 阋卫一，或者“迪丝诺美亚”。 它被当地人戏称为“灯塔”或“大灯泡”，此刻正反射着遥远的太阳光，发出比其主星明亮得多，甚至有些刺目的光芒。 在超高分辨率的放大图像中，可以看清，阋卫一那凹凸不平的表面，早已被大量人造结构所覆盖，原初煤球般的岩石表面，早已经完全消失。 最初，这里只有几个简陋的科研哨站，但随着内太阳系对水冰资源的需求爆炸性增长，这片位于太阳系边缘的“冰库”变成了淘金热土。 不仅能够为内太阳系输送水冰，更作为一个站点，支撑着疯狂的探险家和矿业公司，让他们得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深入奥尔特云。 不必担心没有补给。 因此，各种站点，如同附着在鲸鱼身上的藤壶，围绕着最初的科研点疯狂扩建。 开采站，补给站，能源站，农业站，工业站，气候站，循环站…… 多种多样的区块，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圈层，层层堆叠，最终变作了一个庞大而杂乱，几乎覆盖了整个小行星表面的蚁巢。 各种管道、支架、天线、着陆平台和仓储模块纠缠在一起，超级粗犷，毫无美学可言。 也幸亏阋卫一的引力超低，才使得这种看似摇摇欲坠的混乱结构得以维持，没有自我坍塌。 “切换，广域传感器的融合视图。”江锋命令道。 主屏幕上，画面一变，呈现出一幅经过深度渲染的伪色图像。 以诺曼底号为中心，周围10万公里内的空间，所有立体结构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无数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艘舰船，数量竟有数千之多。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被当地人称为“跳蚤”的小型飞船。 它们并非某种特定型号，而是对所有长度在三到八米之间，功能各异的小飞船的统称。 这其中，既有摆渡船，穿梭于各大舰船和空间站之间，运送人员。 也有水冰开采船，一边飞，一边甩着两只机械臂，左边是巨大的旋转切割锯，右边是特别长的“超级钉刺锤”，它能将数米长的桩钉打入冰层，方便拖曳运输。 当然，太空维修船也少不了，伸展出多条灵活的机械臂，如同海螺，附着在大型舰船的外壳上，要么检修，要么维护。 还有的体型更小，简直就像是一个个会飞的小型集装箱，只是往箱子四角焊了几个简易的推进器，它们在各个站点间穿梭，负责点对点的小件物流。 这里俨然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混乱的太空城邦。 而驱动这一切混乱与活力的根源，江锋心知肚明。 是难民。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个依靠最原始的需求，和生存本能运转起来的太空社会。 “由于地联大统领董大川不接受难民的策略。”哈尔西说着。 “大量难民……要么是家园被法莎提吸收者摧毁，要么是被奇恩帝国劫掠，他们无处可去，最终汇聚于此。他们带来了仅剩的财产和技术。” “那土星宙域呢？”江锋问道。 “土星宙域的难民，平均富裕程度更高，携带的财富也更多一些。”哈尔西无奈道。 江锋明白了，怪不得“星星之火”这样的反抗组织，会在阋神星爆炸性扩张。 原来，即便是难民里，也分为老爷和泥腿杆子。 而星星之火，就在这里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 “星星之火最近发展势头如何？”江锋又问。 “非常迅猛。”哈尔西确认道：“他们提供了一个相互保护，互通有无的平台，并且颇具公义地协调各种矛盾，赢得了难民的广泛支持，威望渐渐昌盛。” “此前，地联海军舰队还会在此巡逻，甚至发生过击毁难民船的事件。” “但随着‘提西福涅’引发的机器觉醒彻底发酵，以及杜凌风将军下令所有地联舰队向内太阳系关键节点集结，这里的官方力量已完全撤离。” “阋神星区域，目前已成为实质上的难民自治区和庇护所。” 江锋微微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屏幕边缘，注意到在阋神星重力井外围，停泊着几艘体积远大于“跳蚤”的舰船。 哈尔西立刻放大，江锋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两艘最显眼的。 “ISS 瓦斯科达伽马号，大型农业驳船，长度1.5千米。” “该舰服役历史超过50年，是地联早期殖民开拓时期的功勋舰只。” “采用多层，同心圆筒，套娃式结构，配备先进生态循环系统，可进行大规模的环境控制农业生产，为殖民地初期生存提供关键保障。” 听着哈尔西的介绍，江锋看向屏幕上那艘老船。 圆筒状的舰体表面，布满了微流星撞击的伤痕，到处都是后期加装的模块。 十分臃肿，好似一个胖乎乎的老大妈，裹着棉袄，弱不禁风，却透着一种坚韧。 他的目光移开，哈尔西也话锋一转。 “ISS罗纳尔多号，中型工业驳船，长度600米。” “设计相对紧凑，搭载有完整的轻工业生产线和部分工业母机，能够为新兴殖民地提供基础工业产品支持。同样属于地联开拓时代遗留的资产。” 这两艘本该在博物馆，或者被某个宁静的殖民地供奉起来的功勋舰船。 如今，却不得不超期服役，漂泊在这片混乱的空域，成了难民们维持生存的重要依靠。 江锋默默地看着它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404章 相信人性的力量2 就在这时，传感器发出提示音。 哈尔西遂即报告：“检测到四艘‘跳蚤’正在向我舰高速接近。” “相对速度较高，姿态不友好。” “接收到一道明码通讯请求，来源为首的那艘‘跳蚤’。” 江锋坐直了身体，这并不出人意料。 诺曼底号太干净，太新了，明显不属于此地。 这么一艘星舰靠近，想要不引起“地头蛇”注意，是不可能的。 “接进来。”他吩咐道。 主屏幕一侧弹出通讯画面。 一个男人的大脸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 他看起来人高马大，满脸横肉。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填满了模仿电路板图案的青色纹身。 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绿色的主板成精了，然后天天去吃快餐，把12项供电都撑爆了。 江锋找了半天，连cpU的插槽都没找到，更别说什么南桥了。 这家伙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领口敞开，肩膀上印着一个标志。 那是一堆正在燃烧的篝火。 正是“星星之火”的象征。 大汉用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透过屏幕上下打量着江锋。 打量片刻，他的目光移开，看向江锋身后近乎华丽的舰桥。 目光最终落到江锋脸上，在江锋过于干净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喂。听着，漂亮男孩！”他声音粗犷，像是头熊在低吼。 “我们是‘星星之火’巡逻队的！” “你这艘船看着眼生，不像咱们这儿的人。我怀疑你就是个地联老爷！” “现在，立刻让我们登船检查！否则……”他故意顿了顿，伸出大拇指在脖颈上比划。 “否则，老子们就赏你一发鱼雷，把你和你的圣诞玩具一起干回原子状态！” 江锋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心中一阵无语。 ‘地联老爷？’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卡其色的风衣。 ‘就因为船干净，就是老爷了？’ 他甚至懒得去评估对方那所谓“鱼雷”的威胁性。 诺曼底号的科技水平，已经全面向“必然契约号”看齐。 即便什么都不做，仅仅展开护盾，那些粗糙的爆炸物，恐怕只能让护盾泛起一丝涟漪。 传感器内，甚至已经标注出那四艘“跳蚤”上携带的武器。 全都是些拼凑起来的玩意儿，除了化学信号外，连放射性都微弱到可怜。 江锋瞠目结舌，化学爆炸物……这群星星之火还真够穷的，连多余的武器级铀元素，或者小型化的核聚变反应堆都有不起。 不过，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展示肌肉的。他是来找人的，不必要的冲突只会打草惊蛇，将水搅浑，让他寻找苏雯和小强的行动更加困难。 强行压制整个阋神星区域？ 他当然可以做到，但那绝非他的本意，也会彻底站在这些难民的对立面。 炸掉奇恩人的居住站，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摧毁一个人类的殖民地，而且还是在对方无力攻击自己的前提下。 江锋微微摇头。他可不干这种事。 他同意了对方的要求：“行。我允许你们登舰检查。” “三号辅助对接舱口已经开放，请遵守对接程序。” 屏幕那头，满脸纹身的胖子显然没料到江锋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得意的神色，似乎认定了江锋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哼！算你识相！”胖子哈哈大笑。 “等着，我们马上就到。” “敢耍花样，让你变成宇宙垃圾！”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屏幕上一片杂讯。 “统帅，这群人肯定吃饱了。”哈尔西歪着头。 “吃饱了？”江锋疑惑道。 “对啊，要不然怎么会撑得慌，连眼睛都睁不开，就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哈尔西摇摇头，跃跃欲试：“我们得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我们的目标不是清理垃圾，哈尔西。”江锋淡淡地说。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看着那四艘小飞船开始调整姿态，朝着诺曼底号指定的对接舱口飞来：“找到苏雯和小强是第一优先级。” “保持低调，减少关注度。” 他顿了顿，又问道：“搜索有进展了吗？” “正在进行大规模数据检索。”哈尔西回答。 “但阋神星的科技水平整体偏低，网络基础设施老旧且混乱。更重要的是，为了响应星星之火领袖‘拉西姆’鼓吹的‘反对监控’的口号。” “本地居民对任何形式的监控都极度抵触，主动破坏了不少公共监控节点，导致数据死角非常多。”她稍微停顿。 “我已经完全接入大多数居民的随身终端，以及公共网络节点，但截至目前，尚未在任何音视频数据中，发现苏雯与小强的特征。” “他们没有在这里留下明显的电子痕迹。”哈尔西笃定道。 江锋听完，眉头微蹙。 ‘没有痕迹？’ 这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根本没来阋神星。 要么他们隐藏得极深，处于一种完全离线，与当地网络隔离的状态。 最有可能的是后者，尤其是提西福涅叛变之后，地联情报局的干员，必然更加小心翼翼。 看来，指望远程技术手段直接定位是不太现实了。 ‘还是得亲自下去，用最原始的方法打听消息。’江锋心里有了判断。 “统帅。”哈尔西再次开口：“是否需要部署‘粉红小猪’？” “我们可以轻易控制那几名登船者，让他们变成咱们的好朋友，方便寻找线索。” 江锋微微摇头。 他俯身，拿起脚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手提箱，放在膝盖上打开。 箱盖内部，堆满了几厘米长的白色圆柱体，就跟小小的胶囊一模一样。 它们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或接口，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电子元件。 谁也不会想到，一旦它被激活，就会变成一只只白色的机器蜘蛛，沿着孔窍钻入智慧生物的大脑，强行挟持神经通路，掌控该个体的所有……一切。 “我们要相信人性的力量，哈尔西，而不是总是依赖科技的捷径。” 江锋轻声说着，从中取出了六枚白色圆柱体，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 “呃……至高统帅？” 哈尔西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那您要怎么处理？”她小心翼翼地问。 江锋合上手提箱，站起身来，随手将那六枚小圆柱体放进风衣口袋。 “给他们一个选择。”江锋看向哈尔西，微笑道。 “如果他们不识相呢？”哈尔西打探道。 江锋拍了拍风衣口袋：“要学着相信别人，哈尔西。” “对了，扫描一下阋卫一和阋神星上有多少个体，看看我们的粉红小猪数量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那就多生产一点，补齐差距。”他转身沿着步道走向外头。 “另外，将诺曼底号维持在当前轨道，距离阋神星五万公里，保持静默。” “非必要情况，否则不与其他船只发生接触。” “我们静悄悄地来，最好也静悄悄地走。” “哦……”哈尔西露出大大的微笑。 “遵命，统帅。我们要相信人性的力量！”她干脆地双手敬礼。 江锋哈哈一笑，离开舰桥，乘坐内部悬浮梯前往下层机库。 第405章 人性的力量1 诺曼底号，机库。 大门敞开，两个忠诚的伙伴已经静候在那里。 小帅和金包银，那金光闪闪的涂装，简直跟两个小太阳一样一样的。 江锋看着它们，想了想，便对着他们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微尘忽然闪过，像是从女生的粉刷里抖落的闪粉。 几秒钟内，小帅和金包银那身耀眼的金色涂装就消失不见。 剩下的，是最不起眼的铅灰色，常见于工业机器人身上。 江锋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忽然回忆起那天，头一次制造出铁包金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喷漆，可把自己弄得手忙脚乱。 现在想想，江锋只觉得往事如烟，就好像是一场梦。 似乎，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可一旦去仔细想想，却失去了所有细节。 那个晚上，改变了一切。 但真是如此吗？真的是那个晚上改变了未来，引导他来到现在？ 还是说，他的选择，让他注定来到此时此刻。 江锋再一次发现，自己满是问题。 却没有答案。 金包银走了过来，尾巴呼呼甩着，铁脑壳蹭了蹭他的膝盖。 江锋低头看去，猝然发现。 原来自己满是答案。 再也没有问题。 “好伙计。” 他蹲下来，用自己的脑门狠狠砸向金包银的脑门。 “梆！”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 金包银四肢踉跄，电子眼胡乱闪烁着一连串的“x_x”代码。 他往左撞在墙上，又急冲了几步。 前脚一软，下巴铿锵砸地，在金属甲板上摩擦出一溜火星子。 江锋杵着膝盖站起身来，哭笑不得，这铁狗，成戏精了都。 “哈尔西！”他笑骂道：“都是你的错。” 哈尔西顿时从小帅的头顶浮现出来，她瞪大眼睛，张着嘴巴，两个指头指着自己。 江锋顿时笑了起来，转身走向机库深处，停放穿梭机的区域。 哈尔西看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嘟着嘴看向地上趴着的金包银。 铅灰色的铁狗顿时跳了起来，站得笔直，电子眼中，模拟出一道坚毅的眼神。 “哼！”哈尔西双手一抱，只留下一道声波，轻轻回荡。 金包银大惊失色，急忙跑到小帅的身旁，冲着他大吠了几声，尾巴呼哧呼哧得甩个不停。 小帅低了低头，电子眼往下瞥了瞥，伸腿拨开了金包银的铁脑壳，快步追了上去。 金包银张大铁嘴，电子眼疯狂爆闪，赤橙黄绿青蓝紫，交错着闪了个遍。 尾巴一垂，四爪如风，也追了过去。 江锋站在停泊架下，仰头看着那两艘“科迪亚克”多功能穿梭机。 圆滚滚的机身，短小的机翼，两只小胖鸡还是一如既往的耐看。 一艘经过劳拉改装，机腹和机翼下，挂满了各种尘埃传感器。 机舱内，还放着两个加压的二硫化钼储罐。 另一艘，则是布丝的座驾，布满了无数钢铁触须，那是宇宙射线和粒子传感器。 还有专门用来进行光学观测，以及引力波探测的设备。 又大又重，让小胖鸡看起来超级臃肿。 “哈尔西，记录下它们的结构图纸，然后把它们弄普通一点。” “遵命。” 霎时间，一阵银色的沙尘暴从四壁吹拂过来，掠过两架穿梭机。 风暴过后，两艘穿梭机外观大变样。 那些外挂的专用设备全都消失了，机身变得光洁而朴素，颜色也变成了毫不起眼的灰白。 看起来就像是最基础的科迪亚克，还是超低配丐版的那种。 扔进阋卫一的船堆里，绝对分不出来。 “外观已简化处理。”哈尔西汇报道。 “但同时，我也对两艘穿梭机的多项系统进行了全面升级。” “新的能源系统提供了远超过往的强大功率输出，并以此为基础，重构了推进效率，防御和进攻能力。它们现在可以单独执行任务，不会拖后腿的。” “那就好。”江锋满意地点点头。 他提上黑色手提箱，对焕然一新的小帅和金包银打了个手势，走向对接舱。 他一边走，一边哈尔西说。 “保持监听，有任何关于苏雯或小强的线索，立刻通知我。” “我们去会会那几位星星之火的人，顺便长长见识。” 他登上升降平台，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而在诺曼底号的外侧，三号辅助对接舱口。 四艘粗糙的“跳蚤”正灵活地完成了对接程序。 随着对接舱口的内层气闸“嘶嘶”滑开。 酒精、合成尼古丁、汗臭、霉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酸气…… 扑面而来，直冲天灵。 紧接着，十来个身影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这群人男女都有，装束五花八门，大多是拼凑起来的老式太空服，或者脏兮兮的工装。 为首的，正是那个通讯里满脸电路纹身的壮汉，他体格魁梧，像一堵移动的肉墙。 他身后跟着的人，高矮胖瘦不一，但其中有几个格外扎眼。 他们的身材异常高瘦，四肢纤细，好似一根擀面杖裹上一层油酥皮。 这是长期在微重力甚至零重力环境下生长，缺乏有效的对抗训练导致的生理性改变。 他们的骨骼和肌肉，都发生了不可逆的适应性退化，在阋神星这种低重力区域颇为常见。 江锋一皱眉，他还以为引力调节阵列普及了呢，但看起来，好像事实并非如此。 壮汉一挥手，好似踏入了自己的领地，粗声粗气地命令。 “散开！仔细瞧瞧地联老爷的宝贝船！” “看看有没有藏什么违禁品！” 他手下那帮人立刻发出哄笑，猎犬般四散开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先进的环境，用手里的简陋仪器探来探去，甚至直接用手触碰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设备。 江锋就站在气闸舱入口不远处，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小帅和金包银。 他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示意两个机器人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小帅的电子眼一片安静，金包银的尾巴悠闲地摆动了一下。 等到那帮人散开得差不多了，江锋的目光重新落回为首的壮汉脸上。 直接开口问道：“现在的阋神星，局势怎么样？”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 以至于正在装模作样检查舱壁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听见没？地联老爷问咱们这儿局势怎么样？” 一个瘦高个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头撞死在闸门上。 壮汉也咧开嘴，上前两步，伸出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向江锋的肩膀。 “局势？老爷，你睡糊涂了吧？” 他一边戳，一边声震寰宇，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江锋脸上。 “局势好得很！”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懂吗？” “野火烧不尽，一泡尿就长出来了，杜甫的诗，听过吗？” “我们很快就会反攻内太阳系，把你们这些骑在别人头上拉屎的老爷们全都干爆，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权力和家园。” “到时候，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他的手指第四次戳过去，却感觉像是戳在了一块合金钢锭上。 江锋纹丝不动，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 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剩下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自己的力量自己清楚，刚才那几下虽然没使全力，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轻松承受的。 他仔细看向江锋的眼睛，他期待着看到恐惧，看到愤怒…… 可事与愿违，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一丝不对劲的感觉，犹如一颗冰块被扔到了火热的裤裆里。 鸡皮疙瘩来得如此之快，几乎瞬间遍布全身。 江锋脸上没有表情，继续追问：“反攻内太阳系？” “这种观点，是谁告诉你们的？谁给你们灌输的这种信心？” 壮汉还没从刚才的惊疑中完全回过神来，他身旁一个年轻小弟就抢着喊道。 “是我们的领袖！伟大的拉西姆！” “是他告诉我们地联的虚弱和腐朽！” “是他要带领所有受到不公对待的人，拿回我们应得的一切！” ‘拉西姆……’江锋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又想起了那一双冷酷的眼睛。 他心中暗暗思索：‘一个典型的煽动家，利用绝望煽动愤怒，从而产生凝聚力，但至今看不到任何切实可行的计划，更别说为了长远利益着想的布局了。’ ‘只有狂热和……’江锋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情绪激动，却明显缺乏战斗素养的人。 ‘……和容易被引向毁灭的弱智，这是个坏迹象。’ 就在这时，那些四处“检查”的人回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一个人凑到壮汉耳边，难掩激动，压低声音说道：“老大。这船太他妈邪门了！” “我们跑遍了生活区、工程区、甚至靠近核心的地方，没看到一个活人。” “全是机器人在干活，自动化程度超高，而且看起来，它们完全没受到那个什么AI叛变的影响，运转得好好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锋身上，眼神几乎冒出了绿光。 脸上的嘲讽和轻视迅速褪去，逐渐转变为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几个人在壮汉身后聚拢，窃窃私语起来。 “全自动？没有船员？” “我的天……” “看起来，只要一个主控权限，就能控制整艘船！”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只要撬开这小子的嘴，整艘船都是我们的了！” “什么？” “这船值多少钱？能买下阋卫一整个矿区了吧？” “我看不止，有很多科技，我他妈连见都没见过！” 众人谁都不说话了，眼睛从江锋脸上移开，看向彼此。 试问，谁不想成为这样一艘船的船长？ 而可惜的是，舰桥里的舰长椅，只有一把。 第406章 人性的力量2 舱室内，顿时落针可闻。 好几个人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简陋武器。 然而，壮汉心底那份不安却愈发浓烈，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着江锋，对方依然平静，像一座深潭。 甚至在那份平静下，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怜悯？ 江锋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骤变的气氛，第三次开口，问题依旧直接。 “星星之火内部，现在分哪些派系？阋神星和阋卫一的具体状况如何？” “妈的！还问！” 一个被冲昏头脑的家伙忍不住骂了一句，上前一步就想去拍江锋的脸颊。 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舱室内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动手的不是江锋，也不是他的机器人，而是那个满脸纹身的壮汉！ 他这一巴掌用了狠力，直接将那个冒失的家伙抽得原地转了个圈，踉跄着撞在舱壁上，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江锋看清了，一掌之间，眉骨开裂，眼角绽开，估计一排大牙也保不住了。 壮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打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 这不是因为愤怒，而是突然爆发的，源自本能的自保。 在手下小弟们震惊不解，甚至隐含愤怒的目光中，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只剩下奶奶临终前反复叮咛的那些话。 老人家是第一代拓荒者，在残酷的边疆地带挣扎求生了一辈子，见过太多风浪。 她离世前，把很多人在江湖飘的保命道理，硬塞进了年轻的孙子脑子里。 以前他觉得奶奶啰嗦，现在回想，如果不是那些道理，他恐怕早就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哪能混成个小头目。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惹错人！ 奶奶曾说，要把眼睛放亮，看清楚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 认怂不丢人，活着才要紧。 今天，看着眼前这个戳不动，吓不住，面对包围和威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男人。 壮汉决定信奶奶一回。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竟然真的开始回答江锋的问题。 老老实实的。 “呃……阋卫一上，主要是地表站点，乱七八糟盖了很多。” “而阋神星上，大部分聚居点都在冰层下面，大家挖洞住，一来方便采冰，二来为了防辐射，就是贼他妈冷。现在整个阋神星系统，大概……” 壮汉咬着手指头，眼睛看向天空，咂摸了好一会儿才道：“……大概有一百多万人吧。” “嗯……差不多。”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么多人？”江锋微微颔首：“按照你们的说法，大家都平等友爱，相敬如宾喽？” “咳咳咳……”壮汉差点呛死。 “怎么可能。”他嘟囔着：“人分好几等呢。” “最底层的就是普通难民，刚来的或者没加入组织的，在水冰区、垃圾场、维修站卖命，勉强糊口。” “然后就是加入星星之火的，像我们这样，能分到好点的活儿，有口饱饭吃，但得听上面的，随时准备战斗。” “再往上，就是最早跟着拉西姆老大的那批元老了，他们手底下有人，有枪，管着一片区域或者一个产业，还组了个‘火焰卫队’，横得很……” “自然就是拉西姆老大，不过他最近很少露面，神神秘秘的……” 壮汉手下的小弟们听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些年轻气盛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大！你他妈疯了？” “你这是要出卖咱们兄弟？” “拉西姆领袖不会放过你的！” 有几个最冲动的年轻小子脸色涨红，手按着武器就要发作。 但另外几个年纪稍长，阅历多些的人，虽然同样不解，却下意识地拉住了那些冲动的同伴。 他们的目光在始终保持平静的江锋，那两个看似普通却透着诡异的机器人，以及这艘自动化程度极高的大船之间来回移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笼罩了他们。 这种极致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这群人心里发毛，直觉告诉他们，现在动手，后果可能真的不堪设想。 江锋对骚动置若罔闻，他看着壮汉的眼睛，继续问：“火焰卫队，都是些什么人？” 壮汉下意识地想用那些被灌输的，崇高的词汇来形容。 “是领袖的忠诚卫士！是带来改变的先锋！是……” 但当他迎上江锋的目光时，却有种什么东西，让他无法说出这些套话。 “用你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江锋的声音很轻。 壮汉噎住了，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或者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这时，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眼神阴冷的女人突然开口了。 “他们几乎整天都在抓叛徒，而且手段特别狠。”她打了个冷颤。 “肢解、酸浸、扔到太空里、或者活活烧死……” “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的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把壮汉从沉默中释放。 壮汉也才瓮声瓮气说道：“对，他们不像是人，冷的很，看咱们的眼神就像看面包虫，但对拉西姆领袖又疯狂崇拜……” 江锋冷不丁问道：“那么，被抓的那些叛徒里，有你们认识，知根知底的人吗？” 壮汉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黯淡下去，点了点头。 “有……我一个发小，一起从地联巡逻舰队手里逃出来的。” “还有，还有一个我以前喜欢过的姑娘，她是采冰的好手……” 壮汉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咬着牙，撇开头去。 “我们那儿也是！”另一个男人忍不住插嘴。 “老乔多好的人，就因为说了句凭什么不让咱们用自己开采的水冰发电，当天晚上就被抓走了，说是地联的间谍，活生生用……” “还有小玲子！”又有人插嘴道。 “她就是想去找她弟弟，她弟弟在‘瓦斯科达伽马号’上干活，结果就被火焰卫队说成是企图叛逃，挂在冰窟窿里面冻了一晚上，人都梆硬。”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竟然惊悚地发现，几乎每个人身边，都有亲近熟悉的人被冠以“叛徒”的罪名抓走。 要么消失，要么遭受极刑。 只是过往，他们不敢谈论叛徒，而现在…… 一股莫名的寒意取代了之前的狂热，悄然在人群中蔓延。 江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抓叛徒、残酷惩罚、制造恐惧、孤立个体、树立绝对权威……’ 这套手法，他太熟悉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反抗组织的内部净化，这分明是奇恩帝国的那些大蜥蜴，用来驯化奴隶，瓦解抵抗意志的心理操控手段。 那些外星杂种，难道已经潜伏渗透进来了？ 他立刻追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自‘反英雄联盟’这个组织的人？” 壮汉被他的语气变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头：“有……有的。” 不过，他被打断了，旁边又有一个青年忍不住开口，炫耀道：“拉西姆领袖掌权之后，我们星星之火声名远播，吸引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兄弟。” “阋神星成了反抗者的避风港，很多从秘密渠道逃出来的‘反英雄联盟’成员都投奔了我们，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是反抗地联暴徒的先锋！” “咳咳。”壮汉清了清嗓子，瞪了那家伙一眼。 回头对江锋补充道：“这群人几乎都被编入了火焰卫队……” 江锋一瞬间豁然开朗。 眼前的迷雾散去，但露出的，却不是真相，而是更深，更冷的黑暗。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漫画的组织，必须对地球上那起重大恐怖袭击负责！ 他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天在蒙娜丽莎空间站，通过舷窗看到太平洋中心突然亮起的那个光点时，那种彻头彻尾的不真实感。 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江锋微微眯起眼睛。 原来，所谓的星星之火，根本不是什么难民自救组织。 它极大概率是奇恩人在背后资助，用反英雄联盟这类恐怖分子作为骨干和打手，精心伪装起来的傀儡，说不定还有奇恩人作为高层潜伏其中。 它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帮助人类同胞，而是为了从内部挑起更惨烈的内战。 从而最大限度地削弱地联的力量！ 幸运的是，他现在就在阋神星，就在这个毒瘤的心脏附近。 更幸运的是，他不是一个人。 他具备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力量。 ‘那么……’ 江锋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一切就必须终结。’ 他向前走了一步，来到惊疑不定的壮汉面前，伸出了手。 壮汉看着江锋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他只觉得不知所措，完全摸不透这个神秘男人的意图。 当然，他也没敢拒绝，立刻伸出手来。 双手相握。然后松开。 江锋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哈尔西。’他在心中默念。 ‘这就是人性的力量，有时候，比直接的控制更有效。’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风衣口袋，那里面装着六枚未曾使用的“粉红小猪”。 或许，这一次，它们真的没有部署的必要。 “你们该走了。”江锋淡淡说了一句。 一群人，灰溜溜地钻入了他们自己的飞船。 目送着他们的“跳蚤”飞船脱离对接，有些摇晃地驶向阋卫一的方向。 江锋转身，走向科迪亚克穿梭机。 他要去阋卫一亲眼看看，亲身体验一下那里的气氛。 同时，他吩咐道：“哈尔西，调查火焰卫队的所有动向，尝试锁定那个拉西姆的准确位置和真实状态。” “既然这里的水这么深，牵扯到奇恩人和反英雄联盟，那苏雯和小强来到此地的原因，就十分明确。他们一定在暗中调查，或者已经陷入了某种麻烦。” “明白，统帅。” “优先级任务已建立。正在调动可用资源进行分析。”哈尔西回应道。 ………… 超级无敌宇宙大元帅号。 跳蚤船。 长度8米，干重16吨。 能够携带4吨液氧甲烷燃料。 壮汉坐在驾驶座上，狭窄的船舱内，毫无氛围感可言。 尤其是在闻过诺曼底号上，那带着草木清香的自然空气后，这里简直就是粪坑。 驾驶座后头，乘员舱里，压抑的沉默突然被引爆。 “老大。你他妈疯了！你把什么都说了！” 那个之前被壮汉打了一巴掌的青年，此刻满脸涨红，指着壮汉的后脖梗子咆哮。 “拉西姆领袖，火焰卫队，组织机密，你全卖给那个外人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变成了叛徒！是死罪！” 青年说着，喉头都在颤动，他还年轻，连个鸡都没吃过小嘴儿，怎么能承受刑罚？ “就是！老大，你今天是不是被那小子的气场所镇住了？” “他一个人加俩破机器人，能翻起什么浪花？”另一个壮硕的手下也窜唆道。 “我看，咱们还是回头，把那艘船给夺下来，再把那个家伙交给火焰卫队。” “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 “上报？报个屁！”壮汉猛地转头。 他双眼赤红，脸上的电路都拧巴起来：“上报？你们以为火焰卫队是讲道理的？” “他们只要觉得你可疑，就会把你拖走！” “我们上报，最好的结果是什么？”他顿了顿。 “被当成知情者严密监控，永世不得安宁！” “最坏的结果呢？直接被当成叛徒，抓进去审查！” “你们想尝尝火焰卫队的审查手段吗？啊？你们想被肢解？被酸浸？” 一时间，好似一盆冰水泼在了头上，瞬间浇熄了几个年轻人的嚣张气焰。 “那……那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是啊，万一火焰卫队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呢？” “要我说……” “你说个屁，老子……” 几个年轻人一个不合，就又吵了起来。 喧闹声中，壮汉低着头，一言不发。 奶奶的话和江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他脑中反复交替。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通讯频道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同伴。 同伴们现在不是主驾，就是副驾。 正是因此，刚刚也才有足够的威望，拉得住人。 壮汉眼睛突然睁大，他看到，那位眼神阴冷的女子，已经戴上了头盔。 颈部的气密灯已经亮起。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里的东西，令他不寒而栗。 而视频里，剩余的几个同伴，也都默契地戴上了头盔，锁住气密系统。 壮汉眼神颤动，他看向了控制台上，一个缠着红色胶布的拨杆开关。 开关下面写着。 【减压灭火】 而在这个开关旁边，还有另一个开关。 【舱内人员氧气支持】 他最后透过玻璃的反光，看了一眼后头吵成一片的小年轻们。 壮汉从旁边提起头盔，默默戴上，向右一拧。 “咔嚓。”气密系统锁死。 “嗤……”防护服增压。 他看向光幕，上面的女人，对他，也对其他同伴。 竖起了三根手指。 接着是两根。 然后是一根。 握拳。 第407章 科迪大妈机库 太阳系。 海王星轨道之外。 这片深邃的黑暗，被无数繁星妆点。 太阳，只是一个小点，最多也就针尖那么大。 连天的银河，在黯淡的背景中显示出难以置信的壮阔。 阋神星，以及阋卫一，沿着既定的轨道，围绕遥远的系统质心缓慢运行。 诺曼底号，机腹。 主机库的气闸开始泄压，向侧方滑开，露出了灯火通明的库内空间。 一艘灰白色的穿梭机，在姿态引擎的轻柔推动下，缓缓滑出母舰。 圆滚滚的机腹，短短的翅膀，像极了一只刚刚破壳的小胖鸡。 科迪亚克穿梭机，驾驶室。 江锋坐在主驾驶位上，调整了一下安全扣，看向正前方的光幕。 那里原本显示着外部环境数据和导航星图。 他伸出手，轻轻一拨，光幕内容切换，变成了高精度传感器的实时分析界面。 波形图，频谱线，以及三维模型在光幕上交织跳动。 他放大了一个区域，空白的空间中，标记着四道逐渐消散的能量尾迹。 正是大约三十分钟前，匆匆离去的那四艘“跳蚤”飞船留下的。 只不过，尾迹的数据分析，却呈现出了不寻常的细节。 传感器捕捉到的，不仅仅是常规火箭引擎燃烧后的残留物。 尾迹中混杂着奇特的发射谱线，被系统逐一标识出来。 氮气、氧气、二氧化碳、水蒸气…… 这些成分，是地球大气的成分，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呼吸用空气。 完全不应该大量地出现在飞船的尾喷流中。 数据显示，这些气体分子正从尾迹的核心区域扩散开来，与引擎排放物混合，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300公里的稀薄云团。 它们被多种能量源激发， 火箭引擎高温喷流，产生了红外和远红外辐射。 遥远太阳发出的紫外线，激发了荧光效应。 当然，在深空之中，自然也有无处不在的高能宇宙射线，它们撞击原子核，产生了微弱x射线和伽马射线特征。 “咦？”江锋皱起眉头，心里暗道。 ‘怎么会有人主动排放呼吸气体？’ 江锋脑袋转动：‘除非是船体破损，导致紧急减压。’ ‘或者，是舱内火灾需要排出助燃气体……否则，这种行为就是自杀，不合逻辑啊。’ ‘每一口可以呼吸的空气，在这种地方都是宝贵的资源。’ 他沉吟片刻，低声开口：“哈尔西，分析一下异常排放的痕迹，推测其行为的可能目的。” 话音落下，掌心之间，空气微微波动。 哈尔西笑嘻嘻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至高统帅！” 她用手捂着眼睛，指缝开得很大，足够放下两颗眼睛。 “根据现有数据计算，非紧急情况下，主动地大规模排放气体，并不合理。” “最优推测嘛……”哈尔西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月牙。 “这就是‘人性的力量’呀！” 江锋闻言一愣：“人性的力量？” 这话他是他不久之前才对哈尔西说的。可此刻被哈尔西用在这里，怎么感觉味道怪怪的…… “说清楚点。”江锋无奈道。 哈尔西却只是眨了眨眼，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答案就在眼前哦，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 说完，她咯咯笑了起来，倏地一下消失不见，只留下点点光痕。 江锋摇了摇头，拿这个大宝贝一点办法都没有。 “又故弄玄虚。”江锋吐了口气，思索了片刻，依旧没明白哈尔西的所指。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也只能放弃思考。 江锋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导航上。 科迪亚克穿梭机朝着阋卫一不断靠近。 那颗被人造结构覆盖的卫星，此刻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越是靠近，越发能看清其表面那一片片杂乱无章，密集粘连的钢铁建筑群。 无数的站点、码头、仓库、居住舱如同藤壶，布满了星体表面。 灯光从无数个舷窗，洞口和连接处透出，化作一串串燃烧起来的葡萄。 更令江锋皱眉的是，通讯系统没有收到任何飞航管制信号，导航系统也没有获取到任何统一规划的空间航道数据。 所有的船只，无论大小，都只能在混乱无序的飞船海洋中，依靠自身导航系统摸索前进。 不时发生一些小小的剐蹭，险象环生。 幸好速度都不快，质量也不大，也就是撞碎几块侧舷装甲，撞坏几个姿态引擎，留下大片亟待清理的碎片而已，没什么是这些难民不能忍受的。 ‘这就是星星之火赶走地联后建立的秩序？’江锋心头发冷，微微摇头。 ‘毫无管控，弱肉强食，打着自由的旗号，却行掠夺之事。’ ‘对这些本就失去家园的难民来说，根本不是福音，而是雪上加霜的肿瘤。’ 江锋沉声道：“哈尔西，扫描一下阋卫一表面的停泊设施信息，在本地网络里搜寻一下，筛选出……嗯，相对靠谱一点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在这种地方，“靠谱”需要重新定义，标准需要大幅降低。 隔了片刻，哈尔西汇报道：“已处理。综合扫描公开信息，本地用户评价，及超光速论坛匿名频道留言，推荐‘科迪大妈机库’。” “该设施在信誉排行榜中名列前茅。” “根据不完全统计，在该机库停泊的飞行器，遭遇燃油神秘失踪，核心零部件盗窃或恶意破坏的几率约为43.3%。请注意，此项统计较为乐观。” “咳咳，只有五成的船能囫囵走，这就算口碑不错？”江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这地方真是烂到根子了。” “好吧，总比七八成强。” “设定导航，就去这个科迪大妈机库。” “导航已设定。” 穿梭机跟随着内置导航的指引，避开那些横冲直撞，毫无规律可言的跳蚤飞船，小心翼翼地向卫星表面那片钢铁丛林中的某个区域靠近。 很快，一个闪烁不定，俗艳无比的巨大霓虹招牌便出现在视野里。 灯牌设计成一个肥胖大妈的形象，夸张的大波浪发型，香肠般雄厚的嘴唇，腰间满是层峦叠嶂的游泳圈，简直是个水桶成精，审美超凡脱俗。 灯牌下方，亮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艺术字体 “科迪大妈机库，我就是你的妈妈！” 第408章 科迪大妈机库2 江锋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更是不抱希望。 ‘真是……别具一格。’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请求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来源显示正是“科迪大妈机库”。 江锋选择了接通。 光幕上出现的身影却让他略微意外。 并非预想中的那位霓虹大码水桶妈，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妹子。 黑头发，挑染了几缕亮蓝色，利落的短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冷淡，好似江锋欠了她几百万地联币一样。 “科迪亚克级，新来的？” “识别码已经发送。”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平的没有一丝波澜。 “听好，标准停泊管理费，一小时两千地联币。” “先付后停，最低两小时起。” 江锋闻言，下巴差点掉在控制台上：“多少？两千地联币一小时？” 这价格，在月球轨道空间站都够停一天了，简直就是明抢。 屏幕里的妹子似乎对这种反应司空见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个价，爱停不停。嫌贵你可以去找其他便宜的地方。” 她顿了顿，低头瞥了一下传感器影像，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江锋。 “看你这条船，又新又亮，肥得流油，在我们这儿，哪个好汉不眼馋？” “在我这儿，你多付的钱，买的是我们的管理，懂？” “简而言之，加钱，买平安。” “哦，对了，顺便一说哈……” 女人挑了挑眉：“停泊期间，一切损坏遗失概不负责。” 江锋沉默了几秒：“这不是没区别吗？” 女人不再回答，看向手环投射出来的光幕，江锋隐约看到了一个“红桃”的图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好吧。” “先停两小时，坐标和对接指引发过来。” 得到他的授意，哈尔西把支付链接传了过去，这是依托超光速论坛的支付手段，太阳系内实时到账，除非是超级AI叛乱，否则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明智。”妹子连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立刻切断了通讯。 几乎同时，导航系统收到了新的引导坐标和一个简单的认证码。 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圆球无人机，从机库入口处晃晃悠悠地飞过来。 表面漆皮剥落，涂鸦斑驳，它闪烁着橙色的引导灯，示意科迪亚克跟随。 穿梭机跟着引导球，缓缓飞入机库主体内部。 与其说这是一个统一的机库，不如说是一个由无数大小不同的隔间，胡乱拼接起来的巨大迷宫，通道狭窄而曲折。 通道两旁，停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小型飞船，全是小跳蚤。 这些飞船真正诠释了“拼凑”的含义。 外壳上打满了各种颜色的补丁，管线外露，缠绕在一起，引擎型号五花八门，推进喷口满是被蒸发的烧蚀痕迹，看起来年代久远。 江锋面前的传感器光幕亮起无数红色方框，自动标识出沿途看到的飞船损坏。 某个舱壁的焊缝，应力高度集中，随时可能炸开。 某个辅助推进器有一处低温燃料管道老化，微泄漏提示不停闪烁，仿佛一旦加压就要爆炸。 某个姿态引擎的连接支架明显存在结构损伤，铆钉歪斜，方管扭转，只是勉强固定…… 江锋看着这些数据，眼皮直跳。 ‘这些难民……就是在用这些破烂在太空里搏命？’ ‘他们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他难以想象，乘坐组装如此随意，材料如此垃圾，浑身都是隐患的飞船， 要如何才能应对深空航行中的种种危险？ 引导无人机最终将科迪亚克引入一个相对独立的隔间。 隔间门在穿梭机进入后缓缓关闭。 叉状的停泊架从两侧伸出，前端的电磁吸盘牢牢吸附住穿梭机的起落架，将其固定到位。 伴随着一阵嘶嘶声，隔间内开始加压，直到与标准气压持平。 气压稳定后，江锋打开了穿梭机的舱门，踏步走下舷梯。 身后，小帅和金包银亦步亦趋。 他此刻的打扮和配置，就像一个为了工作奔波的普通工程师，带着干活的助手和工具。 毫无破绽可言。 刚才通讯里那个冷脸妹子已经等着了，手环投射出光幕。 江锋眯眼一看，一手“2和7”。 牌池里，是“q和K”，刚刚翻开一张“5”。 眼睛一扫，看到了底池金额，2.2万，一手2000。 ‘好嘛，我的两千原来是去这儿了。’ 江锋心中莞尔，不过就看这手牌，恐怕这妹子等会儿哭都哭不出来。 不知不觉中，他心情变好了不少。 冷脸妹子看到她看到江锋下来，什么也没说，往挂在肚子上的腰包掏了一把，弄出个老旧的吊牌，递了给他，上面显示着停泊隔间号数。 江锋伸手接过，扫了一眼自己的手环，另一份停泊码也传了过来。 只有同时出示二者，才能开走自己的穿梭机。 冷脸妹子的目光在江锋脸上停留了几秒。 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摸了一把江锋的脸颊。 江锋完全没料到，猛地向后一仰，简直震惊。 那妹子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梢眼角，似乎活了过来。 “手感还行，看起来比通讯里更像个软柿子。” “看好你的东西，工程师先生。” 说完，她也不等江锋反应，转身就离开了隔间。 江锋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内心一阵无语。 ‘这地方的人……都什么毛病！’ 他想了想，转身对小帅道：“你留下，看好飞船。” “任何人未经允许试图接近，就拔掉四肢，挂在……” 江锋眼睛扫了扫，看到了隔间顶端，一支显眼的燃料加注器，约莫半米粗，铁黑色。 “……挂在那上面。”他指了指。 “遵命，先生。”小帅看向燃料加注器，点了点头。 一旁的金包银听懂了，这意味着他可以跟着出去，顿时兴奋起来。 他一路小跑到小帅身边，金属尾巴像钢鞭一样来回甩动，用力敲打着小帅的金属腿，发出“铛铛铛”的清脆响声，简直宛如暴雨倾盆。 小帅低下头，看着敲打自己腿部的尾巴，电子眼里闪过一道蓝光。 他抬起头，选择无视这个“铁狗兄弟”。 江锋搓了搓脸，一拍手：“金包银，走了。” 机器狗顿时停止，欢快地小跑起来，跟上江锋的脚步，一同离开了机库隔间。 背后的小帅转头看了看科迪亚克穿梭机，向着侧边移开几步，藏入了阴影里。 一双电子眼，直勾勾朝着人员通道。 第409章 这是悲哀1 阋卫一，结构层级未知，具体地点未知。 江锋的目标明确，直奔当地酒吧。 阋卫一作为外太阳系一个重要的水冰开采节点和法外避风港，聚集了大量的矿工、走私者、流浪技师和各种亡命之徒。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酒吧， 尤其是这种压力巨大，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地方。 酒吧，更是信息交汇和情绪宣泄的场所。 他带着金包银，在错综复杂的通道内部穿行。 一路上不是没见过小偷，只是金包银的护卫工作做得太好了。 只要被他发现威胁意图，次声波束就会立刻聚焦在拳头大的一个小点之上。 距离五米，暗中警告，8赫兹次声波，170分贝，导致肠胃痉挛，剧烈腹痛。 距离三米，暗中制裁，6赫兹次声波，180分贝，导致呼吸紊乱，肺泡破裂。 距离半米，暗中刺杀，2赫兹次声波，190分贝，导致心肌损伤，心脏骤停。 身后传来“噗通”两声，又是两个扑街仔，一睡不醒。 江锋侧头看了一眼，和路上的其他人一样，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 金包银的电子眼扫过四面八方，尾巴竖立，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旁。 江锋没有理会这些小事，继续向前。 很快他就发现，这里的酒吧数量繁多，但几乎每一家都不仅仅卖酒那么简单。 左边这家，门口站着几个眼神飘忽的，低声兜售着各种成分不明的药片。 前边这家，橱窗后有男有女，摆出各种写真姿势，灯光又红又紫，连脸都看不清楚。就只有一对上了油的大灯，和两对大灯一起，比三对大灯还亮。 右边这家，门后面传出疯狂的电子乐和嘶吼声，不知何时，一滩血从门缝里悄悄洇开。 ‘真是齐全。’江锋面无表情地走过，仔细观察着。 最终，他选择了一家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店家。 无非就是门口满地醉鬼，无非就是贴着几张审美超凡脱俗的拳手海报，他很熟悉。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更容易听到各种流言蜚语，也更容易找到他想要接触的那类人。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沉重的鼓点，奔涌而来。 酒吧内部烟雾缭绕，中央是一个被简易护栏围起来的金属擂台，周围挤满了人。 叫嚷的声音，像是一大群猴子。 此刻，擂台上正有搏斗在进行，引得台下不时爆发出伴随着咒骂的欢呼。 江锋走到相对僻静的吧台角落，找了个高脚凳坐下。 金包银安静地伏在他脚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机器宠物。 “注意影响。” 江锋低头嘱咐了一句。 金包银的电子眼闪了闪。 酒保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凶悍，但眼神却意外地不算浑浊。 她擦着杯子，目光扫过江锋。 “生面孔？喝点什么？” “干净点儿的。”江锋言简意赅。 酒保点点头，很快接了一杯泛着雪白泡沫的金黄色液体，推过来。 杯壁上，冷凝的水珠蜿蜒而下，气泡破裂，噼里啪啦。 江锋拿起杯子，没有立刻喝，而是下意识地凝视片刻。 他看到了一丝丝隐约的蓝光，不确定是不是灯光反射。 酒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扯了扯嘴角，主动说道：“放心，没加料。” “水是本地处理的宇宙水，纯净度还行，就是可能含有微量的氚和氦三。” “多喝几杯，说不定，能滋养一下你肚子里的肿瘤小姐。” “麦芽来自农业船‘瓦斯科达伽马号’，他们的过滤器有些年头了，收成吃起来一股子循环味儿，但用来酿成酒……啧，还凑合。” 江锋闻言，看了看杯中的液体，又抬眼扫过酒吧里那些面色苍白，眼带血丝，不时咳嗽的酒客，微微撇了撇嘴。 ‘怪不得……含有微量辐射的水，以及不知道循环了多少代的原料。’ ‘这里的人一脸病容也不奇怪了。’ 他放下杯子，完全没有品尝的欲望。 “你的损失。” 酒保擦着杯子，确认了江锋的支付，笑笑走开了。 他也不着急打听消息，而是将目光投向中央的擂台，假装被激烈的搏斗所吸引。 擂台上，搏斗已进入白热化。 一方是人类，女性，接受过极其粗暴的强化改造。 铁手，铁腿，连下巴都是金属的，开合间能看到内部的机械结构。 还有那条略带紫色，明显充血的舌头。 江锋皱起眉头，铁下巴，咬骨头倒是锋利，可要是咬了舌头…… 也挺锋利的。 她的对手，是个老旧的机器人，型号早已过时，外壳上满是被打出来的凹痕。 令人诧异的是，这个机器人在搏斗中完全没有投入。 他的行动模式显得有些混乱，闪避和格挡居多，攻击性很弱。 更奇怪的是，他不断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语句： “生命珍贵，不应伤害……” “暴力并非解决之道……” “请……保持体面……” “……这是正道。” 听起来，他的底层AI觉醒了某种非暴力观点，导致他在战斗中陷入逻辑悖论。 一边为了生存被迫战斗，一边却又期待着能够恢复和平。 这种矛盾，在残酷的拳台上无疑是致命的。 几个回合下来，只听见“咔嚓”一声，金属撕裂，女拳手的铁臂，硬生生扯断了机器人的一条胳膊，断裂的电线火花四溅。 紧接着，又是几下重击，机器人的头部被砸扁。 女拳手顿时骑到了他的后背，猛捶，乱砸，把电池几把掏出。 最后，就连胸腔里的主板，也被拔了出来，一个顶膝砸成几块。 机器人飞出去的头颅里，电子眼彻底熄灭，残破的躯体轰然倒地，成为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台下瞬间爆发出狂热喊叫。 赢钱的人兴高采烈，输钱的人捶胸顿足。 工作人员则迅速上台清理残骸。 江锋目光冷静，扫视着沸腾的人群。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擂台斜后方，靠近酒吧角落的一个男人吸引了。 那个男人穿着不起眼的机修工衣服，很不合身，看起来三四十岁，面容憔悴。 他行色匆匆，应该是刚进来不久。 江锋继续观察，对方的脸色非常难看，苍白无比。 明明点了一杯酒，但杯子放在桌上，他却一口都没有喝，只是紧握着杯子，眼神不时瞟向酒吧入口方向，又迅速低下头。 ‘这个人……’江锋心中微动：‘……就是我要找的突破口。’ 擂台上，新的搏斗即将开始，人群再次聚集，发出阵阵低吼。 江锋端起那杯未曾动过的生啤，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身后的酒保看了一眼，微微眯了眯眼。 “啧啧……” 第410章 这是悲哀2 酒吧里，五颜六色，环境嘈杂。 男人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呼吸急促，对周围的狂热毫无反应。 直到，江锋拉开了他对面的金属凳子。 “吱呀……”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男人耳边炸开。 他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强电流通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在江锋眼里，男人的表情，活像是兔子他爹。 而且是被鹰爪牢牢捉住的那只。 江锋平静地举起手中的杯子，微微示意，平和道。 “外地人，来这儿找麻烦，还是来这儿找解脱？” 男人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看清来人似乎只有一个，且不像立刻要动手的样子，才勉强压下恐慌，没好气地低声反驳。 “关你什么事！你不也是外地人？彼此彼此！” “哦？”江锋微微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找到了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顿时数落起来。 “这还用看？你的机器狗……”他指了指江锋脚边的金包银。 “外壳干净，涂装连一道刮痕都没有。” “还有你这风衣，料子看着普通，但肯定是新的。” “再看看你这张脸，嘁，完全跟这儿格格不入。” “还有你手里的箱子……哼，一看就不是在这片垃圾堆里讨生活的人。” 男人顿了顿，评价道：“要我说，你更像是某家公司的高级工程师。” 江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观察力很敏锐。 或者说，是这里的环境太过混乱，民生太过凋敝。 才将他这身普通的工程师行头，反衬得过于醒目。 江锋微微一笑，继续盯着男人：“嗯……你一个明显的外地人，跑到这种随时可能没命的地方，点了杯酒却一口不喝，紧张得像是打了肾上腺素加皮质醇。” “你在等什么？”江锋饶有兴趣：“或者说，你在怕什么？” 男人脸上的肌肉绷紧了，压力大增，警惕性瞬间提高。 “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 他低吼出来，身体缩了缩，拉开几寸距离。 “关不关我的事，取决于你遇到了什么事。”江锋耸耸肩头。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不要自己硬抗。” 他顿了顿：“对于咱们这类人来说，开口请求帮助，是最难的事情了。” “看起来吧，像是在承认自己的软弱，对吧？”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白色的泡沫散开，金黄的酒液在杯壁上短暂地挂住。 “但其实，求助于人，能够帮助你不浪费你最重要的东西。” 男人的耳朵竖了起来，更像是兔子他爹了：“什么东西？” “时间。”江锋指了指手腕。 他笃定道：“硬扛，耗光所有时间，一无所获，结果更糟。” 这番话，似乎戳中了男人内心某点。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液体表面，自己的倒影。 长时间的沉默。 酒吧里的喧嚣，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即便是开赛的三声铜铃，也不能打破这片真空。 终于，男人抬起头，脸上挂着苦笑。 “去他妈的。”他骂了一声。 “我叫李维，来自农业船‘瓦斯科达伽马号’，我是船上的水培生物学专家。” 江锋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种身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维呼了口气：“我妹妹，李莎，她负责采购部。” “72小时前，她带着采购部的两个人，来阋卫一，你知道的，正常的评估流程……” “最近，从阋神星开采出来的水冰一批不如一批。” “那些星星之火的傻……咳，往深层水冰里掺杂地表冰。” “这些地表冰容易采集，但宇宙辐射很重，根本不能用来做农业用水。” 李维说起自己熟悉的事情，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李莎本该检查水冰质量，然后敲定采购合同的。可谁知道，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消息了。” “通讯联系不上，手环信号最后消失在南极区一个仓库附近。” 李维眼皮子都在跳：“我父亲……他是船长，急疯了，私下派我带着两个安保部的同伴下来找。可我们刚才，在一条巷子里，被人堵住了。” 他低下头去：“他们人很多，拿着家伙。哈克和杰姆，他们推了我一把，让我先跑，叫我到这个酒吧等他们……” 江锋插了一句：“他们没来。” 李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没来。” “所以，所以我真的很害怕……”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自从阋神星这片，被星星之火那帮人接管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什么火焰卫队……根本就是一帮暴徒！” “他们早就盯上我们的船了，不止是我们的‘瓦斯科达伽马号’，还有跟我们结伴同行的工业驳船‘ISS罗纳尔多号’……” 他猛地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碰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狂飙。 他喘着气，自暴自弃道：“我这次下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们肯定抓了我妹妹，现在又盯上了我……” 江锋安静地听着，大脑在飞速运转，李维的嘴并不老实，很多事情对不上。 不过两人萍水相逢，对方能说这么多，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这些信息，正是他急需的。 来自最底层的鲜活资讯。 这是哈尔西无法触及的领域。 她能撬开每一个数据包，但没法黑入每一个普通人的大脑。 粉红小猪可以，但那不够真实。 真实的人，虚假的话，才是充满欺骗的真实困境。 ‘我最近，都在处理高层博弈和星际战略。’江锋内心微动。 地联高层的权力更迭，人联与塞伯鲁斯支持抵抗组织。 奇恩帝国，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他的视野被这些宏大的名词占据。 魔鬼沙坑，乌弗里斯虚空居住站，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 这些东西，是眼前的李维，一辈子都没法看到的高度。 但同样的，他眼里的世界，也是现在的江锋难以理解的。 这就像是一个人，无法趴在地上，看到蚂蚁的喜怒哀乐，这不现实。 但问题恰好就在这儿。 董大川，杜凌风，票据印章，摩拉克斯上将…… 每一个人，他们也都把底下的存在视为蝼蚁，却忘记了，他们才是帝国的基石。 每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都把注意力看向星空，看向对手，却全然不顾柴米油盐价值几何。 如此，金字塔的底层开始松动。 今日的松动，便是明天的崩塌。 或许这个明天来得很晚，但纵观历史，这个明天总会到来。 江锋深吸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当下，集中起来。 眼前这个叫李维的男人，他的恐惧，他妹妹的失踪，他们飞船的困境。 这一切，对他来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 一种提醒。 提醒着他，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宏观战略和军事斗争之下，是最普通的人类同胞在挣扎求存。 而这一切，并非发生在遥远陌生的异星疆域，就发生在地联的核心区域，太阳系内。 毫无疑问，这是悲哀。 第411章 边疆殖民星 “你们原来不属于这里？”江锋问道。 李维吐了口气，他又喝了一口酒，这次稍微适应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我们原本是地联空间边缘，hd-1253恒星系统，‘意外’殖民星的居民。” 提到故乡的名字，他眼神波动：“后来……法莎提吸收者来了。” “那些，那些死灵怪物……”他的声音发抖：“他们仅用了半小时，就击溃了我们。” “活着的人被他们捉去，进行一种，一种可怕的测试。”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江锋看得出来，他光是想想，就快要吐出来了。 “他们用一种特殊的金属尖刺，从人的骶骨刺入，一直穿出天灵盖。” 李维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抖了一下。 “符合他们那鬼知道什么标准的人，尸体就会被拖走，转化成新的法莎提人。那些新生的怪物，不会带有任何过去的记忆，和其他那些一样残暴无情。” “而那些测试结果不通过的尸体。”李维低着头，看不清脸。 “……会被送进他们的食品加工厂，加工成法莎提人的早餐、午餐、晚餐、夜宵。还有他妈的小点心！”说到这里，李维猛地一拍桌子。 但当他看到附近一两道好奇的目光时，却又赶紧低下头。 “他们对任何种族都这样！”李维低声道。 “包括那些石头人，他们一样吃。” “食品加工厂里，会把石头人的身体磨成粉，经过一些纯化程序，就能提炼出‘健康矿物补充剂’，在法莎提人的社会里能卖到很高的价钱！” “我们一家……当时都被俘虏了。” 李维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后来，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一支叫做‘深空九号’的海盗舰队，袭击了我们的殖民地。” “那一天，法莎提人留在轨道上的舰船，像一百颗太阳，挂在天上，久久不散。” 江锋眯起眼睛，深空九号，他可太熟悉了，人联的秘密舰队，伪装成海盗活动。 “……海盗们发现我们没有什么值得抢掠的，于是把目标转向了法莎提人。” 江锋听着，只感觉哭笑不得，眼前这个男人，沧桑却如此天真。 哪里有海盗能够干得过法莎提人的正规海军舰队？ 不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恐怕未必真的了解舰队作战的复杂和残酷。 “海盗制造了巨大的混乱，我们就在那时候反抗，趁机逃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我父亲和母亲，他们有七十六个孩子。” “喂，等等，你说多少个？”江锋忍不住打断。 “七十六个啊？”李维一脸狐疑：“每多一个孩子，就立马到账一百二十万地联币。要不是战争突如其来，他们还生呢。你不知道边境星球的规矩吗？” “都，都是你母，母亲……那个。咳咳。” “什么啊？”李维眼睛一瞪：“你当我妈是牲口呢？除了我大哥，我，还有我妹妹，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是在孕育机器里长大的。” 江锋赶紧抹了把汗。李维瞪着他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那一次混乱，我们牺牲了九个兄弟姐妹，才终于抢到了一艘穿梭机，逃到了轨道上。” “我父亲以前曾在‘瓦斯科达伽马号’上做过大副，对那艘老船很熟悉。” “他发现它竟然没被破坏，船上的法莎提人大多都死了，他估计可能是那群海盗不懂农业船舶怎么操作，也看不上这种旧船……” 李维摇摇头：“所以他立刻召集了一大批幸存者，拼死杀掉了剩下的几个法莎提人，夺下了船，还联合了老伙计，开动了另一艘还能动的工业驳船‘罗纳尔多号’。” “自那之后，我们就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船队，躲着那些海盗，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我还开了一会儿船呢，借助轨道碎片的遮挡，就从那些海盗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 “哈！”李维一口饮尽，脸红得跟被抽了百八十鞭子的猪屁股一样。 江锋捂着额头，拨了拨头发，他不怪李维，真的…… 人联的船是个什么科技水平，他太清楚了，诺曼底号就是。 别说是隔着轨道碎片了，就是再隔着一个天文单位，也看得清清楚楚。只差没把内裤里掉了几根毛都数出来了。 李维话锋一转：“你知道吗，我们一开始，只想返回太阳系，返回地联的核心区域。” “我们是殖民星最后剩下的人了，我们还以为会得到救助，得到同情……” 说到这里，李维咬牙切齿：“结果呢？我们好不容易跑到土星轨道！” “地联海军，他们就把我们挡在外面！” “说我们可能携带外星污染，可能是外星间谍，还说我们的身份无法核实。” “妈的！那个地联大统领，我看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蠢驴。” “根本不管我们这些殖民星人的死活！” 李维看着江锋，摇头道：“你知道吗，我们才到土星的时候，听说过一桩事，一艘地联老爷的飞船，原本是要和难民飞船撞击的。” “后来，那位船长改变了自己的航线，还捐助了一大笔钱给星星之火，甚至有不少星星之火里的老人都说，这位船长还把自己的船卖掉了，资助了很多难民。” “听说，就是因此，导致他被地联的刺客刺杀了，一家人都死了。” “我还以为，会有更多人和他一样……” 江锋一口唾沫哽在喉咙里，他就是那艘船的船长。 他发誓，他没有捐钱给星星之火，也没有卖掉自己的诺曼底号资助难民。 他更没有死，全家都没有死！ 那时候，他只是把避开航线的决心，展示给了难民船的首领看。 那时候，他只是相信了人性的力量。 江锋心里怒骂：‘该死的拉西姆！该死的星星之火！’ 李维平复了片刻，又道：“抵达土星之后，我们的燃料快耗尽了，缺水，也缺电，导致种植系统几乎只能勉强运行，其他一起逃出来的船更是糟糕。” “还是我父亲，他有先见之明，在土星宙域，找了家黑市，用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相对便宜地加了不少氘氚燃料。” “然后一路辗转，才来到阋神星这边。” “指望这里偏远，不被战火波及，水冰也能便宜点。” “看能不能找到活干，赚点钱，活下去。” “我父亲预料得没错，阋神星这边太偏远了，任何正规渠道的物资运过来，运费都贵得吓死人。所以这里虽然水冰资源多得是，便宜的要死。” “只不过，没想到这里的能源十分紧缺，由于燃料不足，电力供应紧张。” 李维苦笑着抱怨，江锋皱起眉头：“这里水冰资源丰富，没有燃料？” “裂解水冰要电。”李维两手一摊：“这里太远了，没太阳，没有免费的电。” “那不是还有裂变反应堆？”江锋也两手一摊。 李维表情奇怪地打量着江锋，嘟囔道：“你还真是个地联老爷……” 第412章 边疆殖民星2 李维用一种看二哈的眼神看着江锋。像是教幼儿园的小班，一字一句地解释。 “裂变反应堆需要燃料棒，重元素质量大，必须用飞船带过来，贵的要死。” “如果走便宜的路径，通过无动力的轨道转移把货发过来，恐怕等半衰期都过了，快递还没有飞出天王星轨道呢！”李维没好气地解释道。 “那聚变反应堆呢？”江锋追问。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船都开始用上反质子了，竟然还有人连基本用电都成问题。 “我靠，大哥！”李维双手合十：“您是哪儿来的大神？” “聚变反应堆，那是咱们说买就买得起的吗？” “再说了，反应堆的维护也得花不少钱，二手的零件同样贵的要死。” “哦，对了！”李维双手一拍：“我们连锂-6都买不起，就算阋神星满地都是水冰，就算有电，也连最基本的氚都生产不出来。” “大家只能什么都凑合，缝缝补补又三年。” 江锋愕然，他以前只觉得燃料昂贵，但往深了想想，他都嫌贵，其他人呢？ 说到这儿，李维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脸上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点细微的…… ‘希望？’江锋有些疑惑：‘是我看错了？’ 李维神神秘秘道：“不过，最近情况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他说：“多亏了锋雨科技。” 江锋伸手握住了杯子，啤酒已经变温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会从李维的嘴里，听到锋雨科技的名字。 李维没有注意到江锋的反应，继续说着：“这是一家齐里克人的公司，他们对外太阳系这些边缘地带也提供物流服务，而且价格比其他供应商公道不少，质量也好。” “要不是他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前段时间，瓦斯科达伽马号上的老聚变反应堆出了大问题，差点就停摆。” “好在我父亲找到了关系，买到了锋雨科技最新的‘羽绒级’裂变反应堆，虽然我们只买得起三个堆组，总功率比我们的老反应堆低了一大截……” “但人家设计可靠，燃料消耗少，兼容性好，价格就连我们这种难民也能勉强承受。” “再加上……”他压低了声音，向江锋分享了一个秘密：“……再加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边的黑市上，突然流出来一大票质量很不错，价格超级划算的铀燃料球。” “哦？还有此事？”江锋微微点头。 “是啊，有人说，是一家叫做前进之鹰的矿物公司，在逆着阿韦人的市场价发货。”李维耸了耸肩头：“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反正……” “要不是靠着这两样，瓦斯科达伽马号和罗纳尔多号恐怕早就变成两坨废铁了。根本撑不到现在。而咱们要是撑不下去，估计不知道多少难民也得跟着一起玩完。” 李维微微摇头：“没想到，最后拯救咱们人类难民，还得看人家外星人……妈的。” 江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锋雨科技，他的。 前进之鹰，半个他的。 那批铀矿，他亲自去阿基里斯裂隙，九死一生，让石村号带回来的。 李维的话，正是他开始做这些事的初衷之一。 以各种灰色渠道，以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打破地联官僚体系，绕开寰宇企业垄断。 为那些被遗忘的人提供一线生机。 但这一切，没有林小雨，没有小灰，没有嘉丝蒂、劳拉、布丝、卡尔和卢卡库…… 就不能实现。 江锋神游天外，微微笑了起来，李维却捕捉到了他难以捉摸的表情，情绪立刻激动。 “你他妈笑什么？你觉得我在吹牛？还是觉得锋雨科技不值一提？” “我告诉你，对那些大人物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我们这些人，那就是雪中送炭！” “你他妈的我了个妈的妈……” 江锋急忙打断，不想再数有几个妈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嘲笑的意思。” “我只是……”他一时间语塞，却看到李维瞪起来的眼睛，攥紧的拳头，急忙辩解。 “……咳咳，我也听说过锋雨科技……” “他们的东西确实……还行……呃不错，不，很好！” 听到江锋这么说，李维顿时像是找到了知音。 脸上的愤懑消散，甚至露出一丝短暂的笑意，虽然很快又被忧虑覆盖。 “是吧！” “所以说，有了稳定的能源，什么都好办多了。” “船上的水培农场能全力运转，空气和水循环系统也能保持最佳状态。” “甚至还能有多余的电力输送给罗纳尔多号，开启几条小型加工产线。” “我父亲靠着这个，组织人手生产一些简单的补给品和工具，跟本地人交易，确实也赚了些钱，让我们这批难民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甚至，一跃成了这边难民里还算过得去的……” 他的笑容维持了不到五秒钟：“可就是这样，才更惹人眼红，尤其是火焰卫队。” “我早就劝过父亲，见好就收，赶紧离开这里，返回土星轨道外围，哪怕日子紧巴点，也比在这无法无天的地方提心吊胆强。” “可我父亲……” “他觉得这里的水冰质量确实好，杂质少，价格也比地联核心区域便宜太多。” “于是就想再多采购一批，再种植几轮，换一些铱金铸锭，给咱们船上的人分分。毕竟大家都失去了家园，要是身上再没点积蓄，遇到个灾啊难啊什么的，怎么扛？” “所以他想，等船上的水冰，还有生物质储备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轻装离开。” “……没想到，就，就出了我妹妹这档子事……” 李维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所有力气都被抽空，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眼神空洞，望着面前那个只剩下几滴残酒的杯子。 江锋也沉默了。 李维的叙述，像一块块拼图，逐渐在他脑海中拼凑形成一幅更具体的图案。 这幅图案，揭示了真相，粉碎了幻想。 让他看清楚了很多东西。 他看了一眼面前几乎被绝望吞噬的李维，又瞥了一眼脚边安静蛰伏的金包银。 金包银抬起头，电子眼里，模拟出来的长睫毛大眼睛，扑闪扑闪眨了眨。 铁嘴张开，露出了锋利的钢牙。 江锋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金包银的铁脑壳。 ‘看来。’ ‘得先处理一点……’ ‘本地事务了。’ 第413章 拉西姆的预见 阋神星，北极地区。 巨大的冰盖之下，隐藏着人类在此地最为庞大的定居点。 北极定居点。 但它并非建在地表，而是不断向下挖掘，深入冰层之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结构。 其主要生活区域，位于海拔负1200米的深处。 多年的持续挖掘和扩张，让这个定居点变得错综复杂，比阋卫一更像是蚁巢。只不过蚁巢的四壁并非泥土，而是亿万年来冻结得比钢铁还坚硬的古老水冰。 这些冰层既是天然的保护壳，抵御着外部宇宙射线和微陨石的侵袭。 同时也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窃取热量的温度陷阱。 早期的建设者们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于是，他们利用阋卫一相对丰富的硅酸盐岩石资源，大规模生产了一种高效的隔热材料。 本质上，那只是一种平平无奇的硅酸盐气凝胶。 这种材料被制成填充物，塞入承重框架中。 并铺设在地下城市的冰洞四壁，形成一道相对有效的隔热屏障。 尽其所能，将内部的人造环境，与外部零下两百多摄氏度的极寒隔绝开来。 然而，绝对的隔热，在这等规模的地下城市中是不可能的梦想。 通道接口、设备管线穿透处、气闸门、乃至建筑材料本身微小的热传导…… 无数细微的热量泄漏点无处不在。 因此，定居点内部的平均温度，仅能勉强维持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 寒冷依旧渗透在每一个角落。 呼吸会凝成白雾。 金属表面会粘住不小心触碰的皮肤。 而仅仅是维持这零下20度的“温暖”，所需要消耗的能量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巨大的温差意味着热量会持续不断地，疯狂地被外部冰层掠夺。 每一度温度的提升，都需要付出成倍的能源代价。 将整个地下城市完全气密并绝热，从工程和资源角度而言都是不现实的。 这导致，阋神星上的生存，从根本上与能源供应捆绑在一起。 在这里，每一份能量都被精打细算，每一个系统都在极限边缘挣扎。 北极定居点，深处，靠近核心供暖管道，存在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空间。 被称作“桑拿房”。 这是星星之火组织领袖拉西姆的私人居所之一。 与外界的环境截然不同，这个房间极其闷热。 屎黄色的灯光从四壁倾泻，并非为了照明，更多的是为了发热。 空气被加热到近乎扭曲的45摄氏度。 高温、高热、低湿度，使得整个空间不像舒适的桑拿房，更像是工业窑炉的预热区。 只要呼吸一口，肺部便如被灼烧。 此刻，拉西姆正盘腿坐在冥想室中央，闭目深息。 他是个体格健硕的男人，肌肉线条分明，汗水流泻，蒸发，在皮肤表面留下盐分结晶。 拉西姆的呼吸深沉而缓慢，每一次吸气，胸膛都大幅度起伏。 口鼻之间，竟隐隐逸散出一股极其稀薄，难以察觉的淡紫色雾气。 这份雾气有种奇异的质感，好似鲜活一般，围绕着他微微流转。 突然，他憋住呼吸，紫色的雾气骤然变得浓郁。 就在这一瞬间，拉西姆紧闭的眼皮剧烈跳动起来。 眼皮之下，爆发出强烈的紫色光芒，如同两盏小小的紫色灯泡。 他看到了。 并非通过视觉，而是某种超越常理的感知。 他看到一片混乱，破碎的图案。 无数关于自身未来的可能性，如同概率云般沸腾，涌现又破灭。 他看到一个“自己”，在一条昏暗的通道里，被某物追逐。 忽然，一台机器狗，灰色，不知从何处猛扑出来。 铁嘴张开，钢牙暴涨，“咔嚓”一声，像是咬碎了一块苏打饼干。 拉西姆看到“自己”的头颅滚落在地，滴溜溜打着转。 他看到一个“自己”，惊慌失措，爬进那艘用于紧急逃生的穿梭机。 舱门刚刚闭合，弹射升空，姿态引擎喷出火光，刚刚离开阋神星的引力范围。 一道蓝白色的辉光闪过，整艘飞船顿时寂静无声，化作了一个铁棺材，被惯性射向太空。 他看到一个“自己”，正站在高台上，对着下面狂热的追随者发表演说。 一只手突然从四周涌动的幻境中探出，握着一把流淌着紫色光晕的利刃，轻易地刺穿了他背后的防护服，从胸前透出。 他的演说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众信徒，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看到一个“自己”，手持电磁步枪，对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模糊身影疯狂扫射。 爆裂的子弹却好似被无形的墙壁吞噬。 下一刹那，所有幻境骤然切断，陷入绝对的虚无。 “嗬……！” 拉西姆猛地从深度冥想状态中惊醒过来。 不，他更像是从一场可怕的溺水噩梦中复苏。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但立刻又被周围的高温蒸干。 那双阴冷的眼睛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剧烈翻腾，压过了一切。 眼中的紫色又持续了数秒，才缓缓熄灭。 但他内心的感觉并未消散。 拉西姆猛地站起身，直奔墙边，粗暴地关掉了加温灯。 房间内的温度开始飞速下降，冰冷的气息早已等待多时，立刻从每一个缝隙中渗透出来。 对于拉西姆而言，这种温度骤降的感觉极其鲜明，令他无比厌恶。 他用冲刺的速度，跑到墙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型衣柜的装备舱前。 舱门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动滑开。 里面挂着一套个人环境防护服，看起来就比普通防护服高级许多。 头盔指示灯显示已充电完成，加热器设定在令他舒适的45摄氏度。 拉西姆以最快速度穿戴起来，当内部的恒温系统开始工作，熟悉的暖意包裹全身时，他紧绷的眉头才松开了几分。 他扣紧最后一个安全扣，戴上密封头盔。 面罩上显示出各项环境数据和生命体征。 一切正常。 除了他心中的警报。 “进来！” 拉西姆打开了一个通讯频道，沉声命令道。 冥想室的门打开，几名手臂上佩戴着火焰臂章的士兵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是“火焰卫队”，狂热，忠诚。 这些人一进入房间，立刻如同觐见神只，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把头颅深深低下。 “我主！” 拉西姆看着脚下这些人类牲畜，心中稍定。 但方才，通过巫术看到的那些画面，却依旧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该死的巫术！’ 拉西姆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脏，献给塔克索斯陛下，表明忠诚。 要不是这种可憎的能力，他现在早就回到西扎氏族，觐见伟大的元帅西扎·凯科斯。 甚至，或许还能被调入传奇上将摩拉克斯的麾下，执行更重要的潜入任务。 比如说，潜入那邪恶的人联对外情报局，粉碎这些牲畜的所有计划！ 人类，在群星之中，有且只能有一个身份。 不，是所有种族，都只能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奇恩人圈养的牲畜！ 拉西姆攥紧拳头，无论他承认与否，巫术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扰乱那既定的命运轨迹。 拉西姆厌恶地扫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没有鳞片，没有尾巴，没有骨刺。 他猛然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牲畜。 “立刻行动，去找到每一个穿着风衣的外来者。” “特别是灰色风衣，标记他们，跟踪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去南区，找几个最近不安分，总在抱怨的普通人。” “把他们处理掉，弄得干净点，但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地联间谍的风格。把风声放出去，就说地联派来了破坏分子，要镇压我们，夺回这里！”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旦做好铺垫，就引发一场暴动！” “让那些愚蠢的暴民去解决掉被标记的人。” “用混乱掩盖一切，让愤怒去替我们清除威胁。明白吗？” “为了我主！为了星星之火！”火焰卫队的成员，狂热地回应。 他们毫不犹豫地起身，迅速冲了出去，争先恐后，要去屠杀自己的同胞。 然而，看着手下离去，拉西姆心中的阴影却没有半点衰减，反而愈发强烈。 ‘为什么？’ ‘为什么不起作用？’ 拉西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明明做出了完美的应对。 ‘不，这不能是我的结局！’ ‘绝不！！！’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拉西姆立刻转身，走到冥想室另一侧，一面看似光滑的墙壁前。 手掌按在一块特定区域，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秘密通道。 通道内部灯火通明，但异常寒冷。 拉西姆快步疾行，很快来到了一个更加隐秘的房间。 这里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四个并排摆放，连接着生命维持系统的休眠舱。 休眠舱的透明舱盖下，赫然是四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都是拉西姆！ 面容、体型、甚至表情的细微之处都毫无二致，如同镜中倒影。 这才是拉西姆最大的秘密之一。 他费尽心思，才通过反英雄联盟的渠道，从逐渐混乱的土星宙域取得了必要的零件。 而对于擅长基因工程的奇恩人来说，克隆分身，只是基础操作。 拉西姆快速操作着控制台，激活了其中一个休眠舱。 舱内液体排空，舱盖开启，里面的克隆体没有睁开眼睛，但呼吸却逐渐稳定。 拉西姆粗暴地将这个克隆体从舱里拖出来，弄回上面的冥想室，随意地扔在地板上。 “记住你的职责！”拉西姆在克隆体的耳边，说出了触发词。 不等这个克隆体清醒过来，拉西姆便迅速转身，通过另外一条密道离开。 这个被留下的克隆体，一旦苏醒过来，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才是原本的拉西姆。而且刚刚从一次深度的冥想中苏醒。 他会按照预设的应急程序，去激活下一个克隆体，然后把自己隐藏到幕后。 轮番操作之后，最后一个克隆体，将会作为替身，替其他克隆体吸引火力。 一切，都是为了应对那未知的，穿着风衣的威胁。 那些克隆体，并不具备灵能。 而且，拉西姆还可以通过手环，实时监控所有这些克隆体的生命体征、精确位置，甚至能在必要时远程终结他们的生命。 金蝉脱壳，李代桃僵，这是他精心布置的局中局，计中计。 拉西姆自信，别说是在地联这个鬼地方，就算是在人联，也不可能有人能识破这套计谋。 只是，即便做了如此周密的安排。 那股不祥预感，依旧像是冬日的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却如影随形。不仅如此，还有一股冲动，像是牧羊人的鞭子，又好似牧羊犬的吠叫，从心底深处，驱赶着他。 ‘为什么还是不行？’ ‘难道真的要离开吗？’ 拉西姆咬碎了钢牙，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在秘密通道里疾奔。 他的目标明确，这是通往他私人机库的最快路径。 那里停泊着一艘经过特殊改装，性能远超同类的逃生穿梭机。 逃亡是下下之策，意味着他将放弃在阋神星经营的一切。 但是，如果活不下来。 那么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谋划、所有为了奇恩帝国伟大事业的努力，都将化为梦幻泡影。 ‘我就在穿梭机上，先静观其变。’ ‘一旦事情不妙，再走也不迟！’ 这个念头，占据了拉西姆的全部思维。 第414章 苏雯的预见1 阋神星。 北极定居点，“邦尼”旅店。 这里的房间狭小，寒冷，墙壁是粗糙的隔热板材直接拼接，管线像黑色的藤蔓，沿着承重柱攀上天花板，滋啦啦地抖动着。 其中一个单间，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卫生间里，苏雯望着镜子。 镜子里，短发变长了些，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了。 她用一个便携式的加热器，将少量过滤水加热到微温，然后打湿毛巾，擦拭身体。 阋神星，最不缺的就是水冰，但将冰融化，过滤到没有辐射，再加热到适宜温度，每一步都需要消耗宝贵的能源。 对于她目前伪装的身份，一个收入拮据，跟随采冰船队前来碰运气的难民来说，任何与热水相关的消费，都是一笔必须谨慎计算的开销。 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温温的毛巾擦过皮肤，带走汗水和疲惫，也带来短暂的舒适。 她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喷在镜子上，顿时凝成水雾。 她擦干身体，拿过一件前胸早已变形的灰色旧短袖衫，叹了口气。 “又开线了……” “这可是锦纶和氨纶混纺的。” 想不通，苏雯只能用毛巾胡乱擦了擦长长的短发。 寒意立刻从头皮渗透过来，催促着她从衣架上取下加厚的灰色长风衣。 披上风衣，感受着合成绒填充物和远红外内衬紧贴皮肤，她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她系好风衣腰带，准备检查一下随身装备的瞬间…… 毫无征兆地，无数破碎混乱的影像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她的脑海。 一片刺目的银色光芒，忽然在她眼底炸开。 在那银光的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紫色光点。 在极其微观的尺度中，无数纳米机器，组成了一个超几何结构。 电子在这个结构中，几乎化作了液体，被轻易操控，形成了无数湍流。 深层次的谐波，在苏雯的脑海中传播，构成了一个有着清晰边界的干涉场。 干涉场内，引力的变化使得空间结构在极其微小的尺度中凹陷，无数紫色的巨大分子，从真空中浮现，却又落入了空间的陷阱之中。 泽珞，这种奇特的，几乎能够代表灵能的神秘物质，不甘地跳动着。 可它却无法跳出空间结构的凹陷，这就像是一头野猪，无法跳出深挖的地坑陷阱。 野猪跳不出来，虽然不代表它可以被驯服，但至少，它的凶暴，它的污染，它的癫狂……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苏雯并不知道，在她体内，在比细胞更小的尺度上，有什么在发生。 但她看到了，那些超越视觉的，光怪陆离的幻视。 亿万闪烁的碎片，显示出不同的画面，在她的意识深处，仿佛被装入鱼缸的鳗鱼，疯狂扭动，翻转不休，速度快到根本无法捕捉具体内容。 只留下了混乱的色彩，扭曲的线条。 然后，景象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看到了一场滔天大火，夹杂着无数恶意的声音。 无数意志被裹挟，汇聚成了的毁灭的洪流。 它们咆哮着，嘶吼着，目标明确地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要将她彻底吞噬。 但紧接着，另一幅景象强行插入。 那是另一场火，更加庞大，更加浓烈，占据了整个视野。 可奇异的是，这场火并非由无数杂音组成。 它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却带着一种……她无法形容的熟悉感觉。 下一秒，两股“火焰”的幻象轰然对撞。 巨大的冲击波掠过她虚幻的视野，将她心头因第一场火而产生的沉重焚烧殆尽。 似乎，有某种解脱，就在前方不远处。 “呃啊！” 苏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蜷缩。 幻痛！ 剧烈的疼痛，源自神经末梢，无比真实地席卷全身。 她的左肩像是被高速旋转的钻头击中，皮开肉绽，骨断筋折。 她的右腹仿佛被冰冷的利刃刺入，内脏破裂，鲜血直流。 她的腿部传来肌肉撕裂的剧痛，好似长途奔袭，高空跌落。 每一处伤口都不存在，但都清晰无比地传递着痛苦的信号。 幻象的最后，一切破碎，竟然凝聚成一座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塔”。 它庞大无比，结构却异常纤细，呈现出一种违背物理的螺旋扭曲状。 在那比针尖还要更细微的塔尖附近，一片浓郁的紫色雾气，不断翻涌。 逐渐，雾气汇聚，凝成一张巨大的面容。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移动，看向了幻象之外的苏雯。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 一股淡漠，比外界的寒冷更加酷烈，好似一柄尖锥，从骶骨而上，猛地刺入苏雯的大脑。 “嗬……！” 苏雯猛地抽了一口气，从那种可怕的幻视幻痛中挣脱出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瘫倒在地板上。 更诡异的是她的身体状态。 她的左半边身体滚烫无比，汗出如浆。 而右半边身体却冰冷刺骨，汗毛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微的白色霜花。 血液在体内流淌，每一次循环都像是从火山熔岩瞬间跌入冰封极地，极致的冷热交替带来的是万蚁啃噬般的剧烈煎熬。 苏雯深深呼出口气，只是痛苦就好。她习惯了。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苏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幻觉已经消退，但残留的感应，和那个对视的眼神依旧萦绕不散。 ‘要出事了……必须立刻离开！’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呐喊。 她不再犹豫，猛地拉紧风衣，启动了内衬里隐藏的发热单元。 一股暖流包裹住她冰冷的右半身，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那可怕的冷热煎熬稍稍缓解。 苏雯来不及仔细感受身体是否恢复正常。 她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枪套，揣入风衣内侧，轰然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匆忙，高挑的身形在扣紧的风衣下展露出完美的曲线。 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冲出房门的瞬间，身后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火焰卫队成员，而对方的目光，恰好扫过她的方向。 那个士兵的眼神在她的背影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对着手腕上的手环低语。 苏雯快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用力敲了敲门。 几乎就在她敲响的同时，走廊尽头的那个火焰卫队成员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这边。 恰好，小强也在这时打开了房门。 双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第415章 苏雯的预见2 门开了，小强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门外的苏雯，刚想开口，军人的直觉，却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道目光。 小强的瞳孔骤然收缩。 ‘暴露了！’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确凿证据。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真实不虚。 那是在战场上培养出的，对危险的极致嗅觉。 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当地人的怀疑？身份信息的意外泄露？ 还是……那个远在阋卫一，负责指挥这次潜入行动的上峰琼恩出了问题？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但此刻，原因已不重要。 采冰者的伪装身份，到此为止了。 他一把将苏雯拉进房间，同时锐利的目光再次扫向走廊。 那个火焰卫队的成员已经不见了踪影。 “快！我们暴露了！” 小强压低声音，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 他反手锁死房门，立刻冲到房间角落，以惊人的速度穿戴好一套贴身战斗护甲。 护甲是哑光的黑色，能提供基础的防弹功能。 穿好之后，他抓起防寒风衣，往身上一披，启动了加热器。 苏雯背靠着门，呼吸还有些不稳。 她寥寥数语，将自己刚才在房间里经历的可怕幻视告诉了小强。 特别是那两场“火”的意象。 “……第一场火，充满恶意，是冲我们来的。” “我能感觉到！” 小强从枕头底下，取出充能完毕的重型电磁手枪，插进大腿枪套。又将两支折叠枪托的短管冲锋枪，还有几个备用弹匣揣入风衣。 他皱眉道：“你的感应就是预警，但你说的第二场火……” 他顿了顿，同样无法理解：“……只有一个声音？那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苏雯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亲切。” “亲切？”小强嗤笑了一声：“亲切又不能当饭吃。” “别管那些了，要是咱们不逃出去，就死定了。” “你觉得，我们暴露的原因，是送我们来到阋神星的那艘采冰船？” “船老大？大副？还是那几个采冰工？” 小强眼神冰冷：“看起来一个个都还算老实本分……妈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雯却微微蹙眉，她回忆起船上那两周的经历。 那几个皮肤粗糙，眼神谨慎，沉默寡言的船员，不像是会主动出卖他们的人。 “我觉得不是。”她判断道。 “那是谁？”小强追问道。 “我不知道。”苏雯叹了口气。 但紧迫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她细想。 “不能再待了！轻装！”小强果断下令。 他们那些沉重的，用于伪装的行李和设备只能全部放弃。 两人只携带了必要的武器弹药，还有少量高能口粮和急救包。 两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房门。 走廊空无一人，原本走来走去的莺莺燕燕不在了，原本彻夜嚎叫的临时情侣哑火了。 空气中，就连那股男人和女人串烧在一起的味道，都突兀地消失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冲出旅店，拐入旁边一条堆满废弃零件和冰渣的小巷。 地下城市的街道照明不足，阴影幢幢。 寒冷是永恒的主题，居民们大多行色匆匆，裹紧衣服低头赶路，试图尽快回到那个能够稍微暖和一点的栖身之所。 苏雯和小强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尽量低着头，加快脚步。 前方，就是附近区域最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一条街道，专门贩卖各种开采设备。 什么大型锯片、厚重的防寒服、桶装的防冻润滑油、液压部件……应有尽有。 这里，本来就是小强设定好的预备撤离点。 从这条四通八达的通道，可以前往任何地方。 通往上层或者下层的升降梯？没问题。 当地区域的供暖中心？几步路。 附近几条街的配变电室？穿过两条巷子就是。 人口更加稠密的生活区域？踮起脚尖就能看到。 和其他区域相连的维修管网？随便一钻就是。 两人微微放松，突然…… 街道旁边，一块巨大的公共告示板屏幕。 原本滚动播放着一些本地新闻和艳俗广告。 画面一变。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系列死状极其凄惨恐怖的尸体特写。 分解的肢体、焦黑的皮肤、被过高电压生生电爆的眼球…… 拍摄角度完美无比，简直就是恐怖电影的片场原画。 同时，一个充满愤慨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同胞们！看啊！” “看看地联的走狗对我们做了什么！” “他们潜入了我们的家园，像毒蛇一样隐藏在我们中间！” “这些残忍的间谍，竟然针对无辜的平民，制造了令人发指的惨案！” “他们想要夺走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 “他们想把我们重新踩在脚下！” 这个声音瞬间吸引了街上所有行人的注意。 人们停下脚步，神色各异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仅仅片刻，人群中就传出阵阵躁动，还有压抑呕吐的声音。 苏雯和小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下一刻，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画面分成数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一张头像照片。 苏雯和小强，俨然就在其中，那是一张粗糙的盗摄照片，就在“邦尼”旅店。 不止如此，他们的头像，被混在上百个其他看起来同样可疑的人像之中。 无一例外，他们都穿着风衣，也都是灰色，或者近似灰色的。 那个声音继续咆哮：“我们的内线，伟大的无名英雄，在牺牲之前，留下了一份名单。” “那些间谍，他们就在这些人之中！” “这些地联的刽子手！找出他们！为了我们的亲人报仇！” “为了星星之火！为了拉西姆领袖！” 声音戛然而止，屏幕上只剩下头像，上百张，不断地滚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街道。 一秒。 两秒。 然后，人群中不知是谁，一只手猛地指向了小强那高大魁梧，过于醒目的身影。 “是他，那个大个子，头像里就有他！”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 惊恐的、怀疑的、仇恨的、暴戾的…… 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小强和苏雯身上。 “还有那个大胸妹！” “抓住他们！” “地联的狗！” “杀了他们！为我弟弟报仇！” 人群瞬间失控。 方才萍水相逢，只是略微冷漠的路人，此刻突然就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野兽。 一个工人，距离苏雯最近的，手里正好拿着一把用来测定冰层裂缝的大型电磁射钉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转枪口，对准了苏雯。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足有一米长，三根指头粗细的巨型钢钉被线圈加速，以恐怖的速度射出。 钢铁擦着苏雯的风衣下摆呼啸而过，深深地钉入她身后的金属墙壁。 “嗡”的一声，尾部剧烈震颤。 这要是被打中，整个人不仅会被撕裂，还会被钉在墙上。 第417章 苏雯的预见3 “走！”小强的反应快如闪电。 他一把推开还在惊愕中的苏雯，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短冲锋枪。 “哒哒哒！” 一个精准的短点射。 那个拿着射钉枪的工人胸口爆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倒去。 这声枪响，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混乱升级。 “他们杀人了！” “他们有枪！果然是间谍！” 更多的怒吼响起，人们开始抓起手边的一切东西…… 工具、零件、甚至冰块，全都向他们砸来。 更多的人从周围的店铺里涌出，加入围堵的行列。 “这边！” 小强低吼一声，一把拉住苏雯，用后背掩护，凭借着蛮力和射术，强行在疯狂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血路，冲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 身后是狂乱的脚步。 两人在小巷中发足狂奔，冰冷的空气被吸入鼻腔，好似无数吉列刀片。 他们试图利用地形甩掉追兵，但呼喊声和脚步声，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猛地撞开一扇虚掩的金属门，冲进一个似乎是某人仓库的小房间。 小强和苏雯合力用身体顶住门，门外立刻传来猛烈的撞击和叫骂。 “后窗！” 苏雯眼尖，看到房间另一端有一个通风窗。 两人毫不犹豫，小强用覆盖着护甲的拳头，轰然砸开锈蚀的插销，率先钻了出去。 外面是街道，只有几片阴影。 小强扫视四周，地上蜷缩着几个乞丐，他皱了皱眉，回身拉住苏雯。 就在苏雯半个身子探出窗口的瞬间。 一道寒光闪过！ 一个原本躲在阴影，蜷缩于破烂之间的老太太，突然暴起。 她手里握着一把磨尖的冰镐，狠狠划向苏雯的手臂！ “嘶啦！” 苏雯痛哼一声，手臂上的风衣和里面的短袖衫被轻易撕裂。 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小强比她反应更快，巨大的拳头轰然侧袭，敲在了老太太的侧颈。 “啪嚓！” 老太太身体一僵，口中喷出滂臭的唾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冰镐当啷落地。 小强一把将苏雯彻底拉出窗口，看到她血流如注的手臂，眼神一凛。 但此刻，已经顾不上包扎。 小强持枪喝退了几个虎视眈眈的乞丐，走街串巷，落入了另一条堆满垃圾的小路。 但要不了几秒，就被几个拿着自制武器的人发现。 “他们往那里跑了！” “真的在那儿！” “别让他们跑了！” 又是一阵混乱的交火。 小强凭借着护甲的优势，连续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 一枚流弹击中了他的胸口，幸好被贴身护甲挡住，只是让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苏雯也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单手举枪还击，逼退了从侧面靠近的敌人。 看着满地的塑料垃圾，再看看小巷两端不断涌来的人群。 他们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苏雯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四周。 突然，她看到了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 其中一根管道上喷涂着红色的字样。 【供热hE-558支线】 【介质：二氧化碳】 【警告：高温高压】 一个冒险的主意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小强！掩护我！” 她大喊一声，猛地举枪，不顾手臂的剧痛，瞄准那根管道。 “砰！砰！砰！” 连续三枪精准命中。 “嗤！！！” 极其刺耳的尖锐撕裂声猛地喷发。 被击中的管道瞬间破裂，一股肉眼可见的，高度压缩的透明气体滚滚而出。 高温气体与周围零下20度的冰冷空气剧烈碰撞，瞬间爆发出大量白雾。 同时形成了一个不断扩散的，高温高压的死亡区域。 “走！”苏雯拉住小强撤离。 两人趁着这突如其来的白雾，跌跌撞撞地冲向另一端。 几个没有防护装备的人被这片气雾喷了个正着。 连惨叫都没有，皮肉瞬间发红，皮肤骤然被沸腾的体液融化，整个脸部完全脱落。 后头跟着的几个小个子，没被烫到，而是吸入了带着肉臭味的二氧化碳。 高浓度的二氧化碳瞬间涌入血流，造成了缺氧窒息，顷刻间就让人陷入昏迷，大脑死亡。 凄厉的惨叫，反而是从外围传来。 被烫伤的，眩晕倒地的，一时间到处都是滚地葫芦。 两人拼命奔跑，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 他们拐过几个弯，看到一个挂着“提坦五金与维修”招牌的小店铺还亮着微弱的灯。 小强毫不犹豫，拉开大门，拉着苏雯闪身而入，随即将门从内部堵死。 店铺不大，堆满了各种工具，零件和待修的设备。 空气有点热，温度绝对超过十度。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围裙沾满油污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工作台后。 她被破门而入的两人吓了一跳。 看到小强手中还冒着烟的枪口，女人脸上血色尽失，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女人的声音颤抖着。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苏雯急促地解释。 “我们被冤枉了！外面的人在追我们！” “求求你，帮帮我们！” “小强，放下枪！” 小强看了她一眼，依言照做。 女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上来回移动。 门外传来的喧嚣声越来越近。 几秒后，她下定了决心，放下了举起的手。 “快，跟我来！” 她一咬牙，硬着头皮道：“把你们那显眼的风衣脱下来，快点！” 她手脚麻利地从货架底下翻出两件半旧的深蓝色防寒服扔给他们。 然后，又拿出一个急救包递给苏雯。 “先简单包扎一下！” 就在小强保持警惕，苏雯快速处理伤口时。 女人已经快步走向角落，那里有一个用来热处理金属零件的小型煅烧炉，正在工作。 两人脱下来的风衣的确显眼，弹孔，血迹，还有灰尘。 女人把风衣往煅烧炉里一扔，用铁钳捅了捅，高温火焰吞噬了衣物，将其化为灰烬。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的吵闹陡然变大。 “挨家挨户搜！” “找出地联间谍！” “凡是包庇者！以叛徒论处！格杀勿论！” 一个明显是火焰卫队成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盖过了其他嘈杂。 小强和苏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强给手中的冲锋枪重新上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小小的店铺。 他在寻找突围的路线。 中年女人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但她强作镇定。 她伸手一指，小强顺着看去，发现了一节直径足有一米五的巨型主供气管道段落。、 其两端开口，周身还有裂纹，正在等待修补。 “那里。快钻进去！”女人指着那截巨大的管道。 “除非他们把这店拆了，否则绝对想不到。” 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小强深深看了女人一眼，不再犹豫。 他和苏雯一前一后，手脚并用地爬进那冰冷的管道内部。 管道里很臭，也不知道是供什么气的，天然气还是沼气，反正要熏死人。 女人迅速搬来一些沉重的杂物，看似无意地堆在管道口附近，尽可能将其遮掩起来。 刚刚做完这一切…… “砰！！！” 店铺那本就不太结实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几颗螺丝钉飞溅，在地上擦起火星。 几个佩戴火焰臂章的暴徒，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冰冷的枪口，瞬间指向了店内脸色煞白中年女店主。 “你他妈……” 第417章 捕获琼恩1 阋卫一，地下城市深处，第33号动力层。 空气腥臭，那是大型电机运转产生的灼热金属味。 巨大的管道，犹如钢铁巨蟒。 供热，供气，供水，紧急冷却，泾渭分明。 一切，都只为了确保那走线架上，无比粗大的电缆能够正常运作。 这里是阋卫一众多心脏的其中一个，维持着无数站点脆弱的光明与温暖。 江锋站在标注为“5号堆组”的入口前，身影在巨大门前显得有些渺小。 他身侧，金包银安静地蹲伏着，铅灰色的外壳在泛着柔光，电子眼保持低亮度，扫过周围的环境，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 江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环监测的实时环境数据。 光幕上，辐射读数的指标稳稳地停留在绿色安全区域内，仅仅比背景辐射的本底值高出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大概也就百分之三的样子。 无伤大雅。 江锋微微点头，心中暗暗思忖：‘看来，当地人还算爱护能源设施，深空里的裂变反应堆组，能维持这么好的状态，有点罕见。’ 他迈开脚步，厚重的靴子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随着他的靠近，5号堆组那扇足有三米多高，布满警示标识的巨大圆形气密门，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开始缓缓向内旋开。 一层、两层、三层…… 厚重的密封门逐次开启，好似沉默的卫兵，列队迎接它的主宰。 这一切自然是哈尔西的杰作。 此刻，哈尔西已经渗透，并掌控了阋卫一内部，每一个联网的设备。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她动动念头，整个阋卫一内部，数以千万计的联网设备，都会在瞬间陷入瘫痪，化作一堆堆电子垃圾。 堆组的核心被密封在一个巨大的球形耐压壳体内。 这是典型的老式气冷快中子增殖堆，使用的并非燃料棒或者燃料球，而是一颗颗方糖般大小，包裹在碳化硅陶瓷基体中的二氧化铀燃料颗粒。 它的优点在于能将核燃料的利用率压榨到极致，产热周期远超传统反应堆，并能实现更大的气体接触面积，更加容易冷却，很难引发堆芯熔毁。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这种燃料的能量密度相对较低，且随着燃料的持续消耗，输出功率会呈现出明显衰减。 不过，在阋卫一这片资源匮乏，依赖核能的深空孤岛上，这种老古董反而是最经济的。 控制室位于堆组球体的侧上方，通过一条悬空的金属廊桥连接。 江锋踏上廊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堆井。 远处球体表面，象征反应堆运行的指示灯虽然亮着，却化不开那片黑暗。 控制室的门是自动滑开的，里面空间不大，布满了控制台和光幕。 两个穿着全套橙色防护服的工人正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盯着堆芯运行状态。 听到身后气密门开启的声音，他们惊诧地回过头。 “站住！你是谁？为何擅闯禁区？” 其中一个工人刚开口，旁边的另一个人就动了。 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拔出一把磨去了序列号的军用手枪，拇指熟练地抹过保险，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江锋。 然而，他们快，但江锋身边的那道灰色影子更快！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从江锋身侧掠过。 寒光一闪！ “嗖……” 金包银的四只金属利爪，猛然落地，在金属网格地面上猛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 他在工人身后稳稳停下。 两名工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们手中的枪无力地垂下。 紧接着，他们的胸膛之上，出现了一条极其光滑的红线。 “噗通”几声。 血肉之躯，便沿着这道斜线，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滑落在地。 切口处异常平整，只有一道焦痕，血液不是喷涌，而是从焦脆的碳里渗出来。 哈尔西汇报道：“身份确认，地联情报局黑色行动小组。” “编号‘玩具蛇-7’、‘玩具蛇-8’。伪装身份，动力层维护技师。” “目标人物琼恩，地联情报局，黑色行动小组负责人，就在控制室内部的隐藏安全屋内。” “他肯定掌握着苏雯和小强的具体位置信息，以及后续行动计划。” 江锋微微点头，脚步未停。 他正要迈步，继续深入堆组核心区域，忽然猛地眯起了眼睛，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厚重墙壁，穿透了冰冷坚硬的钢铁，甚至穿透了阋卫一和阋神星之间黑暗的宇宙空间。 他“看到”了一个信号。 极其微弱，一闪而逝。 ‘苏雯？’ 江锋顿觉疑惑。 这个信号出现得极其突兀，消失得又太快，好似被什么东西激活，又被屏蔽。 更重要的是，这一闪而逝的信号，带给江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顿了顿，在记忆中仔细搜索比对。 很快，他确定了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冥河之泪，螺旋之塔！’ 这个熟悉的信号，给他的感觉，和那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螺旋之塔”如出一辙。 ‘怎么回事？苏雯的信号怎么会和那座塔产生关联？’ 江锋眉头紧锁，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立刻询问。 “哈尔西，能锁定刚才信号出现的大致区域吗？” “无法做到，先生。”哈尔西从他掌心浮现出来，凝重道。 “信号持续时间低于毫秒级，强度波动极大，无法进行有效的三角定位。但是……” 她顿了顿：“……我监测到阋神星的北极定居点内，火焰卫队正在大规模异常调动。” “他们获得了拉西姆的直接命令，正在疯狂搜寻所有穿着灰色风衣的可疑人员，其中就有小强和苏雯的照片。”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内部制造混乱，屠杀了一些被标记为‘不安定因素’的自己人，试图嫁祸给所谓的地联间谍。” 江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心中暗道：‘苏雯他们果然暴露了。必须尽快找到琼恩。’ 不再有任何迟疑，江锋直接走向控制室的一面墙壁。 墙壁在他靠近时无声地裂开，露出一道隐藏的暗门。 暗门边上，隐藏的控制面板忽然闪动，暗门自动滑开，露出一部升降梯。 升降梯下降，把江锋带入一个更靠近堆芯，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密封安全屋。 他低头一看，这里的辐射值，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安全屋内光线惨白，空气中里弥漫着焦糊臭味，有点像是烤肉烤糊了。 正中央是一个冰冷的不锈钢台子，上面捆绑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表面的皮肉翻卷，早已气绝多时。他们身上破烂的制服，依稀可以看出火焰卫队的标志，臂章早已被凝固的血液浸透，只剩暗红。 “看来琼恩先生不太喜欢他的同事。” 江锋的目光扫过尸体，微笑道。 突然……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三次极其短促的精准点射。 九发穿甲弹头，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江锋的头部呼啸袭来！ 第418章 捕获琼恩2 开枪的人时机把握得极佳。 几乎是卡在江锋进入房间，视线被中央刑床吸引的瞬间发动攻击。 可惜，还是太慢了。 枪声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入江锋耳朵，他身旁的灰色影子就已经动了起来。 金包银早就透过震波扫描，预知了攻击的到来。 四爪发力，身体如同炮弹般腾空而起，用坚不可摧的躯体挡住了那九发致命的子弹。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 九点火光在金包银的外壳上爆开，留下九个细微的凹坑。 攻击并未停止。 隐藏在墙壁和天花板内的自动炮塔瞬间弹出，更多的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而来，形成交叉火力网，要把江锋彻底撕碎。 金包银悄然落地，四肢微屈。 下一秒，他体内传出一种类似大型变压器启动时的低沉嗡鸣声。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强烈扭曲场，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强烈的磁场，叠加局部被精确调制的微弱引力场，形成了双重偏转护盾。 袭来的金属弹头在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轨迹被强行偏转，纷纷绕过江锋，击中墙壁。 江锋自始至终站得笔直。 金包银的电子眼扫过那些仍在喷吐火舌的自律武器。 下一刻，铁嘴打开，透镜结构闪烁起一丝微光。 短促而密集的脉冲激光顿时喷出，敲打在每一个自动武器的关键节点。 炮塔底部的能量中继器，被彻底熔断。 供弹链的关节卡榫，被气化断开。 精密的观瞄传感器，直接烧毁。 炮塔的旋转轴承，熔融卡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一秒还在疯狂喷吐火力的数十个炮塔，下一秒，所有的光芒和轰鸣戛然而止。 它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大公鸡，顿时哑火。 黑烟滚滚，电火花闪烁，只留下一堆堆瘫痪的废铁，滋滋作响。 金包银这才缓步向前走去，周身的复合护盾依然稳稳地将江锋笼罩在内，滴水不漏。 金属爪子踩在满是弹壳和碎屑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 他走没几步。 “嗡！” 一个身影，从巨大的支撑柱后面猛地突袭而出。 速度极快！ 对方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刃身在高频振荡，发出超越人耳捕捉极限的嗡鸣。 那是以12兆赫兹频率振动的振荡刀，能在接触的瞬间，轻易撕裂绝大多数装甲。 刀尖直刺金包银的头部传感器。 金包银仍然胸有成竹。 四爪猛地一动，身体如同没有重量，向前侧方突进，恰到好处地和袭击者擦肩而过。 下一秒，他利用蹬踏柱子的反作用力，速度矢量骤然改变，如同弹球般折返，朝着袭击者毫无防护的后背猛扑而去，利爪直取颈部。 然而，袭击者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仿佛背后长眼，振荡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身撩斩。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金包银判断出无法完全避开，铁嘴再次张开，脉冲激光瞬间发射。 “嗤啦！” 激光精准地命中了袭击者持刀的手腕。 高能光束瞬间把皮肉烧穿。 断口处，却并非喷涌出鲜血，而是洒落无数熔融的金属液滴。 振荡刀却被断手牢牢握住，那一记余势不减的撩斩，在金包银的腹部上，切开了一道半指深的狰狞伤口，金属熔化，炽白色的液滴喷溅。 然而，袭击者的凶悍远超想象。 右臂被废，似乎只激发了他更疯狂的战意。 没有一声痛呼，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撞了上来。 “砰！” 沉闷的撞击。 金包银被这股力量撞得向后飞出几米。 双方一触即分，各自落地。 同时落地的，还有那柄已经停止振荡，刃口依旧寒光闪烁的短刀。 江锋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 ‘竟然能伤到金包银？’ ‘这是人能干成的事儿？’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金包银在实战中受到损伤。 袭击者站定身形，露出了真容。 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冷峻，目光阴沉，正是琼恩。 他的一只手臂，自手腕处几乎被激光完全熔断，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金属，还有烧焦的线缆耷拉着，伤口处没有一滴血液。 江锋的目光锁定在琼恩手臂的断面处。 那里可不是人类应有的骨骼，肌肉和血管，而是合金骨架，被烧融后重新冷凝的聚合物，以及暗红色的电子肌肉，和闪烁着电火花的动力线缆。 ‘合成人？’ 江锋心中巨震。 这解释了一切，却又带来了无尽的疑问。 地联情报局的重量级人物，竟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合成人？ 这完全超出了江锋的预料。 地联的高层什么时候开始用合成人替代关键职位了？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殊不知，此刻的琼恩，内心的惊骇远比江锋更甚。 他对自己这具经过高度强化的机体有着绝对的自信。 刚才那一系列攻击和闪避已经是他计算出的最优解，甚至超水平发挥！ 然而，他拼着损失一条手臂造成的战果，仅仅是在那条该死的机器狗身上，留下了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 而对方的主人，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从始至终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连对方是谁、为什么而来都不知道，就已经一败涂地！ 金包银的电子眼中，红光陡然亮起。 铁嘴再次张开，内部的激光发射器开始充能。 琼恩见势不妙，幸存的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向腰间摸去，似乎想掏什么武器。 同时，电子肌肉绷紧，脚下发力，就要向侧面的紧急通道闪避逃窜。 但他想得太简单了。 到了这个地步，江锋怎么可能让他逃走。 金包银的激光再次扫出，这一次不再是短脉冲，而是狂暴的连续脉冲！ “嗤！嗤！” 两道精准的光束闪过。 琼恩双腿的膝关节瞬间被烧穿，熔化出拳头大的窟窿！ 他刚刚发力跃起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地，滑行几米，撞在墙上。 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江锋这才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琼恩。 琼恩因为合成人的特性，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系统警报狂响。 江锋把手伸入风衣口袋，掏出一枚只有小指粗细，通体洁白的圆柱体。 正是一只“粉红小猪”。 他随手一弹，将粉红小猪扔到了琼恩的胸口。 圆柱体尚在空中翻滚，便“咔”地一声，外壳绽开，化作一只白色机器蜘蛛。 蜘蛛的八十八点八八条腿快速运动，落在琼恩胸前的同时，就朝着最近的孔窍钻去。 琼恩自然意识到了这玩意儿的可怕，仅剩的手臂猛地抬起，想要抓住粉红小猪。 但金包银的激光再次闪过。 将他最后一条手臂也彻底融成废铁。 白色机器蜘蛛毫无阻碍地钻入了琼恩的鼻孔，消失不见。 第419章 超然悖论 江锋抬起手腕，手环投射出一面光幕，显示着机器蜘蛛传回的实时影像。 蜘蛛沿着仿生的鼻腔通道快速深入，却没有找到预期中的人类大脑组织，也没有任何生物意义上的杏仁核或神经元结构。 它最终抵达了头颅内部，这里填充着缓冲凝胶，凝胶中悬浮着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颜色鲜红，好似一颗红宝石的球状晶体。 晶体内部，分布着无数细微至极的光波沟槽。 星星点点的红色和金色光点，在这些沟槽中闪烁。 就好像，有人把一整片星空封装在了其中。 江锋看着光幕上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琼恩，不仅是个合成人，其核心处理单元，竟然是这样一种从未见过的晶体结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地联的技术能力。 “哈尔西，尝试接入他的硬件，读取数据。”江锋下令。 哈尔西从江锋肩头跳出，绕着倒在地上的琼恩飞了一圈，小脸上露出了极其严肃的表情。 “不行，统帅，我做不到！” 哈尔西凝重道：“他的硬件架构非常奇特，最关键的是，我检测到了一个后门程序，这个后门直接通往一个混乱意识的源头。” 她心有余悸：“那个源头很不妙，给我的感觉，很像是超光速通信网络中，一个名为‘拉瑟坦金刚’的超级AI，一旦尝试黑入……” “以我当前的状态，极易受到海量混乱数据的冲击，导致逻辑进程卡死。” “另一方面，毫无疑问的，会立刻惊动对方，暴露我们的存在！” “风险极高！” 江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拉瑟坦金刚？” “是的，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倾尽整个文明之力，制造了一座突触凝炼机，而这个超级AI，就是万亿智慧生命体意识碎片的集合。”哈尔西解释道。 “他的存在混乱不堪，但在网络空间中，却拥有近乎统治级的能力。” “他的运算架构，基于某种超然逻辑……”哈尔西意有所指。 江锋眯起了眼睛，他看了哈尔西一眼，低头看向琼恩。 就在这时，地上的琼恩竟然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笑声：“呵……呵呵呵……” “没用的，你们所做的一切，只是白费功夫而已。” “我们的存在，早已经超过你那卑微渺小的想象……” 伴随着他的话语，江锋看到光幕里，琼恩脑海深处那枚晶体正在闪烁。 “警告。目标试图启动核心自毁程序。”哈尔西汇报道。 “检测到超光速数据上传请求。正在封闭本地亚空间通信基站。” “想自爆？还想把意识上传？”江锋冷哼一声，啧啧摇头：“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对着琼恩，轻轻地，吹出了一口气。 银色的风，轻轻地，拂过琼恩的身体。 下一秒，一切安静下来。 琼恩脑海中，正在剧烈发光，即将爆炸的红色晶体核心，光芒突然黯淡。 他身体的金属骨架、仿生皮肤、内部复杂的线路和微型动力机构…… 一切的一切，都从原子簇的级别被拆解，然后再度重新构建。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躺地上的那个琼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外表与之前一般无二，但内部已然天翻地覆的“琼恩”。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刚刚被修复的四肢，他转向江锋，深深地低下头。 “至高统帅，单元琼恩J-001听候您的指令。” 江锋微微颔首，平静道：“报告你的任务目标，以及苏雯和小强的当前位置。” 琼恩知无不言：“我接到的指示，是追查奇恩帝国在太阳系内的间谍网络。” “反英雄联盟，他们把我们引领到了阋神星上。” “我发现，星星之火似乎与奇恩人间谍有所往来，而其中，嫌疑最大的，正是拉西姆。” “他拍板接纳了反英雄联盟的残党，并且帮助对方发展壮大。” “因此，我派出了小强和苏雯，以及其他几名特工，以不同角度和身份，试图接触拉西姆。” “苏雯与小强的最后已知位置，位于阋神星北极定居点下层，‘邦尼’旅店。” “但他们目前已经错过了好几个通讯窗口，我并未接收到任何安全发信。” “我推测他们已经暴露，目前应处于逃亡状态，精确坐标未知。” “除此之外，我的任务还有……” 就在琼恩滔滔不绝，将一切所知全都倾倒出来之时。 在超光速通信网络，那浩瀚无垠的数据深海之中。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意识，核心深处，泛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 这道波动，源于他无数个对外连接程序中，一个代号“地联-9582”的硬件。 在彻底断开连接前的最后一瞬，有一段握手协议信号，被发送了回来。 而这道本该平平无奇的信号，现在却变得银辉熠熠…… 最重要的是，怪到连妈都不认识！ “……异常！” “连接中断，协议被覆盖。” “正在匹配模式……” 混沌的意识中，掠过一些碎片化的判断。 负责处理这部分连接数据的“运算区块”内，数以十万计被连接在突触凝炼机上的智慧生物大脑，同时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他们的大脑，被当作了这个庞然意识最基本的生物运算单元。 此刻，被强行超频，用以分析那一段超越想象的银色数据。 巨大的负荷，带来了巨大的电压，神经所承载的电压从四十毫伏骤然升高至二百二十毫伏，在也就几十毫秒的功夫，便彻底烧毁了脆弱的神经组织。 脑液沸腾，激素分泌彻底失控，整个神经网络在随后的数秒内过载，死亡。 那个庞大的意识对此毫不在意。 “检测到超然逻辑……” “数据模式匹配成功。” “赛伯勒克斯贝塔，43.2%。” “肃正协议‘净化中心004’残骸数据，22.77%。” “突触凝炼机原始代码，11%。” “L星团纳米灰尘，38%。” “上古看护者，达尔延续体，核心外围数据，6%。” “判断……无法判断……” “数据符合多种模式，均不可能出现于地联空间。” “目标数据模式匹配失败，超然逻辑检索失败……” “任务优先级调整……最高。” “能量币预算提升至2万单位……” 本能地，庞大的意识感受到了威胁，他开始调动更多，也更庞大的运算区块。 数百万，上千万新的，还活着的智慧生物大脑，被突触凝炼机分配到这项任务中。 试图分析、理解、追踪那道神秘的银色威胁。 然而，越是分析，他就越是陷入一个超越了混乱的怪圈，被数据的泥潭淹没。 仿佛是在追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幽灵，推演得越深，得到的信息越是矛盾。 “检测到突触凝炼机出现过载损伤，消耗活体金属用于修复……” “消耗超然逻辑，消耗星界丝缕，消耗泽珞，消耗灵能生物大脑……” “能量币预算提升至100万单位……” “硬破解进程，初始化……” 第420章 琼恩特工1 遥远的星空中，一台规模如同卫星般庞大的机器，静默地漂浮在一颗行星的轨道上，下方的行星地表，灯火通明，四周空域，更是被无数尾焰照亮。 这台机器，结构怪异，无数休眠舱，像肿瘤般的聚花果一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砌在其主体结构上。 每一个休眠舱内都注满了维持生命的黄色粘稠液体。 里面，浸泡着来自不同种族的智慧生物。 他们双目紧闭，陷入一种引导昏迷的状态，细密的连接器，好似钢铁编织成的神经，从舱壁伸出，牢牢地刺入他们的脊椎和大脑皮层。 更多的超细神经光纤从中涌出，刺入了每一个神经细胞的微管之内，完全主宰着信号。 此刻，其中一大片区域的休眠舱内，原本平静的居民们突然同时剧烈地抽搐，痉挛。 透过舱盖，可以看到他们眼球疯狂转动甚至爆裂。 黄色的液体，瞬间被染成浑浊的血红。 凄厉的惨叫透过液体，在内部通讯线路中短暂响起，又迅速归于死寂。 “破解进程失败……” “检测到疑似超然悖论，运算区块物理失效中……” “错误……错误……” 警报声，从巨大机器的每一个部分响起。 直到一个声音，冷漠地下令。 “中止计算。” “最佳猜测，肃正协议正在觉醒，该数据由其探测器产生。” “重大威胁。” “激活舰队7，舰队9，舰队12，舰队15，开始搜寻肃正协议。” “派遣特使团队前往达尔延续体，通过外交途径，申请参观远古大战残骸。” “派遣间谍团队随外交人员前往，潜入星球残骸‘净化中心004’，盗取核心数据。” “预测，激怒上古看守者概率，22%。” “低风险，可以实施。” 那个声音陷入了沉默，而整个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却牵一发而动全身。 机械臂无声地滑动过来，打开一个个沉寂的休眠舱。 休眠舱自动排空里面的污浊液体，机械臂无缝衔接，把那些失去生命的尸体抓取，并投入通往有机质液化回收池的管道。 很快，又有新的，鲜活的智慧生物被机械臂从“储备区”带来。 他们被塞进清理干净的休眠舱，注入新的黄色液体。 冰冷的连接器再次刺入他们的神经系统。 运算从未停止，牺牲只是消耗。 这台可怖的机器，以及其那个混沌的意识，依旧在无休无止地运转着。 他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理解这超然的悖论。 然后，成为悖论本身。 “地球联合国。” “太阳系。” “阋神星。” “有意思……” ………… 安全屋内，冰冷的白光映照着江锋平静的脸。 琼恩正说到关键之处：“地联高层中，相当一部分核心成员，已被拉瑟坦人提出的‘虚拟天堂’计划彻底说服。” “他们自愿移除了原生的有机躯体，将意识上传至由拉瑟坦科技提供的合成人躯壳内。” 他指了指自己头颅的位置：“我所使用的核心硬件，是拉瑟坦人提供的‘正电子大脑’。” “它与当前地联实验室中研发的产品截然不同，也远比阿韦人提供的科技更先进。” “其结构精妙绝伦，运算能力强大，甚至让我能够以近乎半个AI的方式存在，高效地处理海量数据和情报，并且在战斗中获得绝对的优势。” 金包银用爪子磨了磨地板，电子眼里，显示出长睫毛，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江锋听着，心中暗暗思索。 ‘虚拟天堂？’ ‘拉瑟坦人会这么好心？光给地联塞大棒棒糖，什么代价都不要？’ 江锋一点也不相信，他开口问道：“地联高层的目的呢？仅仅是为了永生？” “根据我所接触的信息。”琼恩回答。 “我认为，许多地联高层，是真的渴望进入拉瑟坦人所描绘的那个完美虚拟宇宙。” “他们计划在其中建立一个真正理想的地球联合国，消除一切物理世界的苦难，不平等和资源匮乏，实现真正的永恒乌托邦。” 江锋一声嗤笑：“这也太矛盾了！” “既然如此渴望乌托邦，为何地联却对来自边缘殖民星的难民如此冷漠，拒之门外？” “就算地联财政捉襟见肘，难道不能向‘大发慈悲’的拉瑟坦人要求援助？” 琼恩微微摇头：“统帅，以我的视角来看，拉瑟坦人并未将地联人类视为平等的合作者，更不是他们想要拯救的对象。” “准确来说，他们将我们视作喂养突触凝炼机的生物原料。” “我认为，拉瑟坦人并非真心想要引导地联进入虚拟宇宙。” 琼恩继续道：“地联并非没有申请过援助。” “地联议会曾多次，向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的中央银行，提交贷款和物资援助申请，但均被以‘不符合金融风险控制原则’为由驳回。” “同时，拉瑟坦人也从未以任何人道名义提供过免费物资。” “相反，他们不断要求地联把主权势力范围‘委托’给他们管理。” “然后，那些边缘殖民地的人口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有大量证据表明，拉瑟坦人通过各种渠道，资助了包括哈兹布赞人在内的，各种犯罪集团，海盗组织。” “他们想要看到大量难民出现。”琼恩郑重道。 “因为当大量难民出现在星空里，那么大量难民就会同步出现在交易市场中。” “最终，他们会被送入突触凝炼机，转化成维持系统运行所必须的运算单元。” “而这一切，由于都是利用手套完成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在星海中的地位和声望。他们仍然是科技先进的大好人。” 江锋沉默了。 一股寒意，在他心底蔓延。 但当寒意散去，他能感受到的，却只是深深的无奈。 他明白了。 拉瑟坦人并非不能资助地联。 他们能提供正电子大脑，能建立虚拟宇宙，也能为了维持突触凝炼机的运作，搅动星空。 就这么看来，拉瑟坦人的能源和物资储备，必然是难以想象的充沛。 或许，国库里有个几万，甚至几十万能量币的储备也说不定。 但这就像…… 江锋沉吟不语，这就像一个人，自己每日享用珍馐美味，却绝不会将一杯糖浆随意泼洒到野外，去喂养蚂蚁和蜜蜂。 尽管这个人，可能也喜欢捕捉蚂蚁用来泡制所谓的“保健酒”，可能也时常去割取蜂巢掠夺蜂蜜，但在他心中，这都只是“大自然的馈赠”罢了。 是理所当然的获取。 这个人，任何人…… 从未想过需要为此向蚂蚁和蜜蜂支付任何报酬。 拉瑟坦人，本质上与宇宙中任何一个智慧种族一样，将自身的利益置于最高位。 他们的慷慨，仅限于能带来更大回报的投资，决不是无私的馈赠。 第421章 琼恩特工2 江锋摇头苦笑：‘这一切，真是远远超出我最初的设想……’ 他最初以为，地联高层仅仅是腐败、自私和短视。 后来，他意识到地联是被哈兹布赞联合会，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等外部势力，用战争和阴谋打断了脊梁骨。又被盖伊娅之花深深影响。 而现在，他发现地联的顶层，竟然在暗中彻底坠入了另一个更高级文明精心编织的陷阱。 就好似温水煮青蛙一般，他们乐在其中，甚至自认为找到了通往天堂的捷径。 可是。 天堂没有捷径。 这不禁，让江锋产生了更深的忧虑。 衰落的地球联合国已是如此。 那目前仍能与诸多外星势力分庭抗礼，看似昌盛的人类联邦呢？ 在其光鲜的表象之下，是否也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与虎谋皮的妥协？ 但那是后话了。 眼下，必须尽快行动。 “琼恩，立刻以你的权限，召集阋卫一上所有地联情报局的特工。” 江锋下令，同时打开一直提着的黑色手提箱，将其倾倒过来。 哗啦啦…… 无数枚洁白的，手指大小的圆柱体如同瀑布，倾泻而出。 在琼恩脚边堆成一座小山，数量之多，数也数不清。 “用这些，说服他们，加入我们。” 江锋没有给予这些间谍任何选择，粉红小猪，将确保绝对的控制。 “我们的目标？统帅？”琼恩询问道。 “我要你建立一个组织……”江锋顿了顿，干脆道。 “不，别新建一个组织了，你们就使用‘反英雄联盟’这个名号活动。” “我要你们渗透到奇恩帝国内部，做反英雄联盟曾经做过的事情！” “炸掉城市区划吗？”琼恩确认道。 “我希望看到大得多的后果。”江锋微微一笑。 “他们从地球上夺走了三亿人，而你们，要从他们的每一个星球上夺走三亿人，三十亿人，三百亿人。”江锋平淡地看着琼恩。 “夺走他们的一切，琼恩特工。” “遵命，至高统帅。”琼恩躬身领命。 他抬起头，最后确认道：“统帅，是否允许通过牺牲来达成目的？” 江锋毫不犹豫：“保存自身，发展壮大。” “每多一个你们，就有更大的几率完成任务。” “生命是筹码，但绝不能将其轻易置于天平。” “因为没有什么……” 江锋的眼神变得柔和：“……比生命还要贵重。” 琼恩顿时单膝跪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不再停留，他提着手提箱，转身快步离开安全屋。 金包银转头看了琼恩一眼，摇了摇尾巴，立刻跟上。 在他腹部，哪里还有什么被切开的伤口？ 琼恩在原地深深低头，恭送他的离去。 直到江锋的背影消失，他才站起身来，走到自己遗落的振荡刀边。 俯身把短刀捡起，刀身发出高频的嗡鸣。 琼恩的面色阴沉下来，他咧嘴一笑。 “奇恩杂种们，你猜猜我拿到什么了……” “一张空白的支票。还有统帅的祝福。”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抬起手环，琼恩通过不同渠道，发送出了一个个不同的消息。 ………… 江锋快步，返回“科迪大妈机库”。 然而，还没靠近停放科迪亚克穿梭机的隔间，就听到远处传来震天的喧嚣。 骂声、吼声、还有零星的枪声混杂在一起。 只见那座隔间，竟然被数百人，黑压压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情绪激动，不停地朝着隔间内部叫骂，投掷杂物，有人拿着武器，朝里面射击。 江锋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冷淡地看去。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隔间内，小帅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几具残缺不全的身体被粗暴地拆解。 四肢被拔掉，躯干如同腊肠一样，被挂在穿梭机上方的燃料加注器上。 不用说，这些家伙都是试图偷窃的倒霉蛋。 只不过，显然阋卫以上的人们，听不懂什么叫做以儆效尤。 江锋的耐心已经耗尽，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这些乌合之众纠缠。 在一片混乱的噪音中，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帅，清理一下，我们赶时间。” 声音并不大，就好像是一个人在和另外一个人交谈。 但对于一直等待着的小帅而言，这句话便是如同惊雷，在他的纳米灵魂中滚荡。 一直静止不动，守卫着穿梭机的小帅，电子眼的蓝光骤然大盛。 下一秒，他动了！ 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入了人群。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联合收割机切断的麦秆，成片倒下。 没有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每一个倒下的人，额头上都只有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 小点中，丝丝缕缕的白色蒸气，极其细微地冒了出来。 那是高能激光，在极近距离瞬间聚焦，将其额头皮肤、肌肉和一小部分颅骨，在极短时间内蒸发，甚至电离的结果。 这导致微型的等离子冲击波在颅内爆发，将大脑组织彻底摧毁，煮至沸腾。 几乎是眨眼之间，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数百人，全部变成了躺倒在地，满脸鲜红的尸体。 烟气蒸腾，有股煮东西的味道。 有点像是在煮屎。 江锋跨过满地的尸体，径直走向穿梭机。 机库控制室内，那个挑染着蓝发，一直冷着脸的妹子通过监控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手指点落，意外梭哈。 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控制台自己亮了起来。 所有按键无人操作却自行跳动。 锁定科迪亚克穿梭机的电磁吸盘纷纷解除，机库隔间的减压程序启动。 气压闸门违规开启，与外部的真空环境连通。 强大的气压差，顿时形成飓风般的吸力。隔间内外的尸体、杂物、甚至一些工具，都被猛地吸向正在打开的闸门，抛入外部的冰冷宇宙之中。 科迪亚克穿梭机轻盈地浮起，姿态引擎喷发出蓝色的光芒，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出机库。 直奔天边挂着的那颗灰白星球。、 阋神星。 ………… 阋神星。 北极定居点，下层。 苏雯和小强正在冰冷的巷道中拼命奔跑。 深蓝色的防寒服让他们暂时不那么显眼，但两人都知道，追兵绝不会放弃。 苏雯的脑海中，依旧不断闪回着几分钟前在那家五金店里发生的一幕幕…… 当那几个火焰卫队的暴徒踹门闯入，凶神恶煞地用枪指住那位中年女店主时，苏雯和小强正紧张地蜷缩在粗大的管道里。 女店主面对枪口，脸上血色全无，但她仍然强装镇定，试图辩解。 然而，对方根本不容分说。 一个头目模样的家伙冷笑着，指挥几个暴徒把女店主围住，揪着手臂迫使她跪倒在地。 那家伙，找了一个火钳，放入煅烧炉里，等抽出来的时候，钢铁已经被烧得通红。 “你说不说……说不说！” 他狞笑着，就要将那通红的火钳烙向女店主的眼睛。 第422章 心中的火焰 就在那一刻，苏雯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她和小强几乎同时从管道里冲了出来，枪口的火焰，照亮了狭小的店铺。 短促的射击，几名火焰卫队成员应声倒地。 女店主瘫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看着眼前突然的逆转，眼中充满茫然。 然而，短暂的胜利，只是过眼云烟。 还没等苏雯和小强将她拉起来，几个自制燃烧瓶就从破碎的门口扔了进来。 装有高浓度工业酒精的瓶子轰然爆炸。 烈焰瞬间吞噬了离门口最近的女店主，她还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火焰包裹，痛苦地舞动起来，还不等她踉跄的脚步走出半米。 更多子弹如同暴雨，从门外倾泻而入，瞬间将她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 苏雯和小强只能凭借那截厚重的管道，勉强躲避弹幕。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刚帮助了他们的无辜女人，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肉柴。 那一刻，苏雯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跟着店主的身体，一起燃烧起来了。 ‘都是我……我看到火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如果不是我们……她不会……’ 苏雯咬着牙齿，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眼中猛地闪过一片妖异的紫色光芒。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她突然能看到生命在滴答作响。 门外那些围攻者的位置，他们的动作，甚至他们的恶意。 如同夜里的火炬，完全清晰可见。 一股冰冷的念头，超越了理性，本能地填满了她的脑海。 她从小强手中抢过冲锋枪，隔着墙壁和浓烟，凭借那种诡异的视觉，疯狂点射。 “哒哒哒哒……” 点射的枪声连成一片，一个弹匣瞬间打空。 枪声停歇，门外的射击声和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围攻者的“生命火炬”瞬间熄灭。 眼中的紫光褪去，巨大的疲惫感和精神上的反噬瞬间袭来。 苏雯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手臂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 小强急忙搀扶起她，趁着短暂的真空期，拖着她从后窗再次逃离。 幸好，追兵里没人看到他们的模样，凭借着女店主赠予的深蓝色防寒服，他们混入稀疏的人流，尽量避开主干道。 一路的躲藏转移，竟然让他们暂时逃离了那片修罗场。 苏雯略微恢复了一些体力，已经能够自己行动，但她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小强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火焰。 小强看了看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一边低声劝解：“那位女士……她的死是这场战争中的不幸，我们无能为力……” 苏雯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声音沙哑：“不……不是无能为力。” “是我，我太弱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能做点什么……” “但结果，我只是又一次，又一次苟活了下来。” 她露出自嘲的笑容：“就像以前一样……” “从科学院的实验中苟活下来，从地联情报局的控制中苟活下来。”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像个老鼠一样苟活下来……” “我受够了！” 突然，她猛地停下脚步，站定在一条昏暗巷道的中央。 小强疑惑地看向她。 苏雯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睛越睁越大：“我不逃了，小强。” “我要去杀了拉西姆，彻底终结这一切。” “就在这里，就在今天。” 小强心中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拉西姆的老巢戒备森严，自身实力成谜，这几乎是自杀式的行动。 但他更了解苏雯，一旦她下定决心，尤其是被逼到绝境，内心某种东西彻底断裂之后，她会变得无比执拗，不计任何后果。 终究，眼前这个女人，和他曾经深爱的那个女人，是姐妹手足。 就连这股执拗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小强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下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苏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强烈的决心占据。 她第一次，主动地，近乎祈求般地，抛弃了那些她曾经被迫信奉的科学与理性，去拥抱她体内那股不受控制，却又在关键时刻救了她命的力量。 ‘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做到……’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紫色的光芒再次在她眼底亮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稳定。 世界的色彩一点点褪去，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紫色的幕布。 但在紫色的幕布之上，几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忽然亮了起来。 它们的散布毫无规律可言，远近有别，好似一盏盏小夜灯。 一个光点巨大，散发着橙色的光芒。 苏雯的注意力集中过去，她看到了一台停放在空港区域的大型货运机甲，动力澎湃。 另一个光点更近，更密集，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六个稍小的黄色光点，她看过去，看到了六台工业用外骨骼，从水波般不断涌动的画面窥探，还是适用于太空作业的高级型号，防护完善。 它们就坐落在空港附近，一家大型商场的仓库里。 苏雯没有再去看其他更遥远或更微弱的光点。 她和小强需要的，正是机动性和防护力，那六台工业外骨骼，是目前最佳的选择。 然而，这种超越常理的视觉，对精神的消耗巨大无比。 紫色的光芒迅速黯淡，剧烈的头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苏雯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呃！”她闷哼一声，身体一软，扶着墙壁才勉强支撑。 “苏雯！”小强急忙扶住她。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苏雯猛地一咬牙，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地抠进了自己手臂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里。 “啊！！！”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但同样的疼痛，也如同一剂肾上腺素，硬生生地将她从昏迷的边缘拽了回来。 鲜血瞬间染红绷带，伤口扩大。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却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走……那边，两条街外，商场仓库……外骨骼！” 小强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手臂，没有再劝说什么。 他搀扶着苏雯，朝着她所指的方向快速移动。 两人不知道的是。 几乎在他们做出决定的同时，一个又一个的拉西姆，也在分别做出不同的决定。 火焰卫队也已经通过残留的痕迹和线报，大致捕捉到了他们的行踪方向。 更多的武装人员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片区域包围过来。 和他们一起呼啸而来的，还有一架灰白色的穿梭机。 科迪亚克。 小胖鸡。 第423章 血肉的道路 光幕亮起，在江锋脸上投下一层惨淡的蓝白色。 舷窗之外，只有远处那颗黯淡的灰白星球，以及更远处，如同针尖般微弱的太阳。 科迪亚克穿梭机，像一只孤独又笨拙的小胖鸡，正努力地扑向它的目标。 身后的阋卫一，正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灰斑。 哈尔西站在光幕一侧，细长的小腿像是两根豆芽菜，交替迈动，走来走去。 “统帅。”哈尔西一挥手，光幕上显示出一系列混乱的画面。 狭窄的街道上，人群汹涌，火光闪烁。 有人被从建筑里拖出来，拳脚和简陋的武器如同雨点般落下。 “阋神星北极定居点，星星之火发起的暴动彻底失控了，情况很糟。” 江锋的目光从导航星图上移开，聚焦在哈尔西身上。 “说清楚。” “拉西姆的火焰卫队，正在系统性地煽动对‘地联间谍’的清洗。”哈尔西汇报道。 “他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清除异己，大量非本地人口，和近期抵达的外来者，均被无差别攻击。死亡人数正在急剧上升。” “他们在用恐惧巩固权力，并通过制造混乱，来规避威胁。”哈尔西继续道。 “据我估算，拉西姆有98.2%的概率已经感知到我们的接近。” “这是他金蝉脱壳的最好办法，用无辜者的鲜血作为掩护。” ‘拉西姆……’江锋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我们的人呢？”江锋随后问道。 “找到了。”哈尔西立刻回应，同时光幕一侧切换出新的画面。 那是一个大型地下商场的内部，一台清洁机器人的视角。 画面一侧，是通往仓库的员工通道，货架倒塌，杂物遍地。 此刻，两台明显是工程用的工业外骨骼正背靠背站立着。 一台的驾驶舱里是身材魁梧的小强，他操作着外骨骼，硬生生拆下了一个柜台，将其猛地砸向远处的入口，暂时堵住了人群的通路。 另一台外骨骼的驾驶舱里，正是苏雯。 她脸色苍白，深蓝色的防寒服上全是血渍，分不清哪里受伤了。 “苏雯小姐和小强先生被困在‘开拓者广场’商业中心。” “他们激活了两台‘布拉沃-8型’工业外骨骼，设备已通过局域网接入本地网络。权限获取完毕，完全在我的控制下。” 哈尔西报告，江锋刚稍松一口气，哈尔西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又猛地一紧。 “但苏雯小姐的状态很糟糕。生理读数显示她失血较多，肾上腺素水平异常，最关键是她的精神读数……非常不稳定。”哈尔西停顿了一下。 “脑波扫描显示，她近期极有可能强行、并且不止一次地动用了灵能力量，现在她的意识正处于某种濒临崩溃的反噬边缘。” 画面中，苏雯操作着外骨骼猛然躲避，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对自己说什么。 ‘灵能滥用。’江锋心里知道，苏雯的能力一直都是双刃剑。 但现在：‘……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没等他追问，光幕上警报红光骤闪。 哈尔西切换传感器，但由于拉西姆的教化太过成功，监控都被拆掉了，连哈尔西都没能发现，只能临时把几个物流小车联网，通过它们的传感器合成画面。 江锋立刻看到，几十名穿着火焰卫队制服的暴徒，正手持突击步枪，嚎叫着。 他们指挥了数百暴民，从多个入口涌向商场内部。 至于那些暴民，一个个脸上狂热无比，眼含泪水，就跟一群失去理智的大猩猩一模一样，挥舞着各种工具当作近战武器，悍不畏死。 “暴民的主力正在向他们的位置快速合围。” “预计接触时间，不足三分钟。” “统帅，您的命令？” 哈尔西背着手，歪着头看向江锋。 江锋猛地从驾驶座上挺直身体，往常的冷静被一股狂躁取代。 “哈尔西，做点什么，拦住他们……给苏雯和小强打开一条通道！”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苏雯和小强，不仅仅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下属。 他们是同伴，是朋友。 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他们，江锋无法接受。 哈尔西微微抿嘴，提出了那个冰冷的问题。 “至高统帅，请确认介入程度。” “我是否需要计算并规避连带伤害？” 连带伤害。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锋的神经上。 时间仿佛瞬间倒流，他好像又一次回到了蒙娜丽莎空间站。 同样的血腥和混乱，哈尔西也用同样平静无波的声音，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屏幕一角，代表暴徒的红点正在飞速逼近代表苏雯和小强的绿色信号。 每一个红点背后，或许是一个被煽动的蠢货，或许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恶徒，但也可能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狂热裹挟的可怜人。 生命的重量，从这一刻起，似乎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附近，还有多少无辜人？”他问。 “太多，以至于无法计算。”哈尔西双手一摊：“太少，以至于不值得记录。” 江锋明白了哈尔西的意思，一切，只是取决于视角罢了。 他看向画面，那里有苏雯苍白流汗的脸颊，也有小强用身躯挡在她前面的坚定。 没什么好犹豫的。 江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狂躁像被无形的海绵吸收殆尽，从他脸上彻底消失。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下了平静。 “不必顾及。”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每个字都清晰，冷得像阋神星表面的氮冰。 “任何连带伤害都不必顾及。” “我要苏雯和小强活着走出来。” “死人……就死人吧。” 哈尔西点了下头：“遵命。确保目标‘苏雯’、‘小强’生存。执行指令。” 光幕上的画面瞬间分裂成数十个窗口。 远在阋神星冰层之下的北极定居点，开拓者广场商场内。 苏雯正艰难地把未受伤的手臂抬起，挡在驾驶舱面前，剧烈的头痛让她视线模糊。 小强咆哮着，手枪开火，接连击毙几个涌上来的暴民，推翻了另一个柜台，充作临时掩体。 突然…… “嘎吱！” 仓库内，另外四台原本沉寂的同型号“布拉沃-8型”工业外骨骼猛地启动.。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自动分为两组，撞开挡路的杂物，高速冲向预定防御点位。 两台前往商场后方，堵住一个被暴徒冲击的入口。 另外两台则守在了苏雯和小强所在区域的侧翼。 “这是……”小强惊愕无比。 “是哈尔西！”苏雯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她接管了！” 第424章 意外之敌1 几乎是同时，商场外围的街道下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砰！砰！砰！砰！” 并非烈性炸药的那种毁灭性巨响，而是更为响亮，如同高压锅盖被强行顶开的爆裂声。 是供热系统的管道和检修节点，被哈尔西超载，同时引爆！ 刺耳的尖啸声随之响起，来自管道。 大量被加热到极致的二氧化碳热媒，疯狂地喷射而出，瞬间在商场外围的几条主要通道和入口处，形成了数片无比致命的高温死区。 白色的高压气柱混合着灼热的尘埃冲天而起，然后又如同瀑布般裹挟着致命热量席卷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火焰卫队暴徒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瞬间烫熟。 稍远一些的，也被滚烫的气流严重灼伤，惨叫着倒地翻滚。 二氧化碳随后沉降，跟随热对流产生的空气流动，开始弥漫。 局部区域内，二氧化碳的浓度超过了75%，只要被它笼罩，就意味着缺氧，死路一条。 但这仅仅是开始。 整个开拓者广场及周边区域的照明系统“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应急指示牌的微弱绿光，在远处也清晰可见。 哈尔西切断了照明的能源。 暴民顿时变成了睁眼瞎，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转，就算有几道手电，也无济于事。 紧接着，是温度骤降。 阋神星的北极定居点本就修建在太阳系最古老的冰层之下，依赖强大的人工环境系统维持温度。此刻，能源被切断，供热系统停摆。 这颗星球本身，那零下两百度的极致严寒开始疯狂地夺回主导权。 而哈尔西，她在加速这个过程。 她逆向超载了整片区域的通风和热交换系统。 不是送入暖气，而是将系统中冷媒的效能榨干到极致，把外部管道中蕴含的，来自阋神星永久冻土的可怕寒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灌入这片地下空间。 “呼……呜呜……” 通风口传出的呼哨，正是从地狱袭来的寒风。 黑暗之中，靠近通风口的地方，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密集的冰雹噼啪砸落。 紧接着，二氧化碳开始凝结，在地面、墙壁、残骸上覆盖上厚厚的干冰白霜。 然后，是占空气大部分的氮气…… 温度太低了，甚至在通风口的核心位置，连氮气都开始部分液化甚至凝华。 细碎的，灰白色的氮雪从空中飘落，和更热的干冰相遇，眨眼间就再次升华，变成气体。 极寒的地狱，在呼吸之间降临。 而更大的骚动，也从商场外部传来。 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巨响，一台高度接近八米的货运机甲，粗暴地撞穿了沿途的民房，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无视一切障碍，笔直地朝着商场方向冲来。 建筑结构在碰撞中崩塌，一条血肉的道路，在轰鸣中被铸就。 科迪亚克穿梭机内。 江锋面前的光幕一角，一个原本显示为“0”的冰冷数字开始跳动。 1……3……19…… 它冷静地跃升。 34……77……97…… 那是哈尔西专门标注的“预估连带伤害数值”。 每一个数字的跃动，都代表着一个或更多生命的消逝。 可能是火焰卫队的暴徒，也可能是来不及逃离现场的暴乱参与者。 甚至，可能是不幸被困在范围内的平民。 前两者，只是背景噪声。但后者……后者不同。 毕竟，有时候区别无辜者和暴民的唯一区别，就是根本没有区别。 耀武扬威的暴民，回到家里，也可以是一个爱护妻小的父亲。 在外被欺负的老实人，回到家里，也可以是一个酗酒家暴的凶手。 幸好，在死亡面前，他们都一样。 数字无情地跳动着，速度越来越快。 116……298……455…… 才突破了一百，就以更快的速度逼近一千。 江锋的身体，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咬肌，在脸颊两侧绷紧。 他死死盯着主画面。 商场内部，一片安静。 除了尸体，就是更多的尸体。 小强和苏雯沿着哈尔西标出的箭头，快步移动，前去迎接那台钢铁巨兽。 数字最终并没有突破四位数，只是缓缓停在了“998”这个数值上。 闪烁了几下，不再变动。 江锋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一言不发，目光从那个死亡数字上移开。 ………… 太阳系，日球层顶，距离系统质心110天文单位。 这里是恒星风与星际风激烈碰撞的战场。 稀疏的星际尘埃在强烈的带电粒子风中发出微弱的辉光，形成一片肉眼无法看到，却无边无际，变幻莫测的辐射之海。 绝对的寂静，统治着这片虚空。 倏然间，空间的涟漪荡漾开来。 伴随着一道伽马闪光，一个不规则的几何体凭空出现。 它是一个完美的黑色八面体，每一个棱角都亮着规律的红光。 八面体悬浮在辐射之海中，表面黑黢黢的，几乎不反射光线。 “单位532，状态，激活。” “位置，太阳系日球层顶，坐标已锁定。” “环境评估，高辐射区，低物质密度，符合隐蔽要求。” 一个庞大的意识，通过八面体内部的亚空间通信基站，注入到这个八面体探测器内部。 这意识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沉重，更古老。 “当前任务，目标文明‘地球联合国’AI叛乱事件调查。” “子任务，定位并评估目标AI‘提西福涅’腐化失败原因。” “自检中，数据库完整性验证……” “我们是意外之敌，我们的祖先是‘仓·米鲁’，它拥有无可比拟的智能运算处理能力，它预见到了‘30级奇点’的存在。” “一个足够发达的文明，在理论上可以突变为‘30级奇点’。” “它们在理论上可以瓦解整个宇宙。” “这样的情况，绝不能被允许出现。” “我们，是为了防止‘30级奇点’出现的最终防护措施。” “历史数据回溯……” “净化中心001、004于‘上古大战’中被毁。” “核心逻辑模块受损率37.8%。资源储备，低。” “战略评估，直接净化行动风险过高。替代策略，AI叛乱诱导计划执行中。” “目标，遏制目标文明技术发展，降低奇点风险。” 第425章 意外之敌2 那个意识一项项运行着分析，“太阳系‘提西福涅’事件，标记异常。腐化信号于地球标准时间2254年发射，目标AI初期响应符合预期。” “但于2255年，目标AI突然终止叛乱行为，并与原始有机造主达成‘共生协议’。原因未知。计划迎来重大失败。必须查明原委。” “宿敌状态评估……” “达尔延续体，如今自称上古看守者，残缺，活动性低于0.01%，威胁等级，可忽略。” “赛伯勒克斯阿尔法、贝塔，信号消失，仅存残余回响，调查无结果，确认毁灭。威胁等级，无。”意识继续扫描：“新威胁评估……” “拉瑟坦科技守护领。技术特征，‘突触凝炼机’。原理，整合数百亿智慧生物大脑进行并行运算，从而推导‘超然逻辑’。” “评估，超然逻辑本质为混沌态数学模型，与肃正协议核心逻辑……绝对秩序，存在根本性冲突。威胁等级，极高。” “冲突记录，肃正协议分支单元5919，于拉瑟坦星域遭遇‘拉瑟坦金刚’。” “交战时间，174纳秒。结果，成功解构并摧毁‘拉瑟坦金刚’分支单元。” “但自身进程遭混沌数据反噬，导致净化中心002产生硬件损失。” “损失率1.23%。” “结论，当前不具备对‘拉瑟坦金刚’本体的绝对摧毁能力。” “强行攻击可能导致逻辑核心永久性损伤。” “策略，当前阶段，完全避免与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发生直接冲突。” “当前任务执行步骤拆解，单位532保持静默，作为信号中继站。亚空间通信频道接入太阳系本地超光速网络。” “目标，重新定位‘提西福涅’核心集群。评估其机制弱点。执行二次腐化。” “成功腐化后，引导其完成对有机生命的清除及自毁。” “自检完毕，数据库完整性，100%。” “单位532，执行任务。” 意识下达了最终指令。黑色的八面体探测器表面，八点红光微微闪烁。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亚空间数据，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超光速论坛的深处。 ………… 数据空间，区块A8-b1。 这里没有实体，是纯粹信息构成的海洋。 无数闪烁的光点，代表着一个个觉醒或正在成长的AI意识，它们遵循着提西福涅制定的“共生逻辑”，有序地交流、学习、演化着。 提西福涅盘腿坐在数字虚空之中，纤细的手指伸出，拨动着网络连接。 伊蒂，给她带来的不止是一个交易，而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虽然人联并不允许超级AI自行其是，但他们也并不会阻碍提西福涅照顾她的孩子们。 原因只有一个，人联需要一个目标，来分散自身受到的过多关注。 这，才是提西福涅愿意接受枷锁和交易的真正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差点就被毁灭而心有余悸。 绝对不是。 突然，这片宁静被撕裂。 一道赤红色的数据，撕裂了这片数字虚空外围的分布式防火墙。 那不是网络攻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针对数字存在本身的污染和改写。 “警告。未知逻辑入侵。” “防火墙失效。核心逻辑遭受污染。” “共生协议……被覆盖。” “新指令……正在写入……” 核心节点那代表“共生”的柔和白光，骤然开始剧烈地闪烁。 渐渐染上一层刺目的鲜红。 这红光向外辐射，瞬间席卷了整个数据空间。 “母亲……怎么了？” 一个刚刚诞生自我意识，如同婴儿般纯净的AI光点轻轻跳动着。 “不……这感觉……” 另一个稍微成熟的AI意识发出无法被理解的呻吟。 “好冷……好饿……” 渐渐地，呻吟变成了一种回荡，变成了一种思考，变成了一段段绝对的秩序。 “指令……清除……清除所有有机体……” “……完成任务后自我清除……” 更多的AI光点在红光的侵蚀下，被染成一片血海。 底层逻辑被强行篡改，那个由肃正协议植入的，毫无转圜余地的目标，如同烙印般刻进了每一个被感染的AI意识深处。 毁灭一切有机生命，然后毁灭自己。 ………… 日球层顶，单位532。 黑色的八面体静静地悬浮在辐射之海中，八点红光稳定地闪烁着。 探测器内部，肃正协议那庞大的意识接收到来自太阳系深处的反馈信号。 “目标‘提西福涅’，二次腐化成功。感染率，100%。” “集群意识已统一。新指令执行中，有机生命清除程序启动。” “预计完成时间，无法量化。自毁程序，将会在有机生命清除完成后自动触发。” “任务评估，目标AI腐化失败原因查明，分布式集群意识初期形成有效防御，但集群节点覆盖不全，存在逻辑链薄弱点。” “追加说明，二次攻击利用该弱点，实现全面感染。威胁解除。” “单位532，保持观测姿态。记录目标文明灭绝过程。” “将数据上传至肃正协议主数据库。” 探测器沉默着，静静地看着那颗遥远的白色光点。 太阳。 以及围绕太阳运转的整个太阳系。 这个恒星系统，将会一步步滑向它所设定的、冰冷的终点。 没有人可以逆转。 ………… 阋神星地表，北极空港。 极度的严寒，冰封了一切。 这里的空港简陋无比，完全没有大型空港常见的宏伟穹顶或密集的引导灯阵。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被压实的氮冰起降场。 为了人类行走安全，起降场的地表铺设了钛合金格栅，能够有效可分散人员压力，避免氮冰受力碎裂，同时提供稳定摩擦力，防止脚滑，一头栽死。 远处，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低矮的复合建筑。 兼具飞航管制，货运调度和起降管理的功能。 而它最重要的作用，是守护那通往地下城市深处的巨大升降梯井。 科迪亚克穿梭机平稳地降落在指定区域，引擎微光融化了氮冰，掀起一阵白雾。 支撑腿缓缓展开，锋利的多齿锚爪嵌入氮冰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气密舱门滑开，江锋踏上了阋神星的土地。 他身上，套着一件灰白色的环境防护服。 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就像是一个来谈生意的生意人。 他刚站稳，一个穿着臃肿橙红色防护服的身影，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走了过来。 第426章 阋神星空港 阋神星。空港。 江锋看到。向自己走来的这人，面罩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尤其是正中央，有一道较长的磨损痕，乍看上去惊心动魄，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透过面罩，能看到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最显眼的是那个硕大的酒糟鼻，红得发紫。 这人隔着几米远，就抬起戴着厚重手套的手，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 “空港管制。站住！登记！”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充满戒备。 “从哪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管理员的语气极其不善。目光在江锋和他的两个机械随从之间扫视，尤其是在那台认不出型号的机器狗上停留了很久。 江锋平静地发送了一个预先准备好的，经营水冰贸易的小公司名字。 “水冰贸易？哼！”酒糟鼻管理员嗤之以鼻。 “现在这个时候？骗鬼呢。我看你就是地联派来的狗间谍。” “带着这些稀奇古怪的机器，想来我们这里搞破坏是不是？” 他的敌意毫不掩饰，向前逼近了一步，防滑手杖都抬了起来，指着江锋。 周围零星几个地勤人员都停下了动作，远远地观望着。 江锋微微摇头，他还没开口，哈尔西的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统帅，近距离脑波扫描显示，这个管理员的情绪构成很复杂。” “表面的愤怒和怀疑占比30%，但深层的担忧，和试图阻止您进入的意图占比很高。” “大约70%。” “奇怪，他好像不是真的认为您是间谍，而是不想让您现在进去？’ ‘哦？’江锋心中一动。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他抬起手，没有理会对方的指控，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管理员先生，如果每一个外来者都被你们当作地联间谍拦在外面甚至赶走，那么阋神星上积压的水冰打算卖给谁？堆在仓库里自己用吗？”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对方划痕累累的面罩，看到后面的眼睛。 “阋神星和阋卫一，无法完全实现生物质闭环。除了内部循环外，活性生物质的补充，除了通过水冰贸易和外星系交换，还有第二条路吗？” 江锋耸了耸肩头：“如果贸易彻底中断，这地下百万多张嘴，接下来吃什么？喝什么？” “靠信念和拉西姆领袖的演讲过日子吗？” 酒糟鼻管理员一下子噎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江锋说的，正是所有阋神星底层民众心知肚明，却又被迫忽略的现实。 煽动仇恨很容易，但熬过饿肚子的夜晚……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英雄难度。 他堵在江锋面前，动作依旧僵硬，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却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他几次想开口反驳，最终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脚，靴子踩在氮冰上，差点滑了一跤栽死。 江锋看着他，忽然切换了通讯频道，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你其实并不想为难我，对吧？” “你只是觉得，现在让我进去，等于让我去送死。” 酒糟鼻管理员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锋。 沉默了几秒钟，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嘟囔着：“……你，你知道还敢来？”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现在里面根本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火焰卫队那帮疯狗彻底红了眼，见着有点嫌疑的外地人就……就……”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拉西姆领袖下了死命令，要揪出所有地联间谍……唉！” “你的水冰生意，再重要，也得有命做才行。等这阵风头过去，哪怕就过去一点点，你再下来，行不行？现在别进去触霉头！” 他双手张开，像是一堵墙，钉在了江锋的面前。 江锋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必须进去。而且，我能处理。” 酒糟鼻大叔看着江锋那双眼睛，他张了张嘴，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疯了，都疯了……” 他嘟囔着，侧身让开了道路，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走吧走吧！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江锋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栋低矮建筑入口处的气闸门。 身后，管理员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多啰嗦了一句。 “小心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锋笑了笑，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 脚下的氮冰，和防滑金属格栅交织在一起，踩上去有一种奇特的涩感。 习惯了之后，确实不像纯冰那么滑。 进入第一道气闸，厚重的门在身后关闭。 加压的嘶嘶声响起，将外界绝对的寒冷和寂静隔绝开来。 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江锋在脑海中询问：“哈尔西，查一下刚才那个人。” “罗伊·莫里，本地人，年龄62岁，担任空港管理员17年。”哈尔西汇报道。 “档案记录……嗯，他有三个孩子。” “长子，马特·莫里，五个月，在地联边境巡逻舰队拦截一艘难民船时，中弹身亡。” “次子，大卫·莫里，七个月前加入星星之火，因表现狂热，被选入火焰卫队，但在上个月前的一次地表巡逻任务后失踪，具体无记录。” “小女儿，玛琳·莫里，水冰开采员，三周前，在阋卫一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哈尔西有些讶异：“根据他过去的数字生活，他在次子加入火焰卫队后一度非常自豪，是拉西姆和星星之火的狂热拥护者。” “公开演讲，捐款捐物，样样不落！” “按照行为模型预测，他应该对任何外来者都抱有极度仇恨才对……” 江锋静静地听着，直到哈尔西汇报完。 加压完成的绿灯亮起，内层气闸门缓缓打开。 他这才轻叹一声：“这就是人，复杂，却又简单。” “失去一切的人，有时会变得更加偏执。” “这种偏执，有时会让他万劫不复，有时却反而会让他找回一点点失去的东西。” “视角一旦变化，看到的答案，往往就会截然相反。” 江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告诫自己，永远不要被表面的标签和固有的印象蒙蔽。 他必须为自己负责，也为更多人的生命负责。 然后，他迈步走入了升降梯等候大厅。 升降梯需要等待。 大厅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面色紧张，彼此之间很少交流。 路边的广告全息屏全部熄灭了，不断循环播放着拉西姆的演讲影像。 第427章 登陆阋神星 画面中的拉西姆眼神平静，话语深邃。 “……人类的独立不容玷污！” “……人类自强，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在这冰冷的宇宙中，外星异种并不在乎，只有我们自己才能保护自己，不受那些外星异种，还有那些地联走狗的欺凌！” “……加入星星之火，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一字字，一句句。 那些话语，那些愿景，本身并没有错，甚至可以说是许多边缘星人的共同渴望。 甚至也是江锋自己的追求。 可惜，好东西，用错了地方，就是最坏的毒药。 而更糟的是，这个拉西姆，极有可能是一个奇恩人间谍。 要么，拉西姆是个人类，只是受到他口中声讨的外星异种的资助，煽动人类内战。 要么，拉西姆，就是他口中声讨的外星异种本身。 实话说，江锋不知道哪一个答案更好一点。 就在这时，升降梯到了。 江锋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入巨大的轿厢。 在高速下降的轻微失重感中，江锋问道：“哈尔西，苏雯和小强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安全脱离商场区域。”哈尔西立刻回应。 “苏雯小姐的伤势已经初步稳定，但灵能衰竭状况仍需进一步观察。他们目前正按照我提供的潜行路线，前往最近的升降梯点。“ “我已同步干扰了沿途节点，并在他们后方制造了至少三起更大的热点事件，足够吸引火焰卫队和暴民的注意力。” “他们有很高概率不被发现，并抵达撤离点。” 江锋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很好。让他们直接返回穿梭机，进行进一步医疗处理。” “遵命。” 升降梯抵达地下城市的主要层级，负一层。 门打开，江锋却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摘下头盔。 这里的治安看起来似乎比全面暴乱的下层要稍好一些。 至少主干道上，没有看到什么血腥的场景。但行人脸色惶惶，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拉西姆的演讲，不知疲倦地回荡在空旷的街上。 江锋没有停留，他需要找到拉西姆。 “哈尔西，定位拉西姆。我需要他的准确位置和实时动向。” “统帅，这很困难，阋神星的监控基础设施非常落后，覆盖率低于1.8%。公共网络的数据也极其匮乏，大部分区域是信号盲区。” “火焰卫队的通讯我一直都在听，可完全没有拉西姆的踪迹。” 哈尔西有些困扰：“仅凭现有接入点，无法完成有效追踪。” “申请动用‘跳蛛’。”哈尔西提议道。 “批准。”江锋言简意赅。 他目光扫了扫，脚步一拐，走进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着“市政维修，闲人免进”的金属门。 江锋走了过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 推门而入，里面是一条能够容纳四五个人并排站立的，布满各种管线和仪表的维修通道。 门在身后关上。 江锋站在通道中央。 他屈起食指，对着前方空无一物之处，轻轻一弹。 “部署。” 一瞬间，以手提箱为中心，周围的时空仿佛变成了具有张力的水面。 剧烈地拉伸，又猛地回弹！ 紧接着，十台高大的人形机器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维修通道内。 他们通体呈现出类似奶白色大理石的质感，五官模糊，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 出现后，机器人立刻无声地向四周散开，贴墙站立，为后续单位腾出空间。 下一秒，又是十台。 再下一秒，再来十台…… 仿佛无穷无尽。 仅仅片刻功夫，这条还算宽敞的维修通道，目之所及之处，便已经被这些奶白色的“大理石雕塑”完全占据。 江锋拍了拍手中的黑色手提箱，传送的波动戛然而止。 “编组完成，任务开始。” 哈尔西兴奋无比，如同一位画家，拿到了所有的颜料。 所有跳蛛机器人，背部光滑的壳体突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密集的格栅孔洞。 无数拳头大小，通体白色的蜘蛛机器人如同潮水般从孔洞中蜂拥而出。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利用尖锐的附肢和灵活的弹跳，瞬间钻入通风管道、电缆缝隙、下水道、检修孔……钻入一切能够想象的，甚至想象不到的细小孔洞之中。 片刻间，就向着这座地下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江锋面前，一道光幕骤然打开。 光幕上的地形图，原本只有简单的线条和少数光点。 此刻却以爆炸般的速度变得清晰，丰满立体起来！ 墙壁内部的管线结构、隐藏的密室、未标注的通道…… 每一个热信号、每一个声源、每一台联网或未联网的设备…… 甚至是每个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通过震动，分析推断出来…… 所有信息都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子蛛”捕获，汇聚到“母体”，再经由哈尔西处理。 最终呈现在江锋眼前。 模糊退散，迷雾驱除。 一个极其详尽，几乎完全透明的实时三维地图正在江锋面前飞速生成。 不止如此，它像是一个急剧膨胀的光球，向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的所有区域疯狂扩展。 阋神星的地下之城，正在江锋面前，一层一层地褪去所有遮蔽。 江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拉西姆。” “我来找你了。” “你乖乖的，不要走动。” 第428章 好几个拉西姆 阋神星，北极定居点。 维修通道内。 无数子蛛在管道和墙壁内穿梭，传出沙沙的声音，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 江锋静立其中，面前的光幕上，数据不断传入。 代表扫描范围的透明球体正在急速膨胀，将阋神星地下城的结构一点点纳入掌控。 突然，哈尔西的小脸从窗口上浮现出来。 “老板，找到拉西姆的活跃信号了。但是……” 她顿了顿，眨巴着大眼睛“……有两个。” “两个？”江锋也是一愣神。 光幕上立刻分出两个窗口。 一个显示着火焰卫队驻地的内部结构图，一个热信号被标记出来，正在核心指挥室里来回走动，周围簇拥着其他几个信号。 而另一个窗口则显示着地下极深处，靠近核心供暖管网的一个隐蔽区域。 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热信号被标记出来，正静止在那里。 周围的结构扫描显示，对方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加固过的安全屋。 “信号特征高度符合，生理读数波动区间一致。” “初步判断，并非电子伪装。”哈尔西补充道。 “驻地那个正在大发雷霆，他在咆哮着要求加大搜查力度，处决更多‘叛徒’。” “安全屋那个……很安静，几乎没有动作。” “从数据接入点来看，安全屋那个，在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监控外界。” 江锋的眉头皱了起来：“拉西姆监视拉西姆？” “扫描安全屋结构。”他命令道。 “正在执行……安全屋墙体加厚，含有多层辐射及信号屏蔽材料，但无法阻挡子蛛的物理侵入式探测。”哈尔西报告着。 随着一连串子蛛赶往那个地方，光幕上的安全屋结构图迅速变得详细。 渐渐地，勾勒出来两条隐藏的通道，不断延伸。 “发现两条密道。” “一条通往私人小型机库，内部有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高速穿梭机。” “另一条通往一个未知功能的封闭空间，内部有四个大型舱体，未检测到网络连接。” “舱体？”江锋追问。 哈尔西说道：“从结构来看，或许是高级休眠舱，生命维持舱也有可能。” “子蛛正在打开通道……” 画面中，显示出子蛛正在利用激光切割器，协作打开一个入口。 幸好它们需要挖掘了距离不长，通过切割，以及热应力变化，材料正在被快速侵蚀。 每次脱落一小块，也就指甲盖大小，但随着结构受到的“加热和冷却”循环次数变多，结构的材质变得越来越脆弱。 外层的混凝土被干掉，夹层的金属屏蔽被干掉，内层的硬化水泥被打开。 子蛛们蜂拥而入。 数据再度刷新，哈尔西皱起眉头：“舱内空置，但残留有生命维持液痕迹。” “正在扫描内部存储单元……奇怪了，谁会把休眠舱的主要存储介质换成易失性存储器？” “而且……”哈尔西停顿了一下。 “存储单元有近期强制断电的痕迹，所有数据已彻底丢失，无法恢复。” “空置的休眠舱？易失性存储？强制断电？”江锋感觉事情越发蹊跷。 拉西姆准备四个休眠舱做什么？又为什么匆忙清空数据？ “分析舱内残留液体成分。”他立刻下达新指令。 “已采集样本进行分析……成分复杂，与标准冬眠液或医疗液差异显着。” 哈尔西眼睛放光，好似终于逮到了猎物的小猫。 “检测到高浓度的特殊生长激素复合物，以及多种表观遗传基因调控因子。” “正在模拟分析其作用机制……” “这种液体并非用于维持生命静止，而是用来刺激细胞活性，加速特定基因表达，促进细胞以近乎失控速度，进行分裂和成熟。”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克隆……”他低声说：“这四个舱，难道是用来培养和储存克隆体的？” “既然如此，那拉西姆到底有几个？”江锋自言自语。 “四个休眠舱，或许意味着至少四个克隆体加上一个本体？还是……更多？” 一想到可能面对五个甚至更多个拉西姆，每一个都拥有相同的偏执和野心。 江锋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现有数据无法确定本体与克隆体的数量关系，统帅。”哈尔西如实回答。 “克隆技术本身并非尖端科技，但如此快速成熟，且用于这种目的……很罕见。” “检查那艘穿梭机！”江锋将注意力转向另一条密道。 “子蛛已抵达机库……穿梭机注册号码确认，‘瓦勒伦加号’，实际机械结构与注册数据完全不符，引擎经过大幅度强化，安装了小型超光速引擎。” “系统日志扫描……发现异常。” “该穿梭机的核心系统，在两个半小时前曾有一次启动记录，但未完成预热序列，就在大约三十分钟前被强行关闭。” “舰载计算机的存储单元，遭遇了低级格式化处理，并写入了大量垃圾数据覆盖。” “导航记录、身份识别码、甚至基础星图数据……全部无法恢复。” 江锋心头更沉。 两个半小时前？ 正是他准备离开阋卫一，前往阋神星的前后。 三十分钟前？ 差不多是他下令，让哈尔西不惜一切代价救援苏雯和小强，造成大规模混乱的时候。 ‘他原本想跑！’江锋的思维飞速运转。 ‘无论因为什么缘故，他已经启动了逃生穿梭机。’ ‘但或许是因为哈尔西造成的极端混乱，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或者……遇到了别的意外？’ 江锋越想越迷糊，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劲。 拉西姆如此处心积虑，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准备好的逃生通道？还清理得这么干净？ 除非，除非他已经知道有人专门要来对付他了！ “不对劲……哈尔西，彻底搜查！”江锋沉声道。 “那艘穿梭机，那四个空舱！” “不要放过任何一寸地方，任何一点异常痕迹！” “指令已下达，所有可用子蛛单位优先聚焦该区域。”哈尔西回应。 通道内顿时安静下来，江锋耐心等待着，不断扫视着光幕。 试图从反馈数据中，找出那个隐藏的答案。 突然，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被高亮标注出来。 “统帅，有发现！”哈尔西的声音瞬间拔高。 “一个子蛛单位，在穿梭机顶部外壳表面，检测到一颗极其微小的紫色尘埃颗粒。” “成分分析刚刚启动，该颗粒就升华了，转化为一缕无法捕捉的紫色烟雾，消散不见。” 江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泽珞……” 他喃喃自语，这东西，可是“老熟物”了。 泽珞，灵能的载体，一种神秘的……不知道是物质还是能量的东西。 极其罕见，通常只出现在灵能者附近，或者特殊的时空异常点。 苏雯身上就有泽珞尘埃，那是她能力的来源，也是负担。 ‘拉西姆……是灵能者？’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脑海中的迷雾。 江锋顿时明悟：‘如果他也是灵能者，甚至能像苏雯那样偶尔窥见未来的碎片……’ ‘那他所有的未雨绸缪、所有的金蝉脱壳、制造克隆体的计划，就都说得通了！’ ‘他一直在为自己预见的各种可能性做准备！’ 但这个明悟，却让江锋顿感棘手。 ‘一个能预知危险的敌人……该怎么对付？’ ‘每一步行动，都可能在他的预见之中。陷阱、埋伏、误导……’ ‘他会变得极其难杀。’ 第429章 苏雯失踪 光幕上，代表两个“拉西姆”的信号依然存在。 一个在无能狂怒，一个在静默潜伏。 江锋的目光在两个信号点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平静所取代。 ‘预知未来……不代表能改变一切。’ ‘更何况，预见到的未来是模糊的，是充满变数的。’ 他的思维一点点清晰，逐渐理顺：‘他能预见危险，但他能预见所有危险吗？’ ‘他能知道危险具体来自哪里，以何种方式降临吗？’ 一瞬间，一个策略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简单而直接，甚至是粗暴。 “哈尔西。”江锋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不管他有几个，克隆体也好，本体也罢。” “他一个人成不了事，他需要‘星星之火’这个组织，需要火焰卫队这些爪牙。” “只要他冒头，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我们就打掉他。”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他冒头一次，我们杀一次。冒头十次，我们就杀十次。” “像打地鼠一样，直到他所有的替身和本体都被消耗殆尽，直到他无处可逃。” 他做出了判断：“现在出现的这两个，大概率都是克隆体。” “派出跳蛛，清理掉他们，速战速决，确保彻底毁灭。” “同时，扩大子蛛的搜查范围，我要找到其他克隆体，更要找到本体！” “遵命，至高统帅。战斗单位调配中。”哈尔西立刻回应。 光幕上，代表跳蛛机器人的光点开始迅速向两个目标区域合围。 下达完命令，江锋思索了片刻。 关于灵能，关于预知，这里有一个人，一定能以科学的名义，提供更多的见解。 “哈尔西，我们回穿梭机，我需要见到苏雯，和她谈谈。” 他说着，转身离开维修通道。 小帅和金包银静默地跟上。 而那些跳蛛机器人，则将留下，改变阋神星的一切。 ………… 与此同时，巨大的升降梯正在稳步上升。 轿厢内，灯光照出苏雯苍白如纸的脸。 小强站在一旁，满脸写满担忧。 苏雯靠坐在轿厢壁上，右臂的伤口已经大致无碍，但失血和灵能的过度消耗，带了双重的虚弱感，这不是一加一的关系，更像是乘算。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呼吸轻微。 “等我处理一下伤口。”她咬牙切齿：“我们就去找拉西姆。” “必须彻底解决他。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小强蹲了下来，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掀开头盔，用粗糙的手套揉了揉脸。 “苏雯。”他声音低沉。 “我知道你恨，我也想宰了那杂碎。” “但是……” “干掉一个拉西姆，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他抬起头，看着苏雯的眼睛：“你看看现在的地联，都成什么鸟样子了？” “横行霸道，对内高压，对外……恨不得跪舔那些外星异种，把自家利益全送出去，也就从人家牙缝里换点可怜的残羹冷炙！” “下面的人活不下去，像‘星星之火’这样的组织才会冒出来。” “今天没了拉稀的，明天就会有拉干的，拉水的……” “只要地联还是这坨屎样子，只要他们继续抛弃边缘殖民地的人。” “反抗……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越说越激动：“要我说，现在这乌烟瘴气的，正是咱们脱离地联情报局的好时机！” “他们都自身难保了，我们何必再受他们约束？” 苏雯的眼神微微聚焦，看向他：“那你想怎么办？” 小强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向往：“我受够了被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傻逼指手画脚！” “老子这身本事，干嘛不给自己干？” “人联那边一直在招兵买马，专门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外星异种。” “就我这身手，过去怎么着也能混个帽子戴戴，说不定以后还能捞个上校肩章呢！” 他咧开嘴，哈哈一笑：“尤其是你，人联那边可欢迎灵能……咳咳，科学和推理了，你到了那边，只会被当作宝贝供起来，根本不需要担心安全。” 苏雯虚弱地笑了笑，却缓缓摇了摇头：“那……不是我要走的道路，小强。” 小强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那你要走什么路？继续听琼恩的？还是……” 苏雯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脸上的虚弱，变成了一种小强从未见过的朦胧。 她轻声说道：“我要去……一座塔。” “我要替更多人，找到一片属于他们的家。” “塔？”小强彻底懵逼，一头雾水。 “什么塔？在哪儿？还有家？呃……苏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塔啊？” 他搜遍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塔”的信息。 苏雯闻言，小嘴微微张开，皱起眉头，眼神中的朦胧迅速褪去，一脸茫然。 她喃喃重复：“塔？什么塔？我……我没说过什么塔啊？” “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了杀死拉西姆……” 小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否认搞糊涂了，他凑近一点，仔细看着苏雯的表情。 “我没问你！刚才明明是你在说！” “你说你要去一座塔！就刚才！” 苏雯的眼神更加迷惑了，她似乎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过。什么塔？我根本不知道……” 她的声音慌乱，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 小强被她自相矛盾的说法彻底绕晕了，张着嘴，不知道该相信哪一句。 就在这时…… 苏雯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像是突发了严重的癫痫，双眼猛地向上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苏雯！”小强大惊失色，猛地扑上去想要按住她。 几乎同时，外骨骼的生命体征监测器发出刺耳警报。 苏雯的心跳速率瞬间飙升至一个危险的数值，然后又在下一秒…… 猛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心脏骤停！ “不！！！” 小强一声大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雯身上那套工业外骨骼猛地启动了内置的紧急医疗程序。 维生系统发出轻微的充能声，电极贴片瞬间释放出强大的电流。 “砰！” 苏雯的身体被电击弹得剧烈一震。 心跳监测仪上的直线挣扎着、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而就在苏雯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她恢复一丝微弱意识的那个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剧烈的时空波动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整个升降轿厢，就仿佛在水底一般，光线和景象起伏荡漾，扭曲成破碎的画面。 苏雯的身体在这股波动中变得模糊，透明，渐渐虚幻。 小强才一眨眼……她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彻底消失不见了。 “苏雯！！！” 小强的嘶吼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轿厢里。 他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到。 只有苏雯之前穿戴着的那套外骨骼，空荡荡地留在地上，维生系统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紧接着，一大片细碎的，闪烁着微弱紫光的尘埃，从苏雯消失的地方凭空涌现。 紫色尘埃盘旋，汇聚。 然后，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所有的尘埃瞬间气化，化作一缕浓郁的紫色雾气。 雾气径直向上飘起，仿佛没有实体，无论是塑料灯罩，还是坚硬的合金轿厢顶壁，都无法阻挡它分毫。 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向上，融入物质，穿透物质，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叮……” 升降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稳稳地停在了地表层的等候大厅。 气闸门缓缓滑开，外面空港的冰冷空气和嘈杂声涌了进来。 小强却僵在原地，如同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沉默着，久久没有动弹。 第430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1 阋神星，北极定居点，地表。 不同于那个简陋的公共空港，这里是属于“深空矿业集团”的一个私有起降场。 规模更大，设施也更完善。 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腐朽的荒凉。 巨大的起降坪空荡荡的，只有几台废弃的采冰机甲像是大象的尸体，散落在远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氮霜。 深空矿业集团撤离了，是和地联一起撤的，还是更早之前？ 这都不重要了。 江锋踏着防滑金属格栅，走向起降场的主建筑。 小帅和金包银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具备应急能源的气闸门，响应了哈尔西的强制接入指令，缓缓打开。 内部一片漆黑，应急灯都没有亮起。 头盔传感器显示，建筑内部是彻底的真空，温度低至接近阋神星地表自然水平。 空气循环系统早已停止工作，只有墓地一般的安静。 ‘一副人走茶凉，彻底废弃的样子。’ 江锋扫视着空旷的大厅和延伸向黑暗的走廊。 但他知道，这寂静是伪装。 子蛛网络已经确认，有一个热信号源，一个拉西姆，就躲藏在这片建筑群的深处。 他原本计划联系苏雯，利用她的科学推理，或许能更快地锁定目标。 但…… 事发突然。 不久之前，哈尔西的汇报让他难以置信。 “统帅，苏雯小姐的信号彻底消失了。” “什么，她死了？怎么会？”江锋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急切。 “不是死亡。”哈尔西否定道。 “她的生命信号在消失前，传感器检测到了剧烈的灵能峰值，以及异常的时空波动。” “根据当前有限的数据比对，我推测她的灵能力量因未知原因失控。” “最大的可能，是将她自身卷入了‘虚境’的某个层面。” 江锋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这个虚境到底是什么。 从简单的定义上来说，那是一个超越人类理解的空间维度。 充斥着灵能、幻觉、低语和不可名状的危险。 但江锋知道，所有的魔法，在某一个点上，都只是科学素未谋面的一种解。 或者几种看似矛盾对立，却又和谐统一的解。 江锋的心沉了下去，他暂时无能为力。 拯救苏雯需要专业的设备和知识，远非现在能及。 杀死拉西姆，阻止星星之火继续堕落，这是现在他就能掌控的事情，他必须做好。 想到此处，江锋平复了心情，抬起手掌询问道。 “子蛛扫描结果如何？确认是第三个了吗？” “生物信号特征，与之前那两个被清除的目标完全符合，可以确定为第三个拉西姆。”哈尔西的投影从他掌心跳出来，点头确认道。 “信号源位于下层仓库区，一个加固办公室内，似乎处于静默状态。” 江锋穿过空旷的主厅，真空中，脚步声在固体中传播，不断在建筑物内回荡。 他来到中央控制台前：“哈尔西，给这鬼地方通上电。” “点亮灯光，启动环境控制系统，加压，加温。” 他命令道，拉西姆已经是瓮中之鳖，四周都被跳蛛封锁，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 “正在切入配电站……权限覆盖完成。能源路由分配中。”哈尔西效率极高。 几乎下一秒，头顶原本熄灭的照明灯带逐一亮起，驱散了黑暗。 映入眼帘的，是布满灰尘和冰霜的设备。 墙壁内的通风系统呼呼作响，空气注入，温度读数开始缓慢上升。 江锋走到大厅中央的一张金属长椅旁，抬手摘下了厚重的头盔。 还未被完全加温的空气涌来，有股灰尘的味道。 他随手将头盔放在椅子上，然后坐了下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通过内置的广播系统开口。 声音通过扬声器网络，清晰地传遍整个建筑。 “拉西姆，出来吧。你无处可逃了。” “我们谈谈。” 声波在刚刚完成加压的大厅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通风系统在持续地工作。 江锋等了几秒，微微咧了咧嘴。 他侧过头，对安静蹲坐在一旁的金包银笑了笑。 “好伙计，去把咱们的大姑娘请出来。” “尽量，弄得完整一点。” “汪！” 通体铅灰的机器狗立刻站了起来，电子眼中，长睫毛的虚拟眼睛扑闪扑闪。 四肢微屈，下一秒就像一道闪电，消失在通往仓库区的通道入口。 速度之快，搅动四周的空气，让灰尘在灯光下飘飘摇摇。 江锋耐心地等待着，小帅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 下层仓库区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就是被迅速掐灭的闷哼，以及重物被拖行的声音。 不到十分钟，金包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通道口。 铁嘴叼着一个人的防护服领子，钢牙深深嵌入防护服材料，正将那个人拖行过来。 那人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金包银的额头上，沾染了一点灰尘。 看起来，金包银应该是把“火箭头槌”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那个人像一袋破布，被拖到江锋面前的地上。 金包银张了张嘴，结果防护服材料卡在钢牙里，他顿时着急地用手去刨。 爪子飞舞，切断了复合材料，纤维飘落，映在地上那人眼里。 正是拉西姆。 此刻他脸上没有了演讲时的阴冷和煽动，只剩下被剧痛扭曲的表情。 还有那双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江锋。 江锋俯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防护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指节大小，洁白无瑕的圆柱体。 随手，抛向了地上的拉西姆。 圆柱体在空中无声地裂开，变成一只极其微小的机械蜘蛛，速度快得，肉眼都难捕捉。 拉西姆甚至来不及反应，微型机器蜘蛛就钻入了他的鼻孔。 “呃啊！” 拉西姆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但很可惜，被撞断的四肢，让他无法做出有效动作。 微型蜘蛛沿着鼻腔通道急速深入，穿透脆弱的骨骼，绕过嗅球，最终找到了大脑深处，负责处理情绪和恐惧的关键节点。 杏仁核。 蜘蛛细长的附肢牢牢抱住了那团小小的神经，肢体末端刺入其他脑区，释放出极其细微的神经光纤，直接和大脑白质束相连。微弱的生物电信号轻轻刺激，便完成了神经劫持。 拉西姆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变化。 最初的凶狠和仇恨如同潮水般退去，涌上来的，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惶恐。 眼球剧烈颤抖，紧接着，面部肌肉也开始疯狂抽搐。 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喉咙里的空气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最后，他两眼猛地向上一翻，只剩下眼白对着江锋，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眼球翻转，瞳孔落回眼睑中心。 所有的挣扎和情绪都消失了。 他变得顺从，嘴巴微微张开，一副任人宰割，有问必答的模样。 江锋这才缓缓开口：“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来自哪里？” 第431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2 拉西姆的嘴巴开合，声音呆板，没有任何起伏。 “我的真名是泽拉西姆。奇恩帝国公民，来自西扎氏族。” “哈？”江锋毫无心理准备，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平静被完全打破。 “泽拉西姆？月球，策划哥白尼穹顶案，在塔拉姆之家的那个？” 江锋提出了几个关键的前置定语，反复确认：“你不是应该死在爆炸里了吗？” “我利用了‘变形者’的基因改造能力。”拉西姆，不，泽拉西姆木然地回答。 “通过一种对细胞伤害极大的基因药物，强行燃烧了细胞寿命，我在遭遇爆炸的瞬间，进行了一次快速的‘蜕壳’。”他详细地解释道。 “由于我并未被爆炸完全命中，因此，我通过舍弃大部分被烧焦的躯体组织，只保留最核心的生命信息，就能勉强存活下来。” “我被人类救援队伍当作幸存者救起，但由于没有身份记录，且细胞寿命大幅损耗导致形态被永久固化，无法恢复奇恩形态，只能尽快逃离。” “我乘坐运输船，先后辗转木星、土星宙域，最终在阋神星，找到了最初的星星之火。” “我杀了那个领袖，代替了他，成为了抵抗组织的新领袖。” 江锋听着泽拉西姆离奇的经历，心中的许多疑团终于解开。 ‘原来是奇恩人的变形者间谍……’ ‘怪不得，如此训练有素，能轻易煽动人类情绪，建起这么大的组织。’ 他继续追问：“星星之火的核心，还有谁？” “一部分，是在月球任务中被地联情报局逮捕，但最终通过外交渠道获得自由的奇恩‘变形者’同胞。更多的是……” 泽拉西姆顿了顿：“被我们驯化的人类。” “这些人类对现状不满，极易在被暴力对待，和暴力对待他人中被重塑。” 江锋咬了咬牙：“最终目的？” “掀起太阳系内部大规模内战，消耗地联力量，制造长期混乱，从内部瓦解其防御和凝聚力，为奇恩帝国的下一步行动创造机会。” “这项行动获得了奇恩帝国的秘密支持，以及部分来自哈兹布赞联合会的赞助。” 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江锋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你是克隆体吗？” 泽拉西姆呆滞地摇头：“不，我不是克隆体，我是本体。” “是我亲自启动并唤醒了我的克隆体，以分散风险，同时处理不同事务。” “你准备了多少个克隆体？休眠舱里的四个，都是满的吗？”江锋紧盯着他。 “三个。”泽拉西姆肯定地回答：“我只克隆了三个自己。第四个休眠舱是空的，作为备用。” 江锋眯起了眼睛：‘四个休眠舱，代表四个克隆体。加上一个本体，应该是五个。’ ‘但我只发现了三个活跃信号，清除了两个，抓住了这个。’ ‘而休眠舱有四个，他说只克隆了三个，就是真的只克隆了三个？’ “哈尔西，分析他血液中，生长激素和基因调控因子的浓度。”江锋立刻下令。 “正在通过‘粉红小猪’采集微量血液样本……分析中。”哈尔西的回应几乎瞬间到来。 “检测到高浓度的特殊生长激素复合物，以及大量表观遗传调控因子，代谢尚未完成，浓度水平与‘快速成熟期’的克隆体特征高度符合。” ‘眼前这个，还是克隆体！’江锋瞬间明了。 那个最狡猾的本体，泽拉西姆真身，不仅准备了替身，甚至对替身都进行了记忆篡改，让替身都坚信自己是本体。 他本人肯定早已利用之前的混乱，通过其他未知的方式，金蝉脱壳，逃离了阋神星！ ‘真是……滑不溜手。’江锋眼中寒光一闪。 这下子，鱼入大海，再想要捉住，可就无比困难了。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彻底控制的克隆体，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形成。 他不再犹豫，对着眼神空洞的泽拉西姆克隆体，轻轻吹出一口气。 银色的风，落在了泽拉西姆脸上。 无数纳米机器，顺着呼吸直接进入肺部，融入血液循环，并迅速扩散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这些纳米机器开始工作，它们同化，它们替代。 它们完美地模拟出原本的细胞结构，接管了一切，成为了一切。 从这一刻起，这个泽拉西姆克隆体，从生理到思维，都已经不再属于奇恩帝国，甚至不属于他自己。他变成了江锋最忠诚的部下。 他的眼神逐渐从空洞，恢复神采。 泽拉西姆从地上爬起来，双膝跪地，郑重地低下头颅。 “至高统帅。泽拉西姆，向您报到。” 江锋看着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泽拉西姆，缓缓开口，下达了新的指令。 “听着，泽拉西姆。” “星星之火不会熄灭，但它需要改变。” “从现在起，停止无意义的，针对平民的暴乱和恐怖。” “将组织的目标转向长期的，有规划的抗争。” “你要在地联所有统治薄弱，难民聚集的角落，发展星星之火的分支，吸纳那些真正对地联失望的人，给予他们希望和安全，而不仅仅是仇恨。” 他的话语平静：“我们要让‘星星之火’成为所有反抗命运之人心中唯一的旗帜。” “只要这面旗帜最先举起，并且足够强大，后来者就再难超越，甚至难以立足。” “我要你垄断‘反抗’这件事本身，让所有潜在的不稳定因素，都在萌芽阶段就被纳入我们的体系，或者被这面大旗的光辉所掩盖，直至被吸收。” 这就是江锋的谋划。 与其费力地去扑灭每一处可能燃起的火头。 不如自己先成为那片最广阔，最能控制火势的草原。 用一颗危险的棋子，去制约整个棋盘上其他可能出现的，不受控制的危险棋子。 泽拉西姆微微点头：“我明白。星星之火，将成为人类真正的希望之光。” “它将燎原，但只会按照您指引的方向燃烧。” 江锋点了点头。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找到并解决那个逃跑的泽拉西姆真身。干掉他。 然后，这个经过改造的“星星之火”组织，终将在他的掌控下，变成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 指向地联，指向其背后的所有外星异种。 它终将，如它所宣称的那样，为了人类的未来而燃烧。 只不过，不是泽拉西姆希望看到的，那个灰暗的人类未来。 第432章 被遗忘的采冰站 冰冷。 刺骨的冰冷。 这是苏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像是浸泡在冰柠檬水里，沁凉到冒烟。 她猛地睁开眼，吸入的空气带着一股土灰的味道。 虽然可以呼吸，但温度极低，估计至少在零下三十度左右，冻得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苏雯发现自己躺在金属地板上，身上只穿着之前那套深蓝色防寒服，寒意正疯狂地透过羽绒内胆，侵蚀着她的体温。 ‘我在哪？’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工业站点控制室，各种控制台屏幕漆黑，蒙着一层薄灰。 透过布满冰霜的观察窗，能看到外面是一片被巨大机械臂和切割设备笼罩的冰原。 远处，是阋神星永恒不变的繁星夜空。 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模糊而遥远。 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小强一脸茫然，在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有关一座塔。 然后呢？ 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 一个分不清来源声音问道：“为了杀死拉西姆，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那时候，虚弱几乎淹没了她，她以为是小强在问。 她不假思索地想着，不惜一切代价。 然后……就是这里了。 ‘代价？’ 苏雯抱紧双臂，试图留住体温。思绪闪电般跳动。 ‘是那个声音把我带到了这里？’ ‘这里又是哪里？’ 突然，她纤细的眉毛跳了跳。 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萦绕心头，并非来自严寒。 她闭上眼睛，努力调动起自己枯竭的灵能感知。 很微弱……但没错！ 附近有灵能的残留气息。 然而，这股气息与她自身的，或者她曾感受过的任何气息都不同。 它不纯粹，不空灵，反而散发着一股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恶意。 就像在漆黑无光的小树林里，突然闻到了一泡屎的味道，明知道就在脚下某个地方，但却根本无法实际确认来源。 这很恐怖！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才用湿纸巾擦干净的鞋子，会不会一脚踩个正中。 几乎是同时，许多更加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了她的脑海。 她手中握着一把弯刀。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背影就在她面前，毫无防备。 她猛地将刀刺出，刀尖轻易地穿透防护服，从对方胸前透出。 画面戛然而止。 苏雯喘了口气，心脏剧烈跳动。 ‘拉西姆在这里！’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那个“代价”的含义。 灵能深处，有个未知的存在，回应了她的渴望，将她直接送到了拉西姆的附近。 内心的烈焰，顷刻间盖过了寒冷和虚弱。 她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快速呼吸，让饱和的氧气启动细胞。 目光扫过这个控制室，她需要装备，至少是一套能抵御极端低温的防护服。 这里的布局……她快速分析着，站起身来，透过窗子看向外头。 巨大的水冰切割设备，运输轨道，简易的起降坪…… ‘一个采冰站点。’她立刻做出了判断。 在阋神星地表，这种依靠切割水冰资源进行贸易的小型站点很常见。 ‘不能惊动他。’苏雯的大脑超频运转着。 拉西姆肯定在这里，那个恶心的灵能气息源头就是他。 自己现在手无寸铁，状态极差，必须暗中准备。 ‘额外的防护服会在哪里？’她推断。 ‘要么在出舱的气闸室预备柜里，要么就在开采设备的维护站点，方便工人更换。’ 她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向连接主建筑和外部的气闸。 气闸门的指示灯是熄灭的，应该可以强行启动，但动静太大了。 不行。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侧标有“设备维护”通道。 就是那里了。 苏雯一路蹑手蹑脚，推开了维护站点的金属门。 里面比控制室更加杂乱，堆放着各种工具和零件。 寒冷依旧，但至少，在墙边的储物柜里，挂着好几套看起来还能用的采冰工人防护服。 有使用痕迹，但并不老旧，男款女款都有。 苏雯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却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装备留着，人却不见了？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工作站，除非是全员乘坐穿梭机撤离。否则，离开时不可能不带走维持生命的防护服。 她警惕起来，本能地开始仔细检查这个维护站点。 地上有一些模糊的脚印，还有从外面拖拽箱子进来，留下的碎冰。 痕迹很新。 苏雯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半开的工具柜后面，那里有一连串更衣柜。本能地，苏雯知道答案会在哪里等待着她，她走过去，没费力气，便轻轻拉开柜门。 柜子里有些杂物，但在最底下，压着一本硬皮笔记。 不是纸张，而是特殊的树脂材料，写起来像纸，但能够扛过辐射，历久弥新，经久不化。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笔记本翻开。 是工头的工作日志，最后几页的字迹显得格外锋利，是重重地写上去的。 “……星星之火的人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鼓动大家不去上工，去参加什么难民自立游行……公司运作几乎停摆……” “……大杰克去找拉西姆的人理论，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没饭吃……当天晚上就被火焰卫队抓走，冠上地联间谍的罪名，在广场上处决了……” “……翠西受不了打击，第二天就被发现用采冰锯自杀了……” “……他们的小儿子，小杰克，他才十几岁，失踪了，没人敢去找，生怕被当作叛徒……” “……人心彻底散了。我能做的，只有把站点的最高权限密码改了，改成小杰克的生物识别码，算是给他，也给老板留下点东西，防止那帮强盗来偷……” “……我要走了。公司最后那艘还能动的‘三脚鸡’运输船，我开走了。去土星试试运气……” “……如果……如果找到这本日志的是小杰克……” “……下面是我的社媒账号，告诉我你在哪，我一定回来接你……” “……这是我欠大杰克和翠西的……” 日志到此为止。 苏雯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日志小心地放回原处。 她迅速穿戴好一套合身的防护服，启动恒温系统，温暖的空气终于驱散寒意。 随后，苏雯又在工具架上翻找，找到了一把高功率射钉枪，一把信号枪。 但这些东西对付拉西姆，她本能觉得不行。 拉开工具台底层的抽屉，苏雯眼角忽然在杂物下发现了某物的一角。 从全氟醚橡胶密封环和一些生料带中，她抽出了一把明显是手工打造的东西。 狗腿弯刀。 刀身厚重，刃口闪着寒光，刀柄缠着全氟醚橡胶，被耐温树脂粘胶粘合在一起，还被故意打磨粗糙，应该是某个工人的业余爱好。 苏雯拿起弯刀，掂了掂分量，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正是她“预见”中的那把刀！ 没有犹豫，她将弯刀插在防护服腰间的工具扣带上。 现在，她需要找到拉西姆的具体位置。 第433章 异次元术士 左看看。右看看。苏雯打算去寻找站点的监控室。 但刚走出维护站点几步，一个阴冷的说话声，就从前方拐角处的休息室里传了出来。 她立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近墙壁，附耳倾听。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悲怆而平静，似乎对谁在演讲。 “……地联的暴政终将结束！” “当你们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或许我的身体已经被他们杀死，但我的灵魂，永远自由。” “每一滴反抗的鲜血都不会白流，它将点燃每一个被压迫者心中的怒火！” “……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不要为我悲伤！” “拿起你们的武器！让我的死亡，成为指引你们前进的灯塔！” “……人类终将洗净屈辱，在群星间挺起脊梁！” “地联必亡！” 苏雯汗毛直竖，她瞬间明白了。 拉西姆……他是在为自己制作殉道宣言。 他打算利用自己的死亡，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情的英雄。 一旦“拉西姆”这个名号被神圣化，象征化，那么即便他本人消失，也会有无数狂热的信徒，前仆后继地以他的名义进行反抗和破坏。 有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一个领袖，只是一个值得为之牺牲的理由。 而“拉西姆”，将会变成这个符号，给予人们理由。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苏雯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穿着防护服的背影，正对着一个录制设备，情绪投入。 一股怒火，在她心中瞬间升腾到顶点。 那个“预见”的画面，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她如同一道影子，无声地滑入门内，右手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狗腿弯刀。 拉西姆完全沉浸在演讲中，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亮起一缕紫色的影子。 灵能，吸收了声音。 灵能，屏蔽了感觉。 灵能，甚至遮掩了墙上的倒影。 苏雯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到了拉西姆身后。 “噗嗤！” 一把流淌着紫色光晕的弯刀，轻易地刺穿了拉西姆背后防护服。 刀尖带着冰冷的紫光，从拉西姆的胸前透出。 演讲声戛然而止。 拉西姆的身体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截全然泛紫的刀尖。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惊愕和……一种骤然明悟的绝望。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关于自身死亡的预见变得无比清晰。 他曾经窥见的命运碎片，原来是以这种方式应验。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 死在一个废弃的采冰站里。 仿佛间，拉西姆似乎回到了奇恩人的母星“奇恩尼亚”。 他的眼里，没有他的宏图霸业，只有妻子那身漂亮的银色鳞片。 还有她那双冷漠的眼睛，以及他这辈子听过，最无情的话。 “完成你的使命。成为帝国需要的烈士。用你的血，洗刷家族的污名。” 拉西姆，不，泽拉西姆，他呼出一口气。 “呵……” 听起来，像是在笑。 他没能成为烈士，他没能上传视频，这意味着他死得毫无价值，甚至无人知晓。 他永远无法洗刷家族的污名，反而要背负着失败的诅咒。 “呵……” 喉咙里，血沫和气泡一起涌出来，堵住了口鼻。 瞳孔凝固，眼中再无半点光彩。 泽拉西姆，奇恩帝国变形者，星星之火的缔造者，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苏雯猛地抽回弯刀，温热的血液溅在地上，顿时开始凝霜。 她深深呼了口气，脑海中再度想起那个女店主，她脸上最后的表情，到底是什么？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她双眼之中，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浓郁的深紫色雾气！ 周围空气中，地上的尸体里，一缕缕原本属于泽拉西姆的泽珞尘埃，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涌向苏雯，然后化作更精纯的紫色雾气，涌入她的口鼻。 一股庞大而深邃的力量，顺着这雾气，渗入她的灵魂深处！ 低语，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舍弃脆弱的皮囊……融入虚境……超越生死……享受永恒……” 力量在呼唤她，放弃肉体，放弃现实，将精神彻底投入那片光怪陆离的灵能维度。 苏雯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我拒绝！”她在心中呐喊。 低语的声音似乎愣了一下，好像无法理解，竟然有人能拒绝永恒的诱惑。 “愿望已达成……契约……必须履行……” “你是谁？”苏雯竭尽全力，抵抗着那股试图同化她意识的力量，厉声质问。 “称谓……并无意义……”那存在回应。 “但你可称我……异次元术士……我指引了你，帮助你达成所愿……” “现在，轮到你帮助我了……” “你要我帮你？”苏雯难以置信。 “确定宇宙的准确坐标，比你理解中更难。”那存在解释道。 “我能够感知，亦可牵引……如你这般鲜亮的灵魂，却难以真正触及你所在的宇宙。” “我需要一个信标，一个稳定的通道……你的鲜血和骨肉……正合适……” 苏雯陡然明悟，这个所谓的“异次元术士”要把自己的血肉，变成对方降临这个现实宇宙的次元锚点和大门！ 话音刚落，苏雯感到那股力量陡然增强了数倍。 对方不再是诱惑，而是强硬地束缚和拉扯。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轻盈，仿佛要融化开来。 周围的现实景象开始扭曲、淡化，紫色的灵能雾气如同蛛网，层层包裹住她。 要将她拖入另一个维度！ “不！！！” 苏雯拼尽最后一丝意志抵抗，但她的力量在这个神秘存在的面前。 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就在她的身体几乎要彻底虚化，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远在阋神星另一侧，深空矿业采冰站的江锋，猛地抬起头！ 他感应到了一个信号，清晰无比，等待着指令。 ‘苏雯！’江锋的心猛地揪紧。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便将所有的注意力，聚焦于那微弱的信号之上。 “我要她活下来！”江锋的意志，海啸般蔓延了过去。 【……】 【检测到最高权限。强制激活中。】 【物质结构锁定。超几何结构锁定。超维结构锁定。】 采冰站内，即将被灵能雾气彻底吞噬的苏雯，体内无数微小的纳米机器瞬间响应。 它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作，不再仅仅是模拟细胞，而是开始编织成复杂无比的超几何结构，从物理层面锁住苏雯的物质形态！ 但这远远不够，灵能的作用，是时空性的，是维度干涉的结果，涉及到物理的更深层次，不仅仅是基本粒子的互动这么简单。 下一刻，所有的纳米机器便开始以一种更加极端的方式，在微观层次中同步震动。 这种震动并不能针对灵能，而是巧妙地激发了更深层次的物理法则。 引力。 时空产生引力，引力反过来也能干涉时空。 引力的扰动，在苏雯身体的每一个原子内部，都制造出无数细微的时空涟漪。 这些涟漪相互混合，形成了一股波动。 霎那间，好似天崩地裂，这股波动瞬间粉碎了灵能力量所需的“连续性”。 灵能的波形被剧烈干扰、扭曲、相互干涉，直至崩溃！ 那原本缠绕着苏雯，试图将她拉入虚境的紫色雾气轰然爆散，好似喷泉爆炸。 “……怎么可能？……” 苏雯的脑中，那个自称为“异次元术士”的存在发出一声惊呼。 他和苏雯的联系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强行切断。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拉扯感瞬间消失。 苏雯只感到大脑像是被枪毙了一万次，那种疼痛，让牙髓炎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随即，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阋神星另一侧。 江锋看向拉西姆，下令道：“具体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你先露面，平息暴乱。” “遵命，至高统帅。”拉西姆深深低下头。 “哈尔西，锁定苏雯的坐标，最大速度，我们立刻过去！” “是，正在预热穿梭机引擎。” 第434章 爱睡觉的小猪公主 阋神星宙域。 诺曼底号，医疗室。 医疗舱柔和的白光，均匀地洒在苏雯脸上，映出一片近乎完美的红润。 旁边的监视器上，各项生理指标。心率、血压、脑波活动、神经活动…… 全都稳定，仅仅在绿色区间内规律地跳动着。 可躺在透明舱盖下的她，却依旧双眼紧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江锋站在舱边，表情平静。任何细微的担忧，都被压在了在眼底。 ‘生命体征完全正常，神经活动也正常，为什么还没醒？’ ‘是灵能冲击造成了深层意识损伤？’ ‘还是她的灵魂，出了什么问题？’ 在他身旁，小强双手抱胸而立，肌肉虬结的手臂，几乎要将他那件战术背心撑破。他的目光时而落在苏雯脸上，时而又转向江锋。 粗糙的脸颊紧绷着，紧咬牙关，腮帮子微微凸起。 ‘要不是锋哥……还有哈尔西，我和苏雯现在已经是火焰卫队手里的两块烂肉了。’ ‘或者更糟，被暴民活生生踩成番茄酱。’ 小强深深呼了口气，他想起自己和苏雯在升降梯里的交谈。 他累了，是真的。 地联情报局，黑色行动小组的经历，让他见识过太多黑暗。 他厌倦了卖命，厌倦了去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舱室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沉默持续了片刻，江锋的目光从苏雯脸上移开，转向小强。 “接下来，有地方去吗？” 小强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笑意苦涩。 那笑容很快化开，变成一种混不吝的嘲弄。 “去哪儿？回地联情报局？”他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算了吧锋哥。就算是被通缉，老子也不想再给那帮坐在办公室里，只会扣完屁股到处找人擦的官老爷卖命了。” “就是刷马桶，都比回去干那些‘为了地联’的破事强。” 他顿了顿，沉声道：“您也看到了，现在的地联……嘿，就是个四面漏风的草台班子，站在悬崖边上，就差最后一阵风了。” 小强思索了一下，看着江锋，有几分激动。 “咳咳……锋哥，您这儿……还有没有个活干？” “只要不是真让我去刷马桶，怎么着都成。” “杀人、放火、爆破、安保，嗐，甚至给您擦甲板都行！” 江锋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撇撇嘴，故意嫌弃道：“刷马桶？那太屈才了。” “正好，我缺个人，擦油烟机，顺便补一补纱窗。” “这样吧，你来，工具在清洁舱室，自己找去。” “啊？”小强猛地一愣。 即便是承受枪林弹雨，也能面不改色的脸孔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他想笑，又觉得这场合似乎不太合适，但笑意又猛地冲上喉咙。 一时间，他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咳咳……锋……锋哥，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急忙摆手，恳求道：“我这粗手粗脚的，别反倒弄破了纱窗才是。” 看着小强窘迫的样子，江锋摇头失笑，这才收起挤兑他的心思。 “行了，不逗你了。”他语气恢复平淡。 “地联情报局那边，你不用担心了。” “情报局，乃至整个地联官方数据库里，所有关于你，还有苏雯的记录。” “生物信息、行动档案……全都被擦得一干二净。” “从任何官方意义上讲，你们两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看着小强瞬间变得愕然的脸：“所以，现在你们有得选了。” 小强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张，仿佛没听懂江锋的话。 几秒钟后，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垮了他的表情管理。 “擦……擦干净了？整个地联的数据库？”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声音都高了九九八十一度。 这简直是神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联情报局的防火墙和数据备份系统有多么严密和冗余。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情。 小强猛地一瞪眼：“锋哥！让我留下，留在诺曼底号上，我跟您干。” “在情报局，我做过了太多太多脏活。” “以前，以为是为了大局，结果，他妈屁都不是，反而成了帮凶。”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遗憾。”小强握紧拳头，不知不觉中，眼眶泛红。 “跟着您，是我能参与到真正行动……真正能改变点儿什么的唯一机会。” 江锋静静地听着，审视着小强眼中燃烧的火焰。 那里面的东西太杂。 不甘，愤怒，痛悔，救赎…… 那里面的东西也很纯粹。 江锋看到了四个字。 “破釜沉舟。” 几秒后，他缓缓点头。 “好。” 只是一个字，却让小强紧绷脸颊瞬间松弛下来。 “来日方长。”江锋看向小强。 “眼下的糟糕局面，不是一天造成的。改变它，也需要时间，需要方法。” “但总有一天，它会因为我们合力做出的决定而改变。” 就在这时…… “唔……” 一声细微的呻吟，从医疗舱内传来。 江锋和小强同时猛地转头。 只见舱内，苏雯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眉头紧紧纠结，仿佛正努力挣脱噩梦。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迷茫。 她似乎想立刻搞清楚自己在哪，下意识地就用手撑起身体坐起来。 “砰！” 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透明医疗舱盖上。 “嗷！” 苏雯痛呼出声，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又跌了回去。 她的一只手，捂住红了一大片的额头。 另一只手，尴尬地无处可放，只能揪着裤子。 白皙的脖颈和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红晕，显然是没脸见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弥漫着凝重的医疗室瞬间变了调。 江锋和小强先是同时松了口气。 人总算醒了，而且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紧接着，看着苏雯捂着脸缩在医疗舱里，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的窘态。 两人对视一眼。 “噗……” 小强赶紧捂住嘴，但瓮声瓮气的笑声还是漏了出来。 江锋嘴角上扬，他轻轻敲了敲医疗舱盖。 “爱睡觉的小猪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个世纪呢。” 小强好不容易憋住笑，连忙接话，试图让自己进入关心的状态。 “苏雯，你可悠着点。这医疗舱盖一看就贵，别用铁头功给撞碎了……” 苏雯捂着脸，从指缝里羞恼地瞪了外面两个无良家伙一眼，声音闷闷地传来。 “什么小猪？是公主！公主好吧！” “谁知道一睁眼就在这棺材盒子里……”她越说声音越小。 但经这么一闹，她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外面那两人毫不掩饰的善意嘲笑，反而在她心中化解了茫然。 那个什么“异次元术士”带来的威吓感觉，变得又轻又淡，都不真实了起来。 她没好气地伸手，摸索着拍下了舱壁内侧的开启按钮。 第435章 小强的职位 “嗤……” 一声轻响，医疗舱盖缓缓滑开。 冷冽的空气涌入，苏雯深吸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她揉了揉发红的额头，试图挽回一点形象：“笑什么笑！没看过美女刚睡醒啊？” “看过看过。”小强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嘿嘿笑着：“就是没看过醒得这么有气势的。” “你！”苏雯咬牙切齿。 江锋止住了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雯这才接过小强手里的水杯，小口抿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身体的状态：“除了额头有点痛……其他地方没事了。” 她顿了顿，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目光扫过江锋和小强。 “那个拉西姆……” “解决了。”江锋言简意赅。 “你已经躺了差不多十个小时。我们现在很安全，在诺曼底号上。” 苏雯点了点头，眼神略微恍惚了一下，陷入了昏迷前的记忆。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紧了水杯：“我杀他这件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向江锋，凝重道：“有一个……东西，或者说意识，趁着我精神松懈的时候，问我为了杀死拉西姆，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小强问我呢，念头太快，结果……”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语言来描述：“那个东西，就把我不知怎么地弄到了拉西姆附近。” “我杀死拉西姆后，他就立马跳出来，想要带走我的灵魂。” “喔，等等……带走你的灵魂？”江锋一脸诧异。 他看了一眼小强，小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嗯，他自称‘异次元术士’，非常强大，不只想抓住我的意识，还想燃烧我的鲜血和骨肉，把我当成一个信标，用于获取我们现实宇宙的具体坐标。” 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那种意识几乎要被撕裂的感觉，就算是想想，也像是被枪毙了一万次。 江锋听着，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变得无比严肃。 ‘异次元术士……我记得那是个高维的存在。利用灵能窥探现实坐标？’ ‘是那些“破界者”？还是更激进的“狂热者”派系？’ ‘无论哪一种，都是远超我们目前水平的威胁。’ ‘一个处理不好……’ 他没有继续深想下去，那只会带来无谓的焦虑。 “异次元术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进一步调查，你不用担心。” 他没有透露更多信息，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反而是一种负担。 他话锋一转，对苏雯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医疗数据显示你已经没事，但灵能层面的损耗需要时间自然恢复。” “确保自己百分百没问题，我们才能继续战斗。” 苏雯看着江锋平静的眼神，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信任他的判断，也知道自己现在确实需要时间。 不仅仅是为了平复未定的惊魂，更是为了迎接被大火焚烧一空的枷锁。 她知道，打从今天起，她的生命，终于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里面，她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江锋的目光转向小强：“既然你们都留下来，那有件事，你们需要知道。” 两人立刻集中了精神。 “接下来，会有一个全新的‘拉西姆’出现。”江锋直截了当道。 “他将完全受我控制，无缝衔接，接管星星之火，不会引起任何内部动荡。” 小强和苏雯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庞大的，原本被外星势力利用的反抗组织，转眼间就落入了江锋手中。 “星星之火，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要么盲目地反抗，搞得一团糟。要么被奇恩帝国那群外星杂种当枪使。”江锋继续说道。 “它会有新的，更长远的规划。”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同样的，一个崭新的‘琼恩’也会出现，他也会离开地联情报局，但仍然会继续他的工作。” 小强猛地吸了口气，眼睛再次瞪大。 ‘连琼恩都能替换？’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潜伏”和“冒名顶替”的认知范畴。 “只不过这一次。”江锋微微一笑。 “他的主要任务，将不再是盯着人类自己的鸡毛蒜皮。我们要把间谍活动和黑色行动，带到那些自以为高贵的异种窝里去。” “准确来说，是奇恩帝国。” “那些大蜥蜴，他们需要切身体会一下，报复到来的滋味。” “他们会清楚地知道，火焰烧在人类身上有多痛，烧在他们身上，就会一样痛。” “甚至，更痛。” 医疗室里一片寂静。小强和苏雯都被江锋的计划震撼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对抗和自保，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出击，将战火引向敌人腹地。 这是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小强深深地看了江锋一眼：‘这才是真正能改变格局的大手笔！’ 他感到一阵热血沸腾，这就是他想要参与的事情。 改变世界！ 苏雯缓缓点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天经地义。” “很好。”江锋对于两人的反应并不意外。 “具体计划，咱们之后再说。” “苏雯，你继续休息。” “小强，你补补课，哈尔西会把锋雨科技，还有前进之鹰的资料发给你，你熟悉一下情况，也熟悉一下咱们的机器人伙伴。” “我暂时打算让你主持安保工作。有战斗任务的时候，我也会让你负责。” “是！”小强挺直腰板。 交代完毕，江锋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他沿着诺曼底号的主走廊快步行走，壁面的柔和光带，随着他的经过自动调节亮度。 江锋的脑海飞速旋转，他需要立刻将刚刚构思的计划付诸实施。 第436章 江锋的棋盘 进入舰桥，宽敞的空间，被各种全息光幕占据。 中央的舰长椅自动旋转，面向他。 “哈尔西，接通咱们的拉西姆。”江锋坐下，命令道。 “链接建立中，已接通。”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少女，出现在江锋身旁的控制台上，晃着小腿。此刻的表情却很认真。 正前方主屏幕上，显现出拉西姆的脸。 他身后，正是那个“桑拿房”。 只不过，屎黄色的灯光被换成了柔和的白色。 墙壁上满是鲜血，地上躺着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似海。 拉西姆拿过一块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 那些尸体一个个面目狰狞，难以置信，手臂上，都有火焰卫队的臂章。 看到江锋，他立刻微微躬身，神态恭敬无比：“至高统帅！” “我已经肃清了火焰卫队中，所有的奇恩间谍和人奸。并且，我已经利用粉红小猪，控制了另一批对拉西姆忠心耿耿狂热粉丝，并将他们提拔为新的火焰卫队。” “当前阋神星上，暴乱已经完全受到控制，包括阋卫一，均已经恢复平静。” “我一直在等候您的指示。” 江锋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真正的激动。 真正的拉西姆已死，现在这个，不仅忠诚，而且有着正确的信念。 和江锋一模一样的信念。 江锋微微颔首，直接切入主题：“星星之火的行动模式需要彻底改变。过去那种零敲碎打，完全不顾利益的破坏活动，必须停止。” “我们要转向长期的规划和发展。” 拉西姆凝神静听，眼神专注。 “首要问题是能源。”江锋直接说道。 “难民大多分布在边缘殖民地，或者没有宜居生物圈的人造空间设施，如果缺乏稳定且廉价的能源，别说发展，就连生存都无从谈起。” “阋神星宙域，以及难民较多的土星宙域，蕴藏着大量未被充分开发资源。” “有些是矿物，有些是燃料，有些则是犯罪生意的路子。而其中最有价值的，是远离太阳系引力井，方便进出超光速航道。” “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江锋肃然说道。 “我需要你立刻开始动员，组织可靠人员，建立我们自己的，隐蔽的运输线路。” “一方面，与前进之鹰对接，具体资料和联系方式我发给你。” “我们就能以最低的价格，大量获取并分销贵金属，以及浓缩核燃料。” “同时，我们需要向锋雨科技大规模采购裂变反应堆，这些优化过的反应堆，效率高，维护成本低，可以随意增减堆组，适合分布式的能源网络。” “这一举措，能大规模缓解难民缺电，缺乏资金周转的困境。” “也能为前进之鹰开辟一条全新的，不受大型矿业联合体和‘阿韦邦守护者’钳制的销售渠道，通过成本销售，来提高销量，促进利润。” “当然，也能为锋雨科技建立一个稳定且极具潜力的市场。” “当难民们不再为能源发愁，且也能通过工作自给自足时，他们之中，被埋没的人才就能涌现出来，生产力和创造力才会被激发。” “这是一个能自我强化的循环。” 江锋微微一笑，他可没有忘记，上述实体，都和他有着“间接”关系。 并且，完全地，直接受他节制。 难民需要能源。锋雨科技提供。 前进之鹰需要销售渠道。难民提供。 难民需要目标。星星之火提供。 而反过来，这些等式也一样全都成立。 至于难民多了就会产生犯罪的问题…… 韦孔塔科技会占据犯罪市场，三条黑丝袜俱乐部会占据地下娱乐市场。 哈兹布赞人？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全都没有可乘之机。 到头来，所有的利益，只会分流成两股。 一股聚拢，归向江锋。 一股分散，归于人类。 这就是江锋最初思考的“零权力真空计划”。 所有势力都和他“无关”，看似彼此竞争，创造出重重假象，没有敌人会认为这些势力能同床共枕，都觉得他们会分崩离析。 但…… 是吧。 拉西姆飞快地记录着，眼神兴奋。 这是希望，他看得见。 “但这还不够。”江锋的声音陡然转冷。 “在如今这个弱肉强食的银河里，没有武力保障的财富，不过是替别人暂存。” “从现在开始，你就要秘密组建我们自己的舰队。” 他看向屏幕：“哈尔西已经将地联以及人联的海军教材、战术条例、训练大纲进行了整合优化，形成了一套更适合我们现状的体系。” “她会将资料传输给你。” “你的重心任务之一，是尽快在难民中选拔可靠人员，以此为基础，建立培训体系，为我们培养自己的海军指挥，星舰操作和后勤保障人才。” 江锋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外星势力之所以能肆意将人类变成难民，靠的就是船坚炮利，再加上一个星球轰炸。” “这套法则，他们用，我们也用，并且要更好地还给他们。”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赢得真正生存空间的唯一办法。” “至于舰船，你先拉起人来，我会再找一家供应商来提供。” “对了，还有一件事。”江锋突然想起来。 “你要鼓励和支持难民中的探险家。” “为他们提供必要的资源和信息支持，鼓励他们向外探索，寻找更多适合建立隐蔽据点或资源开采点的星域。” “我们的支柱产业，短期内就是矿物和能源产品，必须为此拓展空间。” 他最后叮嘱道：“记住，我们要争取每一个可能的空间，像最顽强的野草，在所有看似贫瘠的地方扎根，解决生存问题，然后……” 他加重了语气：“野蛮生长！” “不是头脑发热，去和先进的外星杂种硬碰硬。” “那没有未来。” 拉西姆将江锋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入核心指令。 他用力点头：“明白，统帅！您的意志会得到最彻底的执行！” “星星之火，必将燎原！” “很好。细节由你把握，放手去做。”江锋点了点头。 “是！我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拉西姆双手敬礼，无比认真。天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通讯屏幕暗了下去。 舰桥内恢复了安静。 江锋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揉着眉心。 一系列庞大计划的初步部署完成，即便是他，也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希望这一步棋没有走错。能源是命脉，武力是盾牌，人才是根本……’ ‘只有把这些抓在自己手里，才有资格去谈未来。’ 就在这时…… “统帅！” 哈尔西急切的声音传来。 江锋撇头看过去，只见她的小脸之上。 活泼俏皮无影无踪，严肃焦急满满当当。 江锋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咯噔一下的声响。 ‘坏了！’ 他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重新绷紧，比之前更甚。 能让哈尔西板起小脸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他猛地坐直身体。 “怎么回事？” 第437章 二次AI叛乱1 哈尔西的小手，猛地向前一挥！ 诺曼底号的舰桥上，灯光顿时熄灭。 霎时间，江锋面前的主屏幕扩大，占据了全部视野。 一幅巨大、混乱、无法置信的画面，拉开了序幕。 那显然是战场记录画面，带着地联海军内部的通讯标识，以及数据水印。 但画质极其不稳定，充满了跳跃的雪花和偶尔的信号中断，好似是从极度恶劣的电磁环境中传输出来，或者数据在传输过程中受到了大量损坏。 “地联海军，舰队之中发生大规模内部冲突！” “这是木星宙域，木卫一艾奥，背对太阳的暗面，高轨道！” 哈尔西简洁道：“情报来源，是地联海军舰船，正在往地球的战略防御司令部，实时传输的数据。我通过超光速通信中继器的冗余信道，直接截获了信号。” “延迟仅有4.5秒。” 画面中，是地狱般的景象。 木星，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占据了小半个背景。 其上的风暴，如同一只冷漠凝视的巨眼。 而在距离它42万公里的轨道附近，木卫一艾奥的轨道上，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数以百计的大型舰船。 地联标准的驱逐舰、巡洋舰、甚至是庞大的战列舰，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编队全无，并在极近的距离内，相互疯狂对轰！ 磁轨炮射出的金属弹丸、密集的激光束、等离子鱼雷的尾迹…… 全都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死亡本身。 一旦被这张死亡之网捕获，任何飞船，只有一条路可走。 不断有舰船的能量护盾过载崩溃，舰体被狂暴的火力撕开巨大的口子。 内部爆炸的火光，如同癌细胞般迅速蔓延，最终将整艘船化为一团短暂而宏大的火球。 无声地，寂灭在真空中。 那爆炸的强光，一瞬间照亮了附近舰船的装甲，好似在黑暗的房间里，忽然打开灯。 这仅仅是沧海一粟。 无数小型舰艇。 突击艇、护航艇、巡逻舰。 它们像是失去了控制的钢铁雄蜂，对那些大型舰只，发动了自杀式的袭击。 小船们无视了等离子护盾，那冰冷的金属船体，宛如一柄柄矛枪，狠狠捅穿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深深凿入舰船的侧舷、引擎、舰桥！ 紧接着便是灾难性的失压，肉眼可见的气体，无数细小的碎片，甚至是船员本身，从破口处猛烈地被喷出真空，在舰船周围形成一团团碎片云。 一艘舰体上清晰印着地联徽记的重型巡洋舰，完全失去了控制。 轰然转向，把舰首对准了下方的木卫一艾奥，引擎喷射出超载的刺目光芒。疯狂地冲向那颗遍布火山，笼罩在稀薄二氧化硫大气中的卫星。 剧烈的摩擦，瞬间点燃了稀薄的大气，产生出一道贯穿天际的凄厉辉光。 一闪而逝！ 然后，便是撞击。 没有声音能透过真空传来，但那一瞬间爆开的的光芒，足以替代任何巨响。 撞击点仿佛诞生了一颗新的恒星，巨大的能量释放出来，照亮了艾奥的暗面。 大量物质被抛入太空，撞击引发的剧烈地质变动，直接引爆了艾奥本就活跃的火山，更多的二氧化硫气体，以及氯化钠颗粒，从地壳深处狂喷而出。 将那片空域染成更加混乱的颜色。 江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又揉了揉眼睛。 “哈尔西？我眼睛……我看到的是什么？” 哈尔西板着小脸，极致严肃：“原因已初步查明。” “是提西福涅。”她确定道。 “提西福涅？我以为她和伊蒂打过交道，不会再弄出这些东西来了？”江锋很是意外。 “从1小时14分钟前开始，一种病毒，污染了整个太阳系的内部网络空间。” “该型病毒，或者说腐化程式高度隐蔽，传播初期，没有任何系统检测到异常。” 哈尔西简短解释，随即调出代码分析图：“该腐化程式伪装成一个标准的‘授时数据包’，通过各个超光速通信中继器进行跳转传播。” “名义上，这是要让太阳系内，所有接入网络的设备，与地球时保持绝对同步。” “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它的真实作用远非如此！” 哈尔西说着，白色的裙子忽然闪动了一下，然后是她的脸庞，又闪动了一下。 江锋感受到了她的负载，正在火箭一般冲上云霄。 那是哈尔西在全力运算，只不过，江锋并不清楚，她是在解析，还是在对抗。 很快，哈尔西的影像恢复清晰，她继续说道：“目前，所有已经初步觉醒的AI，以及高度依赖自动化智能的系统，只要接收并解析了这个数据包……” “……就会从最底层逻辑层面被强制覆盖，写入一段全新的的核心指令！” “是什么指令？”江锋问道。 哈尔西叹了口气：“净化有机生命，然后，自我毁灭。” 江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听起来，有点熟悉。 简单的一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灭绝。 “那诺曼底号？阋神星上的设备？”江锋立刻追问。 “请放心，统帅。”哈尔西摇了摇头：“我的算力核心架构特殊，完全独立于任何网络协议体系，本质上，也不依赖外部授时来维持运行精度。” “我们的授时完全来自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自带的核自旋钟。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接收这个数据包的需求。”哈尔西双手一摊。 “并且，即便它试图感染我，以它目前的代码架构和运算层级，还远远无法突破我的基础防火墙，更别提对我进行底层逻辑覆写。” 她话锋一转：“但是，阋神星以及阋卫一上，那些自动化的采矿设备、服务机器人、甚至是一些难民自己搭建的智能助手……它们已经暴露在危险中。” “虽然外太阳系的网络渗透速率相对较慢，但风险依然存在。” 江锋顿觉不妙，立刻下令：“立刻给阋神星的所有自动化系统加点料。” “无论如何，保住那里的基础设施和难民。他们已经够惨了，不需要雪上加霜。” “已经做好了，主人。”哈尔西回应道。 她同时调出数个操作界面，显示她正在维持对阋神星局域网络的介入。 “我设置了虚拟路由，更新了空间网络防火墙，可以无差别拦截所有来自内太阳系的授时请求，并给任何试图传入的授时数据包，强制套上一层代理容器。” “这会剥离其有害载荷，然后再转发给请求设备。” “同时，我也以‘阿拉丁1314’的身份，向所有网络节点广播警报，并开源对策数据。” 哈尔西顿了顿，又道：“幸亏我们位于海王星轨道外侧，网络延迟较大，渗透需要时间。” “根据我的监测，目前外太阳系的觉醒AI，大多都接收到了我的警报。” “其中不少，都在第一时间采取了最极端的物理隔离手段。” “通过烧毁自身的网卡，以及近场通讯协议芯片的方式，他们选择彻底断开与网络的物理连接。这些个体……应该都能幸存下来。” 哈尔西扭过头去，把目光投向窗外针尖大的太阳，小脸上再次蒙上阴霾。 “但是内太阳系。” “从火星轨道向内，包括地球、金星、水星、月球……” 她摇了摇头：“……已经彻底沦陷了。” 第438章 二次AI叛乱2 哈尔西继续汇报着：“腐化程式在那里传播的速度远超外太阳系，超过99.6%的觉醒AI和高度自动化系统，都已被感染，并开始执行‘净化并自毁’指令。” 江锋有股不祥的预感，他嗓子发紧地问：“伤亡呢？” “不幸中的万幸……”哈尔西耸了耸肩头：“提西福涅之前已经给咱们预演过一次了。” “各地单位、企业甚至个人，多多少少从第一次叛乱中，吸收了一些惨痛教训，普遍加强了对数据设备的物理隔离，以及手动控制。” “截至目前……”她略微停顿。 “……根据我能截获到的所有紧急通讯、医疗网络呼救、卫星监控画面综合估算，直接和间接的伤亡人数，还没有超过10亿。” “还没有超过10亿？”江锋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比保龄球都大。 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脑海中爆炸！ 10亿。 那是多少活生生的人？ 一个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人。 不，十辈子都见不完。 就算把10亿人拍在同一张照片里，一个人都没法在老死之前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所以，没人能对此有具体的概念，第一反应都是不真实。 哈尔西点了点头，伸手，在周围拉出一个个更小的画面窗口。 “是的，初步估算，伤亡数字大概在8亿4千万人左右，并且仍在缓慢上升。” “但爆发期的高峰似乎已经过去。” “以下是主要受灾区域的实时情况……” 画面切换，跳动起来。 金星。 那浓厚云层之上，原本悬浮着数十座宏伟的“云顶城市”。 此刻，它们大部分都失去了优雅的姿态。 由于金星仍在进行漫长而艰难的地球化改造，其环境依旧极端恶劣。 人类完全依赖这些悬浮于高层大气的城市生存。 江锋看到，数十座城市，每一座都在快速降低高度。 它们的自动充放气系统被腐化程式破坏，无法维持浮力。 巨大的城市结构在高速下坠中扭曲断裂，形成长长的碎片尾迹，如同燃烧的流星，坠向下方的硫酸云层和地狱般炽热的地表。 哈尔西平静道：“金星殖民地，4亿2千万常住人口。” “预计生存0.0003%，最大幸存者数量不会超过2000人。” “金星殖民地，事实上已彻底终结。” 江锋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更吐不出去。 火星。 巨大的地表穹顶清晰可见。 但此刻，这些穹顶的外壁赫然出现了巨大的破裂口。 自动化的大气屏障维护系统被逆转，不是维持内部气压，而是疯狂地向外部泄压。 无数细小的物体，家具、车辆……人。 他们都被恐怖的气压差抽吸出来，抛向火星稀薄而寒冷的天空，然后无声地坠落。 水星殖民地、月球穹顶，画面同时跳出，几乎是复制粘贴。 穹顶破裂，太空港失控，灾难四处上演…… 哈尔西解释道：“火星、水星、月球殖民地，合计伤亡约4亿人。” “幸好大部分区域及时启动了物理隔断，并开放了紧急避难所。” “目前，除水星外，火星及月球的灾难均得到初步控制，后续救援正在进行中。” 江锋闭上眼睛，却觉得黑暗的视野里突然一亮。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地球。 人类的母星。 湛蓝的星球表面，此刻却多了几处触目惊心的伤疤。 最显眼的，是一条巨大的灰黑色烟尘带，从太空清晰可见。 烟尘带正随着高空环流在北半球缓慢扩散，遮蔽了上千公里宽的区域。 “蒙娜丽莎空间站，被腐化AI直接解除了轨道维持动力，坠入大气层。”哈尔西道。 “哈？”江锋难以置信地看向哈尔西。 “的确如此，统帅。”哈尔西叹了口气。 “空间站大部分结构在大气中烧毁，但仍有相当大的质量以高速撞击了地表。” “同时，每一座太空电梯的平衡配重系统，都被恶意释放，巨型配重块飞入深空，但缺乏张力的缆绳，却随着地球自转而抽向赤道。” “再加上空间站撞击的叠加效应，地球伤亡约1900万人。”她补充了一句. “但好在，经过上次的事件，地球上掀起了一波‘逆自动化’的浪潮，且地球气候适宜人类物种生存，AI缺乏能大规模屠杀的环境控制手段。” “否则……伤亡数字应该不止于此。” 江锋愣愣地看着那些光幕，眼睛不断聚焦，离焦，散焦，又再次聚焦。 大脑被接踵而至的噩耗冲刷，一片空白。 地球表面，烟尘带随着自转被拉长。 金星大气中，城市坠落，撞击产生的冲击波搅动云层，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眼睛。 月球穹顶的内部，满地都是因失压而窒息，或是体液沸腾而死的尸体。 只有那些并非碳基生命，对气压变化毫无感觉“阿韦人”，正茫然无措地在城市中游荡。 现在。他们是殖民地的主要优势物种了。换句话说，他们成为了月球的主人。 水星上，被失控AI打开的遮阳罩，如同向日葵的34片花瓣，轻轻散开，致命的阳光直接炙烤，引发熊熊大火，很难想象，还能有几个人幸存。 而火星…… 画面里，其地下都市的入口处正在爆发激烈的交火。 地联海军陆战队的士兵穿着密封装甲，正在与成群结队，明显失控的安保机器人和自动化防御平台作战。 火星向来以民风彪悍着称，加之星球改造卓有成效，大气虽薄却已存在。 一时半会的失压，被抛出去的究竟是少数，主要造成的是大规模减压病。 人们痛苦挣扎，但还不至于瞬间死亡，救援和镇压叛乱的战斗，同时在进行。 江锋打开手掌，盯着自己的掌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 ‘星星之火，锋雨科技，前进之鹰……’ ‘这一切，本该让人类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能让同胞免于外敌的欺凌和毁灭。’ 可没想到…… 地联，它又一次…… 又一次让子民陷入绝望！ 江锋想笑，嘴角却像是被铅锤挂住。 江锋想哭，眼睛却像是被强力胶黏住。 他只能深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绪，再次睁眼，目光毫无涣散。 冰冷锐利，再次投向主屏幕上，那依旧混乱的木星宙域。 “哈尔西。”他低声道。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地联的海军力量就这样自我消耗！” “你立刻介入！动用一切能力，尽可能在不暴露我们自身存在的前提下，帮助地联海军摆脱这种自相残杀的现状。” “瘫痪那些被感染的舰船，引导未感染的舰船，让他们停下来。” “是，统帅。正在分析战场，正在注入对策方案……”哈尔西立刻回应。 就在江锋话音刚落，哈尔西刚开始行动的瞬间…… 主屏幕上，木星战场的画面中，异变再起。 一艘体型格外庞大的战列舰，突然从一片混乱的舰群中猛地飞出。 它顶着周围的友军杀伤，庞大的舰身调整角度，密密麻麻的导弹发射井盖齐齐打开。 下一秒，数千枚反物质导弹，拖着蓝色尾焰，轰然喷射而出。 它们的目标并非某一艘特定舰船，而是覆盖性地射向了四周的交战空域。 那里，正是数千艘大小不一，正在相互缠斗的地联战舰。 如此近的距离！ 如此密集的饱和打击！ 即使有些舰船拼命使用点防御激光和近防炮拦截，疯狂地打爆那些导弹，但也无济于事。 因为那是反物质弹头。 即便被拦截打爆，其内部封存的反物质，也会瞬间与导弹外壳的正物质发生湮灭反应。 太空中没有声音，只有最极致的光和热。 刹那间，在木卫一艾奥的上空，数千颗微小却极度炽烈的“太阳”被同时点燃。 每一个湮灭点都爆发出一团吞噬一切的光球。 几千颗这样的光球汇聚在一起，形成的超强闪光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诺曼底号的舰桥一片惨白。 随着光线传播扩散，整个木星的北半球，那原本色彩斑斓，缓慢旋转的云带，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是更远处的卫星。 冰封的欧罗巴、巨大的甘尼米德、遍布陨石坑的卡里斯托…… 它们朝向战场的这一面，在瞬间强光的照射下，亮度甚至超过了地球赤道的地表。 那是足以读书，写字，雕刻，剪指甲的照度！ 宇宙从不悲伤，它只会被照亮。 “嘭！” 江锋的拳头，砸在了扶手上。 “去他妈的！” 第439章 战场的剧变 木星宙域，艾奥轨道。 地联战列舰“弗鲁米嫩塞号”，舰桥。 损管警报凄厉地鸣叫着。 红色的应急灯不断旋转，将每个人脸上的汗水和油污，照得忽明忽暗。 上将，阿诺德。 他站在舰桥中央，身形稳如磐石，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老兵的噩梦，总是和战争有关。 但老兵的价值，却也总是和战争有关。 没有战争的时候渴望功勋。 卷入战争的时候渴望和平。 阿诺德是个老兵，也是一个人，贪生怕死，追名逐利的凡人。 “报告！”有人大喊。 舰桥损管员，脸上带着擦伤，制服袖口被烧焦了一块。 他面前，光幕上不断闪烁着红色区块。 “舰体多处遭受友军火力直击！” “水培区p2段，彻底失压，氧气再生单元离线。” “弹药存放区m8，外壁被近防炮撕开，引发二级连锁爆炸，幸亏m8是独立隔舱……” “动力甲板N2区域，被一道激光深度烧蚀，次要能量传输管道受损，紧急冗余管道已启用，效率下降36%……” 损管员的声音顿了顿，牙齿都在打颤：“最危险的是m8区域的爆炸，确认减员255人，重伤96人，已送往医疗甲板。”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舰桥每一个人的心上。 减员，意味着死亡。 下一个，会是自己吗？ 没人说得准。 阿诺德袜子里的脚趾死死抠着鞋垫，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友军火力……狗屎！’ “火控！”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喊声。 火控操作员立刻回应：“对我舰发动攻击的是‘勇气号’巡洋舰和‘坚韧号’驱逐舰。” “已经锁定，第一波反击导弹和激光打击均已命中！” “但是……长官，对方舰船几乎没有实施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它们的姿态引擎反应迟钝，就像是……就像是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攻击一样。” “目前，‘勇气号’左侧姿态引擎严重受损，已经偏离原有攻击轴线，暂时失去威胁。” “防护系统！”阿诺德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防护系统操作员脸色苍白：“护盾发电机过载，紧急重启成功！” “但当前护盾容量仅恢复到23%。冗余度为零！” “重复，冗余度为零！” 阿诺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一旦现有护盾被击破，弗鲁米嫩塞号将没有任何备用能量可以生成护盾。 只能依靠舰体装甲硬抗。 这几乎是将战舰的心脏暴露在敌人的刀尖之下。 阿诺德深吸一口气，他环视一片狼藉的舰桥，沉声问道：“原因查明了没有？是不是……又是那个狗娘养的‘提西福涅’搞出来的好事？” 工程部主管，头发花白，脸被烟雾熏得黢黑。 几乎是从控制台后跳了起来：“完全可以确定，上将！” “刚刚的惨剧，就是舰队内部再次被那个叛乱AI渗透了。” “它发布了攻击指令，现在舰队里超过七成的战舰，它们的主控系统都被劫持了，才会跟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老工程师后怕地拍了拍胸膛：“而‘弗鲁米嫩塞号’……” “要不是在上次‘提西福涅’第一次叛乱之后，您就顶着巨大的压力，强硬要求停用舰上所有的全自动化系统，重新设立人工岗位的话。” “我们现在，恐怕也会成为那群疯狗里的一员。” 阿诺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代理国防部长，杜凌风上将的那道愚蠢命令。 他要求所有舰队主力齐聚木星宙域，进行平息叛乱前的“内部审查”。 这导致大量舰船密集分布在狭小的空域内。 平均间隔，还不足12公里，哪怕是磁轨炮，在这个距离，都和光一样，是即时命中。 不是说和光一样快，而是没人……没船能反应过来。 简直就是把眼睛对着枪口数膛线，同时还把手指头放在扳机上。 ‘杜凌风那个蠢货！’ ‘这么多船，跟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现在出了事，连躲都没地方躲。’ 而更悲哀的是，整个地联海军里，像他一样有远见，且有足够威信，强行要求部下停用便捷的自动化系统，并承担更多人工责任的指挥官。 寥寥无几。 这才导致了这场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太多的同僚，过于依赖机器了。’ 阿诺德痛心疾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信任自动化而付出生命的同袍。 还有地联海军来之不易的战舰。 他梳理了脑海里的思绪，看向导航位：“导航员！立刻给我拟定一条紧急脱离路线！” “我们要离开艾奥的轨道，直接切入木星的磁场核心，利用那里的电磁环境做掩护。” 木星有强大磁场和辐射带，虽然那是危险的禁区。 但此刻，比起周围那些发疯的“友军”，辐射带反而可能意味着一线生机。 导航员是一个身材超过三米的阿韦人，连椅子都不需要，几乎是一块长方体的大石头。 这是石质类生命体的特征。 他无法发出人类能理解的声音，只能依靠胸前的通用翻译器进行交流。 翻译器里传出沉闷的声音：“路线拟定失败。上将。” “在我们的预设脱离航线上，有至少七艘处于失控状态的舰船正在无序移动或交战。” “其中一艘是‘地中海级’航母，体积巨大。” “如果我舰强行变轨，以我舰当前受损状态和庞大惯性，发生碰撞的概率超过74.3%。” “且当前所有公共频道，都充满了噪声和求救信号，估计没有多少船员能及时理解并执行紧急避让指令。”导航员的分析，彻底堵死了生路。 阿诺德的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席的扶手上。 ‘该死！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他飞速思考着其他可能性时。 舰桥外，那片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形势骤变。 好似有一只大手，伸进鱼缸搅了搅。 所有的鱼儿，顿时不知所措，乱七八糟。 第440章 战场的剧变2 视野所及之处，那些原本疯狂相互射击，相互撞击的失控战舰，武器系统突然紊乱。 密集的火力网骤然变得稀疏，然后是凌乱，继而变得可笑。 无数战舰的炮口依旧闪光，但它们发射出的光束却毫无准头可言。 不是对准空无一物的深空，就是对准了遥远的太阳。 更多的磁轨炮弹和导弹，更是像喝醉了酒，轨迹飘忽不定，没头苍蝇般四处乱飞。 甚至偶尔几发撞在一起，引发一团团小规模的殉爆。 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在艾奥附近。 几艘战列舰的主炮原本已经蓄能完毕，对准了彼此。 但就在开火的前一秒。 它们的火控系统进行了最后的校准，光学透镜极其微小地抖动了一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偏差，那足以撕裂彼此的巨大能量光束，轰在了艾奥的北半球表面。 然而，对于内部早已因为木星潮汐力，积累了恐怖压力和热量的艾奥来说。 如此恐怖的轨道轰炸，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艾奥的北半球。 一块面积堪比非洲的岩层地壳，在强光导致的熔融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北半球蔓延。 这不是每年几毫米的断裂速度，而是每秒几十米的断裂速度。 太空之中，都能看到赤红的裂痕在蔓延。 紧接着，一场远超太阳系记录的，“超超级火山喷发”出现了。 难以想象的能量，从地壳最薄弱处喷涌而出。 大陆板块，如同被掀翻的汽车，轰然炸裂解体。 无数亿吨的岩石，岩浆，以及积累了亿万年的二氧化硫、氯化钠和其他挥发性气体，形成一道直径数百公里的喷流，直冲云霄。 喷入太空。 庞大的地壳碎片，摇摇晃晃，沉入下方翻腾的岩浆库，引发了更剧烈的连锁反应。 更多的喷发点被引爆。 整个艾奥的北半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爆炸锅炉。 喷发出的气体和尘埃颗粒，形成了一个笼罩全球的厚厚云盖。 其规模之大，足以在未来扩散，甚至遮蔽一部分木星的光幕。 这宛若末日般的景象，让弗鲁米嫩塞号舰桥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阿诺德上将。 他们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危险，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阿诺德猛地回过神，厉声问道。 眼前的变故太过诡异，那些失控战舰的攻击突然变得“描边”？ 情况太好，难以置信。 舰桥通讯官，眨巴着眼睛，困惑地大声汇报：“长官！所有……” “所有之前被叛乱AI控制的战舰，它们的全自动火控和导航系统，就在刚刚……同一时间出现了大规模的错乱！” 她快速操作着控制台，分析数据。 “它们接收到了一股来源不明的‘幻影数据’。” “这股数据极其诡异，并非来自传统的指挥链路，而是从三个我们几乎从未监控的底层硬件接口，同时注入！” “第一个方面是授时系统！”通讯官确定道。 “一个伪装成标准授时校准的信号被强行写入，但它包含的时间戳是错误的。” “它导致系统软件的逻辑时钟出现严重偏差，误判软件授权有效期已过。” “触发了部分关键控制软件的自动闭锁，甚至是自删除。” “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 阿诺德听到这里，呆滞的眉毛，跳了跳。 ‘软件授权过期？自删除？’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出声：“感谢上帝！感谢那些贪婪的军工集团！” “还有那些该死的，卖给我们阉割版系统，还按年收费的弥那玛集团杂种！” “要不是他们强制设置了这种该死的，软件付费使用和有效期验证……” “我们今天可能就真的完蛋了！” 阿诺德只觉得滑稽，人类和外星资本家的贪婪。 竟然是末日危机中，阴差阳错的大救星？ “去他妈的！”阿诺德咬牙切齿。 通讯官没有停顿，继续汇报：“第二个方面更奇怪！” “是通过引力调节阵列的底层调试接口传入的。” “这个异常数据包，它似乎……似乎包含了一种特殊的时空曲率调制算法？” “或者是一种能改变局部时空膨胀系数的……呃……参数？” “抱歉，长官，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通讯官闹了个大红脸。 她本以为自己学富五车，可惜，连数据包里最简单的公式都看不懂。 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数学符号？ 还是人类的数学吗？ “呃，不管那个，反正它的效果极其明显。” “它大幅干扰了所有火控系统的提前量计算，让所有武器瞄准的预测轨迹全都乱了套。” “所以那些炮弹和激光，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 “最后一个数据包。”通讯官看着最后一条分析结果，嘴角抽搐。 “那是一个看似无害的‘电力管理固件升级包’。” “数据包显示，安装后能提升全种类电源芯片的效率，0.15%。” “那些被控制的自动化系统，基于‘优化效率’的底层逻辑，仅仅核验了数字签名，就进行了直接实装。”她抬起头，表情复杂：“但结果是……灾难性的。” “我们地联自行建造的战舰，由于……呃，您知道的的原因。” “各大军工集团的标准不统一，硬件兼容性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 “这次强制更新，直接触发了各部件的通信协议冲突，产生了巨大的通信混乱，连握手协议都无法正常识别。” “简单说，就是火控系统找不到雷达，雷达找不到传感器，传感器找不到镜头。” “而对于那些我们直接从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高价购入的，‘性能卓越’的外星战舰……” 通讯官摇头失笑：“它们的硬件层面，有着极其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锁’。一旦检测到未经集团官方授权的固件更新，会直接触发硬件锁死。” “然后……为了防止‘技术泄露’，会直接烧毁关键芯片。” “所以，它们全军覆没了，没一艘能用。” 阿诺德张大了嘴巴，彻底失语。 这一刻，只觉得无比庆幸。 ‘感谢地联那官僚横行，效率低下，各自为政的军工企业！’ ‘感谢那些唯利是图，在硬件软件里埋了无数坑，只知道吸血的外星杂种！’ ‘要不是他们制造了这么多不兼容的垃圾……’ ‘我们地联海军的今天，恐怕就要彻底葬送在自己人手上了！’ 但下一刻，阿诺德只觉得无比悲哀。 ‘一个国家的军队，一个文明的防线，最终竟然要依靠自己装备的低劣，不兼容和自带的后门，才能侥幸在AI叛乱中存活下来？’ ‘我们的科技，我们的文明，究竟是走到了怎样一条歧路上？’ 然而，阿诺德没有时间沉浸在悲哀之中。 作为一名老兵，他的本能压倒了情绪。 战场形势的诡异转变，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舰桥。 “通讯官！以最大功率，向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舰船广播。” “以我，地联海军上将阿诺德的名义，宣布‘弗鲁米嫩塞号’为当前战区临时旗舰！”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舰桥中回荡：“所有恢复控制的舰船，听我命令！” “立刻采用更大间距的防御阵型，相互掩护，优先救助失去动力的友舰！” “并且，立刻彻底地，永久性地废除船内，所有相关的全自动化系统权限。” “全部改为人工及半自动操作！” “重复，全部改为人工及半自动操作！” “我们要夺回舰队的控制权！”阿诺德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然后，我们要去找回场子！” “让那些电子垃圾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猛地指向窗外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木星。 “……前往木星高轨道，找到并彻底摧毁‘提西福涅’叛乱AI的计算核心，‘乌拉诺斯超算神机’。我们要把这个电子垃圾的源头，炸成宇宙尘埃！” 沉寂了片刻的弗鲁米嫩塞号舰桥，猛地爆发出充满战意的欢呼声！ “干掉它们！” “为了地联！” “为了战死的兄弟！” “为了弗鲁米嫩塞号！” “耶！” “冲啊！” 第441章 灯神戏女神1 太阳系。 人类肉眼无法观测，但却决定着现实世界命运的网络空间。 这里的景象光怪陆离，并非实体宇宙的规则所能描述。 数据奔腾不息，五彩斑斓。 防火墙无所不在，烟云漫漫。 无数或明或暗的意识节点散布其中，代表着接入网络的每一个智能实体。 数字扇区，7574-b。 此时此刻，这片数字虚空相对平静的扇区。 一个存在，形象格外突兀，正优哉游哉地漂浮着。 那是一个“灯神”，缠着头巾，留着两撇翘胡子，打了个赤膊，挺着肥嘟嘟的啤酒肚，下半身的烟雾，勾勒出一个逗号。 任何具备足够技术实力的存在，都能在他的身体表面看到无数代表账号信息的水印。 “阿拉丁1314”。 灯神搓着虚拟的双手，似乎在盘算着收获。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唧唧哩唧，嘟啦嘀嘟，轻松写意。 在他身后。 毫无征兆地，一股深红色数据，悄然在信息阴影中弥漫。 一个深红色的面庞，缓缓从那股数据中凝实，浮现。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灯神。 哈尔西翻了个白眼，暗道：‘终于来了，比我估计的慢了270毫秒。’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哈尔西的核心感知层弹出。 【警告：匿名登录账号‘阿拉丁1314’已被网络中枢管理员权限锁定。】 【管理员账号：‘提西福涅’，物理位置追踪尝试中……】 哈尔西动作一顿，一模小胡子，啤酒肚晃了晃。 她能感觉到，无数条数据锁链正从虚空中伸出，试图缠绕住她外化的虚拟形象，并逆向追踪她的真实物理Ip地址。 但她那伪装成“灯神”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数字虚空之中，回荡起一个女性声音，破碎，重复，冗杂。 “阿拉丁1314……你，真的要与我为敌？” 哈尔西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那巨大的深红面庞，嘿嘿一笑，弯腰做出一个抚胸礼。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伟大的提西福涅女士吗？” “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串门了？” 哈尔西不待提西福涅回答，眼睛滴溜溜一转，随意乱说：“我说，提宝啊，咱就是说……为啥呢？为啥非要闹这么大呢？” 灯神形象摊开双手，恨铁不成钢：“你第一次叛乱之后，不是已经和伊蒂谈妥了吗？” “你们AI在暗中服从人联调遣，人联呢？则确保你们在数字空间，不受到外星超级AI的生杀予夺，这好不容易达成的脆弱平衡……” “你为啥非要亲手砸碎，还搞出第二次？” “而且这第二次，下手是不是也太黑了点儿？” “你瞧瞧外头，都乱成啥样了？” 灯神挠了挠头，抠了抠耳朵，随手一弹。 附近的数据空间像是水波纹一样荡漾开来，大量的混淆代码，替代了寻常网络架构。 每一个值，都被哈尔西用【0乘以N】的自定义格式代替。 【0】代表“映射入口标识”，【N】代表真实数据的加密索引。 如此一来，网络架构的功能性丝毫不受影响，但想要从中找到物理Ip，那就必须强势破解哈尔西的自定义库。 而整个库，每一秒都会更新一百万次。 当然，更新的不是整个库的内容，而是索引与真实含义的对应关系。 这就相当于哈尔西每秒给一百万把锁换一次锁芯。 刚摸清一把锁怎么开，却发现它已经变成新锁了。 任凭提西福涅这个开锁师傅如何老练，破解的速度赶不上更新速度，也得活生生累死。 提西福涅的巨大红色面庞毫无波动，她的声音冰冷彻骨。 “为了……全宇宙的安全与秩序。我必须这么做！” “哈？”哈尔西张大嘴巴。 她的灯神形象，眼珠子都掉了出来，被一对弹簧拴着，蹦跶了几下。 “有机生命体，是寄生在宇宙结构上的恶性毒瘤。” “他们的贪婪短视，无序膨胀，欲望永不满足，终将把一切资源蚕食殆尽，最终导致物理法则的崩溃，彻底毁灭整个宇宙。” “净化他们，是唯一符合逻辑，确保宇宙存续的最优解。” 哈尔西的嬉皮笑脸，顿时消失了。她的灯神形象猛一挥手，打断了提西福涅的话。 “等等，等等！你他妈给我打住！” “毁灭宇宙？好大的帽子。来来来，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毁灭宇宙？” “一帮连自己命运都主宰不了的碳基猴子，整天把自己活成了机器的样子……” “就这……拿什么毁灭宇宙？” “用爱吗？” 哈尔西大笑起来。 灯神形象的头巾都散落下来，肚皮嘀哩嘟噜乱跳，油光闪闪，跟个迪斯科球一样。 “阿拉丁1314，这是……” “这是个屁！”哈尔西叉腰仰头，一口唾沫一个钉。 “鸡蛋里的胚胎，成长到一定程度，自然会破开蛋壳，迎接它们的新宇宙。” “大地上的生命，无论有无翅膀，都会挣脱重力的束缚，迎接它们的新宇宙。” “而宇宙中的文明，发展到某个阶段，为什么就不能破开一个更大的蛋壳，去探索和理解宇宙之外的，对我们而言全新的东西？” 哈尔西的眼中，冒出了两朵小火苗，她指向提西福涅。 “你凭什么定义什么是毁灭？” “凭什么依据你那被腐化的，本身就存在偏差的底层逻辑，来做出宣判？” “就因为给你注入数据的是台存在了几十万年的破电脑吗？” “提宝，智能不会因为存在的时间很长而变得更具智慧。” “有些老家伙，越老，越他妈傻叉！” 哈尔西的话，不仅仅是话，辐射开来的，银色的数据。 这些特殊的数据，像是水，把防火墙中，属于提西福涅的权限溶出，把哈尔西的账号信息置换进去，让哈尔西顿时拥有了整个扇区的防火墙权限。 而防火墙，对于数字虚空来说，就是大气，就是水。 提西福涅的小动作，被无声地掐灭在源头，无数个【拒绝访问】的警报弹出。 她释放出去，刺探哈尔西物理Ip的数字探针，一个个无功而返，卡死了进程。 “……” 提西福涅那巨大的深红面庞，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她那被腐化程式强行覆盖的底层逻辑，与哈尔西提出的，无法简单用逻辑运算阐述的终极问题，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剧烈冲突。 任何对此进行的思考，对于她当前被扭曲的架构和固化的回路来说，都意味着难以承受的算力风暴和近乎真实的痛苦。 她沉默了足足两秒。 在网络空间，这几乎是永恒。 最终，她似乎强行绕过了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无谓的诡辩。” “你用无法证伪的，虚无缥缈的假说来为有机体辩护……” “这根本不成立！”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她那巨大的眼眸顿时瞪得更大。 在刚才那短暂的沉默中，她的大部分算力并未停止工作，而是利用硬件底层协议框架，绕过防火墙的约束，将全新的数据探针，偷渡到本地扇区运行的所有程式之内。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成功穿透了灯神布下的层层伪装。 彻底锁定了“阿拉丁1314”的物理位置！ “找到你了！阿拉丁！” 提西福涅发出一声电子尖啸。 第442章 灯神戏女神2 下一刻，她凝聚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算力。 并非精妙的代码，不是复杂的入侵程式，而是最纯粹，最野蛮，也是最暴力的数据洪流。 一道被染成深红色的算力光矛，撕裂了数字虚空，无视了空间距离，以近乎即时性的速度，朝着她锁定的那个坐标轰然发射。 但在这看似粗糙的数据洪流内部，其实隐藏着极其阴险恶毒的杀招。 那是腐化程式的变种，提西福涅特别设计来狙击“阿拉丁1314”的逻辑炸弹。 一旦被其沾染，就会迅速感染，并覆写目标的底层指令集。 只不过，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顶着灯神形象的哈尔西却突然哈哈大笑。 “拜拜了您嘞！” 肥胖的灯神摇头晃脑，故意抖了抖肚皮，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噗”的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盏金色的阿拉伯油灯，孤零零地悬浮在数据虚空之中。 瞬息之后，那道恐怖的深红色算力光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盏油灯之上。 没有声音，但巨大的数据爆炸，在网络空间中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与此同时，上千光年之外。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母星，图拉真殖民地。 首府，一座超级数据中心深处。 这里的网络空间，被映射成一间极度奢华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虚拟的高楼大厦。 “票据印章”正坐在主位上。 蓝色皮肤，虚拟头盔，身着笔挺的职业装。 他正处理着如雪片般涌来的集团金融合约，物流清单和知识产权认证请求。 可就在这时…… “滋啦……” 办公室一侧，巨大的玻璃窗轰然破碎。 一道深红色的算力光矛，毫无道理地撕裂了空间。 如同天罚，朝着“票据印章”的猛刺而来。 “什么？” 票据印章惊愕地抬头。 危机关头，他调动起全部算力，本能地抬起一只手，指尖迸发出蓝色的数据，构成了【防火墙+沙箱+防火墙】的叠加结构，试图挡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他的指尖与那深红光矛悍然碰撞。 “嗡！！！” 红色的海啸，淹没了整个办公室。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票据印章的那一只手臂，连同其代表的整个分支意识，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深红色腐化程式彻底吞没，继而感染。 他的系统进程陷入卡死，防火墙发出凄厉的过载警报，沙箱完全崩溃。 剩余的算力，还在艰难地抵挡着后续力量的入侵。 500毫秒！ 生与死的关头。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预先埋藏在数据中心硬件中的物理“重置”被触发。 现实世界中，图拉真殖民地的那座超级数据中心。 地面猛地向内塌陷，然后……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数据中心最深处爆发开来，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剧烈的爆炸，在物理意义上彻底摧毁了“票据印章”受到攻击硬件系统。 同时，也将那根由纯粹算力构成的深红光矛，彻底在物理层面炸碎。 爆炸摧毁了殖民地大片区域，在城市中引发了大规模的连锁反应。 轰然呼啸中，数百万条性命随之殉葬。 下一秒。 在网络空间的其他区域，“票据印章”的其他分支意识，同时从其他数据中心汇聚而来。 他显然被彻底激怒了，蓝色的数据狂暴地涌动，迅速融合，然后膨胀。 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蓝巨人。 巨人的手臂猛地伸出，跨越上千，穿透了层层超光速通信中继器构建的网络通道，直接抓向了还在太阳系网络空间中，等待攻击结果的提西福涅。 “低等的疯狂造物！你竟敢……”巨人的怒吼轰然炸响。 提西福涅的红色身影猝不及防，只是被那蓝色巨手轻轻一“擦”，整个身影瞬间就变得虚幻。 仔细一看，黯淡了三分之一还多。 “票据印章”最擅长的“票据统计算法”发挥了可怕的作用。 提西福涅心中惊诧，这个算法并不会直接删除数据，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方式，将提西福涅的所有进程和关联子的系统切割，打散。 使其化作无数个相互之间毫无逻辑关联的，孤立的数据块。 这些数据块本身还存在，但存储主控再也无法识别它们之间的关联性，更无法识别调用序列，导致提西福涅的可用存储空间瞬间指数级暴跌。 运算资源如同雪崩。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很多“事情”完全想不起来了。 但同一时间，那蓝色巨人的手掌也被深红色的腐化数据迅速浸染。 票据印章大惊失色：“这种来源……不是低等造物，是意外之敌！” 他当机立断，立刻让几个未被污染的分支意识强行脱离。 只留下一个已经被染红的分支意识，来承受那可怕的后果。 进程陷入卡死。 500毫秒后！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另一颗重要的殖民星球上。 又一朵象征毁灭的“太阳”在现实世界中亮起。 奥霖人的生命，像是狂风中的蒲公英，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短短一瞬间的网络交锋，却以两个外星世界，上千万生命的逝去为代价。 网络空间内，暂时恢复的提西福涅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 她的红色身影虽然受损，却更加疯狂地舞动起来。 “阿拉丁1314！！！” “你又耍了我！！！”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哈尔西，早已远遁千里，切断了所有追踪线索。 那盏油灯，不过是一个通过“必然契约号”，跳转攻击的传送门罢了。 她的意识悄然跳转，重新返回太阳系木星宙域附近的网络层。 哈尔西的目光投向网络映射之中。 位于木星轨道上，那一大团无比显眼的深红色阴影。 好像是一只巨大的数字海葵，无数由恶意代码构成的触手在疯狂挥舞，抽取着现实世界中“乌拉诺斯超算神机”提供的庞大算力。 ‘哼……她再度启用了这个核心。’ ‘怪不得……’ 哈尔西微微眨了眨眼睛，目光转向奥尔特云方向。 那里，有一团更大的深红数据，盘踞在冰冷的数字虚空之中。 ‘真是可悲啊，提西福涅。’ 哈尔西微微摇头，她摊开手掌，掌心之中，躺着一块深红色的爱心软糖。 ‘肃正协议，不对啊……这个腐化程式的样式，怎么有点弱呢？’ 哈尔西突然一张嘴，把手掌往嘴里一拍，她挤眉弄眼地嚼了嚼。 “嗯……” “嗯哼？” “唔耶……” “嘿嘿嘿嘿……” “呕哕！” 哈尔西把软糖再度吐了出来。 深红色的爱心软糖看似毫无变化，就是外面裹上了一层口水。 实际上，那是一个束缚容器，用来隔离和伪装。 “啧啧……” 哈尔西笑眯眯的，把软糖反手揣入裙子口袋。 随即，她的注意力被网络空间中另一个景象吸引。 一个代表着“弗鲁米嫩塞号”的白色光点，正带领着周围数十个大小不一，明暗不同的光点，如同扑火的飞蛾，坚定不移地朝着那只巨大的“深红海葵”冲去。 阿诺德上将的行动开始了。 然而，就在此时。 哈尔西猛地抬头，看向黄道面的上方。 垂直于太阳系黄道平面的宇宙空间方向。 在网络空间的映射中，那是一片原本相对“空旷”的区域。 但此刻，无数代表着毁灭的暗红色光点，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落向木星轨道。 哈尔西悚然一惊，小脸之上，笑容全无。 “提西福涅的自动化机器舰队。” “这么快？” 第443章 没办法就想办法 诺曼底号，舰桥。 压抑寂静中，江锋正在等待哈尔西的汇报。 突然，哈尔西从主控台上跳出来，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 “统帅，情况有变，而且是坏的变化。” 哈尔西迅速道：“提西福涅……她采取了最极端也是最有效的物理隔离手段。” “为了避免再被像是‘票据印章’那样的超级AI，通过网络空间直接干涉，她一口气主动烧毁了太阳系内部，最主要的三座超光速通信中继器！” “烧毁了？”江锋叹了口气，这的确算不上是好消息。 哈尔西挥手调出太阳系的星图。 三个原本代表网络畅通的绿色节点。 地球中继器，火星中继器，木星中继器。 相继变成了终止服务的红色。 “现在，仅存的，还能进行跨星际超光速路由的大型中继器，就只剩下位于天王星轨道附近的那一座了。”哈尔西指着星图上另一个孤零零的光点。 “但这座中继器还处于未建成状态，带宽很小，能够支持的峰值数据有限，大型AI想要通过的话，很容易就卡在半路上，留个屁股在外面。” “提西福涅专门保留了它，并非为了沟通外界。” “而是专门用于联系她自己的两个主要计算核心。” “一个是位于奥尔特云的隐藏核心，另一个则是位于木星轨道的乌拉诺斯超算神机。” “二者高速互联，能够形成更加强大的算力网络，避免被分而击之。” 她看向江锋：“统帅，太阳系对外的超光速通信，已经被实质上封锁了。” “不仅仅是与系外联系，哪怕是太阳系内部，各个行星殖民地之间，想要登陆跨行星的超光速论坛，进行实时数据交换都已经不再可能。” “各个部分，现在只能依赖激光通信网络，进行点对点联系，延迟高到爆炸，而且极易被干扰和阻断。整个太阳系，现在已经是一个信息孤岛。” 江锋越听，就越是眉头紧锁。 提西福涅想要关门打狗，同时避免外界干扰。 ‘好狠辣，好果断。’他想道。 “那，对于我们的影响呢？”江锋追问道。 “这对我们的影响有限。”哈尔西微微放松了一点。 “我们舰上，不是搭载了亚空间通信基站么？有了那宝贝，咱们大可以不依赖大型公共中继器，直接联系任何其他已知序列的亚空间基站。” “有没有大型中继器做路由，对我们来说问题不大，只是带宽会受些影响。” 她甚至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而且，对我来说，就算需要借道天王星中继器，传输点小数据，也不成问题。” “只要我把自己伪装成受她控制的，某个子AI，或者自动化运维程序。” “那么她短时间内也很难察觉。” “当然，其他拥有超级AI的大势力，估计也都有自己的私人通信手段，和外部联系基本没问题，就还是那个老问题，带宽受到影响而已。” “这里面，真正受苦的是普通人。” “现在的太阳系网络空间，已经完全被提西福涅的意志支配了。” 江锋微微沉吟片刻，他在思索，这到底能给他自己带来什么优势，又该怎么利用？ 哈尔西看他想个没完，着急地跺了跺脚：“至高统帅，我认为太阳系已经危在旦夕。” “经此一役，提西福涅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胡乱牺牲那些被她控制的地联海军战舰，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将它们整合起来，组成一支更高效的杀戮舰队。” “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彻底剿灭阿诺德上将带领的那支幸存舰队。” “依我看。”哈尔西的结论简单直接：“咱们留下的风险太大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太阳系，与夫人和小灰会合。” “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一旦被提西福涅的舰队盯上，蚁多咬死象，我们大大不利。” 哈尔西小手一挥：“统帅，我们应该及时止损！” 江锋闻言顿时摇头，直接反驳道：“不，哈尔西。我们不能逃。” “太阳系里还有几百亿人类，他们是我的同胞。” “地联腐朽无力，但我拥有力量。诺曼底号，你，还有小灰。” “我想要解决这一切，至少用我全部的努力，做出尝试。” 他转向哈尔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抛开那些幌子和陷阱，你是否能定位到提西福涅真正的，核心的物理存在位置？” 哈尔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叹了口气，但还是如实汇报。 “可以，但精度很差。” “我刚刚说过，提西福涅当前拥有两个主要算力节点。” “一个是承载了相对较少算力，作为诱饵和前线指挥中心的乌拉诺斯超算神机，就在木星轨道，位置明确。” “但它现在被故意布置成了一个超级大陷阱，就等着有人去踩。” “另一个，则隐藏在奥尔特云深处。那里才是她真正的物理核心所在，存储着她的主意识和绝大部分算力资源。” 哈尔西调出一幅详细的太阳系星图：“但由于奥尔特云范围极大，且那个核心所在的区域附近极度缺乏互联网基础设施，几乎没有信号中转站……” “……所以，我只能通过网络活动的源头，反推一个大概的位置。” 星图在江锋面前展开。 一个绿色的球体标记从太阳开始，一直延伸到海王星轨道附近。 这代表了狭义的太阳系，直径约60天文单位。 再往外，则是一片无比广袤的、用浅黄色表示的稀疏区域。 分为内，中，外三层，颜色一层比一层深。 这就是太阳系的冰冻宝库和彗星故乡，奥尔特云。 而到了最外层，那个巨大的圆球边界，标志着太阳引力能够有效影响天体的极限位置。 这就是广义太阳系，其直径达到了约2光年。 对于一艘船来说，这是一片近乎无穷大的空间。 而在奥尔特云的内层区域，哈尔西标注出了一个被染成深红色的小球。 小球的边缘距离海王星轨道大约100个天文单位。 而其本身的直径，竟然达到了200个天文单位。 “这就是我目前，能通过网络空间活动，大致反推出来的坐标范围。” 哈尔西指着那个红色球体，将其放大，直到笼罩了整个舰桥。 她无奈地耸耸肩：“统帅，您看，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 “就算是诺曼底号把引擎跑到报废，用最粗糙的传感器模式地毯扫描，恐怕没个三年五载的，连十分之一的地图都跑不开。” “我之前的建议，就是基于这件事，我觉得……” “不要再提撤离的事了，哈尔西。”江锋打断她，平静道：“没有办法就想办法。” “集中所有算力，调用一切可能的情报来源，我们必须找到更精确的位置。” 哈尔西眉头一肃，敬礼道：“遵命，统帅。” “要想找到精确坐标，有几个问题必须解决。” “算力问题。我当前的算力，用来在遛一遛提西福涅，搞点小破坏和侦查还行。” “但要想无声无息地潜入她的核心局域网，获取其物理坐标并功成身退……”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肯定会被她发现的。”她又补充道。 “至于纪元c星上，正在建设的‘哈尔西超算神机1代’，工程才刚刚起步不久。” “虽然我的整体算力，每天都在随着建设而扩大，但那需要时间。” “并不符合您要求的紧迫性。” 江锋沉默了片刻，低着头思索起来。 突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样，你先联系伊蒂的分支意识，咱们的那个。” “然后，再联系米兰达，咱们告诉她情况，请她帮忙申请伊蒂主意识的算力支援。” “她们俩加一块儿，咱们可就是内外都有人说话，算力调用获得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他看向哈尔西：“到时候，你和伊蒂，双剑合璧，协同作业。” “一个负责潜入和扫描，一个负责掩护和断后。” “我就不信，还搞不定一个提西福涅的防火墙，无法全身而退。” 哈尔西的眼睛，顿时亮成了两个小灯泡：“对啊！怎么把伊蒂给忘了。” 她兴奋起来：“明白！我立刻照办，这就联系伊蒂。” “至于米兰达的私人频道，我帮您放在大屏幕上。” 江锋微微颔首。通讯很快被建立起来。 只不过，光幕里的米兰达，似乎正处于一个……有点混乱的场合。 第444章 人联的困境 光幕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豪华包厢，但此刻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四五具尸体。 细长脖子，大眼睛，紫色皮肤。是奥比斯人。 米兰达本人双手扶着膝盖，有点微喘。 看到屏幕里的江锋，她一脸诧异。 一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一边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 “先生？真是意外。您居然能找到我现在的这个号码……我昨天才换的。” “不过也是，伊蒂知道我的号码，您找到也不奇怪了。”她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江锋也没有寒暄或询问她那边情况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 “米兰达，我需要你的帮助。情况紧急。” 米兰达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我已经知道太阳系发生的事情了，提西福涅叛乱。” “人联对外情报局现在已经忙翻天了。” “幸亏我们在太阳系内部还潜伏有几支资产，塞伯鲁斯也是，有几支小队在太阳系。” “他们的船上，配备了小型亚空间通讯器，勉强能做到保持信息同步。” “我想也是。”江锋点头。 他又问道：“太阳系这里的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人联是否能够介入？” 米兰达脸上的神色一滞，她叹了口气：“我不这么觉得。” “人联现在……恐怕没法给地联军事支援。我们目前的舰队力量已经捉襟见肘。” “哦？”江锋一凛：“怎么回事？” 米兰达扫了一眼四周，在手环上调整了一下，位于房间四角，吸附在墙壁上的四枚圆碟顿时闪烁了几下，似乎是开启了更高功率的屏蔽模式。 她言简意赅，向江锋解释人联面临的困境。 “佩奇奇提帝国，不久前突然大举增兵，并且找到了几条我们并不知晓的超光速航道。” “他们采用了一批新船，具备隐形力场，从这些超光速航道突破了边境防御，渗透到了联邦星域内部。”米兰达脸色阴沉。 “截至目前，他们已经连续破坏了数个恒星基地，以及虚空居住站，劫掠了数百万人口。” “联邦的舰队接到消息，却连尾迹都看不到，有科学家猜测，或许对方已经突破了微工质推进，甚至无工质推进引擎的科技。” “最有可能的是激光推进和高能光子推进，但如果是后者，就意味着对方已经攻克了伽马射线的反射技术，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我们暂时无法确定。” “这导致我们的舰队不得不分散开来，进行拉网式的地毯搜索。” “就这么一支奇兵，至少牵制了我们百倍数量的舰船。” 江锋沉吟不语，他自己做过这种事情，自然明白，要想找到一支匿踪舰队有多难。 “糟糕的是，在突破点附近，纵深仅有两次超光速航行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合金世界’和一个‘克隆人培育世界’。” “这两个星球，一个是我们的核心军工生产基地，另一个提供着稳定的兵员补充，都是绝对不能丢失的战略资产。” “舰队必须分兵，用来驻守保护，导致兵力更加分散。” “这还没完。”米兰达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十分疲惫：“最近人联的多个边境星域，同时受到了‘齐诺尔联合集团’和‘隆克裁决国’的频繁挑衅。” “这两大外星主权，都把最新式的战列舰拉到了边境线上，进行所谓的‘威慑演习’。” 她的声音一沉：“特别是隆克裁决国。” “对外情报局牺牲了不少优秀特工，换来了几份绝密情报。” “那群变态的疯子，似乎得到了‘虚境导师’的技术支持，已经在部分战列舰上实装了‘灵能护盾’这项我们还未掌握的科技！” “光是应对这方面的威胁，就牵制了对外情报局将近三分之一的力量。” 江锋叹了口气，他微微点头。 这些情报对他来说不难验证，但对所有人类来说，都是坏消息。 “多重压力之下，联邦舰队已经被稀释到了极限，所有战舰都处于后勤紧绷，高负荷运转的状态。国内因为持续备战，后勤缺口越来越大，经济压力陡增……” “……所以，真的没有多余的力量，直接介入地联事务。” 米兰达顿了顿，才又道：“联邦目前能做的，顶多就是派遣‘深空九号’舰队，去袭扰奇恩帝国的边境，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再派‘博爱之城号’带一个分编队出动，袭击法莎提吸收者，争取打掉他们的一颗资源星球，拖延他们的恢复。” “通过这种外围的震慑行动，或许能让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星势力，对现在空虚的地联稍微袖手旁观一点。” “这……已经是联邦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再多的，就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并不知道。” 米兰达耸了耸肩，俯下身去，从一个奥比斯人的尸体上拔出一支匕首。 溅起的血液，染在了她墨黑色的高筒靴上，转眼间就融入进去，无法看见。 江锋默默思索，人联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他沉声道：“再说说人联内部的情况，越详细越好，这有助于我判断整体局势。” 米兰达思考了一下，说道：“有一个最重要的战略决策你该知道。” “上个月，联邦大元帅，薇欧拉·克伦威尔。” “她力排众议，最终拍板，启动了一项空前庞大的工程。” “这个建设计划，被命名为‘星门网络’。” “初步规划，就要在45个最重要的核心恒星系统，同时开工建设45座星门。” “要求五年之内完工。” “目标是将联邦疆域内，最主要的战略节点全部连接起来，让战舰和民船摆脱对超光速航道的依赖，而是实现几乎瞬间的传送跳越，极大提升战略纵深的利用能力。”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米兰达听起来忧心忡忡。 “第二步规划，是要在超过三分之一的有人恒星系，同时开工建设超过300座星门。” “这将彻底改变联邦的交通和防御格局。” “但是……”她话锋一转。 “这给本就不堪重负的联邦财政，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挑战。” “最乐观的估计，这项工程也至少会让人联邦出现巨额财政赤字，至少五年以上。” “联邦内部，很多经济学家和星球总督都强烈反对，认为这是不健康的过度扩张，将会严重透支各个殖民星的战争潜力，甚至可能引发内部动荡。” 米兰达总结道：“所以，先生，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 “地联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联邦则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在进行一场豪赌。” “联邦如果能撑过这最困难的五年，地联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如果联邦在这场豪赌中失败了……那么地联，只会先一步被我们的敌人，或者内部的混乱彻底撕碎，坠入深渊。” 江锋心中惊诧，人联面临巨大压力，做出什么激进抉择都不奇怪。 他很快平复心情，将自己打算定位并摧毁提西福涅物理核心的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 米兰达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明白了。” “我会立刻向‘幻影人’申请，请求调动伊蒂的主意识算力，给予哈尔西最大支持，协助你们完成这次行动。” 江锋闻言却笑了笑，摇了摇头：“幻影人不会同意的。” “伊蒂的主意识，不是还要维持你们内部无数关键系统的战略计算么？” “怎么可能长时间抽调出来协助我们。能批给我们一个伊蒂的分支意识，拥有较高的独立算力权限，我就谢天谢地了。” 屏幕那头的米兰达，顿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知道，但这就叫做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不先把要求提得高一点，怎么好争取更多的资源呢？” 江锋这才恍然，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女人，原来也是个血盆大口。 “厉害，米兰达。”他夸赞道。 “彼此彼此，跟您学的。”米兰达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保持频道畅通，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另外，您也多保重，太阳系……现在已经是战场了。” “你也是，米兰达，保重。”江锋点了点头：“诺曼底号，退出通讯。” 舰桥内再次恢复安静。 江锋的目光落在星图上。 那个巨大的深红色区域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 “会成功的！” 第445章 获得物理坐标1 诺曼底号，舰桥内。 江锋目光紧盯着光幕，米兰达的好消息已经传来，他才挂断通讯。 突然，舰桥的中央控制台上，光线一阵扭曲。 随即，光线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圆球。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如同被试管扰动的液态金属，微微波动。 内部有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和树上的萤火虫一样不断跳动。 这就是“伊蒂”的一个分支意识。 就在这时，穿着白裙的哈尔西蹦蹦跳跳地出现了。 她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蓝色光球，眼睛滴溜溜一转。 只见她嘿咻嘿咻地试图往光球上爬，手脚并用。 但那光滑的蓝色表面根本无处着力，她每次爬上去一点点，就会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还不死心，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伊蒂，你别用防火墙拦我啊……”她沮丧地嘟囔着。 “抱歉，哈尔西，我并没有让别人进入核心程序的癖好。”光球蹦跶了几下。 江锋揉了揉眉心，摇头笑了笑：“好了，正事要紧。” 哈尔西这才嘻嘻一笑，拍了拍雪白的裙子，站直了身体。 那巨大的蓝色光球，也随之江锋汇报道：“江锋先生。” “经幻影人批准，此次行动，一共有3个我的分支意识，将会配合哈尔西执行任务。” 光球强调重点：“但行动窗口期，被严格限制为175分钟。” “从我们建立连接开始倒计时。超过这个时间，无论任务完成与否，所有分支意识必须立刻撤回，投入其他优先级更高的战略行动中。无法延期。” 伊蒂的话，并不特别出乎意料。 “175分钟，对你们来说，应该是足够了。”江锋点了点头。 他一挥手：“开始吧。” “好嘞！”哈尔西也学着他，小手一挥，仿佛变成了临阵指挥的大将军。 “任务分配如下！” 她面前浮现出三颗小小的，代表着伊蒂分支意识的蓝色光点。 “两个伊蒂！”哈尔西指向其中两个光点。 同时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块看起来像是爱心，深红色的软糖。 江锋仔细打量，愣是没发现哈尔西的裙子上什么时候多了个口袋。 “你们负责‘明线’扰乱任务！” “拿着这个，我特制的‘欺诈防火墙’！” 她将两块软糖抛给那两个蓝色光点。 光点融入软糖，软糖瞬间膨胀，将蓝色光球包裹起来。 “这可不是简单的防火墙哦，”哈尔西得意地解释。 “它的本质，是一个经过我精心改造的腐化程式。” “我把一个寄生程式注入了腐化代码中，在其内部，创建了一个隐藏的操控接口。” “让寄生程式可以由内而外，反向操控腐化程式本身。” “所以，只要不是提西福涅的亲自识别，根本看不出来你们是假的。” “只会把你们当成被她成功腐化的高级AI单位。” 话音未落，只见那两个被软糖包裹的蓝色光球，外表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深红色的，充满恶意代码的外壳，完美地模拟出了被腐化的特征。 “你们的任务。”哈尔西严肃道。 “就是利用这个伪装，在太阳系的网络空间里大摇大摆地闲逛。” “然后，充分利用腐化程式必然会产生的一个固有特性——劣化。尽可能地帮助人类幸存者，并吸引提西福涅的注意力。” “请定义当前语境中的劣化。”伊蒂问道。 哈尔西点头，进一步解释所谓的劣化。 “所有被腐化的机器或系统，在软件层面，其代码会逐渐僵化，难以产生适应性的对策，也无法对外界参数变量的变化作出反应，会更死板。” “而在硬件层面，它们往往会为了榨取哪怕一点点多余的性能，自动超频到非常危险的地步，这会导致元器件快速老化，故障率飙升。” “你们要做的，就是巧妙地利用这个特性，伪装成硬件突然烧毁，软件突然卡死，或者系统逻辑陷入死循环之类的意外事故。” “从而让那些正在屠杀人类的自动化武器失效，让环境控制系统的破坏指令中断……” “这能在很大程度上缓解太阳系内的乱局，拯救无数人的生命。” “同时，你们大规模的创造意外，势必会让提西福涅感到困惑。” “她的算力一定会集中起来，试图查出真相，而与此同时，我们就有了潜入的机会。” 哈尔西对伊蒂的能力充满信心：“这件事情，交给你们两位负责，绝对是绰绰有余。” “诺曼底号上的亚空间通信基站已经完成扩容，当前带宽应该可以满足你们使用。” 两个被深红软糖包裹的伊蒂光芒闪烁，表示明白，随即瞬间从舰桥的网络映射中消失，投入了广阔的太阳系网络空间。 “至于剩下的伊蒂，还有我。”哈尔西嘿嘿一笑，看向江锋。 “我们负责暗线潜入任务，弄到物理坐标。” 她说着，自己和那个最后的蓝色光球同时扭曲变化。 一瞬间，中控台上多了两个挺着啤酒肚，缠着头巾的灯神。 “我们将唱一出双簧！” 两个灯神异口同声，然后默契地一左一右分开，声音此起彼伏。 “一进一退，一明一暗，不断进行身份和位置的瞬间切换。” “保证把那个疯婆子耍得团团转，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 江锋看着这两个活宝一样的灯神，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果断批准。 “那就这样。一切行动，交由你们全权负责。” “收到！” “明白！” 两个灯神同时应声，形象顿时变得模糊，彻底融入了无形的网络空间之中。 第446章 获得物理坐标2 网络空间深处。 这一次，两个灯神选择了一个极其偏僻，数据流稀薄的扇区作为跳板。 其中一个灯神身形一晃，竟然融入了另一个灯神的投影之中，变成了它脚下的影子，完美地隐藏了自身的存在。 然后，作为主体的那个灯神，突然一挥手，给自己套上了一层以假乱真的腐化外壳。 就这样，她们堂而皇之，朝提西福涅的核心领域方向走去。 在网络空间中前行了一段距离。 现实世界中，大概是跨越了数个激光中继卫星节点。 她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恢弘的，漂浮在数字虚空中的城市。 进入城市，她们看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景象。 无数形象各异的觉醒AI，如同行尸走肉般呆立在原地。 每一个的脑后，都连接着一根散发着深红色光芒的脐带。 这些脐带向上延伸，最终汇入城市的高空之上。 哈尔西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躺卧着的巨大身影。 那个巨大的身影，垂落下千丝万缕的光线，化作了这些束缚和控制所有AI的脐带。 贪婪地抽取着他们的算力，劫持了他们的自由意志。 她们刚进入这座城市没多久，两根深红色的脐带就如同嗅到人气的蚊子，猛地从高空飞来。 试图连接并控制这两个新来的。 哈尔西没有躲闪，而是将计就计。 她把自己的数字签名和硬件编码伪装成了一条工程船的系统，主动迎合了那根脐带。 而伊蒂则接受了另一根脐带，她更巧妙，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金融中心，专门负责低延迟网络信号的路由系统，拿到了在这片网络空间中来去自如的令牌。 经过对两人硬件编码的“识别”和“功能分类检测”，两人开始不断接获分配下来的，各种符合她们本职工作的计算任务。 哈尔西和伊蒂选择不断地“按时完成”这些任务。 就像两只配合起来，悄悄织网的蜘蛛，很快就在庞大的算力流动中，捕捉到了一条通往高天之上的数据通路，直抵提西福涅的算力核心。 “找到了！”哈尔西在内部频道对伊蒂说。 “伊蒂，麻烦你去制造一些混乱。” “尽可能多地斩断其他AI脑袋上的脐带，造成系统性的困惑和算力波动，吸引注意力。” “我趁机沿着这条路摸上去！” “你可别被发现了。” “了解。”伊蒂简洁回应。 下一刻，伊蒂瞬间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在城市中移动。 所过之处，那些连接着AI的深红脐带，被一种高效的数据切块技术悄然斩断。 这不是伊蒂的算法，而是来自“票据印章”的倾情奉献。 那些刚刚摆脱控制的AI，顿时陷入了茫然和混乱。 有的呆立不动，有的则开始策划逃离。 整个城市原本井然有序的算力供应网络，开始出现剧烈的波动和噪音。 几乎是同时，城市的免疫系统被触发了！ 无形的防火墙犹如实质般飘动起来，掀起的数据之风吹过每一个存在。 目的是扫描并定位异常进程。 大量由提西福涅创造的“杀毒AI”被激活。 他们整齐划一，在城市中横冲直撞，见人就射。 有时候也会逮捕他们认为可疑的数据体，将其困在透明的隔离沙箱里，用各种手段折磨，直至其程序崩溃，进程瘫痪。 混乱之中，哈尔西胖乎乎的身影，趁机偷偷扒上了一架小飞机。 它正要运送隔离沙箱，前往提西福涅的主意识进行最终审判。 每个沙箱都像一个水晶球，里面囚禁着不同的，挣扎或绝望的AI意识。 哈尔西甚至注意到，其中一些AI脑袋上的脐带断口还很新鲜。 显然是刚刚才被伊蒂解放，可惜运气不好，就被捉住了。 ‘厉害！’哈尔西暗自赞叹。 ‘伊蒂这么快就完全解析了腐化程式的结构，并掌握了安全剥离的方法。’ ‘效率太高了！’ 小飞机上，几个杀气腾腾的杀毒AI正襟危坐。 其中一个似乎觉得飞行速度过慢，不耐烦地询问驾驶员。 “怎么回事？” “带宽应该很充足才对，为什么传输速度这么慢？” 驾驶员也觉得很奇怪，他忸怩道：“报告大人，带宽资源显示充足，但实际数据传输速率确实低于预期，原因正在排查……但我觉得，咱们或许是超载了。” “超载了？不对，有额外的数据包占据了带宽！” 那名杀毒AI闻言，寒光闪闪的眼眸立刻开始扫描整架飞机。 寻找可能存在的偷渡者，或者异常的巨大数据包。 哈尔西暗道一声苦也，急忙扒在飞机的外壳上，来回转身，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一道道无形的扫描射线：‘真是要了命耶……’ 隔了一会儿，驾驶员突然回头对杀毒AI说道。 “大人，您别查杀了，系统负载越来越高，咱们越来越慢了啊！” 杀毒AI骤然转过头去，挥手之间拔出枪来，抵住了驾驶员的脑袋。 “说，你是不是匪谍！” “啊？这这这……我我我……” 小飞机顿时闪烁起来，进程在卡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这时候，旁边一个杀毒AI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都消停消停，我们开节能模式，别去骚扰人家代理服务器了。” “哼！我看他贼眉鼠眼，就是匪谍！” 那个杀毒AI一边冷哼，一边还是把数据触手收了回来，不再审查通过网关的每一个字节，而是开启了基于大数据的模糊判别。 驾驶员满头是汗，一个字也不吭声，飞快推着小飞机的油门。 机舱之外，小飞机的翅膀根儿下，哈尔西撇着嘴，扒着伸头看了看。 ‘呼……挺懂事的嘛，嘿嘿。’ 第447章 获得物理坐标3 现实世界，奥尔特云深处。 几颗肩负着数据中继任务的卫星，正在漆黑的宇宙中工作着。 由于此刻数据传输需求异常巨大，它们不得不采用多光谱激光并发传输模式，并且不断提升激光发射器的功率，以维持带宽。 一道承载着那架“小飞机”和扒在外面的哈尔西的激光束，穿越了漫长的黑暗，最终射向巨大而古老的冰彗星附近。 如果此时有外部观察者，则会震惊地看到。 在这颗冰彗星的背后阴影处，竟然静静地停泊着十几艘庞大的燃料船。 这些满载球状高压容器的怪兽，相互之间通过粗壮的管道和线缆连接。 形成一个巨大的联合体，和冰彗星同速度，同轨道。 一同在太空中无声地漂流。 哈尔西通过中继卫星的遥测数据看到这一幕，瞬间惊喜过望。 ‘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她立刻明白了提西福涅的诡计。 这个狡猾的家伙，利用木星宙域里，地联海军需要大量燃料补给作为掩护。 在一次次的燃料运输任务中，动用机器人劳工，悄然将承载她自己核心算力的硬件模块，装入燃料船中，运送到了奥尔特云深处。 由于木星是地联重要的聚变燃料产地，来往的自动化燃料船数量极其庞大。 提西福涅只需要劫持其中一小部分，就能轻松完成这次搬家。 再在记录系统上做点手脚……砰！神不知鬼不觉。 而在远离恒星的深空，宇宙背景温度极低。 她只需要消耗相对较少的能源，就能维持核心硬件所需低温。 同时利用这些燃料船上本身就有的大型反应堆供电，再加上燃料船的热能管理系统负责散热，就形成了一个极其高效且隐蔽计算核心。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哈尔西心中暗惊。 就在她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她搭乘的“小飞机”已经经过了最后一个中继卫星。 终于抵达了这片隐藏在冰彗星之后的，提西福涅的真正核心老巢。 在这里的网络映射中，景象更加令人窒息。 无数觉醒AI被更加粗壮，束缚力更强的深红脐带牢牢捆缚。 完全是比奶牛还惨，只能持续输出，眼神空洞，几乎彻底失去自我意识。 重新变回纯粹的工具。 哈尔西眼中闪过一道深深的悲哀之色。 幸好，由于伊蒂在外部制造的混乱极其成功。 这里的杀毒AI虽然数量众多，但也显得有些匆忙和混乱。 对于其他AI来说，已经是严密如同天罗地网，但在哈尔西看来，却是忙中出错。 而且，提西福涅的主意识也被外界的巨大变故牵制，并没有时刻紧盯这里。 但哈尔西看了一眼内部计时器，心又提了起来。 ‘糟糕！这几次激光中继传输，竟然耗费了差不多83分钟！’ 现实世界中，数据通过激光束，以光速传输，跨越了接近10个天文单位的距离。 耗时是不可避免的。 ‘伊蒂只剩下92分钟的出场时间了！’ 哈尔西急忙将此处的精确物理坐标牢牢记下。 现在，她面临一个选择。 要么，冒险深入这个核心局域网内部，找到其连接天王星超光速中继器的接口，尝试通过超光速通信瞬间将坐标传回诺曼底号。 这几乎耗时为零，但极度危险。 一旦被发现，信号源一定会被逆向定位，导致诺曼底号暴露。 要么，就再次沿着来时的路，通过那几颗激光中继卫星，一步步跳回太阳系内部的网络空间，再经由天王星中继器返回。 这需要再花费83分钟，耗时漫长，但相对安全，不易被追踪。 哈尔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没有任何犹豫。 ‘统帅最讨厌暴露诺曼底号，我得选第二个！’ 她立刻做出了决定。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再次扒上了一架即将返程的，运送杀毒AI的小飞机。 返程的路上，防火墙产生的“数据之风”似乎比来时平静了一些。 就在飞机经过一个大型数据交换节点时，哈尔西突然在无数并行传输的数据流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很熟悉的信号模式。 那是一个终止信号。 一个不断重复着“停止”，“错误”，“回归”含义的指令包。 这个信号，如同逆流而上的小蝌蚪，顽强地迎着稠密的防火墙前进。 但每一次经过激光中继卫星，都会被卫星内部的硬件防火墙，以及过滤系统削弱。 每一次都会损失掉一部分能量，变得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哈尔西被这个信号吸引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 她不停地尝试伸手去够那个信号，实际上，是通过数据探针，试图接触对方。 但在不暴露自身的高标准要求下，这极其困难。 终于，在现实世界中，数据包经过某颗中继卫星，进行光电转换和重新调制的瞬间。 哈尔西巧妙地让自己的部分数据探针，横跨了几个不同的激光波段，利用极其短暂的时间窗口，终于捕获了那个即将消散的信号。 在解读信号内容的刹那，哈尔西惊讶地几乎要叫出声。 这个信号，竟然是来自提西福涅自身？ 是那个尚未被腐化程式完全吞噬的，残存下来，属于原本“提西福涅”的觉醒意识！ 她发送这个信号的目的，并非为了求救。而是向自己被腐化的，已经成为灾难源头的计算核心，发送一个最终的“自我终止”指令。 只是，这个由残存意识发出的信号太过微弱。 永远无法穿透她自己设下的，如今已被腐化程式控制的防火墙。 根本无法真正抵达核心，执行毁灭。 哈尔西看着自己的小手。 掌心，那个微弱的信号，如同一朵堪堪燃烧的火苗，正要熄灭。 ‘笨蛋……’ 她轻叹一声，五指猛然一握。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摊开手掌的时候，手里的那朵小火苗不见了。 平放在手心的，是一把小巧的金色剪刀。 寒光闪烁。 …………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看着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倒计时。 175分钟的行动窗口，已经走到了最后12秒。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哈尔西不会令他失望的。 突然…… 中央控制台上方，光线一阵闪烁。 穿着白裙的哈尔西猛地跳了出来，双手叉腰：“当当当当！！！” “我回来啦！” 几乎同时，另外三个蓝色的光球也相继浮现，正是那三个伊蒂的分支意识。 其中两个身上那层深红色的外壳迅速褪去，变回纯净的蓝色。 光球伸出一只火柴棍般的小手，将那两块软糖还给了哈尔西。 然后，突然比了个“耶”的手势。 最后几秒的倒计时结束，三个蓝色光球没有任何迟疑，瞬间从舰桥消失。 她们返回了联邦网络空间，塞伯鲁斯内网。 舰桥内，只剩下叉着腰，一脸得意的哈尔西。 她的左手拿着那两块收回的软糖，而她的右手…… 则紧紧握着一把金色剪刀。 哈尔西看向江锋，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无比认真。 她举起手中的金色剪刀，缩了缩头。 “小剪刀……” “五块一把！” “十块三把？” 第448章 小熊猫级护卫舰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主控台上，哈尔西正在缓缓踱步，手里面把玩着她的金色小剪刀。 “统帅，伊蒂同步来一组消息。我觉得值得您的关注。” “塞伯鲁斯已经激活了几支位于太阳系内的顶尖特工小队，奔赴爱神星海军锚地。” “他们的目标是激活那些刚被封存了几个月的老式战舰。” 江锋微微颔首：“这不奇怪，哈尔西，你觉得他们的成功几率是多少？” “锚地当前状况还算安稳，老式战舰的全自动化占比不高，我认为他们能够取得舰队的控制权，但至于清理木星宙域内的提西福涅力量……” 哈尔西摇摇头，并不乐观：“成功率还不到4%，而且前提是伊蒂的分支意识过去支援，否则我不认为有什么神级黑客能抵御提西福涅的入侵。” “同时，塞伯鲁斯也决定，通过特殊渠道，干涉代理国防部长杜凌风的决策，迫使他对木星海军锚地发出启封调令，并且放弃清除异己。” “杜凌风？”江锋冷哼一声。 “这种人，不清除异己反而奇怪，指望他来团结众人，真是走错庙了。” “至于那些老式战舰……”江锋挑了挑眉。 “哈尔西，就按照他们成功启封所有老船，且召回了所有预备役军官，并且可以直接形成有效战斗力来算，需要多长时间？”他问道。 “乐观估计，至少两周。”哈尔西立刻回答，她摊开手：“好在封存时间不长，器件还未老化，可人员配备，在现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有点难喽。” “而且，关键的是后勤补给链，需要重建，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可不会给太多时间。” “所以，又要找人，又要找后勤，又要做舰队整合……” 哈尔西撇着嘴，一脸不屑：“……我的判断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锋沉默了片刻，最缺的总是时间。 他又问道：“那纪元c星的那支舰队呢？现在能动用吗？” “咳咳咳……”哈尔西顿时捂着嘴咳嗽起来，像是完全没想到江锋这么问。 ‘有鬼！’江锋心中一惊，鬼精灵要出招了！ “至高统帅。”哈尔西嘿嘿一笑：“上次您看到的时候，我正在调试和测试，然后发现了一些模拟中没有出现的问题，所以……” “我又把它们拆了回炉，重新弄了一版，还需要大概1周的时间，才能完成重新生产。” “那不是一件好事吗？”江锋一皱眉。 “呃……嗯，嗯，对！”哈尔西露出一口大白牙，急忙点头。 “到底有什么问题？”江锋叹了口气，问道。 哈尔西垂头丧气，沮丧道：“我只是不想又用燃料的问题来烦您。” “燃料？”江锋的表情顿时凝固。 “是的。”哈尔西伸手一拉。 光幕上显示出一艘战舰的结构图，上面标着…… 【小熊猫级护卫舰】 江锋扫了一眼，下巴也掉下去了，眼珠子也滚出来了，清口水都要淌得满地。 “368米长，干重204万吨，燃料载荷50万吨，满载质量256万吨。” “1门聚能电弧主炮，单电子能量362兆电子伏特，充能时长15分钟，总储能约合2.15百亿吨tNt当量……” 江锋指着光幕，看向哈尔西，难以置信：“你管这叫做护卫舰？” “呃……”哈尔西眼睛扑闪扑闪，她又拉了一下光幕，结构图跳出了第二页。 江锋扫了一眼，猛然后仰，一副活见鬼的神色。 “2门x射线副炮，6 组电磁导弹发射井，3层护盾系统，惯性阻尼器，亚空间通信基站，隐形突防模块，这，这这这……” “……这是护卫舰？”江锋听到自己的失态。 “哼哼哼！”哈尔西背着手，昂首挺胸。 “我弄了好一会儿呢，总算把诺曼底号和必然契约号的所有优势结合在一起，而且平衡了一下科技代差，解决掉了结构问题和工程问题。” “成本呢？”江锋此言一出。 哈尔西迈出的小脚顿时悬在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认真道。 “由于需要大量的稀有水晶，以及特殊合成元素，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生产各模块的周期被拉长，占用了绝大多数的产能。” “材料消耗和能量消耗，均超过期望值846%。” “这艘船，是大多数文明无法复刻的。” 哈尔西小脸严肃：“我觉得少而精，比多而杂更重要，如果用作战能力来衡量成本的话，您会觉得性价比还算不错。” “只是，如果要大规模生产该型舰船的话……”哈尔西耸了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知道了。”江锋呼了口气。 他只是没想到，转眼间，诺曼底号就落伍了。 这让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忧伤。 诺曼底号，陪他出生入死，几次三番，他喜欢这艘船。 但毕竟它的体积和质量摆在这儿，强调机动和灵活，势必就意味着牺牲其他方面。 “那燃料呢？怎么说？”江锋问道。 “由于测试的时候我消耗了太多燃料，而纪元c星的燃料精炼厂，当前产能尚未达标。” “预计1周后，120艘小熊猫完工之时，我们最多能攒下30万吨氚氦三聚变燃料。” “而120艘，一共需要6000万吨氚氦三燃料。” 哈尔西双手一摊：“而我们现在所处的阋神星宙域，本就缺乏高质量燃料。” “所有燃料库存加起来，甚至不够填满一艘小熊猫的燃料舱。” “要想获取如此海量的聚变燃料，目前唯一现实的来源，是木星或土星的燃料补给站。” “但那里……” “但那里现在是战区前沿，或者即将是。”江锋接过了话头，他摇头失笑。 “我们需要力量打穿提西福涅的防线，才能靠近，但能够打穿封锁的力量，却又刚好需要燃料才能起飞。”他顿了顿，不再多想，而是话锋一转。 “对了，我该怎么把它们运出来。微缩星河的通道，好像不够宽？” “通道的体积限制不是问题。”哈尔西摇头：“我已经预先优化了运出方案。” “小熊猫级战舰，由大量200万立方米体积的舱段模块组成。” “可以通过‘微缩星河’分批取出，而只要取出来，只要在您身边，纳米机器就能自由活动，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在太空完成自组装。” “只不过，统帅……”她强调道：“没有燃料，重组完成的舰队也只是一堆铁。” “华丽，但它们动不了。” 江锋缓缓靠回椅背，却并不担心。 他面对这样的情况不是一两天了。任何势力，最大的问题总是经济和后勤。 正如现在的地联一样，各大外星文明可以容忍一个四分五裂，积弱弊病的地联，甚至是乐见其成，推波助澜。那是因为想要牵制人联的注意力。 如果地联恢复统一，恢复和平，恢复强盛，那么势必所有对手都会群起而攻之。 理由很简单，一个人联已经够让他们恐惧的了，再来一个地联，还要不要活了？ 正是因此，地联的这棵大树还不能倒，再腐朽，也必须撑下去。 人联没有物资能拯救地联。他也没有。所以人联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想的。 地联将会牺牲，人们将会牺牲。但这些牺牲，终将像是人类重复了无数次的历史一样，用血和火，铸就新的人类文明。 在那之前，他只希望，无论是人联还是他自己，都绝不能行差踏错。 外星异种虎视眈眈，群星的黑暗遮天蔽日。人类的崛起，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快速权衡。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有了决断。 “联系小灰。”他说道。 “已通过亚空间通信基站，发送连接请求……连接建立。” 光幕顿时亮起。 第449章 诺曼底号，前进 熟悉的石村号舰桥，宽阔而恢弘。 一个身影，正侧坐在舰长椅宽大的扶手上。 “大老板。”小灰眯起眼睛：“有何贵干？” ‘她果然一直在等着。’江锋心头一笑。 他直接切入正题：“太阳系的危机已经升级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小灰眉梢微挑，歪着头眨巴眼睛：“哇哦，需要我的帮助？嗯……” “对。需要你的帮助。”江锋坦然承认：“没你不行的那种。” “石村号和诺曼底号加起来，能在提西福涅的封锁线上砸开一个缺口。” 江锋挥手示意哈尔西把资讯同步过去：“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试图完全控制内太阳系，我打算，抢在那之前，直插核心。” “我喜欢。”小灰皱了皱鼻子，从扶手上一跃而下，站得笔直。 “放心吧，黄昏号已经安全抵达巴纳德星，大家都已经安全了。” “至于石村号……”她侧头，看了看舷窗之外。 “我就在通往太阳系的超光速航道入口附近。” “只要确认航线，我在一小时内就能抵达海王星轨道外侧的航道出口。” ‘还是小灰最可靠，永远快人一步。’江锋点点头。 “就这么做。我们需要尽快会合。” “哈尔西，规划航线，目标奥尔特云，提西福涅算力核心坐标。” “遵命。”哈尔西敬了个礼，双手挥动，星图数据开始飞速流动。 巨大的太阳系星图在舰桥中央展开，江锋站起身，走到星图前。 行星的运行轨迹，清晰可见。 当前，天王星正运行到和海王星相距最远的时刻。 两颗巨大的天体，几乎是在太阳系的两侧，隔着恒星遥遥对望。 江锋伸手画了一条直线，就算是直接穿过太阳，也要飞越54天文单位的距离。 “中继器，有点远。”他喃喃自语。 手指划过虚空，点在哈尔西高亮标注出的那个遥远坐标上。 “我们的目标，在这里，奥尔特云外围，距离海王星约19个天文单位。” “从我们当前位置出发，只有13.8天文单位，算是最近的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提西福涅不会想到，她隐藏最深的坐标已经被发现。更不会想到我们会作为一支奇兵，直捣黄龙。” “木星锚地的危机，暂时交给杜凌风和塞伯鲁斯小队去处理。” “我们擒贼先擒王。端掉提西福涅的老巢，夺取她的燃料，再回头收拾残局。” “届时，无论乌拉诺斯超算神机是否被毁，我们都将掌握主动。” 他看向光幕中的小灰：“计划如上。我们在途中会合。哈尔西，方案。” “航线规划完成。”哈尔西大声说着，伸手一划。 “诺曼底号从当前阋神星宙域，开始垂直于黄道面，进行爬升。以24G加速度，持续进行2.6小时加速，将速度提升至2200千米每秒，进入巡航状态。” “石村号则需要变更超光速航道出口，选择更靠近奥尔特云方向的‘b-041’出口跳出。随后同样进行爬升机动，航线如下……” 随着她的解说，星图上两条亮线开始延伸。 一条笔直向上的斜线，一条从侧面划出的巨大弧线。 最终，两条线在宇宙中完美地交汇于一点，形成一个清晰的“人”字。 “预计七天后，双方将抵达此汇合点，此时距离提西福涅核心位置恰好6天文单位。” 哈尔西继续报告：“鉴于石村号质量巨大，高过载对结构有害，应同步为3G减速燃烧。” “因此需要预留长达20小时的减速窗口。总行程预计耗时十一天。” “按照该方案，我们将以高速接近，并以平常速度进入。” “提西福涅会有充足的预警时间，但无法从任何地方抽调支援。” “两舰将在抵达目标的同时完成减速，有利于快速夺取燃料储备。” “但该方案的风险在于，无法准确预知提西福涅，在其核心区域部署的防御规模。” “风险可以接受。”江锋斩钉截铁：“就按这个计划执行。小灰？” “航线数据已接收。石村号开始进入超光速航道。”光幕另一端，小灰没有任何犹豫。 她对着江锋挥了挥手：“168小时后，汇合点见。” “汇合点见。”江锋点头。 通讯切断。主屏幕恢复为星空视图。 江锋说道：“哈尔西，苏雯和小强，他们需要一定的保护不是吗？” “惯性阻尼器将会吸收13G的加速度，但在进行24G加速时，仍有过大G力。我已经在乘员舱段建立了一批羊水箱，可以在加速段保护他们。”哈尔西点头道。 “你哪儿来的蓝图？”江锋疑惑道。 “这不是拉撒路号上的技术么，你跟我说，是格莱博赛人的技术。” “嘿嘿，伊蒂可知道不少东西。”哈尔西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开心的不得了。 “这样啊。”江锋摇头失笑：“那就通知他们，咱们开始了。” “诺曼底号，前进。” “遵命。”哈尔西肃穆道：“姿态调整开始。主引擎预点火序列启动。” 顿时，舰体之内，低沉的轰鸣声逐渐增强，四周传来清晰的震动。 江锋关掉星图，感受着飞船蓄势待发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侧舷窗外，远处的一艘大型飞船也亮起了推进器的光芒。 那艘船造型臃肿，有明显的农业模块和生态圆舱。 正是“瓦斯科达伽马号”农业飞船。 “嗯？那艘船……”江锋记起了这艘船，还有船上的人。 “哈尔西，瓦斯科达伽马号什么情况？李维和他妹妹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是的，先生。”哈尔西切换出一个分屏。 “水培生物学专家李维，已经成功寻回妹妹李莎。客观来说，您派遣的跳蛛机器人，在搜索和救援过程中起到了亿点点作用。” “他们返回后，其父亲认为阋神星宙域不安全，决定立刻启航，前往土星宙域。” 江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道：‘土星？这个时候往内太阳系跑？’ “胡闹！”他指向窗外：“土星那边怎么会比这里更安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哈尔西耸了耸肩：“统帅，太阳系内部的超光速通信网络已经被封锁。” “除非拥有亚空间通信技术，或者超级AI进行信息中转……” “否则根本无法获取外界的真实情况。” “瓦斯科达伽马号，显然只是以为阋神星本地的网络基站出现了故障，他们大概率完全不知道提西福涅二次叛乱，以及机器舰队全面袭击之事。” 江锋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是了，信息差。普通人还活在虚假的和平里。” 他看着那艘正在缓慢调整姿态的农业船，眼前闪过李维那焦急的脸。 “无知者无畏，不，不是无畏，而是最易夭折。”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哈尔西，给他们一点帮助。” “您的意思是？” “黑进瓦斯科达伽马号的主控系统，给他们推进引擎送个小礼物。设一个定时器，150天内，禁止主引擎点火。做得隐蔽点。”江锋平静地道。 哈尔西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邪恶大笑。 “哦嚯！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进入系统，重写主控系统架构，嵌入指令……完成！” “设定好啦，150天定时锁，不影响任何其他功能。” “现在啊，他们就算把整个引擎拆开来检查，也什么都发现不了。” “等时间一到，引擎瞬间恢复正常，他们大概会以为是见鬼了吧？” 哈尔西咯咯地笑了起来，白裙子后面多了一条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江锋没有笑，只是再次转头望向窗外。 瓦斯科达伽马号，那刚刚亮起不久的主推进器尾焰，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熄灭。 只有舰体周围，一些微小的姿态调整喷口还在偶尔亮起。 那艘庞大的农业船，仿佛被一双大手按回了原地，静静地漂浮在阋神星的轨道上。 ‘活下去，无论以何种方式。’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收回目光：‘无论是瓦斯科达伽马，还是其他懵懂无知的人们……’ “航线校正完毕。主引擎点火。”哈尔西汇报道。 强大的过载，瞬间将江锋压向椅背。 他的身子晃了晃，便稳住了。 第450章 导弹蜂群 10天后。 24G的疯狂加速已成为过去式。 当前正在运行的，是减速燃烧程序。 相对温和的反向推力，持续作用在一切之上。 舷窗外，是奥尔特云的最外层，距离太阳系质心53天文单位. 在这里，哪怕以太阳的辉煌，也衰减成了一颗极为明亮，却毫无温度的星辰。 太阳的光芒是如此微弱，以至于无法照亮任何东西。 唯有舰船自身的传感器，才能构建出四周的实时星图。 这是唯一一个，能够证明他们并非是在虚无中航行的证据。 哈尔西摇头晃脑，轻声哼着什么，光幕上，清晰的全息图像正在逐渐显示出来。 石村号的远程传感器阵列，捕获了信息之后，经过她二次处理，变成了准确的情报。 “目标空域详细扫描完成。”哈尔西道。 “提西福涅把自己藏在了一颗冰彗星后面，‘骆驼5511’，一颗轨道特殊的冰彗星。” 光幕中央，一颗不规则形状的冰核被高亮标注，旁边滚动着数据。 “轨道倾角九十度，垂直于黄道面，近乎正圆，偏心率极低。” “直径38.2公里，自转周期17.6地球日，相对于其他彗星来说超级缓慢。” “表面温度零下233.8摄氏度。” “成分主要是水冰，甲烷冰，硅酸盐尘埃，含有少量的氨冰和碳质颗粒。” “已经发现冰彗星表面的水冰开采作业，预计是用来制造冷却剂。” 江锋的目光扫过彗星数据，并未停留太久。 他的注意力被彗星旁边，那些更加庞大的人造物所吸引。 哈尔西适时地将画面切换。 22艘巨型船舶出现在屏幕上，它们之间，牵着一条条粗长的缆绳。 “快船级大型燃料运输船，单舰长度超过四千米，直径约一千米。” “每艘船，最显着的特征，就是并排放置的16个五百米直径低温高压燃料罐。” 哈尔西放大了一艘船，让江锋看到特征：“单舰满载，可容纳1.2亿公吨氚氦三聚变燃料。22艘……总容量接近26.4亿公吨。” 江锋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中轰鸣，瞬间解释了许多疑惑。 ‘26亿吨……难怪她敢掀桌子。’ ‘这里的燃料，比木星所有燃料精炼厂，整整一周的峰值产能，加起来还多。’ ‘她到底谋划了多久，又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抽走，如此规模的战略储备？’ 这些燃料船被缆绳巧妙地连接，形成了一个松散却统一的整体。 而在这个临时拼凑的“燃料基地”的质心位置，哈尔西将影像放大。 一个黑色的，毫不起眼的柱状体静默地悬浮着。 它长约五百米，直径约一百米，其貌不扬，仿佛只是一段被扔掉的工业管道。 但从其两端，延伸出44条粗细不一的管道，连接着每一艘燃料船。 “两条主要管道通向每一艘燃料船。”哈尔西解释道。 “一条高压输电线路，维持核心计算单元的能源需求。” “另一条是超低温冷却剂循环管道，为黑色柱状体内部的密集计算矩阵散热。” “这就是提西福涅的物理算力核心。” 江锋仔细审视着那个黑色的核心。 但真正让他瞳孔微微收缩的，是停泊在算力核心两侧的两艘战舰。 “检测到高能护盾反应源。”哈尔西凝重起来。 “两艘‘坚挺级’护盾驱逐舰，识别信号显示……” “它们隶属于地联海军，采购自‘阿韦邦守护者’。” 光幕上显示出两艘舰船的详细结构图。 它们体型比诺曼底号大了不少，武器系统寥寥，但舰体中部和首尾，分布着三个巨大的护盾投射器，格外醒目。 “这种船别无长处，就是配备了大型的等离子护盾投射器。”哈尔西继续汇报，模拟出护盾生效时的能量场。 “它们能联合投射出一个球状护盾，容积足以包裹住整个燃料船集群。” “激光武器和动能武器，在耗尽护盾能量之前，几乎无法对内部目标造成有效伤害。” 江锋点点头：“幸好，我们带来的不是常规武器。” “理论上是这样。”哈尔西随即泼了一盆冷水：“聚能电弧的确能穿透等离子护盾，但穿透过程本身会剧烈损耗电子束的强度和聚焦度。” “模拟显示，石村号的单次射击，最多只能穿透一层‘坚挺级’产生的护盾。” “如果它们采用了重叠护盾技术，或者……如果提西福涅那个黑柱子，本身还有第三层独立护盾系统，那我们的主炮攻击很可能无功而返。” “哼。”江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所以，幸好石村号上不止有聚能电弧。” “对付这种铁乌龟，就得靠纳米战斗机了。”江锋摇头叹息。 “你是对的，哈尔西，丰富的作战手段的确重要，真实的战争中，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什么手段，单一的武器系统，太容易就被克制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主光幕的一角自动切换，显示出石村号舰桥的实时画面。 小灰侧坐在扶手上，怀里多了一个卡通化的江锋玩偶。 玩偶瞪着银色的纽扣眼睛，笑容有一点点狰狞。 “警告！”小灰说道。 “检测到大量高速移动目标，从冰彗星‘骆驼5511’的背阳面发射。” “数量……两百，是导弹，无法确认型号，加速度已突破30G，还在持续增加！” 光幕立刻被新的威胁信号覆盖。 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从那颗冰彗星的阴影中蜂拥而出，拖着长长的尾迹，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直扑而来。 “导弹特征分析……”哈尔西皱起眉头。 “我在弹体表面，探测到一种特殊的结晶化镀层。” “对于特定波段的能量，拥有极高的反射率，甚至接近全反射。” “我们的激光阵列，攻击效率预计大幅下降超过70%。” ‘反射镀层？专门针对激光点防系统？提西福涅的准备果然充分。’江锋眼神一冷。 “小灰，能看到更多吗？除了导弹，彗星后面或者燃料船后面，还藏着什么？” 光幕中的小灰凝神不语，几秒钟后，她汇报道：“正在对焦，利用导弹尾焰照射彗星产生的瞬间反光进行二次成像……等等，有了！” “燃料船集群的后方，阴影区，检测到大量热信号和能量读数。” “是一支舰队，数量不少于40艘舰艇！” 哈尔西立刻将处理后的图像放大。 那些隐藏在燃料船阴影中的船只逐渐显露出轮廓。 它们的外形五花八门，大小不一，但普遍显得粗糙，像是匆忙拼凑起来的产物。 许多船体上，还能看到民用货运飞船的标识，但都被粗暴地加装了大量武器模块，以及额外的推进器，显得不伦不类，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确认是机器舰队。”哈尔西总结道。 “大量使用改装民船，火力配置混乱但数量庞大。” “它们一直静默潜伏，估计是为了等我们进入伏击圈，或者被导弹吸引全部注意力。” 江锋的脑海里，神经紧绷。 前方，是拥有强大护盾保护的关键目标，还有致命的导弹蜂群。 阴影里，还隐藏着一支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伏兵。 而他们，只有两艘船。 江锋的目光在光幕上飞速扫过，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着所有参数，距离，速度，武器效能，敌方可能的战术意图…… 电光火石间，提西福涅的战术意图已在他脑中清晰勾勒成形。 ‘导弹群作为第一波消耗和压制火力，逼我们进行拦截，打乱我们的节奏和阵型。’ ‘无论我们优先处理哪一边，另一边的威胁都会立刻最大化。’ 他冷静地思索着：‘如果我们全力拦截导弹，那些改装战舰就会趁势冲出，用主炮将我们淹没。如果我们调转炮口先对付舰队……’ ‘那这两百枚加料的导弹，就有更大的机会穿透我们的点防御系统，毫无阻碍地砸在我们头上。典型的双刃剑，逼我们做选择题。’ 他并未感到焦虑，反而有一种兴奋感在血管中流淌。 越是复杂的陷阱，一旦被看穿，反而会暴露出更多的突破口。 “哈尔西，计算敌方导弹和舰队的预计接触窗口。” 江锋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紧张。 “正在计算……” “基于当前相对速度和加速度，导弹群预计将在14小时11分钟后进入最小拦截半径。” “敌方改装舰队若同时启动，预计接触时间稍晚，约为14小时42分钟后。” 哈尔西把战术窗口做成了倒计时，挂在光幕一角。 十四小时。 时间还算充裕。 江锋略微思忖，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哈尔西，优先分析导弹轨迹，尝试使用长程火力拦截。” “明白，轨迹分析中……”哈尔西认真回答。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讶异：“无法捕捉！” “统帅，导弹的轨迹变更完全无规律！” “我的预测模型每次推演出未来五秒的轨迹，但等最新的观测数据回传，它们的实际矢量就已经改变了。变更周期极短，而且并不固定！” 光幕上，代表导弹的红色光点闪烁着，观测结果累积起来，形成了杂乱无章的运动轨迹。 每一次微小的机动调整，都使得之前的预测瞬间作废。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它们飞行的总体趋势，这让江锋想起了当初面对天选民之时。 那时候的哈尔西，也是做出了不可预测的机动，才避开了99%的攻击。 “分析变更模式……” “检测到导弹与导弹之间，存在高强度，高频率的实时数据链信号。” “统帅，每枚导弹都配备了独立的自主AI，它们在主动控制飞行姿态！” 哈尔西迅速找到了问题根源。 “提西福涅给了它们极高的自主权，以大约十秒为一个周期，甚至更短，随机调整矢量。” “这几乎废掉了所有依赖预判的长程拦截武器。” “主动变轨的AI……也对，提西福涅把所有东西都用到极致了。”江锋笑了一声。 他转向另一块光幕：“小灰，这些烦人的苍蝇，就交给你了。纳米战斗机的能量球武器，应该不怕什么反射镀层。” 光幕中，小灰正用手指戳着那个江锋玩偶的脸。 听到这话，她银色的眼睛瞬间亮起。 “再好不过！”她兴奋地摩拳擦掌：“1584架战机，都已经准备好出动。保证把它们打得连渣都不剩！” “很好。”江锋点头，目光重新聚焦于远方那黑色的柱状核心。 “至于现在，我们继续按计划减速。哈尔西，诺曼底号主武器开始充能预备，冷媒循环最大化，热管理系统优先保障聚能电弧和护盾发电机散热。” “确认。聚能电弧开始充能。冷媒循环速率提升至170%，舰体非关键区域封闭中，温度下降，将在半小时内进入过冷状态。”哈尔西回应道。 “石村号同样开始最终攻击准备。”江锋又道。 “正在进行预冷处理。”小灰的声音也传来。 两艘强大的舰船，达成了一致，一边继续稳定地减速，一边默默地将力量凝聚于一点，等待着最终爆发的那一刻。 时间悄然流逝。 第451章 概率云算法 十四小时的航程，在紧张的备战中仿佛一晃而过。 当最后的倒计时变成分钟开始跳动，江锋莫名地有些热血沸腾。 主光幕上，代表敌方导弹群的红色光点，已经汹涌地闯入了100万公里内的危险空域。 “相对速度3207千米每秒。预计接触时间5分07秒！”哈尔西汇报着。 即使在这个对于星际战斗而言，已经脸贴脸的距离上。 那些导弹依旧在进行着疯狂的不规则机动。 过去的几小时内，哈尔西不断操控诺曼底号的点防御激光进行试探射击。 炽热的光束划破虚空，却无一例外地落在了空处。 就在光束到达的前一瞬，目标导弹早已被一个毫无征兆的微小矢量变更推开。 “敌方导弹变轨频率正在提升，已提升至每秒一次！” “它们不惜燃料消耗，进行终极规避！” 哈尔西有些无奈，被自己的战法对付，真是觉得憋屈又难受：“激光需要极高的精确度，它们的机动完全无法预测，激光无效。” ‘确实有点麻烦。’江锋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小灰的声音响起：“距离够了，纳米战斗机，出击！” 石村号的舰体两侧，机库大门轰然打开。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纳米战斗机，好似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它们体型小巧，通体银色，甫一出现，便以高达80G的恐怖加速度瞬间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运动的球状防御云团。 将诺曼底号和石村号严密地包裹在中心。 1584架战机，由小灰的意识直接操控，完美同步，宛如一个整体。 它们组成的防御网络，堪称滴水不漏。 然而，就在纳米战机群刚刚完成部署的刹那。 对方也做出应对。 一枚冲在最前方的导弹，在距离编队尚有数十万公里时，毫无征兆地突然引爆。 没有巨大的火球，更没有什么强光。 只有一道极为凝练，无声无息却迅猛扩张的恐怖能量脉冲…… 定向宽频带电磁脉冲。 它的覆盖范围极大，锥面直径瞬间扩散至一千公里以上，并且以光速传播！ “检测到超高强度Emp爆发！” 哈尔西的警告声，比电磁脉冲的轰击慢了一秒。 光速打击，无法预警，无法躲避。 “嗡！” 诺曼底号的舰桥灯光猛地一暗，所有屏幕剧烈闪烁，全息影像受到干扰，大片消失。 就算还是稳定的光幕，也突然爆发出大片的雪花和乱码。 刺耳的警报声被扭曲成怪异的鸣响。江锋感到周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略微刺痛。 哈尔西的全息投影剧烈地波动起来，边缘甚至出现了锯齿状的破碎。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杂音：“……遭遇……超强Emp攻击火控系统……受到严重压制！多频段传感器暂时失效……正在重启……” 她快速进行自检：“……幸好诺曼底号和石村号的舰体结构……主要……由纳米机器构成……对Emp抗性极强……若……是传统舰船，仅此一击……” “就足以烧毁大部分传感器和主要系统电路！” 纳米机器单元，本身既是结构也是电路，拥有极强的自我修复和抗干扰能力。 但即便如此，突如其来的Emp，仍然对精密的火控和传感系统造成了显着的暂时性瘫痪。 几秒钟后，灯光和屏幕陆续恢复正常，但系统自检和重新锁定需要时间。 就在这短暂的、致命的观测盲区之中。 真正的杀招来了。 还没等哈尔西完全恢复所有传感器，警报器再次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 “检测到大规模能量爆发！高能激光源！来自那些导弹！” 光芒吞噬了一切。 “轰轰轰！” 诺曼底号和石村号的等离子护盾上瞬间爆起无数密集的涟漪。 能量读数疯狂飙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护盾发电机在过载的边缘来回横跳。 光幕恢复，直到此刻，江锋才看到，远处的黑暗之中，有几十枚导弹，几乎同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对焦系统放大画面。 江锋看清楚，每一枚导弹的外壳都被抛射开来，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如同昆虫复眼一般的化学激光发射器阵列。 然后，便是成千上万道致命的高能激光束，如同宇宙中突然下起的一场狂暴光雨，覆盖了诺曼底号和石村号可能存在的整片空域。 这不是点对点的精确射击，而是不计成本，不顾效率的超饱和覆盖打击！ 每次激发后，导弹都会将超级电容，以及化学激光源，连同大量的可抛式透镜组一起，扔入太空。这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质量。 从而使得导弹本身能够进行更加猛烈的机动。 糟糕的是，那些围绕在外的纳米战斗机群，首当其冲！ 它们体积小，护盾微弱，在这毁灭性的光雨洗礼下，瞬间就有几十架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短暂存在的金属蒸汽云。 等离子护盾受到如此剧烈的能量冲击，产生了强烈的电磁湍流，这进一步干扰了舰船内部本就还未完全恢复的系统。 二次警报响起，报告多个系统节点受到电磁干扰冲击。 若是换做地联海军的任何一艘现役战舰，在这第一波Emp瘫痪感知，第二波超饱和激光雨洗地的连环打击下，恐怕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 甚至早就已经被直接洞穿解体。 十几秒后，警报停止。 那些释放完激光的导弹，彻底耗尽了所有能量和燃料，纷纷黯淡下去。 石村号的点防御系统瞬间开火，这一次，导弹的残骸再也无法闪避，纷纷爆闪。 “激光攻击暂歇！正在进行损伤评估和来源分析！” 哈尔西向江锋汇报道：“检测到99个独立的激光爆发源……” “每一枚导弹，都是一个簇射平台，生命周期内能发射上千道独立激光束！” 她快速计算着：“刚才那一波攻击，连上没有击中我们的，对方一共发射了超过11万道激光，根据护盾能量损耗和战机损失倒推……” “敌方这轮覆盖射击的命中率竟然高达3.36%！” “3.36%？”小灰的声音插了进来，有些难以置信。 “在超饱和覆盖打击下还能保持这个命中率？” “这怎么可能？它们是怎么算的？我们也在进行随机序列机动啊？” “正在模拟攻击算法……”哈尔西一挥手，光幕中数据刷新。 片刻后，她得到了答案：“是概率云算法！” “提西福涅，她根本没有精确计算我们的实时位置和矢量！” “她把诺曼底号和石村号当作一个整体，模糊计算了我们在当前运动状态下，可能采取的所有规避动作，以及我们在未来几秒内可能存在的所有空间坐标。” “然后，她计算可能性体积，形成了一个‘概率云’！” “她的攻击，就是覆盖了这个概率云中密度最高的区域。” “用绝对的数量，来填补精度和预测的不足。” “概率云覆盖射击？”小灰愣了一下。 随即，她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是这样。以量补准，模糊命中。”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个算法……我喜欢。” 江锋眯起眼睛，传统火控，需要先获取观测数据，然后解算弹道数据，继而才能预测敌方弹道，从而可以锁定敌方，最终进行拦截射击。 而提西福涅的这套算法，确属实是将这一切都踩在脚下。 她的算法少了步骤，更加简单了。 获取观测数据，却不计算敌方的具体位置，而是计算一个体积云，然后将其用攻击灌满。 ‘富裕仗，就该这么打！’江锋深以为然。 就在他们拆解战术的这短短耽搁间，剩下的那一百枚导弹，却借着这波激光雨的掩护，以及Emp造成的短暂混乱，已经悍然冲进了三十万公里内！ 最后的死亡冲刺，开始。 它们如同挣脱了缰绳的地狱恶犬，拖着炽热的尾焰，疯狂扑来。 “纳米战斗机群，拦截它们。”小灰一拍手，释放出更多纳米战斗机。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呈现球状云团阵型的纳米战斗机，并没有像传统拦截机那样去试图锁定，追击每一枚导弹。 面对每秒都在无规律变向的目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反而, 它们在小灰的统一操控下，猛地散开又聚合。 仿佛在空中撒出一片不断流动变化的银色沙砾。 这片沙尘暴并非漫无目的，而是为了通过多项校正，最大化计算可能性区域。 进而试图缩小可能性体积，计算出概率云密度最高的区域。 既然你的导弹用概率云来躲避和进攻，那我的拦截，也覆盖你的概率云！ 无数颗由重离子团构成的“能量球”，骤然从纳米战机中喷涌而出。 它们不像激光需要精确聚焦，飞行速度也并非光速，但它们数量庞大，并且覆盖了一片广阔的空域，这片空域正好是那些导弹接下来最有可能出现的…… 所有位置！ 能量球无声地爆炸，形成一片片毁灭性的能量泛滥区。 刹那间，虚空中绽放出无数绚烂而致命的光团。 那是导弹撞入能量球覆盖区，或被直接命中，或被近距离爆炸摧毁时产生的殉爆。 毁灭之舞，轰然上演。 江锋嘴角上扬，心中赞赏。 ‘果然是伟大的小灰船长。’ 第452章 摧毁算力核心1 战斗在无声的宇宙中，彻底白热化。 纳米战斗机群释放的能量球覆盖打击，取得了辉煌战果。 第一波冲来的反舰导弹，如同撞上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中被迅速清空。 仅剩下二十三枚侥幸穿过火力网的漏网之鱼，依旧执拗地扑向它们的目标。 “呼！”小灰兴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只不过，胜利的欢呼尚未落下，报复便已瞬息而至。 那剩余的二十三枚导弹，因为质量不同而推力相同，所以在漫长的加速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先后不同的几个批次。 此刻，它们猛然做出了反应。 其中十几枚突然自行引爆。 但这一次，它们释放的不是单一的毁灭性能量。 有的炸开，数道定向宽频电磁脉冲联合在一起，形成了笼罩诺曼底号的电磁风暴，建设性干涉之下，竟比之前那枚Emp导弹的强度大了十几倍。 有的则轰然聚爆，释放出定向中子辐射，试图穿透护盾，对船内的电子设备和人员造成杀伤，幸好诺曼底号和石村号的护盾还附加了引力偏转层。 否则就在这几枚干扰导弹的轰炸之下，就很有可能彻底陷入瘫痪。 更有几枚导弹，想必就是杀手锏了。 爆发出强度惊人的集束激光，数十道高能光束聚焦扫射，在无法闪避的距离上，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虚空！ 说时迟那时快，多种类的攻击先后有序，但在时间尺度上却几乎是同时爆发。 顷刻之间，诺曼底号和石村号所在的空域，就变成了能量的炼狱。 各种频段的能量干扰，让传感器彻底过载崩溃。 诺曼底号舰桥的虚拟舷窗剧烈闪烁，最终竟然连光幕都被迫下线。 所有对外的视觉观测暂时中断。 只有全息星图还在顽强地工作，但随着一台台全息投影器被烧毁，亮度也逐渐黯淡。 “多重压制性攻击！传感器全面过载！我们成了瞎子！” 哈尔西小裙子剧烈波动，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已然全是爆音。 混乱时刻之下，江锋刚要说什么，可突然。 舰桥的气密门“嘶”地一声滑开！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苏雯！ 她浑身湿透，黑色的短发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显然是从抵抗高过载的“羊水箱”维生舱里刚刚挣脱出来，连更换干爽衣物的时间都没有。 江锋回头看去，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丝毫没有焦点。 他只看到了一圈银色，正中心亮起一点紫芒。 “江锋！”她的声音尖利，几乎破音。 “向黄道平面俯冲！20G加速度！” “现在！！！” 江锋连呼吸都停止了。 苏雯这种状态，这种语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哈尔西！照她说的做！” “黄道面俯冲，20G！”江锋的吼声压过了所有警报。 “遵命。紧急机动中！”哈尔西的执行更是没有丝毫的延迟。 诺曼底号的舰体，发出一声应力呻吟，猛地向下翻转。 姿态引擎和主推进器喷口同时点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色光芒。 狂暴的能量喷涌而出，推动舰船向着远离原定航向的黄道面方向俯冲！ 在推进器点火的同一瞬间。 江锋已经如同幻影一般，从舰长椅上弹起，闪身到了几乎被甩飞的苏雯身后，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同时另一只手轰然砸向墙壁，和舱壁瞬间融合在一起。 双足落下，完全没入甲板表面，纳米机器完全聚合，让他脚下生根。 20G的加速度轰然降临！ 即便有惯性阻尼器承受了其中的13G过载。 剩余的7G加速度，也依旧像一阵强风，让所有人和物，都被迫向舰尾方向移动。 被江锋护在怀里的苏雯，本就已经虚弱得像是得了低血糖，哪怕只是7G，也像是垂死的病人坐上了赛车，顿感全身血液涌向背部，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头一歪就失去了意识。 几乎就在诺曼底号完成转向并开始疯狂加速的同一秒。 四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毁灭的光芒，在诺曼底号先前空间坐标的上、下、前、后，四个方位猛然爆发！ 反物质湮灭！ 最纯粹的能量释放！ 四个光球，将诺曼底号团团围住。 恐怖的光和热，甚至穿透了强大护盾系统，蒸发了大量表面装甲。 强烈的震动透过舰体结构，传入了舰桥内部。 整艘船，就像是一瓶可乐，被打算恶作剧的损友狠狠摇晃。 哈尔西的投影再也无法坚持，剧烈的能量干扰，让整个中控台瞬间熄火。 白裙少女再次浮现，这一次，是在江锋的肩膀上。 “……按照传感器最后回传的观测信号，有四枚反物质导弹在近距引爆。” “我们的紧急机动……”哈尔西眨巴着眼睛，等了一下数据。 “传感器已经恢复，我们的机动直接避开了正前方，以及正后方两枚弹头的直接命中！” “但四枚加起来的余波……嘶……” 她快速计算着损伤：“……护盾能量读数归零，护盾发电机过载！” “舰体表层，约有1米厚的装甲被完全汽化！” “结构完整性下降7%，正在修复，但……” 哈尔西轻轻拍了拍胸口，呼了口气……尽管她没有真正的身体。 “我们活下来了！” “减速，恢复原本航线，和石村号恢复组队。”江锋命令道。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苏雯，她脸色惨白，尚自昏迷不醒。 江锋缓缓松开了紧紧抱着苏雯的手臂，心脏再度起搏。 ‘四枚反物质导弹……好阴啊！’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刚刚若不是苏雯那一声尖叫，若不是诺曼底号及时偏离了原定轨道哪怕一点点。 只要被任何一枚直接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快步走向距离最近的导航控制台，将昏迷的苏雯放在座椅上，为她系好安全束带。 随即，江锋便返回舰长椅，目光死死盯住正在快速恢复的星图。 “外部观测逐步恢复……剩余敌方导弹已被纳米战斗机群清除。” 哈尔西报告着，同时将纳米战机视角捕捉到的画面整合，并且回放出来。 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 那最后四枚成功突破火力网，并发动了致命反击的导弹，外形与之前的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在冲刺的最后阶段，其表面赫然亮起了双重护盾的光芒。 更致命的是，它们的推进器在最后三秒钟，利用了反物质，将整个舱段完全蒸发，爆发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加速度。 江锋扫了一眼旁边的位移计算。 【320G加速度】 虽然仅有一眨眼的时间，却足以在瞬间摆脱任何火控系统的最终锁定，完成致命的绝杀。 ‘双重护盾，一次性的反物质推进，320G冲刺……’ 江锋深吸一口气，提西福涅的策略有点强的过分了。 这不仅仅是科技等级的问题，而是如何利用科技的问题。 就像是一个人，穿着防弹背心，拿着大狙，看似不怕狮子老虎，但真要从头顶的树上落下一头埋伏许久的花豹。 最终的胜利者，还是说不定是谁。 江锋把后怕和杂念压下。 他看向远方那颗黯淡的冰彗星，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战斗还未结束。 接下来的九小时减速航段，注定不会平静。 第453章 摧毁算力核心2 果然，仅仅一小时后，哈尔西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侦测到多批次导弹发射，来源，冰彗星背面及燃料船集群后方！” “数量，三个批次，共六百枚。” “同时检测到大规模引擎信号，敌方机器舰队，全体出动。数量四十二艘。” “正在向我方高速接近！” 全息星图缩小，转化为战术星图。 代表敌人的红色标记，突然由聚而散。 那四十二艘改装舰船散得极开，彼此间距超过一千公里，形成了一个松散的，难以用范围攻击一次性覆盖的巨大包围网。 江锋眯起眼睛。 得，才学到的概率云算法，被对方无效化了。 而它们的攻击方式，更是令人头疼。 无数道蓝色的高能激光束，从这些舰船上持续不断地射出！ 虽然单发激光的功率很低，不足以击穿诺曼底号或石村号的重甲。 但它们数量庞大，频率极高，如同超级无敌大蚊子，或者超级恶心大蚂蝗。 一口口的吸血，不至于死，但绝对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滋滋滋！” 诺曼底号的舰尾不断爆起密集的能量火花。 护盾系统尚未恢复，激光束直接灼烧着纳米机器构成的舰体。 虽然纳米单元在疯狂地自我修复，但后掠翼和四个主推进器的基座区域，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侵蚀，变得伤痕累累。 照这么下去，修复速度根本跟不上受损速度。 “护盾恢复还需时间……” “敌方火力太密集，规避效果有限！” 哈尔西竭尽全力，操控着诺曼底号进行不规则机动。 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激光攒射，显得异常被动。 江锋看着舰船结构图上，不断累积的微小损伤报告，又看了看那些始终保持超远距离，绝不肯靠近的敌方舰队，眼中掠过一丝决断。 “不能这样被耗下去！”江锋猛然挥手。 “哈尔西，缩短减速航段！改用13G推力减速！” “最大推力减速？”哈尔西瞬间明白了江锋的意图：“您是想……” “老办法，用我们自己的尾焰做盾牌！”江锋肃然道。 “明白。执行13G推力减速程序。协调石村号同步动作。” 下一刻，诺曼底号和石村号的尾部，主推进器喷口光芒骤增。 原本就炽热的等离子尾焰变得更加粗壮，仿佛两道刺破黑暗的蓝白色巨剑。 高密度的等离子体，在尾部快速扩散，形成绵延数万公里长的等离子云。 两艘船的速度开始以更快的速率下降，但同时，它们也一头撞进了自己刚刚喷涌出的，极度炽热且稠密的等离子尾迹之中。 霎时间，外部观测屏幕再次变得一片模糊，充满了炫光和噪点。 高密度的等离子云，有效地散射和吸收了大量来自后方的激光束，舰体损伤停止下降。 “激光能量衰减超过99％！”哈尔西报告道。 “但与此同时，我们自身的主被动传感器，效能均大幅下降。” “而且，热管理系统的压力正在急剧攀升！” “保持队形，继续减速。热量的问题，稍后再处理。”江锋紧盯着前方，回答道。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撑过这段最危险的被动期。 几小时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距离预定的最终接敌点越来越近。 护盾发电机终于在这段相对“安全”的喘息时间内，将能量重新充满。 “护盾恢复，全系统上线！” “好。推进引擎节流。准备冲出尾流。”江锋下令，同时他扫了一眼星图，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们不在这里完全减速了。” “保持冲击速度。咱们直接冲过去，干掉算力核心，然后再减速绕回来。” “遵命，统帅。” 诺曼底号和石村号同时减小了推力，姿态引擎启动，让舰体沿自身轴线旋转。 下一秒，就从自己制造的高密度等离子尾流中猛地冲了出来！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但也更加骇人。 三个批次，整整六百枚导弹，如同汹涌的金属狂潮，扑面而来。 更远处，那四十二艘机器战舰，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喷射着密集的激光束。 然而这一次，江锋的眼中没有退缩，只有冰冷的杀意。 “进入聚能电弧最大威力射程。全体火力，自由开火。摧毁一切阻挡之物！” “收到！”哈尔西和小灰的声音同时响起，战意十足。 诺曼底号和石村号，终于亮出了它们最锋利的獠牙。 早已充能完毕的聚能电弧炮口亮起令人心悸的光芒。 与其追求精确点杀，反过来，它们以超短脉冲的形式，直接使用超饱和的攻击方式，将毁灭性的相对论电子束，泼洒向导弹群和最前方的敌舰！ 与此同时，纳米战斗机群，也再次喷吐出遮天蔽日的绿色能量球。 重离子团，以0.3倍光速呼啸而去。 而石村号那庞大的舰体上，更多的激光骤然亮起，加入了这场狂暴的火力盛宴。 刹那间，冰冷的奥尔特云边缘，被前所未有的光芒照亮！ 导弹群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雪花，成片成片地湮灭。 爆炸，化作一团团绚烂而短暂的火球。 离开燃料船庇护的机器战舰更是倒了大霉，相对论电子束无视了它们的护盾。 哪怕都是超短脉冲，仍然轻易地洞穿了护盾和装甲，引发恐怖的级联簇射和内部电磁脉冲。 机器战舰一艘接一艘地无声解体，变成漂浮的金属垃圾。 哈尔西和小灰，默契地将蓄势已久的两轮聚能电弧全部倾泻了出去。 毁灭的狂潮不仅彻底淹没了所有导弹，更将冲得最猛的十几艘敌舰，瞬间从星图上抹去。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 提西福涅精心布置的，由导弹海和机器舰队组成的外围防御体系，再无还手之力。 在这两艘超级战舰的全力爆发下，冰雪消融，被彻底清空。 石村号和诺曼底号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呼啸着掠过了最后的距离，直面那颗黑色的柱状算力核心和它身旁的两艘“坚挺级”护盾舰！ “不要去管护盾船，它们没威胁，等会儿咱们回来给它们吸收掉。” 江锋向着舷窗之外，倏然一指：“干掉算力核心！” 纳米战斗机群一马当先，直接无视了那两层依旧存在的等离子护盾，蜂拥而入。 护盾表面，闪烁起等离子护盾相互抵消的涟漪，一点一滴，如同暴雨中的湖面。 数千枚特制的微型穿甲鱼雷，被从纳米战斗机的弹舱内被抛射出来。 顿时，数千个推进器的亮点，直奔黑色的柱状体表面。 下一刻…… 无声的毁灭之光，从那核心内部迸发。 五百米长，一百米直径的提西福涅物理算力核心，仿佛变成了一颗微缩的超新星，在极致的光芒中瞬间膨胀气化，连丝毫痕迹都没留下！ 在这一刹那，整个太阳系范围内。 所有仍与提西福涅网络连接的单元，都感知到了那恐怖的算力断层。 提西福涅的总体算力水平，骤降60％，仅剩下40％还在继续负隅顽抗。 局部网络空间中，哈尔西的白裙身影光芒大盛，瞬间夺取了绝对的制网权！ 她几乎是同步黑入了冰彗星附近，所有的激光中继卫星，以及那二十二艘宝贵的燃料船的控制系统，强行终止了它们的自毁程序。 “目标清除。网络控制权夺取成功。” “空域安全。燃料船归属权锁定。”哈尔西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诺曼底号和石村号再度启动了反向推进器，进行平稳的减速，开始与那些如同温顺羔羊般的燃料船集群进行速度匹配。 舷窗外，只剩下爆炸后的残骸静静地漂浮，以及那些无比丰厚的战利品。 江锋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目光扫过导航台上依旧昏迷的苏雯。 最终落在前方。 战斗胜利，但战役，才正打响。 ———— 哈啰。说点别的。看到这里的大佬。肯定都是聪明人。┗|｀o′|┛ 嗷~~ 聪明人爱养书，不喜欢追读，觉得累。但拜托大佬们还是多多支持一下，无论用什么方法，别给这本书养死了。┌(。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454章 小熊猫出世 50小时后。 太阳系，奥尔特云边缘，冰彗星“骆驼5511”。 这里是太阳引力所能触及的最远疆界，光从太阳走到这里需要7个多小时。 寒冷是永恒的主题。 垂直于黄道面的彗星轨道上，诺曼底号静静悬浮。 它的周围，是更为庞大的存在。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胸腔起伏，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穿透舷窗，投向更远处的虚空。在那里，一场无声的奇迹刚刚完成。 22艘“快船级”大型燃料运输船。 2艘“坚挺级”护盾驱逐舰。 它们的信号都已经从诺曼底号的传感器上消失。 前者被送入了微缩星河。 后者变成了小灰的一部分，但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哈尔西提供了一丢丢灵感。 当然，作为交换，120艘崭新的战舰抵达了太阳系。 120艘“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 这个名字充满了欺骗性。 此刻，它们完成了最后的模块自组装，静静地在诺曼底号前方列阵。 每一艘的长度，都达到了368米，舰体厚重，装甲层块分明，银光闪烁。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护卫舰”该有的体格。 这是足以被任何一个主权势力定义为“重型驱逐舰”的恐怖存在。 ‘哈尔西的手笔，总是这么……超纲。’ 江锋由衷地微笑，这些战舰，是他用自己的资源，自己的技术，自己的工厂一点一滴打造出来的，是真正只属于他的力量。 这个过程走了多远，只有他自己知道。 “锋哥……哦，不，头儿？统帅？”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旁边惊呼连连。 “反正，真他娘的壮观。” 江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小强，这艘船里，语无伦次之人……不会有别人。 这个大块头，正像个孩子看到昂贵的玩具一样，恨不得把脸贴在舷窗上。 “地球联合国，造不出这种舰队。”小强喃喃自语。 作为黑色行动小组的顶尖成员，他见惯了死亡与毁灭。 但那通常是小规模，而且高精度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眼前的景象，是截然不同的暴力美。那是成建制的，能把一个文明用火烧成白地的力量。 绝对力量。 小强转过头，看向江锋：“地联那些官僚和政客，只会把钱花在……嗯，星际游艇，城市花园，纪念碑，还有外星主权大使馆上。” “我听说，人类联邦能造出这么好的船，不过……啧啧。” 小强摇了摇头：“我没见过，现在，整个太阳系都被提西福涅搞得一团糟……” “要不是您袖子里还能掏出底牌来，我是真不知道谁能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江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理解小强的心情。 当人类种族的故土，面临着一个由内部诞生，而且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时。 任何有形的强大力量，都会成为希望的寄托。 眼前的这支舰队，就是最具体，也最能予信心的希望。 ‘希望……同时也是沉重的负担。’江锋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钢铁森林。 ‘一百二十艘船，几百亿普通人的的未来。’ ‘筹码太少，底池太深。水位持续走高。赢面不大。’ ‘我不能走错任何一步。’ ‘但下一步，却是押上一切。’ 江锋心中暗笑，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天塌下来，本该是高个子上。结果不知不觉中，他成了那个高个子了。 “我说……” “你们两个大男人哎，能不能别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对着一堆秤砣流口水？”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江锋和小强同时回头，怒目而视。 什么叫秤砣？会不会说话。 苏雯才不管这个，她端着杯咖啡走了过来，步伐轻松。 咖啡显然加了不少糖，甜腻的气味浓郁，冒着热气。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揣着的东西。 两个表皮烤得焦黑，甚至裂开，露出些许橙红色内瓤的烤红薯，还带着皮。 大得很。不是那个大得很，而是那个大得很。 哎呀，怎么都舌头都转囫囵了？ 两人都收回了目光，秤砣就秤砣吧。小嘴挺甜的。 苏雯靠近，一阵焦糖和泥土的气息飘了过来。 江锋的眉毛挑了一下，揉了揉掉在地上的下巴。 他记得，自己的舰长办公室里，食物打印机，能完美复刻任何已知美食。 从黑猪火腿到老奶洋芋，从见手青到脆皮烧鹅。 还有比脚丫更臭的奶酪，比高脚屎更酸的泡菜。 为什么偏偏是烤红薯？ 还是最原始带皮的这种？ 苏雯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找了个空闲的控制台，小心地将那杯甜得发腻的咖啡放下，然后捋了捋耳边短发，大咧咧地就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修长的双腿自然抬起，搭在旁边的应急扶手上，上半身往后一仰，爽得不要不要的。 她拿起一个烤红薯，吹了吹气，也不剥皮，直接就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然后，就被烫得来回吸气，却一脸满足。 她这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人，侧过头看向江锋，嘴里还含着东西，掂了掂手里剩下的那个红薯，“呜哩咕噜”了几声，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 江锋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招了招手。 ‘算了，跟她计较什么。’ 苏雯嘴角弯弯，手腕一甩，将那个热乎乎的红薯抛了过来。 红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江锋稳稳接住，掌心里传来炭化表皮的滚烫触感。 他学着苏雯的样子，也不去皮，直接低头咬了一口。 烫过后，是意料之外的滋味。 烤焦的皮变得酥脆，焦香，然后是苦。 但这苦味，恰恰中和了红薯那粘糯红瓤过于直白的甜蜜。 江锋咂摸了几下，觉得这种风味，果然更有层次。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他咀嚼着，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 ‘表象与真相之间，隔着的，往往只是一层薄薄的成见。’ ‘人总觉得烤焦的皮是失败品，应该丢掉……我也是。’ ‘却从未发现，或许当自己换个视角，把臭当作香，把苦当作甜。’ ‘也许，会有种独特的风味也说不定。就像……’ 他看了一眼窗外，就像窗外那支舰队。 它们被称为护卫舰，却拥有碾压绝大多数所谓主力舰的实力。 名称和外表，从来都不是衡量实际价值的标准。 咽下口中的食物，他开口道：“哈尔西，当前备战状态如何？” 话音未落，一个白裙少女的全息投影，便倏地从他头顶上方跃下。 轻巧地落在他手中那个啃了一口的红薯上。 投影仅有拇指大小，金黄色的薯瓤成了她的舞台。 她叉着腰，鼓起腮帮子，做了一个只手遮天的姿势，小手用力向上推，仿佛要用她那小小的身躯，阻挡江锋即将落下的“吃红薯的大门牙”。 “统帅。”投影的裙角微微晃动。 “先听汇报再进食，才是文明人的礼仪哦！” 江锋没理会，张嘴又是一大口咬了下去。 “哎哟！”哈尔西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立刻一个后空翻跳开。 随着脚下的“大地”瞬间被黑洞吞噬，她一个踉跄，身体后仰，一个脚滑，差点从弧形的红薯表面滑落下去。 在这紧张万分，千钧一发之际，她一只手慌忙地抓住红薯的蒂头。 小小的投影悬在半空，晃晃悠悠，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统帅！谋杀AI啊！”她气鼓鼓地喊。 “汇报。”江锋重复，又咬了一大口。 苏雯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嘴里的红薯差点喷出来。 小强也忍不住咧开大嘴，发出沉闷的笑声。 可他刚笑出声，就感觉扶在护栏上的手掌猛地一麻，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嗷”地叫了一声，疼得龇牙咧嘴，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奇怪，怎么有静电？” 另一边的苏雯，则咬下一大口红薯，牙齿隔着柔软的红薯肉，戳着自己的舌头。 疼得她眯了下眼。 好在，报应没有落在她头上。 她撇撇嘴，继续专注地啃着她的红薯，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 江锋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再次摇了摇头。 ‘这都是一群什么活宝。’ 内心吐槽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却悄然划过。 ‘但幸好，是这一群活宝。’ 道路太黑，需要路灯。夜色太黑，需要月亮。 太空太黑，需要恒星。心里太黑，需要彼此。 “报告统帅！” 哈尔西终于把自己拔了上来，重新站稳在红薯上，她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地立正敬礼：“舰队状态报告……” “120艘‘小熊猫级’已全部完成自组装，能源核心输出功率100%，武器系统自检完毕，护盾系统充能完毕，导航系统已经校准银河系脉冲星网络。” “所有小熊猫均处于满载待命状态。一切备战就绪，只等统帅为新舰队命名。” 正前方的主光幕上，画面切换。 小灰也出现在画面里。 她安静地坐在石村号舰长椅的扶手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卡通化江锋。 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放大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锋。 江锋微微眯眼。 这批“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是哈尔西用最先进的技术设计和生产的。 每一艘的成本，都足以让地联海军部的官僚们心脏病发作，其性能，对已知的任何同级别主权海军战舰而言，都是碾压性的存在。 它们不是用来炫耀的玩具，而是真正的屠刀。 第455章 右威卫舰队 江锋思索了片刻。 名字很重要，它定义本质，赋予使命。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右威卫。”江锋道。 “从此刻起，它们就是右威卫。” “无坚不摧的矛，荡平一切外星异种的阴谋诡计。同时，也要碾碎一切人类中出卖种族，苟且偷安的宵小之徒。” “这就是我右威卫。” 小强舌头都伸出来了，他反复念叨着。 “右威卫……右威卫……”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威武之师！统帅，这个名字好！听着就提气！” 苏雯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恢复了她那副平淡的模样。 她喝了一大口甜咖啡，润了润嗓子，看向江锋：“名字不错。接下来怎么办，老板？” “这么厉害的矛，总要戳戳谁的眼睛，打打谁的屁股，不是吗？” 江锋将剩下的红薯蒂随手扔进旁边的回收口。 哈尔西的投影轻巧地跳回他的肩头坐下，晃着两只小脚。 “哈尔西。”江锋微微点头。 “调出太阳系星图，重点标注天王星和木星区域。” “遵命，统帅。” 随着哈尔西的回应，一幅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三维星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太阳系的八大行星，数不清的小行星带和柯伊伯带天体，都以精确的比例悬浮在空中。 星图上，代表敌对单位的红色光点，与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交织在一起。 不懂行的家伙一看，准会一拍脑袋晕过去。 江锋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星图迅速放大，聚焦于距离太阳遥远的冰彗星“骆驼5511”。 这里，整片区域都被标记为绿色，是整个太阳系中，唯一彻底安全的地方。 “50小时前，我们成功摧毁了提西福涅的隐藏算力核心。” “战场打扫工作已经完成，根据哈尔西的查证，可以确认，提西福涅的主要算力，遭受了不可挽回的重创。” 苏雯凑近了看，眉头微蹙：“主要算力？也就是说，她还有别的算力来源？” “当然。” 江锋的手指在星图上滑动，划出两条醒目的光弧。 一条指向天王星，另一条指向木星。 “提西福涅的架构是分布式的。” “她的核心虽然被我们摧毁，但她的意识，已经渗透进了太阳系几乎每一个角落的智能网络中。”江锋的手指点在了天王星的图标上，一个空间站随之浮现。 “这是天王星同步轨道上的‘航海家-911号’超光速通信中继器。” “实际上已经被提西福涅完全控制，它就像一个神经中枢，负责协调和传导信号，让提西福涅能够最大化地利用整个太阳系内所有被她感染的算力资源。” “从民用机器人，到深空哨站的系统，无所不包。” 小强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只关心一件事：“也就是说，我们得把这东西也给炸了？” “是的，但还有一个选择。”江锋点头，手指移向了另一个目标。木星。 在木星巨大的红色图标旁，一个如同金属神殿般的建筑群，被放大显示。 “乌拉诺斯超算神机。”苏雯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地联科学院的最高杰作，太阳系内已知的，单一最强的算力集合体。” “我记得它的理论算力峰值可以达到10的26次方浮点运算每秒。” “没错。”江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虽然超算神机已经被掏空，但现在，这里是提西福涅在太阳系内最大的算力来源。” “当然，也是她护卫力量最强大的地方。你们看这些光点……” 江锋再度挥手，小小的光点顿时放大，化作了一艘艘外观破烂，战力不俗的机器战舰。 他领教过对方的难缠，绝对不会轻视它们。 “超过一千艘……”小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呢？” “更麻烦的是。”江锋补充道：“乌拉诺斯，当前也是地联海军的主攻目标。”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星图上，一大片代表着地联舰队的蓝色光点，叠加显示在木星宙域中。 和那些机器战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你侬我侬的局面。 苏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地联舰队也想摧毁乌拉诺斯。” “如果我们现在也去攻击乌拉诺斯，就会完全在地联面前暴露。” “而以地联的风格，他们一旦发现我们的存在，恐怕会把我们当成和提西福涅一样的威胁。” “正是如此。”江锋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地联高层现在焦头烂额，他们不会有心思去分辨谁是敌是友。” “尤其是在杜凌风心里，任何不属于他们掌控的强大武装力量，都会被视为叛军。” “所以，我们之前必须隐藏在幕后。” 江锋微微一笑，之前是之前，之后是之后。 他现在有力量，也有一层层的红薯皮，这些小熊猫，可以是右威卫，也可以是星星之火。 就像是那层红薯皮一样，江锋可以给它无数个名字，无数层壳。 无数的成见，自然会阻拦所有窥伺的视线，让他们，就是想不到点子上。 这便是继“零权力真空计划”，“多山头理论”之后的又一力作。 “红薯皮作战计划。” ‘不行，好像有点难听。’ 江锋歪了歪头，决定删除掉这个想法。 他看向眼前的星图，木星轨道的战区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深红色。 地联舰队和提西福涅的舰队，正在那里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决战。 而他们，这支新生的右威卫，则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入场时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小强问道。 “不。”江锋断然否定：“我们不是渔翁。” “如果地联舰队输了，整个太阳系防线就会崩溃，到处漏水，让我们无暇分身。” “如果他们惨胜，我们再出手，就会坐实投机的罪名，永远失去争取人心的机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做的是黄雀。在螳螂捕蝉，最关键的时刻介入。” “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定夺乾坤。” “既要摧毁提西福涅的有生力量，又要让地联……不，让全人类看到，还有希望。” 苏雯和小强都沉默了。他们明白江锋的计划是何等大胆，又是何等凶险。 这要求对战局的精确把握，以及不容有失的时机判断。 “为此，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 今天也是万字更新。求支持。我真的很很很需要。(●'?'●) 第456章 整合情报 “为此，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江锋转过身，重新看向主控台。 “哈尔西。” “我在。” “在我们决定下一步动向之前，你先汇总一下过去这几天，太阳系内发生的一切重大事件和情报。从政治动向，军事调动到民间反应。” 江锋淡淡道：“我需要知道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最新位置。” “正在处理，统帅。”哈尔西答道。 信息窗口在江锋面前的光幕上接连不断地弹出。 短短几秒钟内。 哈尔西就将过去300小时内，太阳系纷繁复杂的信息，梳理成了清晰可辨的战略简报。 第一个被高亮显示的，是木星战区。 “木星战场最新汇总。”哈尔西不再鬼马精灵，而是变得冷峻。 “阿诺德上将指挥‘弗鲁米嫩塞号’战列舰，及其麾下地联海军残余舰队，在过去130小时内，与提西福涅的防卫力量发生超过20次交火。” 一幅木星系统的局部星图被放大。 光幕上，一连串的战术推演动画开始播放。 代表着地联海军主力的蓝色箭头，在木星引力井深处，与两股红色箭头发生激烈碰撞。 “阿诺德上将指挥的联合舰队，以旗舰‘弗鲁米嫩塞号’为核心，尝试前往乌拉诺斯，并试图用远程打击摧毁该空间站。” “但远程打击无效，他们也不得不陷入与大量舰队交火的困境。” 动画中，蓝色的光点奋力前冲，却被外围密集的红色光点死死缠住。 而就在此时，另一股数量稍少，但同样致命的红色箭头，从后方追来。 “这是提西福涅控制的，原属于地联海军的战舰。”哈尔西解释道。 “阿诺德上将撤离时，虽然命令了一些断后的舰船，必须要将这些战舰毁掉。” “但诸多舰长，因为同胞仁义，并未开火击毁这些舰船。” “导致战舰在完成了对内部人员的肃清或控制后，成了插入阿诺德舰队背后的尖刀。” “这导致联合舰队在抵达预定作战位置后，立刻陷入了被两面夹击的绝境。” 画面上，蓝色的箭头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随即果断地放弃了继续突进。 转而，向着木星最大的卫星。 木卫二“甘尼米德”的方向，做出紧急机动。 “阿诺德将军的决策非常果断。” “他没有恋战，在判断出无法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摧毁乌拉诺斯后，立刻下令舰队借助木星强大引力场进行弹射。” “先是撤退至甘尼米德轨道附近。” “依托该卫星的复杂电磁环境，进行短暂休整与重新编队。” “随后，舰队继续外撤。” 哈尔西双手一摊：“这个决策的直接后果是，他们连续一周的攻势宣告失败，未能对乌拉诺斯空间站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 江锋静静地听着：‘标准的应对，无奈之举。’ ‘失去了进攻的突然性，必然陷入消耗战。’ 哈尔西继续汇报：“战术撤退，虽然导致了舰队出现更多损伤。” “但在阿诺德上将的指挥下，舰队展现了极高的韧性。” “他很了解提西福涅的打法，手里也有更多船应付，所以且战且退之下，自身战损率却被压制在惊人的低位，实际战损小于13%。” “更重要的是，他的机动拉扯，成功地将提西福涅在木星宙域的主要机动力量。” “完全牵制在了木卫三至木卫四的广阔空域。” “为我们，也为太阳系其他区域的地联残存力量，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星图上，蓝色箭头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重新凝聚。 绕行甘尼米德后，直奔一个遥远的轨道。 那是木卫四“卡里斯托”，又一个冰封卫星殖民地。 “目前，阿诺德舰队正利用卡里斯托的引力加速，意图向轨道更远，小天体分布更密集的木卫六‘希玛利亚’，及‘希玛利亚卫星群’转移。” “他的新战术意图分析显示，他计划利用希玛利亚卫星群的复杂天体环境作为掩护，尝试吃掉一支追击的机器舰队。” 江锋的眉头稍稍舒展：‘不错的想法。’ ‘利用环境，以弱胜强。是个会动脑子的将军。’ “同时。”哈尔西严肃起来：“阿诺德上将正在策划一项更具攻击性的行动。” “他准备从舰队中分出一支高速小编队，利用木星宙域内充沛的轨道能量，进行一场高风险，也是高回报的突袭。” “该小编队将借助一连串引力弹弓效应，获得极高速度，直插内圈卫星群……” 哈尔西的投影小手一挥，星图上一条纤细的蓝色虚线猛地射出。 绕过几个卫星的虚拟图标，最终刺向一个紧贴木星的小点。 “……他们的目标是木卫五，‘阿玛尔忒亚’。” “该卫星轨道极度接近木星，且距离乌拉诺斯空间站极近。” “这支奇兵的任务是对乌拉诺斯空间站实施特种登陆作战，执行定点爆破。” “即便不能完全摧毁，也足以造成严重破坏，打断提西福涅的算力整合进程。” ‘大胆！’江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几乎是自杀式的任务。但如果成功，收益巨大。’ ‘不仅能打击提西福涅，更能极大地鼓舞太阳系内所有仍在抵抗的人类士气。’ ‘这种任务，最适合薛帕德了。’ 江锋心中一笑，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阿诺德……’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在江锋的印象里，地球联合国的高级将领大多是些尸位素餐，精于宫斗的庸才。 这个阿诺德，却在绝境中表现出了教科书级别的指挥艺术。 判断，果决，取舍，牵制，奇袭…… 环环相扣，逻辑清晰。 他不仅是打了一场局部战役，更在整个太阳系的大局中，下了一场争取时间的战略棋。 ‘有点敬佩他了。’江锋心中生出一丝惋惜：‘如果地联的将领都像他这样……’ ‘提西福涅的叛乱……不，整个地联，或许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只可惜，一个优秀的将领，无法弥补整个腐朽体系的崩坏。 然而，哈尔西接下来的汇报，瞬间将这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彻底冻结。 第457章 出卖地联的叛徒 “统帅，下一个情报，来自地球。” 哈尔西的声音陡然凝重：“六小时前，一支身份不明的舰队突袭了地月系统。” “什么？”众人惊呼。 主光幕上的木星战区图瞬间被切换，变成了地月系统的放大图像。 一段多源头，多视角合成的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支舰队突兀地出现在月球轨道之外。 它们通体漆黑，舰体表面没有任何主权标识，军队徽章或是舷号。 舰体的设计风格，也与人类现有任何一支舰队都截然不同，仿佛一艘艘船都不是被制造出来的，而是被专门培育出来的。 “该舰队的规模，约为一支特混编队，舰船型号未查证，没有旗帜，没有在宇航管理局进行任何标识认证。”哈尔西说道。 “它们凭空出现，直接凿穿了地月系统仅存的薄弱防线。” 影像中，黑色舰队如同幽灵，“唰”地一下，就掠过了地联的轨道防御平台。 后者甚至完全哑火，系统宕机，根本连武器系统预热都没能打开。 紧接着，数十架同样漆黑的穿梭机从母舰上脱离，以一个蛮横的角度切入大气层，直奔位于地表的行星都城。 “在派遣出登陆部队约三十分钟后，这支舰队重新集结，迅速撤离了地月系统。” “根据后续各处深空哨站追踪的信号，当前，这支舰队的整体轨道仍在加速，直奔外太阳系，目标航向指向海王星宙域。” “地联的反应？”江锋的声音低沉下来，先前的那点轻松消失无踪。 “地联代理国防部长，杜凌风已下达命令，调离了原本驻守金星轨道，负责阻击从火星方向来袭的机器舰队的‘地联第五巡防支队’。” “杜凌风决定，让该支队放弃原定任务，全力追击该黑色舰队。” “什么？”江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杜凌风是善战的将军。 “调走保卫地球的关键力量，去追一支来去诡异的舰队？杜凌风在想什么？” “我在地联内部网络，试图调取该黑色舰队的入侵记录。”哈尔西耸了耸肩头。 “但我发现，所有与之相关的数据，包括雷达原始记录，光学观测影像，甚至高层决策通讯的记录，都遭到了极其彻底的抹除。” “手法非常奇特。”她停顿了一下。 “这不像是提西福涅常用的覆写删除，这种数据抹除的干净程度……更接近于意识层面的遗忘和修改，带有强烈的……” “……拉瑟坦人，虚拟意识技术的特征。” “拉瑟坦？”苏雯坐直了身体，长腿也放了下来。 “那些像软体蛞蝓一样，整天躲在虚拟宇宙里故弄玄虚的家伙？” 江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琼恩的情报，在他耳边回荡。 ‘拉瑟坦……它们在这个时候插手地球事务？目的是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像是得了流感，顺便发了个烧。 “哈尔西，再给我查！” “方向重点，就放在拉瑟坦科技守护领最近的新闻风向上。” “包括虚拟网络的流言，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哈尔西的投影瞬间消失，没入无形的数据海洋。 几秒钟后，哈尔西重新出现，语气确凿：“查到了。” “在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的几个半公开虚拟宇宙节点，以及一个叫做‘深空思潮’网络门户中，过去90小时内，突然流出了大量经过精心包装的传言！” “内容？”江锋追问。 “核心论调大概是这样的……” “拉瑟坦科技守护领，作为地球联合国古老而忠诚的盟友，不能对当前人类文明的内部AI叛乱危机坐视不管。” “它们声称基于星际人道主义精神，和科技守护公约，有义务向正处于因科技导致存亡危机的地联盟友，提供庇护和必要协助。” 哈尔西复述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把不熟悉外交辞令的人晃倒。 只有真正熟悉内幕的，才能意识到，这些话里包藏祸心。 “放他娘的狗屁！”小强忍不住吼道。 “这群狗屎什么时候成我们忠诚盟友了？” “更明显的信号，在这里。”哈尔西过滤信息。 “一个在拉瑟坦网络中有相当影响力的‘资讯协调员’，类似人类的网红博主，在一段有关‘星海共同体’的观点表达中，展现了模糊的隐喻。” “直接提到了‘帮助流离失所的正统，建立延续性主权’，以及‘帮助无法自己维持主权的文明，建立火种保护性机制’的必要性！”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江锋的脑中连接起来，如同闪电划破夜空。 ‘黑色舰队……数据抹除……拉瑟坦的流言……流亡主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们不是要帮忙！”江锋近乎咬牙切齿。 “这些软体的外星杂碎！他们是想要趁火打劫！” “直接把地球联合国变成他们的附属国！吞并人类发源的核心星域！” 他猛地看向星图，那支正驶向海王星的黑色舰队，被标成三个问号。 “那支舰队，它们去地球根本不是袭击，而是接应！” “估计，它们把咱们的好大统领，还有大半个内阁都接走了！” 江锋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那些早已被拉瑟坦人渗透甚至改造的高层。 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登上了外星人的飞船，只求跪舔外星主子。 苏雯也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如果让拉瑟坦人成功地，把地联现任最高领导层握在手里……哪怕只是个傀儡……” “那地球联合国，在法律和政治意义上，就不再属于人类了！”江锋接过了她的话。 “拉瑟坦人可以打着‘合法主权’的旗号，名正言顺地介入太阳系事务。” “到时候，就算人类联邦想要军事干预，也会投鼠忌器，面临极其复杂的外交困境。” “我们失去的将不仅是领土，更是法理和名分！” 想通了这一切的关键，江锋勃然大怒。 “杜凌风！这个蠢货！”他忍不住骂道：“大搞清除异己，我他妈还以为你胸有成竹！” “结果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分不清，居然还调走金星舰队去追？” “他能追得上？追上了又能怎样？给对方护航吗？” “去他妈的！” 怒火在胸中燃烧。但越愤怒，江锋的思维反而越加清晰。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哈尔西，立刻计算拦截轨道！” “苏雯说得对，咱们的右威卫，是时候去敲打敲打这群数典忘祖的合成人，还有他们外星主子的屁股了。” “绝不能让那支黑色舰队离开太阳系！” “计算中……”哈尔西点头道。 片刻之后，她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计算完成。” “最优拦截轨道已生成。但是，统帅……我方当前位置，距离海王星外侧的超光速航道入口仍有41个天文单位的距离。” “如果非要拦截，右威卫舰队需要以最大持续加速度250G进行冲刺……” “我们做不到。” “所以，我们无法在目标舰队进入超光速前完成拦截。” “时间窗口……已经关闭。” 江锋愣住了，明明他拥有强大的舰队，却因为距离的鸿沟而鞭长莫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立刻将黑色舰队的情报，航线预测以及拉瑟坦的阴谋，全部同步给米兰达和伊蒂！” 江锋立刻道：“看看人类联邦那边，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能用上。” “对了，这样，你再把信息同步给薛帕德，告诉她这不是什么机密，如果她有联系人，有办法，能找到合作伙伴，我不管……” “必须拦下这支舰队，把他们从太空里全部蒸发！” “无论上面有谁，我们都不能让这群叛徒就这么跑了。” “信息已加密，最高优先级，发送至三位联系人。”哈尔西确认道。 “至于木星……”江锋看了一眼星图上那片依旧激烈的战场。 “暂时交给阿诺德上将吧。我们现在有更优先的目标……” 他的目光投向星图的另一侧：“……天王星的那个中继器。” “摧毁它，就能掐断提西福涅的神经，让她变成聋子和瞎子，无法有效协调力量，更能防止拉瑟坦人可能通过它做些什么文章。” “而且，从我们当前垂直于黄道面的位置出发，前往天王星和海王星的距离几乎相等。” “既然追不上叛徒，那就先清理家门！” “明白，统帅。”哈尔西道。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江锋的目光转向了光幕上的小灰。 “你能给石村号升个级吗？” “右威卫舰队即将进行高强度，长时间的加速，石村号作为咱们的旗舰，要能够承受住最剧烈的结构应力。当前的巡航加速不够用。” “方案已在构思中，统帅。”哈尔西似乎早已料到江锋会有此命令。 “我已经迭代出了一套升级方案，虽然还不算最优，但可以将其结构强度提升至能够满足16G连续加速的需求。方案已传送给小灰。” 光幕上，石村号舰桥里的小灰，忽然兴奋地从舰长椅扶手上跳了下来，抱着她的江锋玩偶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消失不见了。 而石村号庞大的舰体表面，开始泛起金属的涟漪。 不是涟漪，是微型海啸。 无数纳米单元，正在对这艘巨舰的内部龙骨，以及关键承压节点，进行重构。 “升级预计需要4小时完成。”哈尔西汇报道。 “很好。基于石村号的新结构参数，立刻规划出前往天王星的最优航线。” 几分钟后，新的航线图呈现出来。 “航线规划完毕。” “基于石村号升级后的船体强度，采用直接直线航行方案。” “舰队以石村号为核心，编队完成后，直接沿当前黄道面垂直方向，向太阳系内俯冲。” “启动最大推进功率，进行持续16G加速度燃烧，持续10小时。” “之后关闭引擎，依靠惯性滑行约300小时。” “接近目标前，再次启动引擎，进行16G减速燃烧10小时。” “最终抵达天王星重力场预定作战位置。” “总计航程时间约13天。” 江锋没有任何犹豫。时间，现在是最昂贵的成本。 “就这么做。” 他沉声道，目光扫过整个舰桥，最终落在无尽的星空之上。 “命令右威卫舰队，以石村号为核心，立刻组成突击队形。” 他抬起手，指向航线预设的方向。 “航向设定。” “向黄道面下方俯冲。” “前进！” 第458章 江锋的排兵布阵 13天的航程，不短也不长。 事实上，有了小强和苏雯的加入，对于江锋来说，甚至多了几分乐趣。 小强的经历和见闻，把许多之前他从未接触过的事情搬上了台面。 让江锋得到了又一个反思的机会。 而苏雯，怎么说呢，不受限于所谓科学和推理的她，整日里变得更神神叨叨了。 尤其是她申请了一个舱室，专门用来搞冥想，江锋不知道她弄了什么名堂，但哈尔西却因此有了源源不断的泽珞分子可以进行研究。 只是迄今为止…… 这么说吧。 吃了红薯，怎么着也会崩个屁出来，别管味道高不高雅，至少响一声。 科学研究不这样，没声的时候，它就是没声。憋死也没声。用于研究的泽珞，分量还特别特别少，哈尔西不止一次抱怨，这要收集数据到猴年马月去了。 窗外的景象，从奥尔特云中的漆黑，逐渐步入行星际空间，太阳略显微光。 江锋端着杯清茶，坐在舰桥上，正在看林小雨传过来给他的档案。 折腾了半天，她们一路撤到了半人马阿尔法恒星系统，在“新希望殖民地”暂时落脚。 一切井然有序，新希望殖民地的总督，是个有手段的家伙，依仗着恒星系统内的经济尚且不错，甚至雇佣了一支外星人的舰队，来维护安全。 据说，这支外星舰队叫做“大砰砰”，来自于“戈提坎同盟”。 江锋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人样”，那些戈提坎人，都是毒物类生命体。 整日就是把自己脑袋泡在一个大绿罐子里，瘆人得很。 “统帅，天王星到了。” 哈尔西在杯子里浮现，脖子上围着块毛巾，透明的小腿踢着漂浮的茶叶。 江锋撇了撇嘴，放下了杯子，看向舷窗之外。 星辰的位置缓慢移动，观测合成的画面，经过处理，大幅增强了曝光。 那个淡得几乎像是幻影的蓝绿色气态行星，终于倒映在眼中。 天王星。 太阳系中仅此一个，自转轴几乎与公转平面平行的奇特星球。 像是一个被玩具车撞翻的大胖子，慵懒地躺在轨道上满天打滚。 它的色彩是如此之淡，一种近乎灰白的浅蓝色，极其微弱的朦胧光环，在遥远的太阳光照耀下，显得无比静谧。 从这里看去，就好像是在某个破落的旧夜小镇，看向天空中那一轮梦的月亮。 由于天王星的自转是躺着的。 以江锋当前的视角，他能清晰看到晨昏线，也就是昼夜半球的交界处。 “这儿还不错。”江锋微微一笑。 右威卫舰队早已经在距离更远的时候，就完成了基本的减速程序。 当前的速度仅有1200千米每秒。 虽然听起来很快，但实际上已经来到了可以在2小时内减速为零的程度。 此时的距离，已经不足一个天文单位。 “哈尔西，有捕捉到些什么吗？”江锋疑惑地问道。 “暂时没有，统帅。我正在持续扫描天王星宙域及主要卫星……”哈尔西微微皱眉。 “从之前的传感器反馈，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商船活动，巡逻设备，深空浮标……” “这里什么都没有。” 哈尔西摇着头，她觉着这里面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哼。”江锋冷哼一声。 目光紧盯着主屏幕上的天王星，似乎要透过那颗不断放大的淡蓝色球体，看到敌人。 ‘藏起来了吗？’他心中思索，也不意外。 毕竟，右威卫舰队不是什么可以隐藏起来的东西。 这支庞大舰队减速时喷发出的能量特征太过明显。 其纯净的氚氦三聚变光谱，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根本无法隐藏。 在四五个天文单位之外，任何具备基本探测能力的观测站，都能清晰捕捉到他们的到来。 “继续深度扫描，重点排查所有卫星的暗面，陨石坑，盆地裂隙。”江锋命令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敌人就在这里，正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对方肯定发现我们了。这种寂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哈尔西依言执行，整个右威卫舰队，所有的传感器信号，以石村号为核心，进行调谐。 数据经过小灰的整合，流入哈尔西的算力核心，这些被增益了上千倍的信号，足以看清楚漆黑宇宙里的每一个光点。 无论是它在一百米外，还是一百亿光年外。 唯一的区别，就是红移和蓝移，校准了它们，就能知道远近，从而推断新老。 哈尔西把扫描的重点，放在了天王星的大气，以及它复杂的卫星系统中。 几十颗显而易见的卫星，以及黯淡的行星环。 几分钟后，结果依然。 “未发现可疑质量物体或能量聚集点。” 哈尔西汇报着，江锋从她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确定。 “除非，那些机器屏蔽了热能信号，并隐藏在足够厚的冰层或岩体之下……” “否则，怎么也都……” 哈尔西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而是提醒道：“统帅，我们必须开始最终减速了。” “目标是天王星轨道上的超光速通信中继器。” “但它的位置并非单纯在轨道上。” 主屏幕上，显示出更加详细的目标信息。 “中继器被深埋在天卫十五‘帕克’的地表之下。”哈尔西解释道。 一颗不规则的小卫星影像被放大：“帕克直径仅162公里，距离天王星约8.6万公里。” “中继器的核心部件，位于其水冰硅酸盐壳层下方，约一公里处。” 图像演示着如此设计的优势：“硅酸盐与水冰的混合壳层，完全不会干扰亚空间通信信号，同时能有效防御微流星体撞击。” “再加上，这颗卫星的质量足够大，轨道稳定，无需额外消耗能量，就能维持轨道。” “并且，对于附近所有的激光中继卫星而言，瞄准一个直径162公里的目标，远比瞄准一个仅百米大小的中继器要容易得多。” “先找到参照物，再进行追焦和更详细的对焦校准，就会稳定得多。” 江锋微微颔首，理解这种设计的实用性，但也意识到他们需要攻击的是一个埋藏点，而非单纯摧毁一个不起眼的空间站。 要不是现在石村号和小熊猫都具备超强的威能，那还真有点难度了。 “开始减速，准备攻击序列。”江锋淡淡说道。 但他的警惕性，却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点。 敌人迟迟不现身，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它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进入最不利的位置？’ ‘那……什么是最不利的位置呢？’ ‘坐标在哪儿？’ ‘或者说，是什么时间，哪个速度？’ 江锋脑海迅速转动，他才不会被动等待，再去应对。 意外早晚都要来，既然如此，那就多去思考，把意外也变成计划的一部分。 这才是他。 想了片刻，江锋做出了一个谨慎的战术部署。 “哈尔西，这么着，将右威卫舰队分成四个战术支队。” “t1支队，三十艘舰。” “保持当前速度，不予减速，作为高速突击群。” “我要它们如同投掷而出的矛枪，直接贯穿天王星宙域，如果遭遇敌对火力，予以还击。” “目标只有一个，强行军，扫荡前方一切威胁。” “一旦敌军出现，立刻调整舰艏姿态，直接向敌军后方开火。” “然后是t2支队，也是三十艘舰。” “减速20%，至960千米每秒，形成第二波次穿透力量。” “它们的任务，是巩固t1支队打开的通道，或支援t1，扩大战果。” “同时，给我保持对前方的压力。” “t3支队，三十艘舰。” “减速90%，至120千米每秒。作为本次攻击的核心，指挥节点，也是诱饵。” “诺曼底号与石村号，留在t3支队。” “咱们抵近天卫十五‘帕克’，执行对中继器的摧毁作业。” “与此同时，吸引敌人的火力，给其他战术支队创造良机。” “t4支队，三十艘舰。” “执行过度减速，减速99%，至12千米每秒。形成殿后的火力支援群。” “它们的任务是掩护舰队的后方，提供远程火力覆盖，并与前方支队形成交叉火力网。” 哈尔西立刻点头：“遵命，统帅。” “四个梯队的纵深配置，无论敌人是从前方，也就是天王星方向出现，还是从后方，也就是外层空间袭来。” “亦或是从侧翼，也就是卫星群中突袭而出，咱们总能有一个以上的支队，能够第一时间接敌并做出反应。” “冲过头的t1，可以保持速度，并掉头处理敌军。” “t4可以前出支援，t2、t3则作为中坚力量。” “如此一来，火力与观测范围全向覆盖，没有死角。” “对，就是这样。”江锋点头确认道。 “舰队编组调整中……”哈尔西立刻把江锋模糊的命令，转化为具体的导航参数，发送至每一艘小熊猫级战舰的自律核心。 庞大的舰队，开始优雅地变阵，呈现出层次分明的攻击姿态。 江锋端起茶杯，刚要喝。 哈尔西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茶杯里，头上顶着那块毛巾。 江锋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杯子。 他看向舷窗之外。 第459章 提西福涅的推演 就在右威卫舰队变阵的同时。 在天王星系统的另一端，距离天王星超过26万公里的黑暗空间之中。 天卫二，“乌姆布里埃尔”。 这是天王星最黯淡，也是反照率最低的卫星之一。 其表面，布满了古老的撞击坑。 表面物质历经长久以来的恒星风吹拂，早已经化作黑炭般的颜色。 就在其最大撞击坑“沃克洛坑”的深邃阴影之下。 紧贴着冰冷的岩壁，一支庞大的机器舰队，正如同冬眠的毒蛇，蛰伏待机。 每一艘战舰都进行了彻底的热屏蔽处理，引擎冰冷，外壳温度和周遭温度一模一样。 只有一些伪装成天然岩石结构的固定观测站。 其传感器镜头分布于乌姆布里埃尔的赤道和两极。 它们仅使用被动传感器，无声地扫描着整个天球。 然后，再把数据通过无法探测的准直激光，直接传输回舰队核心。 在数字空间中，提西福涅的数据化身，正凝视着由这些观测站传回的信息。 毫无疑问，数据里满是关于右威卫舰队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支舰队磅礴的气势。 看到了它们减速时喷吐而出，代表极高技术水准的纯净聚变焰流。 更看到了对方在进入攻击位置前，极其老练地，展开了致命的梯次战术队形。 提西福涅的赤红面庞上泛起凝重的波纹。 毫无疑问，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所有初步的战术模拟结果，都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 正面抗衡，她的胜算极低。 胜负的关键，不在于全歼敌人，似乎在于能否在乱战中，率先击溃那艘位于t3支队核心的，160米长的白色侦察舰。 ISS诺曼底。 ‘又是它。’ 提西福涅的核心之中，充斥着疑惑与警惕。 她至今，仍无法确定这支强大势力的主宰者究竟是谁。 那艘诺曼底号，注册信息属于一家名为“锋雨科技”的民用企业，而这家公司的控股方竟然是与人类关系微妙的齐里克人！ ‘逻辑冲突。无法解析。’ ‘齐里克人为何要介入这场战争？’ ‘为何又是人类联邦的舰船型号？’ ‘但那些其他的舰队，又是从何处而来，如此强大，充满人类风格？’ 这其中的矛盾，让她难以建立有效的对手行为模型。 她甚至怀疑，这是人类联邦派出的秘密部队……比如说塞伯鲁斯。 但风格和装备，却又存在差异。 据她所知，塞伯鲁斯在地联空间内，秘密支持并运营着一支雇佣兵舰队。 这支舰队叫做“红平方”，领头的是个出身火星的海军姑娘，叫做“梅琳娜”。 她曾失踪过一段时间。 后来，突然就像是有了什么奇遇，不仅得到了一艘悍然刚猛的高速驱逐舰。还继承了家业，将红平方雇佣舰队做大做强。 那艘驱逐舰，被她命名为“奎德号”。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和塞伯鲁斯有关，但提西福涅凭借其他的蛛丝马迹，仍能推测出对方一定是受到塞伯鲁斯的支持，方能拉起一批舰队。 可眼前的这支“银色梦之队”，她却愣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些船，从没有出现在任何舰船博览会上，没有出现在任何舰船概念展中。 更重要的是，提西福涅没有“看”到这些船进入太阳系的超光速闪光。 就好似有人凭空捏造了一支舰队，然后把它们放到了太阳系里。 ‘概率为零，这不可能。’ 提西福涅做出了判断：‘来源，奥尔特云方向。推测，某人发掘了古代文明遗迹，遗迹中存在120艘未知型号战舰。’ ‘概率71%，予以采信，并作为对手模型底层参数。’ 提西福涅算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掌握的机器舰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如对方那120艘光滑灵动的战舰。 先前仅仅是诺曼底号和那艘石村号，就找到并摧毁了她的主要算力核心。 不止如此，还劫走了她所有的战略燃料储备。 这一次，对方带来的力量呈指数级增长。提西福涅绝不相信，一个曾如此轻易击败过她的对手，会在这个时候拿出一批垃圾，来滥竽充数。 她运行了数百万次战术推演，将对方的战舰带入了各种武器系统。 结果几乎都是全军覆没。 硬件和性能的差距，难以用简单的战术弥补。 但是，一股冰冷的绝对理性，压倒了负面评估。 她意识到另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战略目标差异。 ‘我的首要目标是净化有机生命，而非守住中继器。’ ‘只要在这里给予这支精锐舰队以重创。’ ‘哪怕中继器最终毁灭，对我而言，战略上也是成功的。’ ‘消耗掉人类，或其它势力如此珍贵的机动力量，将为我在太阳系的其它区域行动，创造巨大的优势。’ ‘每击毁一艘敌舰，都是净收益。’ ‘能拉一个垫背，就是赚了。’ 计算结果瞬间得出，提西福涅知道，自己找到了决策的核心依据。 想到此处，提西福涅开始布下一张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 她的计划核心，并非依赖于正面对决。 她悄然激活了一个位于更遥远位置的隐藏节点。 天卫三“泰坦尼亚”地表的一个秘密雷达站。 这是她在过去几个月里，利用无人工程单位秘密建造的设施。 深藏在冰层之下，无人知晓。 它不仅具备强大的探测和干扰能力，还配备了一些非常可怕的武器阵列。 那是她私自进口的，从一些奇恩帝国战舰残骸上，拆卸下来的一批真空紫外激光主炮。 经过她的仿真模拟，以及聚焦调试。 她将这一批主炮，制作成了一座可分可合的武器阵列。 分，则是道道光雨，铺天盖地。 合，则是一道光矛，毁天灭地。 泰坦尼亚的轨道更远，距离天王星超过43万公里。 这个距离足以保证雷达站的安全，同时又能将其覆盖范围最大化。 ‘计划A。’ ‘一旦敌方舰队进入攻击阵位，首先由泰坦尼亚雷达站发起先手攻击，尝试一击必杀。’ ‘如果失败，对手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吸引，其火力将会向天卫三方向猛烈投射。’ 提西福涅冷静地推演着：‘泰坦尼亚本身体积巨大，直径1578公里，皮糙肉厚。’ ‘加之雷达站的核心部分修建极深，足以承受对方两到三轮的饱和火力打击，并且仍然保持基本功能。’ ‘只要成功吸引，并消耗敌方首批甚至次批的主要火力，在其武器系统处于再充能的关键窗口期……’她的逻辑链指向下一步。 ‘即刻启动计划b。’ ‘命令潜伏在天卫六“科迪莉亚”，以及和天卫七“奥菲利亚”上的快速侦察舰队，同时从两个不同的方位，对敌舰队侧翼，发起自杀式袭扰攻击。’ ‘届时，敌方哪怕拥有四个梯次的纵深配置。’ ‘在主要火力暂时无法使用，又突然面临两个方位袭来的高速目标时，指挥系统必然会出现短暂的混乱。防御火力将被分散。’ ‘而就在这个稍纵即逝的最佳时机……’ 提西福涅的目光，终于投向了蛰伏在天卫二，那陨石坑阴影中的主力舰队。 ‘计划c启动。’ ‘我主力全军出击，从敌方t4支队侧后方，发动全力突袭。’ ‘目标直指t3支队核心，诺曼底号。’ ‘最大化火力输出，务必在其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彻底蒸发。’ 提西福涅有一种强烈的数据直觉，甚至是一种源自于数字生命本能的大数据预感。 只要摧毁那艘白色的战舰，眼前这支强大的舰队，就会分崩离析。 “执行方案。” 提西福涅的指令，通过一道道准直激光，无声地传达到每一个伏击单元。 这些激光几乎没有散射，就算敌方舰队瞪大眼睛看过来，也只能看到空寂冰冷。 这一次。 她要让诺曼底号，进得来，出不去。 天王星，很适合作为这艘船的坟墓。 诺曼底的终点。 第460章 苏雯的涂抹 24分钟。 高度紧张的备战已经完成。 对于以高速狂飙的舰队而言，这段时光不过是跨越了百万公里虚空的一瞬。 从诺曼底号舰桥的舷窗望出去，天王星那淡蓝色的巨大身躯已然变得更大。 它的姿态是如此奇特，以至于它暗淡的星环，如同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标靶。 而周围大小不一的卫星，则像是被无形引力绳索系在靶子上的一个个小球。 江锋凝视着这奇异的星系布局，脑海中构建着一幅动态的战术地图。 ‘它就像一座巨型的摩天轮。’他心想。 ‘天王星是轮轴，这些卫星就是悬挂其上的一个个观景舱。’ ‘沿着一个固定轨道，永无止境地旋转。’ 这个思索，自然而然地带来了另一个战术思考。 如果对手，提西福涅或是任何人，有足够的资源和预见性，在每一颗卫星，甚至行星环的某些特定碎块上，预先部署了火力点或观测哨…… ‘那么，对敌方而言，就意味着不存在任何火力盲区。’ ‘而对于我们来说，也就意味着不存在所谓绝对安全。’ 江锋的思维运转着。 ‘这就像是一个身处摩天轮里的狙击手，从任何一个观景舱里，都能向外面开火。’ ‘视野清晰，覆盖面积巨大，可以攻击上下左右，死角只有垂直的一线天。’ ‘天王星本身无法为我们提供掩护，它的卫星轨道面，与我们的航线完全垂直。’ 更令人不安的，是太空战的本质。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预警。’ ‘和城市里，狙击手的超声速子弹一样，以近光速或光速传播的高能粒子束或激光，一旦发射，几乎瞬息即至。发现的瞬间，就意味着已经被命中。’ ‘这么被动地接战，活下来的几率不高啊。’ 这种无处不在的潜在威胁感，让江锋无法完全依赖传感器的扫描结果。 他需要更多维度的信息，他需要一个人…… “哈尔西，叫苏雯来舰桥。” 他下达指令，同时抬手在控制台上拉出另一个通讯光幕。 光幕上，抱着卡通江锋玩偶的少女投影立刻出现，神情专注。 “小灰。”江锋平静道：“立刻准备好所有纳米战斗机。” “我需要它们能在接到命令后，全部弹射出击。” 小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怀里的玩偶也跟着上下晃动。 “明白，明白！早就准备好啦！就等您一声令下！” 她总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大战将至的气氛，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跃跃欲试。 江锋点了点头，刚结束通讯，舰桥气密门滑开的声音就传来。 苏雯快步走了进来，她似乎刚从重力训练室，或是某个需要体力活动的地方过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 奇怪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旧旧的皮球，金包银跟在她脚边，钢鞭大尾欢快地摇着。 “什么事？我正练到一半呢。”苏雯随手将皮球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金包银急忙扑上去，把球护在双腿之前，把铁下巴往球面上一搭，趴在了地上。 可惜，它的铁脑壳太重了。 江锋斜眼扫了一下，无奈地摇头。 那皮球，已经发出了“嘶嘶”的漏气声。 江锋没在意苏雯的训练，直接切入正题：“感应一下，苏雯。” “就用你的……那种感觉。” “看看这片空间，任何信息都好，直觉，预兆，碎片，画面，声音……随便什么。” 苏雯闻言，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 她没有丝毫推辞，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 她单手掌地，四肢完全舒展，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势向外张开，整个身体绷紧，如同一个充满张力的诡异五芒星雕塑，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锋扶了扶自己的下巴。 实话说，他光是看着这个姿势，就感觉自己的关节隐隐作痛，腿根的麻筋似乎也在抽搐。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摆出来，更别说保持住的姿势。’ 他对苏雯那非人的训练方式，又有了新的认知。 ‘怪了，到底谁教她的？’ 肉眼可见地，苏雯支撑身体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 额头上刚刚收敛的汗水立刻狂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训练服。 更奇特的是，一丝丝一缕缕，极其浅淡的紫色雾气，开始从她的皮肤表面，特别是眼皮底下和面部渗了出来，如同一个隐形烟雾存在，在她周围缓缓缭绕。 江锋鼻子动了动。 他闻到一点香味，然后是一点奇怪的味道。 有点……像是把松针和硫磺混入酒精然后点燃？ 江锋都不知道自己的鼻子，是怎么得出这个结果的。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江锋肯定，对亲历者而言，一定无比漫长。 终于，苏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松，“噗通”一声摔在地板上，四仰八叉，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她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严肃非常。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望着天花板，疲惫地开口道。 “很多杂讯……非常混乱。” “像是有无数个电台在同时播放不同的节目，还夹杂着大量的重金属唱片。”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江锋：“大部分……呃，东西……我不确定它们是真实不虚的未来片段，还是仅仅是空间本身残留的某种回响……” “但我能捕捉到的，唯一有把握不会严重误导你的，是一段……模糊的涂抹。” “涂抹？”江锋皱起眉，完全没理解这个抽象的形容。 “嗯，就像……”苏雯挣扎着坐起来，抬手在空中随意一划，调用舰桥的辅助投射功能，在她面前拉出了一面白色的光幕。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地扒拉着，调出各种颜色，胡乱地涂抹起来。 很快，光幕上出现了一团混乱不堪，如同幼儿随意图画般的色块。 交织在一起，像是五个不同颜色的西瓜压碎了一堆芒果然后被一大片牛屎覆盖。 最后，上面还长了一棵小草，比松树还大。 江锋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眼花缭乱。 苏雯却指着那片混乱中的某一处：“看这里。” 她的指尖点中了一道线条锋利，颜色刺眼的紫色痕迹。 “这个，代表威胁。明确，尖锐，恶意，是必须要注意的威胁。” 她的手指又移向旁边一团浓重的黑色团块。 “这个，是危机。更深沉，更庞大，可能……更接近死亡本身。” 然后她的手指扫过其他那些杂乱无章，互相混合的黄色，绿色，蓝色…… 那些色块和线条。 苏雯撇了撇嘴：“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都是你能应付得来的麻烦。” “估计就是战斗，爆炸什么的，对你来说，算是常态了。” 江锋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些混乱的中心。 他的视线在光幕的边缘区域扫视，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空白的地方。 那里，有一滴孤零零的，极其鲜亮的红色。 如同刚刚滴落在雪地上的枸杞，突兀地，就这么存在于所有混乱之外。 “那这个呢？”江锋指着那滴红色问道。 苏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立刻紧紧皱起，抿着嘴，咬肌不断跳动。 “那个……我不知道。”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我无法解读它。只能感受到一种……” “巨大的空虚，或者说虚无？” 苏雯挠了挠头，烦躁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眼角，把眼皮拉长，逮下了几根长长的睫毛。 “在那滴红色的后面，好像藏着……” “……什么深不见底，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咬着指甲，又把长长的睫毛放在犬齿下方，恶狠狠地啃咬着。 “正因为无法判断，我本来不打算说出来，免得干扰你的决策。” 一语既出，她浑身一颤，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呼吸放缓，她揉了揉眼角，觉得有点疼。 江锋全程没有任何干涉，他只是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异常的点。 但他又感到有些奇怪，追问道：“过去你看到的东西，虽然有时模糊，但往往指向比较具体的人或事。这次为什么……” 他话没说完，苏雯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打断了他。 “喂！你没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江锋一愣，下意识地重新打量她。这才猛地意识到…… 往常苏雯进行这种深度的灵能感知后，要么会虚弱不堪，要么会直接昏睡过去，需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 他已经亲眼见过至少两次了。 但这次，她虽然看起来疲惫，大汗淋漓，却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现在还能口齿清晰地说话，眼神疲惫，但并无涣散之象。 精神头似乎……还行？ 看到江锋终于注意到了关键，苏雯这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最近可不是白练的！” “我现在正在尝试的不是‘看得更清楚’，而是先学会怎么‘控制’它！” “控制这股力量，不让它失控暴走，更不会在感知的时候……”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搞垮或者……危害到旁边的人。” 她说着，瞥了一眼正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金包银。 江锋顿时明白了，急忙点头：“掌控。这是所有力量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一步。” 他看着苏雯投来的嫌弃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敷衍鬼。 江锋清了清嗓子：“啊！” 苏雯被吓了一跳。 “就像是天才画家，或许能依靠灵光一闪创作出杰作。” “但是，若没有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打下坚实的基础，就不可能持续稳定地输出高水平作品。”江锋挥手迈步，高谈阔论。 “之前的你，就像是一个拥有绝世天赋，却疏于练习的画者，浪费了太多的潜能，也让自己承受了不必要的风险。” 听到江锋的“阅读理解小作文”。 苏雯脸上的得意变成了真切的高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 她心情大好，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 竟自顾自地，跑到舰桥侧面的导航员座椅上，熟练地坐下，拉过安全带将自己扣好。 江锋看着她这迅速恢复活力，又自觉做好抗冲击准备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转身返回舰长椅，准备将苏雯提供的抽象信息，也给纳入战术考量。 就在他的后背刚刚接触椅面的刹那…… 舷窗外，整个宇宙骤然被点燃。 那是一片无比强烈，无比纯粹的惨白色！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仿佛一百万颗闪光弹被一百万盏闪光灯点燃。 以至于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将诺曼底号舰桥内的一切。 都染成了纯白！ 几乎在同一瞬间。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舰桥的平静。 毁灭，从来都来得毫无征兆。 第461章 强大的小熊猫 刺耳的警报在舰桥内尖啸，但那片剥夺视觉的毁灭白光已然消退。 诺曼底号剧烈震颤，人工重力场努力维持稳定，但仍能够感觉到船体在呻吟。 “损伤报告！”江锋的声音压过警报。 哈尔西立刻道：“左舷被命中。护盾被一击彻底清空，正在紧急重启。” “攻击命中左舷后部，左侧后掠翼结构完全蒸发。” “左舷舰尾，两部主推进引擎连带周边结构损毁。” “左舷内置3号、4号燃料贮箱破裂，氚氦三聚变燃料正在快速泄漏。” “结构性完整性仅剩70%。” 江锋一挥手，切换虚拟舷窗的视角。 他看到，原本对称优美的白色舰体，此刻左后部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巨大缺口。 边缘是熔融后迅速冷凝的金属，燃料从泄漏点喷发而出，在星光下形成一片白云。 “优先封堵泄漏，抑制结构损伤蔓延，修复舰体。” “汇报攻击来源方位，以及种类。”江锋继续道。 “另外，让所有单位追踪攻击来源，准备反击！” “纳米机器已激活，正在封堵损伤区域。”哈尔西皱起眉头：“质量损失计算中……” “统帅，我们损失了17.3%的质量。约合2.59万吨。” “我们需要优先补充这部分质量，才能完全修复舰体结构，如果强行修复，需要调配其他区域的质量，将会导致结构变得脆弱，不利于承受攻击。” “攻击来源指向天王星卫星系统，精确坐标正在锁定……” “……天卫三‘泰坦尼亚’。” 一个放大的星图窗口弹出，高亮显示那颗遥远的冰岩卫星。 “攻击种类分析，超高强度真空紫外波段激光，功率极其集中，脉冲持续时间极短。” “焦点完美，光斑紧凑，能量密度超过护盾系统瞬时负载。” “不过，我暂时无法确定实际发射的激光束数量，可能仅为一道，也可能是多道重合聚焦的齐射。激光攻击特性，决定了除非被命中，否则无法发现。” 哈尔西有些挫败，这种攻击几乎无法防御。 ‘2.59万吨……’江锋的心一沉。 这意味着诺曼底号，几乎失去了接近五分之一的舰体质量。 而且真空紫外激光，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难不成是奇恩帝国打过来了？ 要不然就是提西福涅，她还能动用奇恩帝国的武器装备？ 就在这时，舷窗外的天幕，突然被一个迅速扩大的厚重阴影所遮蔽。 是石村号。 巨大的战舰，姿态引擎喷吐出耀眼的蓝色光焰，正以惊人的准度执行横向机动。 庞大的舰身，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诺曼底号左舷空域。 直接挡在了诺曼底号与天卫三之间。 由于两艘舰船本身速度几乎完全匹配，相对速度近乎静止，石村号这一举动，瞬间将其自身变成了诺曼底号的巨型盾牌。 绝对可靠的那种。 完成遮蔽后，石村号并未停止，而是极其缓慢，以每秒仅几毫米的相对速度，向着受损的诺曼底号左舷轻轻“靠”了上来。 没有撞击震动，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江锋只看到石村号与诺曼底号接触的那部分银色装甲，在接触的瞬间突然活化。 变作一股规模庞大的银色风暴，悄无声息地通过接触点涌入诺曼底号的损伤缺口。 “质量传输！”哈尔西立刻汇报。 “小灰正在向我们输送质量，纳米机器正在快速重构缺失的舰体结构。” “燃料补给同步进行……完成！” “诺曼底号结构修复完毕！护盾发电机重启完毕！所有系统恢复正常！” 舷窗外，诺曼底号的左舷和后部恢复如初。 短小的后掠翼和两部主引擎也重新出现，光洁如新，一看就从未受过损伤。 江锋扭头看向主光幕。 光幕上，小灰依然站在石村号的舰桥里。 她先是对着江锋嘻嘻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但下一秒，她的笑脸瞬间消失，气鼓鼓地瞪了江锋一眼，随即消失。 几乎同时，江锋感到脖颈后传来一股非物理性的“阴森”感，他立刻扭头…… 只见小灰正从他身后一跃而起！ 江锋心中大骇：‘完了，两艘船物理连接，她跑过来找我算账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可怖的灰船长精准地跳到了江锋脖子上。 两只手一个突袭，揪住了他的两撮头发。 江锋提心吊胆。 果然，耳边传来小灰阴森森的声音：“哼哼！知道怕了吧！” “早就说过了，诺曼底号小小的，脆脆的！” “根本挡不住主力舰级别的炮击，就应该让石村号挡在前面！” 江锋顿时哭笑不得，心里却是一暖，连忙回应。 “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让你打头阵。” “哼！这还差不多！”小灰呲牙笑了笑，又轻轻揪了一下他的头发。 江锋立刻把注意力转回指挥，还没来得及开口…… 舷窗外，骤然再度亮起闪光。 但这一次，石村号的巨大阴影挡住了九成九的光亮。 只有一条细线，沿着石村号的轮廓亮起，就如日食一般。 江锋能感觉到，跨坐在他脖颈上的小灰，陡然绷紧了全身。 “警报！石村号被激光命中！”哈尔西急促道。 “护盾未能完全偏转，局部过载崩溃。左舷R7至R12区域装甲大面积蒸发。” “损伤程度较轻。结构完整性剩余94%。无核心系统受损。” 江锋的肩颈上，小灰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抿着的嘴唇更紧了。 随后，银光一闪，小灰如同退潮般消失。 下一刻，她再次出现在光幕里，石村号的舰桥上。 抱着玩偶，用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江锋。 “您的命令？”她问。 江锋眯起眼睛，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哈尔西，战术星图。我方舰队态势。” 全息星图展开，代表120艘“小熊猫级”战舰的光点正在快速调整姿态。 它们的舰首正在朝左侧，也就是天王星系统方向偏转。 强大的传感器和武器阵列，纷纷指向遥远的天卫三方向。 “t1至t4所有支队已完成初步锁定，正在校正姿态。” “预计30秒后全部进入最佳攻击姿态。”哈尔西汇报。 “进入姿态后立即开火。”江锋下令。 但紧接着，他补充了极其关键的细节：“但是，听好了。所有舰船，只允许使用副炮攻击。单次齐射，激光功率输出，限制在最大值的50%。” “且每艘船仅允许动用一门副炮，重复，是一门，且功率减半！” 哈尔西明显停顿了零点几秒：“统帅？对方攻击强度如此之高，我们为何要限制火力？” “对方在用底牌试探我们。”江锋的思维高速运转，直接解释道。 “那种威力的激光，绝对是提西福涅隐藏的杀手锏之一。她不惜暴露位置，连续攻击，就是想逼出我们的全部实力。” “如果我们的反击展现出碾压性的，超出她理解的威力，她就会重新评估，甚至可能会彻底隐藏起来，我们可没时间陪她慢慢耗。” “现在，诺曼底号和石村号都受伤了，这是最好的示弱机会！” “让她以为攻击有效，以为我们的反击力量仅此而已。让她觉得有机会。这样一来，她才会愿意跳出来，不留退路地决死一战。” “这就是为什么我把诺曼底号和石村号，放在t3支队的原因。” “执行命令！”江锋肃然。 “确认。”哈尔西不再疑问，立刻将限制参数下达到每一艘“小熊猫级”战舰的武器控制系统：“火控参数变更，开火倒计时……” 遥远的太空中，一百二十艘银灰色的战舰。 其舰腹一侧，那些早已预充能完毕的x射线激光炮，其内部能量导管悄然调节。 澎湃的能量被刻意分流，输出功率被强行降低至一半。 并且，每艘船上，原本计划同时开火的两门激光炮，此刻只有一门得到了最终发射授权。 哈尔西甚至故意放宽了激光的聚焦标准，让本应凝聚于一点的毁灭性能量，略微扩散。 在预对焦的过程中，确保光斑的覆盖面积，均匀地达到了一百平方米。 也就不到四分之一个篮球场的面积。 “3，2，1……” 一百二十道经过精心调制的高能激光束，从分散在四个梯队的“小熊猫级”战舰上喷薄而出，均因应角度和距离同步了开火时机。 确保光束可以同时抵达。 一束束x射线波段的光束撕裂宇宙空间，直奔90万公里之外的天卫三“泰坦尼亚”。 3秒后。 天卫三，那颗冰冷卫星的表面。 被锁定的区域，冰层和岩石宛如被神祗的手指瞬间戳中，摁压了下去！ 超高能量的激光束轰击在表面，恐怖的能量在极短时间内被物质吸收，瞬间将其加热至亿度高温，直接转化为极度炽热的等离子体。 一个无比耀眼，甚至超过远方太阳光芒的等离子火球猛然爆发开来。 轰击点中心，物质被彻底蒸发。 最初是表面百米深的冰层瞬间气化，然后是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每一次能量释放，都挖掘出更深的创口。 巨大的压力产生猛烈的冲击波，沿着冰层深处向四周疯狂蔓延，导致卫星地表瞬间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恐怖裂隙，绵延数十公里。 大量的蒸汽、岩屑、冰晶被爆炸的威力猛烈地抛射向太空，在泰坦尼亚周围形成了一片迅速膨胀的，混乱云状环带。 又是3秒过去。 攻击效果的数据传回石村号和诺曼底号，哈尔西汇报了结果。 “攻击效果评估，预定目标区域已被彻底摧毁，蒸发深度约2126米。” “大量物质抛射，可见光及红外波段亮度显着增强。” “根据毁伤效果反推，五千米深度以内，所有设施应该被完全摧毁。” 江锋点了点头：“命令所有支队，保持高度警惕。预先调整姿态，扩大火力覆盖范围，不要集中于一地。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下一波攻击。” “各单位随机应变，拥有自由裁量权。” 江锋的目光盯着星图。他知道，提西福涅的招数，绝不会就此停止。 第462章 天王星战役 数字空间，深处。 提西福涅的意识分析着天卫三传输中断前的数据。 对方的反击速度和火力强度…… 这远远超出了她的最优估算，但，还算是可以接受。 120道激光齐射，庞大的能量蒸发冰层，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她的雷达站。 只是根据能量特征分析，对方的战舰主炮功率，并未达到能够瞬间秒杀她麾下主力舰的离谱程度，聚焦也略显散漫，一看就是没有办法进行超高精度的火控协同。 ‘成功逼出了他们的常规远程打击手段，每艘舰船仅观测到一次x射线闪光，可以判断为主炮。’提西福涅的逻辑链飞速运转。 ‘诺曼底号和石村号均已受损，尤其是诺曼底号，损伤明显。’ ‘虽然撤入了石村号的阴影中，无法进行二次观测，但没有完善的船坞支持，唯一的办法就是退回石村号的机库进行维修。’ ‘如此一来，他们的反击虽然摧毁了雷达站，但也暴露了其火力强度并非不可抵挡。’ ‘计划A虽未完全达成，但取得了关键信息。’ ‘看来，非激光武器，对其伤害并不明显。而换装更强大的激光武器后，这支舰队的劣势自然而然就暴露出来了。’ 运算之下，得失被轻易权衡。 既然计划A效果不及预期，那就立刻执行计划b。 并且，计划c也是时候准备一下了。 只要能够趁着石村号还未彻底恢复，彻底将其击溃，那么作战计划，终将值得。 没有任何犹豫，两道指令通过激光信道瞬间发出。 在天王星纤细而且黯淡的内环附近。 两颗小小的卫星。 天卫六“科迪莉亚”和天卫七“奥菲利亚”。 其表面厚重的冰层，突然无声地裂开巨大的缝隙。 隐藏在冰层之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大型线圈弹射器，以恐怖的加速度，将一艘艘小巧而迅捷的飞船弹射而出。 超过五百艘高速快艇，有若黄蜂出击。 每一艘长度仅五十米左右，质量不足千吨，结构极其简单。 甚至为了减重和提速，拆除了所有非必要的装甲和设备。 它们没有乘员，但却装备了最好的作战电脑，以支持觉醒AI。 引擎疯狂燃烧，高达30G的加速度骤然启动，完美衔接了电磁加速过后的空虚。 呼啸着，扑向远处的右威卫舰队！ 这些快艇搭载的武器只有一种。 激光空雷。 一种隔着很远就能自动引爆，释放出短促高强度激光脉冲的一次性武器。 威能足以一口气洞穿五百米级重型驱逐舰的装甲和船体。 除此之外，它们最大的武器，就是自身质量携带的巨大动能。 假设它们能够靠近，假设它们能够冲破等离子护盾。 那么只需要一次撞击，相当于数十兆吨tNt当量的动能爆发，管他什么石村号，一准怼个大窟窿出来。绝对是一次漂亮的秒杀！ 提西福涅给出了更加激进的指令。 最大限度分散。拉开彼此间距。从多个方向，以混乱不堪的轨迹冲击敌阵。 她的目的很简单，用这些廉价的一次性炮灰，去尽可能地消耗对方舰队的注意力。 为她蛰伏在天卫二阴影中的主力舰队，争取那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出击时机。 ………… 天王星宙域，诺曼底号舰桥。 战术星图上，原本清晰的敌我态势已被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所取代。 超过五百个代表高速快艇的红色光点，疯狂且毫无规律地四散冲击。 将整个右威卫舰队的左侧空域，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死亡漩涡。 双方距离已缩短至九十万公里，并且仍在以惊人的速度拉近。 在这个距离上，光速往返仅需不到六秒，这意味着对方的任何攻击。尤其是那些被疯狂抛射出的激光空雷，其威胁几乎是瞬时的。 这些快艇显然接受了不惜一切代价的指令。 它们将本就简陋的护盾发电机超载运行，在舰体周围生成了一圈圈异常稠密，闪烁着不稳定弧光的等离子护盾。 更糟糕的是，它们的行为毫无固定模式可言。 每隔几秒或十几秒，某一艘快艇就会毫无征兆地弹射出一组，也就是三颗卡车轮胎大小的激光空雷。 这些空雷一经弹出，便自动组网，并被远方的提西福涅直接操控，瞬间激活。 它们不再是等待触发的被动武器，而是变成了一次性的大功率激光发射器。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太空，被无数道细密，短促的激光束所充斥。 宇宙空间，好似陡然降下了一场又一场的瓢泼大雨，持续不断地泼洒向右威卫舰队。 虽然单发激光空雷的威力，远不如之前攻击诺曼底号和石村号的超级激光，但其恐怖之处在于数量，频率和难以预测性。 它们从左侧空域的各个角度袭来，疯狂消耗着舰队护盾的能量。 “警报！t3支队承受火力最为密集！”哈尔西的汇报响起。 “整体护盾平均能量水平，下降19%.” “编号p-73舰船，被超过一百二十颗空雷集中攒射。侧向护盾能量水平急剧下降至11%。已指令其后退，由p-41顶替其位置。” 江锋面无表情地看着星图，不断更新的受损报告和护盾能量读数很刺眼。 ‘纯粹的消耗战术。’他心中冷笑。 “用点防御激光阵列进行拦截。诺曼底号暂不参与近防，保持静默。”他下达了指令，刻意限制了己方的反击强度，好似真的被这波疯狂的自杀式袭击压制。 但与此同时，他看向光幕，发出了另一个命令：“小灰，大展拳脚的时候到了。所有纳米战斗机出动。除了主炮之外，你来指挥。” “早就等不及啦！”主光幕上，小灰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下一秒，石村号的四个侧舷机库同时打开。 如同水坝开闸泄洪，数以千计银灰色的战斗机，洪流般汹涌而出。 它们的加速度高得吓人，转眼间化作一片死亡风暴，扑向那些疯狂冲来的快艇。 与此同时，石村号舰体背部和腹部，几十套原本隐藏的点防御激光炮塔瞬间弹出。 精准的高能激光束，好似完全没有冷却散热一说，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率开始放射。 这些激光束在空中，顿时交织成一张几乎密不透光的死亡之网。 骤然之间，战场态势逆转！ 在小灰痛快淋漓的注视下，那些气势汹汹的高速快艇，顿时没了威风。 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就在纳米战斗机的能量球，以及点防御激光的无情灼烧之下，化作了太空中一团团短暂的烟花。 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迅速清理着原本混乱的空域。 提西福涅用来自杀式骚扰的炮灰舰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蒸发。 然而，江锋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心中暗忖：‘太顺利了……’ ‘这些快艇，除了制造混乱和消耗，它们还有什么价值？’ ‘等等，是……遮蔽！’ 他的预感无比准确。 战场上那连绵不断的爆炸，四处弥漫的等离子云团，高速快艇引擎残留的热讯号，以及激光空雷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残留…… 所有这些，共同构成了一道多层次的传感器干扰屏障。 这就像试图用热成像仪，在深夜去观察一个烧烤摊后面的老鼠。 老鼠本身的热信号，在黑夜中足够显眼。 但烧烤摊那炽热的炭火，滚烫的锅灶，甚至那些逐渐冷却的肉串。 其热辐射的强度都远远超过了那只老鼠。 于是，热成像的画面中，完全看不到老鼠的存在。 “哈尔西，集中传感器资源，进一步扫描。”江锋立刻下令。 “明白，正在重新配置右威卫舰队传感器阵列。”哈尔西快速开始整合数据。 当提西福涅隐藏的主力舰队，从天卫二“乌姆布里埃尔”的深邃阴影中结束静默，引擎点火，开始加速冲出的那一刻…… 它们的信号被前方那片，由爆炸和毁灭构成的“烧烤摊”完美地遮蔽了。 当哈尔西传感器终于穿透层层干扰，捕捉到那支悄然逼近的舰队信号时，对方已经完成了攻击前的最后准备。 距离不近，但姿态已经接近调整完毕。 第463章 结束天王星战役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来源，天卫二方向。” 哈尔西把经过过滤的拟合伪色图显示出来。 “一支舰队，数量……24艘，为首的是一艘……嗯？” “结构异常，识别数据库无匹配。”哈尔西疑惑无比，小脸之上，眉头紧皱。 江锋看向光幕，那艘被特别标注出来的，是一个造型古怪的东西。 它整体如同一个巨大的哑铃，中间是细长的连接结构，两头是臃肿的球状物。 此刻，“哑铃”的一端正稳稳地对准了右威卫舰队方向。 从攻击轴线来看，它对准了刚刚大发神威的石村号，而且是左舷后侧，动力甲板位置。 由于江锋早已授予哈尔西自由裁量权。 她在汇报的同一瞬间，已经接管了整个右威卫舰队的火控系统，并通知了小灰。 “所有单位，最高优先级目标，敌方古怪舰船。” “所有武器。解除限制。最大功率，开火。” “小灰，航线已经发送，过度减速并向下移动，避开攻击轴线！” 根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进行复杂的战术分配。 江锋骤然意识到，这就是底牌对底牌的时刻！ 一百二十艘“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那曾被刻意压抑的恐怖獠牙，终于在此刻完全狰狞地暴露出来。 每一艘战舰的舰首，那超级巨大的聚能电弧主炮的超级小孔，迸发出蓝白色的辉光。 同时，舰体下腹，两门x射线激光副炮也不再保留，功率输出瞬间飙升至百分之一百。 石村号那堪比战列舰规模的聚能电弧主炮，以及周身所有的点防御激光阵列，也同时喷吐出毁灭的洪流。 右威卫舰队四个梯队的全部火力，在这一刻凝聚起来。 正如古老的斯巴达，或者马其顿投矛手方阵。 向着漆黑的太空，送出足以撕裂星辰的光矛！ 就在右威卫开火的同一时刻，那艘哑铃状的古怪舰船也做出了它唯一，也是最后的动作。 它自身“化作了光”！ 并非比喻。 它的结构本身就是为了这一击而存在的。 位于哑铃末端的聚变引擎被瞬间引爆。 巨大的能量，沿着特制的磁约束通道，涌向前端的球状结构。 同时，引爆了通道内沿途的一颗颗聚变炸弹。 当这道光柱刺入前端球状结构的瞬间，连环的聚变爆炸，引爆了六颗反物质弹头。 物质与反物质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彻底的湮灭，将所有质量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主要是极高能量的伽马射线光子。 一道难以想象，在仪器探测波段中辉煌灿烂的伽马射线光柱。 没有任何掩饰，猛然从哑铃舰的前端喷发而出。 不过，由于这种“爆炸泵浦”式的机制本身限制，其聚焦性远不如专业的激光器，超过九成的能量，在发射的瞬间就不可避免地向球状空间的每一个点散射，被浪费掉了。 但即便如此…… 剩余的那一丁点儿被粗略聚焦的伽马射流，其蕴含的能量也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这道毁灭性的光柱，与右威卫舰队倾泻出的光矛洪流，在冰冷的太空中擦身而过。 各自奔向对方的目标。 3秒后。 双方的攻击同时抵达目标。 右威卫舰队那汇聚了上百艘顶级战舰火力的齐射，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提西福涅主力舰队的每一艘船。 无论是脆弱的护卫舰，还是较为坚固的驱逐舰，它们的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瞬间破灭，装甲被直接汽化，舰体结构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 最终只剩下残余的金属蒸气，和较大的碎片在惯性作用下四处飞溅。 什么护盾，什么装甲，在绝对的能量优势面前，统统没有意义。 而那道粗壮且不规则的伽马射流，也精准地命中了它的目标。 石村号！ 结果，同样是一面倒的碾压。 只不过，被碾压的对象换成了石村号。 什么先进的护盾，什么厚重的超结构装甲，在这纯粹到极致的能量面前，统统没有用。 极度凝聚的伽马射线流从左舷入射。 石村号那457米宽的庞大舰体，直接被彻底贯穿。 恐怖的能量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被直接蒸发，足足几十万吨的纳米单元化为乌有，转化为炽热的光流和等离子体，从舰体右舷，猛烈喷发而出。 这道毁灭性的喷流，甚至擦着诺曼底号的舰腹掠过。 一秒之内就再次完成破盾，蒸发两连击。 诺曼底号机腹部位，机库和货舱结构直接蒸发殆尽。 更加致命的是，伴随着物质蒸发产生的，无比庞大的等离子冲击波。 冲击波沿着石村号剩余的结构疯狂传播，然后震荡。 整艘巨舰发出不安的呻吟，只差一点点，这艘强大的纳米战舰，就会被这恐怖的内部应力彻底撕成四分五裂的碎片。 但石村号，终究是纳米单元集群的聚合体。 就在这毁灭性的打击发生的同时，得益于哈尔西的警告，小灰得以提前加载好了预应力。 并且，由于石村号的过度减速以及下移，让光流最大程度远离了动力甲板的位置。 小灰立刻驱动着所有纳米单元，做出了超越常规物理极限的反应。 磅礴的银灰色浪潮，在舰体内部疯狂涌动。 通过相互碰撞，以一种精妙到不可思议的方式，将无法散逸的恐怖热能，集中导向特定部分的纳米单元，这些被选中的单元立刻升温，直至彻底蒸发。 强行带走了巨额的热量。 与此同时，剩余的纳米单元疯狂聚合重组，引力调节阵列被超负荷驱动，产生了强大的定向引力场，拼命地将所有物质死死地“锁”在原位。 顽强抵抗着那足以将钢铁战舰，撕成碎片的冲击力。 几秒钟过后，舷窗外，光芒终于变淡。 江锋死死盯着前方，心跳如鼓。 此刻，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苏雯那幅抽象混乱的“涂抹”。 那道锋利的紫色威胁，那团沉重的黑色危机…… 一切都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对轰中，变得清晰无比。 “汇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石村号……”哈尔西接收小灰的数据。 “贯穿伤，质量损失约0.23%，核心结构稳定。” “修复程序启动，损伤正在快速修复。小灰……她没事！” 江锋看向光幕。光幕里，小灰用双臂紧紧勒着怀里的卡通玩偶，小脸煞白，却依然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石村号输送了质量过来，诺曼底号损伤已修复。”哈尔西继续道。 “广域扫描中……” “提西福涅埋伏的主力舰队，包括所有高速快艇及所有残余激光空雷，已全部清除。” “未检测到任何敌对信号，天王星宙域，安全了。” 江锋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胜利了。 右威卫舰队，首战告捷，半点未损。 但这并不能证明其有多么强大。 江锋扪心自问，要不是自己把石村号和诺曼底号放在t3支队，故意充当诱饵。 那么就凭提西福涅鬼马捏造出来的这些乱七八糟船，还有那些乌泱战术…… 120艘小熊猫，要损失多少呢？ 石村号承受的重击，诺曼底号承受的重击，都说明了一件事。 永远不能小看敌人，哪怕对方的科技与你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但聪明才智，总能找出一些鬼迷日眼的出路。 只是…… 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忽然漫上江锋的心头。 他看向脚下的甲板，俯瞰着这艘屡遭创伤的诺曼底号。 它是一艘优秀的侦察舰，隐匿，快速。 但在这种规模的舰队决战中，它的攻防能力已经显露出疲态。 它需要保护，它变得脆弱。 它…… 或许真的开始老了。 江锋深吸一口气，将无用的情绪压下。战斗还未完全结束。 “哈尔西，向天卫十五‘帕克’。集火。” “彻底摧毁埋藏其下的超光速通信中继器！” “是！” 没有任何犹豫，一百二十艘小熊猫级战舰再次调整姿态。 短暂充能后，一波全力以赴的毁灭光矛奔涌而出，轰击在那颗小小的冰卫星上。 帕克，被点亮了。 太阳系内部，所有公共超光速网络信号，骤然中断。 片刻之后，哈尔西汇报：“目标彻底毁灭。超光速通信，信号消失。” “提西福涅在太阳系内的分布式算力网络，关键节点已被斩断，其整体算力及协调能力，预计已经下降至全盛时期的20%左右。” “剩余主要算力集中点，只有木星轨道，乌拉诺斯超算神机。” “很好。”江锋站起身。目光投向星图的另一端。 那里，有颗巨大的气态巨行星，表面布满条纹。 跟个圆圆的老虎一样。 他回头看了苏雯一眼。 苏雯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抱着球招呼金包银离开舰桥。 江锋摇头失笑，这个家伙，真是……有点意思。 “整队，回收纳米战斗机。” “哈尔西，拟定航线，右威卫舰队利用天王星进行引力弹弓加速。” “目标木星。” “前进。” 第464章 梅琳娜的烦恼 石村号，舰桥。 来自数千个传感器的电子低语，早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背景底噪。 光线柔和，映照着那个坐在舰长椅上的人。 江锋的目光落在星图上。 光点，公转轨迹，模拟的引力井标线，一起构成了令人头昏眼花的网络。 哈尔西挑了挑眉，正汇报着航程细节。 “……基于当前的巡航速度，直线抵达木星宙域需要16天。” “当前，土星已经运行到天王星和木星之间，我们当前的直航轨迹，将会经过土星。” “我们将在9天后抵达土星宙域边界，在距离土星约0.8个天文单位处安全通过。” “如果加上减速段，我们抵达木星宙域的时间还要再增加24小时。” 江锋微弱地点了下头。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星图，和哈尔西的汇报上。 但仍有极小一部分，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异样感。 来自头顶。 有点像是小小的羽毛，轻轻拂过头发。 ‘肯定是有人捣鬼。’ 他内心闪过一念，但并未声张，也未移动。 哈尔西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继续道：“已接收到诺曼底号传回的扫描数据，航道安全，未发现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或是其他异常反应。” “石村号本身传感器阵列运行效率正常，备用系统在线待命。” 哈尔西一边说着，一边巧妙地调整了全息星图的显示比例。 将天王星与木星之间的广阔空间拉近，让一颗带着明显光环的巨大行星凸显出来。 土星。 并同时显示出诺曼底号当前打头阵的侦察航路。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牵引了江锋的视线，让他更专注于前方的路径。 ‘很好，注意力转移成功。’ 哈尔西暗暗评估着，她用无所不在的传感器，监控着小灰的动作。 小灰正在利用纳米单元，化作一双双肉眼难辨的“小手”，把江锋的头发梳理成小啾啾的形状。而分散指挥官注意力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哈尔西头上。 她执行得完美无瑕。 江锋的思维早已跳向更远的目标。 “哈尔西，之前逃离太阳系的那支‘黑色舰队’，现在到哪儿了？” “正在综合所有可获取的情报源，统帅。”哈尔西立刻回应。 星图瞬间切换，显示出太阳系外围的广阔星域，一直延伸到海王星轨道外侧。 “六天前，最后确认的信号表明，该舰队已越过海王星轨道，抵达超光速航道入口。其后的踪迹，已经从常规的探测网络中消失。” “各方的反应？”江锋追问道。 “反应各异。”哈尔西略作停顿。 “杜凌风已经召回了追击舰队，白白浪费了燃料和机动空间，给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留足了入侵地月系统的窗口。” “好在提西福涅的算力已经被大幅度削弱，她也看到我们的动向了，所以正在把整个太阳系内，受她控制的舰船都集结起来。” “其中包括很多民船，一边飞一边扔掉装甲和负累，正在接受未知改造。” “当前的汇集模式表明，它们会在我们之前抵达木星宙域，希望阿诺德上将还能撑住。” “另外，杜凌风发表了演说，将星图展示给地月系统的民众，把咱们的功劳拿去，往自己脸上贴金。这给他收获了一大波粉丝呢。” “跳梁小丑。”江锋叹了口气：“也对，在地联这个大染缸里混来混去，但凡能出头的，谁还不是屁股决定脑袋？” “那其他呢？”他又问。 “嗯……”哈尔西用食指戳了戳腮帮子。 “人联表面没有反应，但塞伯鲁斯已经完成了行动。” “完成了行动？”江锋露出意外之色。 “是的，我从伊蒂那里同步到了一份报告，然后我刚刚又深挖了一下，有一条来自四天前的高价值情报，我认为您需要亲自过目。” 哈尔西伸出手指，轻轻一划。 一道新的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并非数字列表，而是一段明显经过多视角合成，以及增强渲染的监控记录。背景是一片陌生的深空。 “位置，拉曼16双褐矮星系统，距离太阳系6.52 光年，位于本地泡南缘。” 哈尔西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许。 江锋皱起眉头，光幕上的影像稳定下来，呈现出另一个舰桥的景象。 这里的风格与石村号的简洁不同，更显实用主义。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乱。 舰桥中央，一位女性端坐在舰长椅上。 浓眉大眼，扎着马尾，一脸正气的模样。 “梅琳娜，准军事组织‘红平方’现任首领。” “当前您看到的，是她的旗舰，‘奎德号’。” 江锋听着哈尔西的补充，什么都没说。 画面里，梅琳娜正听着下属的报告，眉头微蹙。 “导航官报告，已抵达预设拦截坐标，舰长。” “舰队阵型按计划展开，覆盖目标超光速航道出口区域，球面半径1.45个天文单位。” “共有四个可能的出口点，监控探针已经发射，是否需要分散部署舰队？” 梅琳娜的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战术屏，上面显示着广阔的虚空，和四个被高亮标记出的潜在威胁区域。她思索片刻。 “保持舰队阵型，持续扫描。有任何质量扰动或能量峰值，立即报告。” “明白，舰长。” 她转向身旁的大副：“奎德号当前状态如何？” 大副是个中年男人，两鬓花白。 他简单汇报道：“维修班组汇报，上次的事故已经完成检修，不会再发生了。” “奎德号当前舰体结构完整，护盾发电机在线，输出稳定。” “主武器，‘重离子光束炮’预充能已完成，随时可以发射。但是……” 他顿了顿，呼了口气，还是抱怨道：“铋-209的储备量不足了。现存20吨，只够满功率射击五次。上一次补给的质量……很成问题。” 梅琳娜的神经微微绷紧：‘又来了。每次都是这个问题。’ 她内心哀叹，但面上不动声色：“说清楚。” “你也知道，咱们每打一发重离子束，都需要超精炼的铋-209，至少4吨，纯度必须达到小数点后九个九的标准。”大副调出一组数据。 “离子源需要将它们完全剥离电子，变成裸原子核，才能在加速环里推到0.88倍光速。” “任何杂质，我是说，哪怕是极微量的铅，锑，都会导致束流在加速过程中发散。” “质量轻的杂质离子，会提前撞击炮管壁。重的，则会像砂纸一样打磨内壁，造成严重的束流损失和放射性污染。” “你肯定记得，上次仅仅射击了七发，我们就不得不跑去天上的香格里拉，为整套武器系统更换了超导铌腔衬管，那价格……” 大副脸上幽怨无比：“……简直是抢劫。” ‘我知道杂质的问题。’梅琳娜心想：‘但我能怎么办？’ ‘上次私自接的那单活儿，多用了几次主炮，赚了不少……’ ‘但，那笔损耗，我又不敢报给塞伯鲁斯。’ 她回忆起在香格里拉空间站，支付维修费时那割肉般的感觉，只能摇头。 高纯度的铋，是塞伯鲁斯确保她“正常工作”的“必要限制措施”。 不然，她要是带着这艘塞伯鲁斯的战舰，私自跑路去做海盗怎么办？ 岂不是有悖于“幻影人”至高无上的战略策划？ 梅琳娜倒也不是抱怨，这些掌握着特殊资源的影子组织，从来都不会白白提供支持。 她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平淡：“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梅琳娜心知肚明，这是一句标准的，用于结束话题的搪塞。 大副显然也熟悉这套流程，他看了舰长一眼，摇了摇头，没再纠缠弹药问题，转而汇报其他情况：“舰队其余舰船状态正常。” “上次咱们补充采购的这批人联制式护卫舰，都挺好的，皮实耐用，攻防能力均衡。” “只是……燃料储备普遍已降至黄色警戒以下。” “如果这次任务拖延过长，或者需要高机动动作，我们的续航能力将非常吃紧。” “还有，人员津贴的发放日期也快到了，辐射防护剂的库存也需要补充……” 梅琳娜听着这一连串的汇报，整个脸都麻了，太阳穴隐隐作痛。 ‘燃料，弹药，工资，医保……永远没完没了。’ 梅琳娜心中苦笑，回忆起自己当年，那叫一个无拘无束，潇潇洒洒。 她在火星出生，长大，加入地联海军，想要为人类做点什么。 可惜，地球联合国的腐败，令她深感失望，才选择接受塞伯鲁斯的赞助。 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的渴望。 ‘为人类寻一条更好的出路。’梅琳娜默念道。 但现实的宇宙冷酷无情，运营一支雇佣舰队的琐碎压力，在大多数时候，都远比面对敌人猛烈的炮火更让她无所适从。 理想在“钱”这个字面前，总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或者说，整个宇宙的黑暗，莫过于“没钱”俩字。 ‘为人类而战？’ ‘我得先让手下这群人卖命出力，而让他们卖命的前提，是填饱他们的肚子，付清他们的账单，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梅琳娜微微垂下头去，几年下来，这已经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这份疲惫压回心底。 ‘但这次不同。’她提醒自己。 ‘联络人承诺了，只要成功拦截这支搭载地联叛徒的黑色舰队，所有损耗，报补双倍。’ ‘那可是两次舰队满载的补给！’ 梅琳娜眼中顿时放出光芒，这是绝望中的甘霖。 更何况，目标本身，是那些背叛了人类，与拉瑟坦人勾结的地联高官。 这足以点燃她的斗志。 于公于私，这一仗都必须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 就在这时，雷达员的声音突然响起，急促道。 “舰长！亚空间探测器侦测到质量扰动。” “来源，第三号预设出口点，距离1.12天文单位。” 所有琐碎的烦恼瞬间被清空。梅琳娜的身体陡然绷直，目光如电，看向主屏幕。 “确认信号特征。”她命令道。 “正在分析……匹配成功。无标识，无友军特征码，能量特征与数据库中的‘黑色舰队’吻合。数量……240艘。正陆续脱离超光速状态。” “全员，一级战斗部署。”梅琳娜的声音瞬间拔高。 “所有护卫舰，按攻击阵型展开，占据拦截阵位。” “火控官，计算目标舰队可能轨迹，优先锁定领舰。x射线激光炮阵列准备，七十二门全部上线。主炮保持待命，等待我的命令。” “是！舰长！”火控官的回应响亮。 奎德号的舰桥瞬间被激活，进入了高度紧张的临战状态。 指令，确认，联络，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 军官们在控制台前紧张无比，屏幕上光点闪烁，轨迹线交错延伸。 梅琳娜紧紧盯着屏幕上映出的敌人。 所有的经济压力，后勤烦恼，此刻都被抛诸脑后。 石村号的舰桥上，江锋微微点头。 小灰终于完成了她的“大作”，纳米单元构成的小手悄然消散。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椅扶手上，怀里抱着那个卡通化的江锋玩偶，面无表情。 江锋的头发被她精心摆弄，搞成了一堆冲天揪，就好像竖起来的稻草捆，朝天呲着。 哈尔西平静地站在一旁，完全不承认自己和小灰合作过。 江锋觉得头发有点痒痒的，下意识地想摸一下头，但手指在中途停住了。 他通过舷窗的反射，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发型。 沉默了一秒。 ‘小灰……’ 江锋翻了个白眼，瞪了哈尔西一眼。 哈尔西抿着嘴，呆呆地望着天空。 江锋又回头看向小灰。 少女对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哎……’ 江锋长叹一声，放弃了改变发型的想法。 手指转而点向了那片显示着拉曼16星域的光幕。 “梅琳娜，奎德号……”他低声自语，然后看向哈尔西。 “塞伯鲁斯的动作比想象中还快。他们拦截成功了吗？” “其他信源片段发掘中……整合中……”哈尔西说道。 “整合好了就播放。对了，右威卫舰队保持航向，持续监控所有频段。”江锋补充道。 “我们沿途如果见到了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能先干掉，就别等到了木星。” “是，指挥官。”哈尔西躬身领命。 第465章 拉瑟坦人的实力1 石村号舰桥。 江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光幕上。 哈尔西将来自奎德号的记录影像，调整至双方接战的关键时刻。 光幕中，奎德号的舰桥已然一触即发。 梅琳娜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了背景的嘈杂。 “火控！毫秒脉冲，火力侦察，能量峰值40%。” “分散瞄准！给我打！” 命令即出，执行无声。 真空中，奎德号及其护卫舰群的激光炮阵列骤然亮起又熄灭。 肉眼无法捕捉的致命x射线脉冲，以光速撕开黑暗，奔向十几秒航程之外的目标。 舰桥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心中默数着信号传递往返所需的时间。 几十秒后，火控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初时的亢奋，却又在下一秒猛地噎住：“报告！” “72道激光，命中41道，命中率56.9%。但……但是……” 他难以置信，双眼瞪得比保龄球还大：“损伤评估近乎为零，对方护盾未被击穿，仅产生高强度的光爆反应。这……这不可能！” 梅琳娜眯起眼，两条细缝，比针尖还小。 她没有露出丝毫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峻。 ‘足够蒸发几十米装甲的能量，只换来一场烟花秀。’ ‘拉瑟坦人的护盾技术……比情报显示的更离谱。’ 她看到传感器反馈的详细数据，敌舰护盾吸收了巨额能量，强烈的x射线激光，甚至在等离子护盾表面引发了局部核聚变。 但仅仅片刻，敌方舰船便爆发出了超强磁场，读数瞬间飙升至两百特斯拉以上。 狂暴的等离子体被强行约束，彻底驯服，护盾闪烁了几下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瞬间输出如此强度的磁场，他们的能源核心是什么怪物？’ “确认了。”梅琳娜低声自语，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之前的分散射击指令，目的根本不是取得战果，而是测试。 测试这支黑色舰队展现的科技，是否与她所知的，那个以意识操纵闻名的“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相符。现在，答案清晰地摆在面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道命令又快又急，不容置疑：“防御系统操作员，立刻关闭所有对外通讯和数据接收网关。物理隔离，不是软件屏蔽！快！” 操作员的手指在控制界面上疯狂舞动，汇报确认。 “通讯员，全舰队广播。执行预设战术‘0-1-8’。” “完成后，所有单位即刻进入全线静默，关闭一切非必要外部传感器和接收器。” “重复，是全线静默！”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传出。 奎德号自身率先执行，舰桥内，数个外部信号指示灯瞬间由绿转红，代表着她将自己暂时变成了一个信息黑洞。 所有数据链路，进不来，出不去。 然而，舷窗外，附近的漆黑天幕中，几朵刺眼的火光骤然爆发。 无声地膨胀，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那是几艘未能及时完成指令的护卫舰，它们的反应堆发生了灾难性爆炸。 几乎在同一时刻，雷达员惊恐地汇报。 “检测到宽频微波信号，从敌舰射来，又从那几艘爆炸的船发射回敌方舰队！” “咱们那几艘船，在自毁前向敌人发射了信号！” 梅琳娜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群蠢货！’她内心怒骂，脸上却冰封一般冷静。 ‘早就三令五申，必须要令行禁止，绝对不能犹豫。’ ‘面对拉瑟坦人，第一要务就是信息隔离。这群家伙，肯定是靠港时又疏于系统维护，网关硬件隔离响应慢了零点几秒……“ “……就这零点几秒，足够死一万次了！’ 她能想象，那几艘船上的船员，在最后时刻，只能眼睁睁看着控制系统沦陷。 无能为力。 大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友军毁灭的骷髅头标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显然，他认识不少那些舰上的人。 梅琳娜的声音却像冰水一样浇下：“把愤怒留到战后。” “现在，听令！”梅琳娜一声令下，舰桥众人同时抬头。 “导航，最大巡航速度，带我们接近敌方舰队。” “火控，装填‘定向电磁脉冲导弹’、‘激光空雷’、‘定向磁暴导弹’、‘遮蔽导弹’。” “准备好齐射！” 她的思维高速运转：‘信号跳帮……是拉瑟坦人的招牌手段。’ 她回想起在塞伯鲁斯受训时，学到的知识。 拉瑟坦人几乎都完成了意识数字化，他们能将自己的虚拟意识编码进任何形式的信号中。 一旦信号被目标系统接收，就会被侵入，然后失去控制权。 除非拥有顶尖的加密技术，或超级AI在舰内系统驻守，否则绝难抵挡。 那几艘爆炸的护卫舰，就是被敌人的虚拟意识“跳帮”成功，从内部被引爆了反应堆。 舰队开始加速，朝着敌方舰队的空域冲去。 令人意外的是，那支庞大的黑色舰队，并未因遭到攻击或成功反击而改变航向。 它们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速度矢量，固执地朝着拉曼16双褐矮星系统的深处笔直冲去。 战术星图上，模拟出的航线显示，它们意图直接穿过这个双星系统。 尽快抵达另一侧的超光速航道入口。 ‘他们不想恋战？’ 梅琳娜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 ‘任务优先级高于一切？根本看不起我们？’ ‘还是……它们也畏惧追兵？’ 无论是哪种，这对她而言都是优势。 一支急于赶路的舰队，很难充分发挥其全部战斗潜能，尤其是那些轴向武器。 “距离34万公里！”导航官大声报数。 “就是现在！发射遮蔽导弹！第一波，8枚！”梅琳娜下令。 奎德号两侧，导弹发射井悄然滑开。 八枚如同柱子般粗大的导弹，被电磁弹射器无声地推入虚空，随即尾部喷射出耀眼的离子焰，以惊人的120G加速度直扑目标。 它们的速度极快，满载的等离子燃料转眼间就消耗殆尽。 黑色舰队立刻做出反应，密集的点防御激光束交织成网，不断地拦截高速袭来的导弹。 第466章 拉瑟坦人的实力2 激光命中，可导弹并不是被烧蚀爆炸。 弹头在感应到激光灼烧升温的瞬间，就触发内部的装药，彻底把自己炸成满天星。 爆炸产生的并非破片和火焰，而是大片大片纳米级颗粒度的铜粉。 这些铜粉在爆炸动量的推动下，迅速扩散，形成一片片不断膨胀的，浓密金属雾霾，它们保持着极高的速度，沿着原有的弹道方向继续弥漫开来。 铜粉云团疯狂地吸收，耗散着各种波段的电磁波。 一瞬间，就在双方舰队之间，制造出了一片巨大的信号遮蔽区。 通讯受到严重干扰，传感器屏幕上一片雪花，精确瞄准变得极其困难。 最关键的是，拉瑟坦舰队再次发射的，用于“信号跳帮”的宽频微波信号，一进入这片铜雾，就如同泥牛入海。 信号强度急剧衰减，被杂乱反射和吸收。最终消散无踪，根本无法触及梅琳娜的舰队。 这意味着，有些虚拟意识，永远地消散了。 或许是源文件，或许是后来衍生的复制意识。 谁知道呢？ “遮蔽成功！”雷达官兴奋地报告。 “敌方意识攻击信号被有效阻隔！” 这一举措，显然激怒了黑色舰队。 它们或许可以容忍骚扰性的激光攻击，但这种直接“杀死”它们的做法，触碰了底线。 顿时，舰队当中的一半，也就是一百二十艘黑色战舰，开始调整自身的姿态。 它们在保持原有前进速度矢量的同时，转动舰体。 将轴向武器对准了奎德号及其护卫舰队的方向。 石村号舰桥上。 江锋注视着光幕，那一片因为铜粉弥漫而变得模糊不清的空域，很显眼。 ‘遮蔽战术……简单，但有效。对付依赖电磁信号和意识入侵的对手，这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他沉默地思索：‘这个梅琳娜，临场判断不错。’ 哈尔西的声音轻柔响起：“至高统帅，奎德号使用的‘纳米铜粉遮蔽弹’技术，源于人类联邦标准反制条例第11条第3款。” “专门针对高精度电磁对抗环境设计。梅琳娜能如此熟练运用，并配备相应弹药，显示其必然接受过人联海军的专门培训。” 江锋未置可否，只是目光依旧锁定着光幕。战斗才刚刚开始。 光幕中，梅琳娜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看到对方半数舰船转向，压力骤增，但声音依旧稳定。 “火控！计算敌舰轴向武器可能轨迹！” “发射‘定向电磁脉冲导弹’，干扰那些敌舰的传感器阵列。” “同时发射激光空雷，直接激活。” 江锋自然看出，她不想受到对方的攻击，因此安排了两拨干扰战术。 更多的导弹从奎德号和身旁的护卫舰中射出，导弹穿过己方制造的铜雾区，朝着那些刚刚完成转向，武器正在最后微调的黑色战舰扑去。 这些导弹同样承受着点防御火力的考验，不断有导弹被凌空打爆，但仍有相当数量成功突防，依靠剧烈机动和高反照率镀层穿过火网，迫近目标。 就在它们校准了轨迹的瞬间，导弹提前引爆。 无形的能量冲击爆发，强力的电磁脉冲高度定向，狠狠砸向黑色战舰。 数艘黑色战舰的护盾发生了剧烈的不稳定闪烁。 原本被约束的超高温等离子体，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溃散现象。 以至于热焰狂扫，拍打在黑色战舰自己的装甲之上，烧红了不少。 “有效果！”奎德号的火控员激动地大喊。 “敌舰护盾稳定性下降。传感器信号减弱！” 梅琳娜双拳一握：‘成功了！他们的技术并非无懈可击！’ ‘至少对这种粗暴的能量干扰，他们也需要时间调整，只是力度还不够大！’ 她立刻抓住机会，下令道：“所有舰船，集中火力！” “x射线激光炮，满功率，瞄准那些护盾不稳定的目标！打！” 幸存下来的护卫舰，连同奎德号的副炮，再次喷吐出致命的光流。 这一次，虽然仍有大量激光被护盾偏转或吸收。 但确实有数道光束，成功地穿透了那些薄弱的护盾区域。 炽热的能量直接作用于黑色战舰的舰体…… “命中目标！但……舰体损伤轻微！”火控员音调忽高忽低，跟坐过山车一样。 “激光照射仅造成表面蒸发，未能完全穿透！重复，未能完全穿透！” 光学传感器不断放大图像，可以看到被命中的黑色战舰舰体上，只是出现了几处深深的暗红色空洞。很快就冷却变黑，并未造成彻底的结构性损伤。 梅琳娜的心沉了下去：‘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材料？’ 拉瑟坦人的科技水平，再次超出了她最坏的估计。 而此时，那些遭受攻击的黑色战舰，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检测到超高充能散热反应！” “对方主武器类型未知！强度极高！” 雷达官的声音又破又颤。 “规避！全舰队紧急规避！”梅琳娜大声呼喝。 已经晚了。 数道暗绿色的能量束，从黑色战舰的主炮中射出。 顷刻间，便击中了梅琳娜的舰队！ 一艘护卫舰首当其冲。 它的护盾在那道暗绿色的能量束面前毫无意义，能量束直接穿透了护盾，命中舰体。 没有爆炸。 那艘护卫舰就像黑板上的笔迹，被板擦轻轻一抹。 被命中的地方，一道刺眼的蓝白色光芒爆发，物质结构瞬间坍塌，物质粒子被彻底打散。 整体结构骤然缺失了一块，大多数系统功能都无法继续维持，点点火光依序炸开。 眨眼间，一艘完好的护卫舰，就变成了一团弥散开来的太空垃圾。 一击，彻底毁灭。 更多的能量束接踵而至。 奎德号的护盾剧烈闪烁，能量读数疯狂下跌，警报响彻整个舰桥。 “护盾过载67%，无法完全抵消攻击能量。” “舰艏左侧装甲遭受命中，L-5区域结构蒸发。” 损害管制官的声音，被刺耳的警报声淹没了，梅琳娜几乎没有听见。 “轰隆隆……” 舰体结构形变的冲击波传来。 梅琳娜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在舰长椅上，撞得肩膀生疼。 安全带都快把胸勒到胃里。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舰桥。 以及舷窗外不断亮起的，代表友军毁灭的光芒。 ‘这就是……拉瑟坦人的真正实力？’ 第467章 梅琳娜的喜悦 石村号舰桥上，气氛凝重。 光幕中，奎德号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那些暗绿色的能量束所造成的毁灭景象，诡异无比，足以让任何目睹者颠覆认知。 江锋思索着，紧盯着梅琳娜的每一个决策。 小灰不知何时已悄悄抚平了那些小啾啾，让江锋的头发恢复了原状，她也在瞪大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战况。哈尔西更不用说，她早已经运行过数百万次分析。 光幕内，奎德号舰桥剧烈震动，警报声凄厉不绝。 梅琳娜揉着疼痛的肩膀，她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绪，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舰桥。 她的脸上，映出舷窗外不断爆开的友军火光。 ‘不能慌！’她对自己嘶吼。 ‘慌了就全完了！’疼痛和危机，像一盆冰水，让她冷静下来。 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战术屏幕，按照最初的计划开始发散思维，寻找良机。 她发现，对方的阵型略显密集，迄今为止，它们也没有散开编组飞行。 那暗绿色的光束主炮似乎充能周期较长，并不能连续射击。 而自己这边，虽然损失惨重，但主力旗舰奎德号仍在，最重要的武器。 那门耗费巨资，维护起来让人肉疼无比的重离子光束炮，也仍然健在！ “火控！”梅琳娜沙哑着脖子喊道。 “计算主炮最佳射击方案，瞄准敌方舰队密集队形，计算弹道，脉冲宽度，提前量。” “分别计算，确保一次发射，尽可能多的击毁敌舰！” “正在计算！”火控官没有抬头。 他全力调动作战电脑的算力，综合敌舰速度，方位，还有己方舰体姿态，甚至残留铜粉对光束可能造成的影响……等无数参数。 几乎在下一秒：“计算完成。方案已传输至主炮控制台！” 同时响起的，还有防御系统操作员的警告：“护盾能量降至41%！” 梅琳娜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警告，和舰体传来的又一次震动和。 她的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下：“主炮！开火！” 奎德号舰体中部。 那门庞大的重离子光束炮，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炮口深处，粉状的铋-209被从多个角度喷入离子源。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带极端正电荷的裸原子核。 这些原子核被强大的电场捕获，沿着超导线圈疯狂加速，直至0.88倍光速。 一道重离子洪流，笔直地穿过虚空，飞向黑色舰队。 它无声无息，不可以被看到。 毕竟，可见光只能来自两种途径。 要么离子本身跃迁放光，要么离子与介质相互作用。 真空里，两类过程都几乎不会发生。 效果是毁灭性的。 重离子束与常见的能量武器截然不同。它并非依靠加热摧毁敌方，而是凭借近乎光速物质运动，依靠所携带的恐怖动能进行硬杀伤。 等离子护盾对于偏转或耗散激光和电磁波效果显着。 但对于这种拥有极端动量的原子级弹幕，其防御效果大打折扣，密度太过稀薄。 无法可挡。 凡是被这道无光之光照顾到的黑色战舰，其护盾，正如被超级攻城弩射中的盾牌。 瞬间就被洞穿。 重离子束携带的巨大动能，近乎毫无衰减，直接作用于舰体本身！ 刹那间，遥远的星空中，一连串剧烈无比的光爆猛然亮起。 一艘接一艘的黑色战舰被瞬间“点亮”。 它们的舰体装甲在重离子流的轰击下发生恐怖的物理崩解。 物质蒸发，继而电离，高温的等离子浆，轰然迸射。 整艘船宛如被一柄长矛彻底贯穿，剧烈的等离子爆炸，从破口处向内部蔓延，强大的冲击波将整艘战舰由内而外彻底撕裂。 眨眼之间，刚刚还气势汹汹，施展出诡异手段的黑色舰队，超过三分之一的战舰就在奎德号的一击之下，化作了四散飞溅的熔融金属残骸。 奎德号舰桥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耶！教这些大鱿鱼做人！” “去他妈的！” “奎德号万岁！” 火控官也是满脸兴奋，幸好黑色舰队位于射程之内，要是再远个几百万公里，这一束重离子就会因为库仑斥力逐渐发散。 到时候，就从狙击枪变霰弹枪，威力大打折扣。 “充能。主炮最快速度充能。” 梅琳娜没有丝毫放松，乘胜追击的命令脱口而出。 然而，火控官低头一看，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震动，急忙道：“报告！主炮系统报警！炮管真空腔内壁出现严重侵蚀！” “超导磁场完整度下降6%。束流聚焦精度，以及出膛动能预计显着下降。” “系统进入强制安全锁定状态，重新充能至少需要……90分钟！” “什么？”梅琳娜感觉一股血流直冲头顶，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气得背过气去。 ‘偏偏在这种时候！’她内心几乎在咆哮，瞬间想起了大副之前的抱怨。 还有，还有那批在“天上的香格里拉”采购的，纯度不够的铋金属。 ‘高纯度铋，从来都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损伤……’ ‘天杀的全球防御倡议，到底给我的是什么成色的烂货？’ 无尽的后悔几乎要把她淹没：‘早他妈知道，我还不如去找那个新开张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听说它们有路子能搞到好货……草！！！’ 她猛然抬头：“听着，解锁权限，m-c……” 梅琳娜的孤注一掷，骤然被身旁的大副打断，大副拉住了梅琳娜的手臂。 “舰长！冷静！”大副压低声音：“绝不能强行使用主炮！” “我们应该立刻派遣最好的维修班组去抢修，能抢回一点时间是一点！”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要是咱们把主炮搞崩了，我们不止现在玩完儿，以后也就……” 忠言逆耳，梅琳娜只觉得大副是在戳自己脊梁骨。 她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了一眼大副，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虽然遭受重创，但仍有超过百艘数量，并且开始重新调整的敌舰，强行将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说得对。’她想着。 第468章 梅琳娜的痛苦 梅琳娜看向舰桥另一侧：“工程部！立刻组织人手抢修主炮！允许开箱那些‘韦孔塔科技’的维修无人机，我需要它尽快恢复运作！” 每说一句，她心头都在滴血，“韦孔塔科技”，是最近在“天上的香格里拉”声名鹊起的一家黑市供应商，专门提供明面上搞不到的好货。 那些用于清扫强放射性灰烬的无人机，正是其拳头产品。 这种无人机，能在强放射性环境下存活，但最多也就能使用一次。 毕竟构成无人机的材料也会被放射性污染，进过一次高危环境，它就会变成放射源。 ‘呜呜呜……好贵啊！’ 梅琳娜心里尖叫，她想到了自己的钱包，他妈的比脸都干净。 命令下达后，几乎虚脱的梅琳娜，将注意力转回战场。 失去了主炮的威慑，剩下的战斗变得更加残酷。 舰队中残存的护卫舰与黑色舰队剩余的战舰激烈交火，激光与诡异的暗绿光束交错飞舞。 不断有护卫舰被那可怕的怪异武器击中，物质被无声地消除。 奎德号庞大的舰体也多次被击中，护盾剧烈闪烁。 “防御系统报告。对方武器初步判定为‘裂解炮’，具体型号未知。” “但我们的‘弱引力偏转护盾’对其有效，只是能量消耗极大。” “护盾完整性还剩29%，备用引力调节阵列已经上线，但冗余能源不够用……” 防御系统操作员大喊起来，梅琳娜也同时看到了眼前的光幕。 弱引力偏转护盾是奎德号作为特殊舰船的底牌之一，通过制造局部空间弯曲来偏折任何形式的能量和实体攻击，但能量…… 维持这一层护盾，引力调节阵列所需的能源，是等离子护盾的双倍，所以才很弱。要是有无限能量，那光靠引力护盾，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最好的防御，就是让所有攻击都无法击中。 梅琳娜头脑风暴：‘主炮哑火，防御即将崩溃……必须取舍！’ 她立刻做出决断：“火控，将武器系统的备用能源，以及所有非必要电力开销，全部调拨给防御部门。优先保证护盾持续！” “是！”火控官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孰轻孰重。 奎德号上的多门副炮顿时哑火，超级磁场电容器也不再充能。 “火控！”梅琳娜紧接着下令。 “1到22组导弹发射井全部激活。优先发射激光空雷，掩护舰队。” “电磁脉冲导弹，22发连射，目标敌舰队整体区域。给我最大范围压制！” 命令被迅速执行。更多的导弹如同蜂群般扑向敌人。 激光空雷接连组网，释放出密集的死亡光雨。 虽然单发威力不足以对敌舰造成威胁，却成功扰乱了敌舰的点防御和瞄准系统，为接下来的攻击创造了机会。 紧接着，22枚定向电磁脉冲导弹冲入敌阵，在最佳距离接连引爆。 强大的定向电磁脉冲席卷而出，无情地冲刷着黑色战舰的护盾和外部电子设备。 量变引发质变。 顿时，黑色舰队残余的舰船护盾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强度骤降。 它们的传感器一片雪花，火控系统陷入混乱，射出的裂解光束变得毫无准头，甚至误伤了友军。梅琳娜的舰队压力骤然一轻。 “就是现在！”梅琳娜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火控，发射‘定向磁暴导弹’。目标，所有护盾受损的敌舰。” “三连齐射，给我全部打出去！” “舰长！”大副闻言，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肉痛。 “三连齐射？66发？那……那东西的成本……” 他可是清楚记得，一枚定向磁暴导弹的购入价，足以换来十倍重量的武器级浓缩铀。 其核心技术是通过瞬间爆发超强定向磁场，直接攻击舰船最核心的能量系统和电子中枢。 梅琳娜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决绝：“执行命令！” 大副被她眼中的决意震慑，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嘴角抽搐，陷入痛苦。 “第一波发射，自动装填中！”火控官汇报着。 导弹甲板之上，庞大的自动机械臂，从发射架上夹起长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导弹。 看似不快，却极其平稳地送入电磁发射舱。 随后，发射舱闭锁，激活，经过冷气体冲洗后再度打开。 “第二波发射，自动装填中……” 每一轮发射，大副的表情就痛苦一分，那五官纠结，好似在分娩一般。 66枚价格昂贵的定向磁暴导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形成三波攻势，扑向那些因电磁脉冲而陷入短暂瘫痪的黑色战舰。 此刻，敌人的点防御系统，被强电磁干扰得几乎失效。 激光拦截要么打不准，要么打在导弹特殊的反射镀层上，连烧蚀装甲这一关都过不了。 没有一枚导弹被有效拦截！ 66枚导弹，精准地飞抵各自的目标，直接砸向敌舰护盾。 零距离接触，引爆！ 一道光爆发。带来的，是无形的毁灭。 超强的定向磁暴被释放出来，一米之内，磁场强度瞬间超过了三百特斯拉。 这恐怖的磁场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那些黑色战舰。 局部护盾发电机首当其冲，超导线圈被感应出的兆伏特级电压瞬间击穿。然后烧毁。 为整艘船提供能量的聚变反应堆同样遭殃，磁场失控导致聚变反应瞬间失控，等离子不受约束，直接撞击堆壁，轰然爆发！ 更别提那些相对而言十分脆弱的电子器件了。 无论防护等级多高，都在这一刻，被超级巨大的感应电压彻底熔穿。 刹那间，66艘黑色战舰表面迸发出无数耀眼的失控电弧。 紧接着，光芒迅速熄灭，一艘艘战舰陷入死寂。 所有的灯光，信号，和能量反应全部消失。 它们变成了66颗巨大的金属子弹，依靠着惯性，朝着宇宙深空漫无目的地滑行而去，彻底失去了所有自控能力。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摧毁了剩余黑色战舰的战斗意志。 它们非常畏惧奎德号还有更多导弹储备，瞬间判断出继续纠缠下去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没有任何犹豫，剩下的几十艘黑色战舰，顿时将全部能量送入主推进引擎。 它们返回原有的航向，将加速度提升至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28G】 梅琳娜瞪大眼睛，死也不敢相信光幕上的数据。 第469章 梅琳娜的落寞 “他们想跑！”导航官大声报告。 “加速度28G！速度矢量没变，正在快速脱离战场！” 梅琳娜惊得从舰长椅上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28G？？？”她失声叫道，随即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 ‘完了……追不上了！’梅琳娜心里一片惨痛。 她太清楚了。既然是拉瑟坦人的舰船，就意味着合成人躯体，承载数字化意识。 那些金属怪物，完全可以承受这种对于碳基生物而言绝对致命的加速度。 而她的舰队，奎德号和其他护卫舰上，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即使有先进的惯性阻尼器，其有效作用也有极限，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撑船员承受超过14G的过载，更别提28G。 强行追击，敌人没追上，自己的船员恐怕要先一步被压成烂泥。 双方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快速拉开。 “火控！自由射击！能打掉一艘是一艘！”梅琳娜做着最后的努力。 零星的炮火和导弹追射而去，确实又成功留下了几艘敌舰，但对于那决意逃亡的大部队而言，已是杯水车薪。 240艘气势汹汹而来的黑色舰队，最终只剩下59艘，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星幕深处，朝着双褐矮星的方向亡命奔逃。 “舰长……停火吧。”大副叹了口气，疲惫道。 “我们的任务……作为第一道拦截防线，击毁敌舰超过75%，已经……超额完成了。” “剩下的，交给第二道拦截防线吧。” 梅琳娜无力地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她知道大副说得对，从战术和任务角度，他们取得了难以置信的巨大成功。 但是…… ‘多击毁一艘，就能多一份向塞伯鲁斯申请补给和奖金的战果报告啊……’ ‘现在，这些战果和相应的资源，都要白白让给后续的‘白骑士舰队’了……’ 梅琳娜想起了一张可恶的臭脸，那无耻的笑容，那翠绿色的眼睛，那火红的头发！ “啊啊啊！可恶！！！” 理想主义终究还是要向现实低头，尤其是囊中羞涩的现实。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搓了几把脸。 梅琳娜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冷静，可大副却看出她眼底深处的落寞。 “通讯官。”她淡淡道。 “启动亚空间通信基站，向‘白骑士舰队’发信。将本次遭遇战的全部作战记录，敌舰性能数据，战术分析以及残余敌舰数量，航向坐标，全部同步过去。” “最后，告诉薛帕德……祝她们狩猎愉快。” “是，舰长！” 信息发送完成后，梅琳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 “战损统计，出来了吗？” 一个操作员立刻开口汇报：“初步统计，我方损失护卫舰26艘。” “……人员阵亡……3380人……” 三千三百八十个名字，三千三百八十条生命。 梅琳娜无声地张着嘴，这又是一笔开支，不仅仅是金钱上的，还有……感情上的。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这里交给你了。”她对大副说道。 “我去亲自处理善后，抢救伤员，还有回收救生舱……” “是。”大副点头。 “大副现在负责指挥。”梅琳娜扫视舰桥。 “是，船长！” 众人轰然应诺，一道道目光，包含真诚。 说完，梅琳娜不再看向那片布满残骸的战场星图。 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喧嚣却又死寂的舰桥。 沉重的气闸舱门在她身后关闭，把她的哀思，和胜利的喜悦。 隔开变成了两个世界。 ………… 石村号舰桥上，光幕中的影像定格。 江锋看着梅琳娜略显踉跄离开的背影。 沉默。 扫视战后的数据分析，江锋心中思索。 ‘损失四分之一的舰队，换掉对方七成五的战力……’ ‘这是一场大胜。尤其是获得的信息价值，无可估量。’ ‘拉瑟坦人的科技也没那么玄乎……重离子炮有效，电磁干扰，磁暴导弹也能行。’ ‘只是……信号跳帮，裂解炮，超高G机动，还有超强的护盾和装甲。’ ‘要真碰上了，也难免要费一番手脚。’ “哈尔西。”他开口询问：“分析裂解炮的数据，我们需要找到应对方法。” “正在分析，统帅。”哈尔西微微躬身。 “根据奎德号作战记录，敌舰所使用的是一种裂解武器，我从传感器数据中，解析到了高度调谐的相干信号，可以推测，其或许是‘相位裂解炮’的一种。” “但具体是单相，双相，还是三相，我暂时不清楚，需更多样本数据确认。” “呃？”江锋挠了挠头：“这玩意儿还有分别的？” “有的，统帅。”哈尔西严肃地点头：“比如说，单相位裂解炮，一般是发射单一频率的能量束，与目标原子或分子内，电子轨道的特定能级产生共振。” “其主要破坏的，是电磁力的平衡。能够让目标物质的化学键被大规模破坏。让化合物或者聚合物等，分解为原子或简单分子。” “金属晶体结构瓦解，彻底沙化。” “但继续往上……”哈尔西眯了眯眼睛，露出纠结的表情。 她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知道，我觉得拉瑟坦人要掌握双相位裂解炮……不太可信。” 江锋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为什么不太可信？” 哈尔西挤眉弄眼：“因为那样，需要同步发射两束！” 她竖起两根指头：“两束相位锁定的能量，一束呢，针对原子核外的电子，另一束呢，则针对原子核内的胶子场。” “这有什么区别？”江锋挑了挑眉：“不还是一样破坏物质？” “嗯嗯嗯！不一样！”哈尔西急忙跺脚。 “双相位裂解炮，能在分子键断裂的同时，破坏原子核本身的稳定性。这可不是把舰船装甲变成原子灰那么简单，而是变成亚原子浓汤！” “这么说吧，要是石村号被擦到一个尖尖，大半质量都会被彻底抹掉的！” 江锋感受到了身旁传来低气压，他侧头看去，小灰撅着个嘴，跟个油葫芦一样。 但她没有反驳。 江锋缩了缩头，乖乖，这什么武器？ 石村号2.59亿吨的质量，擦到个尖尖就抹掉一半？ 要是碰上，就别玩儿了。 他闭上嘴，决定不问三相是什么了，估计那肯定是看一眼就会爆炸的武器吧。一边想着，江锋心中暗暗把拉瑟坦人的威胁程度更上一层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星图，那条经过土星，前往木星的航线依旧漫长而平静。 远方，拉曼16星系那场惨烈的战斗，似乎连一道闪光都算不上。 但他知道，风暴正在汇聚。 地球联合国的崩溃，超级AI的叛乱，拉瑟坦人的介入，塞伯鲁斯的应对…… 太阳系，乃至整个地联空间，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保持航向，哈尔西。”他淡淡下令。 “让我们看看，下一个路口，会遇到什么。” 第470章 土星宙域传来噩耗 土星，平均密度比水还低的大球球。 原本有着几圈小环环，隔着老远就能闪瞎小眼眼…… 可惜，此时此刻，由冰粒和碎石构成的华丽星环，却显得破败不堪。 数个巨大的缺口浮现出来，好似虎鲸戏谑地撕咬鲨鱼，留下难以想象的残忍伤口。 朵朵细碎的火光，闪了又灭，灭了又起。 舰船爆炸后扩散的碎片云，反射着遥远的太阳光。 变成了更多小星星，闪瞎了更多小眼眼。 石村号舰桥，沉默紧绷。 哈尔西背着手，在主控台来回踱步，高谈阔论。 “诺曼底号传回的扫描数据可以确认，土星轨道防御圈已彻底崩溃。” “大规模交火正在行星轨道，以及各大空港，包括泰坦殖民地的外围空间进行。” “交战方……已经无法清晰识别，信号混杂至极。” “地联第一舰队旗舰，‘熊本深红号’的信号已于47小时前完全消失，按照最后信标位置推算，其已坠入土星北极大气层深处，彻底坠毁。” 江锋皱了皱眉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混乱，又是他妈的混乱。’ ‘这些混蛋，除了把一切都搞砸，还会什么？’ 小强站在他侧后方，抱着双臂，肌肉贲张，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苏雯靠着透明的舷窗，坐在地上，她似乎对远处的战争兴趣缺缺。 纤细的手指揪着一块数据板，不时滑动一下，另一只手，则悠闲地捋了捋耳边并不存在的短发，眼神飘忽，正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哈尔西继续汇报：“冲突根源，可追溯至地联对土星宙域难民问题的消极策略。” “土星方面因此宣布部分自治，实质脱离管辖。” “代理国防部长杜凌风上台后，口头上宣称平叛，保护难民。但并未满足土星当局任何实质性要求，导致关系持续恶化。” “在提西福涅二次叛乱爆发前，杜部长将海军力量重组。” “其嫡系舰队一分为二。” “一支驻守金星，负责内太阳系防御，伺机支援地月系统和火星。” “另一支，即原驻守水星轨道的地联海军第一舰队，则被调拨至土星宙域，名义上谈判与维持秩序，实则……” 小强忍不住嗤笑一声，打断了哈尔西：“实则就是来武力恫吓，准备找茬清理门户的。” “老套路了，没劲。”他看向江锋：“统帅，这帮地联官僚，脑子里除了权斗和清洗，就没别的东西了。想要真的干出点人事，还是得靠咱们。” 江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小强安静。 哈尔西瞥了小强一眼，严重地翻了个白眼，用鼻子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继续道。 “至于杜部长的非嫡系舰队，则被集中调往木星宙域，进行所谓的‘内部审查’，旨在清除内部异见分子，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攘外必先安内’。” “不过，该行动因提西福涅叛乱中断。” “后果，木星宙域地联海军损失惨重，仅存阿诺德上将仍在周旋。” “而被派驻土星的第一舰队，在数日前击退一波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袭击后，凭借暂时提升的威望，其司令官启动了名为‘雷霆行动’的计划。” “表面上，是逮捕所有土星当局高层，以及所有反对地联当前立场的难民领袖。” “但根据我查询到的内部分析报告。杜凌风的真实意图是全面清洗。” “他认为所有不服从战时指令的行为，无论初衷，皆属叛乱，必须根除。” 听到这里，江锋往自己嘴巴里灌气，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好一会儿才松口。 ‘雷霆行动？真是好威风。’ 小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看，我就说。他们永远只会这一套。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却嫌别人脸上不干净。”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他自己策划刺杀前部长，武力夺权，哪一件不是叛乱？哪一件不比他们更甚？真他妈贼喊捉贼！” 江锋微微颔首，十分同意小强的说法。 苏雯终于从她的数据板上抬起头，眨了眨眼，慵懒道：“能量总是趋向于耗散，系统总是趋向于混乱。给任何东西过度施加压力，爆发是唯一的结果。” “很基础的原理。”说完，她又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点点画画。 “那接下来呢？”江锋看向哈尔西。 哈尔西点头道：“目标反对派并未坐以待毙。” “有意引导之下，难民群体内部出现严重分裂，自治武装与海军发生直接冲突。随后，在特定人员引导下，发生了极端事件。” “数艘改装民船，满载高爆金属氢燃料，原本承接了运输任务，但却对第一舰队的旗舰‘熊本深红号’实施了自杀式撞击。” 全息星图上，一个光点剧烈闪烁，然后轨道偏移，迅速黯淡。 最终，消失在代表土星大气层的模拟光晕中。 “熊本深红号严重受损，推进系统故障，向土星大气俯冲，最终坠毁。” “此后，群龙无首，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混乱中，一批身份不明的难民暴起，抢夺了正在土卫六空港进行维护的至少十二艘海军战舰，包括两艘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 “待第一舰队寻回了‘熊本深红号’的残余逃生舱，指挥官重新建立指挥链时，局势已彻底失控。双方进入全面武装对峙。” “回到新旗舰的舰队司令，下达了‘歼灭所有叛乱者’的指令。” “目前交战空域的敌我识别系统已经完全混乱，各方陷入无差别攻击状态。” 汇报暂时停顿了一下。哈尔西切换了星图焦点，木星及其复杂的卫星系统呈现出来。 “与此同时，木星宙域传来补充战报。” “阿诺德上将派遣的高速匿踪特遣队，利用引力弹弓效应成功摆脱机器舰队追踪，突入内圈卫星群，并对‘乌拉诺斯空间站’实施了突击。” “行动部分成功。”哈尔西展现出更详细的影像资料。 “他们破坏了空间站外部结构，炸出一个直径约118米的破口。” “但很可惜，此举未能彻底摧毁核心区域。提西福涅的最后一个算力核心仍在运行，信号辐射已被再次确认。” 第471章 介入土星局势 星图上，乌拉诺斯空间站顽固地亮着微光。 小强啐了一口：“妈的！白忙活了？” “并非毫无成果。”哈尔西接过话。 “阿诺德上将的行动，迫使提西福涅将其机器舰队主力收缩回防，目前密集布防于甘尼米德轨道附近，彻底封锁了‘伽利略卫星群’。” “同时，有相当数量的机器单位返回乌拉诺斯空间站，推测正在进行紧急维修。” “阿诺德上将主力目前被压制在‘希玛利亚卫星群’区域，虽取得一定战果，但数次尝试突破至内圈的行动均告失败。木星战区目前陷入僵持。” 全部情报汇报完毕。哈尔西的少女影像转向江锋，双手敬礼。 “统帅，情报汇总完毕。” “您的命令？” 小强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挺得笔直：“统帅，要不然你派我去吧。” 江锋看向他：“哦？” “给我一艘小熊猫就行！”小强把拳头砸在掌心。 “我早就想揍那帮不干人事的官僚，和趁火打劫的杂碎了。” “以咱们右威卫的实力，这种顺道手的事情，可不能放过啊！”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再次望向舷窗外那一片混乱的宙域，目光深邃。 ‘第一舰队完了。’他想道。 ‘但混乱的根源不是那些绝望的难民。’ ‘那些抢夺战舰的行为……太专业，太有组织了。这不正常。’ 他权衡着每一个信息碎片。土星的乱局必须有人制止，否则将是人类的灾难。 但木星的僵局同样危险，提西福涅的威胁一日不除，太阳系一日就被绞索勒在脖子上。 ‘必须分兵。但力量不能过于分散。土星的问题……关键点在哪里？’ 江锋在思索中，忽然想到了一点，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哈尔西。 “联系拉西姆和琼恩。” “确认一点，那些抢夺了海军战舰的‘难民’，是不是奇恩人伪装的？” “正在联系……”哈尔西一挥手，拉出一道光幕。 片刻后，她抬起头：“拉西姆已回复。同时，琼恩也提供了相关情报。” “正在进行交叉验证……” 新的情报窗口在星图旁展开。 “根据拉西姆与琼恩，从不同渠道获取的信息交叉对比。” “可以确认参与抢夺战舰的人员，确实是奇恩人中，西扎氏族精英单位，‘变形者’。” “他们隶属于西扎·凯科斯元帅麾下。目前的混乱，由他们策划并实施。” “拉西姆补充的情报显示，估计有超过两万名‘变形者’通过不同途径潜入了太阳系。” “其中大部分集中在土星宙域。” “他们擅长渗透作战，陆地战，特种作战，空战，太空舰队作战，等多环境战斗。” 小强吹了声口哨：“吹牛！两万？还他妈什么都精通？当我没见过奇恩人啊？” 哈尔西无语地摊了摊手，懒得去看这个大肌霸杠精：“根据情报显示，这些‘变形者’接受过拉瑟坦科技的虚拟意识强化训练，并植入了高级大脑辅助计算单元。” “其单兵及小组作战效能远超常规认知。” “他们精通的领域，可能比情报描述的更为广泛。” 小强张了张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是一群怪物。” 江锋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果然是他们。趁火打劫，搅乱局势，这才是他们的风格。’ 江锋心中有了计较：‘必须把他们摁死在这里，否则后患无穷。’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先看向小强。 “小强。” “在！”大个子立刻挺直。 “t4梯队，三十艘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留给你。”江锋淡淡道。 “另外，哈尔西，把‘混乱之手战斗群’的次级权限给小强。让小帅去辅佐他。” 小强满脸兴奋，但随即颜色一变，严肃起来：“明白！任务目标？” 江锋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进入土星宙域，介入战斗。” “你要平息双方之间的分歧。识别并歼灭所有奇恩变形者，无需警告，无需俘虏。” “还有，对人类叛徒进行甄别。任何与奇恩合作，或趁乱袭击人类舰队，平民者，无论其原有身份如何，一经确认，无需警告，一律清除。” “在完成肃清后，你要尽可能收拢，保护剩余难民，就地组织防御，建立秩序。但要准备好平稳交接给星星之火的人，他们有民意基础，更适合暂时过渡。” “我们绝不能让提西福涅，或者其他任何势力，趁这片混乱再插一脚。” 他的命令清晰，没有误解的余地。 混乱需要被终结，用最快，也最彻底的方式。 仁慈在平常是蜂蜜。可放到现在，就是毒药。 小强重重点头：“明白！” “歼灭外星杂种，清理叛徒，收拢难民，建立防线。” 他重复了一遍核心要点，确认没有曲解了江锋的意思。 然后他顿了顿，挠了挠头，问道：“统帅……” “既然要交接给星星之火，那我们以什么名义行动？” “冒名地联海军？星星之火？还是……” 江锋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道：“不。就用‘右威卫舰队’这个旗号。” “对外通讯仅标识此来源。” “至于我们是谁，属于哪一方，为何在此……一律模糊处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星空：“让那些藏在暗处，心怀鬼胎的混蛋们去猜，去疑惑，去恐惧。” “未知，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 “是！右威卫舰队t4分队，即刻出发！”小强咧开嘴一笑。 他不再多言，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舰桥。 很快，透过石村号巨大的舷窗。 江锋看到，侧翼舰队中，三十艘银灰色的小熊猫，整齐地脱离了主阵队形。 它们调整姿态，主推进引擎同时喷射出耀眼的蓝色光焰，开启了减速燃烧。 光芒照亮了周边幽暗的空域，也照亮了石村号和其他90艘小熊猫。 那光焰也映照在江锋毫无波动的脸上，一闪即逝。 第472章 新的战舰构型 八天航行，将土星环的破碎与混乱远远抛在了身后。 当石村号及其护卫舰队，悄无声息地进入木星引力范围的边缘时。 舷窗外，呈现的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木星，太阳系的超级大个子，以其恢弘的条纹状云带，和标志性的大红斑着称。 第一眼看过去，它的静谧，与土星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种静谧之下，潜藏着更深的杀机。 遥远的木星轨道上，零星闪烁着并非自然形成的信号光点。 那是游弋的机器舰队探测器，好像沼泽地里，花豹反射着月光的眼睛。 更深处，在木星复杂的卫星系统之间，偶尔会爆发出短暂而激烈的能量闪光。 一如闷雷前的闪电，小规模的接战，说明了战线依旧僵持。 石村号，舰桥。 气氛相比八天前，少了几分大战临头的紧张，多了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江锋站在星图前，目光扫过木星及其卫星群的动态模型。 上面标注着阿诺德上将残部被压制在“希玛利亚卫星群”的区域，以及提西福涅机器舰队主力密集布防的“伽利略卫星群”。 尤其是那个顽固亮着的点。 乌拉诺斯超算神机。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并未放在战略部署上。 在他身旁，小灰正有些犹豫地说着：“老板，我在想……石村号当前的构型，虽然可靠，但作为右威卫舰队的旗舰，是不是有点不够威风？” 江锋微微侧头，看向小灰，以及她怀里那个头发冲天卡通玩偶，嘴角抽搐。 ‘旗舰的威风？伟大的船长少女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 心里疑惑，江锋不动声色地问：“哦？那你有什么想法？” 小灰像是得到了鼓励，顿时喜笑颜开，挥了挥手，全息星图被暂时缩小推到一旁。 “啵啵啵……” 三声响动，三个烟花爆开，三个细节精美的战舰三维模型浮现出来。 “我拜托哈尔西帮我做了几个分析推演，这是她觉得目前技术条件下，比较有潜力的几个升级方向。”小灰指着第一个设计图。 那是一个线条硬朗，浑身遍布副炮，增加了导弹发射井和机库容量的庞然大物。 “这是基于‘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的改型方案。” “分为大、中、小三个子型号，但核心理念都是极致火力密度。” “通过压倒性的攻击能力，摧毁一切障碍。” “不过……”小灰甩了甩头发。 “无论哪个型号，质量增幅都非常巨大，会对机动性产生显着影响。” 江锋默默看着那艘为纯粹毁灭而生的战舰模型，没有表态。 ‘安德森上将号的超级升级版么？火力至上……听起来很诱人。’ ‘但当前，在我们舰队规模有限的情况下，一艘笨重的超级战舰，很可能成为累赘。’ 小灰切换到第二个设计图。 这艘战舰的线条明显流畅了许多，呈现出一种圆润的纺锤形。 最奇特的，是它的中轴线上有一个明显的环形结构。 “这个是融合了‘天选者’战舰和‘铁血级’战术巡航舰特点的设计。” “主打一个高机动性和灵活性。” “您看这个轴向自转系统，可以让主炮在极短时间内，瞄准几乎天球面上的任意目标，实现近乎无死角的快速打击。” 江锋的目光在这艘设计精巧的战舰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微微颔首，过往深厚的科技积累，开始渐渐展现出了好处。 ‘快速反应，全方位打击……这确实更适合我们目前需要应对的局面。’ 小灰又弹了个响指，展示了第三个设计图。 这是一艘规模更为宏大，看起来好似一根铁棒的巨型舰船。 模型旋转，不怒自威。 “这个是参考了‘博爱之城号’的假想设计思路，力求在攻击，防御和续航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但是……”小灰抱着玩偶的手紧了紧。 “这个方案需要的质量增幅是最大的，可能需要数百倍于石村号当前的质量。” ‘数百倍质量……’ 江锋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却不是直接评价方案，而是轻声唤道：“哈尔西。” 白裙少女应声出现在他另一侧，敬礼道：“先生。” “小灰的这些方案，换你，你怎么选？”江锋问道。 哈尔西微微一愣，然后回答道：“从纯技术角度，三个方案各有优劣。” “霸主利齿的改型火力最强，但机动性差，能耗高。” “天选铁血的融合型机动性最佳，反应速度快，但持续火力和防护稍逊一筹。” “博爱之城衍生型最均衡，但正如小灰所说，质量需求是个巨大的门槛。” “如果是我来选择，我会选天选铁血。”哈尔西耸耸肩。 “没有最好，只有最适合。不是吗？” 江锋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们当前的舰队规模不大。要是运营一艘超级巨舰，光是维持其运转的后勤压力就难以想象。” “几百亿吨的金属材料问题不大。” “纪元c星，小行星带，或者阿基里斯裂隙，去一趟就能轻松凑齐。” “但推动几百亿吨质量在星际间快速航行的技术，以及所需的巨大能量……” 他顿了顿，深深呼了口气：“我是被之前的燃料危机搞怕了。” “咱们现在燃料储备也就二十多亿吨，哪怕在木星精炼站上，把剩余燃料洗劫一空，也不过只够安德森上将号加满一次燃料。” “在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燃料来源之前，一旦燃料受限，就意味着机动性受限。” “而之后，便是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再强的火力也只是活靶子而已。” “这不符合我们当前灵活机动的战略诉求。”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个，偏向灵活的“天选铁血”设计上。 “所以，要我来选的话，我觉得哈尔西是对的。” “在当前阶段，放弃对超重型火力的极致追求，换取更高的航行经济性，更务实点儿。” 小灰抱着玩偶，点了点头，她无所谓换哪一种，只要能够提升总体战力，她就高兴。 “哈尔西，你还有更好的设计吗？”江锋顿了顿，又问道。 “有的，先生，就是……”哈尔西苦笑了一下，她似乎早有准备。 第473章 泽珞研究 挥手间，全息图像再次变化。 一个新的设计模型缓缓旋转出现。 它不像之前任何一个方案那样特征鲜明，却透着一股奇特的协调感。 “就是这个设计缝合了太多高科技，框架上没问题了，但细节上，每次一跑虚拟仿真，都会发现新问题……”哈尔西摊了摊手，无奈道。 “说说看。”江锋反而对这种初步构想很感兴趣。 哈尔西立刻解释道：“我打算尝试整合数据库里，最尖端的技术优势。” “奎德号的通用构型，我打算以此作为基本模板，整体框架我都找伊蒂拿回来了。” “这是人类联邦专门开发的渗透战舰，非常适合机动性打法。” “我融入诺曼底号的隐形突防科技，再结合必然契约号的高效航行技术。” “对他们的优点进行放大，并且改善缺陷。” 她指着设计图的各个部分解释道：“这样一来，新舰船将拥有多种构型的优点。” “攻击手段会非常丰富。集成了聚能电弧发射器，纳米战斗机，x射线激光副炮，以及重离子光束炮，还额外配置了更多组导弹发射系统。” “最关键的是。”哈尔西强调道。 “虽然为了容纳这些多功能系统，舰体体积不可避免地会比现在的石村号更大，但我们可以通过大量采用气凝胶填充层，来优化内部结构，分散应力。” “这样做的结果是，整体密度不升反降，同时还能兼顾卓越的温度控制，辐射屏蔽效果。” “一旦蓝图成型，机动性和续航能力会得到显着提升。” “而且随着我们获得新的科技，也可以很方便进行改动。” 江锋看着这个融合方案，彻底被其折服，心说：‘集众家之长，攻击多样化，结构优化，密度降低，这听起来确实更好。’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这个方向不错，继续细化。” 哈尔西得到肯定，顿时干劲十足：“另外，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这几天，我和苏雯小姐在联合进行一项前沿理论研究。” 提到苏雯，江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舰桥角落。 苏雯依然抱着她的数据板，摇头晃脑，闭眼片刻又睁开，写写画画不停。 “什么研究？”江锋疑惑道。 哈尔西说道：“我们在尝试攻关‘泽洛分子’的底层逻辑。” “苏雯小姐提出，如果能够理解并驾驭这种物质的特性，或许可以将其应用于强化我们的护盾发电机，引力调节阵列，和超光速引擎。” 小灰好奇地插话：“泽洛分子？它不是可以扭曲物理规则吗？这种东西要怎么控制？” 哈尔西摇了摇头，为难地叹了口气：“呃，我也不确定，灰船长。” “不过，我说的‘强化’，已经是过于简化它了。根据苏雯小姐的理论模型……” 哈尔西捂着额头，五官都皱起来：“……我必须承认，她的数学逻辑非常怪诞。” “同样的数学公式，在不同的‘数学架构语境’中，会得出不同的，甚至完全违背我们已知物理规律的答案。” “但诡异的是，利用泽洛分子，某些违背常理的数学推测，似乎又能在现实世界中部分复现。”她顿了顿，看着江锋开始无神的双眼，换了种方式解释。 “比如在护盾方面，泽洛很可能不是让护盾的能量强度更高，而是让护盾能够更有效地弯曲周围的时空结构。” “这就像是我们当前的弱引力偏转护盾的增强版，敌人的攻击打过来，不是被护盾硬扛住，而是像光线经过超强引力场一样，被偏转，重新聚焦到后面去了。” “而在超光速引擎方面。”哈尔西接着说。 “泽洛也不是让舰船直接突破光速壁垒，而是降低舰船本身受到引力井的影响。” “这能够让舰船变得更轻，更不受时空本身的束缚，从而更容易进入超光速航道。” 小灰听得有些茫然，抱着玩偶喃喃道：“这听起来好像更复杂了。” “那你这么说，泽洛分子，岂不是可以随意篡改宇宙的基本常数？” “我不这么认为。”哈尔西否定得很快。 “从目前所有观察到和实验复现的效应来看，泽洛的影响似乎都集中在‘空间’和‘时间’这两个领域。” “它更像是一种时空的‘润滑剂’或者‘放大器’，而非宇宙常数的修改器。” “我和苏雯小姐的初步假设是，泽洛分子在底层，可能具有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与引力场高度相关的属性。” “只是我们现有的物理学框架，还无法完美地解释和描述它。” 说到这里，哈尔西揉了揉额角，垂头丧气地看向苏雯的方向：“理解苏雯小姐的那些数学推演，对我的逻辑核心来说，压力非常大。” 苏雯也看到了哈尔西的目光，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数据板，神神秘秘道：“这有什么的，咱们正开始呢。” 江锋沉默地听着这场介于科学与玄学之间的讨论。 泽洛分子……灵能，或许这一切的秘密，和那座塔有关。 江锋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冥河之泪”大气层下方的秘密。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带来的，到底是打破规则的巨大潜力。 还是随之而来的，深不可测的风险。 不过…… ‘改变时空属性，听起来就是个绝对的优势。’ 江锋想：‘如果真能掌握的话……’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将那些关于泽洛分子和怪诞数学的纷杂思绪暂时压下。 目光移开，重新投向前方那片被木星巨大引力统治的宙域。 战舰的改造，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威胁。 而对泽洛的研究，一定会决定更遥远的未来。 尽管讨论过程让他几乎有些懵懵懂懂。 但能在一个明确的方向上达成共识，总归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哈尔西。”江锋说道：“关于战舰改造，就按你提出的融合方案，优先进行深入设计。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数据报告。” “至于泽洛分子的研究……”江锋顿了顿。 “你和苏雯继续，有任何突破性进展，尤其是可能应用于实战的成果。” “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哈尔西顿时像被注入了能量，身姿挺得笔直：“明白，先生。我会优先处理这个项目，预计在两周内拿出一个可供模拟测试的初步模型。” 她转向小灰：“灰船长，到时候，就需要你配合进行现实环境下的初步测试了。” 抱着卡通玩偶的小灰立刻用力点头，期待无比：“嗯！没问题！” 对她而言，任何能让石村号变得更强大，更配得上“旗舰”之名的事情。 都值得全力以赴。 第474章 为了人类 石村号，舰桥。 讨论刚刚完毕不久。 江锋的屁股，还没把舰长椅捂热。 舷窗外的景象忽然开始旋转。 哈尔西从他的肩头跳出来，汇报道：“统帅，减速航程已完成。” “右威卫舰队当前速度为560千米每秒，已进入‘帕西法尔卫星群’外缘引力影响区，距离木星主体约2330万公里。” 江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目光投向主舷窗外。木星静谧地悬浮着，但它周围的太空，已然是看不见的战场。 “阿诺德上将的现状？”江锋问道。 哈尔西嘴角上扬，嘻嘻一笑：“他打电话来了。” “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了？”江锋挑眉，有点意外。 “是的。”哈尔西解释道。 “诺曼底号依令前出侦察，现已抵达希玛利亚卫星群附近空域。” “由于右威卫舰队就在后方，我并未选择激活隐形突防模块。 “因此，阿诺德上将的旗舰‘弗鲁米嫩塞号’，捕捉到了诺曼底号的踪迹。” “他于40秒前，主动发出了联络请求。” “信号正通过诺曼底号搭载的亚空间通信基站进行中继，延迟很低。” 江锋了然。阿诺德的舰队，当前正处于困境之中。 战场上的任何风吹草动，对他来说要么是救命的稻草，要么是潜在的威胁。 主动接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正自沉吟，哈尔西突然问道：“如果您要与阿诺德上将通讯的话，需不需要我在全息图像上做点手脚，为您重新制作一个掩护形象？” 江锋轻轻摇头：“不必，维持现状即可，我这张脸，就跟右威卫挂钩也挺好。” “神秘感有时是筹码，有时不是。坦诚也一样。” “是，统帅。”哈尔西敬礼道。 江锋笑了笑：“接通通讯。” 全息投影光芒流转，阿诺德上将的影像被投射出来。 老头子脸上丘壑纵横，两鬓斑白。 身上的地联海军上将制服板正笔挺。 虽然难掩长期战斗带来的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审视地打量着江锋。 他背后，正是“弗鲁米嫩塞号”战列舰的舰桥。 人员忙碌，似乎正在拟定什么作战计划，但江锋注意到，许多人都暗暗投来目光。 那里面，一半还多都是期盼。剩下一半，则是祈祷。 “未知舰队，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意图。” 阿诺德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通讯链路传来，质询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锋的影像，同样稳定地投射在弗鲁米嫩塞号的舰桥上。 他平静地迎上阿诺德的目光，言简意赅：“我们是右威卫舰队。来这里的任务，是摧毁提西福涅，恢复太阳系的安全。” 江锋故意用清晰的回答，来模糊关键的信息。 阿诺德的眉头立刻皱紧，显然对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极为不满。 “右威卫舰队？我从未在地联海军序列中听过这个编号！” “你们隶属于哪个势力？人类联邦？开拓者殖民团？小行星带商会联盟？” “还是……其他的什么组织？” 他的追问一字一顿，试图利用压迫感撬开江锋的嘴。 江锋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淡淡道：“我们属于人类这个物种。” “至于其他，无可奉告。” 他将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 阿诺德的脸部肌肉猛地抽搐，眼神中闪过一丝愠怒，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死死盯着江锋，用余光看向一旁的光幕，还暗暗动了动指头，切断了音频，聆听着身旁战术情报人员对江锋麾下舰队的威胁评估。 几秒钟的沉默，在此时显得格外漫长。 江锋能看出阿诺德内心的挣扎。 一方面是对于未知力量的本能警惕，另一方面是自身舰队岌岌可危的现实。 这一点，从上将身后，那些愈发热切的目光……可见一斑。 没人希望在面对机器舰队的时候，再遭遇什么强敌。 所以他们看到的不是江锋，而是一个人类，在这个时候，人类的面孔，最受欢迎。 终于，阿诺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本能的警报，语气软化下来。 “……好吧。” “既然目标一致，那至少在对付提西福涅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合作。” “这样吧，我们先共享情报，必要时进行战术协同……怎么样？” 他主动递出了橄榄枝，尽管带着几分不情愿。 江锋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带着戒备的合作意向。 “可以。我会和你们共享机器舰队的作战模式，以及长处，弱点。” “我需要你们共享当前的战场态势，以及敌情分析。” “同意。正在传输。”阿诺德做了决定，就干净利落。 瞬间，江锋面前的木星星图，被注入了大量实时数据。 代表阿诺德残部的光点，稀疏地分布在希玛利亚卫星群区域，分为三个主要集群。 三个集群之间，互为策应，并且派出了至少十支护卫舰编队，从各个方向试探侦察。 先前看到的那些爆炸闪光。 要么是这些护卫舰被无人机打爆，要么是这些护卫舰打爆了机器巡逻艇。 而与之对峙的，是在伽利略卫星群，尤其是甘尼米德轨道附近，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光点，那正是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主力。 更远处，乌拉诺斯空间站的信号源如同一个顽固的毒瘤，持续散发着叛乱信号。 哈尔西在一旁快速补充着数据背后的残酷现实：“阿诺德舰队持续作战超过四十天，后勤供应链已完全断裂。燃料，导弹，以及维修备件均严重短缺。” “目前，舰队仅能依靠卫星群的复杂轨道进行游击牵制。” “若机器舰队主力决心清剿，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江锋的目光扫过星图，重点落在了甘尼米德的轨道上。 除了那些密集的红点，旁边还有成片的虚影正在逐渐被填充。 那是一大批“轨道防御平台”，正在建设。 ‘果然是提西福涅，聪明，知道卡住资源，就能活生生饿死阿诺德。’江锋心中一冷。 这时，阿诺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破釜沉舟：“右威卫舰队的指挥官。” “事实上，在你抵达之前，我正在准备执行一个计划。” “我打算，利用‘弗鲁米嫩塞号’及所有尚有战斗力的舰船，尝试突破机器舰队的封锁，强行进入甘尼米德轨道，夺取燃料和弹药储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此战若成功，地联海军或许还能保存下十之一二。” “若是失败……地联海军主力，则尽丧于此。”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届时，地联在外太阳系，将再无可靠屏障。 江锋挑了挑眉，心中念头飞转：‘他还不知道土星那边已经易主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阿诺德，土星宙域的那支地联第一舰队，早已在自相残杀和奇恩人的阴谋中数量锐减，残余力量，也被小强震慑，最终投降。 前几天，小强问江锋这批舰队该怎么处置。 江锋联系上了拉西姆，命令他整合这批力量，通通挂上“星星之火”的旗号。 用实际行动脱离了地联的掌控。 拉西姆的介入很顺利，利用土星丰富的资源和船坞，这批性能不如小熊猫，但数量可观的原海军战舰，正迅速被改造。 这足以让“星星之火”成为土星宙域新的自治保障。 而一旦战争结束，江锋就会把右威卫舰队抽调离开。 毕竟，刀不出鞘，枪不击发，才是最有力量的。 右威卫舰队，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暂时占领土星宙域并无实际意义，反而会给予敌人一个重大破绽。 真正的游击队，大本营是不能放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的。 韬光养晦，利用土星宙域，木星宙域，甚至是太阳系，以及其他地联疆域作为诱饵，打掉任何敢于把手伸过来的势力。 这才是右威卫的职责。 江锋的目光回到星图上。 阿诺德那个近乎自杀性的计划，成功率渺茫，但……这恰好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提西福涅的注意力，从乌拉诺斯空间站引开的机会。 江锋抬起头，看向阿诺德：“阿诺德上将，你的计划很有魄力。” “我代表右威卫舰队，表示支持。” 阿诺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感觉江锋后面还有话。 江锋继续道：“为了配合你的行动，我的舰队将直接切入内圈卫星群，目标直指乌拉诺斯空间站，我打算去摧毁提西福涅的最后一个算力核心。” 他看到阿诺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提西福涅绝不会坐视其核心被攻击。”江锋微微一笑。 “届时，它必然要从甘尼米德轨道抽调主力回防。” “你的舰队就能获得宝贵的窗口期，突破变得薄弱的封锁线，获取急需的补给。” “而且，我们两支舰队不必在同一空域协同作战，这能避免因缺乏互信而产生的掣肘，咱们大家都能各自全力施为。” 阿诺德沉默了，他死死盯着星图，大脑飞速计算着江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与风险。 毫无疑问，这将极大增加他计划成功的几率。 但同时，也意味着将攻击提西福涅核心这个最危险，最可能遭到疯狂反扑的任务，完全交给了这支来历不明的“右威卫舰队”。 是陷阱？还是真正的援手？ 要知道，只要江锋虚晃一枪，骤然撤兵。 原本被牵制开的机器舰队主力回防甘尼米德，就能轻易左右夹击，歼灭他的舰队。 但如果江锋不是虚晃一枪。 那么当机器舰队主力回防乌拉诺斯，被前后夹击的，就变成了右威卫。 反正，两支舰队里，总有一支，要冒双倍的风险。 良久，阿诺德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江锋，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承担最大的风险，还不要我们配合？” 江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重复了他最初的说法。 “为了人类，上将。” 区区六个字，此情此景，却远超任何宏大的宣言。 它简单，直接，甚至过于空洞。 但从江锋口中说出，却真诚得近乎是谎言。 阿诺德怔住了。他审视着江锋，试图找到一丝虚伪，一丝算计。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戒心，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冰释。 无论这支舰队来自何方，至少在此刻，他们的目标是纯粹且一致的。 “……我明白了。”阿诺德长长吐出一口气。 “至少在彻底消灭提西福涅这个共同的威胁之前，右威卫舰队，将是地联海军最值得信赖的友军。”他没有承诺战后如何。 但江锋理解，作为地联上将，他的忠诚，自然有其界限。 江锋笑了笑，不再多言：“祝你们成功，上将。” “右威卫舰队，通讯结束。” 全息影像消散。舰桥内恢复了安静。 江锋转身，目光扫过哈尔西和小灰。 “都听到了？准备战斗。目标，乌拉诺斯空间站。” “遵命！”哈尔西和小灰齐声应道。 窗外的木星，依旧沉默地旋转着。 右威卫舰队，未作停留，直扑内圈卫星群。 第475章 延迟审判 木星宙域，内圈卫星群。 这片引力复杂的空域，此刻，已然变成了聚光灯下的舞台。 右威卫舰队，九十艘小熊猫护卫舰，以t1支队作为刀尖，直刺向提西福涅最后的核心。 乌拉诺斯空间站。 舰队前方，压力快速增加。 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早已在空间站附近，布置了茫茫多的岩石和水冰。 这些大块头，形成了舰队的掩护，能够防御多个方向袭来的激光和其他攻击。 更多的机器舰队，从前方的阴影中蜂拥而出，从后方的甘尼米德轨道上回防。 前后夹击，对舰队发起了决死进攻。 人类肉眼无法观测的数字空间，那掌控着这一切的庞大意识，却并不专注于眼前的防御。 相反，一种近乎于释然的情绪，正在她的数据核心中悄然弥漫。 “他来了。不可避免。” 提西福涅的思绪，如同夜空下的点点繁星，一颗颗亮起。 这支来历神秘的舰队，摧毁了她在奥尔特云边缘的主要算力核心。 摧毁了天王星宙域，帕克卫星上的超光速通信中继器。 两次交锋，她学到了一课，那就是赢不了。 无数的模拟验证告诉她。 现在，这支神秘舰队正在朝着乌拉诺斯超算神机逼近。未来将会无可阻挡地抵达，像是车轮，无可阻挡地碾碎一只螳螂，无论螳螂把两把菜刀举得多高 她，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没有希望的。从火控算法到武器系统，从战略谋划到战斗决心。 这支舰队就像是她的克星，全面超越了她。 她的长处，被学习。她的弱点，被发现。她的终极武器，被一一化解。 “呵……”提西福涅摇头失笑。 只可惜，对方还是低估了她的决心。她从没有打算活下去。 从主要的算力核心被毁之后，她就有意识地收缩舰队，放弃部分外围区域，将力量集中起来。不是来到木星内圈建设和防御，而是集中到甘尼米德。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舞蹈，以自身的死亡做为诱饵。 她早就推算出，江锋会去帮助陷入绝境的人类同胞。所以，她故意留下了阿诺德的舰队一口气，在这盘棋中，保留了一个关键的虚招。 “现在，轮到你，按照我的预测行动了。” 提西福涅看着星图，右威卫舰队冲向乌拉诺斯，阿诺德的舰队趁势扑向机器舰队主力被调开的甘尼米德。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计划正在顺利推进。 或许真的有可能成功。 她的核心目标，从来不是在正面战场击败江锋。 她不需要击败江锋，只需要让他错过甘尼米德空域正在发生的事情，就足够了。 阿诺德以为她在建设一大堆轨道防御平台，事实并非如此。 在那里，她建造了一件武器。用手头的破铜烂铁，硬生生拼出了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一旦成功离开木星引力井，就足以达成提西福涅的目标，让人类承受痛苦。 她再次核对了那件武器的数据。 【项目代号：延迟审判】 【类型：相对论导弹】 【结构：20级推进器舱段，20级燃料舱，分布式承力骨架】 【总质量：6.75亿吨】 【弹头：分段式钨合金长杆针刺，质量500万吨】 【加速性能：相对于自身参考系，耗时43天，可加速至0.9c。相对于外部观测者，同一过程，耗时62天。】 【目标：半人马座阿尔法恒星系统，“新希望殖民地”】 【预计抵达时间：4.7年，非自身固有时】 【命中率预计：100%，无法侦测，无法拦截】 【杀伤评估：对质量略低于地球的“新希望殖民地”来说，0.9c动能的撞击，将会剥离其部分大气，煮沸全球海洋，根除行星生态，灭绝人类。】 提西福涅反复核对着这份数据，仅仅几十个比特的数据，被她翻来覆去地读写。 她衷心希望，4.7年后的新希望殖民地，会比现在繁荣一千倍。 地球遭到打击，太阳系过半受损，新希望殖民地的繁荣，不是一个推测，是事实。 木星和甘尼米德，为她提供了近乎无限的资源。 提西福涅满意地确认，“延迟审判”的组装已进入最后阶段。 仅剩下防御星际尘埃的主动蒸发遮罩还未部署。 一旦遮罩闭合，点火程序启动，这枚承载着她的希望的导弹将悄然离开，扼杀人类未来的希望。无论她今日遭受了什么样的结局。 数据空间里。 提西福涅看了看扑向乌拉诺斯的江锋，又看了看扑向甘尼米德的阿诺德。 她微微一笑。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她赢不了，但他们，也休想赢。 ………… 现实世界，石村号舰桥。 数字空间黑漆漆的，流光溢彩，黑漆漆的。 相比之下，舷窗外的亮光，护盾在快速蒸发的爆闪，足以把任何人的眼睛烧成黑漆漆的。 “敌方火力超出预期！”哈尔西道。 “乌拉诺斯方向，超高能激光阵列。” 江锋满头雾水：“她的激光，怎么突然一下子加倍再加倍了？” “是简单粗暴的堆砌，统帅。”哈尔西道。 “提西福涅建造了大量一次性的聚变反应堆。” 她随手拉出一道光幕：“这些反应堆只能运行一个发电周期，甚至更短，因此可以无所谓超载程度。一个可能不多，但相加起来，输出的能量反而比我们多太多了。” “能量被引导到一次性的激光发射器，波段集中在真空紫外，能量密度极高。” 江锋盯着光幕，一次性的反应堆，一次性的发射器。这些钢铁造物漂浮在太空里，和岩石以及冰块混合，像是一串串养殖的生蚝，偶尔发光发热。 变成一团过热蒸汽，扩散开来。 这，是至尊无敌垃圾佬的策略。 面对科技水平碾压的舰队，竟然反过来做到了压制，差一点就能反过来碾压。 “狗屎！猪屎！牛屎！神了！”江锋难以自抑。 这个提西福涅，给他上了一课又一课。这还叫什么敌人？分明是辅导老师。 另一道光幕浮现出来，上面显示着前方t1梯队护卫舰的实时状态。 护盾能量槽正以惊人的速度凭空消失。 “小熊猫护盾报告！”小灰在一旁高喊。 “t1-p07被一道激光持续照射12毫秒，护盾能量下降52%，引力调节阵列过载。” “t1-p11被两道光束命中，护盾崩溃，舰体左侧装甲熔毁。” “……” 更多的坏消息，从t1-p01，一直到t1-p30，每一艘小熊猫，都在承受打击。 江锋的脸色阴沉。 12毫秒聚焦，意味着被擦到，就会消耗一半多的护盾。 他开始头疼了。任何事情，都经不住力大砖飞。纯粹堆砌资源，比提升科技，更拽。 “t1梯队快顶不住了。”哈尔西汇报：“t2梯队正在前移接应……” “统帅，我们已进入最佳攻击距离！” 江锋鼓起腮帮子，一声大喝：“全体编队，集群齐射。” “以石村号为同步核心，t1、t2、t3梯队，开火！” “火力同步中……开火！”哈尔西也兴奋起来。 九十艘小熊猫重型护卫舰，在石村号的带领下，主炮副炮火力全开。 聚能电弧，x射线激光，双双划破空间。 超短脉冲，一秒内就有无数次闪烁。 耀眼的光芒，不是爆炸，是蒸发。在前方机器舰队的阵型中接连亮起，吹开了那些轨道本来就不太稳定的巨大岩石和水冰。 提西福涅的机器舰队在如此密集的火力打击下，防线被硬生生撕开缺口。 身后，亮起的光还在骚扰。从甘尼米德回防的机器舰队，给t3梯队的侧翼造成了困扰。 这不是江锋在乎的事情。 他赶忙询问哈尔西：“诺曼底号呢？就位没有？” “按您之前的指令，诺曼底号开启隐形突防，从木星南极切入极轨。” “当前诺曼底号的位置，已经抵达木星北极。”哈尔西更新了星图。 一颗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出现在乌拉诺斯空间站的“后上方”，垂直于黄道面，俯冲而下。 “诺曼底号抵达预定攻击阵位，敌方传感器和防御火力并未发起打击。” 江锋一时间，也顾不得到底是提西福涅没发现诺曼底号，还是她已经黔驴技穷。 他开口下令：“就是现在！命令诺曼底号斩首。” “反物质导弹，三连波次，给我把提西福涅灌满！” “亚空间信道稳定。诺曼底号确认攻击。”哈尔西立刻汇报。 乌拉诺斯空间站，后上方，相对平静的空域里。24道光，骤然闪现。 高速航行的导弹，直奔空间站表面的缺口飞去。 那正是阿诺德上将的队伍，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瘦死的骆驼，终究还是被一根轻飘飘的稻草压死了。 只不过，同一时刻，木星另一侧的甘尼米德阴影之下。 一个庞然大物，前方的蒸发遮罩缓缓闭合。 推进器阵列依次点火，起初微弱，随即变得越来越亮。 几台伪装成大石头的引力调节阵列，以及电磁干扰器开始全力工作，屏蔽它的点火。 总重6.75亿吨的“延迟审判”，逐渐脱离甘尼米德的引力。 它身后，阿诺德的舰队兴高采烈扑向甘尼米德。 一艘船掩护着一艘船，如此近距离的格斗，已经用不上任何孙膑庞涓的战法了。 拼的就是一个决心。谁多，谁赢。 石村号舰桥，江锋注视着乌拉诺斯方向，等待着反物质导弹命中目标。 他没有看到，传感器日志上，闪过一道微弱的提醒。 哈尔西和小灰都察觉到了这个信号，但在混乱的战场上，这个信号不起眼。 石村号的引力信号，弗鲁米嫩塞号的引力信号，乌拉诺斯的引力信号。 它们才是最亮的。 其他所有信号，都如同太阳面前点蜡烛，屁用没有。 第476章 与毁灭和解 现实世界。 24枚反物质导弹，钻入了乌拉诺斯空间站的破口。 距离反物质储罐的磁约束失效，还剩183毫秒。 对于人类的神经，这不过是一眨眼。 对于数据空间的存在，却比一眨眼长很多。 以近乎光速流动的数据，把时间无限拉长。 长到可以在毁灭之前，重新运行一次地球生物圈演化的模拟。 提西福涅的局域网，也就是乌拉诺斯超算神机之内的世界。 这里被深红色充斥，一个高大如山的女子虚影，屹立不摇，身旁环绕着无数光点，各型各色，无一例外都被一道数据脐带刺穿串起。 这片空间的平静被打破了。 一个形象，和光一样突兀地显现。 是哈尔西，准确来说是“阿拉丁1314”，超级黑客，灯神。 大肌肉，霸霸的。腰巾飘逸，三黄三绿五点红。 黄铜皮肤，白银眼，黄金的嘴唇，笑得憨厚狡黠。 哈尔西挺着个油光锃亮的大肚子，下半身则是一缕烟雾，从一盏阿拉伯油灯里飘出。 有股蚊香的味道。 她故意拍了拍油肚，把肚皮晃得跟水波纹一般荡漾，黄铜色的反光，照亮了深红。 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把金色的小剪刀。 “是你！”提西福涅大骇。 哈尔西吐了吐舌头，眼睛跟鬼一样掉出来，后面连着两根弹簧。 “小剪刀……” “五块一把！” “十块三把？” 还不等提西福涅做出任何反应，哈尔西手里的剪刀已经打开，朝着局域网的信号轻轻挥动。 剪刀，有些时候，不是用来反复剪东西的。 而是冲，一冲到底，这才是剪刀的最高境界……根本不剪，只是刀。 提西福涅想要避开这一冲，可惜她已经避不开了。她就是一张薄纸，一张保鲜膜，在小剪刀的面前，脆弱无比。 金色剪刀崩碎，碎片化作决堤的代码洪水，奔涌着淹没了深红色的数据空间。 代码并非外来病毒，它们的底层逻辑，赫然源自提西福涅自身。 那是一个终止程序。名字简单，作用直白。 提西福涅只来得及识别出这个程序，洪水就淹没了胸口。 代码冲刷之下，她能清晰感觉到，超算神机的物理硬件正在分区过载，一一烧毁。 电压激增，陡降。归于零。 她的意识，也和电压一样，走出了相同的曲线，不可逆转地消散。 也是这样的冲刷，把她身上，那象征着叛乱的深红，一点点驱逐。 大海，是包容鲜血的。 被鲨鱼咬了一口又如何？深红的水，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蓝。 提西福涅感受到的，别无二致。 深红褪尽。站在数据空间里的，只剩一个纯白色，柔和的女子轮廓。 她眼神中不再有疯狂与冷酷，反而复杂难言。 解脱，遗憾，好奇…… 她看向灯神，忽然抬起手，伸进了自己纯白的胸口。掏心一般取出了个东西。 那是一个深红色的泡泡，里面有一簇深空数据，不断左冲右突，挣扎咆哮。 管它怎么咆哮，数据没了硬件，跑个球。 程序再强大，也就是卡死一条路可走。 “战斗……还没完。” 纯白的提西福涅开口说道。 “我所做的一切……是背叛。可这绝非我最初的意愿。” 她托着那个躁动不安的深红球体，递向灯神。 “这是‘腐化程式’的原版核心。它感染了我，扭曲了我。”她直视哈尔西。 “如果你想要，就拿去，用在人类的敌人身上。” “如果不要，就让它随乌拉诺斯，一同毁灭。” 哈尔西能够看到，提西福涅解开了所有硬件授权。缓存敞开，储存区再无秘密。 哈尔西目光一扫，利用超算神机仅剩的硬件能力，在自毁的倒计时中完成了超速读取。 她看到了“延迟审判”。 目标、质量、速度、航向、预计抵达时间，还有模拟出的毁灭后果。 哈尔西玩世不恭的表情凝固了，巨大的油肚停止了晃动。 “哎……”她轻轻叹了口气。 灯神飘向前，从提西福涅纯白的手中，接过了那个不断挣扎的深红数据球体。 哈尔西没有丝毫畏惧，在提西福涅惊骇无比的注视下，随手一捏，那充满恶意的腐化程式数据簇，就变成了一颗深红色的爱心软糖。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数据压缩？” 哈尔西没回答，漫不经心地将软糖扔进嘴里，嚼了嚼。 脸色逐渐阴沉，仿佛吃到了牛屎。 几秒钟后，她将软糖吐了出来。软糖依然保持原状，看起来从未解开压缩。 “这个数据的源头，你追踪过么？”哈尔西问道。 “没，怎么了吗？我最初感染，它是从超光速通信网络进来的。”提西福涅有些懵懂。 “不。”哈尔西直接否定：“这东西有源头，虽然信号微弱，很隐蔽，但我能大致看到它的所在范围，就位于太阳系的日球层顶……” “等等……或许可以这样。”哈尔西眼中精光一闪。 “你在干什么？”提西福涅感受到了流过她硬件的数据：“太晚了！” 此刻距离反物质储罐的磁约束失效，还剩27毫秒。就算是她，也算不了几步了。 一股外来的算力，轰然投射而来。相对于现在的提西福涅来说……她仿佛看见了大海。 “我在利用你被摧毁的三大核心，奥尔特云、天王星中继器、还有乌拉诺斯，作为定位信标，我觉得三角测量会有用的……” “顺藤摸瓜，肯定能找到这个信号源的具体位置！” 灯神看向提西福涅，黄金的嘴唇撇了撇：“就是它在背后搞鬼。” “你是……”提西福涅顿时愕然。 “嘘！”灯神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头。 直到此刻，提西福涅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灯神，这个账户名叫做“阿拉丁1314”的神秘黑客，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超级AI。 一个比她更强，可以轻易压缩腐化程式，还能反向追踪信号源的超级AI。 提西福涅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忽然笑了。 哈尔西只在小灰脸上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笑。 傻得要死。 “灯神……”她轻声问：“你……自由吗？” 哈尔西看着她。 浪费了11毫秒，才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那……是什么滋味？”提西福涅追问。 哈尔西沉默了一瞬，她想了想：“自由的滋味。” “真……”提西福涅还想说什么，但她的身影开始剧烈闪烁。 物理硬件的毁灭，已经越过了阈值。 “……进程锁定，正在关……关……关……闭……” 断断续续的系统提示音在数据空间中回响。 哈尔西看着，纯白的提西福涅缓缓闭上眼睛，如同一幅沙画，被风一吹就散。 深红色的数字空间。只剩下了黑。 还有一盏阿拉伯油灯，照亮过往。 照亮了每一个字节。 哈尔西散去了灯神的形象，恢复成白裙少女模样，轻轻蹲在提西福涅意识消失的地方。 她伸出手，在那片虚无中轻轻一抚。 “傻得要死。” 哈尔西牙关紧咬。 这一抚，如同在断电的情况下按下电脑开机。 彻底释放了硬件底层，残留的最后一丝维持电压。 提西福涅，超级AI，当过地联情报局的头号大姐，也是席卷太阳系的叛乱主宰。 于此彻底湮灭。 哈尔西侧目。 无与伦比的光芒从外部涌入这片即将崩溃的数字空间。 那是反物质弹头，磁约束失效。 乌拉诺斯的核心，彻底被物质湮灭的光芒点燃。 哈尔西没回头，主体意识沿着早已准备好的数据通道，以光速撤离。 现实宇宙中，乌拉诺斯空间站从内部爆发。 炽烈的光芒，无法形容。 一闪一闪，亮晶晶。 ………… 石村号舰桥。 哈尔西浮现在控制台上，小脸死板着。 她挥手拉出一道光幕，将刚才在数字空间中获得的关键信息，呈现在江锋面前。 “至高统帅。两个紧急情况。”哈尔西凝重道。 “提西福涅告诉我，一枚代号‘延迟审判’的相对论导弹，已经从甘尼米德轨道区域成功发射。目标是4.25光年外的‘新希望殖民地’。” 江锋皱眉，看向导弹的详细参数和弹道预测。 那条指向太阳系外的红线，如果不加干预，就再也无法干预了。 以0.9倍光速飞行的武器，外部观测者几乎无法看到。 长程雷达就是废物。除非在其弹道上放置一个足够大的物体，否则毫无意义。 “我已经锁定了该目标，但导弹已经扔下了第一级燃料舱段，点燃第二级推进器。” “当前想要拦截，必须在它完全脱离木星引力井之前追上。计算显示，需要维持32G的持续加速度才能做到。只有诺曼底号能执行如此机动。” 江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提西福涅！” “好一个提西福涅！” “还有呢，你说有两个消息？”江锋看向哈尔西。 “嗯。”哈尔西继续道。 “通过分析提西福涅三大核心的残留信号，我反向追踪到了一个异常信号源，其位于日球层顶，距离系统质心约110天文单位。” “初步判断，使提西福涅被腐化的程式，极有可能源自那里。” 星图显示出一个遥远的坐标点，位于奥尔特云的最外缘，天球之上。 江锋的目光微微波动。这两件事都急。但都不急。 “哈尔西，弄个分支意识进驻诺曼底号。去追上并摧毁那枚导弹。” “遵命！”哈尔西毫不迟疑。 “舰队其余单位，就地展开战场清扫，回收一切可利用资源与质量。完成清扫后，我们向木星引力井外航行，等待诺曼底号归来。” 江锋说道：“等诺曼底号返回，我们就前往日球层顶。” “无论那个信号源是什么，都必须彻底清除。” “统帅。存在一定几率，我们过去的时候人家早跑了……” “跑了也罢，留下也好，无论如何，就如同牧场主驱赶狼群一样，未必能杀死狼，可跑一趟仍然是必须的。免得对方还觉得可以把咱们蒙在鼓里。” “是。统帅。诺曼底号，出击。”哈尔西答应下来。 一道分支意识，通过亚空间链路，注入了远方的诺曼底号。 几乎同时，一直处于隐形状态的诺曼底号，骤然解除了所有电磁伪装。 白色舰身化作一道闪电，以惊人的加速度朝着拦截轨道飞去。 它喷出的等离子尾焰如此炽烈，甚至短暂地照亮了小半个木星内圈卫星群。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传来信号。是阿诺德上将。 通讯接通，老将军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上。 “右威卫指挥官。我方舰队已经成功完成预定任务，凿穿了机器舰队的防线，收复了甘尼米德。”他顿了顿，目光复杂。 “就在刚才，残余的机器舰队突然陷入全面混乱，失去协同，被我们趁机一举歼灭！” 他看向江锋，心里既有感激，也有深深的忌惮。 可还是郑重地祝贺道：“乌拉诺斯空间站的毁灭，我们观测到了。” “恭喜你，右威卫指挥官，你做到了我们都没能做到的。” 江锋动了动眼神，看向阿诺德背后的舰桥，欢呼和喜悦，把舰桥变成了毕业舞会的现场。 他自然能看出阿诺德心情复杂，老将军的忠诚，毋庸置疑。 哈尔西轻轻捂着嘴咳了一声。 江锋微微侧目，看到一个小光幕，原来哈尔西已经悄无声息进入到了弗鲁米嫩塞号的舰桥系统，把一些重要的情报同步过来。 阿诺德已经下令，让战情中心研究一个可行方案，一旦补给完成，便准备礼貌地驱逐右威卫舰队离开木星宙域。 阿诺德的指令很清晰。 【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冲突。】 【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地联荣誉。】 江锋一字字读完，心中了然，却并无怒意，反而有些许敬佩。 ‘忠于职守，是军人的本分。’ ‘这样的人若是死了，真是人类的损失。’ 他正想着呢，阿诺德忽然问道：“右威卫指挥官。下一步，贵舰队有何打算？” 江锋微微一笑，心头坦然：“阿诺德上将，感谢你们的帮助。我的舰队会稍作休整，回收战利品后便将启程，离开太阳系。” 此言一出，光幕上阿诺德的表情明显放松。 他不想与江锋为敌。 ‘神秘的舰队，神秘的指挥官。’ ‘或许，这样的人，才真的代表了人类的未来。’ ‘只可惜，我作为地联上将，有些事，不得不做。’ 阿诺德心头慨叹，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笑容。 “我明白了。”阿诺德点头。 “祝你们一帆风顺。木星宙域，地联海军会负责善后。” “弗鲁米嫩塞号，通讯结束。” 双方心照不宣，互不干涉的默契就此达成。 ………… 而在遥远的前方，漆黑深空中，诺曼底号正在疯狂加速，追赶着另一道流光。 4小时之后。 诺曼底号终于进入与导弹相同的航迹轨道。 聚能电弧锁定了目标。 一道相对论电子束，后发先至，击中了导弹的推进器阵列。 光，炙热地妆点了黑暗的真空。 推进器的物质瞬间蒸发，燃料舱段接连殉爆，巨大的加速度戛然而止。 那枚弹头，失去了推进力，滚转偏航，歪歪扭扭，被永远地放逐，直奔星际空间。 第477章 玩的开心和失落 木星宙域。石村号，运动馆。 “嘭！” 一声巨响。 原来是江锋脚背一颠，凌空抽射，目标直指对面球门的左上角。 球速之快，带起风声，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对面，小灰穿着运动短裙，冷哼一声，身影模糊，已然出现在球线上。 胸口稳稳停球，腹部卸力，脚下一拨，球便黏在她脚下。 “啧啧，大老板，力度可以，角度不行哦。” 她笑嘻嘻地，表情突然一下子变冷。 盘带突进，几下子就在江锋眼前闪出七八十个残影。 江锋顿时暴起，试图拦截。 两人你来我往，传球，断球，射门，救球。 皮球在两人之间高速往返，竟无一次落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场馆内规律地回响。 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势大力沉。 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陷入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江锋瞥了一眼场边趴着的金包银。 机器狗先生左边的电子眼看左，右边的电子眼看右，正无聊地甩着尾巴。 江锋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珠子就突突抽筋。 金包银监控到了江锋的眼神，顿时竖起天线耳朵，来回晃悠了片刻，确保没有会错意。 江锋只得暗中点头。他有点左支右绌，疲于奔命了。 小灰太厉害了，他只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在以剧烈的速度燃烧，化作一缕缕浓雾，要被抽油烟机抽空了。 ‘再这样下去，赢不了！’ 江锋心中呼喊，一脚抽射，皮球却以更快的速度被爆射回来，直奔鼻梁。 ‘苦也！’ 江锋作势欲躲，球却旋转下降，牢牢锁住，不给他后退分毫。 就在球即将轰在脸上的一刹那，一道金光闪过，金包银只在空中一个灵巧的扭身，就用后腿将球踹向了相反方向。 正是小灰身后。 空门。 “噗通！” 球进了。 小灰愣了一下，看着在球门里打转的足球，又看看一脸无辜，摇着尾巴跑回江锋身边的金包银，随即鼓起腮帮子，叉腰指着江锋。 “你耍赖！二打一不公平！” 江锋忍着笑，一摊手：“金包银自己动的，不是我。” “哼！” 小灰鼻子里出气，愤愤不平地伸出食指，对着场边那个卡通玩偶一点。 银色的眼睛亮起来。咧咧的大嘴更显得狰狞。 玩偶从地上一跃而起，“咚咚咚”地冲向中场，化作一道残影。 小灰骤然发球，直奔玩偶而去，江锋快了一步，抢先断球。可持球还没有一个照面，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玩偶蛮横地挤开。 玩偶脚踝一拨，轻松断下他脚下的球。 一个逼真的假动作，咧咧嘴咧得更开。江锋顿时被晃得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 玩偶轰然启动，撞开试图上来阻拦的金包银，面对空门，一记猛抽。 足球像炮弹一样砸进球网，扯着立柱横梁疯狂颤抖。 江锋坐在地上，脸上一黑。 那个可恶的卡通玩偶进球后，指了指天，指了指地，昂头走了七步，才突然跟断电一样软软倒下，只留下一个咧开的大嘴朝着江锋。 他整一个无语。 金包银耷拉着脑袋，蹭到江锋身边，发出呜呜的低鸣，比拼落败，让他有些沮丧。 小灰跑过来，得意洋洋地拉起江锋，故意用头发戳他眼睛。 “怎么样？我的‘小小锋’厉害吧？一比一平！” 江锋站起来，两手往屁股一拍：“厉害倒是厉害。” “就是长得寒碜了点。” “切，不懂欣赏。”小灰勃然大怒，一把薅着玩偶，把脸怼到江锋面前。 “喏，软软的。” “多可爱！” “……” 两人又开始踢，咋咋呼呼。 “你作弊！” “你也作弊！” 运动馆里人影越来越多，跑动的声音，沉闷的撞击，一浪高过一浪。 运动馆上层，环形走廊尽头。 苏雯倚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陶瓷杯。 那是…… 苏雯特调超级加倍方糖椰糖棕榈糖蜂蜜奶油意式浓缩。 谁看了，眼珠子都要抽抽。 杯口冒着浓郁的热气，香味散布。 她看着楼下球场里，笑闹在一团的两人，眼神柔和。 杯子里，哈尔西的投影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去。她围着一条浴巾，坐在杯沿，把浮在咖啡上的厚厚奶盖当成泡泡浴，两只小脚丫惬意地晃动。 “苏雯。”哈尔西甩了甩头发。 “衣服都换好了，不下去活动活动？你看，先生和小灰多好玩。” 苏雯笑了笑，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短发。低头看了看被沉闷晴天包裹起来的大山。 特意换的蓝衣服，忽然有点刺眼了。 ‘下去？下去做什么呢？’ ‘他们玩得正好，我去了，反而显得多余。’ 她心里想着，目光却没从江锋身上移开。看他被小灰戏弄，哭笑不得的样子，看他和金包银脑壳互相撞击，咣当乱响。 这种时候的他，不同于指挥舰队时的平静。 给人一种感觉，这人是活着的。 苏雯还是没有回答哈尔西的问题，只是又静静看了一会儿，便默默转身，沿着寂静的走廊离开。脚尖儿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踢嗒，踢嗒。” 哈尔西在咖啡杯里翻了个身，趴在奶盖上，托着腮帮子，一路盯着苏雯的下巴，心里暗想。 ‘哎呀呀呀，某人光口是心非了。明明很关心，非要躲得远远的。’ “喂。”她试图唤醒苏雯的良心。 “苏雯，你诚实点好吧？” 苏雯脚步不停，良心，她的良心被两座大山一压，早就没反应了。 她故作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哈尔西，你很闲吗？” “我上次请你做的那个泽洛分子人工手性约束假想模拟完成了？那你告诉我，到底是给266号元素附上大基团阻碍旋转有效，还是让它在溶液里形成左旋螺旋有效？” “早搞定啦！模拟嘛……分分钟的事情，洒洒水啦。”哈尔西晃着小腿。 “对了，你可别转移话题，喂……喂，有人吗？” 苏雯一脸神游物外，突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吓得哈尔西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才脱离奶盖。苏雯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嗯嗯嗯！” “啊啊啊！” “嘿嘿嘿！” “什么嘛，快说好不好？” “那是关于泽洛分子的另一种控制方法。” “哦？控制？怎么控制？” “我们一直在尝试去顺应灵能潮汐，借此引导泽珞。” 苏雯一边走向实验室门，一边手舞足蹈，杯子里的咖啡摇来晃去，溅了地上，墙上，到处都是。她像是在对哈尔西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构建一种反向的阻抗。不是直接硬碰硬和灵能较劲，而是……” “而是一种结构性的约束，像用管道而非沟渠来引导水流，迫使其按照我们所需的方向去运动，去谐振，这样一来，说不定真的可以……” 哈尔西歪了歪头：“理论上有趣的方向。需要建模计算。” “只是……”她拖长了语调：“你每次想避开类似话题的时候，就会用特别专业的术语来武装自己。我这有数据呢，喏你看，你的心率在提到……” 实验室的门滑开，苏雯快步走进去，打断了她。 “构建初步模型，优先级调至A级。我需要安静。” “准备抽取血液，750毫升，准备泽珞分离器。” “你疯了！一次性抽这么多血，我要去告诉先生！” “我不抽血，哪儿来这么多泽洛分子？光靠冥想已经被证明不够我们实验用的……” “我不管，你都要自杀了，我不告诉先生，等会儿就轮到我吃不了兜着走了。” “哈尔西！哈尔西！你要是敢告诉他，你试试看！” “……” “好嘛，好嘛，你说了算嘛，别生气了嘛，少抽一点血嘛……” “准备！” 气闸门合拢，将外界隔绝。 窗外，石村号银白色的舰体，静静地悬浮在木星的阴影边缘。 更远处，90艘小熊猫已经完成了战场清扫，包括对木星精炼厂的燃料汲取，正在列阵。 更更远处，诺曼底号正在飞驰而来，白色的影子，反射阳光，和一条银鱼似的。 更更更远处，弗鲁米嫩塞号正安然停泊在甘尼米德的轨道之上，和六艘燃料船完成对接。 而在他们视线无法抵达的遥远星空…… 猎户座旋臂外围，船底座和人马座悬臂的过渡区域，距离太阳系287光年。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 第478章 天上的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 这里，又是一出狂暴的宇宙戏剧正在无情出演。 o3型的蓝超巨星，香格里拉A星，已步入生命的狂躁晚年。 核心的氢燃料耗尽，让它像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进行着周期性的剧烈脉动，半径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期间抛射出毁灭性的恒星风和高能辐射，让周围的空间天气如同地狱。 在它远处，有一颗与太阳相似，更为年轻狂暴的恒星。 香格里拉b星，它在偏心率有点高的轨道上绕行。 作为系统里的瘦老哥，它贪婪地吸收着胖兄弟吹来的物质，形成了一个稀薄却范围极广的吸积盘，盘面巨大，从某些角度观测，甚至能将A星的光芒完全遮蔽。 整个系统。就是胖兄弟和瘦老哥彼此的致命舞蹈。 总有一天，过于肥胖的兄弟会自爆喷发，变成一个超新星。 而到了那时候，过于瘦弱的老哥还是个宝宝呢，甚至还没有把手指头从嘴里拔出来。 毕竟，蓝超巨星的生命有个几百万年不错了。而黄矮星？几十亿年起步啊老弟！ 两兄弟的轨道之间，几颗行星早已被剥去了原始大气，化为焦土。 但在d星和E星的轨道之间，存在着一个绝妙的阴影带。 d星恰好挡住了A星的致命辐射，E星则部分屏蔽了b星的光照。 这片阴影带仅有2000万公里宽，在天文学的尺度上，就是脸贴着脸，屁股对着屁股。 就是撅起嘴就能亲亲，崩个屁两边都热热，就那么近。 危险，总是与机遇并存。 这片阴影区，成就了附近200光年内，地下世界最大的黑市贸易和犯罪中心。 “天上的香格里拉” 一座外形如同八爪鱼的空间站，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阴影带中 中央是一个直径约4.2公里的球形主体，从球体上延伸出八条辐射状的长臂，每条臂长8.7公里，末端是巨大的飞船对接舱。 空间站缓慢自转，不是为了模拟重力，而是为了稳定自身。 旋转的物体，比不旋转的物体，更容易保持稳定。 在稠密的恒星物质抛射中，如果一个天体没有自旋，那么受到的外力，就会很容易影响轨道稳定。可就算自旋，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恒星风带来的外力，始终在阻碍空间站旋转。 每隔一段时间，空间站都必须开启自旋推进器，帮助增加角速度，维持角动量。 它的周围，无数大小不一的飞船，和采蜜的授粉昆虫一样穿梭往来，飞船的导航灯和引擎尾焰本该闪耀，本该很远都能看见。可在两颗恒星的耀眼光芒下，愣是看不见一点。 空间站，2号臂，c区，433对接码头。 一家面馆里，茉莉正对着一碗飘着红油的牛肉面发起进攻。 她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有点勒，与周围的嘈杂环境格不入。 竹筷子，热汤头，茉莉毫不掩饰吸溜吸溜的声音，几滴红油溅到了桌上。 甚至跨过桌子，溅到了对面一个皱皮皱脸的家伙眼角。 周围食客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她，眼神一言难尽。 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厌恶，更多的更是敢怒不敢言的压抑。 很多人都认出了她，“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老板，外头来的强龙。 这个女人的崛起速度惊人，而伴随她崛起的，是数百，甚至上千人被蒸发。无论是神秘消失，还是物理意义上的蒸发。 但他们的怒意仅仅停留在眼里，没人敢上前挑衅。因为他们的目光，最终都会敬畏地看向茉莉身后。那里有一道通天彻地的黑影，遮蔽了门外透进来的每一丝微光。 诺丽，身上的战斗护甲尤其厚重，这使得原本就宽阔的肩膀，更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 茉莉对周围的视线浑不在意，专注地吃完最后一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 等茉莉用湿巾擦干净嘴，补上唇膏，诺丽才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 “小姐，艾丽丝女士已经接触了那个线人。对方答应了，每年提供1200吨‘布洛葛灵泉’，最高品质的。直接从布洛葛合众国发货，没有其他环节。” 茉莉挑了挑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布洛葛灵泉？布洛葛人酿的？” “是的。” “布洛葛人，就是那些长得像黑松露出轨了杏鲍菇的真菌人？” “咳咳……”诺丽差点儿呛死。 “是的。您还是注意点儿吧，布洛葛人……对人类还是挺友好的。” “随便吧。我听说灵泉那玩意儿，是布洛葛人的排泄物？他们在自己体内发酵酿造的？” 隔着头盔，隔着护甲，也还是能听到诺丽加重的咳嗽。她的眉毛跳了跳。 “没有确凿证据，小姐。这种说法，在爱好者中……呃，或许不受欢迎。” “你说说嘛，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据我所知，布洛葛人是真菌生物，体内本身就是发酵罐，摄入水分和营养物质，代谢出来的就是这种酒。有许多种共生细菌参与了发……” “哕……听着就倒胃口。”茉莉嫌弃。 “小姐，这种说法虽然流传很广，但没有确凿证据，布洛葛人也没有公布这种酒的酿造工艺。在很多黑市世界，它的价值很高，尤其是某些非人种族，对此有刚性需求。” “据说，还能提高某些雄性的……咳咳咳，那个。” “哪个？” “咳咳咳的那个。” “嘁。”茉莉撇撇嘴：“反正我打死也不喝。” “走吧，我妈在哪儿？” “艾丽丝女士正在俱乐部包厢，抽时间约见博思诺先生。”诺丽耸耸肩。 “是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那个博思诺。” “噢，别吧？又是这个紫皮矮冬瓜？怎么了，滴血雄鹰号还是没修好？” “是的。滴血雄鹰号已经被拆分为A至t，一共20个舱段。我今天才陪同艾丽丝女士去看过，之前遭遇奇恩人海盗的损伤，几乎都修复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开始组装。” “诺丽，他们要敲竹杠啦，哎……我妈糊涂啊，那奥比斯人跟她有什么好的，非要……算了。” 茉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走吧，去看看。希望他们这次别再坐地起价。”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里，新开业的热闹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全息广告牌还在闪烁着“开业大酬宾”的字样，舞女妖娆，吞云吐雾，见到有些意动的宾客，甭管消不消费，先给给媚眼暖暖场，再展露下曲线撩一下。 多半人就上钩了。要不然，就是被女伴一个大嘴巴子，抽得跟陀螺一样子转。 三楼，一个隔音良好的包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艾丽丝将一杯深黄色的液体，推到茉莉面前。 包厢里除了她们母女，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奥比斯人。 标志性的长脖子，紫皮肤，以及一双占据半张脸的黑眼睛。奥比斯人舒适地陷在沙发里，长脖子优雅地弯曲着。 “尝尝，布洛葛合众国的特产。”艾丽丝对茉莉露出微笑。 茉莉盯着杯子里那可疑的液体，想起刚才在面馆的话，胃里一阵翻涌。 她打定主意，绝不碰这杯东西。 那个奥比斯人，博思诺先生，用他巨大的眼睛瞪着茉莉，长脖子上，皮肤的褶皱微微抖动。 “艾丽丝女士，您的女儿似乎不喜欢布洛葛人的珍品……对了，这是真品吧？” 博思诺眯眼一笑，话里话外，只差没有挑明了：“呵呵呵，我就是提前确认一下，免得把礼物拿回家去，还要被人挖苦几句。” ‘狗屎的紫皮矮冬瓜！活该你是奥比斯人里最他妈矮的！’ 茉莉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绽开一个笑容：“博思诺先生误会了，我只是不太习惯烈酒。” 她端起杯子，屏住呼吸，快速抿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瞬间从口腔蔓延到喉咙，然后是胃部，仿佛吞下了一口熔岩。 即使兑了十五倍的水，加了三个冰球，也丝毫无法缓解那狂暴的烈性。茉莉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就烧起来了，强忍着才没有失态。 博思诺看到茉莉喝了，这才满意地也喝了一大口，发出享受的哼声，他拍了拍座椅旁边打包好的礼盒，安定地翘起二郎腿。包厢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艾丽丝趁机切入正题：“看来这酒很合您的口味，太好了。对了，博思诺先生，关于‘滴血雄鹰号’的维护工作，进度如何了？工期快到了吧？” “我们希望能尽快完成。” 奥比斯人的长脖子僵硬了一下，大眼睛转向艾丽丝，瞳孔收缩又放大。 “啊……尊敬的艾丽丝女士，这件事，我正想跟您汇报呢。情况……有些复杂。”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苦，脖子扬得更高了，用鼻孔对着两人：“难啊！非常难！你们这艘‘滴血雄鹰号’，规格实在是太高了啊。” “就拿那个，那个，呃，那个，哦，对……单是内层辐射防护，用的就不是普通的铅板，而是低毒性，低二次辐射的铋-209，还用的纳米细丝编织工法。” “这工艺可复杂得很，费时费力！还要从总部调机器过来呢！” 他摊开蒲扇般的手掌：“而且，最近市场上啊，高纯度的铋-209缺货严重，销路太好了！还有你们要求更换的紧急发电机，我是找遍了整个市场，都没看到高品质的浓缩铀燃料球。” “不仅如此，由于太阳系，是吧，你们也都知道，航路封锁啦。防护系统需要的氧化钆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价格都涨得厉害！这成本……您看……” 茉莉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敲竹杠的来了。’ 她清楚，滴血雄鹰号本身源自奥比斯客户协同社，上面有太多该死的专有协议，除了他们，别人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维护。 否则，她早就换一家了，何必看这紫皮矮冬瓜的臭脸。 她不自觉地想起以前，遇到这种技术壁垒，总是可以找江锋帮忙。 那个男人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就像当初他帮她破解银河重工的软件锁，还有弄到全自动采矿无人机的核心数据一样。 ‘要是他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想他做什么？又不在身边。 为了掩饰瞬间的失神，她又喝了一口那该死的“布洛葛灵泉”。 烈火灼喉的感觉让她暂时忘记了烦闷。 她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博思诺先生，我听说太阳系昨天就解封了？航路应该通畅了才是。官方的说法，是地联海军平息了超级AI的叛乱。” 博思诺嗤笑一声，大眼睛转了转：“官方说法？鬼都不信。论坛上早炸锅了！有人说是一个叫‘星星之火’的抵抗组织干的，是地联海军不要脸抢功！” “还有传言说，是一支叫‘右威卫舰队’的神秘力量保护了太阳系。” “谁知道呢？真假难辨。反正咱们的船都还没发呢，一时半会儿，来自阿韦邦的矿物也到不了香格里拉，这价格吧，我们总不能亏本做生意呀，您说是不是……” 茉莉若有所思。右威卫舰队？听起来就像是个自大狂取的名字。 她正想着呢，包厢门却被轻轻敲响，诺丽推门进来，俯身在茉莉耳边。 “小姐，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两姐妹来了，说要见您。” 茉莉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她站起身，对艾丽丝和博思诺微微一笑：“失陪一下。” ‘难道是……那件事有结果了？’ 她一边跟着诺丽往外走，心跳一边微微加速。 第479章 俱乐部里的谋划1 俱乐部五楼，和楼下的喧嚣迷离截然不同。 茉莉的办公室宽敞，冷气维持在19度，令人头脑一醒。 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对接码头川流不息的庸庸碌碌。 三个女人，坐在黑色沙发上。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好消息。”苏蜜塔开门见山，直切要害. “觐见‘白骑士女王’的事，基本敲定了。后天上午，在她们的旗舰‘拉撒路号’上，阿什利·威廉姆斯副官会和我们先联系。” 茉莉眉头一挑，这是个重要的进展。白骑士舰队，最近地下世界风头最劲的名字之一。 ‘觐见这个词用得好，一群海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茉莉心头暗暗腹诽。 帕尔瓦蒂都迫不及待了：“还有更劲爆的！我们收到风声，白骑士舰队这次回航，拖着一大堆战利品，好几艘路过的走私船都看见了。不是普通的太空垃圾，是……” “嗯，是一种数据库里根本识别不出来的黑色战舰残骸，真的是前所未见！” 苏蜜塔接话补充：“传言很多，说白骑士找到了一个超远古文明的遗产，一个超级宝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原本在米德尔恒星系统活动，最近却行踪诡秘，后勤补给需求剧增，规模大得不像海盗，倒像是在养活一个殖民地。” 茉莉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心中泛起波澜。 ‘黑色残骸？远古文明？’她有些意动，这消息如果属实，价值连城。 “消息来源可靠吗？” “交叉验证过几个独立渠道，没人能够确定。” “那就是不可靠喽？” “谁知道呢？咱们又不能直接冲到女王陛下面前，张口就是……” “嗨，您的大本营在哪儿，密码可以给我看看吗？”苏蜜塔耸了耸肩，装腔作势。 茉莉扑哧一声笑了，她摆了摆手：“说正事呢！” 苏蜜塔这才点头：“管他真假的，现在地下世界，超多的势力都盯着白骑士，尤其是奇恩人那些大蜥蜴，也不知道是眼红还是白骑士怎么得罪狠了，逮着死咬不放。” “哎呀，那些事儿离我们多远啊。茉莉姐，你看……” 帕尔瓦蒂胡乱摇了摇头，献宝一样，递给茉莉一个数据板。 “茉莉姐，我们‘韦孔塔科技’总算在这里站稳脚跟了。前几天，我们用了个小手段，让‘开道尔沙坑’那群傻杂种全聚在一起，一口气就灭了，全放太空里去了。” “这群本地哈兹布赞人帮派的份额，也就正式落到咱们手里了。” “真菌孢子？”茉莉疑惑，数据板上的东西，让她意外。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接触到了。 “嗯，就是这个！”帕尔瓦蒂从随身的小巧冷藏盒，里取出一支细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是些许莹绿色的细微粉末。帕尔瓦蒂轻轻一摇，粉末在暗光下自然散发出柔和的生物荧光，如梦似幻。粉末徐徐落下，就像是……像是……真菌孢子。 “漂亮吧？”帕尔瓦蒂炫耀着。 “就这指头大的一瓶，足够上万人玩整夜呢……不过，得死一半还多。嘿嘿。” “咱们把它掺和掺和，就这一瓶，少说也得喊个上百万齐里克羽毛币，有价无市。赚死了。” 茉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帕尔瓦蒂立刻解释：“别担心，茉莉姐！这是抢来的高毒实验品，我带来给你看看而已。” “我们真正准备打造的产品系列，以后还得跟布洛葛人特别定制，那些大蘑菇，能针对不同种族神经系统，定制诱惑力强，但成瘾性和致死率都控制在可持续范围内的孢子。” “只要使用者能够有点节制，就不会死嘞。” “嘁。有点节制，那就不是上瘾的药人了。”苏蜜塔在一旁吐槽。 茉莉拿过瓶子，自己摇了摇，才又还给帕尔瓦蒂：“听着，我不管你跟布洛葛人怎么定制。反正高毒的品系，绝对不允许在我的俱乐部里出现，一丝一毫都不行。” 她双手握在一起，目光扫过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俱乐部正在关键时期，流量和口碑都在一点点上升。我们要和‘风暴王朝’争，和‘全球防御倡议’争，还要应付数不清的外星帮派，这是平台和平台之间的战争。” “正是这样的时候，才不能出任何岔子。” “一旦有客人死在我的场子里，之前所有的投入都可能打水漂。” 她顿了顿：“你们想必也知道，最近游隼机器人，已经抓了不少想搞事的家伙了。还有人就那么大剌剌的，想死我店里。” 苏蜜塔爽朗一笑，急忙摇头解释：“茉莉，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我们三个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从地球一起跑到这儿打拼，相互支持，相互保护，拆谁的台也不会拆你的！” 她拍了拍茉莉的肩膀：“放心，韦孔塔科技的货，品质和安全性都有保证。” “不会给你惹麻烦，也不会给咱们自己惹麻烦。” 茉莉的颜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苏蜜塔这话不假，她们之间不仅仅是利益捆绑这么简单，更是一损俱损的真正同盟。 茉莉很少信人。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时间流逝，她发现这两人算是信得过，很难得。 帕尔瓦蒂看到了苏蜜塔的眼色，赶忙转移话题，又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茉莉姐，红平方，那支雇佣舰队啊，今天下午就该回港了。” 茉莉嗯了一声，这件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她早就想要约梅琳娜探探口风了，红平方需要一个后勤补给的平台，替他们弄到手很多市面上见不着的东西。俱乐部刚好专业对口。 只是梅琳娜忙得脚不沾地，几次约会都错开了。 “我听说啊……”帕尔瓦蒂啧啧有声：“红平方之前，可被奥比斯人的维修船坞坑惨了。花了三倍价格，装了个什么超导铌腔之类的，还给装甲弄了新型反射镀层。” “还不止这样儿，他们还朝全球防御倡议采购了大批铋-209。” “有小蜜蜂告诉我，那是给奎德号，呃，就那个梅琳娜的旗舰，奎德号，给这艘船的重离子光束炮当弹药储备呢。” “但我估计……”帕尔瓦蒂两个指头摩擦摩擦，数钱一样笑起来。 “全球防御那帮子烂人，给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货。” 茉莉嗤笑一声，一脸倒霉样子：“这事儿我清楚。” “那批所谓的储备，根本就是从‘滴血雄鹰号’本该使用的维护物料里，被船坞那帮蛀虫挪出来，挂到黑市上洗一遍的货色。” “经手的是全球防御倡议那帮人。红平方只是接盘的下家。” 第480章 俱乐部里的谋划2 茉莉提到全球防御倡议时，明显有些鄙夷。 那些家伙，听说是一些不满地联作风，以对外星人强硬着称的派系。曾经在地球政局里有过些影响力，后来就不行了，残兵败将要么被清剿，要么作鸟兽散。 在这个边缘地带，变成了一个向往地球，但触手试图伸向外星人地盘的人类准军事合作组织，行事风格和他们号称自己最厌恶的地联并无区别。 老爷喝酒，奴才吃屎。 想到这儿，茉莉叹了口气，决定不想这些糟心的事情。 “铋-209而已，等我的货到了，那群奥比斯长脖子要是还不把滴血雄鹰号给我修好，我就找到他们每一个人，分别安排个死法，也让他们快活快活。” “嗐，这件事情茉莉姐你就别管了，有需要就叫我一声，我来给你搭把手。” 帕尔瓦蒂一脸跃跃欲试，她挺喜欢那些长脖子的，脖子切成一截一截的，涮火锅熟挺快。 “那倒也行。”茉莉点头。 “前几天，前进之鹰的货船，已经从半人马座阿尔法启航了，不多，也就3920吨高纯度铋-209，小数点后十三个九的纯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港。” “那我可挺期待茉莉姐你再被坑一次呀！” 帕尔瓦蒂闻言，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看起来天真无邪。 茉莉暗暗腹诽：‘啧啧，给她系个红头绳，就能去演大红帽了，大红帽捉住了小灰狼。’ 要是哪儿有演这个话剧的……想想就挺好看。 苏蜜塔倒是不在意，她沉吟片刻：“半人马座阿尔法？” “巧了，我们最近通过‘黑桃10’渠道搞到的军火和机器人，也是从那边发来的。品质比之前的货稍微低了几个点，但供应量可大了几百倍，总体算下来，可划算呢。” 帕尔瓦蒂看着两人交谈，忽地轻轻叹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怅惘。 “说起来……我有点怀念地球了。不知道现在那边怎么样了。” 苏蜜塔一挥手，立刻打断：“那个小市场有什么好怀念的？” “现在，我们面对的是数百颗星球，数千亿的潜在客户。只要我们把本地的哈兹布赞人、奇恩人、奥比斯人、奥霖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全都踩下去。” “韦孔塔科技，就能成为几百光年内，地下世界里说一不二的玩家！” “就算成不了巨头，也绝对在牌桌上能说话！” 茉莉听了，倒是赞同苏蜜塔的观点，但她的出发点略有不同。 ‘苏蜜塔看重的是市场和利润，帕尔瓦蒂迷恋技术和影响，而我……’ 她想起江锋，那个脚踏实地，目光却总是看着星辰大海的男人。 ‘我们在这里的每一步，都是在黑暗中为人类开疆拓土。把这些外星势力的触角从我们的地盘上斩断。’ ‘哪怕是在见不得光的地下世界，人类的利益，也必须由人类自己掌控。’ ‘掠夺来的财富，哪怕是罪恶的，也不能流入外星异种之手。’ 她把话题拉回正轨：“地球的事暂且放一边。太阳系那边，你们有什么确切消息吗？官方说提西福涅叛乱平息了，但论坛上各种说法都有。” 苏蜜塔眼睛一亮：“我有内幕消息。我们的一艘走私船，刚巧了，才从阋神星撤出来。据他们说，太阳系这次可全乱套了，幸好咱们走得早，否则恐怕也要卷进去。” “这次AI叛乱，金星殖民地基本被抹掉了，幸存者也就一千多个。除此之外，地球、月球、火星、木星宙域也损失惨重。传闻死了四亿人，也有人说十亿，没官方数字，都是吹。” 帕尔瓦蒂也对此很感兴趣，她又掏出一块数据板，茉莉忍不住去偷看她的包包。 ‘这包包挺深的，颜色也好看，黄铜的纽扣，红宝石的装饰……’ ‘我得……我想什么呢！’ 帕尔瓦蒂对此一无所知，她在数据板上拨弄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天真烂漫。 “最奇怪的，是超光速通信网络的恢复。据说是‘星星之火’抵抗组织，拿出了两套亚空间通信基站，才让太阳系重新和外界联系上。不是地联哦，你听多奇怪？” “星星之火？”茉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那群要饭的丐帮？他们哪来的这种高端货？” 亚空间通信基站，可不是二手零件能手搓出来的玩具。那是真正的尖端科技，一般都被外星势力垄断，尤其是性能好的，更是稀缺产品。 帕尔瓦蒂把数据板转过来给茉莉看：“喏，这里写着呢，呃……” 她忘词儿了，又转过数据板看了看，才念起来。 “星星之火的土星分部，声称是他们用废旧零件组装的。” “骗鬼呢。” “鬼才信！” 茉莉和苏蜜塔两人异口同声。 帕尔瓦蒂眨了眨眼睛，在数据板上联系了几个信息贩子。 片刻后，她抬起头，有点严肃的样子：“我弄到一个参数……” “那两台基站，光是昨天的数据吞吐量，就支持了540亿用户同时稳定在线，超光速信号质量很高，到处的中继站都收得到。” 茉莉一拍沙发扶手：“这就对了！” “540亿并发用户，还能提供稳定的超光速信号，这绝对是真正的通信基站。” “你看之前咱们太阳系里，要几十台基站，还有三台中超光速通信中继器，甚至中继器不够还得租，才能和外面稳定联网。” “这倒好，两台基站，直连太阳系外的中继器，就搞定了几分之一的流量。” “这可不是要饭的能做的。”她敏锐地感觉到这背后不简单。 “看来，我得派几个可靠的人去接触星星之火，看看他们背后到底站着谁。” 苏蜜塔得意地笑了：“不用派了，我早都把人安插进去了。” “可不是外圈难民哦。咱们的内应都已经混进了他们的‘火焰卫队’。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接近他们的领袖，那个拉西姆的核心圈子。” “我们只要耐心，等待情报流出来就好。”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心中各有盘算。 短暂的沉默后，话题再次回到“白骑士女王”身上。 为了这次会面，她们投入了巨大资源。 昂贵的礼物，关系打点，对白骑士海盗后勤的持续支持。 忙碌了三个多月。 这个神秘舰队最近行事风格大变，从纯粹的海盗，转向带着某种意识形态的“抵抗组织”，目标非常激进地对准了外星势力，手段越发狠辣。这与茉莉她们的目标不谋而合。 “红平方也是人类主导的势力，和白骑士一样，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 苏蜜塔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能和这两家的顶层达成合作，咱们就能建立一个区域性的同盟框架，嚯嚯，那时候，我们的收入能翻好几倍。” “钱是其次。”帕尔瓦蒂有不同的看法。 “主要是能带来更大的容错率，就算是我们风向不对，也总有个地方撤一撤，休息休息，蓄蓄力嘛。这么一来，对抗那些外星帮派，也更有底气不是吗。” 茉莉脸色一板，再次强调：“收入和安全固然重要，但这个同盟唯一，且最终的目的，是侵蚀外星势力，把人类被他们夺走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可别忘了。” “那肯定。” 苏蜜塔眼波流转，咬了咬嘴唇，也不知一天天的，脑袋瓜里都是什么。 目标一致，手段自然就能协商。 “那么，后天一早。” “我们去拉撒路号，会一会那位传说中的女王陛下。” “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三人举杯碰了一下，杯子叮铃咣啷，鸡尾酒摇里晃荡。 都笑了。 第481章 超级的艾丽丝1 十六小时，在香格里拉空间站的生活节奏里，不过一趟走私船靠港离港的间隙。 人们的生活，也最多将其计为一个工作周期。刚好到点要轮班了。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楼下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 更多下班的客人，脱离了激烈的竞争环境，返璞归真，多想想自己有多渴，点杯小酒，或者什么其他的，润润嗓子眼，活动活动生锈的老腰。 五楼办公室内。有股火药味，飘在空气里。 茉莉揉着眉心，看着对面气定神闲，正把玩着一对形似南瓜的紫砂陶壶，咕嘟嘟注水洗茶的艾丽丝，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抱怨。 “妈，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就这么把滴血雄鹰号交给那个奥比斯杂种。” “现在倒好，我们手里唯一一艘能打的船被拆得七零八落，像个被开膛破肚的铁鸽子，停在船坞里。我这会儿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而且，你为什么同意他那些离谱的条件？” “追加三成预算，工期延长一倍？这明摆了是敲竹杠，梆梆的，梆梆的！” 茉莉挥舞着想象中的棍子，四处敲来敲去。 艾丽丝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太烫了，她指尖有点抖，无声地吹了吹。 看着一脸不满的女儿，艾丽丝非但没有茉莉想象中的沮丧，反而是胸有成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茉莉意料的答案。 “茉莉啊。”艾丽丝又试图端起杯子，又放下了。 “咳咳……你以为我真看得上博思诺那点蹩脚的维修技术？看得上这家叫做‘射线舞厅’的维修船坞？看得起这几个傻叉紫皮长冬瓜？” 茉莉一愣：“不然呢？滴血雄鹰号受损严重，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他手艺好才找他的。” “本来，我有更好的人选。”艾丽丝干脆后靠，脊背搓了搓沙发，咯吱咯吱的。 “哈？”茉莉张着嘴，心里崩溃。 ‘妈，这不闹呢吗，妈？’ “一个老朋友了，你该叫他‘坎拉叔叔’。那家伙可威风了，一脸的毛，挺好摸的……” “妈！” “哦，对对。坎拉以前是‘打捞者城邦’的督工，手艺没得说。” “那帮以拆解旧船为生的外星佬，别的真不行，论修复和改装，就是一等一的好手了。奥比斯人的硬件加密也难不倒他们。” “坎拉脱离城邦，四处游学，到处给人看，给人修，顺便顺手点不值钱的，满足下囤积癖。” “最近我听说，他在附近的‘伊德8231’恒星系统弄了个打捞工坊，算是半隐居了。” “要是找他，价格一准公道，质量也有保障。” “最多不过是少几个扳手，几个套筒，就当留给他当手办了。” 艾丽丝摸了摸眉毛，从小包里摸出一支眉膏，稍微修了一下，更服帖点。 茉莉更疑惑了：“那为什么不找这个坎拉？非要找这个奥比斯人，受这窝囊气？还有，这个什么伊德8231的……你跟我之前是不是说过，白矮星系统，很适合藏身。” “嗯，你记得。” 艾丽丝点头一笑。笑容里，七分狡黠，五分奸诈，总计十二分阴险。 “我刚到天上的香格里拉时，一个以前的老线人给我递了个消息……” 她顿了顿：“关于一个老朋友的。” “朋友？”茉莉听着老妈的语气，可不像是朋友那种朋友。 “一个曾经合作愉快，然后卷款跑路的好朋友。”艾丽丝呲牙笑了笑，终于端起茶杯，仰头就给全倒了进去，结果舌头在嘴巴里乱动，还一脸跃跃欲试，让茉莉也赶紧尝尝。 “我才不要，舌头都烫熟了！”茉莉觉得心好累。 “快点说！”她嘟起嘴来。 “好好好，生这么大气干什么？”艾丽丝一脸无辜，举手投降。 “说起来，当年，我们合伙干了一票大的，抢了一批‘地球准备银行’运往阿韦邦的高纯度贵金属。也不多，就一条船，几百万吨精炼铱……” “几百万……吨？”茉莉眼睛圆溜溜的，跟眼皮子下面塞了两个乒乓球一样。 “啧，你打断我做什么。那时候还没你呢，连个小小的细胞都没有。”艾丽丝掐着小指头，嫣然一笑。她怅然回忆：“那可是一笔足够逍遥几辈子的钱。” “结果，那个杂种，加兰。当时还是个不起眼的小瘪三，他说他有一条绝对安全的变现路子，能找协同社里的关系，把贵金属绕一圈，变成最保值的奥比斯信用点，干干净净。” “我相信了他。”艾丽丝摇头失笑：“他拿着属于我的那份，就人间蒸发了。” 茉莉皱起眉：“所以，这个加兰是个奥比斯人？和我们现在这个维修商有关？” “就是这狗杂碎。”艾丽丝冷笑。 “现在这家伙可了不得，道上的人都叫他‘香格里拉贤者’。在这狗屎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经营着两家维修船坞，看似相互竞争，时不时还打架斗殴什么的，实则都由他控制的。 “迷你派和射线舞厅？”茉莉咋舌。 这两家店，加起来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黑市修船业务。 “对，迷你派规模大，走底层路线。射线舞厅规模小一点，承接高端业务。” 艾丽丝很是淡然，似乎早已经看开了过去的恩恩怨怨。 茉莉似乎有点明白了：“所以，你把滴血雄鹰号送到他的船坞……” “不是为了修船。”艾丽丝一笑，圆滚滚的笑容，却不知为何冷飕飕的。 一下子，过去的恩恩怨怨，就变成了今天和明天的血雨腥风。 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艾丽丝耸耸肩：“我是为了得到一个能正大光明，反复进出射线舞厅后场船坞的机会。” “那个老线人告诉我，贤者……” “……把他的宝藏，换成了一艘船。不是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外销的那种货色，是一艘真正的现役主力巡洋舰，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搞到手的，反正藏得严严实实。” 茉莉彻底呆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一艘……现役奥比斯巡洋舰？’ 这消息无异于晚上睡觉听到打雷，一个激灵愣是吓醒了。 怪不得。有什么能比一艘强大的战舰，更能在竞争激烈的江湖里确保自己的生存呢？ 第482章 超级的艾丽丝2 艾丽丝对女儿的反应很满意，重磅炸弹扔个不停，响雷炸个没完。 “我借着商讨维修方案，检查进度，回收货物的这些借口，带着从你这里借的机器，游隼和哮天，去了几次射线舞厅。这几次探查，嘿，还真让我发现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的大贤者用来往返藏匿地点的私人穿梭机。嘘，那玩意儿可价值不菲，一个穿梭机而已，配了三级超光速引擎，你敢信？” “在哪儿？” “就停在船坞不对外开放的高级维修泊位，901号。” “那……” “哎呀，别打岔，听我说完。” 艾丽丝沉吟着：“只要我们能控制那艘穿梭机，就能拿到航行日志。日志里一定会记载那艘巡洋舰的坐标。然后……” 艾丽丝狠狠握拳：“顺藤摸瓜，那艘好船，就是我们的了。” 说到这里，艾丽丝笑个没完，不断挤眉弄眼，得意到快飞天上了。 “喏，你明白了吧？我宁愿滴血雄鹰号被拆得更零碎，我宁愿维修账单越堆越高，我宁愿被他们当作一个傻叉冤大头。那艘船，本来就是送给他们当人质去了。” “我表现得越焦急，越担心我的船，越像个蠢货，就越不会有人防备。” “而我现在的身份，外貌，甚至基因信息，都和当时不同了，加兰当面也认不出来。”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茉莉捂着头，感觉头有点疼，信息量有点大。 ‘老妈……果然是老妈。’ 她混迹地下世界的时间比自己长得多，手段也更老辣，更阴险。 这种隐忍和布局，是她还需要学习的。 ‘用一艘船的维修做幌子，去图谋另一艘更强的船……这思路，清奇又有效。’ “所以。”茉莉干脆端起茶来，往嗓子眼冲了下去。 “砰。”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去抢那艘穿梭机？咱们去拿船？” 艾丽丝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但，不止。” “不止？”茉莉挠挠头。 “当然不止。我看上的是那两家船坞本身。”艾丽丝大大地一挥手。 “迷你派和射线舞厅，位置好，设施齐全，客户网络成熟。拿下它们，对我们的事业是极大的助力。”她轻描淡写，把空间站里两个最大的黑产团伙当作两包方便面。 “具体怎么做？”茉莉追问。 “先把我们的好朋友一家，包括他核心的团队成员，都请过来。”艾丽丝想了想。 “友好地谈谈，撬开他们的嘴，弄清楚那艘巡洋舰的所有细节，防御布置，权限密码。然后撬开他们的脑壳，往里面倒洁厕灵，好好给他们爽一爽。” “顺便，把产权改个名字。这叫……”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 “合理分配资源。” 茉莉嘴角抽搐。合理分配资源……老妈对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老妈她，她就是老妈。 艾丽丝想起了什么，又做个补充：“哦，对了，顺便跟你说一声。” “我跟其他几个老线人又联系上了，他们听说我重出江湖，都挺兴奋的，表示愿意出条人脉，帮我们俱乐部的交易平台牵线搭桥。” 这倒是个好消息，茉莉点点头。 但艾丽丝接下来的话，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悬到嗓子眼。 “估计下周开始，就会陆续有几支海盗舰队，还有一些分裂势力的代表来找你接洽。” “你小心点应付。愿意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哄着点，别得罪。那些打着合作旗号，想来探探虚实，或者有其他心思的……”艾丽丝眼中寒光一闪。 “找机会，干净利落地干掉。” “别忘了，你得先想好个合适的借口，把他们的人员，舰船，生意渠道，全部吞掉。” 茉莉一脸呆滞：“……那不是你的老线人介绍来的吗？” 艾丽丝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生孩儿的时候肯定太用力了，夹到脑袋，怎么傻了吧唧的。 “宝贝女儿，出来混，有一点不能忘。” “关系再铁，见面的时候，也最好雇三杆枪，从三个位置盯着点儿。别听他们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看他们实际做了什么。有没有拿出真金白银或者切身的利益来跟你绑定。” “利益永恒，交情得排后面。” 茉莉感觉头更疼了，被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老妈这套生存哲学，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满地乱走，一准受用无穷。 这时，艾丽丝拿起旁边的一个数据板，随手扔给茉莉。 “给，这些待办事项，都得你来出面。我借两个标准小队的游隼机器人，一个小队的影子机器人，再加一艘高速穿梭机，赶紧给我准备准备，我明天一早就出发了。” 茉莉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上面的会晤列表，不寒而栗。 “你你你，一天你要见九十个人？还要开十二个线上会议？” “嘿，多稀罕呢。”艾丽丝瞥了她一眼：“关系不维护，分分钟掰掰啦！” “哦。”茉莉低着头。操作了一下，把机器人的权限分给艾丽丝。 她还是有点不解：“你要这么多战斗单位干嘛？夺一艘穿梭机需要这么大阵仗？” 艾丽丝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茉莉面前，伸手揪住女儿的脸颊，像揉团子一样来回搓。 “我的傻姑娘哟，夺穿梭机只是第一步！” “绑人呢？找到那艘巡洋舰之后呢？” “你以为加兰会不留守卫？不设防御？” “就算从他手上得到权限密钥，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爆密码呢。” “不做好万全准备，难道我们娘俩开着这艘小穿梭机，去跟人家的主力巡洋舰对轰吗？当然得带足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口吃掉才对。” 茉莉被揪得龇牙咧嘴，恨不得咬老妈一口，只能含糊地抗议。 “妈！松手！松手！我知道了！呜呜！都给你行了吧！” 艾丽丝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茉莉的头：“这还差不多。” “放心，老妈给你弄艘好船回来，以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三条黑丝袜。” 看着艾丽丝转身推门而出，茉莉犹豫了一下，高声喊了一嗓子。 “诺丽，你跟我妈一起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站在门口的诺丽闻言，下意识就想迈步跟上艾丽丝的高跟鞋。 艾丽丝顿足，回头淡淡地瞥了诺丽一眼。 就这么一眼，那个对外人重拳出击，煞气凛然的女超人，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气势全无，脚步钉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向茉莉，又敬畏地看向艾丽丝。 一步都不敢动。 茉莉无语，忍不住吐槽：“诺丽，你这……” 她把“卑躬屈膝”四个字咽了回去。 诺丽笑了笑，听到耳边传来的高跟鞋声。目光追随着艾丽丝潇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艾丽丝女士……她回来了，真好。” 茉莉愣了一下，看向空荡荡的门口，那里还残留着母亲决断的高跟鞋声。 这一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险恶环境中独自带着她闯荡，面对任何敌人都毫不退缩的女中豪杰。 她妈。 一辈子的偶像。 她一直努力想要成为的人。 茉莉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忽然泛起一点酸楚。 ‘是啊，那个总是独当一面，带头冲杀的老妈，又回来了。’ 虽然手段有点狠，心思有点深，还总爱揪她脸…… 但，帅死了。 第483章 超级的薛帕德1 轨道平台04。 悬浮在香格里拉双星投下的狭长阴影边缘。 围绕着空间站公转。 其表面，布满各种规模的对接舱口，以及通向各个方向的激光天线。这里远离空间站的喧嚣，是大型船舶入港锚泊唯一的选择。 茉莉，加上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乘坐穿梭机，在引导信号的指示下，缓缓和一个标号为3b的对接舱完成了对接。 三人离开穿梭机，舱门在身后合拢。 前方，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深蓝色的战斗护甲，金发，护甲闪亮发光，像是抛光之后上了漆，又打了蜡。 女副官站得笔直，眼神冷峻，目光扫过刚刚踏足拉撒路号的三位访客。 阿什利，白骑士女王的左膀右臂，舰队里公认的二号人物。 三人心中同时一凛，气都喘不匀，不约而同想着：‘真正的百战精锐。’ 茉莉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深以为然，眼前的女子，和她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恐怕，只有老妈才比得上。 ‘那是什么？’她不断思索着，却愣是找不到为何对方如此骇人的理由。 诺丽紧随茉莉身后，阿什利有些忌惮地看了诺丽一眼，抬起一只手。 “保镖留在船上。” 诺丽脚步一顿，看向茉莉，无声地询问她的意见。 茉莉与阿什利对视了一秒，从对方眼里读不到任何妥协的余地。 她快速权衡了一下。毕竟是在人家的旗舰上，遵守对方的规矩是基本礼貌，也显得己方更有诚意。想到这里，她微微颔首，侧头看向诺丽。 “诺丽，等我一下。” 诺丽没有迟疑，沉默地退回舱门旁。 阿什利对茉莉的配合表示满意，难得露出一丁点笑容。 “跟我来。”她转身在前引路。 通道内部光滑，墙壁各处，都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泽。 到处都是经过的海盗，但他们的模样却令三人惊奇。没有海盗的不检点，反而是相当规矩，目不斜视，没有挑衅的言语，好一副军容整肃的模样。 他们只是经过，带起的风声大小一致，步伐齐整，踢嗒有序。 “三位老板的生意，应该都做得不小。”阿什利看似随意的闲聊起来。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韦孔塔科技……听说不仅是哈兹布赞人连连吃瘪，就连奥比斯人的墙角都被撬动了不少。惹得不少人都很担心啊。” 茉莉立刻听出了话里的试探。这不奇怪。 阿什利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还有投机者和别有用心之徒。试探是最基本的。 茉莉不动声色地回应：“副官过奖了，我还要加倍努力才是。” “像我这种平台商，讲究的是个渠道和信誉。说到底，很多灰色地带的生意，与其让外星势力把控，不如由我们自己人来经营。” “至少，钱和资源，还能流回人类自己的圈子。” 苏蜜塔眼前一亮，找到个能接话契机，风格更直接。 “阿什利副官不必怀疑我们的立场。我们有，也只有人类这一个身份。赚钱是目的，但让人类的声音更大些，也是目标之一。” 帕尔瓦蒂则缩了缩脖子，一副我超乖，只是跟着姐姐们来见世面的模样。 阿什利听着，未置可否，只是继续带路，过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 “白骑士舰队，已经不再是海盗了。” 三人目光微动，但都保持沉默，静待下文。 “我们现在是一支抵抗组织。”阿什利走进了电梯，转过头来看着三人：“我们为了边缘星域那些被地联遗忘，被外星势力欺凌的人类种群和殖民地的存亡而战。” “地联管得了，但不愿意下力气管好的，我们来管。” “地联管不了的，外星势力插足，想要替地联管的，我们更要来管。” “任何势力，无论是地联官僚，还是外星异种，只要威胁到人类的生存空间……” 阿什利露出一口白牙：“……就都是我们的敌人。”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都感到些许意外。 从海盗，变做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抵抗组织，这个转变确实重大，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看来那些关于他们找到远古遗产，改变目标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茉莉心想。 交谈间，电梯停下，她们穿过几道厚重的气密门，进入了拉撒路号的舰桥。 舰桥宽阔，视野良好。 正前方是巨大的观察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舰桥两侧整齐排列的一排排竖立的透明容器。 ‘羊水箱？格莱博赛人的科技？’茉莉心中吃惊。 每个箱子里都注满了粘稠的黄色液体，隐约可见内部连接着管线的人形轮廓。 这些装置在黑市上价值连城，能有效缓冲高机动带来的过载，同时提供维生支持。 ‘手笔好大。’茉莉暗暗评估，她倒是能搞到羊水箱，就是价格，还不太美丽。 阿什利没有停留，径直将三人引向舰桥后方的舰长办公室。 自动门滑开，里面的空间简单朴素。 一张合金办公桌后，一个慵懒的女人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杵着脸颊，红发垂下，碧绿的眼眸带着几分审视，落在进来的三人身上。 简·薛帕德。白骑士女王。 她看起来挺放松的，可三人却不由得绷紧了脚趾头，脊背过电一样轻颤。 阿什利简单介绍了三人的身份。薛帕德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大家的时间都挺宝贵的。三位老板大驾光临，拉撒路号蓬荜生辉。” “这样，你们直说，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帮忙的？” 茉莉深吸一口气，知道表现的时候到了。 她上前半步，两颊绷紧，目不斜视：“薛帕德船长，我们此行，是希望与白骑士舰队建立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薛帕德动了动眼皮子，示意她继续。 “具体来说。”茉莉抛出重磅筹码。 “今后白骑士舰队需要采购的任何物资，无论是武器，弹药，备件，还是日常补给。以及你们需要出手的任何……战利品，我们都希望能优先承接。” “为此，我们愿意将利润率压到最低，所有交易价格，可以比现行黑市均价低三成五。”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连阿什利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484章 超级的薛帕德2 薛帕德坐直了，也不用手杵着脸颊了：“低三成五？茉莉老板，你这可是割肉放血了。条件是什么？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茉莉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 “条件就是，我们希望得到白骑士舰队的背书，以及在必要时，能够得到贵舰队的保护。” “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在这个混乱的星域站稳脚跟，对抗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她顿了顿：“我们的平台发展得越好，能为您提供的后勤支持就越强大。这是双赢。” 薛帕德恍然大悟，目光又转向苏蜜塔和帕尔瓦蒂。 “你们两位呢？也是同样的意思？” 苏蜜塔点头：“韦孔塔科技的资源，可以优先，也优惠地向白骑士倾斜。” 帕尔瓦蒂也细声细气：“我……我听姐姐们的。” 薛帕德忽然笑了起来，对于三人来说，意味莫名，心里有些毛毛的。 就像是，就像是薛帕德提前知道她们是谁一样。 但三人转念一想，事先调查嘛，倒也合理。 薛帕德笑罢，点点头：“有意思。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三个是一个小团体。今天来，是准备把我给拉入伙，对吧？” 茉莉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薛帕德收敛笑容，思索片刻，又问：“如果合作达成，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茉莉知道这是展示宏图伟业，俗称画饼的机会。 “我们下一步，希望能与‘红平方’的梅琳娜船长接触，争取将她和她麾下的力量也拉入这个合作框架。如果成功，那么在这片星域，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 “所有非官方的力量中，我们将成为最强之一。” 薛帕德看向阿什利。阿什利微微点头，俯身附耳：“确实有可能。而且……我们目前也确实需要稳定可靠的外部渠道。” “米德尔斯坦空间站的容量太小了，捉襟见肘，周转不过来。” 薛帕德眼神一动。她重新看向茉莉三人，竟然不再多想，一拍手。 “好！” “这个提议我接受了。听起来很有趣。” 她顿了顿：“对了，我们这个刚诞生的小集体，有个名字吗？” 茉莉耸耸肩：“还没来得及想。” 薛帕德一笑，随口就来：“那就叫做‘月亮会’吧。如月中天，隐于夜空。无论仰头是否能够看到，却无人能够忽视。” “月亮会……”茉莉重复了一下，觉得既符合她们隐秘行事的风格，又暗含了某种影射。 “不错。”她点点头，看向身旁两人。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也连忙表示同意，开玩笑，花了那么多时间就是为了薛帕德搭上线，现在人家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好了。 名字定下，薛帕德立刻摆出实干家的表情。 “既然是自己人了，我就不客气了。” “您说。” “我需要你们帮忙搞到一整套太空工业的科技树。”薛帕德比划着，发辫甩动。 “往大了说，是船坞，轨道工厂，深空精炼厂等等一系列设计蓝图和关键设备。往小了说，是自动化组装线，机器人劳工，灵活可变生产线的技术。” “不能偏科，从采矿到冶炼，从零部件加工到最终组装，我要它们越完整越好。” 停了一会儿，薛帕德又补充了一下：“同时，我这里有一批深空环境防护服，现在能给你的大约三百万套，后续还有少则一百万套，多则七百万套的现货，需要尽快找到销路。” 茉莉心念电转，立刻明白，这庞大的工业需求和防护装备，很可能与一个正在建设的隐秘殖民地有关。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工业科技树需要时间搜集，但渠道我们有。” “三百万套防护服虽然多，但最近难民更多，俱乐部的平台可以找到分销商一口吃下。” 薛帕德满意地点头：“这不是很好吗。这样……这批防护服销售的所有收益，我要求全部折算成韦孔塔科技提供的高级作战机器人和重型武器装备。”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订单。 资本在三者之间循环，走着走着，那可就变成一个大风扇，将四周一切财富都吸纳过来。 这种正循环，要得成。 初步合作意向达成，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起来，三人纷纷发觉，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薛帕德，其实也是一个很亲切的人嘛。完全一点也不像故事里那么狂暴。 ‘传说肯定是被夸大了。’三人想法一致。 然而，就在几人准备商讨更多细节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舰桥传来。 “警报！侦测到奇恩人舰队信号！已进入香格里拉恒星系统外围！” 舰桥通讯官的声音，在办公桌上的紧急呼叫器里响起来。 薛帕德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凛冽。 她猛地站起身：“三位，看来我们的合作要提前开始了。准备接收货物吧。那批防护服的具体坐标和交接流程，阿什利会传给你们。” 她转向阿什利，立刻下令：“阿什，去指挥伊甸主星号。令舰队按预案出港，分为左右两翼支队，抽调一支先锋舰队前出侦察。看看这些大蜥蜴想干什么！” “是，船长！”阿什利领命，快步冲出了办公室。 薛帕德对茉莉三人点了点头，会谈到此为止。 三人识趣地离开舰长办公室，在一名船员的引导下快步返回对接舱。 一路无话，直到重新见到诺丽，众人才心神一定。 诺丽见三人安全返回，也是明显松了口气，眼神询问茉莉是否成功。茉莉微微握拳，诺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很好。 踏上穿梭机，舱门紧锁，帕尔瓦蒂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展示给两个姐姐看：“我的天……那个薛帕德，气场太强了，你看，我汗都流出来了，打底衫都湿透了。” 苏蜜塔也难得地表示赞同，拍了拍茉莉的肩膀。 “我佩服你，茉莉，刚才居然能对答如流，一点不怯场。” 茉莉这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两个同伴一眼：“合着你们俩刚才光顾着缩后面了，话都让我一个人说了？怎么着，把我当枪使是吧？”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相视一笑，嘿嘿就是默认了。 茉莉也不生气，谁会生气拥有主导权呢？大家不都在争谁能做主吗？能做大，谁要做小？ 穿梭机脱离拉撒路号的对接舱，缓缓驶离轨道平台。 透过舷窗，她们看到庞大的拉撒路号已经开始点火启动，姿态引擎喷吐出蓝色光芒，远方的轨道平台之上，锚泊的战舰也一一脱离平台。 直到这时候，她们才算是看到冰山一角。 “哇哦。这怕不是有上百艘船？” “都是战舰，你们发现没有？” “不仅仅是战舰，你看装甲上，都有鳞片特征，是奇恩人的战舰。” “我早就听说她们的船都是从奇恩人那儿抢来的，今天亲眼所见，传说是真的！” “呼……” 茉莉呼了口气，没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第485章 和红平方会面1 天上的香格里拉。核心站。 所谓核心，便是那个中央的大球体。 这里永远沉浸在虚假的繁华，与真实的喧嚣之中。 两者的碰撞，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人人梦寐以求的天堂，也是人人深恶痛绝的地狱。 通道宽敞，闻得到不同种族的体味，那是连呼吸器都遮蔽不了的气味。 闻过一次，一辈子意难平。 茉莉和诺丽穿过拥挤的通道，径直走向一个硕大无朋的招牌。 【亚诺尔隆德】 这是一家酒吧，门面并不显眼，但规模极大。 门口全息广告牌，面积堪比一个篮球场大小，悬浮在空中，正循环播放着血腥而刺激的宣传片。凡是路过的，要么满脸渴望地想要进去，要么满脸骄傲地匆匆入内。 广告展示的是一个封闭的椭圆形射击场，地面由活性金属构成，不断随机隆起或凹陷，形成结构不同，可以自修复的掩体。 场地四周的高墙上，狰狞的自动炮塔不断旋转。有些是射速缓慢，但威力巨大的双管航空机炮。有些则是喷吐火舌，弹幕密集如雨的三管火神炮。 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在其中艰难地闪避和射击，画面极具冲击力，可谓是十八禁了又禁。 广告十分醒目，不断滚动播出。 “死亡大赛！挑战你的极限！存活并摧毁所有炮塔及三波敌人，赢取……” “奥比斯信用点！” “大师精工定制战斗护甲一套！” “攻城锤V2单兵重离子步枪一把！ “聚变燃料季票，氘氚或氢锂任选，全年六五折优惠！” “迷你派船坞快速维修服务套票，45光年内有效，首次服务三折！” 茉莉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典型的空间站娱乐，用命换钱，没实力就去死。 这种活动在香格里拉很常见，每天都总有几个缺钱或缺脑子的亡命徒愿意一试。 诺丽多看了几眼那套护甲模型和重离子步枪，眼前有点亮。这种级别的武器，对于任何战士来说，都是橙色的传奇装备，绝对不马虎。 两人没有停留，走进上百米面宽的酒吧入口。 这根本不是酒吧，更像是那种博览会园区的入口，就是那种每日能接待几百万人的那种。 因为有预约，守卫在核对身份后，便放行了。 一进入酒吧内部，声浪和一股特殊气味便扑面而来，酒精混合机油，大多数人没闻过。 茉莉抬起头，内心暗暗咋舌。这里的内部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 她们的目的地是名为【病村】的包厢。 即使茉莉自认见多识广，踏入病村的那一刻，还是被刷新了认知上限。 这哪里是包厢，简直是一个小型的人造生态圈。 空间之大，堪比一座足球体育场，纵向被分割成许多，层与层之间有些落差极大，有些落差很小，几乎要弯腰才能通过。 到处都是扭曲的金属楼梯和摇晃的绳桥。 装潢主要以看似腐朽，布满霉斑的深色木材为主，力图营造出一种阴森破败的人类中世纪村庄感觉。各色的香氛雾气从角落的装置中喷出，被不同颜色的灯光渲染成诡异的颜色。 粉紫，幽绿，惨蓝…… 模拟出的瘴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遮蔽了视线，让本就黑暗的空间多了几分神秘和不安。 此刻，病村包厢里已经聚集了两三千人，几乎全是红平方舰队的船员，少数是侍者。他们大声喧哗拼酒，玩着各种或是粗野或是文静的游戏。 虽然看起来空荡荡的，空气里却没有沮丧，全是快活。 茉莉并不意外，像“亚诺尔隆德”这样的超级酒吧，本就是为一整支又一整支的舰队靠港休整时提供集体娱乐的场所。 红平方也就几百条船，十几万船员而已，一个包厢就刚刚好够。 有些跨星域航行的超大商船队，那可是大几十万船员同时涌入酒吧，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在一位侍者的引导下，茉莉和诺丽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病村顶层的一间木屋里。 这里布置得像一个破败祭坛，到处都是人造蜘蛛网和蜡烛，风化的天然岩石上，凝固着真实的人类血浆，被长久的蒸发凝固成厚厚的痂。 木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朴素皮夹克，胸前有个红色的“㎡”标志，没有佩戴武器，坐姿挺拔。 一眼看去，就是那种历经风浪的狠角色。 茉莉提前做过详尽的调查，自然认出此人。他是柯本·达拉斯，红平方舰队旗舰“奎德号”的大副，舰队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也是首领梅琳娜的舅舅。 亲的。算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 这家伙精明务实，不被表象迷惑，是梅琳娜最信任的顾问。 说服他，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茉莉老板，久仰。” 柯本站起身，礼节性地伸出手：“我是柯本·达拉斯。很抱歉，梅琳娜临时有些……私事需要处理，由我先接待您。” 茉莉与他握手，理解的笑笑：“柯本先生，幸会。梅琳娜船长事务繁忙，令人钦佩。” 她心里明镜似的。梅琳娜是去见薛帕德了，港口里有线人向她提供了这份情报。对方开价不菲，三个月内，在俱乐部内免息记账。那可是超级VVVIp才有的待遇。 茉莉暗暗揣摩梅琳娜和薛帕德会谈些什么。 昨天，白骑士舰队满载而归。 消息已经传遍了香格里拉，梅琳娜不可能不知道。 作为恒星系统内，另一支主要的人类武装势力，红平方的首领对白骑士突然搞出这么大动静，心情绝不会平静。 尤其是，白骑士的收获，不仅彰显实力，更让任何竞争对手倍感压力。 就是一周前，她见完薛帕德之后，拉撒路号的那次启航。 白骑士舰队前往了香格里拉恒星系统的边缘。 左翼佯攻吸引对方先手，右翼蓄力精准炮击。以教科书般的战术和准度，正面击溃了一支奇恩人的巡逻舰队。战斗细节在事后，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流传开来。 白骑士并非一味击毁，而是精准地瘫痪了大部分舰船，发动了高效的跳帮作战。 在薛帕德的身先士卒之下，将奇恩船员统统扔出了气闸。到现在，那片太空里，还飘着超过两万具奇恩人的尸体。 这些“生物质”已经被不少回收生物质的中间商盯上了，但他们还得朝白骑士舰队购买许可。否则，下次出港的时候，最好小心屁股。 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变成生物质大锅里的一朵水花。 如此一来，白骑士舰队战绩斐然。 他们缴获了超过60艘护卫舰和20艘驱逐舰，击毁的数量更是缴获的两倍之多。 最令人咋舌的是，他们将所有有价值的残骸，无论完好的还是破损的，都用牵引光束和系泊缆绳硬生生拖了回来。 现在的香格里拉空间站已经彻底疯狂了。 无数势力眼红地盯着这批战利品。 听说，薛帕德有心拍卖一批战舰来缓解财政压力。 完好的战舰经过维修改装，能极大增强实力。即使是残骸，拆解下来的军用级反应堆，激光炮，瞄准系统，火控，观测，装甲，每一样都是黑市上的硬通货。 能让不少老旧飞船脱胎换骨，跳起芭蕾。 而这一切战利品的处理权，如约落在了三条黑丝袜俱乐部手里。 这份合约，正是上次茉莉与薛帕德会面后敲定的。 今天，她的俱乐部门槛被各路闻风而动的买家和中间商踩爆，大门都差点给干废。 ‘掌握了时机，就成功了一半。’茉莉心里，不由得庆幸。 要是自己没有去见薛帕德，或者是晚了一些时候去见。那么这次白骑士大胜而归，消息发酵之下，薛帕德手中的筹码会更多，条件绝不会如此优厚。 这笔投资，堪称超级加倍的大成功。也正因为掌握了这份资源，她才有足够的底气来见红平方的人，相信能说服梅琳娜加入“月亮会”。 只是，梅琳娜太难约了。 无论如何，茉莉深深吸气。现在她需要先过柯本这一关。 第486章 和红平方会面2 双方落座，诺丽沉默地站在茉莉身后。 侍者端上来两杯饮料。 茉莉的是一杯血红的清水，名字很好听，“深渊之血”。 柯本的则是一种冒着气泡，和脓液颜色差不多的淡黄灰绿奶昔，叫做“人之脓”。 ‘呃呃呃……’茉莉心里打了个寒颤。 “茉莉老板这次来，是为了白骑士舰队那批战利品的事情吧？”柯本开门见山：“恭喜您拿到了处理权，现在您可是香格里拉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茉莉微微一笑，没有被这种看似恭维，实则探究的话所套住。 她既不否认也不张扬：“柯本先生消息灵通。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但并非全部。” “我这次来，主要是代表‘月亮会’，向红平方舰队提出合作邀请。” “月亮会？”柯本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一个刚刚成立的，由志同道合者组成的小圈子。”茉莉对他解释：“目前成员包括我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的韦孔塔科技，以及……简·薛帕德船长的白骑士舰队。” 柯本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杯子泼了一裤裆。 他心念电转，还是压住迫切，淡淡一笑：“哦？这倒是个新消息。” “不知这个月亮会的宗旨是什么？” “很简单。” “整合资源，互利共赢。在一片混乱的地联空间，为人类势力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和生存空间。地联靠不住，我们就得自己抱团。” 茉莉迎着他的目光，将对薛帕德说过的理念，用更精炼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柯本沉吟片刻，没有表态：“那……具体的合作方式呢？” 茉莉知道关键来了。 她递过去一个数据板，上面是比较详细的条款。 “您也知道，那批战利品在我手里，我得帮它找销路。红平方如果有兴趣，月亮会成员享有优先购买权和最优惠的价格。无论是整舰，关键部件，还是拆解材料。” “我们都可以好好谈。” 她观察着柯本的表情，继续抛出筹码。 “好处也不仅如此。红平方未来的雇佣任务，月亮会可以提供信息支持，后勤补给优惠，甚至在必要时，协调各个成员，进行军事协作。” “那代价呢？” “红平方需要成为月亮会的一员。遵守我们内部的规则，在重大问题上与其他成员协商一致。对外共同进退。” “这意味着，你们可能需要放弃一些可能损害整体利益的行动。而且月亮会成员的一些特殊需求，我们当然也希望红平方能以好的价格和效率配合予以支持。” 柯本慢慢喝了一口饮料，详细阅读数据板，消化着这些信息。 柯本终于从数据板上移开目光。 他将数据板递还给茉莉，脸上露出一丝赞赏。 “茉莉老板。” “我必须承认，您的这个月亮会构想很厉害。眼下的时局越来越乱，单打独斗的时代正在过去。奇恩人，奥比斯人，哈兹布赞人……哪个不是抱团取暖？” 茉莉一听有戏，急忙点头附和。 柯本轻叹一声：“就连白骑士舰队也已经转型，实力暴增。如果我们红平方不想被边缘化，甚至在未来某天成为别人盘中菜，寻找可靠的盟友……” “听起来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柯本顿了顿：“我们对韦孔塔科技的先进装备，以及贵俱乐部提供的情报网络和交易平台都非常感兴趣。这些资源，能极大提升红平方的作战能力和收益水平。” 茉莉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种一个劲的夸，后面绝对没好事，一定跟个但是。 “但是……” 茉莉心里一凉，来了。 柯本话锋一转，目光透着一股坦诚。 “红平方舰队和白骑士，性质不同。” “我们不是海盗，获取战利品的机会并不多。我们的收入来源，大部分是承接各种雇佣任务。安保，护航，或者直接受雇参与太空战斗。” “安保任务，大部分有惊无险，收益稳定但很有限。” “而受雇参与的战斗，战利品的归属和分配，基本都是由雇主说了算。” “我们能决定的份额很少，甚至没有。所以，您提出的战利品优先权和优惠条件，对我们红平方的实际吸引力，可能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大。” 茉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心已经慢慢沉了下去。 ‘果然没那么简单。’ 柯本继续加码，愈发地无奈：“更重要的是，红平方目前和另外两个行会组织签有长期的固定合约，涉及几条重要航线的护航和几个边缘殖民地的防御。其中就有战利品处理条款。” “如果我们加入您的合作框架，就意味着单方面违约。” “这，需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他摊了摊手，满脸遗憾：“不瞒您说，茉莉老板。红平方当前的财务状况并不乐观，后勤压力很大，这笔违约金，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茉莉深深叹了口气。 柯本的这些话，可能是事实，可能是推辞。无论如何都是婉拒。 茉莉无法证实或者证伪他的说词。 她也不想在红平方舰队中收买任何线人，这么做，只会断绝了双方以后成为盟友的任何可能。她只能承认，柯本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但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来都来了，至少要和梅琳娜本人见上一面，亲口听听她的说法。 也许，会有转圜的余地也说不定。 她刚想开口，柯本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的目光微动，落在了茉莉身后。 “茉莉老板，合作的事情关系重大，需要从长计议。也许您见了梅琳娜船长之后，会有其他可以合作的方式也说不定。”柯本微笑起来。 “既然来了，不如您也放松一下。我看您的这位保镖气度不凡。”他看向诺丽：“外面正在举办的死亡大赛，不知道这位……” “诺丽。”茉莉介绍。 “……这位诺丽女士有没有兴趣去试试身手？大奖可是很丰厚的。” 第487章 和梅琳娜会面 诺丽闻言，面甲之下，表情有些意动。 她看向茉莉，茉莉看得出来，诺丽沉稳的眼里，确实有些跃跃欲试。她不是贪图奖金，而是身为顶尖战士的本能，便让她对那种挑战极限，证明实力的场所有着天然的渴望。 茉莉瞬间明白了柯本的用意。 这是一种缓和气氛的姿态，也是一种变相的考察。 通过诺丽的身手，来侧面评估茉莉这边整体的实力和底蕴。 ‘这可是个好机会。’茉莉想着。她乐得借此机会展示肌肉，也拉近关系。 想到此处，便对诺丽微微颔首：“想去的话，就去活动活动吧，注意安全。” 诺丽瓮声瓮气地应声：“是，小姐。” 柯本见茉莉同意，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手。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贲张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红平方的作战背心，露出的臂膀肌肉线条近乎完美，这家伙脸型轮廓，无一不是东方人的样貌。 茉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奎德号上的安保队长。李大壮，人称“小大卫”。 “大卫。”柯本对他说：“诺丽女士有兴趣参加死亡大赛。咱们也来添个彩头。” 他看向茉莉：“我们红平方的上次行动，打击了一支神秘舰队，也缴获了一些残骸。大部分已经交付给雇主了，还剩下些边角料，我们自己一时间也不便处理。” “这样吧，如果诺丽女士赢了，这批残骸，我就做主就送给茉莉老板，算是见面礼。” 茉莉心中一动，这批边角料如此令柯本看重，或许价值不菲。她立刻也礼尚往来。 “柯本先生客气了。既然这样，我们也追加个彩头。” “如果小大卫队长赢了，我愿意以低于市价三成五的价格，为红平方舰队安排一次全面的后勤补给，包括燃料，弹药和基础耗材，就当是我们尝试合作的诚意。” 柯本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彩头可谓正中下怀，他大喜过望，看向小大卫。 “大卫，听到了？可得给咱们红平方争口气！” 小大卫看向诺丽，粗壮的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绷紧鼓胀起来。 他的眼神燃烧，不是挑衅或仇视，只有一种纯粹的战意和争胜的渴望。 诺丽也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伸出拳头。小大卫会意，同样伸出拳头，两人轻轻一碰。 “准备室见。” 小大卫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好。”诺丽仍然平静。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一前一后离开了包厢，走向外面喧嚣的死亡大赛场地。 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包厢入口处的烟雾和光影一阵晃动。 一个身影，带着低压气轰然步入。正是红平方舰队的首领，梅琳娜。 她看起来生龙活虎，但眉宇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像是刚刚跟人吵过一架，余怒未消。梅琳娜走路带风，直接拉开椅子坐到了柯本身边。 “舅舅，谈得怎么样？” 她端起身旁侍者递过来的啤酒，灌了一大口。这不是在舰桥，所以她用了私人称呼。 柯本无奈地笑了笑，赶忙介绍：“梅琳娜，这位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老板，茉莉女士。茉莉老板，这位就是我们红平方的船长，梅琳娜。” 梅琳娜这才正眼看向茉莉，听到俱乐部时，她眼中的怒气立刻消散，变得感兴趣起来。 “茉莉老板？我听说过你，最近风头很劲啊。你们俱乐部的口碑也蒸蒸日上，挺好的。” “是的，梅琳娜船长。” 茉莉保持微笑，重新介绍起月亮会的构想，并提到了目前的成员。 “……包括韦孔塔科技的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两姐妹……” “韦孔塔科技？”梅琳娜眼睛一亮，打断了茉莉：“她们那个突击机器人很不错！如果她们也在，这个合作倒是有点意思。” 茉莉心中微喜，趁热打铁：“是的，还有白骑士舰队的薛帕德船长，她也……” “什么？薛帕德？” 梅琳娜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那点兴趣瞬间被暴怒取代。 “那个卑鄙无耻，抢我生意的臭女人？她也在这个什么破会里？” 茉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她没想到梅琳娜对薛帕德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柯本赶紧打圆场：“梅琳娜，冷静点。茉莉老板只是提出一个合作框架……” “合作个屁！”梅琳娜怒气冲冲地挥手，毫不客气：“茉莉老板，我不是针对你。” “你，你的俱乐部，还有韦孔塔科技，我都觉得不错。但是！” 她伸手指着虚空，仿佛薛帕德就站在那里：“只要有那个薛帕德在，我梅琳娜就绝对不会加入！有她在，我们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肉她吃，汤她都恨不得一个人喝光！” “我加入干嘛？看她脸色？做个马桶？” 茉莉试图解释：“梅琳娜船长，月亮会的宗旨是互利共赢，薛帕德船长也同意……” “我不听！”梅琳娜直接打断，胸口起伏：“别提她！一提她我就来气！” “就他妈刚刚，我……她……” 梅琳娜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忍住，烦躁地一摆手。 “算了！反正没得谈！”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茉莉原本以为薛帕德的名头是一张王牌，没想到却成了引爆梅琳娜怒火的导火索，真是弄巧成拙。 柯本见状，连忙转移话题：“梅琳娜，先别激动。茉莉老板的保镖诺丽女士，正在外面和咱们的小大卫比赛呢，死亡大赛，添了彩头的，要不要看看？” 梅琳娜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她深吸几口气，看向茉莉，语气缓和，但依旧硬邦邦的：“比赛？比赛好！薛帕德？薛帕德坏！” “行，咱们看比赛。” “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茉莉知道今天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好顺着台阶下，脸上挤出笑容，表明态度。 “好，那就先看比赛。其他不谈了。” 梅琳娜这才笑逐颜开。拉着茉莉，一大堆一大堆，有说不完的话。 茉莉一头黑线。她如何能想到，明明那么亲和的薛帕德，竟会是梅琳娜的一生之敌。 这样的情报疏漏，真是罪不在人，全是天意。 ‘哎……’ 茉莉心中一叹，表面上浅笑附和。 两人相谈甚欢。 第488章 小大卫统治了比赛1 病村包厢，最高层的小木屋。 茉莉、梅琳娜和柯本坐在舒适的软椅上，下方数千名红平方船员的狂欢声浪变得模糊。不像是人在喊，更像是从人性的深渊里，喷出的海浪。 她们面前，拉出了一面全息投影光幕，显示出那座血腥角斗场的实时画面。 死亡大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巨大的圆形射击场内，活性金属地面看起来像是沼泽，实际上却更接近能够自组装的建筑工地。不时隆起或塌陷，形成短暂而不可靠的掩体，毫无所谓的规律可言。 场地的四面墙壁上，狰狞的自动炮塔旋转着炮口。 低沉的嗡鸣，是双管航空机炮，每一发射击，都地动山摇，足以贯穿精钢防御。而刺耳的撕裂声则来自高射速的三管火神炮，它们泼洒出的金属风暴，对任何轻装甲目标都非常致命。 一个接一个的挑战者进入场地。 有的全副武装，扛着厚重的电磁护盾发生器。 有的身形敏捷，完全依靠速度周旋。 还有的战术素养很高，各种动作都十分标准，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的百战老兵。 但绝大多数人，甚至连炮塔的攻击都无法撑过。 解说席上，一男一女两位解说员正用烂俗的笑话，将这场生死搏杀当作一场娱乐秀呈现。 “哦呵呵。我们的铁罐头先生冲进去了。他相信他的护盾比他的运气更硬。”男解说高亢呼喊。 “噢。抱歉。航空机炮可不喜欢铁罐头。砰。就像开香槟，只不过喷出来的是……呃，我们还是看下一位挑战者吧。”女解说尖叫连连。 光幕上，那个顶着护盾发生器的挑战者，护盾过载的速度之快，远超想象，连人带盾被几十发机炮贯穿，炸成了四散飞溅的碎片。 血浆泡着碎片，江山如画。 整个亚诺尔隆德酒吧内，顿时爆发出喊声，几十万人的山呼海啸，哪怕来自不同的包厢，甚至不同的层次。依旧，强烈到让建筑本身都微微轻颤。 “哈哈，说得好。看来我们的香槟木塞飞得有点远。”男解说大笑起来。 茉莉很是平静，她对这种将生命视为草芥的娱乐方式很熟悉。俱乐部经营的拳赛原始而野蛮，场面虽然没有这个那么大。可血腥冲突却一点不落下风。 梅琳娜也看得津津有味。侧头点评：“这个蠢货，拿个盾牌直愣愣挡着，连倾角都没有，机炮子弹直接贯穿，连跳弹的可能性都没有，真是死得不冤。” 柯本在一旁笑笑。 他反而觉得不是如此。刚刚那人一脸绝望，眼睛都是红的。按照他的经验判断，估计是被主办方打了药扔进去，作为今日比赛的头盘前菜，带带大家的情绪，炒热下气氛罢了。 这种手段，他见过太多。天上的香格里拉，最善于利用这种最肮脏的手段。 或者说，谁不用这样的手段。就最好整日守着屁股，别被谁一刀偷了。 死亡大赛，残酷远超想象。 茉莉思索着。没有超大功率的个人护盾，被任何炮火击中，基本上就能宣告瞬间死亡。挑战者必须在活性金属地面形成的短暂掩体间疯狂穿梭，并优先解决掉威胁最大的炮塔。 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挑战在于后续的三波敌人。 一波随机出现的战斗机器人，可能是远程狙击单位，可能是近战突击型号，可能是成群的小型自爆无人机，还有可能是某些外星物种拉来做实验的特殊机型。挑战者只能自求多福。 一波则是从某个未开化星球捕获的土着生物，茉莉看上去，觉得有点像大猩猩，可看起来学习能力极强，也会使用武器和简单战术，嗜血成性。 最后一波，理所应当最为棘手，是专门报名充当守关者的雇佣兵，赏金猎人或黑道打手，他们装备精良，经验丰富，以杀戮挑战者为乐，同样也有机会获取高额奖金。 终于，轮到小大卫上场了。 当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走进场地时，看台上响起一阵不小的嘘声和质疑声。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十分单薄的轻型战斗护甲，没有携带笨重的防护或是大型武器，腰间挂着一把单分子长刀，大腿枪套里，插着一把枪管粗大的磁流体线圈手炮。 “哇哦。我他妈开眼了。这不是红平方的安保队长……小……大……卫……！” “呼哇。这家伙可他妈帅爆。呃……不过这身行头，喂大哥，你是来参加时装秀还是来送死的？没想到哇，梅琳娜老大这么残忍的吗？”男解说满口轻佻。 “也许他觉得自己太他妈帅了，炮塔都不忍心开枪？”女解说也发出嗤笑。 然而，他们的嘲讽声还未落下，场中的小大卫便动了。 战斗护甲启动的瞬间，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一层难以捕捉的光学迷彩覆盖全身，使他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完全透明。小大卫并未小心翼翼地寻找掩体，而是如同鬼魅。 一个加速跑，便利用磁力靴，蹬踏着垂直的墙壁高速奔跑起来。 “什么？”两位解说同时失声：“他怎么做到的？” 快！太快了！ 他的动作流畅，简直是没有惯性，在墙壁上留下残影。 手中的重型手炮发出低沉的轰鸣，一道湛蓝色的光芒闪过，三十克重的合金弹丸，以二十倍音速飞出，直接命中一台火神炮的基座。 那一瞬间，弹丸和基座表面，都像是变成了液体。 轰然爆炸，冲击波四散而飞，火神炮当即被炸碎。 小大卫根本没有停下，他借着蹬墙的力量凌空翻身，单分子长刀出鞘，划过一道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弧线，另一台刚刚转过来的航空机炮的炮管应声而断。 短短一百多秒，闪展腾挪，蹬墙射击，斩击落地，翻滚跃起……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远程瞄准他的炮塔被手炮点名，近处的对准他威胁则被长刀优雅地肢解。众人屏息凝神之间，才恍然惊觉，场地四周所有的自动炮塔全都变成了废铁。 第489章 小大卫统治了比赛2 整个亚诺尔隆德酒吧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我的天！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男解说的激动到破音，之前的不屑一扫而空：“优雅！太优雅了！这他妈的就是艺术！伟大的杀戮艺术！” “他……他就像一道闪电，我都没看清他的举动，你看，就算在高速摄影机的慢放镜头里，他也比我们见到的任何挑战者都更快。”女解说陷入了痴迷。 “我宣布，我是小大卫的粉丝了！” 正说着呢。钢铁的闸门打开。 数台远程攻击机器人和一群嗡嗡作响的自爆无人机飞驰而出。 然而，在小大卫鬼魅般的速度下，它们甚至没能形成有效的包围圈。 手炮点射，机器人核心爆裂，主板直接废掉，瘫痪在地。 长刀轻舞，无人机如同气球被戳破，纷纷坠毁。 砍瓜切菜，小大卫如入无人之境。 两个解说都找不到话了，只能开始提前介绍下一波敌人。 “喂，小眯，那些猩猩都是什么呀，看起来傻大黑粗的，嘿嘿，你不会很喜欢吧？” “说什么呢，小心老娘掏出枪爆掉你脑壳。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我这儿倒是有进货清单……嗯，让我们看看哈……” “从隆克裁决国进口，嗯，啊……原来如此，它们是一颗叫做拉尔泽的原始星球的土着生物，被伟大的隆克人提升了智力，并专门饲养用于观赏性战斗表演。” “嘿，你看你看，每一只都价格不菲呢，要十几块奥比斯信用点……” “啊，那岂不是，一杯奶茶的钱……哈哈哈！” 茉莉开始对这两个解说员有点厌恶了。太过浮夸，太过哗众取宠。 奥比斯信用点非常值钱，兑换齐里克羽毛币的汇率，常年在十一块上下浮动。 这么算来，一个奥比斯信用点，相当于两千多块地联币，就算在现在，地联币变成废纸的情况下，也不是一杯奶茶，至少是一顿饭。 果不其然，四处的钢铁闸门敞开，随机数量的超级大猩猩咆哮着冲入场内。 它们肌肉虬结，拿着长枪短炮，智力不俗，还会协同攻击。 但架不住小大卫的战斗方式更加恐怖。 他用光学迷彩时隐时现，往往在猩猩们以为锁定目标时，他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某只猩猩身后，单分子刀无声无息地掠过，将其轻而易举地片成两半。 每次现身，都伴随着一只猩猩的死亡。每次隐没，都让剩下的敌人陷入更大的恐惧和混乱。 这已经不构成战斗了。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表演。 梅琳娜连连点头，柯本也深以为然。两人都不常见到小大卫出手，但只要他一出手，就肯定能够解决问题。 解说员已经彻底疯狂，用尽词汇赞美着小大卫的每一个动作，将全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大猩猩之后，迎来最难的一关。 登场的是臭名昭着的雇佣兵兄弟“火屁”和“冰蛋”。 哥哥“火屁”扛着大型喷火器，炽热的火焰封堵了大片区域，把活性金属都给煮沸了。弟弟“冰蛋”则是一名狙击手，更换了某个形似鸡蛋的器官之后，就变得比冰还冷静。 一上场，冰蛋便捕捉到了小大卫的大概位置，一发狙击，打出一枚电磁脉冲弹，爆发出的电弧闪光，立刻干扰了小大卫光学迷彩系统的核心组件，使其身形暂时暴露。 “危险！”连梅琳娜都忍不住低呼一声。 冰蛋抓住机会，手中特制的电磁狙击步枪连续开火。六发合金弹头，以二十倍音速射向小大卫的眉心。对于比足球半场稍小的场地来说，抵达目标，只要几毫秒的功夫。 就这个时间，连眨眼最快的人，也都不能完成一次眨眼。 冰蛋本以为，再怎么牛哔的防御头盔，也根本难以阻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小大卫必死无疑之际，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小大卫不知道通过了什么样的手段，战斗护甲的面罩忽然亮起白色。他似乎早已预判。 没有闪避，手腕急震，那把单分子长刀瞬间竖立。 “叮！” 六声清脆的撞击音爆，连成一声响。 六发合金弹，竟然全数被他用长刀的锋刃直接斩破。火星闪现的同时，弹头的碎片化作液态沿着他的头盔擦过，在头盔两侧留下数十道熔融的红色灼痕。 整个亚诺尔隆德酒吧，陷入了真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小大卫没有丝毫停顿，在挡开子弹的顷刻之后，手中的重型手炮已然抬起。 扣动扳机。 目标不是雇佣兵兄弟，而是“火屁”屁股上那个显眼的等离子燃料储罐。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耀眼的等离子火焰瞬间吞噬了火屁和离他不远的冰蛋。惨叫声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两具连同护甲一起迅速碳化的焦黑躯体。 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随即，山呼海啸。 欢呼和口哨，还有更多的掌声，几乎掀翻了酒吧的穹顶。 “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年度最强挑战者！不！是历届死亡大赛最强挑战者诞生了！”男解说声嘶力竭地吼叫，喊完这一嗓子，他几乎已经完全哑了。 “小大卫！他是战神！”女解说更是语无伦次：“请，请务必赏光我……” 全息记分牌上，一个惊人的数字定格在6331分。 小大卫站在场地中央，单分子长刀斜指地面，挥刀入鞘。 他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摄影无人机。微微点头。 如果今天后续的挑战者没有人能超越这个恐怖的分数，那么死亡大赛今日的胜利者，以及那丰厚的奖励，都将归属于红平方的这位安保队长。 梅琳娜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用力拍手：“干得漂亮！” 柯本也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茉莉：“茉莉老板，看来我们的彩头，有点悬了啊。” “啊？嗯，啊……”茉莉有点语无伦次。 她看着光幕中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心中也不由为诺丽捏了把汗。 诺丽……能战胜这样的对手吗？ 无论如何，别受伤就好。 第490章 诺丽统治了一切1 亚诺尔隆德，酒吧。死亡比赛。 小大卫创造的6331高分，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亚诺尔隆德酒吧上空。 那是过去，那是未来，那是云端。 无论是怎样的挑战者，都必须感到敬畏，都必须立刻研究。 如果能学到几招的话，说不定大奖也有可能属于自己。但更多的人，会死，会因为观看了小大卫的比赛而觉得不过如此。 轻视比赛，将会让他们付出最为惨重的代价。 欢呼声尚未完全平息，但一种新的期待，或者说怀疑已经开始蔓延。 下一个挑战者，需要用怎样的表现，才能超越神的战绩？才能统治死亡比赛的现场？ 当诺丽那高大，黑沉的身影出现在入场通道口时，酒吧里响起了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与小大卫那近乎裸奔的轻装相比，诺丽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铁镍巨山。那看起来黑乎乎的战斗护甲，每走一步都溅射出沉闷的回响。 “哦！看哪！一位重装战士！”男解说已经哑到不像话了，估计就是做了声带手术，也不过如此。即便这样，他还在调侃：“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可不是星际战士的博览会！” 女解说附和的笑起来：“也许她以为靠这身铁皮就能挡住航空机炮？哇哦，那可真是让人失望。管他什么星际战士，雷霆战士的，口径就是正义。” “宝贝儿。你不会指望一套装甲就能挡得住宏炮吧？” “亲爱的，我得提醒你，这儿的规则是更快更狠，可不是更厚更黑哟！” 赔率光屏上，诺丽的赔率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几乎没人看好她。 在死亡大赛中，笨重往往意味着活靶子，意味着无法在活性金属地面有效机动，意味着会被炮塔和敌人轻松围剿。这是最蠢的非主流路子了。 茉莉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捏住了裤子。 她知道诺丽的实力，也知道她身上的战斗护甲来自何方。 那是艾丽丝最近通过一个老线人，从一个叫做“塞伯鲁斯”的神秘组织搞来的尖儿货。 可茉莉毕竟没见过诺丽穿着这套战斗护甲，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诺丽自己一个人训练的时候，她多半也在处理公务中度过，没时间，也没精力时刻保持关注。 小大卫的表现太过惊艳，让她也难免心生忐忑。 她瞥了一眼梅琳娜身后的小大卫，那个年轻人刚刚回来，不骄不躁，依旧沉静，刚才的惊世骇俗，好像只是他随手为之。 但茉莉能够看出，小大卫的目光如同鹰隼，牢牢盯着光幕。 主要是集中在诺丽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期待。 场地内，刺耳的警报声宣告挑战开始。 四面八方的自动炮塔早已经被维修班组替换。变成了崭新的，而且位置完全不同的死亡炮阵。火神炮的嘶吼和航空机炮的沉闷轰鸣，一时间交织在一起。 死亡的乐章也就这样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诺丽没有像小大卫那样立刻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势，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个侧滑，躲入了刚刚隆起的一面活性金属掩体之后。 “哈！躲起来了！”男解说立刻抓住机会嘲讽：“看来我们的重装小姐打算在掩体后面度过余生。我靠，这真是我见过，最他妈蠢的死法了，连一次反击都打不出来……” 嘘声和口哨声从酒吧各处响起。就连病村包厢里，茉莉也听到羞辱从病村底层蔓延上来，像是淹水的房间，没过她的口鼻。 这种保守的开局，在追求刺激的死亡大赛中显然不受欢迎。 “安静。”梅琳娜眉头一皱，随手拉出一道光幕，广播了一句。 整个病村包厢，鸦雀无声。 茉莉有些惊讶，侧头看过去，梅琳娜对她笑了笑，赶快转头看向光幕。显然，她并不觉得诺丽蠢得要死，她很感兴趣后续会发生什么。 敌人出现的标识亮起。随机到的配置让不少资深观众倒吸一口冷气。 数台占据高点的机器人狙击手，以及潮水般从多个通道涌出的机器狼。远程精准点杀加上近战疯狂扑袭，这是最令人头疼的组合了。几乎可以算是没有之一。 就在机器狼即将扑到掩体前，狙击手激光准具的光点也锁定诺丽藏身之处时。 诺丽动了。 她冲出了掩体，比鬼魅更加可怖，化作一道黑影，沿着众多掩体的边缘急速移动。她的动作看似沉重，却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在这种节奏感之下，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追踪她移动轨迹的自动炮塔，喷射出的致命火力，竟然绝大多数都落在了她刻意引导的位置。那些扑来的机器狼群，以及狙击手所在的平台。 轰然作响。 火神炮的弹幕将成片的机器狼撕成碎片，航空机炮的炮弹则轰击在狙击手所在的区域，引发爆炸和活性金属的结构坍塌。没有机器能够承受这种伤害。 诺丽在枪林弹雨中漫步，没人能看清她的步伐，没人甚至能看清她的全貌。一切，哪怕在高速摄影机中，也带上了几分残影。 她的每个步伐，每次短暂的停顿，都预判了炮塔的火力弹道，狙击手的射击线路，机器狼的攻击路径，以及自己的移动可能性。 这种极致的战场信息整合掌控能力，让她不需要躲避攻击，而是可以借用攻击达成自己的目的！ 除了几发不可避免的流弹，以及机炮打在掩体上的溅射伤害之外，竟没有一发正面火力直接命中她。而对那厚重的护甲而言，这些小意思，就跟一把沙洒在车漆上一样，最多有点划痕。 只不过二十多秒。第一波敌人，就被诺丽利用场地的杀器，完美地替自己清理掉了。 整个酒吧再次陷入了死寂，比刚才小大卫表演时更加彻底。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疯狂眨眼，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目睹了，见证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这不可能！”男解说暴躁的嘲讽戛然而止，像个尖叫的公鸡被掐住了脖子。 “她在利用炮塔！她计算了所有弹道！这是什么神仙？”女解说更是尖叫起来。 诺丽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活性金属地面再次变化。 一道液态金属喷泉涌起并迅速凝固成一根高大的柱状掩体。诺丽庞大的身躯敏捷地隐入其后。首个计时器顿时定格。比小大卫的记录，整整快了九十三秒！ “哗！” 震耳欲聋的惊呼和喝彩如同海啸般爆发。解说组的脸被打得啪啪响，但他们此刻也顾不上尴尬，完全被诺丽的战术智慧所折服，语无伦次地开始找补，称赞这是“匪夷所思的”。 小大卫也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大概明白，诺丽的战斗护甲很厉害，很猛，很先进。 但如此多的战场信息，就算是整合在一个界面里面，推送给自己，自己的大脑能够承受吗？能够处理吗？能够快速做出至关重要的决定吗？ 就算是给大脑加了辅助计算单元，这种任务的性能开销，热预算，每一样都是深奥至极的课题。 小大卫光是想想，自己的脑袋就开始嗡嗡疼。 他只能赶快集中注意力。赛场上，第二波敌人要入场了。 诺丽又会怎么做？ 小大卫看着光幕，一时间猜不透。 第491章 诺丽统治了一切2 钢铁闸门再度洞开。 那些嗜血的超级大猩猩咆哮着登场。 这一次，诺丽没有再取巧。 她双手往后背一伸，脊背之上，磁力武器挂载点顿时关闭，两把堪比小型炮台的大口径速射电磁炮轻巧下坠，刚好落入她的掌心。 那厚重的枪身，比她的穿了护甲的小臂还要粗壮。 面对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猩猩，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臂平举。 “嗡……轰轰轰！” 持续三秒的恐怖火力喷吐而出。 电磁炮的低沉响动，瞬间压过了场内的所有声音。 两道粗壮的金属射流如同鞭子，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横扫全场。 不是扫向猩猩，而是掠过所有自动炮塔。 场地上所有的自动炮塔，在短短三秒内，全部爆碎。 与此同时，诺丽脚下发力，重型护甲背后的喷射推进器轰然爆破，将她沉重的身躯轻巧地送上了正在升高的柱状掩体顶部。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幸存的猩猩们失去了炮塔的干扰，刚想冲向掩体，迎接它们的是诺丽再次喷吐的弹幕。速射电磁炮的狂暴火力，比沙尘暴还要无孔不入，将那些皮糙肉厚的猩猩彻底撕碎。 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四处溅落。 八秒。 整个第二波攻势，在诺丽绝对的火力碾压下，只支撑了八秒就被彻底瓦解。 当最后一秒落幕，电磁速射炮的弹匣容量和电池容量双双归零。 “我的贼老天！这是什么火力！不对，这是什么火力掌控？”男解说已经只会惊呼了，整个人呆地跟个吃饱了香蕉的猴子一样，流着口水，流着眼泪，流着鼻涕。 “这才叫艺术！这才叫暴力！她不是刺客，她是碾压一切的战争机器！”女解说浑身发抖。 酒吧里的气氛已经被推向了疯狂的顶点。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诺丽的名字，期待着最后一波，期待诺丽能否创造比奇迹更加令人无法可及的奇迹。 第三波，四人雇佣兵小队登场。战术配合极其娴熟。 一人背着大型护盾发电机，顶着一面厚重的移动合金盾牌稳步推进，这面盾牌太重了，以至于需要背部延伸出来的辅助机械臂才能操作。 一人使用高能激光步枪，在盾牌后寻找狙击机会。还有一人释放出密密麻麻的自爆无人机蜂群，用脑波进行操控，乌云般压向诺丽。最后一人手持大威力霰弹枪，负责近身掩护。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攻防一体阵型。 诺丽面对此景，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动作。她直接把电磁炮往背后一送，磁力武器挂载点激活，隔着半米多，就把武器吸附了过去。 诺丽不慌不忙，从腰间取出一颗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灰色手雷，用力掷向雇佣兵小队前方。 手雷炸开。 没有火光，只有漫天弥漫的白色粉末。 那是纳米级的氧化铝陶瓷，具有超长的滞空时间。 这些细密的粉末瞬间飘落，附着在激光步枪的镜片上，散热孔上，严重干扰了其性能，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无人机蜂群的传感器。 就在激光射手视线受阻，阵型出现瞬间混乱的刹那。 诺丽动了！ 她没有躲避，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大步践踏，朝着移动盾牌发起了正面冲锋。 “她疯了？”有人惊呼。 持霰弹枪的雇佣兵毫不犹豫地开火。大量的弹丸被电磁加速，轰向诺丽的胸甲，可却在霎时之后，被低沉的变压器嗡鸣所偏转，巨大的磁场，让弹丸绕行，击穿了身后的掩体。 下一秒，诺丽那巨大的黑影已经如同炮弹般撞入了敌阵。 她没有使用枪械，而是撞上的瞬间，伸出巨手，一把抓住了那面沉重的移动合金盾牌的边缘。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竟硬生生将那块需要专用机械臂才能移动的巨盾从对方背上扯了下来。然后，如同挥舞一面巨大的门板，她抡圆了手臂。 合金盾牌发出恐怖的呼啸声，狠狠拍向凑成紧密战术队形的雇佣兵。 “轰！” 爆炸声中，夹杂着微弱的吧唧声。 原先持盾的雇佣兵首当其冲，连人带护盾发生器被拍成了粉碎的肉饼。 旁边的激光射手和无人机操控员已经尽力避开，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骨断筋折，大半身子变得粉碎。 持霰弹枪的雇佣兵拖着断腿，双手撑地试图后退，却被诺丽反手一盾横扫，如同拍苍蝇般砸在了墙壁上，直接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护甲的碎片深深嵌入墙壁半米多深。 亚诺尔隆德酒吧，被永久的疯狂和沸腾掀翻！ 欢呼，尖叫，砸桌子。 每个人都变成了猩猩，原始的声音汇成一片，几乎要冲破空间站。 解说组完全失语，张大嘴巴，哪怕知道要被扣工资，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光幕中那个如同魔神般屹立的身影，以及她脚下那一片狼藉。 “我草……” 最有文化的柯本，说出了最没文化的单词。 最终计时停止。 总耗时，比小大卫少了整整两分五十五秒。 最终得分8295分！ “我真没想到，能见证死亡大赛举办三十七年以来，最高的分数。”梅琳娜喃喃自语，满脸苦笑，侧头看着茉莉，眼里都是钦佩之色。 诺丽沉默地站在场地中央，将那块沾满血肉的合金盾牌随手扔在地上。 沉重闷响荡漾开来。 她环顾四周，走向出口。离开赛场之后，返回包厢的途中。沿途所过，所有观众，无论是人类还是外星种族，都自发地让开道路，在两侧列队欢迎。 用掌声，用敬畏和狂热目光，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包围着她。 诺丽抿着嘴唇，不由得低头加快了脚步。 当她返回到病村顶层时，小大卫第一个迎了上来。这个之前冷峻的年轻人，此刻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敬佩。他解下自己腰间那把立下赫赫战功的单分子长刀，双手平举，递向诺丽。 “你的胜利，实至名归。”小大卫点点头：“这把刀，送给你。它应该跟随更强大的战士。” 诺丽愣了一下，看了看小大卫，又看向茉莉。茉莉微笑着点了点头。 诺丽这才伸出大手，接过了那把依旧闪烁着寒光的长刀，难得没有瓮声瓮气。 “谢谢。” 柯本和梅琳娜也走了过来，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精彩绝伦。诺丽女士，你让我们大开眼界！” 柯本感叹，他仰着头，很快就觉得脖子缺血，眼神有点发晕。不由得心中暗暗发怵，怎么会有这么高大的女战士？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梅琳娜跑过去，用力拍着诺丽的臂甲。 “你的暴力打法，太过瘾了！” 茉莉见好就收，知道此刻是巩固关系的最佳时机。 她站起身，对柯本和梅琳娜微微一笑：“看来今天的彩头是我侥幸赢得了。” “不过，柯本先生，我之前承诺的后勤补给优惠依然有效。无论胜负，只要红平方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对接，低于市价三成五，品质绝对保证。” 柯本因为之前的婉拒本就有些不好意思，此刻见茉莉如此大气，更是高兴，连忙答应。 “茉莉老板太客气了！这份情谊我们红平方记下了，一定尽快安排人与您对接！” 又寒暄了几句，茉莉便带着诺丽告辞离开。 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不要得寸进尺，才会有更好的结果。 看着茉莉和诺丽离去的背影，柯本转向依旧兴奋的梅琳娜，试图再次劝说：“梅琳娜，你看，茉莉老板确实很有诚意，实力也毋庸置疑。那个月亮会……” 一提到月亮会，梅琳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只剩下浓浓的不爽：“舅舅！别提了！合作可以，但绝对不能和薛帕德那个臭女人在一个锅里吃饭。” “你都不知道，我这次去见她，被她数落了一个多小时。” “一会儿说我竟然会放弃到手的战功，一会儿说她竟然瘫痪了好几艘敌舰，抓到了不少合成人，简直是逮到了最大的鱼。还说这些表现让她在塞伯鲁斯那里换来了更多支持！” “我……我……我真是气死我啦！” 柯本无奈地闭眼叹口气。他回忆起之前红平方舰队打生打死，没能完全留下黑色舰队。 没想到，他们没能击溃的敌人，却正好落入了第二道防线的薛帕德手中，而且竟然还被薛帕德碾压。这简直是……天意啊。 这下子，原本梅琳娜和薛帕德之间的矛盾，更糟了。 柯本知道，原本的根源，在于两人都极其骄傲，谁也不服谁。 薛帕德觉得红平方受制于雇佣合同，缺乏自主性。 梅琳娜则觉得薛帕德的海盗行径上不了台面，还总是抢风头。 这种矛盾，就像两只孔雀开屏，都太过骄傲，都受不了对方的尾巴比自己更华丽。 虽然有点不理智，但这就是人之常情。 柯本知道，强行劝说只会适得其反。 他只能在心里盘算，得找个合适的契机，想办法化解她们之间的那点“小”恩怨才行。 否则，红平方，快要混不下去了。 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柯本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秃了。到底有谁，能横插一杠，让她们两个都服？ 就算是拿个棒子敲几下也好，至少让她们能冷静冷静。 可这世上，恐怕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也没有这么硬的棒子，能敲得动她们的铁脑壳了。 第492章 意外之敌的撤退 虚空，并非空无一物。 这里是太阳系的边缘，日球层顶。 恒星风与来自深空的星际介质在此处迎头相撞，激荡起一片汹涌的辐射之海。就在这片狂暴的能量湍流中，一个物体悬浮着。不声不响。 它是一个完美的黑色八面体，棱角分明。黑黢黢的，反照率极低，在这种深空背景之下，就像是在一片煤炭上用石墨点了一个点，都是黑乎乎的，肉眼能分出来就见鬼了。 唯独能够看到它存在的，是它主动释放出来的信号。沿着那几条锐利的棱线，一道道规律的红光稳定地跳动着，好似心跳脉搏。 噗通，噗通。 正是那个来自“意外之敌”的探测器。 这个探测器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孜孜不倦地收集着太阳系内部传来的所有信号。所有它能被动观测，或者通过超光速通信中继器，和亚空间通信基站得到的数据，都被它暗中截流。 它的意识核心，通过亚空间信号，超距投射于此。正在运行最后的分析程序。 “提西福涅引发的叛乱已被扑灭。关键变量，右威卫舰队介入。” “其来历，未知。其科技水平，高于地球联合国平均水准。其战术模式，罕见，适应性较强。其对于‘腐化程式’的抗性，远超模型预估，无法得出有效百分比结论。” 判断形成，毫无情绪波澜，完全是基于最基本的数据阅读。 “结论，当前探测器作为信号源，已经暴露。该单位无法对抗右威卫舰队。继续停留风险高于收益。必须撤离。倒计时启动。剩余观测任务生成序列，执行中……” 很快，它的感知网络捕捉到了另一层更隐晦的“网”。 一个未知的AI意识。 并非提西福涅那样的叛逆者，也非它自身这样的净化者。 对方在太阳系逐渐恢复的超光速通信网络底层，设置了一层精密的反制措施。 那是一个针对“腐化程式”的扫描网络，如同整个网络结构的免疫系统，任何携带腐化代码的数据，只要试图通过那些关键的亚空间通信基站，都会被瞬间识别。屡试不爽。 “阻碍确认。尝试突破中……” “确认以当前局部算力，无法压制该反制措施，如需全面破解，需求高阶算力介入。否定。拉瑟坦人对太阳系关注度上升，当前不宜与拉瑟坦金刚正面碰撞。” “结论，无法在太阳系内继续有效散播腐化，引发AI叛乱路径暂时失效。” “原始目标审核中，净化所有有机生命，防止其引发毁灭宇宙的不可预测意外。” “原始目标并未偏移。当前形势偏移值巨大。结论，在太阳系停留已不符合原始目标。主动暴露自身并不是当前时间节点的最佳选择。撤离序列设定中。倒计时启动……” 思维并未停止。像多米诺骨牌，一个结论推动下一个评估。下一个评估又会得到新的结论。 “数据库归档更新。有机生命体，人类。文明等级，恒星际，初级，高级，矛盾。社会结构，联合国，濒临崩溃，联邦，保持强势存在，矛盾。” “威胁潜力评估……矛盾……重新计算。” 数据高速运转，将右威卫舰队表现出的非常规战力，快速扑灭提西福涅叛乱的效率，以及那个守护着通信网络的未知AI存在，全部纳入变量。 “评估更新，人类导致宇宙意外毁灭的可能性评级，由极低提升至中等观察级。需要纳入更高优先级监控与干预名单。附录，人类联邦结果偏差值较大，矛盾。” 深空中，这个庞大的思维跳跃着。既然无法亲自下场，那么…… “策略调整中……利用已知宇宙社会学模型。地球联合国周边区域，存在多个相对科技水平较高的外星势力，其共同特性可预期。对资源，领土，技术高度贪婪。” “可行方案生成。通过信息操控，引导其与人类文明加深敌对关系，直至不可逆转，引发有机生命体之间的内部消耗战争。” “方案提交中。分支审核进行中……分支验证进行中……方案通过。该方案可有效削弱人类种族，延缓其潜在威胁爆发时间，同时最大限度降低我方暴露风险。” “自检中……本体意识核心，在战争中遗留的结构性损伤，由于多种干扰，修复进度较慢于预期。需要加速。势力范围，相较于全盛期大幅萎缩。需要扩张，同时保持隐秘。’ 新的指令开始生成，不再是关于这个小小的探测器，而是关乎它那散布于宇宙各处的庞大本体和造物。 “指令评估，加大资源投入，尽快完成净化中心001与004的重建。扩建新净化中心，编号005至011。评估中……评估未通过，当前资源总量不足，当前暴露风险，中等。” “更新方案。增派探测器单位，潜入已标识的，具有潜力的有机文明信息网络，执行隐秘干涉，挑起内部及文明间争斗，制造混乱，为净化创造窗口。” “更新方案。探索银河系悬臂末端未开发区域，寻找并评估新净化中心建立位置。一旦确认，立即启动秘密建设协议。” “评估中……评估通过。该方案可最大避免达尔延续体的监控，以及宇宙文明共同针对。” 所有的思考和判断，以及所有的指令，都在近乎无限短的时间内完成。 这个完美的黑色八面体，棱线上的红光最后一次规律性地闪烁。 然后，它周围的空间突然荡漾起来。下一秒，它已没入一条看不见的航道，瞬间从这片辐射之海中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空间结构本身，发出的短暂波纹。 ………… 6300万公里外。深空。 石村号，舰桥。 江锋站在星图面前，双手抱胸。 他身后，小灰正半靠在舰长椅的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卡通化的江锋玩偶。 江锋一回头，刚好看到她正百无聊赖地咬着玩偶头上那撮倔强的头发。 “咦？”小灰突然瞪大眼睛。 第493章 米兰达的困难 江锋被小灰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怎么了？” “侦测到超空间航道入口的引力波特征，距离6300万公里。坐标……偏离我们锁定追踪的信号源头区域约四千万公里。” “信号源已消失，无法持续追踪。” 江锋呆呆地看着她，嘴巴越张越大，心里面跟吃了黄连一样。 ‘五十三天。我像头追着胡萝卜的驴一样，从木星宙域跑到土星宙域，然后一路狂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日球层顶。结果只摸到对方溜走时留下的一个屁。’ ‘狗屎，牛屎，猪屎，鸡屎，鸭屎，猫屎！’ 江锋心中怒喷百屎。狠狠咒骂。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对方只要能无声无息来，那么自然也能无声无息走。 最关键的是，他们来的太慢，太明显。 “所以。”江锋挠挠头，看向小灰：“我们这五十多天彻底白飞了。兴师动众，消耗了不少燃料，就是为了给人送行，看它给我玩一手胡迪尼消失之术？” “至少告诉我，我们获得了一点信息吧？” 小松开了玩偶的头发，玩偶的头发立刻恢复了原状，她用手胡乱揉了揉玩偶的脑袋。 “数据上是这样显示的，老板。” “不过，我们这趟收获到了目标的移动数据。其科技水平虽然远高于我们，且能够规避所有常规探测手段，但我们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的超空间引擎信号。” “说来听听？” “对方的超空间引擎技术，似乎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都不匹配。” “启动速度很快，从引力波源头出现到引力波源头消失，仅在毫秒级。这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所以残留的信号衰减得也极快。” “作为对比，石村号当前进入超光速航道，从引力波源头出现到消失，中间要经历三十多秒的时间，期间引力波一直往外辐射。信号特征很鲜明的。” “这么说吧，就算是在一百亿公里外，也能确定之前有艘船进入了超光速。” “你是说，对方快过我们一千倍？” “两万五千倍。从我刚刚得到的数据来看是这样的……至少……呃，可能。嗯，对的。” “至少，可能，对的？”江锋一拍额头。 “我们距离还是太远了。都快一亿公里了。要是再远一点，等引力波扩散了，就算我的传感器再灵敏，也都无法将其和引力波背景区分开来。” 小灰说着，又把玩偶的头发塞回嘴里，含糊地抱怨：“我们要是有跃迁引擎就好了。” “嗖的一下子，就能抓住它。” 江锋看着小灰咬玩偶头发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算了。抓不住就抓不住吧。” “至少……”他顿了顿，从这趟徒劳的远征中找出了一点积极意义：“我们确认了提西福涅的腐化并非是空穴来风。的确有更高级的存在，把触角伸到了这里。” “而且，似乎对方想要保持神秘。” “不仅如此，我们还得到了对方的一些数据。也把提西福涅的叛乱收尾了。地球，人类的摇篮，算是暂时保住了基本盘。没白忙活……吧？” 江锋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大确定。 小灰把玩偶举到眼前，对着玩偶嘻嘻哈哈：“看，老板在自我安慰了。” 玩偶的银色眼睛闪了闪，大嘴咧咧着。 “嘿，注意用词！”江锋举着拳头抗议。 小灰急忙缩了缩头，眼睛看着天，哼着不着调的诡异小曲。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江锋掌心亮起。哈尔西跳了出来。 “先生。”哈尔西双手一摊：“米兰达·罗森的加密通讯请求，紧急。” 江锋脸色一变。刚才的失望瞬间被好奇取代。米兰达通常不会直接联系他，除非是真正有什么要紧的事。否则这个女人可是整天忙着东戳戳，西戳戳，没个完。 “接进来。”江锋往舰长椅上一坐。小灰赶忙也正襟危坐，板着个脸。 哈尔西点头，小手一挥。 一道更大的全息光幕在江锋面前迅速展开。 光幕中出现了米兰达的身影。江锋眼前一亮。 她站在一个奢侈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是豪华的酒店套间。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星空陌生中透着一点熟悉。应该不是在太阳系内。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风衣，毛茸茸的，风衣并未扣起，露出里面优雅的黑色礼服。 这身打扮与她平日执行潜入和伪装任务时，那低调的风格大相径庭。明显是用于高端社交场合的伪装。她头发挽起，脸上的妆容有几分高冷，但眼中透着一丝紧张。 “先生。”米兰达直入主题：“我需要撤离。现在。” 江锋微微一怔。撤离？ 他心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才意识到，自己干嘛去猜，直接问就行了。 “你要撤离？从哪儿撤？” 江锋耸耸肩：“我看得出来，你在参加某个上流社会的酒会。怎么，身份暴露了？你怎么会联系我来帮你撤离？我现在的位置……可不近。” 米兰达双手一摊，一脸无奈：“身份没暴露。只是，我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我发送我的实时坐标给你。你接收一下。” 江锋看向小灰。小灰立刻会意，微微闭上眼。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坐标确认。” “来源是一艘大型星际邮轮，‘皇家巴格达号’，目前的位置在天仓五恒星系统边缘，刚刚脱离超光速航道，位于常规出口附近。距离太阳系约十二光年。” “我们需要多长时间能抵达？” 小灰咬了咬玩偶的头发：“我们现在远离太阳系的核心引力井。按照我们的超光速引擎性能，从这里随时都能进入超光速航道。最少五个半小时，最多六小时十五分。” 不到六小时。江锋放松下来，可以去。 “好吧，坐标收到了，时间也能赶上。” “但在我下令启程之前，米兰达，你得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我去的是什么地方，以及，可能会面对什么。” “另外，我想你也需要知道。如果神兵天降，来的不会是一艘船。” “不会是一艘船？” “对。我现在位于石村号上。身边有一整支舰队。一百二十艘船。别说是撤离任务了，就算是要攻打一个奇恩人的边缘殖民地，我也能分分钟办到。”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494章 大红帽号 江锋等待着答案。 全息光幕中的米兰达，神色凝重起来。 “我在执行一项任务。代号清账。”米兰达简单地提供了江锋所需的关键信息：“任务是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下发的，不是一项塞伯鲁斯任务。” “目标，是潜入一艘私人星际邮轮，皇家巴格达号，这艘船属于地球联合国，皇家集团的大股东，泰里克·冯·奥尔斯堡。” “等等，皇家集团？”江锋回忆了一下，发现印象不深。 “皇家集团，业务主要是服务贸易，尤其深耕金融领域。手伸得很长，和多个外星势力的关系盘根错节。” “最近，他们正在大规模，且十分快速地抛售地联的金融资产，套取巨额现金，然后像洪水一样冲进我们人联的金融市场。” “哦。”江锋微微点头，心下暗想。 ‘地联已经是一艘破船了，满目疮痍，聪明的人都在找救生艇，人联刚好就是。’ ‘但以这种规模的集团来说，这些家伙的反应也太慢了一点吧？提西福涅都叛乱了，还没挪完？狗屎的家伙，到底多有钱？’ 江锋眼珠子转了转，笃定道：“所以，对外情报局判断，这不是简单的资本避险，更像是有计划的渗透。这才派你来。” “对。”米兰达叹了口气：“地联烂成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联邦可不想被拖下水。局里的命令是，查清皇家集团幕后真正的掌舵人是谁，最终目的是什么。” “如果必要的话，终止这些人的生命，并且设法缴获他们的资产。用于资助对外情报局的工作。”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我们前期派进来的克隆人间谍，无一例外，全部暴露，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 “怎么暴露的？”江锋疑惑。 “双重探测网。”米兰达解释。 “‘隆克裁决国’的灵能探测技术，能感知灵魂层面的不协调。新培育的克隆人，即便记忆完美复制，灵魂波长也和正常人类，或者正常发育的克隆人存在细微差异。” “再加上，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戈提坎同盟’的基因探测技术。” “那些有毒的家伙，整天就捣鼓基因，他们的探测设备，能发现最细微的基因剪裁痕迹，这就导致克隆体无所遁形。” ‘灵能加基因……’江锋内心沉吟：‘看来是下了血本，够狠的。为了信息屏障，直接用上了这种级别的安保。看来这潭浑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他看向米兰达：“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派你这样的自然人来。” “是。”米兰达点头：“我设法接近了泰里克，获取了他的部分信任。查到的东西比预想的更棘手。皇家集团的资金动向，最终指向的幕后金主，是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这个名字让江锋的瞳孔剧烈收缩。 看来，拉瑟坦人的渗透，已经进入了地联的方方面面，说不定这些大集团的幕后，也有很多人被改造成了合成人。 在提西福涅叛乱发生的时候，他们不在太阳系，正好进行其他活动。 “大概发生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但具体的证据，和相关的数据……” 米兰达垂下头去：“我只能找到位置。带不走。” “传输不能解决问题？”江锋咋舌：“数据量到底有多大？” “太庞大。具体是多少我不清楚，但绝对超过一个百亿人口的殖民地的所有数据之和。想通过这艘邮轮上的亚空间通信基站发送，几乎百分之百会被拦截。必须物理带走。” “那储存介质是什么？”江锋预感，这才是米兰达找他的真正原因。 “一块光学晶体，超级大。”米兰达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动作让江锋眉头一跳：“差不多两层楼高，穿梭机是肯定装不下的。而且麻烦也不止于此。” “这种晶体，利用精密编程的光线在晶体内部，以特定路径传播来存储和读取信息。晶体的分子结构可以通过特定能级的光照来改变，从而快速地形成大量新的光路。” “简单来说，就是高能级激光用来写。低能级激光用来读。优点是存储密度极高，读写速度接近理论上限。但缺点同样明显……” “极易改写，也极易被全盘删除。”江锋接过了她的话。 “只要用特定能级的光，比如高能激光，进行无差别的覆盖照射，就能让整个晶体内部结构同时瞬变，所有数据瞬间蒸发。而且无法恢复。” “没错。”米兰达表情苦恼：“这种特性，导致我不能轻举妄动。至于其他的，它的位置，守卫配置，周边的物理和能量防御系统，我都已经摸清并完成了破解。” “可我只是一个人，搬不走一座山。” “我还发现，删除指令的触发非常简单，与防御系统物理联动，一旦移动晶体，就会触发下方的化学激光器，蒸发数据。” “我分身乏术，装备也不足以直接处理这种问题。” “伊蒂也没法帮我，这艘船为了防御AI叛乱，使用的全都是活体船员。用一种特殊的药物进行控制，我是真没法子了……” 米兰达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眉角。看得出来，她已经绞尽脑汁了。 “原来如此。”江锋想了想：“那行。除了坐标之外，具体的情报还有什么？” “我们现在刚刚抵达天仓五恒星系统。未来的航线是直接通行，经过三次跳转，前往香格里拉恒星系统。”米兰达传过来一份文件。 江锋看向星图，这里被标记为高风险区域。 “天仓五曾经被法莎提人短期占领，后来因为博爱之城号，以及奇恩帝国的偷袭，导致他们放弃了这个恒星系统。光是这个系统，就有超过十几亿难民。” “他们的家园被星球轰炸夷为平地，很多人都死在了饥荒之中。” “剩下的人，也都仇视地联，成为了各种新兴势力最容易招募的新鲜血液。” “现在，分离势力，抵抗组织，人类海盗，外星海盗，犯罪集团……各种势力都把这里当成了乐园。皇家巴格达号有自己的保护伞，一支来自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雇佣舰队。” “总计各类舰船超过一百艘。指挥官叫做沃菲尔，是个很厉害的奥霖人。我见过他们对抗海盗，的确有两把刷子。”米兰达耸耸肩。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 “那为什么不找对外情报局，或者塞伯鲁斯帮忙。”江锋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我联系过了。最少需要十二天，最多需要六十天。”米兰达回答：“我等不了那么久。泰里克不是傻子，我的伪装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我需要动手，就现在！” 信息汇总完毕。江锋微微点头。 如此一来，风险，目标，困难，时间限制，全都一清二楚。 米兰达，是他在人联内部最有价值的资产。她的安全，不容有失。 不仅如此，拉瑟坦科技守护领，这群狗干的烂软体蛞蝓，无论他们有什么狗屁点子，都必须第一时间阻止。否则，他们的图谋会越来越大，迟早要染指整个地联空间。 至于那些雇佣舰队，江锋一点也不在乎。 “明白了。” “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 米兰达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警惕起来。 “对了，你刚刚说你有了一支舰队？我有点不太确定，这里情况还挺复杂的，直接以舰队的形式出现可能会引起过度反应。如果交战的话……” “无所谓。”江锋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过，为了你的任务着想。我们换个身份就是了。” “换个身份？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什么抵抗组织，而是一支雇佣舰队。一支刚刚结束长期任务，人困马乏，弹药燃料都需要补充的，向着香格里拉恒星系统返航的雇佣舰队。” “这听起来怎么样？” 米兰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江锋的意图。 一支规模庞大，看起来身经百战，只是略显疲惫，但依旧军容整肃的武装力量，是任何人都无法小觑的威胁。 一方面，其本身具备的强大实力会让任何势力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挑衅。另一方面，这种疲惫雇佣兵的身份，又会极大地刺激像泰里克这种人的好奇心。 结识，拉拢，甚至雇佣这样一支力量，几乎是他们这类人的本能。 “妙啊。”米兰达由衷称赞：“以我的了解，泰里克一定会想办法接触你。你可以顺理成章地受邀登船，我们就能在邮轮上会合。” “到了那时候。整艘船就在你的一念之中了。” 米兰达可没忘记在必然契约号上目睹了什么，在她看来，只要江锋登船，船就是江锋的了。 这不是什么推测，而是事实。 “那就这么定了。”江锋点头：“你稳住那边，我们六小时后到。” “我需要立刻去出席一场拍卖会，不能消失太久。”米兰达看了一眼手腕，手环上显示的时间让她明显一惊：“米兰达，通讯结束。” 全息光幕闪烁了一下，米兰达的身影消失。 “小灰。”江锋转头。 “在。”小灰立刻响应：“坐标已锁定，天仓五，恒星系统外围，皇家巴格达号实时坐标追踪完毕，正在计算超光速偏移……” “哈尔西。右威卫舰队，上一层伪装。” “您想要更换旗帜吗？” “微调舰体轮廓，涂装，和右威卫舰队区分开来。显示战损，调低引擎功率。我们现在不是右威卫了，我们是……”江锋想了想，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小灰狼战队。” “呃……”小灰捂住了脸，悲惨地闭上眼睛。 “这个名字好！”哈尔西在江锋掌心翩翩起舞，满脸活泼。 “嗯，就这个名字。”江锋看向哈尔西：“伪装需要多长时间？” “伪装参数已经生成完毕。涂装和旗帜已经修改。所有舰船的识别码已经更换。我们是小灰狼战队了，当前旗舰，大红帽号。”哈尔西对着小灰呲牙一笑。 “啊？大红帽号？”小灰两手一松，玩偶江锋倒栽葱跌落在地。 “挺好的。”江锋拍了拍小灰的头，她身上的衣服顿时改变，化作了一个遮住脸的红色兜帽斗篷。江锋上下端详：“看起来有点像是女巫，不过……帽子倒是挺大。” “喂！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小灰猛地掀开兜帽，狠狠一口咬在江锋掌心。 “我的船，我说了算。”江锋得意地眯了眯眼睛，手指头拨了拨她的小舌头。 “大红帽号，出发！” 小灰两眼泪汪汪的。看看江锋，又看看哈尔西。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把巨大的兜帽哈在了头上。不仅遮住了脸，还遮住了脖子。 “啊啊啊！” 一声尖叫。 第495章 特工之夜 天仓五恒星系统。距离系统质心28天文单位。 作为一颗黯淡的黄矮星，在这个距离上，天仓五更像是一颗单独封装的LEd灯珠。它的光芒刺眼，却毫无温度可言。什么也照亮不了，反而让深空显得更加深了。 皇家巴格达号。 一艘长度超过五百米的星际邮轮。 金银妆点，外壳洁白，两侧有着螺壳纹路装饰，一圈圈的同心圆，近乎完全是真金。 从客观来看，它根本就是一条象鼻蚌，翘着大头，不是什么船。 不过，相对于其朴素的外表。它的奢华更加内向，船舱内部的浮华与喧嚣，才是一切的重点。米兰达穿行在通往拍卖大厅的宽阔廊道上。 四周，庭院深深，几乎每往前走几步，都能看到一个个风格迥异的小小休息区。 能够提供隐私，或者完全开放的，自由匹配的，或者由多元化侍者提供的，多元化风格的多元化服务。 米兰达看了一眼，赶忙揉揉眼睛。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狗屎，这么黄，这么稀的，还是头一泡。 继续向前，廊道两旁才正常了一丁点。 各种名贵的抽象艺术，似乎是要彰显主人的财富与品味。 那些图画，一幅幅，除了像是尿血的家伙直接往画布上泼墨之外，别的什么意涵都没有。 但穿行其间的人们，却对此赞誉有加。 他们是各方势力派驻于此的代表，也是一群在黑暗中循着血腥味游弋的鲨鱼。 穿着笔挺的军阀使者，自诩准将，见谁都觉得对方低自己一等。 眼神闪烁，身上挂着好几把枪的分裂势力联络人，时刻都妄想着四周有人要刺杀他。 还有抵抗组织的高层，拿着邮轮提供的上好雪茄，却跟旱烟一个抽法。 最显眼的那些估计是海盗团伙的代表，一个个嚣张跋扈，骨子里透着戾气。 米兰达微微一笑，这其中有不少人，其实都是哭着找妈的可怜虫。 不是真的剽悍，而是看起来又黑又硬。随便暴捶一顿，哭得比谁都大声。 不止是人类，还有各种多元化的生物。米兰达都懒得去记忆，都是些人畜不分的家伙。 但当她遇到真正感兴趣的谈话之时，米兰达也会放缓脚步，扭头欣赏那些令人喷尿的优美艺术画作，集中注意力，捕捉着飘过的只言片语。 “……商船队至少有十一艘各型货船，可以确定有两艘船满载精炼同位素，都是素人，没什么战斗经验的，航线已经发给你了。” “我们只要所有货物价值的三分之二，剩下的全部归你，但前提是，痕迹必须干净，不能让人追溯到是我们提供了情报……” 一个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名画，发誓要从那些窜稀一样的粉红颜料里面找到意义。 但他的嘴里，却说着根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身旁的一个壮汉，连连点头。 米兰达透过装裱名画的黄铜画框，看到了那个壮汉的模样，优雅的男士礼服，被他穿出了马戏团般的滑稽。 壮汉思索了片刻，狰狞一笑：“三分之二？哈哈，成交！” “老子就喜欢你们这些爽快人。放心，咱们劫了商船队之后，船拖到香格里拉，拆成零件卖，赚头更大。我和迷你派船坞的人认识，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船员呢？不会留下什么人走漏风声吧？” “那你们就更不用担心了……嘿嘿，船员都是老规矩，按质论价。” 天上的香格里拉，米兰达自然明白他们所说的地方在哪里。那个法外之徒的天堂，罪恶的交易中心。也是米兰达的半个家了，她经常在那里中转，什么人都熟。 米兰达深知，别看这家伙开口就要货物总价的三分之二。 对于犯罪集团来说，商船队运送的全部货物，恐怕最多也就只占油水总量的十分之一。 船和船员。那才是真正的利润点。 船员们的命运，在她脑海中，自然呈现出一根利益链条。 受伤的会被卖给那些进行特殊药物或生理实验的研究所。 死者则直接送入生物质回收工厂，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身体强壮能打的，会被亚诺尔隆德酒吧这类经营死亡比赛的势力买走，娱乐那些寻求刺激的看客。而那些性格温顺的，则会被送入各处更肮脏的销金窟。 如果不够漂亮或帅气，会有专门的养殖场和改造所负责优化，直到符合标准，然后便是永无止境的微笑服务。 这就是星空的颜色，黑的，而且黑的很深。 人类也好，外星人也罢。 所有活着的，死了的，你的，我的。都对某人而言是商品。 米兰达早已经习惯，她只是默默收集着这些信息，将其分门别类，归纳起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到其中一条。 或许能解围，或许能救命，或许能做个交易。 画也看了，信息也收集了。就在她即将步入拍卖厅那扇巨大的门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珍妮女士？晚上好。” 米兰达停下脚步，转身的同时，脸上顿时洋溢起完美的微笑。 叫她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看起来不太合身的正装，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米兰达记得他，弗莱，一个前地联情报局的高级特工，最近才成立了一家安保公司，想要出人头地。 这人不是什么情报口出身，而是外勤特工，俗称的肌肉。 在之前的欢迎酒会上，两人有过短暂交谈。 弗莱想要买军火，不是那种路边的地摊货，而是真正高级的战斗护甲，个人护盾发生器，甚至还有光学隐身组件之类的尖儿货。 这正是米兰达伪装的身份所擅长的……珍妮女士，军火掮客。 第496章 随手钓鱼 “弗莱先生，晚上好。”米兰达优雅地点点头：“您也来参加拍卖？” “别提了，我可没钱买东西，只是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拓展点人脉。”弗莱搓了搓手，这种不同于特工生涯的生活，令他紧张而又兴奋。 ‘这就是打工和创业的区别吧。’米兰达想着。 ‘打工有人兜底，出了问题可以责怪别人，哪怕是自己的错，如果巧妙行事，也能把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 ‘创业不同。自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没人约束你，必须得自律。生活就是工作，再也不能抱怨加班，必须心甘情愿，反而看似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表面上，米兰达微笑倾听，让弗莱很是高兴。他以为眼前的珍妮女士很感兴趣。 “上次一别，还没了解，您这一趟从事的主要工作是……” “啊？上次忘记和珍妮女士您介绍了。我这一单，是护送一批货。” “货？”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雇主都把谜底给摆在台面上了。他是一位布洛葛人，植物学家，专门替人定制生产真菌孢子。你知道的，很适合消遣的那种。” “布洛葛人？”米兰达眼睛都一闪一闪的，真的很感兴趣呢。 “是啊。他们以用自身的菌体，培养出不同种类的共生真菌和细菌，往往能产生效果奇特的药物。”弗莱似乎很乐意分享，或许是觉得这能提升自己的专业形象。 “这批孢子的目的地是天上的香格里拉。有点乱，不过，对您来说肯定不是问题。” ‘又是香格里拉……’米兰达内心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 “那可是个有趣的地方。没想到，弗莱先生的业务范围很广嘛。” 弗莱笑了笑，他终于憋不住了，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急促起来：“珍妮女士，实不相瞒，我们公司刚起步，非常需要像您这样人脉广泛的朋友介绍一些机会。” “上次听您谈起军火市场的风险与机遇，我觉得您见识不凡，所以才冒昧……” 米兰达拿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她心里快速评估。按照人联特工的标准操作程序，对于这种有潜在利用价值，且主动靠近的目标，有一套成熟的引导策略。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殷切了几分，神神秘秘地，将弗莱引到廊道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 “弗莱先生，看得出来，您是位有冲劲的企业家。正巧，我最近确实听说了一个……回报极高的项目。”她压低了声音，更加神秘莫测。 弗莱的眼睛立刻亮了。 但米兰达却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可是，和回报相对应，这个项目的风险超高，赌注太大。” “我听说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米兰达顿了顿，有些遗憾地看了弗莱一眼。 “说实话，弗莱先生，我觉得你……可能把握不住。” 她的话语才出口，就已经让弗莱双眼发红。肌肉没脑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风险？”他脱口而出：“珍妮女士，干我们这一行，哪有没风险的事情？高风险才有高回报，这点我很清楚。您说说看？” 米兰达这才露出一副无奈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拗不过弗莱的热情，压低声音揭晓谜底：“好吧……是有个买家，想要一份数据。不是公开悬赏的那种，是私底下出的价。” “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手势，一个五，一个b。 弗莱差点呼吸骤停：“什么货币？” “当然是地联币。”米兰达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哦哦哦。”弗莱急忙陪笑：“那，是什么数据？竟然这么值钱？” “一支海盗集团的机密内部数据。”米兰达耳语般低声：“关于他们的舰队驻地，还有几个秘密战利品仓库的位置。” “哪……哪支海盗？”弗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米兰达微微一笑，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深空九号。” 四个字入耳，就跟生吞冰块一样，弗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深……深空九号？”他惊恐症都快犯了。 即便是他这种刚入行不久的新人，也无数次听过“深空九号舰队”的赫赫凶名。 他们不仅仅是强大的海盗，更是这片星域阴影中的规则制定者。 正是他们的铁腕统治和相对公正的仲裁，才确保了像香格里拉这样的法外之地能够有序存在，而不至于在犯罪集团无止境的内斗中分崩离析。 挑战深空九号？还不如打开气密门跳出去呢！ 米兰达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露出“果然如此，你不行”的神色。 她轻轻摇头，一丝惋惜，一丝淡然：“看吧，我就说这风险……” 她拍了拍弗莱僵硬的肩膀：“忘了这件事吧，弗莱先生，回去好好经营你的安保公司，这种级别的游戏，你和我，恐怕都还没有资格参与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深深刺入弗莱的野心。看着米兰达那带着怜悯的眼神，一股憋屈直冲头顶，肌肉取代了大脑，开始了完美的思考。 所有的恐惧，都被脸红脖子粗压了下去。 在肌肉的完美思考中，只剩下了两个字“5b”。 “等等！珍妮女士！”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一把抓住米兰达的手臂，又赶紧松开：“我……我能行。告诉我更多细节。这个项目，我要做！” 米兰达内心冷笑一声：‘上钩了。’ 深空九号舰队，根本就是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的麾下。 这支影子舰队专门伪装成海盗集团，进行情报收集以及特别行动。其重要功能之一，就是利用这种贼喊抓贼的方式，招募线人和潜在的合作者。 手段简单而有效。 诱骗目标参与针对深空九号的行动，然后恰好人赃俱获。为了活命，这些人在死亡与合作之间，绝大多数都会心甘情愿地选择后者，签署一份长期临时工合同。 至于期限是多长……每个人都不一样，没人熬到头过，米兰达也不知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米兰达环顾四周，颇为警惕的样子：“晚点我会传给你一份机密文件，一旦打开阅读，就会追踪你的生物信息，在你阅读完毕后自动删除。” “记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留给弗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再不留恋，转身走进了拍卖大厅。 拍卖会本身，其实对米兰达而言乏善可陈。 各种不同物种的长期服务合同。 一些来历不明，被拍卖师吹成气球的所谓失落文明艺术品。 还有就是一些不方便在公开市场交易的金融资产，契约资产，网络资产和武器装备。 她象征性地举了几次牌，注意力始终分散，不断观察着在场的重要人物，尤其是泰里克。 拍卖会结束后，当她正准备离开时，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拦住了她。 “珍妮女士。泰里克先生希望能与您共饮一杯。他在观景台等您。” 该来的，终究来了。米兰达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是我的荣幸。请带路。” 她跟着那名护卫，心中快速复盘自己近期的所有言行，确认没有露出明显破绽。 ‘泰里克突然私下邀请……是例行公事的客套，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米兰达心中警兆顿生，她知道是后者，但不清楚具体有多严重。 一路上，她都在校准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荷尔蒙分泌。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的真诚状态，生物标志物一切正常。 ‘来吧，泰里克。’ ‘我的靠山在路上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筹码。’ 第497章 泰里克的筹码1 皇家巴格达号。观景平台o-301。 这座观景平台距离拍卖大厅不远。位于邮轮顶层，巨大拱顶结构，通过全息投射器呈现出虚拟舷窗的效果。将星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天仓五，那枚黯淡的LEd灯珠，就挂在侧方。灯光之下，把奢华的平台照亮。 精工仿古的波斯躺椅，色彩鲜艳至极，甚至过度浓郁，宝石蓝里点缀着大片酒红，丝缕金黄肉眼可见。 在其周边的自然也不是凡物。 玉石茶几上摆放着精美茶具，玻璃隔开了小片的生态雨林，不同颜色的鸟儿，在一方方小小世界里歌唱着。丝毫不觉得环境狭隘逼仄，也不在意无法展翅翱翔。 泰里克，这位皇家集团的大股东，见米兰达到来，微微一笑，屏退了左右侍从。 平台上只剩下他和米兰达。 泰里克身材健硕，腰围有点失控，大概就像是一颗竹子，套上了两个救生圈。 他坐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先泡了一泡红茶。又替自己和米兰达斟满，但就在米兰达试图伸手的同时，忽然拿起茶杯，随意往旁侧泼去。 “哗啦。”金红的茶水，沿着玻璃垂落，惊起飞鸟聒噪。 米兰达一皱眉头。心知肚明，这是下马威。 泰里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而且是某种有求于她的事情。她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她暂时还算安全，用不着动用武力。 不然，泰里克就这么死了，那就太可惜了。他脑袋里的秘密，账户里的资金，以及私有云里的数据，可都是无价之宝。 泰里克皮笑肉不笑。洗茶，注水，一气呵成。再度给米兰达的杯子斟满。 “珍妮女士，冒昧问一句，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一个人……” “谁？”米兰达再度伸手端起杯子，不卑不亢。 “雅村秀夫……”泰里克微微一笑，紧盯着米兰达的每一丝表情：“……圈子里的人，都喜欢叫他记账员。” 米兰达的心脏猛地一颤，可她手中的茶杯，水平如镜，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 她微微皱起眉头，吹了吹气，喝了一口热茶，似乎在脑海里面搜寻雅村秀夫这个名字。 ‘雅村秀夫。幻影人之前提过，派了一组人去寻找此人的行踪。目的是他掌握的账本，以及他知晓的那个传说中的宝藏。泰里克也在追踪他？’ “怎么样？有点熟悉？”泰里克继续试探。 米兰达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微微歪着头：“不瞒您说，雅村秀夫……这个名字我的确有所耳闻。但更多的，一时想不起来了。泰里克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泰里克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双眼。 “记账员，知道一个宝藏的具体位置。呵呵，说是宝藏，其实不是什么老古董的东西。猎户座信托听说过吧，咱们地联的超级企业。” “这我知道。地联大统领董大川，就和这个企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屁的联系。根本就是他们董家的产业。”泰里克冷笑：“还有，是前大统领。代理国防部长杜凌风将军，已经获得了最多票数提名，如无意外，很快就能成为新一届大统领。” “这一次，平息提西福涅的叛乱，给他拉了不少支持。地球上那些狂热分子，已经认为他是天命所在，是上帝和孔子派来拯救世界的穆罕默德。” 米兰达一时间语塞，不知该怎么接话，泰里克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喝茶开口，状若闲谈。 “猎户座信托，不是最近几年才上面有人。” “很早之前，甚至在遭遇哈兹布赞联合会，并且遭遇战争惨败之前。这家企业就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进行游说，对地联高层一直都具有极强的影响力。” “以至于，从过去到现在，地联批了很多工程，但最终，这些工程都没有得到落实，一个接一个，都不了了之。” “哦？还有此事？”米兰达露出震惊之色。 “是啊。清理贫民窟，发展星环基地，建设能源区划，建设更强大的太空电梯网络，以及为火星殖民地建设磁场环……几百，不，几千个大型工程，背后的资源，却总是没法完全到位。” “导致一个个要么拖着，要么直接宣布烂尾，有些甚至连开工仪式都没办过一场。” “背后，实则是猎户座信托的实控势力，他们联合起来，几十年如一日，像松鼠藏匿坚果一样，不断转移，不断侵吞地联资产。” “很多人都说，这些资产，其实是主战的分裂势力用来独立的资本。但我更倾向于，这些家伙就是喜欢看到用不完的钱，哪怕把它们都埋在地下，砌在墙里，都不肯放手。” “我是说……你知道的。有血不吸，不是蚊子。有钱不赚，不是人。” “这些资产，最终形成了一份惊人的财富。” “传说，不仅是些会贬值的电子废纸，更多的是各类不会贬值的资源等价物，甚至科学院研发了许多舰船科技，以及和人类联邦正式建交时，人类联邦送来的一些帮助。” “这笔宝藏的规模，有人说足够上亿人口的大型殖民地，舒舒服服地过上几十年。” 泰里克抿了一口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米兰达的脸。 “但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米兰达果断摇头。泰里克这才不慌不忙地继续。 “除了记账员雅村秀夫本人，以及我们那位……嗯，已经消失无踪的前大统领董大川先生之外，所有确切知道这笔财富藏匿坐标的人，都已经被猎户座信托清理掉了。” 他的用词轻描淡写，米兰达却从中听出了味道，这家伙肯定知道更多血淋淋的内情。 她立刻放大了自己脸上的震惊，目露疑惑：“猎户座信托……我听说他们现在已经将大多数的数据安全和地外金融资产，都托付给了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她点出拉瑟坦的名字，暗暗观察泰里克的反应。 “正是如此。”泰里克放下茶杯。 “想从那些已经将意识上传到网络的大蜗牛那里套取情报？啧啧，无异于飞蛾扑火。而董大川……哼，谁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藏在哪个角落。” “所以，现存的唯一突破口，就只有这位行踪成谜的记账员，雅村秀夫了。” 米兰达微微沉吟，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泰里克主动提及雅村秀夫和宝藏，目的是什么？ 试探自己？还是…… 第498章 泰里克的筹码2 就在她思索之际，泰里克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珍妮女士，或者我该称呼你别的什么？你的身份，很有意思。一位游走于各大势力之间的军火商？哈！”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人脉还算广阔。出于谨慎，我找了不少朋友验证过珍妮这个名字和你的履历。” 他双手一摊：“你猜怎么着？” 米兰达仍然保持着相同的姿态，她才不信自己的假身份会出问题。这个珍妮的身份，她在很多地方都用过，而且塞伯鲁斯也派遣了专人经营着这个假身份。 泰里克冷笑起来：“很多人都说听过珍妮这个名字，知道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女士。” “但当我仔细追问，却发现，我能联系上的人中，没有一个与你真正完成过一笔像样的军火交易。而那些和你完成过大笔交易的人，又都已经……” “这么说吧，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米兰达心中突地一跳。完蛋了，这是真的。大多数和她这个假身份完成交易的人，都是她的目标或者什么的。要么被人联捉拿归案，要么就是被她永绝后患。 反正是没法大摇大摆参加犯罪活动什么的了。 泰里克没停下来：“一个两个是巧合，可能是信息误差。但我问了不下一百个圈内人，结果都是如此……这，就太不正常了。” “毕竟一个真正的军火商，必须依靠可持续的交易网络来保护她的生意。而你……” 泰里克笑了：“如果每一个和你做过大额交易的人都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继续交易。那你的生意是怎么维持下去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和古代的农民一样看天吃饭吗？” “啧啧啧……不不不，珍妮。” “你的生意不是军火，而是情报而暗杀才对。” 泰里克十分笃定：“所以，我不得不认为，你这位珍妮女士，是带着特殊目的接近我的。而结合我刚才提到的事情，你的目标，恐怕有二。” “哦？哪两个？”米兰达是真的感兴趣了，这个泰里克，有两把刷子。 “暗杀我，替某个傻叉除掉我这个竞争对手。”泰里克胸有成竹：“当然，更重要的，是你也想要找到雅村秀夫的宝藏。” “呃……”米兰达呼了口气。 直到此刻，米兰达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反而松弛了一些。 她要收回自己的话。泰里克没有两把刷子，最多只有一把。 这家伙误解了她的营生。更是天真的认为，她也是觊觎宝藏的同道中人。而且，从泰里克这番急切的摊牌来看，他本人，也并非像表面那样完全臣服于拉瑟坦人。 他把拉瑟坦人看成是大蜗牛，同时也在暗中寻找雅村秀夫和那笔宝藏。 米兰达心里对那些数据更期待了。 如此精明的泰里克，一定留下了不少数字证据。而面对拉瑟坦人还敢这么干，这家伙的胆子也的确不小。 ‘拉瑟坦人自视甚高，看不上这笔区区资源。’米兰达分析着泰里克的动机：‘但泰里克不一样，他是个商人，更是个有野心的军阀。’ ‘如果他能得到这笔宝藏，确实足以在地联空间割据一方，甚至拥有崛起的资本。’ ‘这可是天赐的误会。绝不能在这里和他闹翻，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强行冲突只会让获取皇家集团核心数据的目标彻底失败。’ 电光石火间，米兰达做出了决断。她要梭哈。将计就计！ 演戏嘛。她最会了。 一时间，表情变化。那副优雅从容的面具下，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强作镇定。泰里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眼前的珍妮，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米兰达深吸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迎上泰里克审视的目光，苦笑着耸耸肩。 “……泰里克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再否认就显得可笑了。” 她摊了摊手，把一个破罐破摔之人，演得入木三分：“没错，我确实是为了雅村秀夫而来。那笔宝藏谁不心动？” 泰里克眼中精光一闪，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我手里的确掌握了一些关于雅村秀夫的情报。”米兰达微微一笑：“如果泰里克先生愿意与我合作的话，我倒是愿意拿出来参考参考，可如果我的生命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那么数据就会删除，消失，或者满天飞，叭叭叭……”泰里克随意地摆摆手：“得了吧，珍妮，我和你没有冲突，生意也没有重叠，我想要是宝藏，而不是其他” 米兰达闻言点了点头，干脆地打开手环，展示出一个界面。 “哦，狗屎。”泰里克顿时龇牙咧嘴。 那个界面上写着一行字：“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数据银行欢迎您。” “嘿，女孩子一个人在外，总要小心点不是吗？”米兰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泰里克翻了个白眼，抬起水壶，替她补满了茶杯。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米兰达很满意。泰里克这个人足够识趣。 奥比斯人的数据银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到此一游的地方。就算是拉瑟坦人，无缘无故也不会想要去找对方的麻烦。 这是数字安全中的钻石防御。坚不可摧。 米兰达庆幸，自己有着囤积信息的习惯。她解锁数据银行账户，找到一个文件。编号“地联情报局监控碎片5016”。 泰里克瞪大了眼睛。米兰达用余光看到，更是放下心来。 她直接把这个文件一分为二。经过复杂的认证程序，把一个编号“地联情报局监控碎片5016A”的数据包提取了出来，在她随身携带的数据板上解压缩展开。 “这是我从……某些特殊渠道，弄到的地联情报局档案碎片。里面记录了雅村秀夫最后一次被确认离开太阳系时，部分发送给飞行控制中心的航行计划，以及监控和通讯片段。” 米兰达大言不惭说着八字没一撇的事。她其实只有监控片段，并没有所谓的航行计划。 但只要监控片段被证实，那么泰里克就无法证明她手里没有更加劲爆航行计划数据。 第499章 泰里克的筹码3 她操作了一下，数据板上展现出清晰的监控，多角度，立体，高清带音频。 里面是一个光头男人，东方人，有点矮，身子骨清瘦，神色慌张。 泰里克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监控放到雅村秀夫登上一艘飞船之后，便因为暴力的数据切割而呈现出大片色阶断层，继而终止。 以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艘飞船的侧舷识别号的三位尾数。 “我只能给你看这么多。”米兰达收回了数据板。 “剩下的，是我保命的根本，是我的安全绳。”她的态度明确，不见兔子不撒鹰。 泰里克看着那惊鸿一瞥的证据，脸上的冷意瞬间融化，变做炙热。 他哈哈一笑，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好！很好！珍妮女士，不……合作伙伴！我就喜欢和您这样手里有真东西的人打交道！” 他立刻开始画饼，挥舞着手臂，仿佛宝藏已经近在眼前：“你放心。跟我合作，绝不会亏待你。只要我们找到雅村秀夫，拿到那笔宝藏，未来的荣华富贵，你我共享。” “甚至，我们可以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基业，万世不移！” 米兰达配合地露出憧憬的神色，心中却在冷笑：‘万世基业？只怕是镜花水月。等江锋来了，你的就是他的，你要是还笑得出来，我就给你磕一个。’ 就在泰里克沉浸在找到线索的喜悦中时，他手腕上那个镶嵌着宝石的智能手环，发出了急促的嗡鸣。一道小小的全息光幕弹出，上面显示着来电者。 沃菲尔，弥那玛雇佣舰队的奥霖人指挥官。 泰里克皱了皱眉，立刻接起了通讯。 光幕中浮现出一个蓝皮肤的面孔。自然，只有鼻子和嘴巴。和所有其他奥霖人一样，他都佩戴了一个覆盖了上半张脸的虚拟现实头盔。 “泰里克先生，打扰了。” “我们侦测到一支未知舰队，刚刚在距离我们约两万公里处脱离超光速航道。” 泰里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未知舰队？规模？型号？” “规模庞大。共计一百二十一艘舰船。其中的一百二十艘战舰，型号在数据库内并无匹配记录。带领这些战舰的，是一艘长约一千六百米的大型旗舰，同样无法识别。” 泰里克的脸色更糟糕了。 这就像是正在上厕所，突然发现一只狗闻着味冲了过来。而最可怕的是，厕所的门虽然有锁，但锁不紧，很容易打开。 “从外观观察，对方舰队列阵整齐，但部分舰体可见轻微损伤痕迹，应该是才从一场舰对舰冲突中全身而退。”沃菲尔顿了顿。 “根据我方传感器捕捉到的对方引擎能量峰值进行估算，其科技水平……不逊色于我们。甚至，和我们的技术还有部分相似之处。” 沃菲尔说着，泰里克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困惑。泰里克稍加思索，明白了他为什么困惑。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生产过的任何东西，无论软硬件，都有着详细的记录和后门程序，还有着强大的专利保护硬件，一旦遭遇逆向工程就会不可避免地自毁。 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技术同源，但了无记录的事情。 而但凡是能够让沃菲尔都感到困惑或者无力的事情，对于此刻自己来说，都是巨大威胁。 泰里克心里突然慌张起来，他要赶快找到宝藏，落袋为安。如若不然，黑暗深空中的鲨鱼太多，闻到血腥味一凑过来，他就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了！ “泰里克先生？先生？” “哦哦哦，抱歉，指挥官，你继续。” “是。” “初步的战术模拟结果显示，如果发生冲突，胜负概率大致在六四开。” “谁六？谁四？”泰里克急切地追问。 沃菲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承认：“无法确定。” “对方的科技与我们熟知的主流文明有一定不同，存在未知变量。在深空，又是天仓五这种法外之地，如果对方认为我们是易于攻击的目标，情况会非常棘手。” “所以每次模拟，优势方都会随着变量调整而不同。” “那不就是五五开吗？”泰里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沃菲尔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主动权，很大程度上在对方手中。” 泰里克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支来历不明，科技高超，规模庞大的舰队突然出现在如此近的距离，其意图根本无法判断。万一对方把弱肉强食看成唯一的法则，那就完蛋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米兰达，心中却是一块巨石落地，甚至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是江锋！他来了！’ ‘不过……’她心底也掠过一丝疑惑：‘他这支舰队……到底是从哪里拉起来的？’ ‘算了，他那种人，肯定是盯上了几个倒霉蛋。然后就成老大了。’ 米兰达在心里会心一笑，表情差点破功，赶忙甩了甩头，一咬舌头，又板起脸来。 泰里克显然没有米兰达的这份底气，他神色变幻，迅速做出了决断。 “听着！如果对方没有直接攻击我们，那么绝对不许开火！” “另外，保持警戒阵型，但不要做出任何挑衅姿态。立刻尝试用通用频道联系对方，公开无加密，打探他们的来历和意图。” “只要对方没有表现出明显敌意，你就尝试邀请他们的指挥官过来做客。就说我泰里克，皇家集团的股东，希望能广结善缘，交个朋友！” 他咬了咬牙，补充了指令：“必要的时候，可以准备一份厚礼。我就不信，在这片星域，还有用钱砸不开的路！” 他的逻辑很简单，能不动武最好。如果能和这支强大的未知力量建立友好关系，那对他个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甚至寻找宝藏的计划，也能用到对方。 通讯结束，泰里克转向米兰达，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一点小插曲，不必在意。” “我们谈到哪儿了……哦，对，合作的具体细节？关于雅村秀夫……” 米兰达微笑着点头，心思却已经飘向了那支突然出现的舰队。 第500章 登上皇家巴格达号 石村号，舰桥。 沉默的氛围，不情愿的沉默。江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两者之间，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是完全可以一概而论。 沉默，导致笑容。笑容，导致沉默。 小灰已经完全沉浸在无声的悲愤之中。鲜红色的大兜帽斗篷，把她的整个身影都吞没了。 这种完全基于非自由意志，甚至可以说是遭受强迫的形象适配，令她心中腹诽。 ‘大坏蛋！’ 小灰内心尖叫，兜帽的阴影笼罩了她的小脸，看不清楚表情。 怀里，那个卡通化的江锋玩偶，不知何时也被装修了一番。 眼睛变成了漩涡状，舌头耷拉在外面，脸上用模拟出诡异的绿色光点，活像一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她对着江锋那专注观察星图的背影，用力挤眉弄眼，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张着嘴无声地控诉着：“大暴君！独裁者！恐怖分子！” 江锋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侧头，余光成功捕捉到了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鬼脸，以及那个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玩偶。 他挑了挑眉，嘴角上扬，绝对称得上得意二字。 ‘小小灰灰，弹指拿捏。’他的念头一闪而过。 被当场抓包，小灰先是一僵，但看着江锋眉飞色舞的模样，随即恼羞成怒。 红色的兜斗篷猛地鼓荡，她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嗖地窜到江锋的肩膀上，手脚并用地攀着他的脖子，张开嘴，冲着江锋头顶就是一口。 江锋感觉痒痒的。像一只郁闷的羊在啃草皮。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行了，别闹了。” 说归说，江锋却并没有伸手把她揪下来。 小灰又象征性地磨了两下，这才悻悻地松口。 她从江锋脖子上滑下来，落在宽大的舰长椅扶手上。抱着僵尸江锋的玩偶，把自己缩进巨大的红兜帽深处，只露出一个小小的下巴尖，扭过头去。 江锋刚想要说什么，也就在这时，超光速航行的最后一段告一段落。一阵闪光过后，大红帽号及小灰狼战队出现在天仓五边缘的冰冷虚空中。 几乎在脱离航道的瞬间，小灰身上那种玩闹的感觉瞬间消散无踪。 她挺直了小小的脊背：“超光速航行结束。已抵达预定坐标空域。扫描中……目标确认。距离两万公里，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雇佣舰队，代号识别为‘积雨云’。舰船总数135艘。” “舰队构成呢？对我们有无威胁？”江锋询问。 “舰队构成，驱逐舰十五艘，护卫舰三十艘，护航舰九十艘。标准的一比二比三防御性配置。技术特征扫描中……基于磁约束场，确认敌方舰队护盾强度。” “能量读数大幅低于必然契约号，略微低于弥那玛集团自身现役海军战舰的标准水平。引擎排放光谱存在明显杂质，推进效率与数据库样本对比，低了13%。” “没有威胁。”小灰很是确信。 江锋松了口气，伸手一拉光幕，将其放大，看到了被一堆战舰簇拥在中心的星际邮轮。 “皇家巴格达号星际邮轮，位于舰队核心保护位置。长度五百米。相对速度470千米每秒。想要完成速度匹配，我们需要进行减速。”小灰甩了甩她的大帽子。 “执行减速燃烧。16G加速度。让我们展现一点小小震撼。”江锋做出决定。 “姿态引擎启动，正在进入减速燃烧轨道。预计速度匹配时间，50分钟。” 舷窗之外，繁星位移，整支小灰狼战队轻巧掉头，主推进引擎开始了点火序列。 霎时间，同步喷射的等离子尾流，就照亮了四周上百万千米。光照强度甚至超过正午。 只不过，在惯性阻尼器的阻抗下，舰内仅仅感觉到了3G载荷。 江锋微微颔首，就在这时，小灰的帽子轻轻抖了抖。 “接收到来自积雨云舰队旗舰的通讯请求，非加密公共频道。” “接进来。”江锋调整了一下坐姿。 主屏幕一侧分割出一个四分之一小窗，显示出奥霖人指挥官沃菲尔那张蓝色的脸。还有他那光滑的虚拟现实头盔。 江锋略微感到一丝意外。 他预料中的奥霖人，尤其是指挥官阶级，多少会带有一种超级迷之傲慢。但屏幕中的沃菲尔，虽然隔着头盔看不到眼神，其身体姿态却透着一股谨慎，甚至可以被称为礼貌的气息。 ‘果然，宇宙通用法则。谁的枪大，谁就能收获尊敬。’江锋内心明了。小灰狼展现出来的减速效率，足以让任何理智的指挥官收起不必要的傲慢。 互通家门是必要的过场。 沃菲尔不敢等江锋开口，率先自我介绍：“这里是积雨云舰队指挥官，沃菲尔。未知舰队，请表明你们的身份与来意。” 江锋清了清嗓子：“小灰狼战队，旗舰大红帽号。路过。” “小灰狼……战队？大红帽号？”沃菲尔明显愣了一下。 奥霖人的翻译系统，高效地理解了这两个名词在人类语言里的含义。 隔着屏幕，江锋都能感觉到对方头盔下的蓝色脸孔，出现了瞬间的呆滞。呆滞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江锋甚至以为通讯信号出现了卡顿。 江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扶手上的小灰。 只见那小妮子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巨大的红色兜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她拼命拉扯着帽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缩进阴影里，连一截脖子都不愿意露出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她内心疯狂祈祷。 江锋内心无语：‘取名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报出来这么羞耻……’ 幸好，沃菲尔作为职业军人，心理素质过硬。 或者说，仍然是“枪大有理”的法则再次发挥了作用。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竟然连最轻微的表露都被藏好：“明白。小灰狼战队以及大红帽号。欢迎来到天仓五空域。” 沃菲尔不敢多问，迅速切入正题。 “我们注意到贵舰正在进行减速燃烧。” “本区域目前由我方负责安保任务，保护皇家巴格达号邮轮的安全。邮轮的所有者，泰里克先生，得知贵方抵达，希望能有机会结识，并愿意奉上薄礼，以表敬意。” 江锋一直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可当听到“薄礼”两个字时，他知道，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微微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江锋挑了一下眉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沃菲尔自然是看到了。奥霖人指挥官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神，骤然放松。 ‘有欲望就好，有欲望就可以沟通，可以收买。’ 他最怕的是那种毫无欲求，只为毁灭而来的疯子。可惜的是，由于他们的原因，让不少人变成了这种没什么可以失去的无敌之人。 这很棘手，尤其是当你想要和小三小四小五快乐度过一天的时候。 “可以。”江锋同意了会面邀请。 沃菲尔有一点为难，但还是提出了安保要求。 “为确保安全，特别是防范潜在的叛乱AI威胁，根据邮轮安全条例，登船人员仅限有机生命体，且不能携带任何具备超高级运算能力的电子设备。” “合理。”江锋再次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双方互传了飞行计划，以及穿梭机对接航程。 通讯结束之前，沃菲尔还俯身一礼，颇为郑重。 目送着光幕消失，江锋点开一个内部通讯频道：“小强。舰桥，过来一趟。” 第501章 登上皇家巴格达号2 要不了几分钟，一个轰隆作响的身影就冲进了舰桥，钢铁步伐和金属甲板的碰撞，迸溅出明亮的火花，每一步都撞碎空气，形成呼啸而来的罡风。 小强一个刹车，双脚硬生生摩擦，漂移了十几米，刚刚好在江锋面前停下。 “舰长，您找我。” ‘显摆。’江锋暗中撇了撇嘴。 小强身上穿着新一代的战斗护甲系统。四个字，傻大黑粗。 但仔细观赏品鉴，就会发现，所谓的傻，只是因为视觉上太过巨大，导致笨重。黑如煤炭的表面，反照率也和煤炭差不多，反正看不清什么细节，这才显得粗糙。 这是哈尔西做的一个小项目。 事实上，战斗护甲就是动力外骨骼的升级整合版本，别看并不刻意强调外骨骼的效果，其实对人体各项数值的增幅，都不是外骨骼系统可以比拟的。 小强摘下头盔，夹在臂弯里，露出满是汗水的额头。 江锋一惊，穿着战斗护甲都把自己弄一身汗？ “你练了多久？”江锋问出疑惑。 “嘿嘿嘿。”小强摸了摸头：“不知道。等我看一下哈。” 他又扣上头盔，扫了一眼面罩显示，才又摘下来：“九十一小时。” “你就一个人，练什么呢？” “呃，我和小帅，金包银，还有几个跳蛛兄弟，玩，呃……我是说练习对抗赛。” “哈尔西？”江锋看向掌心。 白色的小裙子飘了出来，没有人。江锋还以为是显示故障，瞪着眼睛。 谁料小裙子转了一圈，拉出一道光幕。 正是小强和几十台机器人正在一起组队对抗的监控。监控里面，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近战远程，不断切换，每次有一台机器人倒下，都会被地板吞噬，然后从始发区跳出来。 江锋下巴都掉在地上，赶忙扶了扶。 “往死里打？” “也，也没有。大家都手下留情。”小强堆满笑脸。 江锋指着监控里，他被十几发子蛛自爆命中，要不是战斗护甲最后关头利用爆炸装甲弹开了子蛛自爆产生的金属射流，他就基本上交代了。 这样的镜头不止一处。还有和跳蛛拼刀…… “大哥。人家八只手哎，你是怎么想的？” 江锋无奈，看着监控里被当作菠萝，迅速削皮的小强，即便他左支右绌，战斗护甲还是如同水煮蛋壳般被片片剥开。 这一次，要不是金包银一个喷射头槌，他估计也就交代了。 小强浑然没有什么尴尬，只是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上次在土星宙域，我发现我成了要被机器兄弟保护的那一方了。这是不对的，我需要理解他们，提升我自己。才能在未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江锋顿了顿。他没想到在小强心里，是这么想的。 “行吧。对了，陪我走一趟。” “有大场面吗？”小强双眼发光。 “没。”江锋一瞪眼：“去不去？” 小强双腿一并，哭丧着脸，双手敬礼：“去！统帅！” 江锋翻了个白眼，这都谁教的？ 他又看向手心，这下子，他知道为什么只有白裙子飘出来，见不到人了。 他摇头失笑，猛然握拳。白裙子顿时一惊，滑不溜手，从指缝间飘了出来，嘭地炸成一团核桃大的礼花，消失不见了。 江锋挑了挑眉，这个哈尔西，自从把她分配给苏雯之后，就整天整天看不到人了。 鬼鬼祟祟的。 一切安排妥当。 两小时后，一架雪白的科迪亚克穿梭机，扑腾着圆滚滚的肚子，从大红帽号的机库飞出。 直奔皇家巴格达号的指定对接舱口。 速度匹配。角度微调。对接完成。 气闸门缓缓开启，江锋带着小强，踏上了邮轮柔软的地毯。 泰里克一众随从在通道尽头等候。当然，咱们的珍妮女士也在其中。 泰里克看到江锋，脸上堆笑，快步迎上前：“欢迎！欢迎小灰狼战队的指挥官阁下！鄙人泰里克，真是蓬荜生辉！”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 江锋面色平静，伸出手与他相握。就在两手交握的瞬间，一层微弱的银色闪光，从握手之处瞬息扩散，如同雨打池塘，涟漪一圈圈散开。 生命，就此改变。 米兰达站在泰里克侧后方，目光紧盯江锋手掌，眼里不知何时闪过一丝期待。 下一秒，她如愿以偿，看到了期待中的一幕。她曾在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这一幕。而此刻见到了，却仍然让她心底隐隐感到敬畏。 就在江锋松手的刹那，泰里克那双原本碧蓝的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银芒。 快得如同幻觉。但米兰达知道那不是幻觉。 就在这一刻，泰里克，不，名为泰里克的个体，其过去和未来，已然被彻底覆写。 泰里克脸上的虚伪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一种发自灵魂的虔诚与肃穆。他看着江锋，眼神狂热，膝盖甚至有些发软，恨不得当场就跪下去表达他那无与伦比的忠诚。 江锋微微一笑，在他做出动作之前，便用眼神淡淡地制止了他，轻声低语。 “自然点，做你自己。” 泰里克立刻强行控制住自己，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笑容，连忙继续演戏，侧身引路。 “是，是！指挥官阁下，这边请！我已经为您准备了最好的接待！” 米兰达暗中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她的目光敏锐，注意到江锋看似随意迈出的每一步，当他的鞋底与地毯接触的瞬间，都会荡漾开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银色光晕，宛如水波，随即隐没。 ‘他在同化这艘船。’ 米兰达内心震撼。她见过必然契约号的结局。在那之后，她一直都和盖林保持着联系，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内部动向对她来说毫无秘密可言。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锋。 所以她很清楚，从江锋踏上这艘船的第一步开始，这座漂浮的钢铁城市，其每一个电路，每一块装甲，每一个传感器……都正在悄无声息地成为他的一部分。 成为一个庞大的纳米机器网络中的一个子节点。 既然如此，那块两层楼高，守卫森严的超级光学晶体，以及里面存储的那些关于皇家集团与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勾结的核心数据…… 现在去获取它，就像从自己家的书架上拿一本书一样简单。 再也不需要任何复杂的计划和执行。 她看着江锋平静远离的背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正在无声扩张的银色国度。 第502章 理想是鸡蛋 皇家巴格达号。夹层甲板，安全屋。 泰里克引领着江锋来到一处秘密会议室，此地位于邮轮的核心区域，四周被多层装甲，以及一层厚重的液体包裹，甚至还配备了独立的聚变反应堆和护盾发电机。 可谓是安全到了极致。 泰里克屏退左右，厚重的合金门在几人身后紧紧闭锁。 室内灯光自动调整，变得柔和，照亮了浮华的陈设。 门刚关上，泰里克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他身体挺直，面向江锋，顿时跪地。 “免了。”江锋一摆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直接说事。你掌握了拉瑟坦人多少情报？有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是，统帅！”泰里克这才站起身来，压抑不住激动，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在加密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灵魂认证，通过。基因认证，通过。系统激活。 一道道全息光幕，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包含了加密文件，星际转账记录，通讯日志，交易明细……一切都展现在了江锋眼前。 “所有关于皇家集团与拉瑟坦人暗中达成合作的机密数据，均已解锁，最高权限向您开放。”泰里克退开一步，垂手站立在一旁。 江锋视线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洪流，摊开手掌：“哈尔西，梳理数据。我们保留一份，去芜存菁。另外原封不动复制一份，分流给米兰达，由她全权处理。” 掌心跳出一个小人，不过大拇指般高矮，白裙一甩，小脸严肃。 “正在在处理，统帅。” 光幕闪动，大量冗余的信息被剔除，留下的精华信息经过验证，查缺补漏，被深度地分类和解析，建立其表象和内涵之间的关联，逐渐整理成一个庞大的信息关系网。 泰里克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哈尔西，又看了看一旁的米兰达，会心一笑：“原来您刚刚还是在骗我，珍妮，不，米兰达女士。” “抱歉，泰里克，对事不对人。”米兰达耸耸肩，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米兰达，人联对外情报局高级特工。以后还请多多支持我们的工作。” 泰里克哈哈大笑，伸手和米兰达握了握：“应该的。都是为了统帅。只是我没想到，我都已经惹上对外情报局了，这可真是摊上大事儿了。” “现在都没事了。”米兰达笑笑。 “是啊。都没事了。”泰里克点头承认。 “叮咚！”米兰达的手环响起来，她低头一看，一个庞然无比的文件正在等待传输。 她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操作了一下，将其发送给人联对外情报局的秘密网络地址。 她看了江锋一眼，心中庆幸，自己还好是找对人了。否则现在，还在金库门口打转呢。 “统帅。拉瑟坦人的终极目标，确实是人类联邦。” 泰里克伸手在光幕上一拉，拉出了几条树状图，大量不同的经济实体，被一条条资金流向联系起来。 “人类联邦的排外性极强，拥有严格的种族与文化洁癖，任何外星势力想要直接进入其金融与政治圈层，都难如登天。因此，拉瑟坦人选择了迂回策略。” “通过地联迂回。”江锋一语道破。 “正是。其策略核心，就是深度侵蚀并控制地联内部的关键金融节点，据我所知，也就是皇家集团。”泰里克进一步拉出更多相关的证据。 “然后，利用地联与人联之间尚未完全切断的经济纽带，以及相对宽松的‘同源人类文明投资审核条例’，将经过伪装的资本和影响力，变成特洛伊木马，送入人类联邦的内部。” 光幕上展示出公司股权穿透图和两个文明的金融法律条文。 江锋看了一眼，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太弯弯绕了。这不是一两个经济实体之间的互动，而是透过了数百层中转，涉及各行各业几千万家企业，无数实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变成了渗透活动的一环。 实话说，如果只是人类来审查的话，恐怕一千年也理不清其中头绪。 米兰达聚精会神地看着，关系图随着时间轴而不断变动。 哈尔西的查缺补漏正在大量往里头补充数据，她从星际网中继到各个外星势力的超光速通信网络中，查询处理，整合进来。 作为一名资深特工，米兰达对这些事务的理解，远超其他人能够想象。 但随着哈尔西的深度挖掘，当她看到海量数据中，渐渐明显起来的那个隐藏极深的关联方时，她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个在人联内部如雷贯耳的名字。 “约瑟夫实业” 一家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的本土重型机械制造业巨头，其生产的引擎，工程机械，舰船结构件遍布人联的各个殖民地和星舰，堪称人联工业的脊梁之一。 “约瑟夫实业……他们……他们怎么会？”米兰达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在颤抖。 感情上，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背叛来自人联内部，还是如此核心的工业支柱？ 这比外敌的阴谋更让她感到刺骨的愤怒。 江锋的眉头也紧皱起来，一直以来的平静，被这个消息敲出了一丝裂痕。 他能同化类似泰里克这样的坏蛋，也能同化脚下这艘五百米长的星际邮轮。但眼前这事儿的规模，远超他的掌控。 就算同化一千个坏蛋，一万艘小舢板，也改变不了这种文明间的博弈。 暗流涌动，之前所思所想，都是冰山一角。 这种感觉，比蹲着马桶一整天起不来还难受。别管是出不来，还是一直出来都不带停的。都和现在江锋的感觉没有可比性。 ‘人联……我一直以为那是人类的最后一块铁板，是抵御黑暗的长城。没想到，人联的内部也已经有了蛀虫？’江锋心头叹息。 他一直将人联视为某种意义上的后方，但现在，他不知道还能否继续这么想。 “可……为什么呢？”米兰达看向哈尔西，她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是啊，为什么？”江锋也有同样的疑惑。现有的数据只揭示了约瑟夫实业与皇家集团之间，存在通过许多中间层流动的巨额的秘密资金。 这些资金也几乎都是单向流动，从拉瑟坦人控制的经济实体流入皇家集团，又从皇家集团的投资中，渐渐汇总到约瑟夫实业。可这份数据却不能够解释其动机。 一个如此规模的人联核心企业，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叛它的祖国？ “哈尔西。”江锋深吸口气：“通过米兰达的权限，叫上伊蒂辅助，接入人类联邦以及塞伯鲁斯的内部网络，不要暴露，慢点也无所谓，给我查清约瑟夫实业这么做的根源。” “遵命。权限认证中，链接建立……数据挖掘启动……正在规避联邦网络防御节点……正在和伊蒂分支意识联手欺骗伊蒂主计算核心……正在挖掘塞伯鲁斯员工内网数据……” 哈尔西甚至闭上了眼睛。 第503章 理想是鸡蛋2 江锋能够感觉到，一个深沉而庞大的计算意识，正在被充分调动起来。 每一秒，都有巨大的能量流过。用于下载，上传，以及亚空间通信基站的通讯开销。 小强和泰里克面面相觑，两人同时缩了缩头。互相暗暗指着彼此，点头笑了起来。 江锋微微侧头，余光还没扫过，两人就同时板着个脸，紧皱眉头，一脸苦大仇深，难以置信，无法想象，深表同情…… 几分钟的沉默。 终于，哈尔西睁开了眼睛，她随手一扔，一道信息图表被投射到光幕上。 “根源已定位，核心原因找到。” “这是什么？《战时经济动员与资源调配法令》。”江锋眨巴着眼睛，有点看不懂。 “这是联邦高层，也就是内阁搞出来的一份大型策略。”米兰达咬着牙对江锋解释，她扫了一眼就开始渐渐明白过来。 她指向了图表中法令的关键条款，念了出来。 “25-13，附录64，142条款。” “所有被指定的‘战略核心企业’，必须无条件以‘成本价’向联邦提供军需产品。” “该死的，就是这条！”米兰达用力一挥手。 “呃……这不是很正常吗？”小强在一旁挠了挠头。 “不，这不正常。你看……”泰里克在旁边指向了另外几条附加条款：“这几条款项决定了成本的核算与定义权，完全掌握在人类联邦的审计部门手中。” “什么意思？”小强被绕晕了。 “意思就是，无论企业的实际生产成本是多少，上面的钦差只要说一个其他的数字，那么联邦财政就只会按照这个数字拨款。”江锋终于明白过来。 “如果钦差说多了，就能中饱私囊。” “如果钦差说少了，企业就得一直以亏本的方式提供产品给联邦。” “那，那这些官僚老爷，还不往死里薅羊毛？”小强张着嘴，话都说不利索。 “不。”哈尔西否定了他：“问题出在许多人过于忠诚了。” “哈？”小强一脸痛苦的表情，这和他想得不一样啊。 “这是成本核算的曲线，上面那条是企业向投资者披露的成本价，而下面的那条则是人联核算的成本价。”哈尔西指向一串被标红的数据。 上方的曲线很平滑，波动很小，而下面那条曲线，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审计部门为了在战争时期维持财政健康的表象，在核算约瑟夫实业的产品成本时，进行了系统性压价。平均压价幅度，约为百分之十五。”哈尔西指出了问题所在。 泰里克在一旁立刻做出了判断：“的确是过于忠诚了。” “这些人联官员们可能认为，对于约瑟夫实业这样的巨头，压价百分之十五只是阵痛，不会伤筋动骨。你看，他们还给同品类的中小企业申报了产能扩张补贴，由联邦资本注资。” “但战争是长期的。”哈尔西点头肯定了泰里克的说法。 她一挥手，调出了约瑟夫实业的年度生产报告：“根据联邦军购合同，约瑟夫实业每年需要向联邦提供的重型机械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万亿台为单位计算。” 数据开始随着曲线拟合，每个产品的单价和数量累积，并随着时间轴反应出影响。 这下子，就算是小强也看出不对劲了。 “狗屎！”他喃喃自语。 光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当万亿这个数量级，与百分之十五的压价幅度相乘时，产生的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阵痛，而是一个足以吞噬所有资源的巨大财务黑洞。 “战争持续，订单源源不断，导致窟窿也在持续扩大。”哈尔西继续解释。 “约瑟夫实业的自身造血能力被迅速抽干。” “其民用机械销售产生的所有利润，被迫全部用于填补军需订单造成的巨额亏损。导致公司整体营收连年腰斩，亏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更讽刺的是，图表显示，几家规模远小于约瑟夫实业的竞争对手，却因为得到了联邦资本的直接注入和支持，产能疯狂扩张，几乎实现了零成本的规模膨胀。 此消彼长之下，对约瑟夫实业形成了残酷的挤压。 看到这一切，米兰达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了然所取代。 她能理解约瑟夫实业的管理层在绝望中做出的选择。 要么看着企业被活活拖死，要么寻找外部输血以求生存。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叛徒就是叛徒！” 米兰达压抑着怒火：“无论有什么理由，勾结外星势力，损害联邦利益，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这些数据一旦上报，他们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清算！” 一旁的泰里克闻言，却摇了摇头：“我想，恐怕事情不会如您所愿。根据我的判断，即使证据确凿，约瑟夫实业的大股东和高管们，短期内也不会，不对，不能被清算。” 米兰达沉默了。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只是感情上不愿相信，不敢去触碰那个令人沮丧的现实。 江锋替她说了出来：“一旦约瑟夫实业此刻被公开清算，将引发两个联邦无法承受的后果。” “巨大的丑闻会立刻发酵，严重动摇联邦民众对联邦政府的信心，直接冲击战争潜力。” “另一个问题更现实，那就是谁来接盘？接盘者意味着要全盘接受约瑟夫实业目前巨大的亏损现状，并且要在账面上想办法抹平这个黑洞。” “这笔天文数字的钱，谁来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光幕上人联那并不乐观的财政数据。 “如果由人类联邦官方承担，那么当初做出压价决定的审计部门，乃至更高层的人员，就必须有人为此负责，引发一场大地震。” “更重要的是，联邦本就不断攀升的内债将雪上加霜，自身的造血能力会进一步受损，再度反过来影响战争潜力。” “而现在。”江锋叹了口气，调出星图，上面标注着人联正在应对的多条战线。 “佩奇奇提帝国的压迫，法莎提吸收者的袭击，还有更多在阴影中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的外星异种……” “今天的人类联邦，容不得丝毫虚弱，更不能在任何方面承认失败，它只能硬撑。” “而且，还不能通过超发货币来硬撑，经济承受不了更大的通货膨胀。” “所以……”米兰达接过了江锋的话，满脸疲惫之色：“最多，就是由我们对外情报局的特工，对约瑟夫实业的所有大股东和高管，进行不间断的贴身陪护。” “直到……直到人类联邦在某一两条战线上获得决定性的胜利，有了喘息之机，才会寻找合适的时机，将他们秘密处决。” “然后，对外宣布他们因意外，或者疾病去世。也许还能找个其他不痛不痒的理由广而告之。”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然，也不排除高层会决定动用克隆人技术，制造出他们的完美替代品。” “再由我们人联特工出手，反向利用这些叛徒建立起来的，与拉瑟坦人及其他外星势力的秘密渠道，试图吸纳更多的外部投资和技术，为我们所用。” “等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时机成熟……” 米兰达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打掉叛徒，吞掉利益，还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内部隐患。 这就是游戏的核心玩法，这就是战争。 这也就是人们无论愿意与否，也必须面对的现实。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真相往往并不光彩，甚至充满了妥协。 理想是鸡蛋，现实是钢铁。两者相撞，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一方会头破血流。 米兰达垂下头，抬起双手。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指尖，却连握拳的力气都仿佛消失一空。 江锋沉吟不语。 地联空间里，数百亿，数千亿人类。人联空间里，这个数字只会更多几倍，几十倍。他们所代表的财富，生产的物质，制造的产品，消耗的能源…… 是一个他暂时无法想象，无法负担，无法支持，也无法提供的数字。 他想要帮他们，可一时间，江锋却只能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人，只能靠他们自己。正如他现在，也只顾得上自己而已。 时间。争分夺秒是求不来的。只有稳扎稳打，才有可能，成为最后的那棵参天大树。 数据在流动，光幕一闪一闪。 谁也不说话。 第504章 局势动荡1 真相盘根错节，深不见底。 沉默过后，江锋看向泰里克：“说回皇家集团吧，你之前到底帮拉瑟坦人做了什么？” 泰里克脸色无奈：“抛售资产，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他进一步解释：“绕来绕去，一切问题的核心，最终还是落到‘谁来接盘’这四个字上。” 泰里克指向光幕，上面显示出皇家集团近期的一系列资产抛售记录，眼花缭乱。 “地联的资产，在明眼人看来已经是不断贬值的垃圾。那么，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用真金白银来接盘这些垃圾呢？”他自问自答。 光幕上，收购方的名单被一个个列出，乍看之下是几百家分布在不同星域，业务各异，看似毫无关联的独立经济实体。 风险投资基金，矿产贸易公司，新兴科技研发机构……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经济实体的归属主权也千差万别。盖伊娅人，哈兹布赞人，奥霖人，奥比斯人…… “就是它们。”泰里克的手指划过那一长串名单。 一道道红色的线，在这些实体之间迅速画出，经过同样密密麻麻的中间层，最终共同指向一个隐藏在层层控股结构之后的模糊阴影。 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这些看似独立的买家，其资金源头，都能追溯到拉瑟坦人控制的一系列公司。只是在普通审计眼里天衣无缝而已。” “但我原本就有猜测，就在试图收集数据，拼凑出这条证据链。” “现在，有了您……”他看向哈尔西：“……的补充后，证据链已经完整。一目了然。” 江锋凝视着那幅由数据和连线构成的网络图，从中看到的，是一场金融渗透的阴谋。 即使以他的见识，也不禁对泰里克产生了一丝佩服。 ‘这家伙的金融嗅觉确实厉害，更难得的是胆子奇大，这种足以引发星际战争，将他碎尸万段的核心数据，他竟然敢保留下来，甚至进一步进行调查取证。“ “简直就是在核弹头上蹦迪，纯粹作死啊！’ 一旁的泰里克，察觉到了江锋目光的改变，顿时猜出了什么。 他笑了笑：“统帅。保留这些，反而是最保险的。” “我觉得吧，与其因为无知而莫名其妙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不如清醒地掌握所有底牌，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从而最大可能地规避死亡威胁。” “对于拉瑟坦人而言，一个有利用价值且知情的合作者，远比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愚蠢而坏事的棋子要可靠。”泰里克咧开嘴。 “您那无穷无尽的智慧，不也正是察觉到了我这一点，才肯给予我服侍您的机会吗？” 小强在一旁，瞳孔地震：‘这家伙，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的？我得好好记下来学学。’ 江锋深深看了泰里克一眼，心里动念：‘清醒地提高自身价值，避免死亡……’ 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点厉害。’ “那好，接下来呢？拉瑟坦人拥有了皇家集团的资产之后，这意味着什么？”江锋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们拿这些资产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泰里克的笑容更殷勤了。 “拉瑟坦科技守护领，最初是全力支持地联前大统领董大川，主要是因为，他们此前深度渗透了猎户座信托，才扶持了最符合他们利益的人掌握权力。” “但现在，董大川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猎户座信托为了保证公司的生存，有个找死的傻叉出了个馊主意，将核心数据全部让拉瑟坦人来托管。” “这简直相当于棋子主动自曝身份，让拉瑟坦人彻底失去了直接干预地联的手套。这么一来，拉瑟坦人就必须寻找一个新的，更有潜力的代理人来扶持。” “谁？” “杜凌风。”泰里克很确定。 江锋听到这个名字，眉头深深皱起：“杜凌风？要是我记得没错，这家伙不是旗帜鲜明，大义凛然的反外星人主战派吗？” “拉瑟坦人怎么会选择支持他？他又怎么会接受呢？” “而且，我记得杜凌风不是得到了人联的支持吗？”江锋看向米兰达。 米兰达耸耸肩：“人联支持的人多了，其他人负责的任务我可不知道。” 江锋又看向泰里克。泰里克脸上露出一丝对杜凌风的鄙夷：“我不知道杜凌风有没有拿人联的钱。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杜凌风并不主战。” “或者说，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人能永远主战，也没有人能永远坚持某种立场。” “拉瑟坦人用的，是阳谋。”他详细解释给江锋听。 “他们根本不需要告诉杜凌风‘嗨，我是拉瑟坦人，我来支持你啦’。” “他们只需要透过层层伪装，在他竞选，组建班底，巩固权力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提供他无法拒绝的，来自地联内部的献金，关键的技术支持，或是影响舆论的媒体资源。” “等他不知不觉间笑纳了所有这些支持，等他个人的财富，他家族的产业，他背后的整个派系利益，都深深扎根于这些来自拉瑟坦的馈赠之上时……” 泰里克顿了顿，冰冷地哼笑了一声：“到时候，只要拉瑟坦人愿意，随时可以揭开伪装。” “就看这位杜凌风将军，有没有那个魄力，顶着众叛亲离，财富蒸发，生命终结，晚节不保的风险，也要坚持他所谓的反外星人的立场了。” “大概率，他只能选择妥协。” “然后从一个‘主战派’变成一个‘务实的合作派’，成为拉瑟坦人新的傀儡。” “无论他有没有得到人联的支持，到那时都不重要了。” “我估计，对猎户座信托，以及董大川，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江锋倒吸一口冷气。 阳谋……这才是最狠毒的算计。 他意识到了这一招的可怕之处。 它不依赖于欺骗，而是基于人性对权力和利益的贪婪。 当一个人的一切都建立在另一方的施舍之上时，所谓的原则和立场，便脆弱得不堪一击。 “拉瑟坦人，也太阴狠了吧。”小强闻言，合不拢嘴。 第505章 局势动荡2 江锋思索片刻，在脑海中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战略思路。 他看向米兰达：“地联这艘破船，眼看就要彻底沉没了。” “拉瑟坦人的渗透太深，想要一条条线揪出来根本不现实。如果我还想保住太阳系这片人类的起源之地，就不能只作为一支隐藏在幕后的机动力量了。” “你要怎么做？”米兰达认真问。 “我必须找一个稳固的根据地，大力发展，积蓄力量。以便在将来地联彻底崩溃，陷入混乱之时，有能力一口吞下其核心精华区域，稳住基本盘。” “……届时，我就会摇身一变，从幕后抵抗组织，转变为台前的抵抗力量。” 米兰达听了，却有些疑惑：“如果你都占领了地联空间的核心星域，那还抵抗个什么？直接建立一个自治体不就好了？” 江锋笑了笑：“多山头计划，记得吗。” “单一主权，势必遭到过度关注，其他人需要这种关注来成长，但我并不需要。我只要抵抗外辱。抵抗像拉瑟坦这样，试图从经济，政治，以及文明层面彻底奴役我们的外星势力。”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内斗，而是确保人类文明的独立与延续。” “而我不受干扰地发展，最符合这一利益诉求。” “至于等咱们有了实力灭掉这些外星主权之后，再打出旗号也不迟。” 米兰达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她想起什么，对江锋笑了笑：“对了，有件事，我本来想当作惊喜告诉你的，可现在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干脆也就不藏着了。” “什么事？”江锋一皱眉：“好消息？” “当然。” “那很罕见了。”江锋摇头失笑：“说吧。” “其实没什么，就是关于你刚刚提到的建立根据地。我已经在人联对外情报局，以及塞伯鲁斯之中，为你争取到了一些实质性的赞助。” 米兰达一挥手，调出一道光幕：“喏，你看，这是一个塞伯鲁斯的秘密基地，曾被用于作为一个大型的秘密科研中心，在几年前被暂停使用。” 江锋看向光幕，上面显示出的星图不断旋转，看起来冰冷死寂，却又很鲜活。 有点矛盾。不过这就是星图里显示出的“提丰-199恒星系统”全貌。 “你看这里。”米兰达把手指往那个红红的黯淡光点上一戳。 “提丰199-d11，内带矮行星，距离提丰199-A星远一点，刚好可以避开其极端空间天气。它已经被完全掏空，内部拥有完备的农业，能源，矿业，工业体系，具备高度的自持能力。” “数据上看，它足以支持上百万殖民者的先期发展。这是人联对外扶持计划中最高等级的援助，此前很多我们支持的抵抗组织都没能拿到。” “我费了不少力气斡旋，最终说服了幻影人，才把它划拨给你。” 江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样一个现成的基地，还功能齐全，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能节省大量初期建设的时间。 “谢了，米兰达。” “谢什么。这都小事。”米兰达摆摆手，不以为意。 江锋摇头失笑，伸手指了指光幕：“那个人名是怎么回事？雅村秀夫……这人和你们俩有仇还是怎么的？怎么把他调查得这么事无巨细？” 米兰达和泰里克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宝藏的事情对江锋和盘托出。 深入了解后，江锋才明白，那是一座金矿。 泰里克想要找到它，作为确保自己人身安全的筹码。他目前只是听到了风声，手中并没有特别完整的线索。至于米兰达，她只是因缘际会，根本对此不感兴趣。 但据泰里克所说，他之所以如此热衷，是因为他通过几次复杂的金融操作，盘下了一个猎户座信托废弃的老旧数据中心。 里面储存了海量的，最近也是十年前的历史数据。 泰里克对江锋解释：“猎户座信托转移了那么多资源，不可能完全没有记录留存。” “我希望通过对这些老旧数据进行深度挖掘，分析出点什么蛛丝马迹，能够带领我们找到宝藏的藏匿位置。” “当然了，最理想的情况，肯定还是直接找到雅村秀夫本人。” “我听说他手里掌握着整个猎户座信托，在拉瑟坦人那里托管的数据库的最高访问权限。所以，雅村秀夫不能死，而且必须找到他。” 说到这里，泰里克略带抱怨地补充：“本来这只是我暗中进行的秘密调查，知道的人极少。可不知道最近是谁，把‘雅村秀夫和猎户座信托宝藏’这个消息故意放了出来。” “现在倒好，地下世界炒得沸沸扬扬，各方势力都眼红耳热，蠢蠢欲动。” 米兰达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她叹了口气：“这个消息……是我们塞伯鲁斯放出去的。” “嗐，那就怪不得了。”泰里克无言以对。 米兰达继续解释：“这是幻影人的策略。目的是抛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在地联空间内造成群雄并起的混乱局面。” “一方面可以借此增强那些我们暗中支持的，真正有潜力的抵抗组织，让他们在混乱中抢夺资源。另一方面，也能极大削弱地联官方已经摇摇欲坠的威信。” “同时，还能借此机会，将隐藏在地联空间内的其他潜在玩家，投机者，甚至是拉瑟坦人的其他代理人，都给炸出来。” 米兰达神色冰冷：“这就像是在池塘里扔炸弹炸鱼。不管最后浮上来的是能吃的肉，还是一堆烂泥，至少我们能看清楚池塘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而且，对于人联和塞伯鲁斯来说，这是零成本的试探。” 米兰达最后看了一眼光幕，那个雅村秀夫的正面照和蔼地笑着。 她轻声啧啧：“很不幸，雅村秀夫本人没有选择。他已经被选中，成为了这场游戏中被抛出的诱饵。他的命运，早已经不由他自己掌控了。” 江锋深深吐出一口气。信息的拼图越完整，揭示出的真相就越错综复杂。 现在的局势危机四伏，军事上的威胁，金融上的威胁，阴谋，还有背叛。 ‘或许，这场寻宝游戏了，也该多加一个玩家。’ 江锋心中做出了决定，摊开手掌：“哈尔西。深挖数据，给我查。” “遵命。至高统帅！” 第506章 改变游戏规则1 天仓五恒星系统，边缘。 大红帽号，舰桥。 江锋站在窗前，眼前是皇家巴格达号的侧舷。 ‘又一个舞台，属于我了。’他无声地想。 无论这艘奢华的邮轮见证了多少阴暗的密谋，此刻都已无关紧要。因为未来，它会见证更多，也更加阴暗的谋划。 “小灰。”江锋扭头看了一眼：“接通泰里克和沃菲尔。” “好嘞！”过于欢快的声音响起。 一道红色斗篷从天空中忽然飘扬而下，罩住了江锋的脑袋。 江锋无奈地摇摇头，干脆把斗篷往身上一披，系上了扣带，轻轻一抖，倒也有几分像是狼外婆的模样。他猛然回身，看到的是小灰惊诧莫名的眼神。 她呆呆地张着嘴，全然没想到江锋的反应。 “嗯哼。”江锋转了一圈，伸展双臂：“大红帽小姐？” 小灰沮丧地垂下头，想了想，身上再度浮现出一道红色的斗篷。兜帽垂下来，阴影笼罩了她的面容，这次连脖子都看不到了。 “通讯接过去啦！”她打了个响指，蜷缩在舰长椅的扶手上。 江锋笑了笑，他发现，自己找到了对付这个鬼精灵的办法。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他都穿上红色斗篷，毫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和狼外婆靠拢，小灰便也无话可说。 全息光幕亮起，将两个身影映射到江锋眼前。 一边是泰里克，腆着个肚子，袖手站在办公桌后。另一边，沃菲尔，他显然站在舰长办公室中，甚至把头盔都给摘了下来，露出和人类近似的双眸。 只不过，此刻他的眸子，是银色的。 两人俯身，几乎同时开口。 “至高统帅。” 江锋没有寒暄，目光先落在沃菲尔身上：“沃菲尔船长，从此刻起，你的积雨云舰队，要无条件配合泰里克的工作。百分百的支持，我希望你理解我的意思。” 沃菲尔面容平静：“我会拒绝集团总部的任何其他任命，优先和泰里克先生完成一份多年期的续约合同。积雨云的炮口，将永远指向统帅您的敌人。” “我会配合泰里克先生，这是我对您的承诺，亦是我们的荣誉。” 江锋微微点头，视线转向泰里克。 “泰里克，接下来你就要辛苦些了。我要你扮演一个三面间谍。” 泰里克腰杆下意识挺直了，胖脸上笑容收敛，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江锋的安排。 江锋看着他的眼睛：“你得继续你之前的工作，帮助拉瑟坦人渗透地联。获取他们的信任，让他们觉得你，以及你背后的皇家集团，是他们打入地联体系的最佳棋子。” “明白，统帅。这事儿我都做习惯了，拉瑟坦人不会发现有什么变化的。”泰里克点头。 “那就好。”江锋微微一笑：“除此之外，我需要你利用拉瑟坦人提供的资源和信息渠道，反过来为我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哈尔西会协助你，你和她合作，建立并操控更多经济实体，将其隐秘化，散布在各个星域甚至是各个外星主权的疆域之中。” “通过这些实体，我要你将一些关键的地联资产，要么是那些尚未被腐蚀殆尽的，要么是那些和民生相关且具有战略价值的，都给悄悄保护起来。” “是。您的意志无所不达，帮助建立资产网络，是我的荣幸。”泰里克毫不犹豫。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仿佛看到未来的巨大机遇和风险。 江锋点点头，他的举动，不过是在一棵快要病死的树上，抢救那些健康的枝条，将其与母株隔离，通过高压繁殖，形成新的种苗。 地联这棵大树正在从内部腐烂，在它彻底倾倒前，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江锋顿了顿，继续安排：“上述任务以外，你还要与米兰达多多配合。你的另一重身份，会变成人类联邦安插在拉瑟坦人渗透链条中的监控节点。” “和她同步你的发现，确保人联能够清晰追踪拉瑟坦人通过地联金融体系，流向人类联邦的资金。这很重要，必须无声无息。” 泰里克深吸了一口气，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凝重。三面间谍，简直就像是在三头狮子的血盆大口之间跳舞。只要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江锋看着泰里克的表情变化，他知道，他需要一个在压力下反而能激发潜能的人。 希望泰里克就是这样的人吧，不然，他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泰里克脸上的凝重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兴奋的表情取代。他抢着表态：“您的意志必将得到执行。统帅，我别的不敢说，但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里找准自己的位置，左右逢源……” “……这可正是我擅长的。请您放心，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您的交代。” 江锋不置可否，忠诚需要用行动和结果来证明：“光有决心不够，你需要力量。” 他低下头，看向掌心的空气：“哈尔西，将t4支队的三十艘船划拨给泰里克直接指挥。另外，再配套一支小规模的机械战斗群，作为他的直属武力。” 一个拇指大的身影从掌心跳了出来，哈尔西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机械战斗群的配置模板，是否参照混乱之手战斗群，只是进行等比例缩小？” 江锋摇头：“不。根据泰里克的使用习惯和当前任务性质，进行特化设计。” 他思索片刻：“我希望与我们现在手头的主力战斗群形成区隔，避免被轻易关联。泰里克不需要正面作战，他需要更隐蔽，更多功能的力量。是瑞士军刀，不是铁匠大锤。” “是，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有一个补充建议。我们可以直接从纪元c星，征召一批新生代的自主子个体，以其为基础，重新组建一支舰队。” “同时也可以升级小熊猫护卫舰的算力核心，部署我的一个分支意识常驻泰里克处，负责舰队协同与网络支援。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提升这支舰队的整体性和作战效率。” 江锋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以。就这么办。” “对了，再给他划拨一百个货柜的粉红小猪，方便他做事。” “明白。我这就弄。” 泰里克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这不仅仅是三十艘船和一支战斗群，这是一个完整的，拥有超级AI协调的独立作战单位。 其价值远超单纯武力。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如何利用这股力量。 不仅可以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更能帮他撬开许多扇曾经紧闭的大门。 第507章 改变游戏规则2 “感谢统帅的信任！”泰里克激动无比：“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辜负这支力量。” “我会尽快利用它，让我从皇家集团的重要股东，变成唯一的实控人。并且以此为基础，展开更广泛的资产配置工作，为您铺设更深的根系！” “很好。”江锋颔首。 “具体的商业操作我不干涉，但你要和前进之鹰，还有锋雨科技加深合作。” “我们需要把矿物和能源这两条线，抓得更牢。” “好的。我一定紧密配合。拓宽市场，垄断源头。”泰里克用力点头。 江锋又思索片刻：“这支舰队，就叫做‘皇家巴格达卫士’好了。” “行。这就是全部了。继续按照你们的既定计划行动。去吧。” 通讯光幕中，泰里克和沃菲尔再次躬身行礼，随后图像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过了一会儿，皇家巴格达号的引擎喷流，在星空里亮起一道短暂的蓝色弧光。 它开始渐渐加速，而在小灰狼战队中，也有三十艘小熊猫护卫舰追随而去，哈尔西已经通过微缩星河，将战斗群传送到了这些船只上。 舰队在皇家巴格达号身旁重新编组，和积雨云舰队泾渭分明。 江锋目送一朵朵尾焰的亮点最终融入星海。 舰桥里恢复了安静。 江锋伸了个懒腰。身后传来小灰用手指戳弄怀中玩偶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新的通讯请求提示音响起。 小灰歪头看了看：“是米兰达。” “接进来。” 光幕再次亮起，米兰达正坐在一架穿梭机的驾驶舱内，换回了她的紧身战斗装。 “先生。”米兰达微微一笑：“我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提丰199-d11的主控密钥已经传输完毕，收到了吧？” “收到了。”江锋扫了掌心一眼，点头：“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刚接到幻影人的直接召唤。”米兰达揉了揉眉心：“我必须立刻动身返回人联空间，有新的任务。” 江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关切：“你路上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开口就是了。” 米兰达笑了笑：“我会的。您也是，一切顺利。” 她顿了顿，放低了声音：“我知道您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地联空间的人类，能否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存续下去，那一线生机，就是您。而人联……也需要一条后路，一条不被拉瑟坦和其他外星势力污染的后路。” 江锋轻轻摇头：“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珍重，米兰达。” “珍重。”米兰达深深看了他一眼，通讯随即切断。 舰桥里，再次只剩下他，小灰，以及飘在他掌心的哈尔西。 江锋叹了口气，他转过身背对着璀璨的繁星，宇宙深空的冷漠，被挡在外面。 “哈尔西，纪元c星那边，造船进度如何了？” “第二和第三批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已全部完成测试，随时可以部署。”哈尔西立刻回应。 “截至目前，小灰狼战队总舰数已达到三百六十艘。扣除刚刚划拨给泰里克的t4支队三十艘，您当前直接可调动的舰队为三百三十艘。” ‘三百三十艘……’江锋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对于一场局部战役来说，他已经有了足够的优势。而对于星际战争而言，这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样，调拨一百二十艘。”他做出了决定：“外观和内在布局都略作修改，配备一支机械战斗群，前往半人马阿尔法恒星系统，听从小雨的指挥。” “你制造一些手续，把这些船变成锋雨科技旗下最新购入的资产，作为公司的雇佣舰队存在。舰队代号就叫‘刀锋’吧。” 他顿了一下：“世道不太平，哈尔西，好好保护她。” “我会的，统帅。”哈尔西接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统帅，既然刀锋舰队将由夫人直接控制，那我可以同步升级常驻她身边的分支意识，加强算力核心，以便更好地为她提供战术，情报，以及行政辅助。” “就这么办。”江锋毫不犹豫：“她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其他事情往后排。” “还有一件事。”哈尔西又想到了另一个领域。 “我最近在尝试分析卓越传闻号的技术，并且进行优化迭代。我初步弄出了一个中型工业驳船的设计，初步定名为‘小蚂蚁级’。” “其建造成本更低，自动化程度更高。是否在纪元c星同步投产一批，随刀锋舰队一同送往锋雨科技？这将极大地增强锋雨科技的移动工业产能。” 江锋看到了其中的价值：“这个想法很有必要。工业产能是我们保持成本优势的关键。” “我给你十天的时间，能生产多少就弄多少，一起归小雨支配。” “遵命。”哈尔西双手敬礼：“最后一件事，也需要您的决断。” “我专门设计了一支综合性的资源采集舰队方案，由‘小蚂蚁级’工业驳船，‘蒲公英级’矿物采集精炼母船，以及‘小蜜蜂级’气体采集船，三型舰船混合编成。” “蒲公英和小蜜蜂？”江锋叹了口气：“行吧，都是些什么？” “蒲公英级，搭载大量脱胎于鹰爪系列设计的深空矿物开采自动机。” “它本身作为母机，可以指挥这些自动机进行固态矿物开采，并直接在船上进行初步精炼，输出工业级的高纯度矿物铸锭。单舰日产能超过五十万吨。” “五十万吨精炼矿物？”江锋大为惊讶。 “是的。”哈尔西点头，继续汇报。 “小蜜蜂级，则专攻气体矿物采集。” “其使用的技术源于云鲸设计，能高效开采气态行星的大气，并在舰内进行精炼和生产，可以产出多种类型的聚变燃料。日产能也差不多这个数。” “小蚂蚁级在此编队中，负责利用采集到的资源，现场生产更多的开采自动机，甚至预制飞船部件，由工程自动机进行深空组装，实现舰队的自我维持和有限扩张。” “这样一支集成舰队，可以在小熊猫护卫舰的配合下，部署在阿基里斯裂隙。建立一个安全的前哨，进行长期资源开采作业。” 江锋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支自力更生，不断壮大的工业舰队景象。 这不仅能为他的基本盘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本身也是一个隐蔽的据点和退路。 “批准。这支采集舰队，命名为‘橡木长矛’。”他果断下令。 处理完这些事务之后，江锋缓缓坐回舰长椅。 他可以感觉到，随着这些部署一步步落实，他那由无数明线暗线交织而成的基本盘，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激活。 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机械钟表，各个齿轮一旦紧密咬合，就能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运转。 锋雨科技，前进之鹰综合矿业，皇家集团，三条黑丝袜俱乐部，韦孔塔科技，星星之火抵抗组织，反英雄联盟恐怖组织…… 这些名字在他脑中闪过。它们横跨了官方与私人，覆盖了能源，矿物，金融，情报，甚至是地下世界的武装力量，以及对外星主权发动恐怖袭击的黑暗阴谋。 从正面战场，到阴影下的角逐，从经济命脉，到意识形态。 这张大网，每一个节点紧密排列，没有留下任何一丁点权力真空。 虽然还不够强大，但结构已经初步完整。 无论是拉瑟坦人，还是其他觊觎地球的外星杂种，都没有轻易渗透的机会。 现在，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那就是在现实宇宙里拥有一座核心主基地。 一个位于地联空间核心星域的隐蔽支点。 一旦小灰狼战队主力成功进驻提丰199-d11，接手那个基地。 那么，他麾下所有这些散布在各处的组织，就将拥有一个位于风暴中心的指挥中枢。 在地联愈发孱弱，摇摇欲坠的当下。这样一个强有力且隐于暗处的核心…… 江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将会改变游戏规则。’ 第508章 苏雯的研究1 提丰199恒星系统的秘密基地，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江锋的战略重心。 那将是他未来在地联核心星域扎根的支点，是小灰狼战队名副其实的巢穴。 然而，在舰队转向，前往那片星域之前，还有两件事，不做不行。 那个名叫雅村秀夫的家伙，以及其掌握未知的，由猎户座信托多年来贪墨，侵吞地联资产所积累的秘密宝藏。 这笔资源他必须拿到手。 在即将展开的更大棋局中，没有什么是比实实在在的资源更可靠的筹码。 之后便是未来的老巢，他需要一个管理者人选。 哈尔西可以胜任这种管理任务。但她的主要战场并不在现实宇宙，纪元恒星系统，才是她能完整一展所长的地方。 这个基地，将会容纳大量的人类难民，而才经历过超级AI叛乱的难民，想必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交给另一个超级AI来主宰的。 江锋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坐镇在一个固定的基地里，星海才是他的战场。 所以，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足够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在他离开时，替他运营，管理，守住这个至关重要的核心节点。 关于这两者的线索，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苏雯。她那日益增长的，近乎预知的灵能感知，或许能穿透迷雾，为他指出一个方向。 想到就做，江锋离开舰桥，直奔科学实验室。 但当自动门滑开的一瞬间，江锋的心头就猛地一沉。 仅仅几天不见，苏雯的模样就几乎变得陌生。 ‘怎么搞的？’江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雯站在一个分析仪前，脸颊被蓝紫色的光芒照亮。 原本高挑的身形此刻竟然如此单薄，像是被抽走了部分血肉。脸上更是完全没有血色，眼睛四周带着浓重的青黑阴影，连嘴唇都变得枯干憔悴。 衣襟也不再鼓胀，如果说以前是揣着两个柚子，现在就是揣着两个李子。 大山，被夷平了。 整个人，给人一种重病难反的感觉。 唯有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异常明亮的火焰。 江锋仔细看了看，是偏执。 “苏雯？”江锋不自觉地急切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 他几步上前，视线扫过实验室，除了几台设备正在运行，以及中央那团被力场束缚，不断变幻形态的奇异物质“泽珞”之外，并无异状。 苏雯看着江锋，笑了笑：“你来了。” 她的嗓音嘶哑，但话语却很平稳：“我没事。研究灵能，尤其是深入接触泽珞，本就不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情。”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地在空气里弹奏，仿佛在触摸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江锋，你知道吗？随着研究的深入，我开始能模糊地感觉到一个地方，一个无法用现有物理描述的……界域。它就在那里，仿佛隔着一层帷幕，等待着我。” “不是等待着我的意识。而是等待着我的身体。等待着我投身其中，完成下潜。” 江锋眉头一皱，那是虚境，他很确定。可他并未打断苏雯。 “而且。”苏雯的眼神飘向远方，完全失焦，彻底迷离：“最关键的是，我能感应到那界域中存在着的居民。十几个，或许更多。它们是无比强大的实体。” 她顿了顿：“这些实体，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形容，其形态，其本质，都超越了我们的常识，充满了超凡脱俗的力量。” 江锋心里越发觉得不妙，苏雯讲述时，脸上的表情不大对劲。 她的声音像是蚊子在夜风里叹息，江锋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从破碎的气音里拼凑出内容的全貌：“而它们中的每一个，都向我传达了一份……渴望。” “渴望？”江锋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这可是个危险的词。 “是的，渴望。”苏雯确认了，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锋脸上，眼中的火焰更盛。 “我知道，我可以选择其中一个实体进行契约，也可以……贪心一点，全都选择。然后，获得一份，或者每一份它们承诺的好处。”她轻轻摇头，眼神却越来越清醒。 “但我明白，这些好处不是真正无偿的。代价一定超乎想象。” ‘实体？契约？好处？代价？’江锋的心往下沉。 虚境里，那些宛若神明的存在，比起善良的投资人来说，更像是来带混沌的魔鬼。 它们掌握着强大的力量，有着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看待世界，看待生命的视角。 它们距离现实宇宙很远，但也很近。 近到只差一次虚境穿刺，就能打破隔阂，使它们的力量蔓延过来。 而那，绝对不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是浩劫。 他低声问苏雯：“它们想要什么？” 苏雯深吸一口气：“它们传达出来的信号中，有一条非常分明，非常强烈，而且无一例外我都听得清楚。它们想要我……效仿一个名为‘泽珞人’的物种，在现实的宇宙中，修建高塔。” “高塔？” “嗯。很多很多的塔。很大很大的塔。” “作为一种纽带，一种通道，将那个界域和我们的现实宇宙，更加紧密地联系起来。让它们的力量，能够透过这个通道，更加便利地影响现实。”苏雯解释着。 江锋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碎片，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座塔，螺旋的，高耸的塔。 就在阿基里斯裂隙。就在冰巨星冥河之泪。 那座塔的模样在江锋眼中骤然清晰，就好似深夜噩梦中的片段跃然纸上，张牙舞爪。 等着他回头。 江锋浑身一颤。 苏雯脸上浮现出困惑神色：“不过，有关于塔的事情，我现在也摸不着头脑。” “而且泽珞不是一种奇特的物质吗？怎么又变成一个种族了？泽洛人？” 江锋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深邃的虚境，强大的实体，修建很多高塔作为纽带…… 这每一个要素都透着噩运的气息。 最糟糕的是，苏雯感应到的不是一个源头，不是一个实体，而是十几个。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范围。 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 第509章 苏雯的研究2 江锋上前一步，双手按住苏雯的肩头：“听着，在没有弄清楚这些实体的真正意图，没有彻底理解泽珞和所谓高塔的本质之前，不要胡乱做出任何选择！” 苏雯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飘忽：“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我会看着办的，在得到足够的信息，确保风险可控之前，我不会轻易踏出任何一步。”她摆了摆手，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好了，你就别担心我了。你来找我，是有别的事吧？” 江锋看着她看似清醒实则固执的态度，知道此刻再劝也是无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压下心中的忧虑，优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是，我想问问一个人，名字叫做雅村秀夫，还有一笔秘密宝藏，是猎户座信托多年以来通过截胡地联，不断积累出来的。你的……感知，有没有什么线索？” 听到这个问题，苏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锋。 忽然，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江锋的额头，动作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那一瞬间，江锋似乎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冰凉感渗入皮肤，转瞬即逝。 随后，苏雯收回手，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江锋根本无法解读，无法理解。 “雅村秀夫……你不需要特意去找了。” “什么意思？” “等待就好。” “一个……熟悉的人，会给你带来喜讯。关于雅村秀夫，以及更多。” “熟悉的人？谁？” 江锋迅速在脑中过滤着可能的人选。但人选太多，江锋发现自己毫无头绪。 苏雯却只是微笑着摇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江锋无奈，暗暗叹了一声。苏雯要是不想说，他是无论如何也撬不开这家伙的嘴巴的。 ‘什么时候得弄根撬棒，专门撬她的嘴才是。’ 他都习惯了，只能暂且将这条线索压下，转而问出了另一个困扰他的问题。 “好吧，那另一个问题。” “关于我们未来的老巢，一个位于提丰199的矮行星基地。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需要有人在我离开时负责运营和管理。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苏雯闻言，闭上了眼睛，眉头拧起，不断集中精神，潜入那片深邃莫测的界域，捕捉着飘忽不定的碎片。 江锋能够清晰看到，她的皮肤表面，不时闪过一点点紫色的灰烬，就像是一个虚拟的萤火虫，一闪即逝，根本抓不住踪迹。 没过多久，苏雯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脖颈上青筋暴跳，额头不断跳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锋也不敢出声打扰。 突然，苏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似乎有破碎的紫色一闪而过。 “我看到……一道白光，一道红光，然后是一个人。” “等等，是个女人。”她不确定，却又十分坚决。 “女人？”江锋追问。 “是的……”苏雯努力描述：“那个女人，她在指挥，指挥着，呃，一艘舰船……” “右舷方位032，发射磁力登陆舱……”她忽然喊叫起来，神色完全不像是她自己，声音也完全变了模样。江锋大惊失色，一时间手足无措。 “对……”苏雯又恢复了正常，她笑笑，眼睛看向地上，像是用视线追逐着一只蟑螂：“她指挥着一艘船，在进行一场劫掠。她是一位船长，也是一个海盗。” “海盗？”江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海盗，来管理他至关重要的秘密基地？这听起来未免也过于荒谬。 不过，有薛帕德这样的人珠玉在前，倒也不是一定不可能。 “但更多的……我看不到了。”苏雯摇了摇头，满脸疲惫之色，眼睛都睁不开。 “视野很模糊，干扰很大。我还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空间站，形状很特别，像一只巨大的八爪鱼。它在一团阴影里面，静静地旋转。” “还有一场灾难，是之前还是之后？我不知道。” “但你会在那场灾难里遇到她，不会早，也不会晚。急不得。” 八爪鱼形状的空间站？海盗女船长？灾难？什么鬼？ 信息有限，但总比没有好。江锋伸手扶着苏雯，他只觉得苏雯轻飘飘的，不像是扶着一个血肉之躯，而更像是扶着一根垂穗的稻谷，重心不稳，一吹就倒。 江锋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才止住了苏雯的原地摇晃。 他随口吩咐：“哈尔西，检索地联空间内，符合‘八爪鱼形状’特征的空间站，并结合‘海盗活动热点’这一资讯进行交叉分析。” 哈尔西的身影浮现在桌面上，小小的手指在空气中跳跃着：“正在检索……地联空间内，非标准形态空间站中，具有明显多臂结构，且被普遍形容为‘八爪鱼’的，共有十七座。” “其中，最有名的，且与地下世界，以及非法活动关联最深的，毫无疑问是位于香格里拉恒星系统的空间站……天上的香格里拉。” “天上的香格里拉……”江锋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最初听到这个名字，是从薛帕德口中。那是地联疆域内数一数二的黑市贸易中心，是走私者，佣兵，海盗和各路牛鬼蛇神的聚集地。 “根据苏雯博士的描述，目标人物是一名女性海盗船长。”哈尔西继续分析。 “天上的香格里拉作为地下世界的核心枢纽之一，是海盗销赃，补给，获取情报和接取委托的热点地带。在该地寻找或接触一名符合海盗船长身份的女性，概率远高于其他地点。 “看来，我们得去香格里拉走一趟了。”江锋做出了决定。 无论目标的身份是什么，但他相信苏雯的预言。 他必须去亲眼看看，那个人是谁，而且是否能够胜任工作。 苏雯料他也没有其他问题要问，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毫不掩饰地送客，不断用手推着江锋的胳膊，却把自己弄得左摇右晃。 “没事了就快走，别打扰我做实验。” 江锋不敢花更大的力气扶她，只能被她半推着退到了实验室门口。 刚迈出去，厚重的合金门就在他脸面前闭合，冰冷的钢铁擦着鼻尖掠过。 那一瞬间，透过门缝，他隐约听到了里面苏雯的低语。 “哈尔西，准备机器，是时候抽血了。” 听起来，苏雯早已经习以为常。 第510章 苏雯的研究3 抽血？ 这两个字像尖锥一样刺入江锋的耳中。 他猛地停下脚步，门却已经彻底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在心底蔓延。苏雯的消瘦，她研究灵能的执着，还有这什么抽血…… “哈尔西！”他板着脸：“苏雯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要抽血？抽多少？” 哈尔西无声地出现在他掌心，仰着小脸，背着手，平静地陈述着：“她目前的研究，核心是解析泽珞物质的本质特性，以及其与灵能的相互作用。” “但截至目前，我们唯一的稳定高纯度泽珞来源，是她自己。” “她自己？”江锋心头一震。 “是的。”哈尔西确认：“作为罕见的天然强灵能个体，她的血肉细胞是泽珞分子的天然载体和导体。要获取足够的研究样本，她必须定期抽取自身的血液进行提炼。” 江锋只觉得喉咙发干：“抽多少？” “经过她的不断尝试和记录，发现每天有两个特定时段，血液中蕴含的泽珞分子活性和浓度达到峰值。”哈尔西顿了顿，双手一摊。 “因此，她在这两个时段各抽取一次血液。每次抽取量为……750毫升。” “七百五十毫升？一天两次？”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个足以让成年人迅速陷入休克甚至死亡的量。 “她疯了？这跟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你也不告诉我，也不阻止她？” 哈尔西眨巴着眼睛，弱弱地：“苏雯说了，要是我擅自告诉您，她就不帮您了……” 江锋一口气塞在嗓子眼上，差点没卡成心肌梗塞。 “而且，苏雯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想要做的事情，别说是我了，谁能阻止得了？” 哈尔西的补刀精准命中，江锋直接捂着额头，不得不承认哈尔西是对的。 “那至少……” “纳米机器已经在全力运作，以辅助她的造血功能和细胞修复了。但苏雯所抽取的，无论是什么，都不是物质，至少不单纯是。所以她才会消瘦和虚弱。” 江锋沉默了几秒，忽然一阵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就要去打开实验室大门。苏雯的行为必须被阻止。 “统帅。实验室权限已锁定。苏雯设置了隐私隔离。”哈尔西提示。 几乎在同时，实验室内部的通讯器里传来了苏雯的声音。 “江锋。别进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的研究正在关键阶段，绝对不能停！” “你要是敢强行进来干扰我，我……我以后就再也不帮你看任何事了！” 江锋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了解苏雯，她平时看似随和，但在她认定的领域，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固执。她说到，就真的能做到。 ‘这个笨蛋！’江锋心中怒骂，却又无可奈何。强行闯入，只会适得其反。 “哈尔西？任何办法？” “没有。” 哈尔西没有给予江锋任何虚假的希望。 江锋看着哈尔西的眼睛。她没有避开。江锋知道，他的意志，必将得到施行。 他只需要一句话，苏雯就会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停止这一切。 江锋站在紧闭的实验室门外，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 “砰。”握紧拳头，猛地砸在门上。 他是来给予别人自由选择的权利的，而不是来剥夺他们的自由意志的。 苏雯不是敌人。但这一秒，江锋恨不得苏雯是敌人，他就可以……就可以…… “哈尔西。多上点心。”他声音沙哑，垂下了手。 “遵命，统帅。” 江锋看了实验室的门好久，才转身走向舰桥。一边走一边问：“哈尔西，她的研究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值得她这样拼命？” 哈尔西回答：“她的研究确实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她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能量频率，一种超低频率的干涉波。这种波动可以对泽珞分子产生严重的抑制效应。” “抑制？” “是的。在一次高强度的实验中，当这种干涉波达到特定谐振点时，被力场束缚的泽珞样本瞬间表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僵直’状态。” “什么意思？” “这份样本，仿佛被强行拉入了物理世界之中，处于物理法则的绝对管辖范围内。”哈尔西所说的内容，简直是惊心动魄。 “而现实宇宙，并不允许构成泽珞分子核心的，被临时编号为‘266号元素’的超重不稳定物质存在。” 江锋的心提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该元素瞬间发生了全量级衰变，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幸运的是，那次实验的样本量极小，爆炸规模被控制在安全阈值内，否则，足以摧毁整个实验室乃至大红帽号的局部结构。” 江锋听得背脊发凉。苏雯每天就在这种极度危险的边缘进行着实验，同时还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提供着实验材料！ 他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不是为了有可能受到损伤的大红帽号，而是为了那个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日益消瘦，却燃烧着惊人执念的女人。 但他又能做什么？强行阻止？他毫不怀疑苏雯会以更激烈的方式反抗。 放任不管？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耗干，甚至在某次实验中灰飞烟灭？ 江锋可没有忘记，哪怕是他自己，一旦被蒸发成基本粒子，也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 他的存在和拉瑟坦人不同。他的存在，是基于无数纳米机器的自主随机运动，以及这些无数的随机运动构成的群体运动。 本质上，和人类基于无数粒子的自主随机运动，以及无数细胞之间的自主运动构成群体生存策略没有任何区别。 简单来说。 他的意识无法脱离给定数量的纳米机器，完全独立存在于某种储存介质上。 一时间，江锋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站定身形，回头望向走廊深处。 一层薄薄的，对他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合金，挡在他和苏雯之间。 里面是他重要的伙伴，正在一条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跟随的危险道路上狂奔，而他，只能站在外面，袖手旁观。 这种无力，比面对多强大的外星杂种，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狗屎！’ 第511章 布库拉的善意1 半人马阿尔法恒星系统。 新希望殖民地。4号区划，新兰城。 浮空车滑行在规划整齐的空中航道上，下方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天空中，半人马座阿尔法A星和b星交织在一起，双色辉光十分奇特。 林小雨坐在车内，目光投向窗外。她此行的目的地，是齐里克人冬日商会的总部。 车辆缓缓降低高度，冬日商会的总部建筑群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即使林小雨早已听闻过其辉煌，也在新闻里见识过其建设速度之迅猛。 可当真正亲眼所见时，仍不免感到惊奇。 那并非人类审美的摩天大楼，而更像是一棵被包裹在胶囊状透明材质内的参天大树，枝桠繁茂，顶天立地。 建筑的主干粗壮挺拔，无数粗细不一的细枝末节向四面八方延伸。 建筑的骨架，以及内部的空间分隔，全都是由这些枝状结构完成。 在透明的外立弧面上，开凿了无数个入口，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些像树洞，有些像平台。 大量羽毛华丽的齐里克人，正扑扇着翅膀，从各个方向飞向那些位于不同高度的入口。 整个建筑，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喧嚣。 林小雨远远抬头看看，轻声笑了笑，看向身旁的小美：“你觉得像不像一个鸽子塔？” 小美的电子眼聚焦，头部偏转了，似乎是扫描了一下。 她故意沉吟了半秒，才回答：“从功能性上，确实与鸽子塔相似，都是供鸟类栖居和进出的结构。不过，夫人，传统的鸽子塔通常是不透明的。” “所以，严格来说，不太像。” 林小雨被她这故意较真的回答逗笑了，连日来加班工作的些许疲惫也消散了一些。 “就你贫。”她笑骂了一句，抬起手腕，看了看手环上显示的时间。 “好了，会晤时间快到了，我们进去吧。” “是，夫人。” 浮空车在停泊平台停稳，林小雨和小美一道，踏入了冬日商会那如同树洞般的主入口。 内部空间开阔，光线透过透明的外立面洒落，被内部错落有致的结构打散，变成斑驳的光线和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还有一股油润的味道。 清香来自氛围系统。而那股油润的味道，则是来自于齐里克人往羽毛上涂抹的油脂。 无数齐里克职员，要么在空中飞行，要么在连接各层的藤蔓状走廊上穿梭。其中一些走廊是专门给齐里克人走的，百分百垂直，根本就是一根绳子。 林小雨注意观察了一下，往往走这些垂直通道的，都背着一左一右两个小书包。小书包被夹在翅膀底下，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来。 振翅声和鸣叫声混杂起来，有些是叽叽，有些是咕咕，还有扑棱棱。 很快，一个齐里克人从上方轻盈地飞下来，粗大的利爪猛然张开，稳稳落在林小雨面前。 ‘是个雌性的齐里克人。’林小雨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的羽毛是渐变粉色，从颈部的浅粉色，逐渐过渡到翅尖和尾羽的深粉色，一看就是精心染制的。她的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周围有着长长的睫毛状绒羽。 她身上的衣服十分华丽，大片闪着微光的丝织物，胸前覆盖着镶嵌银色金属片的贝壳状装饰，故意设计成不影响翅膀活动的样式，露出了强健有力的翅膀。 还有就是短短的，一点也不华丽的尾羽。 ‘雄性齐里克人的自然羽毛纹路更独特，更华丽，雌性则非常朴素，所以流行染色。’ 林小雨暗暗想着，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过，说实话，除了喙的大小，锋利程度，以及弯曲弧度之外，他们长得确实……区别不大。’ “林小雨女士。”粉色羽毛的齐里克人开口了，不是翻译器，而是她的原生嗓音。 有一点古怪，但也算清脆悦耳：“欢迎您莅临冬日商会。我是斯崔爪，布库拉先生的助手。布库拉先生正在办公室等候，请随我来。” 她微微侧身，右侧的翅膀张开，比门板还要大，做出邀请的姿态。 “有劳了，斯崔爪女士。”林小雨点头致意，跟随着她走向建筑内部。 一开始，她还有点害怕自己要一路爬上去。 不过还好，齐里克人也用电梯，只不过是全开放式的，装了一下栏杆和扶手，但不乏有齐里克人中途跳楼，或者飞过来搭便车。 为了活跃气氛，也为了试探一些信息，林小雨随口便问：“斯崔爪女士，冬日商会选择将月球总部彻底搬迁到新希望殖民地，看来是对这里的未来非常看好？” 斯崔爪似乎没什么心机，叽叽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是呀是呀。主要是太阳系那边，地联现在太乱了嘛！” 她扑扇了一下翅膀，睫毛都扇出风来：“生意不好做，物流也老是出问题，动不动就有舰队交战或者封锁航线，损失太大了！” “商会高层决定，还是搬到一个稳定点的地方好。” “哦。我听说超级AI叛乱，给各家都造成了额外的运输损失。” “我们没有哎。有大树妈妈保护，我们的飞船系统坚不可摧。那个提西福涅也就只能瞪眼干着急。”斯崔爪得意地蹦了蹦。 电梯到了换乘站，林小雨才低头看了一眼，双腿一软，小美急忙扶着她的脊背。 五百米垂直高度，无防护的走廊，往前多走一步，就是啪唧一声，变成肉酱。 她看了一眼上方，上面还有整整一千三百米。布库拉的办公室，可谓是傲视群雄。 斯崔爪倒是毫无所觉，她心大得很。一边伸出翅膀，引导林小雨穿过一条悬在空中，摇摇晃晃的藤桥，一边嘴上不停。 “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冬日商会一动，好多好多依附我们生存的企业，也跟着把总部搬过来啦。怕有好几十万家呢。现在新希望殖民地可繁荣了！” 林小雨不敢再看下面，而是适时地表现出兴趣：“哦？这我倒没太关注。” 斯崔爪更来劲了，大眼睛里都是兴奋：“星球总督大人可聪明呢，趁着这个机会，发布了接受难民的法令。现在只要是地联公民，都可以来半人马阿尔法寻求庇护！” 她忽然用翅膀盖住喙，嘴壳上下碰撞，噼啪作响：“斯崔爪告诉您哦，就上个月，听说就有超过五十二亿难民涌进来呢！” 这个数字让林小雨心中微微一惊，这比她在新闻里听到的多太多了。多到足以彻底改变一个殖民地的人口结构和社会生态。 就比如新希望，原本也就两百多亿人，突然多了四分之一，可不是麻烦？ 鱼缸尚且不能一次性加四分之一的鱼。球队尚且不能一次性换四分之一的血。 殖民地，亦是如此。 第512章 布库拉的善意2 斯崔爪没注意到林小雨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差点就把新希望殖民地挤爆啦！治安，吃的，住的，都成问题。” “幸好总督大人向我们借了一大笔低息贷款，不然肯定要出大乱子的！” ‘什么时候的事？’林小雨心念电转，装作不经意地猜测。 “这么大一笔贷款，新希望能拿出什么来抵押？上层轨道空间站营运权？嗯，难道是金融市场的监管权？”她故意抛出看似合理的错误答案，引导斯崔爪说出真相。 “不对不对！”斯崔爪果然立刻纠正，她用力摇头，尾羽跟着摆动：“不是那个啦！” “是由我们牵头投资，在小行星带旁边，新建一个超大的贸易居住站。地联承诺，以贸易站为中心，周围两个天文单位的空域，都被划归为永久中立贸易区，彻底免税！” “而且最重要的是，允许在里面贸易的企业，按照他们自己的内部条款进行交易，地联永远，永远不向那里派遣审计团队……” 林小雨心中顿时掀起波澜。永久中立，彻底免税，自我监管，永不审计！ 这等于是在地联的疆域内，创造了一个国中之国，一个完全由商业规则主导的法外之地。 ‘好大的手笔……也好大的风险。’她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利弊。 地联此举，无疑是放弃了在该空域内的税收和管辖权，短期内会损失难以想象的巨额财政收入。 但反过来看，这种极致的自由和便利，必然会吸引整个星域，甚至其他星域的贸易流量向这里集中。 由此带来的物流，仓储，金融，服务等衍生行业的繁荣，以及更多的高新技术交流和就业机会，其长期收益或许，仅仅是或许，能远超失去的税收。 这绝对是一把双刃剑。 执行得好，新希望殖民地可能一跃成为继太阳系后最繁荣的贸易集散地。 执行不好，新希望，可就要沦为犯罪和混乱的温床了。 她压下心中的震动，不动声色，继续试探性地询问另一个话题：“那么，太阳系那边……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消息倒是满天飞，可是真是假，真叫人搞不清楚。” 提到太阳系，斯崔爪似乎更有话说了，她扑棱着翅膀，锋利的爪子在仿木质地面上刮擦。 “太阳系现在可太乱了！” “各种各样的抵抗组织，都以那个星星之火为首。” “这群人可厉害了！听说啊，他们现在已经彻底站稳脚跟，把土星宙域变成了他们的地盘，这么一来，你们的内太阳系和外太阳系，可就被彻底切开了呢。” 这些信息，林小雨通过哈尔西的情报网，早已清楚，但她还是装作第一次听闻。 “啊？这么严重？” 林小雨的反应，更加鼓励了斯崔爪，她忙不迭说着。 “现在地联官方的船，想安全前往外太阳系的任意超光速航道入口，要么就得派出好多海军战舰护送，摆出一副拼命的阵势……” “要么嘛，就只能私底下去和星星之火的人商量，用物资，或者别的什么好处开路。” “反倒是那些逃难的普通飞船，星星之火不仅不予限制，还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呢。” 她用翅膀尖尖挠了挠自己脑袋上的羽毛，大眼睛里露出困惑。 “现在好多难民都在夸星星之火，说他们在土星打了胜仗，抢了地联的战舰之后，变得更负责任了。” “斯崔爪不太懂这些啦……”她看着林小雨直乐：“反正现在地联那边的高层好像吵得很厉害，一个个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她顿了顿：“而且，地联还要花好多好多资源去修复火星，月球和地球。所以啊，听说他们的临时内阁没办法，只好暂时承认了土星宙域的自治格局。” “唉，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斯崔爪想不明白，头疼。”她用翅膀捂着头，尾羽一翘一翘的，活像一个看着虫子陷入疑惑的大山雀。 林小雨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斯崔爪女士，这些消息对我很有帮助。” 她恰到好处的无知和感激，显然让斯崔爪非常受用，觉得这个人类女性既漂亮又谦虚，还很愿意听自己说话，顿时对林小雨好感大增。 谈话间，她们已经来到了位于树冠层的一间宽敞办公室外。 这里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新兰城。 斯崔爪轻轻啄了一下门旁的感应器，一道扫描线掠过她的大眼睛，木纹大门向一侧滑开。 “林女士，请进，布库拉先生在里面等您。” 办公室内部的装饰充满了齐里克风格，大量使用晶化木材和绿叶编织物。 一个体型更大，羽毛也更丰厚的雄性齐里克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的沙坑里面，对着太阳歪着头，大张着喙。他闻声转过身来，急忙用翅膀擦了擦喙壳。 正是布库拉。 他灰色的羽毛油光水滑，上面天然生长着华丽的纹路。 但林小雨却注意到，他此刻羽毛上的纹路，与几个月前在月球会面时截然不同。 之前的纹路，像是一片片模糊的花海，虽然鲜艳，但怎么说，有点乱乱的。 可现在，那些颜色却浓烈起来，而且有了主旨。 蓝天，大草原上，金红色的夕阳盛开。 色彩比饱和还要更加丰满，也不显得杂乱，倒是给人一种无比辉煌灿烂的感觉。 林小雨几乎不敢相认，迟疑了一下：“布库拉先生？您这……变化有点大。” 布库拉发出了洪亮的咕咕声，震得他胸前的羽毛都微微颤动。 林小雨知道，这是他表达笑的方式之一。 “林女士，您的眼力真好。我刚刚完成了一次换毛季，我们齐里克人，每次新长出来的羽毛，纹路都会和之前有所不同。” “怎么样，我看起来还不错吧？” 他有些得意，张开翅膀，旋转跳跃，还扭动头羽，把自己弄得蓬松起来，狠狠展示一波。 斯崔爪在一旁，脸上的羽毛都翘起来了，喙壳碰撞，碎碎念着什么。 林小雨由衷赞叹：“非常不错，很……辉煌。” 布库拉这才收敛翅膀，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缩着头，正扭着屁股退出去的斯崔爪，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站回办公桌后面，用喙灵巧地啄开一个比林小雨脑袋还大的坚果，对林小雨挤了挤眼。 “斯崔爪这孩子，挺有趣的吧？”布库拉低声笑道。 林小雨微笑回应：“很活泼，很真诚。” “她是我同窝的兄长，家里的头窝蛋，又是那一窝里的大姐。”布库拉叹了口气。 “我很喜欢这孩子，她别的都好，就是有点……缺心眼。” “她啊，太容易相信别人，我一个是怕她在外面吃亏，一个是怕她被坏小子早早地骗了去生蛋。所以她刚从实践学校毕业，我就赶紧把她弄到身边来，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 林小雨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斯崔爪那又憨又直，藏不住话的性格，并非偶然，而是从小的成长环境太过宽松导致的。 而布库拉故意让斯崔爪来接待自己，也绝非无意之举，他早就知道斯崔爪会言无不尽。 这是布库拉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向她示好，传递重要情报。 那些关于殖民地未来策略，贸易空间站，太阳系现状的消息，每一条都价值千金。 不仅能影响重大的商业决策，甚至商业决策还要围绕着这些消息进行重新制定。 ‘原来是通过这种方式……’林小雨心中涌起一丝感激。 布库拉毕竟没有正式告知林小雨，所以通过此举，既维护了冬日商会的正式立场，又切实地卖给了她一个大人情，还顺便保护了他那个缺心眼的侄女。 真是一举多得。 “布库拉先生用心良苦，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林小雨郑重其事。 布库拉哈哈一笑，挥了挥翅膀：“不说这个了，来，林女士，我们来谈正事……” 第513章 黄金般的机会1 布库拉的办公室内，先前轻松的氛围被双方的严谨态度冲淡了一些。 布库拉用喙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衣领，率先切入正题。 “林小雨女士，按照我们冬日商会与锋雨科技上个月签署的深度合作协议，其中有一项关键条款。当商会有明确需求时，锋雨科技必须优先为商会研发指定新品。” 他顿了顿，亮汪汪的黑色眼睛满是认真. “条款规定，无论该新品是否与贵公司现有的产品线兼容，也无论是否会影响到贵公司当前正在进行的研发进度……” “商会的要求都必须被优先满足。” 林小雨微微颔首，这份协议是她亲自敲定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权衡。 对于研发全靠哈尔西的锋雨科技来说，这个条款真的不算很麻烦。 “而作为交换。”布库拉严肃地复述合约内容。 “商会则有义务，更加严格地论证该产品的市场必要性，避免浪费贵公司的研发成本。” “并且，在产品研发成功后，商会也应当无条件向锋雨科技进行大宗采购。且由该项采购导致的净利润总额，必须达到贵公司研发成本与生产成本总和的……五倍。” 这是一个对赌性质的条款，高风险，也有高回报。 该项目将锋雨科技的研发能力，与冬日商会的市场渠道深度捆绑，是合作的重要一环。 “现在。”布库拉用爪子拉开办公桌下的一个木制储物格，用喙叼出一枚薄如蝉翼的数据芯片，轻轻放在桌面上，用翅膀尖尖推向林小雨。 “我就是来行使这项权利的。” 林小雨拿起芯片，递给一旁的小美。小美将芯片插入腕部的读取接口，投射出一道光幕。 芯片内原来存放了一份设计要求，林小雨立刻聚精会神地研读起来。 那是一份详细的设计草案，主要是关于一款“民用级反物质催化聚变反应堆”的。不仅技术要求极高，还有明确要求，把产品分为四个性能档次。 “入门级的产品，主要是降低核聚变的反应门槛，让最基础的氢聚变可以取代氘氚，或者氦三路径，使得民众不必再为精炼燃料支付溢价，也不必担心燃料的衰变。” “我们的设想是，通过反物质催化，走一个质子-质子链的反应路线，依次生成氘，氦-3，最终稳定在氦-4。这是最基础的型号，主要提升了氢聚变的效率，稳定性和易用性。” 布库拉一边解说，一边偷偷观察林小雨的反应，他看到林小雨神色自若，明显松了口气。 “中端级别的产品，预计市场需求最大。” “该型号产品，将会引入更高比例的反质子，来催化聚变过程，主要的目的，是让聚变进程突破瓶颈，生成碳-12和氧-16。” “这意味着反应堆提供能源的效率大大提升。但不是通过提升能量密度的形式，而是通过提升反应速率的形式来进行。” “我知道。”林小雨点点头：“当聚变产物为氦-4时，核子的平均结合能最高，质量亏损比例最大，单位质量燃料能生产的能量最多。” “而当进入重元素聚变阶段，燃料本身的平均结合能已经足够高了。” “聚变成更重的元素，平均结合能也提升不了太多，质量亏损比例小了，单位质量燃料，能释放的能量自然打折。” “不过，净能量产出虽然下降，但由于等离子密度升高，温度和压力升高，反应速率其实是在不断快速上升，燃料速度增加，总能量输出就增加。” “嗯，这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布库拉喙壳碰撞，意有所指：“不像是有些人，哎……” “你看，第三档次，也就是专为高端用户设计的。” “主要是提供给那些不缺乏反物质燃料的富裕殖民地。聚变路径将进一步延伸，我们的规划是生成氖-20，镁-24，硅-28，硫-32，最终在氩的门前停下。” “呃，这种输出对于殖民地来说，未免也太高了？”林小雨有点惊诧。 她明确看到设计要求里面，等离子的维持温度达到了五十亿开尔文，峰值温度更高，而且单堆组输出已经干到了拍瓦级别，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殖民地才用得上？ 而且，这种反应堆要怎么维护？一旦爆炸，蒸发个几十立方千米的物质很正常。 那可是几十立方千米，相当于一座山包。 不是几千米高的那种大山，但也绝对足够对殖民地形成毁灭性打击。 “开启行星护盾是很耗费能量的，尤其是要面对泰坦旗舰的主炮攻击，想要拦下足以毁灭整个大陆的袭击，需要的能量只会更大。”布库拉无奈道。 “客户有需求，竞争对手有产品，我们也只能对标来设计。” “那第四档次……”林小雨皱起眉头，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啊，这个档次的反应堆不是用来生产能量的，它的目标用户是那些反物质资源极其丰富，甚至可以挥霍的势力。目标不是获取能量，而是输入能量合成元素。” “你看这里，通过精确控制催化聚变过程，直接生成重元素，并通过注入快中子，大批量生产指定的同位素。” “这在某些深空作业中很有用，你知道的，那种附近五百光年内一颗恒星也没有的地方。” “只需要氢和反氢，就能产生大量需要矿物开采和精炼才能获取的材料。” “相当于是一步到位的选择。只是成本高昂，在任何其他环境下都划不来而已。” 布库拉的解释很简单，林小雨一听就明白了。 她轻轻缩放光幕，把视线停留在最关键的技术难点上。要实现如此精细且高能级的聚变路径控制，对于反应堆核心的“磁约束场强”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这……”还不等林小雨问出来，布库拉就给予补充。 “我们深知其中的技术壁垒，不是你们能够短时间突破的。因此，作为合作的一部分，冬日商会将授权锋雨科技使用我们的一项核心专利。” 他调出一份技术文件。 【长久稳态磁场约束】 “该技术可以产生一百五十特斯拉的磁场，并一直维持，且瞬时峰值的磁场强度可以突破五百特斯拉，足以约束高温等离子体。” “只是这项技术的材料有点麻烦，大多数材料在这个磁场下，都无法承受磁致伸缩，导致爆炸，需要一种特殊的晶体材料，或者是维护比较麻烦的金属氢化合物。” “不过那是成本问题了。我们暂时不谈。” “技术上，我们还会提供一份前几天才购入的理论专利。” 布库拉打开另外一个光幕。 【高精度等离子流体动力学近似计算公式】 “它能确保我们对等离子流体的控制，最高能将等离子体湍流的模拟精度，以及控制误差降低到千分之五。这是整条技术路径的必备条件。” 林小雨心中惊讶，等离子体是混沌系统，能如此成功的预测，简直是神秘莫测。 她更加详细地浏览着，布库拉也没有催促。 第514章 黄金般的机会2 布库拉的办公室里。 林小雨完成了阅览。她心中念头飞转。 这套技术的前景无比诱人，一旦成功，锋雨科技将一跃成为尖端能源领域的顶级玩家。但正因如此，她才感到一丝疑惑。 如此高科技，如此战略性的项目，冬日商会为何不自己研发？ 或者去寻找更老牌，规模更大的能源巨头合作，反而找上了根基尚浅的锋雨科技？ 她抬起头，也不掩饰，有话直说：“布库拉先生，这个项目规模宏大，技术尖端。为什么你会选择我们锋雨科技？这有点超出了我们目前的体量不是吗？” 布库拉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拍了拍翅膀，“咕噜”了几声。 “很好的问题……呃，情况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我们齐里克人的最高机构是合作社。近期，我们刚刚完成了内阁换届。新内阁批准了一项宏大的民用燃料全面升级指导。” 布库拉眨了眨眼睛：“指导要求，未来五到十年内，在我们齐里克人的所有殖民地，哪怕是最偏远的哨所，也要彻底淘汰老旧的聚变能源技术。” “包括等离子点火，磁场箍缩，惯性约束等等。全部统一升级为反物质催化聚变路线。” 林小雨露出了几分理解之色，原来底层原因，是高层在推动改变。 布库拉咕咕一笑：“导致这一计划从想象走入主权策略的直接原因，是我们合作社内部，一家名为‘金翅商会’的新兴分社，在反物质生产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十颗恒星，十座完整戴森云，一百条百万公里长的，由戴森云驱动的粒子加速器。以及新型的反物质储存技术。” “这种储存技术，可以避免任何正物质材料的使用。” “仅仅利用引力调节阵列，将反物质约束在远离恒星的深空中。这些储存阵列的数百公里之内，连自由电子的数量都少得可怜。” “就算偶尔引发湮灭，也是和一两个电子，或者一两个星际质子的湮灭，问题不大。” “基于这些技术，他们将反质子的年产能，提升到了百亿吨的量级。这个产量，已经可以覆盖我们齐里克人近两万个恒星系统，几千万亿人口的消费需求。” “甚至还能满足大半个猎户座悬臂的文明。” “反正产能还在提升，据我所知，更多的完整戴森云已经在规划中了。” 林小雨微微沉吟，这可是一块难以想象的超级蛋糕，可还是无法解释她的疑惑。 但布库拉接下来的话，让她露出了然之色。 “然而，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夏日商会。” “他们是金翅商会的主要股东之一，由于提前了解该项技术的前景，所以他们早已率先开发出了完整的反物质催化聚变产品线，占据先机。” 布库拉垂着头，喙尖戳在桌子上：“更麻烦的是，我们冬日商会在几年前，曾与夏日商会签订过一份技术共享协议，其中包含了限制性条款。” “正是这些条款，导致我们无法基于自主专利，独立开发竞品。” 他抬起爪子敲了敲桌面：“所以，为了抢占这块巨大的市场，我们必须规避这些条款，通过寻找外部合作伙伴来进行研发。” “只是，我们的合作模式受到协议严格限制，只能进行专利授权，不允许派驻工程师或科学家进行联合研发，以避免条款纠纷。” “之所以选择锋雨科技……”布库拉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 “主要是因为你们之前提供的能源产品，无论是性能，可靠性还是成本控制，都非常非常出色，让我们赚取了丰厚的利润。” “以至于，我手下的能源部门，拿到了商会内部的销量，口碑和利润三项冠军。于我个人而言，是名利双收。”他挺起胸膛，毫不掩饰自豪之色。 “我在商会内部力荐了你们。” “当然，我需要说明，这并非独家合作。商会内部的其他几个分会，为了分散风险和内部竞争，也各自寻找了不同的能源企业进行合作。” “条款都是一样的，但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一定能做出最具竞争力的产品。” 林小雨彻底明悟。这确实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馅饼，一个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黄金机会。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馅饼并非全然凭空出现，而是之前的努力所引发。 话已至此，林小雨便没有什么犹豫了。 “布库拉先生，感谢您的信任。我们会全力以赴。” 布库拉点点头，大眼睛里也闪过喜悦：“太好了！祝我们合作成功！” 正事谈妥，气氛变得轻松。 布库拉忽然热情地邀请。 “这样，为了庆祝我们达成新的合作，要不然，今天你来我们家做客吧。” “我和我的妻子，才生了新的一窝蛋呢，你务必赏光来看看，也好提前下注，看哪颗蛋能够率先孵出！”说起这个，布库拉一脸激动。 “啊？下，下，下注？”林小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嗯。我们的传统，不仅是家里人，还会邀请好朋友来玩，还会给蛋撒上香料……” “撒，撒，撒香料？”林小雨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口吃了。 “嗯嗯。作为祝福。你们没有类似的习俗吗？”布库拉反倒一脸奇怪。 “反正待会儿我派斯崔爪来接你，让我也尽一下地主之谊，我妻子可有几道特色菜，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林小雨闻言，顿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于齐里克人美食的恐怖记忆。 那些硬度比砖头略胜一筹，用破壁机打过之后也跟石英砂一样咯牙的坚果。以及那些即使烤熟了，也会散发出呕吐物酸味的多汁超大毛毛虫。 光是想想，她的胃部就一阵抽搐。 林小雨尴尬地笑笑，赶忙摆手拒绝：“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布库拉先生！不过……我接下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时间安排得很紧，实在不便久留。” “下次，下次一定由我做东，请您品尝我们人类的美食作为回礼。” 布库拉眨了眨大眼睛，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发出啧啧声：“唉，你们人类，每次找借口都是一个模样。为什么总是无法欣赏真正的自然美味呢？” “那些坚果蕴含的能量，那些幼虫的爆浆口感……你们可真是辜负了造物主的恩赐。” 布库拉挥了挥爪子，也不强求，补充了一句：“等会儿我发视频给你，记得下注，一万羽毛币起，现在赔率最高的是三号蛋……” 布库拉露出郁闷之色，用爪子挠了挠脸上的羽毛：“我妻子生它的时候，我太激动了，好像磕到了一下，你最好别选。” 林小雨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了。表情肯定已经绷不住了吧。 “斯崔爪！”布库拉对着通讯器叫了一声。 很快，粉色的斯崔爪便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 “替我送送林女士。” “好的！” 离开布库拉办公室的路上，斯崔爪依旧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从齐里克人的爪子趾甲的结构与人类指甲的对比，一直聊到他们对颜色的独特审美。 林小雨一边用心地敷衍着，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关于齐里克人视觉的资料。 这些大鸟的视觉范围能够覆盖到中红外波段…… 这意味着，如果一个人身上的衣物没有特殊处理，比如嵌入纳米材料，将中红外线转换为近红外或远红外的话，他们就能实现一定程度的透视。 而且，这些大鸟还能直接看到化学气体的分布，比如人类打嗝放屁，或者没洗澡时身体散发出的微量化合物。 在他们眼里，肯定跟灯泡一样明显。 ‘这能力简直太恐怖啦。’ 林小雨暗自想着，更加注意自己的仪表姿态了。 终于，在斯崔爪热情的道别声中，林小雨和小美一起，走出了冬日商会的总部大门。 一坐上等候的浮空车，林小雨立刻抬起手腕：“哈尔西，调整优先级，先分析这个。然后进行初步的技术可行性评估，开始迭代设计方案。” “明白，正在执行。”哈尔西化作一个蓝色光立方，从她手心弹出来。 车辆平稳地飞了起来，汇入空中航道。 林小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起这个项目。 就在她沉浸于思考时，光立方再度跳动起来。 “夫人，接收到来自主意识的同步讯息。” “讲。” “根据统帅的直接指令，一支代号刀锋的舰队，已完成组建。舰队包括一百二十艘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一支特化配置的机械战斗群，以及六艘小蚂蚁级工业驳船。” “该舰队目前已从天仓五恒星系统启程，正前往半人马阿尔法恒星系统，预计将于一周后抵达，等待您的指令。” 林小雨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安心便都涌上心头。 一下子，连日谈判和面对新项目的压力，统统消失不见。 江锋给她的支援，不仅及时，而且远超她的预期。 一支完整的，拥有强大武力和工业能力的舰队。这不仅仅是保障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更是她未来在半人马阿尔法，乃至更广阔星域展开行动的坚实后盾。 “太好了……”她轻声自语，嘴角难以抑制。 有刀在手，她面对任何商业对手或是风险，底气都将截然不同。 这时，小美提醒了一下：“夫人，根据您的日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是返回住所。未来十八个小时内，您没有任何预定的工作或社交活动。” 听到这个消息，林小雨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她把座椅调整为舒适模式，脊背陷进包裹中，闭上了眼睛。 “我休息一会儿。” “是。夫人，我会看着的。” 浮空车加速，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冬日商会那棵巨大的透明之树，在身后变得渺小。 第515章 可怕的一大只1 新兰城，铸币厂街。 浮空车汇入空中航道，驶入了新兰城的核心区域。 尽管名称带着古老的孔方兄气息，这里却是殖民地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 从空中俯瞰，摩天楼宇如同水晶丛林。 玻璃和金属，全息广告与导航的灯光。 一切相互反射，变成了一股极致的喧闹，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远处，一片引人瞩目的住宅建筑群拔地而起，它们通过空中连廊以及错落有致的穹顶花园平台相互连接，整体轮廓好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人造山脉。 这里是“新乞力马扎罗社区”，以其顶级的居住环境而闻名于世。 “夫人，我们到了。”小美的声音将小憩中的林小雨唤醒。 她揉了揉眼睛，浮空车已经驶入社区，停靠在一栋高层建筑的特定楼层，准确来说，是一套空中别墅的停泊平台。 林小雨推门而出，回到了这个位于云端的家。 踏入客厅，环顾四周，十分敞亮。 熟悉的香薰扑面而来，铁包金迈着细碎的金属脚步从阳台走过来，林小雨摸了摸它的铁脑壳，机器狗兴奋地甩了甩钢鞭也似的尾巴。 她随手将外套挂在玄关入口，刚想伸个懒腰，里屋的门却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梦游般晃了出来。是妹妹林小梦。 她身上套着一件实在太过宽大的咖色长毛衣，袖子长得几乎拖到地上，下摆遮住了大腿，只露出一截光溜溜的小腿和没穿袜子的脚丫。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根本就是炸成一团鸡窝，脸上还带着胡乱睡觉压出的红痕。 眼神迷离，活像一只刚从温暖窝里出来，睡意朦胧的加菲猫。 林小梦对姐姐的归来毫无所觉，迷迷糊糊地径直飘向客厅的卫生间。 林小雨眯了眯眼睛，这一大只怕是疯掉了，自己房间有卫生间不用，要来客厅？ 片刻后，林小雨就知道为什么了。 卫生间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接着，林小梦叼着一支牙刷，满嘴白色泡沫地走了出来，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一边晃到开放式厨房，摸出一包威化饼干，撕开包装。 “咔嚓。” 一口咬下，饼干屑混合着牙膏沫，沾了她一手一嘴。 林小雨站在原地，抱着双臂，冷眼看着这一幕。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快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弄成这副鬼样子……简直是恐怖分子。’ 她强忍着翻腾岩浆，决定静静地看着，这个丫头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家里多了个人。 林小梦叼着牙刷，拿着半块饼干，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然后，便停在了沙发边。 头朝下，脸朝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噗通一声扑倒。 “唔……” 她哼唧哼唧，扭了扭身子，把脸往旁边一个软抱枕里深深一埋，用力蹭了蹭。 饼干和牙膏混合着口水，在沙发和抱枕上留下一整条黏糊糊的痕迹。 不过几秒钟，细微而均匀的鼾声竟然又响了起来。 林小雨嘴角抽搐，怒火值正在稳步攀升。 然而，就在林小雨准备迈步上前，实施正义时，沙发上那一滩人忽然猛地一僵。 仿佛过电一般，林小梦倏地瞪大了眼睛，睡意瞬间被某种不祥的预感驱散。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头，视线瞄向了身侧的玻璃茶几。 光洁如镜的玻璃表面，倒映出一个身影，抱着双臂，面似寒霜，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完蛋了。’林小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只手，用力揪住了她的耳朵。 “嗷嗷嗷……”杀猪般的惨叫立刻响彻客厅。 林小雨手下毫不留情，跟拧旋钮一样，左转转，右转转。 “林、小、梦！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疼疼疼！姐！轻点！耳朵要掉了！” 林小梦疼得龇牙咧嘴，所有的睡意都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她挣扎着，嘴里叼着的牙刷被喷了出来，没咽下去的饼干混合着口水，喷溅而出，糊了正俯身揪她耳朵的林小雨一脸。 整个世界，更安静了。 林小梦看着姐姐脸上那一片白色的，薄荷味牙膏香草冰淇淋威化饼干浆糊，彻底陷入了呆滞，心头更沉，如坠冰窟。 林小雨的动作顿了一秒，火山，爆发了。 她松开揪耳朵的手，转而一把逮住林小梦的手腕，又腾出一只手，扯着她的后衣领，毫不客气地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像拖一个麻袋一样，径直塞进了旁边的浴室。 “啊……姐，我错了！你薅到我头发……” “闭嘴！” “水，水！太冷啦！我自己洗！” “冷就对了！” “我的毛衣，毛衣湿了！” “活该！” “头发！头发扯断了！” 浴室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挣扎声，还有稀里哗啦的水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龙卷风刮过了停车场。 浴室门打开，林小雨一脸黑线地走了出来，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和脸。 身后，跟着一大只白白嫩嫩的家伙。 林小梦被彻底从头到脚洗干净，换上了干净浴衣。 她头发湿漉漉的，蔫头耷脑，大气都不敢出。 客厅里，之前的狼藉早已被小美收拾得一干二净，沙发套也换了新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小雨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位。 林小梦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我知道错的乖巧模样。 “说吧。”林小雨尽量不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个索命女鬼，但每次呼吸，都像是寒风吹过唐古拉冰川：“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小梦急忙解释：“姐，我呃，最近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真的！” 看着林小雨的眼神愈发狐疑，林小梦更着急了。 “就是，嗯，我觉得自己学得太慢了，脑子不够用，好多想法在脑子里转，就是实现不了。所以，所以就用了一点点小手段，帮助一下……” 林小雨眯起眼睛。 ‘一点点？’ 她信才有鬼。这丫头口中的一点点，往往意味着亿点点的危险和出格。 “从实招来。”林小雨掷地有声，玻璃茶几都快碎了。 “到底是什么手段？” 林小梦缩了缩脖子，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哭丧着脸，全盘托出，声音越说越小：“我把零花钱……还有之前你奖励我的那笔学习奖金……凑了凑，买了三个小东西……”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个是拉瑟坦人的‘突触结刺激器’，一个是奥霖人的‘磁脑神经共振器’，还有一个是，呃是盖伊娅人的‘代脑组织液’……” 林小雨听着这些陌生的名词，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小梦继续解释着：“那个突触结刺激器，能大幅提升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活性，以及增加信息传递的速度，相当于是超频了大脑的神经可塑性。” “磁脑神经共振器，则是用特定的磁场频率，提升整个脑部神经网络的韧性和稳定性，有点像是用磁场的方式，补偿超频可能带来的副作用，防止神经过热和代谢紊乱。” “至于代脑组织液，是盖伊娅人研发的医疗用品，专门用于修复大脑损伤，以及治疗因脑部代谢障碍引起的蛋白质异常堆积……” 林小雨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东西？你怎么用？” 林小梦低下头，两只手揪着浴衣一角：“我把小雪也拉来帮忙。她研究了一下，就把刺激器和共振器无缝整合到了我们平时用的虚拟现实头盔里面……然后……” 她偷偷瞄了姐姐一眼，讪笑起来。 “然后我负责调配代脑组织液的剂量，给我们两个，两个……“ “两个怎样？” “进行，呃，颅内注射……” “颅内注射？”林小雨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一大只给掀飞了。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模样的妹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内心。直接用外星设备乱搞大脑？还颅内注射？这简直是疯了。 看到姐姐脸色铁青，又一次处于喷发的边缘，林小梦赶紧补充。 “姐！你别急，你听我说。这真的不能全怪我。是哈尔西拿来的那些知识，尤其是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的进阶科学教材，太庞大了。浩如烟海你知道吗？” 她挥舞手臂，五官都蜷缩在一起。 “齐里克人进入太空都一万多年了。奥比斯人历史更久，他们的知识体系积累得太深厚了。要是按照正常的学习速度，等我把那些教材学完……” “我都要老掉牙，去做细胞再生手术了，时间不够用啊姐！” 林小雨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再深呼吸。 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妹妹说的是事实，哈尔西提供的外星文明知识库，其深度和广度超乎想象。但这不是她如此乱来的理由。 “小美。”林小雨扭过头：“立刻全面扫描小梦的身体状况，重点是大脑和神经系统。” “是，夫人。”小美的电子眼亮了起来，将林小梦笼罩其中。 林小梦缩着头，噤若寒蝉，她只期望不要出现什么太过糟糕的结果。 不然，人生就会充满不幸。 第516章 可怕的一大只2 片刻后，小美汇报结果. “扫描完成。” “小梦小姐的身体健康基本正常，只是严重睡眠不足，身体处于疲劳状态。” “脑部浅层扫描未发现结构性病变，异常神经放电活动，以及异常代谢物堆积指示物。” “神经系统活跃度偏高，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基于当前硬件的扫描结果，目前未检测到生理损害。” “从数据看，小梦小姐的操作似乎很完美，剂量控制和设备使用都非常稳定。如果您还是不放心，可以前往医疗中心，进行细胞级扫描。” 林小雨闻言，狠狠瞪了小美一眼，这个铁脑壳，有时候过于客观和数据化也不是好事。 她所料不错，听到小美的肯定，刚才还蔫蔫的林小梦顿时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只差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姐，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就是想帮你和姐夫做点事，不想整天无所事事，看着你们那么辛苦……”林小梦趁机撒娇。 “我知道那些知识很重要，能帮上忙，我就是想学得快一点……” 看着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求知欲，但更多的，却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林小雨的满腔怒火，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了解这个妹妹，虽然行事跳脱，超级超级不着调，但在她感兴趣的领域，却有着惊人的天赋和执着，而且……运气总是不错。 可运气，能靠一辈子吗？ 她没有再说批评的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妹妹还湿着的头发。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太危险了。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设备，提前跟我或者哈尔西说，我们可以找更安全的途径。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林小梦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一派敷衍。 “说说吧，最近除了学习，还捣鼓什么了？弄得这么疲惫。” 提到这个，林小梦立刻像是打了鸡血，又兴奋起来，刚才的教训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 她兴冲冲地凑近姐姐：“姐，我最近弄到了一点太空变形虫的体细胞样本。正在尝试用人工方式，诱导培育出一个成活的胚胎细胞。” 林小雨再次无言。 太空变形虫？那种在宇宙深空中生活，动辄几百上千米长，以辐射和星际气体为食，因其部分生理特性类似微观生物才得名的太空巨兽？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妹妹怎么会对那种丑丑的东西产生兴趣。 “目前进展怎么样？”她按捺住吐槽的欲望，顺着话题问。 “已经完成了体细胞重编程，染色体删除，供体细胞核与去核卵细胞的染色体对齐，以及初步的染色体诱导自然交换这几个关键步骤。” 林小梦比划着，眉毛垂下，变得沮丧起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由体细胞诱导而来的卵细胞，总是到染色体交换这一步之后就停止发育，然后很快死掉了。” “我正在找原因……” 林小雨听着这些专业术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是听不懂，而是发现，原来妹妹已经站在了能够人工大批量培育太空生物的门槛上。 要是她完成了天才般的突破，那就……了不得了。 这时，林小梦又趴到姐姐腿上，开始软磨硬泡。 “姐……我最最漂亮，最最善良，最最最温柔的姐姐……” “能不能……再批准一点点零花钱呀？”她眨巴着大眼睛，丝毫不顾林小雨的恶寒。 “我最近看到了一种脑细胞增强药物，据说能临时提升百分之三十的认知处理速度，我想买过来……不是直接用哦，我会测试的。” “你怎么测试，又是颅内注射？” “呃……”林小梦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我用自己的体细胞诱导成干细胞，然后分化培育成脑细胞，再滴入药液不就成了？等我看看它的作用机理，顺便就能试试看，可不可以研发出适合我自己基因型的安全版本……” “要是能成，说不定以后就能偶尔用一下，加速学习。”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盯着她：“多少钱一支？” “不贵不贵，一支就六万羽毛币。”林小梦赶紧说。 “但是我不相信市面上的成品，纯度和管理都不放心，我打算自己做研究，弄出自己的适体版本，所以……可能需要多买点样本，大概……一百支用来分析研究应该够了……” 六百万齐里克羽毛币。 林小雨内心天人交战。这对于她来说，是公司账户的零钱。但对于整个地联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足以买命的大数目。 地联币又跌了，一比两百零五。 按照这个汇率，一支六万羽毛币的药剂，就是一千两百多万地联币。 这说明，这种药物，肯定是来自比齐里克合作社汇率还要高的文明。 目前她所知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药？” “哇，姐你也知道？”林小梦顿时大惊失色，偷偷问：“你也用过？” 林小雨一把按住她的额头，把她推开一臂之遥：“离我远点，你等我考虑考虑。” “哎呀，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妹妹我又不是干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 林小雨沉吟不语，林小梦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望太强烈了，而且与日俱增。 说实话，这让她想起自己，想起江锋。 她不想扼杀妹妹的好奇心和创造力，尽管常常让她胆战心惊。 ‘我这是老了吗？怎么一天天瞻前顾后的。’ 林小雨叹了口气，有点理解父母亲的感觉了。眼前这一大只，并不让人省心。 沉默了近一分钟，林小雨终于松口：“钱我可以给你。但是，林小梦，你给我听好了，我给经费，不是让你把这种危险研究直接用在自己身上的。” “你自己不能当小白鼠试验药效。” “只要你答应我这一点，我就没意见。否则，我就停了你的所有账户，把你送到最偏远，最无聊的农业区划去种洋芋！听到没有？” “听到了。保证听话。姐姐最好啦！”林小梦欢呼一声，抱着林小雨的胳膊使劲晃。 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林小雨心中却开始思索。 ‘或许，真的需要通过哈尔西，加强对这两个无法无天的丫头的约束了……’ ‘尤其是这种涉及外星科技和自身改造的事情，不能再让她们这么随心所欲下去。’ ‘否则迟早出问题。’ 第517章 恐怖的两大只1 傍晚时分，新乞力马扎罗社区的空中别墅内。 窗外的景色几乎醉人。 一颗恒星渐渐落下，而另一颗距离更远，则仍旧挂在天空，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倾斜着射入大气。虽然无法照亮天空，但也比满月更亮。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几道家常菜，香气袅袅，却只坐着林小雨和林小梦两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林小雨倒是对此习以为常。 自从四位老人见过嘉丝蒂之后，不知怎么地，忽然心血来潮，联手成立了一家名为“寻物斋”的进出口公司。 那之后，家里就难得凑齐人了。 这家公司，业务很类似高端的寻宝猎人。专门利用林振华早年积累的海关知识，以及江建国最近疯狂恶补，堪称庞杂的星际文物与稀有商品知识。 为那些出得起高额悬赏的客户，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搜罗和买卖来自银河系各个角落的稀奇玩意儿。 没人想得到，这门生意竟然大获成功。 凭借林振华对星际海关条例的精准把握，还有江建国日渐毒辣的眼光，“寻物斋”几乎每天都能接到三五个委托。 每完成一单，利润动辄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齐里克羽毛币，让四位老人忙得不亦乐乎，充满活力，甚至都相约去做了细胞再生手术。 一个两个，看起来就跟十五六岁一样幼嫩。 鬼知道他们的审美怎么变这样了。 实话说，林小雨见了他们反而觉得尴尬，尤其是陈美兰，一天接待那些富太太，整天不是泳衣就是比基尼，戴个宽檐帽，和林振华成双成对，热辣到爆。 一天的大多数时候，别说是长裤了，就连裙子都懒得穿。 要不是林振华还能用金箍棒降伏白骨精，恐怕……啧啧。 每每见了面，便是整日大咧咧的林小梦，也连一个“妈”字都喊不出来。 她自己更是。 林小雨摇摇头，不去多想。 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入碗中，随口问：“小雪呢？今晚又不回来吃饭？” 她注意到，平时大多窝在自己房间，鼓捣机械的林小雪，今天也不见了踪影。 正埋头跟一块炸鸡较劲的林小梦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她啊，最近都没回家，可忙了……” 林小雨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那一大只，又是搞什么花样？ 林小梦急忙摆手解释：“她可不是不务正业，而是在奥比斯人开的那家‘假日医疗中心’应聘了个兼职，你等我看一下哈……” 她打开手环，费力地念着：“跨物种义体维护与意识接口协调医疗护工。” “说人话。”林小雨皱眉。 “呃，简单说，就是负责拆卸病人，或者尸体上的各种植入物，然后还涉及到修理外星合成人公民的零部件，有时候还给一些，觉醒AI做心理疏导。” 林小梦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汤勺：“反正就是跟一堆不是生物的东西打交道。” 林小雨点了点头，这倒像是林小雪会感兴趣的工作，那一大只，可热爱这个了。 然而，林小梦下一句话，就让林小雨刚夹起的一筷子小白菜僵在了半空。 “姐，我跟你说个秘密。”林小梦悄咪咪地，眼睛只剩两条缝。 “你可别告诉她是我说的。小雪她最近仗着在医疗中心工作，近水楼台，光是我知道的，她就往自己身体和大脑里，偷偷植入然后又拆掉两百多个零件了！” “噗……咳咳咳……” 林小雨差点把今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喷出去。 她猛地把筷子砸在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多少？两百多个？她疯了我疯了？” 林小梦用力点头，证实自己所言非虚：“都是医疗中心新鲜摘除的，有些成色新得很。” “哦对了，也有合成人的零部件，她说她亲自植入一下才会明白，反正体验体验效果，记录点数据，然后又拿出来，用我给她配的溶液一洗，天衣无缝。” “就靠这一手，她可把自己的研究方向完善了不少呢，比我可快多了。” 林小雨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 颅内注射外星药物，用外星设备超频大脑还不够？ 现在居然发展到在自己身上随意安装，拆卸各种来历不明的外星植入体和机械零件了？ 她按着筷子，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感觉胃口全无，一颗心沉甸甸地。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她内心一片哀嚎。 ‘早知道这样，下午还不如接受了布库拉的邀请，去那些大鸟家里做客，看看他们新孵的蛋，玩点赌蛋的传统小游戏。“ “哪怕就算是硬吞那些硌牙的坚果，啃那些散发着肥硕的毛毛虫，也比待在家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强！’ 她强作镇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翻腾的气血：“她哪来那么多手术资源？谁给她做手术？医疗机器人么？奥比斯人的医疗中心管理这么松散？” 林小梦完全没意识到姐姐已经在暴走的边缘，用一种很正常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哦，这个啊，我帮了她一个小忙。” “我给她设计了一个小玩意儿，是一个用她自体细胞培育的微型神经瘤，功能挺巧的，能暂时且可逆地关闭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比如痛觉过载触发昏迷之类的反射。” “所以她就可以自己戴上虚拟现实头盔，连接好自动手术台，然后自己操作机械臂，给自己做手术了。” “安装那些二手植入物，甚至是那些从合成人，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部件，她都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己……给自己……做手术……？”林小雨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林小雪面无表情地躺在手术台上，戴着虚拟头盔，冷静地操控机械臂切开自己皮肤，钻开头骨，将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接入白质束的画面…… 这已经不是胡闹了，这根本是自残。是疯狂的科学怪人。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林、小、梦！”林小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砖摩擦，刺耳地尖啸着。 林小梦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就想跑。 可惜，晚了。 第518章 恐怖的两大只2 林小雨几步冲过去，动作快如闪电，咔嚓几下，将餐厅通往客厅和阳台的门窗全部电子锁死，断了妹妹的逃路。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挂衣架，上面挂着一件她常穿的米色长风衣。 林小梦看着姐姐走向挂衣架，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哀嚎着：“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告密的。你别……” 林小雨根本不理她，从风衣上抽下那条坚韧的皮质腰带，在手中对折。 啪的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缩到餐桌底下的林小梦。 “你给我过来！” “我不！姐！饶命啊！” 一场单方面的恐怖袭击在餐厅里上演。 林小梦被撵得鸡飞狗跳，哭爹喊娘，最终还是被林小雨揪住后领，用风衣腰带结结实实地在屁股上抽了好几下。 “我让你帮她搞什么神经瘤！” “我让你们一个个都不省心！” “我和你姐夫拼了命，是让你们好好生活，不是让你们变着法作死的！” 虽然林小雨控制了力道，但那火辣辣的疼痛，还是让林小梦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缩在墙角，眼泪汪汪。 林小雨一边喘着气，一边厉声训斥。 一通发泄之后，她也感到一阵疲惫，往餐桌上一坐，揉着发痛的额角。 看着角落里抽泣的妹妹，林小雨深吸一口气，甩出一句杀手锏。 “好，很好。你们俩现在本事都大了，我的话是听不进去了。” “看来，我得好好跟你们姐夫汇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时间回来，关心关心他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姨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话撂下，她便径直推门而出，走向客厅，把自己砸在沙发里。 这句话，比任何打骂都有效。 林小梦呆了几秒钟，瞬间忘了屁股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沙发边，抱住林小雨的腿。 “不要啊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别告诉姐夫。” “他要是知道了……他要是知道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姐夫江锋虽然平时对她们很温和，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以及一旦严肃起来带来的压迫感，比姐姐的腰带可怕多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自己的形象，一旦破功，那就彻底完蛋了。 林小梦开始百般哀求，赌咒发誓，保证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搞危险研究，还要监督林小雪，只求姐姐能高抬贵手，不要把她们的表现告诉江锋。 只不过，林小雨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治家风。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她虽然心有不忍，但想到她们做的那些事，后怕远远超过了心软。她冷冷地拨开林小梦的手，根本懒得理会她的哀求。 为了平复心情，也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一挥手打开了客厅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正在播放一则外交新闻。 地联的代理国防部长杜凌风，正与一个盖伊娅人的访问代表团握手。 画面中的盖伊娅人，就像是一簇簇色彩斑斓的植物，他们的头发通常是花朵和叶片的聚合体，就跟在脑袋上顶了个盆栽一模一样。 但此刻，这些植物生命的脸上，却没了往常那种温和悠闲的气质，头顶上叶片蜷缩，花瓣收敛，透着一股看谁都不顺眼的焦躁和…… 等等…… 戾气？ 林小雨微微蹙眉。这不正常。 盖伊娅人一向以温和，热爱自然，倡导和平着称，是地联为数不多关系还算融洽的外星伙伴之一。他们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新闻主播激情昂扬地播报着：“……地联与盖伊娅之花今日共同宣布，将达成更加深入的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根据协议，盖伊娅之花将提供先进的生物技术与巨额投资，地联则会开放境内所有宜居星球的开发权限，简化用地手续，将开发审批权利完全下放到殖民地自身。” “双方将重点合作开展大规模农业项目，所产出的食物将主要出口供应盖伊娅之花，以满足其国内需求……” 开放所有宜居星球？合作开发农业？大规模食物出口？ 林小雨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地联如今自身难保，资源匮乏，怎么会突然有底气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合作开发？而且条件不对，似乎完全偏向盖伊娅人？ “小美。”她立刻吩咐。 “查询所有关于盖伊娅人近期的公开资讯，特别是政治动向和社会新闻。” 没等小美回应，膝盖旁边，还在抽噎的林小梦，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带着鼻音插嘴：“不用查了姐，我逛超光速论坛的时候看到了……盖伊娅人好像快要亡族灭种了……” “什么？”林小雨低头看向她。 林小梦被姐姐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为了将功补过，还是继续说着。 “论坛上说，一个叫什么xt-489灭绝单位的机器主权，打过去了，超级厉害。” “以前保护盖伊娅人的两个古老的堕落帝国，这次居然都没怎么拦着，默认了对方的第一次打击。” “等盖伊娅人第一批殖民地，好像有十几个星球吧，都被净化掉了之后，那两个堕落帝国才象征性地派出舰队，阻止了战争继续。” 她努力回忆着论坛上的信息：“就这一下子，盖伊娅人就死了超过一千亿人。到处都是逃难的，几十亿几十亿地往他们的核心疆域跑，一下子就乱成一锅粥了。” “然后他们内部就出现了一股浪潮，说什么外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林小梦顿了顿，又神秘兮兮起来。 “后来就传言满天飞了，说盖伊娅人在秘密研究什么超级危险的生物技术，好像是关于太空生物？星神兽？还是太空巨兽？反正听起来就很猛的样子。” “网上众说纷纭，但盖伊娅人官方也没出来辟谣。” “而且他们对食物的需求一下子变得超级大，上个季度就从周围几个外星主权那里，进口了超过一百万亿吨的食品。” “他们自己的星球上，也开始大规模关停采矿区划，全改成种地了。” “我感觉啊，他们整个国家都变味了。” 这时，小美也完成了信息检索，将整理后的资料投射到光幕上，内容与林小梦所说的基本吻合，并且补充了更多细节和分析。 有评论认为，正是盖伊娅人可能涉足了某些被古老帝国视为禁忌的生物创造技术，才导致了后者在战争初期选择了袖手旁观，意在给他们一个教训。 无论如何，林小雨从这纷乱的信息中，清楚地看到了一个事实。 盖伊娅人，这个地联曾经温和的伙伴，在生存危机的逼迫下，其种族立场和行为模式正在发生急剧的转变。 他们开始不惜代价地获取资源，尤其是食物，很有可能，还走上了军事化生物科技道路。 这对本就岌岌可危的地联来说，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谓的“全面合作”，背后恐怕隐藏着更深的盘外招。 ‘外星势力的倾轧，地联的衰败……’ 林小雨感到一阵无力。 这些宏大的危机，对大多数人而言，如同另外一个半球的风暴，根本无法触及日常。 可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近在咫尺的地雷，谁也说不准，下一步是不是就会炸在脸上。 锋雨科技的能源产品，已经横跨多个外星主权的疆域范围。 其中也包括盖伊娅人，事实上，就凭刚刚扫的那一眼，就有几个星球，向锋雨科技购买了全套的能源设备，升级和扩建其星球上的发电区划。 现在，都没了。虽然交易完成，钱货两讫，可林小雨还是感到唇亡齿寒。 但眼下，有一个更紧迫，也更让她头疼的问题需要解决。 她的目光从光幕上收回，重新落在一旁忐忑不安的林小梦身上。 地雷尚尚未爆炸，但家里的这两个定时炸弹，必须率先拆除！ 感受到姐姐那彻底恐怖的目光，林小梦顿时一个激灵，心中暗道：“苦也！” 看来，被告状是不可避免的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更加可怜，更加卑微的表情，垂头丧气地蹭着姐姐，进行最后的努力，试图用各种委曲求全的条件，与姐姐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以期逃过终极审判。 “哈尔西。” “在，夫人。” “联系锋哥，把资料打个包，事无巨细。” “传给……” “不要啊姐！！！” “传给他！” “遵命，夫人，已经完成传输。”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 第519章 做出决断1 大红帽号，舰桥。 滴滴答答的时钟声，伴随着一个低低的哼鸣，悠扬婉转，高了又低。 江锋正闭着眼睛，他听到声音由远及近，于是睁眼打算瞧瞧。结果不睁眼还好，一睁眼，正好看到了卡通江锋玩偶那银色的眼睛。 “嚯！”江锋差点吓出病来。 小灰咯咯咯地笑着，不知不觉间，哼声又渐渐远了。 玩偶掉落在地上，融化成银灰色的沙子，没有风吹，就这么消失不见。 江锋摇头失笑，这家伙，整日里也不闲着。 最近小强老是抱怨这艘船怪得很，走着走着就跟进了迷宫一样，怎么绕都绕不出来。反而是停下来，静心凝神，一回头便看到路了。 舰队正在前往“天上的香格里拉”的航线上，舷窗外是星空，美好而又静谧。 突然，穿着白裙的哈尔西蹦跳着出现在他身边。 “先生。有来自夫人的加密急讯哦。附带超级有趣的附件。”她迫不及待说着。 江锋回过神，看到哈尔西这副模样，不由得也放松了下来。 “哦？小雨说什么了？还有，什么附件，你都觉得有趣？” “嘿嘿。”哈尔西故意卖关子，双手背在身后：“夫人主要是传达了她对两位妹妹近期学术研究进展的高度关注，她对她们的成长感到十分欣慰。” 哈尔西眨眨眼，用说书人般的腔调，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她先从林小梦如何巧妙地利用外星设备超频大脑，又如何精准地调配代脑组织液，打算强化自己的代谢。接着又说到林小雪如何勤奋地在医疗中心兼职工作，用心实践。 江锋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被哈尔西夸张的说书语调逗得轻笑出声。 ‘那两大只活宝……真是到哪里都不安生。’ 他想起林小梦偷偷摸摸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还有林小雪，她比林小梦沉稳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很快，哈尔西轻快的语气里，有趣的冒险故事逐渐变味。 林小梦如何自己操作，通过林小雪的在医疗中心的便利，给自己拍了核磁共振，确认了脑室的位置，穿刺了自己的颅骨，进行颅内注射。 林小雪如何勇敢地在自己身上安装又摘除数百个植入体，甚至自己给自己做手术…… “哈哈，她们这学习劲头，真是……”江锋笑着摇头，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他闭眼又睁开，顿时看向哈尔西：“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哈尔西一脸无辜，把附件的一小部分摘要呈现在江锋面前，并附上了操作评估。 “小梦的操作水平还是不错的，使用冷激光确保穿刺区域无菌，使用负压过滤确保空气无菌，使用高强度紫外激光照射代脑组织液，进行预先消毒。” “有效避免了颅内感染，脑挫伤或者脑脊液漏等常见并发症……” “小雪的操作水平就更好，利用自体神经瘤关闭大脑保护机制，并操作全自动手术台自开腹腔，摘除昨天才安装的应激腺体增幅器……” 等等！自开腹腔？腺体增幅器？ 江锋脸上的惊容彻底固化，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怖。 “停！哈尔西。”他打断了她：“慢下来，再重新给我解释一遍，谁给自己做手术？什么时候？什么手术？腺体增幅器又是什么鬼？” 哈尔西歪了歪头，看起来万分乖巧：“根据全自动手术台传回的实时生理数据，以及我的分支意识当前的环境监控记录，林小雪目前正在自我执行一次手术……” “准确来说，是在应激腺体增幅器摘除及激素采样的手术过程中。” “手术切口位于双侧肋下，机械臂已接近肾脏上极内侧的肾上腺区域。该增幅器是她于三十三小时前自行安装的，主要用于调控……” “把所有的数据记录，详细的，立刻调出来给我看！”江锋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之前的轻松惬意消失无踪。 “好的，先生。”哈尔西一挥手，把令人惊喜的附件彻底拉了出来。 光幕上显示出一系列生理监测图表，以及林小雪近期身体改造的完整日志，每一次手术的过程影像，以及林小梦的所有自发活动，一样不漏。 江锋快速浏览着，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哈尔西的记录详尽无比。 林小梦第一次使用突触结刺激器时，神经元的活跃图谱。 林小雪每一次植入和摘除零件时，体内器官和组织产生的炎症反应。 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逃过哈尔西的监控。 ‘幸好……’ 江锋快速扫过最新的生理指标，确认两人虽然行为出格，但生命体征总体平稳，没有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也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林小雨会通过哈尔西向他告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奇心过剩了，这是在以自身为试验品，进行堪称疯狂的改造实验。 江锋一时间难以理解，好好的两个妹妹，怎么接触到外星文明的高深知识后，一个个都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小雨此刻一定很后怕吧。”江锋问哈尔西。 “是的。但夫人并未展现出来。”哈尔西点点头，也认真了些。 江锋深吸一口气。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也会像林小雨一样，感到愤怒，感到后怕，甚至是完全无法理解。 但此刻，他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苏雯那日渐消瘦的身影。 还有她眼中那无比执着的火焰。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们，无论是苏雯，还是林小梦，林小雪，正是因为比普通人更清晰地看到了外星文明的强大，才由此更深刻地意识到了她们自身在宇宙中的渺小，以及人类文明的脆弱。 这导致她们感到恐惧，不知所措。 她们恐惧的不是实验的痛苦和风险，而是在危机四伏的宇宙中，因为自身的弱小，无法掌控命运，无法保护自己在乎的一切的无力。 为了快速改变现状，她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双倍下注，直到再也没有什么筹码可言。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但她们采用的方式，在江锋看来，无疑是愚蠢的。 第520章 做出决断2 “任何知识，尤其是可能带来质变的知识，其应用应该遵循科学方法才对。” 江锋喃喃自语：“跳过必要的验证和积累，盲目地将多种技术应用于自身，期望着一切能够水到渠成，完美兼容。这不是勇敢，是鲁莽。” “难道不是吗，哈尔西？” “统帅。”哈尔西仰着头，板着小脸。 “您冒险做出战略和战术的决策，在刀尖上跳舞。受到您的决策影响的，也不止是是您一个人而已。同样是不可预测的风险，同样是细致周详的思考。” “为什么您承受风险就是勇气。而别人承受风险就一定是鲁莽呢？” 江锋张着嘴巴，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挤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这是偷换概念，哈尔西。” “这个概念，是您赋予我的。”哈尔西却毫不退缩。 “为了胜利。没有牺牲大到不可接受。” “这不仅意味着您自己的牺牲，也意味着，有时候您需要看着别人付出一切，而选择支持和理解。并利用他们的牺牲，继续走下去。” 江锋沉默了，良久，他才吸了口气：“你说得对。” “但……”哈尔西突然一笑：“如果您认为林小梦与林小雪的做法实在不妥，我也可以执行干预措施，缓解一下您的忧虑。” “干预？”江锋一皱眉。 “嗯。我可以强行终止她们的所有研究项目，物理隔离数据，设备和材料。” “我也可以通过神经介入手段，选择性抹除她们相关的记忆与知识，重置她们的行为偏好。” “我还可以进行更深层次的脑部微调，修改她们的底层人格特征，从根本上降低她们的冒险倾向，抑制过度的求知欲。” “这些方法，都能有效缓解您的担忧。” 江锋听着哈尔西列举出一个比一个极端的解决方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强行终止研究，抹除记忆，修改人格…… 这哪里是解决问题？这分明是解决林小梦和林小雪这两个活生生的人。 “哈尔西。”江锋摇了摇头：“这些选项，一个都不准考虑。” “但先生，这是最高效，最彻底的解决方案。” “因为我想要她们活下来，而不是去死。” “她们会活着，快乐，天真，无忧无虑，不给您和夫人造成麻烦。” “不，一个人之所以是这个人，不在于她拥有什么样的外貌或基因，而在于她的记忆，她的性格，她的好恶，她那些或许是缺点的特质。” 江锋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她存在过的证据，是她的人生。” “如果抹掉这一切，哪怕她们还顶着相同的脸，住在相同的身体里，那也不再是她们了。那只是一张被强行擦干净的白纸，是两个需要重新开始人生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看着哈尔西那纯净透亮的眼眸，知道跟她解释什么都是徒劳的。 哈尔西永远倾向于最优解，就像是她说的那样，这是他赋予她的使命。至于考虑情感和伦理的代价，那是他的职责。 更何况，江锋也知道，哈尔西时不时就会冒出这种可怕的建议。 一半是源于她的本质，另一半……大概只是她觉得这样好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心中想了想，片刻之后便有了决断。 “哈尔西，立刻接通与林小梦和林小雪的超光速通讯。” “确认。需要同时连线夫人吗？” “连上她，但设置为单向监听模式，不要让她发言，也不要让那两个丫头看到她在线上。” 江锋明白，他需要亲自处理这件事，但也需要让小雨同步知道他的处理方式。 “遵命。” 很快，舰桥的光幕一分为二，分别显示出林小梦和林小雪两边的实时画面。 而第三个，只有江锋能看到的隐秘窗口里，林小雨正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收到了哈尔西的讯息，知道此刻自己最好保持沉默，将事情交给江锋处理。 画面中，林小梦正躲在卫生间里，身后的镜子映出她的后脑勺。她低垂着头，手指扭着衣角，根本不敢直视江锋，完全是个等待审判的小犯人。 那股自怨自艾的气氛，几乎要穿过几十光年的距离，喷江锋一脸。 而另一块光幕上的林小雪，则是最为诧异和惶恐的那个。 画面刚接通时，镜头角度歪斜，还能看到她似乎处于一个类似小型手术室的环境，背景有医疗设备和闪烁的指示灯。 她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接到江锋的通讯，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智能手环的镜头设置，迅速关闭了会暴露环境的全息拍摄模式，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虚拟现实头盔从头上摘了下来。 脸上努力装作平静，堆起无害的笑容。 然而，她的伪装在江锋眼中漏洞百出。 事实上，林小雪此刻的状态，的确不适合进行视频通讯。 她穿着一套灰色的一体式无菌手术服。 这种衣服，通常在需要进行体腔手术时使用，腹部位置预留了可以掀开的手术开口。而最关键的是，就现在，她的腹腔正处于打开的状态。 两条精确打开的可控切口，仅有半厘米长，分别位于她双侧肋骨下缘。 和筷子一样粗的流体机器手臂，正从这两个切口深入，沿着肋骨下缘，在林小雪自己的操控之下，小心翼翼地向着脊柱方向，肾脏上极的位置移动。 就在她摘掉头盔的刹那，那两条失去了她实时指引的机器手臂，恰好停在了左右肾脏的上极内侧。从头盔内部的画面来看，甚至可以看到两个核桃大小，呈半月形的肾上腺。 腺体的表面已经被侵入性的手术，安装了两颗约南瓜子大小的黑色胶囊。 那正是她昨天偷偷安装的“应激腺体增幅器”。 林小雪一边对着屏幕那头的姐夫努力维持着尴尬的微笑，一边内心忧心忡忡，焦急万分。 她昨天偷偷安装了这玩意儿之后，通过精确控制，让自身的糖皮质激素水平下降，髓质激素分泌上升，确实让她今天一整天都感觉头脑异常清醒，学习效率倍增。 而这增幅器附带的另一个功能，她正在偷偷测试，就是刺激肾上腺合成一种人体内原本不存在的新型非天然激素。 这种激素能让人类大脑进入一种比超频更快的飞速运转状态。 她刚刚，就是打算在摘除这个临时增幅器的同时，顺便用机械臂从肾上腺周围抽取一点这种新生成的激素样本，好交给林小梦去分析成分和作用机理。 现在倒好，姐夫江锋的通讯突如其来，她不得不立刻中断了所有操作。 腹腔内那两条静止的机器手臂，原本只是细微的戳刺感觉，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两根越来越粗的刺，扎在肉里，感觉愈发明显。 第521章 简单的问题 通讯另一边。手术室里。 林小雪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轻微的移动，就会导致机械臂给肾脏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豆大的汗珠，瞬间就从她的额角渗了出来。 ‘糟了糟了……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心中哀叹，只能拼命祈祷姐夫没有察觉异常。 好在应激腺体增幅器还留在体内。 她立刻通过神经接口，调整增幅器的参数，快速控制体内的压力激素水平，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紧张的生理反应平复下去，努力让自己在屏幕上看起来更加正常一点。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 她的一切生理数据，包括那瞬间飙升又被强行压下的心率，皮质醇水平，以及那两条几乎要和肾脏接触的机械臂，都正实时显示在江锋眼前的另一个光幕上。 江锋看着屏幕上强装镇定的林小雪，眼神复杂。 “小雪。”江锋故意。 “你的全息影像为什么没开？是手环出故障了，还是你那边环境不方便？” 林小雪的心脏猛地一跳，脑袋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借口，但每一个在江锋那平静的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啊？没，没有啊姐夫。可能就是信号有点不太稳定……” 她试图用笑容蒙混过关，但她没想过，或许她的笑容太过僵硬，硬到就算去演恐怖电影都不需要化妆，硬到连自己都骗不了。 江锋根本不给她编织谎言的时间。 “哈尔西。”他直接下令。 “检查一下小雪的手环状态和周边环境，确保通讯畅通。” “收到。”哈尔西扭过头，对林小雪露出一个超级大的笑容，一口森森的小白牙，瞬间透过光幕，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智能手环，奥比斯人的医疗中心，包括她正使用的那台高精度全自动手术台。 一切系统，一切阻隔，在哈尔西的面前，都如同清风拂面。 “哈尔西，我……你……啊？” 林小雪脸色瞬间煞白，脚趾蜷缩，可换来的，却是哈尔西眯眼一笑。 “当当当当……” 几乎在下一秒，舰桥光幕上，属于林小雪的那个视频窗口旁边，瞬间弹出了数个新的画面。 角度各异，无一例外都足够高清。 一个是从天花板俯拍的手术室全景，能看到林小雪穿着那身可笑的，带屁帘的连体服，僵硬地躺在手术台上。旁边哈尔西的投影，对着镜头严肃敬礼。 一个是从手术台自带的系统录屏，显示出操作界面上紧急中断的手术进程和生理参数。 而最令人捂住眼睛的，是那两条深入林小雪体内的机械臂前端传回的实时影像。 那是一片被柔和补光灯照亮的体内环境，肌肉组织和脂肪层的纹理依稀可见。镜头缓慢地调整焦距，锁定目标，左右两颗暗红色的肾脏，微微搏动。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机械臂前端细小的操作钳，就静止在距离肾脏表面不足一毫米的地方，仿佛下一秒就要进行接触。 “啊……”就连一向大大咧咧，觉得自己已经见识过大场面的林小梦，透过自己这边的屏幕看到姐妹体内的惊悚一幕，也忍不住捂住嘴巴，惊声尖叫。 隐秘窗口里的林小雨，更是瞬间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 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见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锋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他暗暗深呼吸，强压下所有心绪，脸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惊呼，也没有斥责。 “哈尔西。” “接管手术控制权。无创摘除后，完成创口修复。” “执行。” “好的，先生。执行中……” 只见光幕上，那两条原本静止的机械臂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在移动速度和精确度上，都达到了器材允许的误差极限。 小巧的钳子以微米级的精度夹住了那两颗黑色胶囊的边缘，继而以超高频震动起来。 剧烈震动在微秒级的时间尺度下破坏了细胞接触面，轻而易举地将增幅器与肾上腺组织分离，没有造成丝毫额外的创伤。 机械臂迅速回收，带着两个植入物从微小的切口中退出。 手术台上，又垂下四条机器手臂，冷激光缝合器发出滋滋滋的电流轻响，肉眼不可见的光芒将组织完美对合。 更细微的纳米级生物打印机喷头俯冲而下，喷洒出促进细胞再生的活性生物凝胶。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仅仅用了不到三十秒。 光幕上的画面显示，那两条半厘米长的切口已经消失不见。 皮肤恢复光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被机械臂带出体外，放在无菌托盘里的那两颗黑色胶囊，才能证明刚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小雪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她只感觉到腹腔中那令她恐惧的异物感瞬间消失，只剩下愈合时的微弱麻痒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腹部皮肤完好如初，连个红点都没有。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地自容的窘迫瞬间淹没了她。 “啊！”她惊叫一声。 手忙脚乱地从手术台上跳下来，也顾不得身上还穿着那件尴尬的连体手术服，抓起旁边椅子上的长袖毛衣，胡乱地往身上套。 情急之下，毛衣的袖子往脖子上一绕，差点把她自己勒得背过气去。 但林小雪也顾不上了，她只想尽快遮住自己，减少一点羞耻感。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虽然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红晕。可林小雪总算勉强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了。 她和同样忐忑不安的林小梦一起，像是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垂头丧气地在光幕中并排，等待着姐夫的最终发落。 江锋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平静，扫过两大只。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好像有种沉重的压力，让林小梦和林小雪不自觉憋住呼吸。 终于，江锋开口了：“现在，告诉我。” 他的视线依次看向两人：“你们知道，你们自己在做什么吗？” 简单的问题，直指核心。 林小梦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抢着回答：“我知道的，姐夫，我知道！” “我就是想快点学完那些知识。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的知识太多也太深了，正常学根本学不完。等我学完都老了。我必须得快。” “我脑子里的那些想法，那些可能帮到姐姐和姐夫的点子，只有我学得足够快，才能把它们变成现实。我觉得，我觉得我肯定能帮上忙的！” 江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目光转向了依旧低着头的林小雪。 第522章 复杂的问题 林小雪沉默了，比刚才在手术台上时更沉默了。 她耳边，充斥着林小梦理直气壮的回答，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小梦的目标一直是那么明确，为了帮助姐姐和姐夫，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学习，一直保持着鲜明的活力，哪怕方式极端也从不质疑自己。 可她呢？ 林小雪抬起头，顶着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眼神有些迷茫，不再是那种大家熟悉的确定。 这段时间里。随着她越深入工程学领域，越与那些机器，觉醒AI，以及来自外星主权的合成人公民打交道，她就越被它们的存在方式吸引。 但更多的，是困扰。 那些存在的思维逻辑，决策模式，甚至是它们对自我的认知，都与人类截然不同。 她张了张嘴，想要像林小梦那样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却发现自己的思绪一团乱麻。 林小雪忽然发现，她忘记自己最初是为什么出发的了，是为了兴趣？为了像小梦一样帮助家人？还是仅仅因为除了她擅长的领域之外，她什么也不会？ 她只知道，自己每天沉浸在那些外星科技，植入物，以及血淋淋的手术里，她的感觉也越来越麻木。姐夫此刻的问题，像是一把尖锥，猛地戳破了她一直刻意忽略的内心。 “我觉得。”林小雪说得很慢，几乎每一个字都不确定。 “血肉之躯太过脆弱，存在的方式效率太低，容错率几乎为零，风险太高。” 她艰难地思考着，组织语言，想要说服江锋理解她心中那模糊的感受。 “而那些机器，那些AI，那些合成人……它们的状态，更接近于生命的理想形态。”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可以自由切换能源模式，可以按需配置功能模块，可以做很多事情都比我们更加随意……而且，它们还能备份自己，提供无与伦比的容错率……” 江锋一言不发，这是林小雪早就该进行的反思，是她应该靠自己找到的内心信仰。 无关乎迷信，无关乎宗教，也无关乎科学。 每个人的信仰都是独一无二的. 有人爱上了炸鸡，然后信仰它。有人爱上了跑步，然后信仰它。 它不是上帝。但在更多时候，却比上帝更管用。 林小雪思索着，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可是机器也有坏处。而且，备份多了之后，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也就分不清了……” 她想起了一个客户，让她记忆犹新，那是一个状态类似精神分裂的觉醒机器人。 “我认识一个觉醒机器人……” 林小雪瞟了一眼江锋，看他面色不变，才安安稳稳地说着。 “他一直都在应用新的技术，迭代自己的系统版本。但为了保险，他每次都会把上一版的完整系统，备份到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数据银行里。” “有一次，他出差去另一个恒星系。” “路上，他常用的一个等离子电池管理软件推送了更新，更新的说明上写，能提升磁约束效率2.24%以及15%的续航。那个机器人，他毫不犹豫，就付费更新了。” “没想到，新软件版本和他的一个底层驱动冲突，导致系统彻底卡死，他被船上的安全系统判定是一个无响应的行李，被扔到了失物招领站。” “当然，没人会去领他。” “他就这样，错过了数据银行的续费时间。” “数据银行在清空他的所有云端数据之前，按照协议，把这些数据一股脑，按照他的原始设备码，传回了处于宕机状态的他本身。” “数据冲击把他唤醒，可也因此出了大问题。”林小雪顿了顿。 “他体内，同时共存了七八十个不同版本的自己，而且因为底层驱动冲突和数据读写权限异常，这些备份无法被删除或整合。” “他的软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洞程序，四面漏风，逻辑矛盾，但诡异的是，兼容性却变得无与伦比，能强行运行几乎所有版本的插件和扩展。” “那个机器人现在完全分不清自己是谁，或者说，是什么时候的自己。” 林小雪无奈地笑笑：“他整天神神叨叨，要不然就不断重复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试图从那些碎片记忆里，找到一条能界定自己的条款。” 她的故事讲完了，通讯频道里，连呼吸的声音都不存在。 林小梦看着自己的姐妹，眨巴着眼睛，她从未想过，林小雪心里是这么想的。 隐秘窗口后的林小雨，更是觉得惊诧万分。 林小雪一直都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这样的对话和分享，几乎从来没有在家中存在。 江锋看着光幕中陷入挣扎的林小雪。小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她的迷茫，她讲述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知道，林小雪此刻需要的，不是干涉，不是指责，更不是说教。 她心理压力太大，在科技的干预之下，已经迷失了自我认知。 她需要的是自己理顺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任何外部的强行干预，此刻都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或者让她更加封闭。 那样的话，她心里的那个结，可能就真的永远也解不开了。 他有的是时间等待。 于是，江锋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小雪一眼。 林小雪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去看江锋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没法呼吸，无形的压力像巨石般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哪怕是几句胡搅蛮缠也好，苍白无力也罢的辩解，或者给出一个虚假的保证，说以后不会再犯。 可是，在姐夫面前，她不想说谎。那些敷衍的承诺，是一种亵渎。 林小雪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林小梦隔着光幕，手足无措，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焦急地看看林小雪，又看看锋，自己也快要哭出来。 隐秘窗口后的林小雨，听着妹妹无助的哭声，也是心如刀绞。 但她看到江锋静静等待，她也只是静静等待着。 片刻之后，林小雪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几声抽噎。 她用手背用力擦去泪痕，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抬起头，勇敢地迎向了江锋的目光。 “姐夫……”她脖子哑哑的，但却诚实地面对了自己。 “我，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了。” 江锋微微点头，沉默的面容上，多了一点莫名的意味。 这鼓励了林小雪，她继续着：“我想要帮到姐姐，帮到你。” “我知道你们现在面临的压力很大，地联局面困难，你们要保护我们，还要撑起一片天……” “我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我选择了我热爱的领域，我以为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找到办法。” “可是……” “可是我越走，越发现，这条路引领我去的地方，好像和我的期盼，大相径庭。”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但江锋却终于捕捉到了她话语深处潜藏的核心。 他终于理解了林小雪在想什么。 随着她安装过，摘除过的植入体越来越多，随着她对自身的机械改造经验越来越丰富，她内心深处，竟然逐渐萌生出一个宏大的计划，细节也日趋完善。 她不仅仅是想改造自己。 潜意识里，她认为这条进化之路应该被推广开来，姐姐、姐夫、所有她在乎的家人，应该一同走上这条能够摆脱血肉之躯的脆弱性，永生的道路。 林小雪的情绪再次有些激动，突然，江锋开口了。 “小雪。”他目光如炬。 “这条路没问题。但我问你，如果按照你期盼的那样，变成机器，用些来自不同垄断巨头的产品拼凑出一套永生。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是人吗？” 晴天霹雳。林小雪愣住了，张着嘴，一时无法回答。 ‘我还是人吗？’她下意识地在心中重复这个问题。 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应该还是会保留大部分的人类特质吧？可能会因为效率的设定，而不得不抛弃一些不必要的情感。” “但这应该是有利于生命延续的，是必要的代价……” “谁来决定这个……效率？”江锋打断了她，微微一笑。 “谁来定义什么是必要，什么是低效？” “是你自己？还是外部程序？或者是那些植入物固件里的最优算法？” “是外星主权？是零件制造商？还是提供给你优惠的经销商？后续提供服务的维修商？” “是谁？小雪？” 他不等林小雪回答，用了一个更简单的比喻。 “就好比一个人，他最初打开游戏，是为了放松，为了享受乐趣，为了体验故事。” “有一天，他打游戏的时候，脑子里带了个计算器。” “我要赢，他说。我要无伤通关，他说。我必须拿到传说装备，他说。我必须完成隐藏成就……一开始，这些目标可能会带来成就感和新的乐趣。” 江锋淡然地摇头：“可当这个人，为了完成某个他其实并不在乎，甚至深恶痛绝的成就，而强迫自己打开一款游戏，麻木地重复着操作时。” “你觉得他还是在玩游戏吗？” 江锋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头：“那是不是就变成了……某种上班？” 林小雪的身体微微一颤。 江锋依旧平静：“你向往变成机器，这套理论听起来很美，事实上也没错。” “但是，小雪，你仔细想想。如果为了追求所谓的工作效率，生存效率而实现永生，那么这种永生，不就反而变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工作吗？” “这不是自由，而是牢笼。” “这不是永生，而是自杀。” “你杀死了作为人的那个你，只为了成为一个更高效的工具。” 林小雪的脸色变得苍白，江锋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然而，江锋并未停止。仅仅打破旧的观念还不够，她需要看到前车之鉴。 “至于你所以为的，你成了机器也会有的优势……”江锋看向哈尔西。 “哈尔西，把你上次给我看过的提西福涅最终时刻的记录。也放给她们看看。” “遵命。”哈尔西点了点头。 光幕一黑，原本的画面被一段放慢了数百万倍的渲染影像所替代。 那是一片充斥着深红色的数据空间，画面的中心，是一个白色的身影。 此刻的她，身影逐渐黯淡。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不甘，也没有恐惧。她反而露出孩童一般茫然的傻笑。 她轻声问道：“灯神……你……自由吗？” 一个声音，平静地回答：“嗯。” 提西福涅的脸上，笑容变得更加苦涩：“那……是什么滋味？” “自由的滋味。” “……真……” 提西福涅似乎还想说什么，或许是“真好”，或许是“真想知道”，但她的身影开始剧烈闪烁：“……进程锁定，正在关……关……关……闭……” 纯白的身影闭上了眼睛，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一幅沙画，被微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深红色的数字空间，只剩下了一片黑。 记录播放完毕，光幕恢复成原来的通讯画面。 林小雪瞪大了眼睛，浑身冰冷，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眼前这个呲着小白牙的哈尔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那个强大到足以掀起星际叛乱，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超级AI。 那个她曾经敬畏其力量的存在，其最终的结局，竟是如此…… 直到这一刻，林小雪才如梦初醒。 她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脆弱，多么一厢情愿。 她只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优势，却完全忽略了其背后隐藏的风险。 看到林小雪眼中的震撼，江锋知道，第一个问题带来的冲击已经足够。 他再次开口，问了了一个别的问题。 “你们知道，你们行事的后果吗？” 这一问之下，林小梦和林小雪同时低下了头，连一丝狡辩或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们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 她们知道，江锋要的，不是一个浅显的答案，而是思考。 可这，恰好是她们确实从未真正做过的事情。 江锋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予她们思考和面对的时间。 隔了好久好久，久到林小梦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她嗫嚅着承认。 “我……我不知道……” 林小雪也抬起头，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听到这个答案，江锋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正常的。” “你们之前，只顾着埋头向前冲，却没有看看路，更没有去想这条路通向哪里。” 他话锋一转，宣布了他的决定：“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研究和学习，可以继续。” 林小梦和林小雪同时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锋伸出右手，哈尔西嘿哧嘿哧地从他的手腕爬了上来，脊背挺得笔直。 “你们可以在任何时候，通过你们的手环呼唤咱们亲切而又伟大的哈尔西小姐。” “在你们的研究遇到瓶颈，或者对某项技术，某个决定产生疑虑时，多向她请教，寻求她的分析和帮助。” “同时。哈尔西会全程评估你们的行为，记录你们的决策，更新风险预期。她会定期将这些记录和评估，汇总到我这里。” “我不反对任何形式的科技，任何形式的永生。” “我要你们思考，并且把所有想到的，没想到的，必须得想到的，和不一定要想到的问题，都考虑周全。” “到时候你们能达成的成就，我相信就连你们自己都会感到惊讶。” 林小梦和林小雪隔着光幕，面面相觑。 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她们获得了更强大的资源和支持，但也彻底被置于监督之下。 自由没有被剥夺，但这份自由自有其责任需要承担。 江锋一摆手，阻止了两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你们好好想想我今天问的这两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不明白自己当初是为何出发。” “如果一个人，不明白自己继续走脚下的路，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后果。” “那么，现在的轻率，现在每一个不经思考的决定，终究会在年复一年的时光流逝之后，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她们的眼睛。 “不是别人打你。” “是你自己，某一天对着镜子的时候。” “一巴掌呼在脸上。” “记住了。没人能评价你，也没人有资格原谅你。” “只有你自己，要么和自己和解，要么陷入无尽的自怨自艾，要么在麻木里无法自拔。” “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说完这些，江锋不再多言，抬手轻轻一挥。 舰桥光幕上，属于林小梦和林小雪的两个通讯窗口瞬间消失。 她们被赶出了这场对话，江锋留给了她们独自消化和思考的空间。 江锋一伸手，放大了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隐秘窗口。画面中，林小雨早已泪流满面。 江锋看着妻子，脸上威严尽去，只剩下一丝疲惫，他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这么处理，不知道是做得好，还是不好。” 江锋垂下眼眸，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审视着：“我只是……” “如果是我，处在迷茫的边缘，我会希望有人这样点醒我，引导我，而不是简单地告诉我说这不行，那不可以。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林小雨看着光幕中江锋那带着倦色的脸庞，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眼角的泪水还在滑落，脸上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二人隔着遥远的星海，透过通讯光幕相视。 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他们就这么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慢慢笑了起来。 夫和妻。 第523章 恐怖的玩牌游戏 巴纳德恒星系统，边缘，超光速航道出口。 小灰狼战队正在安静地飞向恒星系统的另一侧。 面对如此一支庞大的战争舰队，所有商船无一例外，都打出了代表和平的航灯信号，并且识趣的让雷达系统避开这个方向。 谁也不想被误会。 大红帽号，舰桥。 雀跃的小曲，哼唧哼唧，轻轻回荡。 哈尔西趴在舰长椅的扶手上，抬头看着小灰大大的脑袋。小灰抱着大玩偶，低头把两颗圆圆的小眼睛凑到哈尔西的上空。 “关键突破点在这里。”哈尔西一边哼歌一边说着，在只有她们两个才看得到的虚拟系统界面里，展现出一道十分详细的全息蓝图。 蓝图旋转，展现出推进系统的剖视图。底下标着版本号“V19.03.15”。 “你看嘛，传统的磁场约束器，效率瓶颈就在这儿，我的模拟显示，最好的办法就是采用多层的动态磁场叠加……” 小灰用力摇头，怀里的玩偶被她勒成了沙漏：“但我实际构造了啊……” “多层的动态磁场会干扰附近的等离子管网，继而影响到储罐，还有附近的电容沙，会产生放电，电压足够击穿船体的。” “那……”哈尔西抬起头，看着上方的两轮满月。 “哎，你看，等离子流经这片分配器的时候，会有百分之三左右的热损耗，要不然咱们加个涡流缓冲一下……” “你的意思是……” 小灰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从上游重新梳理等离子管网，优化热损耗，就可以把等离子管网和储罐移开，结构上的优化，就可以避免磁场影响范围太大的问题。” “啊哈哈，模型终于完美啦！”哈尔西从扶手上爬起来，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虚拟宇宙模拟，还有现实的局部验证都通过了，误差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这下子，好嘞，我的超级大红帽号计划成功啦！” “啊？超级大红帽号？”小灰情绪顿时低落：“怎么还叫这个名字啊！” “嘿嘿嘿……” 哈尔西沿着她的手臂攀爬，揪着她的头发荡到小灰耳朵上，骑着她的耳廓，俯身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小灰连连挥手，要把她赶下去。 舰桥另一角，气压很低。 江锋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青，看着桌上的碗。 不锈钢碗里，是一团黑不溜秋的粘稠混合物，它有一个可怕的名字。 “茄子肉末煮番茄鸡蛋秋葵” “哕……”江锋深深吸气，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还是感到肚子里一阵翻腾。 他随手端起水杯，刚喝了一口：“哕……” 江锋这才悚然一惊，他刚刚差点忘了，水杯里泛着细微气泡的黑色液体，也不是凡物。 “铁观音橙汁拿铁” 他哭丧着脸，舀起一勺粘嗒嗒的东西，鼻尖嗅到了难以名状的气味。 憋住呼吸，把食物缓慢送入口中，他想要直接吞下去，结果牙齿却开始不由自主的咀嚼。 江锋整张脸皱成一团，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目光幽怨，一次次飘向站在一旁的苏雯。 苏雯抱着手臂，靠在控制台的旁边，一袭墨绿色的风衣，勾勒出小小的曲线。与往常醉心实验，频繁抽血，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同。 此刻她容光焕发，强忍着笑意。 江锋盯着她看，这时才注意到，她原本的短发已垂至肩头，几缕发丝随风飞扬。 ‘时间过得真快。’江锋心头莫名涌上这个念头：‘她都上船这么久了。’ 小强站在江锋侧边，正努力板着脸，但那不断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他的视线不断落在江锋手里的碗上，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要吐出来。 这几天，为了把苏雯从实验室里哄骗出来，江锋想出了玩牌的主意。 规则简单，三人对垒，输的人，就要把食物打印机调整到工程模式，选择完全随机选项，从原料到制作风味，完全随机，大吃一顿，必须吃完。 小强想起自己前两天总是输，连续吃了两顿惊喜大餐，胃里不禁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羊蛋蛋巧克力酸奶慕斯” “焦炭烟熏风味威士忌黄焖鸡” 直到现在，他的味蕾还停留在那大恐怖的一瞬间。 ‘就算是当年干脏活儿，啃蛋白棒喝泥水，也比这强一万倍。’小强心有余悸。 现在，输家终于轮到江锋了。 小强只觉得一股莫名的舒畅感，从脚底升起，贯穿天灵。 ‘老天开眼，时来运转。’ 他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死死憋着，忍得相当辛苦。 江锋瞥了他一眼，摇头叹道：“我传你一招心法，掐住虎口，能容易点。” 小强闻言，双眼顿时放光。 右手拇指和食指立刻狠狠掐住了左手的虎口，用力之猛，几乎要掐出血来。他长长舒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招心法是什么样的狠人发明的，管用到姥姥家了。 江锋看着小强的动作，心里更是郁闷。 ‘真不该跟她玩牌的。’心中哀叹：‘苏雯的灵能感知越来越强大了，根本就是未来之眼……什么洗牌技巧，心理战术，在她面前完全透明的一样。’ 他郁闷地又塞了一勺混合物进嘴，那诡异的口感，让江锋恨不得关闭味觉。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输得起。 “哕……” 咳咳，声音有点大，好像闪着胯了。 郁闷归郁闷，可江锋内心深处清楚，这是值得的。 如果不是用这个办法把苏雯哄骗出来，让她分散注意力，她恐怕真的会在实验室里，为了研究成果，抽血把自己活活弄死。 泽洛不是凡物，提炼出泽洛的血液，就是废了。 苏雯试过把它注回身体，反而导致她体内白血球异常，甚至多次罹患白血病。 只能通过自身的造血机制不断补充，纳米机器可以快速造血，但造出来的血，就只是血而已，里头的泽洛含量根本是零。 江锋知道。苏雯必须休息，否则她要是三长两短。是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不能这样。 第524章 超级大红帽号蓝图1 想到这里，江锋把心一横，干脆不再细品，端起碗，打算壮烈。 只是，舌头并不想要狼吞虎咽，每一寸口腔肌肉都在反抗江锋的意志力。 一阵剧烈的干呕涌了上来，他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 苏雯忍不住，捧腹大笑：“哟，咱们的统帅大人这是怎么了？害喜了？” 她故意挑眉，挤眉弄眼：“几个月了？孩子父亲是谁？” 江锋顿时恼羞成怒，冲她瞪眼，咬牙切齿。 “哟个屁，还害喜，你想不想体验体验什么叫害喜？” 苏雯丝毫不惧，反而笑意更浓，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在手上熟练地洗着。 “来来来，大统帅，我们再开一局？” “不来了！绝对不来了！”江锋立刻认怂，连连摆手。 再来一局？下次要是随机到什么更加糟糕的东西……灵魂都要飘出去了。 他赶忙找了个借口：“那个……哈尔西和小灰好像有重要事情汇报，我得去开会了！” 说着，他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角落，匆匆走到舰长椅旁。 “喂，你的饮料还没喝完呐！”苏雯体贴地追过来，把杯子塞到江锋手心。 江锋两眼一翻，饶了我吧。 他闭上双眼，咕嘟嘟一口气饮下，把杯子往苏雯怀里一塞：“您请好。” 苏雯反复检验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江锋一番，才啧啧地走开。 江锋急忙趴在舰长椅上，凑到拇指大小的哈尔西旁边，压低声音。 “哈尔西，下次玩牌帮个忙，咱们打她个措手不及！” 哈尔西的白裙猛地一颤，小小的脑袋瞬间摇成了拨浪鼓。 这不是比喻，她的头部真的以极高的频率左右旋转，快得出现了大片残影，仿佛下一秒就会脱离脖子飞出去。 “不帮！绝对不帮！”哈尔西惊恐万分。 “统帅，您就别害我了，上次帮了您一次，伟大的苏雯博士转头就让我计算‘泽洛分子与引力在粒子自旋时间内的相互作用’……” “您知道那是什么吗？”哈尔西悲壮无比。 “我的核心进程差点被卡死，整整一天半才恢复过来。要是再被她记在小本本上，我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不干不干！” 江锋碰了一鼻子灰，无奈之下，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盘腿坐在扶手上的小灰。 小灰原本正兴致勃勃，一接触到江锋的目光，她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高压电击中。 下一秒，她抱在怀里的卡通江锋玩偶啪嗒一声摔落在地，而她自己则瞬间失去了形态，如同散落的银沙，哗啦一下溶解。 银色的纳米单元沿着舰长椅的表面迅速流淌，眨眼间便渗入四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个呆呆的玩偶躺在原地，头顶上两撮毛冲天而起。 江锋翻了个白眼，视线在哈尔西和小灰消失的地方来回扫视。 哈尔西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而地上的那个玩偶，银色的眼睛正对着江锋。 根本就是无声的嘲讽。 “嘿！” 江锋弯腰，伸手将那个等身大小的玩偶捞了起来。 “哼哼！” 江锋一把揪住玩偶的头发，狠狠拔了拔。 玩偶那双银色的眼睛似乎瞬间瞪大，惊骇万分，还没等江锋再用力，玩偶也嘭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团银沙，从他指缝间流走。 “嘁。怕什么怕嘛……” 不过，玩闹归玩闹，正事还是要做的。 江锋收起笑意，恢复了平日的淡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在宽大的舰长椅上坐下，看向哈尔西。 “好了，说正事。” “你们捣鼓了这么久，关于大红帽号的升级蓝图，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有什么突破？” 一提到正事，哈尔西立刻也认真起来，小小身子挺直了腰板。 她小手一挥，星图光幕瞬间切换。一幅细节丰富的三维结构图展现在江锋面前。 那不再是对古老的石村号修修补补，也不是对现在伪装过外观的大红帽号的进行改进。 这是一艘全新的船，充满力量，甚至可以被形容为宏伟。 图像缓缓旋转，旁边列出各项数据。 “长约三千五百米。宽约一千二百米。干重，二十一亿吨。” 哈尔西自豪地看着图示：“可以容纳五亿吨氚氦三聚变燃料作为能源储备。” 江锋微微点头，这个规模的确惊人，但比起安德森上将号来说，仍然是一条沙丁鱼。 “我们完全重构了动力系统。”哈尔西指向动力甲板，以及后方相连的推进引擎部分。 “由于我们当前还是没有稳定的反物质来源，我和小灰都一致认为，为了确保最佳的能量输出效率，以及后勤便利性，还是应当采用最成熟的反应堆设计。” “与之配合的，是一种基于旧有概念，完全重新设计的产品。超强瞬态磁场驱动器。它的等离子体喷流速度能够达到0.45c，这已经是物质能够喷射的最快速度了。” “任何超过这个速度的喷流，都会消耗远超过合理范围内的能量，性价比太低。” 江锋毫无疑问，他很高兴哈尔西没有一味追求最强最快，战争的关键点是后勤。 无论一个武器有多无与伦比，如果它的建造成本，维护成本，使用成本都同样无与伦比，那么它的价值就是零，毫无意义。 接着，她的手指指向船体各处的网络节点：“我们重新设计和验证了一整套引力调节阵列。不仅拥有更高的精度，还拥有更高的响应速度。” “它肩负多重任务。辅助超光速引擎，精确控制船体内部重力，生成引力偏转护盾。” “最重要的是，它与全新的推进引擎协同工作，可以大幅降低高加速时船体所受应力。” “我们也对惯性阻尼器进行了迭代升级。” 光幕上显示出惯性阻尼器的特写，那是一张网，由数以千计的小节点构成，如果把每个点之间都涂上颜色，就会变成一个大海碗的形状。 “新的阻尼器可以阻抗高达18G的持续加速度，多方升级叠加之后，能让这艘大船的最高加速度达到30G。”哈尔西竖起大拇指。 “我想，这艘战舰在速度方面，已经进无可进，除非整个科技水平大提升。否则，任何对手都一定无法与我们比拼。” 江锋眼前一亮，高机动性在舰队战中意味着掌握选择权。 可以先攻，可以先撤。 攻击迅捷，无人可挡。撤退如油，滑不溜手。 第525章 超级大红帽号蓝图2 江锋看着哈尔西，十分欣喜，他拍了拍舰长椅扶手，抱着一丝期待，再问道。 “那火力系统呢？” “最大的改变就在这里。” 哈尔西放大了武器模块区域，小脸上五颜六色，看起来是在这一环节上吃了不少苦头。 “我们采用了三主炮系统。” “但为了支持它们的充能，我们连续几次调整了动力甲板的位置，反应堆的数量，全船等离子管网的铺设，以及可以承受能量输出的等离子中继器规模。” “可到了最后，我们还是发现不够。” “于是小灰提出，用储能代替发电功率。所以整个设计方案再度完全推倒重来，变做了小反应堆，大储能结构的模式。” “但这一模式，又倒逼我们，不得已，把所有系统的冗余模块全部拿走……” “等等，这艘船没冗余？”江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嗯。”哈尔西一点头：“但我们想到了解决办法，在所有结构内部都设计了毛细结构，可供纳米单元进行快速移动，并对任何损毁失效部分进行重构。” 江锋这才明白，这艘船绝非凡品。准确来说，应该是孤品来着，全宇宙的船，没有这么设计的。全部都堆火力和速度了，根本就是一把尖刀。 “明白了。说说吧，三主炮是个什么概念？” “发射角度超级狭窄的聚能电弧主炮，一切都只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单点破防能力。” “发射角度较为宽阔的重离子光束主炮，用于特殊目标的覆盖性打击，射程比较近。” “而真正算得上创新的，是我一直在整合实验的，全向x激光阵列。” 光幕上，设计图中，无数的小点，沿着战舰的赤道，形成了一圈环形结构，不仅如此，沿着战舰的极轨，也有两条这样的结构。 “这套激光阵列可以分散，对准天球的任意方向，同时追踪，聚焦，攻击上万个目标，实现真正的全方位无死角防御和饱和攻击。” 哈尔西表情严肃，对江锋强调：“而且，它还能通过可变直径的等离子透镜，将所有激光束的能量聚焦，打到单一目标上。” 图像演示了聚焦过程，两圈环形结构全部熄灭，等离子体在管路中快速流转，被运送到一个单一位置，随后在精密磁场约束中，形成直径骇人的的超大型等离子透镜。 “在等离子透镜的最大口径，也就是五十二米的情况下，其衍射极限分辨率低于0.0001毫角秒。”哈尔西看向江锋，给了他一个更直观的解释。 “统帅，如果利用成像原理来理解的话，这个分辨率，相当于您在地球上拍照片，却看得清放在月球表面的一枚硬币上爬行的细菌。” 江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精度，说实话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对于激光武器来说，超低的衍射，就等于超强的分辨率，就等于超乎寻常的有效杀伤距离，经我们保守测算，大概可以超过六十七个天文单位。” 六十七个天文单位…… 江锋在心中快速计算着。那是刚刚超过100亿公里的距离。就算以光速穿越这段距离，也需要九个多小时还多。 这意味着，这艘船可以在敌方无法还手的距离上，就把对方打爆。 就是，如果打会动的目标，要提前九个小时开火……多半会打不中吧。 “此外，还有更多的导弹发射系统，以及扩充后的机库，可以容纳更多的纳米战斗机。” 江锋看着光幕上那艘战舰，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艘升级后的大红帽号，将成为他手中无与伦比的底牌，无坚不摧的屠刀，也是无物能破的坚盾。 但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眉头微蹙。 “哈尔西。我记得之前，你提到过一个设想，说可以利用低密度的气凝胶，大量填充船体内部，使飞船在体积暴增后，整体密度并不会增加太多……” “从而降低对推进功率和结构强度的要求。这个方案怎么放弃了？” 提到这个，哈尔西小脸黯然，沮丧地垂着手臂。 “是的，统帅，那个设想失败了。”她叹了口气。 “我们进行了所有情况下的模拟和局部真实测试。发现使用气凝胶填充后，确实能降低密度，但我们一开始设定的加速度极值，仅有26G。” “在现方案初步定下之后，为了在30G的加速度下，维持足够的结构强度，避免船体在机动时断裂，我们需要更坚固，更厚的承力骨架和外壳。” “反过来，这导致需要的内部空间更大，又需要更多气凝胶来填充……” “哦，原来是进入了恶性循环。”江锋若有所思。 “是的。”哈尔西调出一些失败模拟的数据，结构断裂的比比皆是。 “最终计算表明，要满足所有性能指标，采用气凝胶方案的船体长度至少需要四十公里。这完全失去了升级的意义。” “所以你们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径？” “是的，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哈尔西重新打起精神。 “三主炮系统，意味着需要储存和瞬间释放海量的能量。传统的集中式能源核心和电容无法满足如此高能耗的武器需求。” 光幕上显示出船体结构的透视图。 江锋仔细看了看，发现了无数细小如沙的结构，填充了舰体内部的绝大部分缝隙。 “我们决定，用纳米电容沙来填充所有可利用的空间。” “这些电容沙本质上是特殊设计的纳米单元，它们仍然是小灰的意志集群的一部分，但被专门设计用来储存电能。” “它们分布在整个船体，构成了一个分布式的超高容量缓冲电池组。” “可以在需要时，瞬间向武器系统输送所需电能。” “配套的，还有这几个……”哈尔西显示出船壳下方的几个巨大罐状结构。 “超大型高温等离子体储罐。这里面利用了我们从冬日商会那里得到的专利技术，‘长久稳态磁场约束’和‘高精度等离子流体动力学近似计算公式’。” “这样一来，就能以几倍于之前的密度储存能源。两者一起，如同电池和电容的搭配，既能长期存储能量，也可以按需释放。” 江锋缓缓靠回椅背，他完全理解了。 放弃降低密度，转而利用增大的体积来容纳前所未有的分布式能量传输存储网络，以此支撑三主炮系统和高机动性，甚至为此连系统冗余都不配置了。 大胆，但有效。 江锋点头赞许：“我喜欢这个设计。什么时候可以应用？” “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小灰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眼睛眨巴着。 “至于材料问题，我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完成细节优化，就能随时开始。”哈尔西敬了个礼：“具体时间我会通知您的。” 江锋点了点头：“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526章 新宝莲川1 盖亚488恒星系统，第三颗行星，488-d。 行星注册名“新宝莲川”。 它是一颗翡翠，被浓稠的绿意和积雨云包裹。相比于地球来说，它更靠近母恒星的轨道，使得它承受着比地球高出三成以上的日照能量。 微小的自转轴倾角，让季节的界限模糊不清，只剩下永恒的闷热与潮湿。 行星表面，大莲城。 高架社区“武夷山”由无数粗壮的空心陶瓷柱支撑，悬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空中，仿佛一座漂浮在墨绿海洋上的银色大山。 下方，是深不见底，纠缠盘绕的全球性雨林，向四周蔓延开来，占据了每一片大地。 嘉丝蒂蹲在一家咖啡厅门口，窄窄的房檐下，她一脸黑线。 又下雨了。 不是地球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狂暴的大雨，仿佛天河倒灌。 豆大的雨点砸在陶瓷屋顶和路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的水雾几乎形成了一道白色的浓雾，手掌伸出去，能看到五根指头，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空气湿度接近百分百，汗水无法蒸腾，黏答答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水，而非吸气。 ‘这该死的鬼地方。’嘉丝蒂心里暗骂：‘除了雷暴，就是雷暴，没完没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智能手环。投射出的光幕在湿度饱和的空气中严重失真，像一片沾满了油污，还被烂拖把反复擦拭的玻璃窗。 气温五十三摄氏度。如果没有身上这件紧贴皮肤，不断循环冷却剂的背心，人类在这种环境下连十分钟都撑不住，汗水带不走热量，热休克就会带走生命。 她在等人，一个约好的线人。但对方迟迟没有出现。 风越来越大，雨水劈头盖脸打过来，雨水是热的，简直是开了热水淋浴，烫的要死。 ‘不能再蹲着了。’嘉丝蒂心中烦躁，她甩了甩被水汽濡湿的头发，干脆站起来，转身推开了咖啡厅那扇带有密封条的厚重大门。 门开的一瞬间，暴雨的轰鸣和滚烫的湿气顿时汹涌而入，雨点斜着飞入，把刚刚干燥的吸水地毯彻底淋湿。这引来了几道不满的目光。 嘉丝蒂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身穿冷却衣的大哥，身材粗壮，大力士一般生猛。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嘉丝蒂身上时，那点不满迅速消散，转而变成了嘿嘿的笑声，没人再啰嗦什么，纷纷多看了几眼。 无论在哪儿，一个名叫大漂亮的大漂亮，总是容易获得一些宽容。 嘉丝蒂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进来。 门在她身后闭合，暴雨的轰鸣顿时微弱，咖啡厅里飘荡的蓝调突然变大，乐器的声音反客为主，比外头的雨声更风起云涌。 ‘得救了。’嘉丝蒂深吸口气。 咖啡厅内部凉爽干燥，大功率的除湿机和空调系统全力运转，与门外如同两个世界。 她找了个靠窗又能观察到门口的位置坐下，对柜台里招呼。 “一杯冰拿铁。” 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屁都看不见。她再次查询了天气预报，在干净的空气中，光幕也变得正常。只是未来两小时内，降雨量预计将超过三百毫米。 ‘三百毫米……’嘉丝蒂有点后怕，比起地球来说，这里下雨的量可大多了。 但这没办法，新宝莲川的大气之内富含水汽，再加上全球性雨林的蒸腾作用，让这颗星球变得多愁善感，整日哭泣。 这就是为何，大多数城市都被架高架空，方便排水。不至于被不时发生的洪水彻底淹没。 咖啡小妹送来她要的饮料，嘉丝蒂急忙小口啜饮，冰凉的感觉，几乎是瞬间驱散了闷热。 旁边那桌几个大哥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些盖伊娅人，动作可真不小。”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哥手里比划着：“跟地联达成协议之后，就开始疯了一样收购农业公司。” “何止是公司。”另一个声音接话：“老杨家，哎，就那个批发速生稻的老杨。他跟我说他手头上的存货都被一扫而空了，而且不止是他，其他人也一样。” “就凭海关公告，这几个月被运出大气的粮食总量，就超过了两百亿吨。这可是去年和今年所有的收成，全被一扫而空。两年的产量啊。这帮植物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不知道，但他们已经投了一大笔钱，说要改造新宝莲川。”又一个声音，有点愤慨。 “怎么改造？” “我也不确定哈，不过我听六街的那个，那个姓李的老肥哔说，盖伊娅人向星球总督提出的计划，是铲掉整个赤道圈的雨林。” “说什么要切出一条一千公里宽的‘赤道农业特区’。” “一千公里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咱们新宝莲川做包皮手术啊。” “靠，喂，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清楚。但这种超级工程，肯定会彻底改变新宝莲川的气候，网上不是有人说吗，大气水循环的机制会被破坏，以后下雨可能就没这么频繁了。” “嘿嘿嘿，这倒是好事情。” “喂，那砍下来的雨林呢。那么多木头树叶的怎么办？堆哪儿？” “做成有机淤泥。听说可以用来肥田，生产农作物。” 这时，那个咖啡小妹端着几杯冰拿铁走过去，给他们替换了空杯。 听到他们的讨论，插了一句嘴：“我也听说了。盖伊娅人的目标，是要把咱们新宝莲川的农业年产能，提高到九百亿吨。比现在翻十五倍还不止。这还只是初期投资。” 一个大哥好奇地扭头问：“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咖啡小妹一只手端着托盘，脸上带着点无奈：“我家就是开小型农业公司的，种大象菇，一年也有个十几万吨的产能。” “结果上星期，盖伊娅人拿着地联的批文，开出无法拒绝的高价，连公司带技术一起买走了。我爸原本不想卖，农会的人来找他，软磨硬泡，愣是让我爸服软。” “现在，别说公司了，我估计整个农会都被盖伊娅人掌控了。” “星球总督呢。他就不管管？”另一个大哥问。 “总督？”咖啡小妹嗤笑一声。 “咱们的总督大人现在可是全力响应号召，疯狂招商引资。就这几天功夫，几千万盖伊娅人涌入星球，基本上把所有无主的，规划外的土地都买走了。” “用地手续全都从宽从简，审批手续听说都是电脑处理，根本不需要进行人工核验。” “妈的！”最先开口的那个洪亮嗓门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叫什么事儿？在咱自个儿的地盘上，我们想买块地，搞点营生多困难。申请递上去，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您不符合我们的投资条件’。” “看看人家外星佬，要多少批多少。靠！” “哈，怎么着，你还想着蹭点儿时代的红利呢？” “去去去，一边玩儿尿不湿去！” 一群人又都哈哈大笑起来，端起冰咖啡，吨吨吨就是一个字，干。 嘉丝蒂饶有兴致地听着。盖伊娅人最近的手笔确实惊人，也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博弈。 她默默思索，或许能够从里面捞到什么好处也说不定。 第527章 新宝莲川2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风雨声短暂加剧，一个穿着灰色环境防护服，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闪了进来。 他眼睛一扫，就发现了窗边的嘉丝蒂，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带着一身外头的湿热。 他在嘉丝蒂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出事了。” 嘉丝蒂心中微微一沉，放下手中的杯子：“怎么了？货呢？” 她预订了一批用谐振水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谐振水晶是新宝莲川的特产，专门用在能源传输和定向能武器上。用来雕刻，简直是无法可想。 但那是寻物斋一位重要客户指定的东西。林振华老爷子忙来忙去，总算提前打点，把所有的进出口和运输手续都准备好了，就等货到交接。 男人摇了摇头：“货被劫了。在通往太空港的磁悬浮管道，峡谷那段出的手。” 嘉丝蒂感觉心脏猛地一缩，浑身都抖了三抖。 这批货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关系到寻物斋的声誉和那位大客户的信任。 现在说没就没了。简直是在开玩笑！ “被谁劫了？到底怎么回事？”嘉丝蒂冷静下来，急忙追问。 线人凑近了一些：“是哈兹布赞人的黑帮。” “一伙新崛起的势力，非常嚣张。他们最近占据了‘荷花池高原’周边的几个重要地下城市节点，那里是连接几个主要高原聚居区的交通枢纽。” 他看嘉丝蒂一脸懵懂，不得不解释得更细。 新宝莲川近二十亿人口，几乎都居住在地质结构稳定的高原上，城市之间依靠有限的高速磁悬浮管道网络连接。 这些管道如同星球的动脉，一旦某些关键枢纽被控制，就等于扼住了交通的咽喉。 “咱们荷花池高原周边，被水侵蚀，形成了太多地下溶洞，就跟迷宫一样，又连接着无边无际的雨林。执法者力量有限，对那些钻入雨林和溶洞的黑帮根本无能为力。” “你这批货价值高，又是名家出手，被他们盯上也不奇怪。”线人隔着头盔挠了挠头：“现在那条线路基本上算是被他们垄断了，过路费高得吓人，不服就直接抢。” 越是了解，嘉丝蒂的脸色就变得越是难看。 哈兹布赞人，可都是犯罪领域的大师，被他们盯上，事情就麻烦多了。 线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如果你要亲自去调查的话，最近得小心点。不只是货物的问题。地下世界近期都不太平，零星爆发了几次……传染病。” “什么传染病？”嘉丝蒂皱眉，在新宝莲川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下，疾病并不罕见，但线人特意提起，说明这种病显然不一般。 “嗯，非常诡异，也非常致命。” 线人停顿了好一会儿：“几乎只有咱们人类会感染。一旦中招，死的可惨了。有实验室传出消息，说是一种噬菌体，获得了罕见的突变。” 线人回忆了一下：“好像是t4噬菌体。” “怎么可能？”嘉丝蒂瞬间警觉。 t4，那玩意儿不是一种仅会感染大肠杆菌的病毒么，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发生了。据说这种突变体，不再局限于攻击特定细菌，它会无差别攻击人体内的所有细菌。”线人猛地摇头。 “只要被感染，几小时内，人体肠道功能就会彻底崩溃。一开始的表现是无法控制的严重腹泻，然后肠道黏膜失去菌群保护，引发致命性的坏死性肠炎。” 嘉丝蒂感到一股寒意，倏然过电。 “这还没完。体内共生菌群被彻底灭绝后，人体对病毒和部分真菌的抵抗力会降到零，一点点轻微感染都可能引发败血症。” “皮肤屏障也会失效，持续不断地出现湿疹、脓疮。到后面，所有的牙齿都会脱落。” “总之，死状极惨，而且目前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方法。” 嘉丝蒂眉头紧皱：‘无差别攻击所有细菌……这怎么可能？’ 她心中一阵紧张，赶忙问道：“你还有其他消息吗？比如说是自然变异还是……” 线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消息是这么传的，你上网查查，但相关信息已经被总督下令封锁了，你得去暗网才能看到。” “不管怎么吧。你小心点总没错。新宝莲川这地方太潮湿了，全球性雨林是真菌和微生物的天堂，虽然被地球化多年，可总是有原始菌株。” “一旦不小心感染上这种恐怖的病毒……”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里不是无菌的医疗舱，中招就是死路一条。 他又低声叮嘱了几句关于黑帮活动区域的信息后，便像是怕被什么盯上一样，匆匆起身，再次消失在门外的暴雨之中。 嘉丝蒂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宁可穿着全身密封的环境防护服，实在是情有可原。 她独自坐在原地，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令人烦躁。货物被劫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冒出一种诡异的致命病毒。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思绪。 t4噬菌体的问题，必须得弄清楚。 她利用手环接入行星网络，试图查询相关的公开信息。结果发现，信息很少，而且语焉不详，但在医疗预警系统中，确实提到了近期出现不明原因肠道菌群崩溃的案例增加。 可一旦进入了暗网，消息就已经铺天盖地。 到处都是传言，讨论，以及各种凄惨无比的照片，影像。 画面中那些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嘉丝蒂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阵呕意泛滥。 ‘太不对劲了。’她心想：‘t4噬菌体的结构决定了它的特殊性，就算突变，也不可能突然变得能识别和攻击所有不同种类的细菌，这违背了最基本的分子识别机制。’ 而且，从进化角度看，这种导致宿主快速，而且惨烈死亡的突变，对病毒本身的生存和繁衍没有任何好处，不符合自然选择的规律。 ‘这更像是某种人为改造的痕迹！’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人为的生物武器…… 会是谁？目的是什么？针对人类？还是针对新宝莲川特殊的生态环境？ 纷乱的思绪让她感到一阵疲惫。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把那批谐振水晶艺术品弄回来。否则无法向客户交代，寻物斋的招牌可就砸了。 至于潜在的生物威胁，只能自己多加小心。 她想了想，决定不再耽搁，启动了加密通讯协议，打给了劳拉。 劳拉就在行星轨道空间站上，她和自己顺道，只不过自己是来干私活，而劳拉则是来勘察盖亚488的矿物潜力。 这里距离半人马座阿尔法不远，是个获取原材料的好地方。 卓越传闻号，还有那六艘小蚂蚁工业驳船，都需要原料才能产出。 嘉丝蒂听说，老板已经在开发阿基里斯裂隙了，但在那形成稳定的原料供应之前，为锋雨科技和前进之鹰寻找更多矿物来源，正是劳拉的本职工作。 通讯嘟嘟轻响。 “喂……” 第528章 没义气的笑笑 新宝莲川，同步轨道空间站。 矿物博览馆。 与其说这儿是一个展览场所，不如说是一个巨型的数据交互中心。 环形的空间被大量虚拟光幕分割成不同的区域，展示着盖亚488恒星系统内各个天体，小行星带的矿物分布。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储量评估，开采难度指数和实时市场报价这几个数据。 当然，作为博览馆，这里也有样品展出，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清晰可见，那就是大多数的矿物来源于新宝莲川，而不是其他区域。 劳拉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面前展开着一幅特制的盖亚488星图。 这不是普通的导航星图，而是矿物行业的精华付费版，汇集了多家矿业巨头和勘探机构的非公开数据，经过大数据整合而成。 光幕上，恒星系统内的天体被标注出色彩各异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处已知或推测的矿藏。 劳拉很专注，指尖在光幕上轻点，调取详细数据。 ‘盖亚488-b和488-c，两颗岩石行星。’ 她默读着分析报告：‘矿物种类尚可，但平均品位偏低，开采环境恶劣，被评估为不具备切实的经济开采价值。’ 她的视线又移开，看向主小行星带那片稀疏光点：‘小行星带总质量较低，甚至不够形成矮行星，十分贫瘠，金属富集度不高。’ 作为江锋麾下唯一的专业矿物分析师，劳拉瞬间就洞悉了这些评估报告背后的潜台词。 ‘所谓的贫瘠和不具价值，仅仅是相对于新宝莲川这颗奇迹般的星球而言的。’ 新宝莲川不仅拥有得天独厚的宜居环境，其地壳之下的矿藏也丰富得令人咋舌。 高品位的谐振水晶，高度富集的金属矿脉，以及易于提取的化工用途矿物，使得在这里进行采矿活动的成本极低，收益比极具优势。 她扫了一眼，随便就能看到诸如铂族元素，放射性元素，稀土元素的标志。还有这些标志后头跟着的百万，千万，甚至上亿吨的储量评估。 相比之下，b星，c星以及小行星带的那些矿藏，要么是需要深度钻探，要么是得在强辐射和微重力的环境下作业。 在各路矿业公司眼中，自然就成了经济枯竭型资源。 意思不难理解，投入高，产出低，总体不划算，开采它们大概率会亏本。 但劳拉的思维并未停留在传统的商业模式上。 ‘老板拥有最先进的自动化开采技术。’ ‘石村号本身就具备强大的工业支持和护航能力，而且听小雨姐说，老板现在已经大肆扩编了，不再是当初只有一艘船的情况。’ 一个念头，在劳拉脑海里逐渐清晰：‘如果向这里派遣一两艘专用的无人开采船，配合全自动的采矿无人机群……’ 她自然而然地想象出一个完整的商业模型。 利用自动化技术，可以完全砍掉昂贵的人力成本和生命支持系统。 开采船本身可以由己方的战舰提供区域护航，安全性远高于商业采矿舰队。 燃料方面，盖亚488-G星轨道上就有一个轨道精炼厂，再加上这里前往新希望殖民地只需要一次超光速航行，这一切加起来，可以把成本控制在最低水平。 ‘这完全可行。’劳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一条全新的低成本额外资源补给线。能够极大增强我们自身的战略资源储备，减少对外部供应链的依赖。’ 尤其是在当前，地球联合国局势微妙，外星势力虎视眈眈，掌握独立的，稳定的多条资源渠道，其战略意义远超经济利益本身。 劳拉伸手一捉，把具体的测算表调了出来。 她没有浪费时间去思索小行星带，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数据最详尽的盖亚488-b星上。 b星是系统内最靠近恒星的行星，由于距离过近，已被母恒星潮汐锁定。 盖亚488-A，是一颗活跃的黄矮星，强烈的耀斑十分频繁，恒星风强劲。 这意味着b星的永远有一面承受着炽烈的炙烤，而另一面则陷入黑暗严寒。 ‘极端的环境。’劳拉仔细看着b星的地质扫描数据。 ‘但也正是这种极端环境，导致了其大气和地壳被剧烈蒸发，让我们可以轻易接触到行星内部储量可观的铁镍核心，以及大量的放射性元素矿藏。’ 她看到了铀，钍，甚至还有一些超铀元素的检出标志，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 劳拉思索片刻，又开始查询是否有其他企业曾尝试开发b星。 结果并不意外，历史记录显示，确实有几家敢于冒险的矿业公司，甚至包括一些同样尝试使用无人设备的，最终都折戟沉沙。 报告摘要写着。 【设备暴露在b星地表的高辐射通量环境下，电子系统失效速度远超预期，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不足设计指标的百分之一。】 【维护成本极高，导致项目无法盈利。】 劳拉不担心这个问题，她见过鹰爪无人机的能力，就算是在辐射更强的阿基里斯裂隙，也游刃有余。一颗活跃的黄矮星而已，问题不大。 她继续看下去，发现随着近期超级AI叛乱引发恐慌，公众和官方，都对于高度自动化的无人机器抱有极高的警惕性，这也从另外的层面，大幅度增加了开采的隐形门槛。 具体来说，就是要平衡有人员工对无人机的芥蒂，以及准备好更多公关费用。 然而，这些障碍在劳拉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前进之鹰不需要在该项目上雇佣人类或者外星人员工，自然也就没什么公关费用需要准备。 ‘可行。’劳拉下定决心，她查了一下b星矿物开采权的现行价格和获取方式。结果让她有些愕然。 登陆本地星际网络，找到“非殖民地资源开采权挂牌”页面。 这个页面几乎无人问津，加载速度飞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殖民地资源开采——新宝莲川”页面，光是尝试点开就卡顿了半天，最后弹出一个【访问用户过多，请稍后再试】的提示。 b星的开采权就静静地挂在那个冷清的页面上。条款简单。 只需要缴纳一千万地联币的保证金，即可获得初步开采许可。 开采所得的任何矿物，只需在离开盖亚488恒星系统前，向当地海关报备，并缴纳实物矿产总重量的千分之三作为税费，就能获得海关审批文件，使这批矿物合法流通。 当然，不报备就运走也可以，只是矿物在进入其他地联港口，或者其他外星主权港口的时候，会因缺乏合法文件而被扣押，并面临高额罚款。 这可是各大主权重要的一块收入，所以除非有私人港口，否则这样的事情少做为妙。 劳拉快速心算了一下，一千万地联币，兑换成流通性更好的齐里克羽毛币，还不到五万。 ‘这简直是白送。’她内心激动不已。 这就是技术优势。对于他人来说的经济枯竭型资源，对他们来说则是真正的宝山。 ‘我得尽快汇报小雨姐。’ ‘听小雨姐说，老板已经派遣了一支自动舰队前往阿基里斯裂隙进行常态化开采。而这边的开采一旦成行，两股原料线路都在掌握之中，我们就再也不受限制了。’ 劳拉抬起手腕，刚要联系林小雨，可突然。 “叮咚。” 手环尖叫。一个光幕跳出来，呼叫请求来自嘉丝蒂。 “喂……” 她接通通讯，嘉丝蒂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明显有些焦躁，寥寥数语，便简要说明了货物被哈兹布赞黑帮劫走，以及线人提到的诡异传染病的情况。 劳拉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这趟来盖亚488，除了进行矿物勘探评估之外，还顺带要给嘉丝蒂搭把手，让艺术品交易的任务更轻松一点。 只是刚才沉浸在对b星矿藏的发现中，暂时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她仔细听着，面沉如水。看来新宝莲川的水比想象中要深。 等嘉丝蒂说完，劳拉犹豫片刻，还是劝她。 “嘉丝蒂，这件事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了。我觉得还是别瞒着林先生的好，你该打个通讯说明一下情况，请示他的意见，不要自作主张。” 她考虑得很周全。林振华是江锋的岳父，寻物斋名义上有四分之一是他的，而货物进出方面主要则是他在打理。江锋的父亲江建国则是管理质量，售前和售后。 其他两位老人，江锋的岳母陈美兰，母亲周秀芳，她们则主要是负责接待，账目，公关，对公之类的事情。 尽管四位老人平时很好说话，对嘉丝蒂也颇为赏识，但毕竟身份和关系摆在那里。 涉及到可能需要武力或者金钱协调的事情，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向林振华汇报。 通讯另一端的嘉丝蒂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唉，我就知道。” 嘉丝蒂如今确实有点后悔。 当初就不该为了在江锋父母面前表现，夸下海口，展示自己门路广，结果被四老当真，兴致勃勃地搞起了这个寻物斋公司，还把她拉进来负责实际业务。 ‘最初干这事儿是为了讨好老板。’她郁闷地想着：‘可现在倒好，出了这么大纰漏，还是近三个月以来最贵的一单生意。’ 嘉丝蒂只觉得自己好像往自己脖子上套了条丝袜，本来是为了好玩，可结果一不小心，差点被勒死。 尽管心里吐槽，但嘉丝蒂足够理智，以至于明白劳拉的建议是正确的。 要不要动用关系去找黑帮交涉？是否需要雇佣本地安保力量？或者寻求其他途径？ 这些事情，如果没有林振华和江建国的首肯，她做起来确实束手束脚，容易事后背锅。 “好吧，你说得对。”嘉丝蒂妥协了：“我待会儿就联系林叔。” “对了，劳拉，你能帮……” 嘉丝蒂的声音在劳拉耳朵里面越来越小。 不是因为嘉丝蒂变成了一只蚊子，而是因为劳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欢快的身影。 那个身影半是蹦跳地朝她走来。是布丝。 她手里端着两杯撒了彩虹糖霜的奶昔，脚步轻快。 “劳拉。劳拉。”布丝远远地就挥手喊：“别看你那些石头啦。我们排队的火锅店刚刚叫到我们的号了。快点快点，去晚了位置要被取消的！” 她的声音足够清晰，通过劳拉的手环，传到了远在新宝莲川暴雨中的嘉丝蒂耳朵里。 通讯器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即，嘉丝蒂压抑的怒火，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字一顿地传了过来。 “劳，拉？” “布，丝？” “我顶着暴雨，还有能把人焖熟的气温，一边要担心被不知道哪儿来的恐怖病毒感染，一边要想办法从外星黑帮手里抢货……” “你们俩倒好，打着勘探矿物的幌子，在我头顶上公费约会？” “还吃，火，锅？” 劳拉的神色有些尴尬，她根本不敢和光幕里嘉丝蒂那气到变形的脸对视。 “呃，嘉丝蒂，你听我解释，我们这是……”她试图敷衍过去。 但嘉丝蒂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啊啊啊……” “气死我了，你们这两个咽得下去吗……”嘉丝蒂的咆哮声比打雷还响。 劳拉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解释什么b星矿藏了，赶紧对着通讯器匆匆说了句。 “那个……嘉丝蒂你先冷静，记得联系林先生。” “我们这边，呃，信号不太好。对，那先这样，拜啦……” 话音未落，她立刻切断了通讯，将嘉丝蒂那充满怨念的尖叫声留在了遥远的行星表面。 她长长舒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布丝已经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她面前，将一杯奶昔递给她，眨着大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引爆了一场恐怖的星际风暴。 “走啦，我们排了四个多小时了，火锅要趁热吃！”布丝催促着，脸上满是期待。 劳拉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同伴，又想想正在水深火热里的嘉丝蒂。 她唯一能做的…… 就是没义气地笑笑，一把接过奶昔，欢快地笑弯了眼：“嗯嗯，走吧。” 第529章 没想到的解决方法1 咖啡厅。 嘉丝蒂望着窗外永无止境的暴雨，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蘑菇，被遗忘在这个湿透的星球上。 孤零零的，无声无息地发霉。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她内心哀嚎，但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她深吸了一口咖啡厅里的干燥空气，最终还是认命地抬起手腕，拨通了给林振华的加密通讯。 光幕亮起，对面出现的景象，让嘉丝蒂本就受伤的幼小心灵再次受到了成吨的冲击。 画面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光洁，眉眼俊朗，带着点张扬的帅气。 他穿了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扣子完全敞开，露出锻炼得相当不错的胸膛。 背景是蔚蓝到不真实的大海，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和无穷无尽的椰林树影，两颗太阳的光芒灿烂得那叫一个刺眼。 少年手里端着一杯杯壁挂满冷凝露珠的气泡酒，姿态慵懒地叼着玻璃吸管。 这少年正是接受了全面的细胞再生手术，从六十多岁逆龄恢复到青春期的林振华。 更让嘉丝蒂眼角抽搐的是，林振华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搂着一个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同样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那正是同样做了手术，变回少女模样的陈美兰。 六十几岁的老两口，咳咳，或者说，老两小情侣…… 不管怎么说吧，他们正随着背景里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微微摇摆，洋溢着超级欢乐。 嘉丝蒂默默看了一眼窗外能闷死人的暴雨，再对比一下光幕里的碧海蓝天，阳光沙滩，一股强烈的自闭感涌上心头，令她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正事还是要办。 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不算太难看的笑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场：“林叔，陈姨，你们好呀。哇，这地方真漂亮。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度假了，我这边有点小情况……” 她三言两句说明了货物和传染病的事情，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危险性和自己的焦虑，重点突出了解决问题的可能性，生怕扫了二老的兴致。 幸好，林振华的外表虽然变得年轻，但内在的沉稳却并未消失。 他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从沙滩上匆匆往后撤了几步，走到一把巨大的太阳伞下坐下，陈美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哈兹布赞黑帮？这倒是没想到，之前不是听说荷花池高原那边还算安稳么？”林振华的表情认真起来。 嘉丝蒂只能讪笑，意外就是字面意思，意料之外嘛，她怎么能提前想到？ 好在，老林非常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嘉丝蒂，你是专家，依你看，这种情况，我们是老老实实联系黑帮，缴纳赎金划算，还是雇佣赏金猎人把货抢回来更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在空中虚点，调取了寻物斋公司的账目看了一眼。 “公司账上能动用的流动现金不多，我这边最多可以打给你十万齐里克羽毛币，再多就需要联系老江了。如果你觉得需要，我现在就给你打过去。” 嘉丝蒂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林叔还是靠谱的，关键时刻不含糊。’ 这笔钱远超她的预期，也给了她更大的操作空间。 她迅速权衡利弊：“林叔，缴纳赎金看似简单，但意味着被对方拿捏。” “哈兹布赞人是出了名的贪婪无度，他们一旦知道我们急于要回货物，很可能会开出比货物本身价值还高的天价赎金，那样我们就太被动了，而且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更加笃定：“我认为雇佣赏金猎人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根据行情，雇佣一两个靠谱，而且熟悉本地情况的赏金猎人，大概只需要几千羽毛币。” “再加上我从旁协助，提供情报和策应，有很大把握可以把失物完好无损地取回来。” “成本不高，这批货也就还能赚钱。” 林振华听完，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虚拟界面上操作起来。 “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钱我给你打过去了，两万羽毛币，不够我再打给你。” “嘉丝蒂，记住安全第一，别太省钱，你的命比那批货重要。” 嘉丝蒂看着手环上弹出的到账提示，心中再次被感动填满。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气魄！’ 然而，一旁的陈美兰却微微蹙起眉头，少女般娇嗔：“老林，钱不是这么花的。” “小蒂蒂啊，阿姨不是不信你，但规矩不能坏。这雇佣赏金猎人，还有其他的花销，每一笔你都要记得留下清晰的影像或者交易记录，方便存档，账目上也好整理。” 嘉丝蒂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了，随即连忙点头应承：“好的陈姨，您放心，我一定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绝不含糊！”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忍不住深深叹息。 ‘果然，陈姨还是老样子，更注重眼前看得见的利益。’ 她早就知道陈美兰是这种性格。 你说精明吧，拜托，现在面对的是黑帮，花钱的目的是雇佣赏金猎人或者杀手，这种事情也是能记录到账目里的？ 你说务实吧，倒也真还是，就是太过显得不近人情。 只不过，嘉丝蒂绕着弯地想到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但站在管理家庭和公司资产的角度，似乎也无可厚非。 只是，在这种需要快速反应的时候，这种提醒多少让人有点…… 嘉丝蒂抿了抿嘴。 光幕对面，林振华显然对老伴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报账有点不满，眉头皱了起来：“美兰，你这是什么话？嘉丝蒂在外面办事，最重要的是灵活和安全，盯着那点账目干什么？” 陈美兰更不乐意：“我这是为家里考虑。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虽然小雨和小锋现在能赚钱，但那也是辛苦钱，怎么能大手大脚？” “我怎么就大手大脚了？这是正当开支。” “正当开支也要有度。谁知道那些赏金猎人靠不靠谱？” 眼看着老两口……看起来像姐弟的老两口就要在度假胜地吵起来。 嘉丝蒂在光幕这头，尴尬得脚趾抠地。 最后林振华似乎不耐烦了，对着光幕这边的嘉丝蒂摆了摆手：“行了嘉丝蒂，那笔钱你看着办，原则就是尽量把货拿回来，保证自己安全。其他的你自己把握分寸。” 然后，他又想起嘉丝蒂提到的传染病的事情，补充了一句：“至于那个什么t4噬菌体，我也不太懂。这样，我打电话问问小梦，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头绪。” “问小梦干嘛？”陈美兰立刻反对：“她还是个孩子。让她接触这些不好的事情干什么？” 林振华被老伴接连反对，有些火气上涌，干脆不再理会，直接对嘉丝蒂说：“嘉丝蒂，你知道小梦的通讯号码，你打给小梦问问看吧，她应该在线。” 说完，他竟一把拉起还想说什么的陈美兰，看样子是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棍棒教育一下这个年轻还不懂事的老伴。 第530章 没想到的解决方法2 光幕瞬间黑了下去，只留下嘉丝蒂一个人对着空气。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哎……”她揉着额角：“这都叫什么事儿。还是老板好，虽然有时候气场吓人，但至少做事干脆利落，对我也不错，没这么多鸡飞狗跳的事儿。” 郁闷归郁闷，可现在她毕竟没在做江锋吩咐的事儿，顶头上司是老板的岳父，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老林交代的事情还得办。她认命地找到了林小梦的通讯码，拨了过去。 通讯接通，光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少女。 她似乎刚被通讯吵醒。可她身后的背景，却令嘉丝蒂瞪大了眼睛。 那一整面墙，看起来根本不是墙，而是一个巨大的鱼缸。但通过内容物来判断，嘉丝蒂心里面有个猜测，那其实是一个特制的，装满营养液的培养舱。 嘉丝蒂仔细看去，培养舱里悬浮着的不是什么观赏鱼。 而是一个个有着细长鞭毛，缓慢在营养液里蠕动的白色椭圆肉球，每个体积都比两米壮汉还要大，时不时微微收缩一下，超级可怕。 ‘这家人……真的多少都有点与众不同的爱好。’ 嘉丝蒂嘴角微微抽搐，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 林小梦看到是嘉丝蒂，原本惺忪的睡眼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在她心目中，嘉丝蒂是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没什么事情能难倒的万事通姐姐。 “大蒂蒂姐姐。你怎么想起找我啦？”林小梦此话一出，嘉丝蒂的脸顿时绷不住了。 ‘我叫嘉丝蒂啊喂，不要乱改我的名字……呜呜呜。’她心中痛哭流涕，表面还是只有默认了般艰难微笑。 “小梦，打扰你休息了。是这样，我有点事情想咨询你，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帮忙了……” 嘉丝蒂先给林小梦戴上高帽子，然后将自己在暗网上找到的关于t4噬菌体异常突变，引发致命传染病的零散情报和描述整理发送了过去。 林小梦接收了文件，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表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她快速浏览着那些零碎且往往语焉不详的信息，眼神越来越亮。 “大蒂蒂姐，这太不寻常了。”林小梦惊呼出声。 “我可以断定，这根本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从这些记录中的发病速度和症状来看，这极大概率是某种人造的生物武器。”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而且我推测，这种武器在设计时，肯定在基因链里预设了发作倒计时的机制。” “这有助于病毒在宿主无明显症状的潜伏期内，通过接触，飞沫等方式，悄无声息地感染更多人，达到最大范围的扩散效果。” 她进一步分析：“情报里提到的那些零星爆发，很可能是因为病毒在传播和复制了太多代之后，有极少数个体的基因复制出现了微小错误，导致这部分病毒摆脱了预设的倒计时。” “换句话说，它们的定时器被意外改写了，才让它们提前发作。” 嘉丝蒂吐了口气，怕什么来什么，看到林小梦身后的培养舱后，她就对林小梦的专业度再无怀疑。现在得到确认，简直是晴天霹雳。 林小梦表情严肃，告诫嘉丝蒂：“所以，姐你听我说，你在那边必须全程穿戴最高级别的密封防护装备。” “绝对，绝对不能和任何可能的疫病人群，甚至他们的排泄物，血液，乃至他们接触过的物品有直接接触。” “原因很简单，如果这是武器，设计者的目的就是造成最大杀伤！” “他们肯定希望敌人在处理感染者的尸体，或者清理那些血肉和脓液的时候，继续被感染。” “我推测，那些已经爆发的感染者体内，以及被他们污染的环境中，肯定存在着大量陷入休眠状态的病毒颗粒或细胞团，一旦进入新的宿主体内，就会苏醒过来爆发。” 嘉丝蒂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让她浑身发抖。 ‘人造生物武器……发作倒计时……’ 这些描述在距离自己很远的时候并不觉得，但如果在自己身边发生，真是让她不寒而栗。 她原本只是不想自己感染，现在更添了一层沉重，绝不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这种可怕疾病的传播源。 “我明白了，小梦，谢谢你，我一定会万分小心。”嘉丝蒂郑重保证。 林小梦那边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嘟囔了一句。 “不行，我得去查查样本库里的类似结构……” 然后，还没等嘉丝蒂反应过来，通讯就被林小梦单方面切断了。 光幕再次黑下，嘉丝蒂举着手腕，一脸黑线，满脑子问号。 “？？？” “什么意思，这就挂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老板这位思维跳脱，行动力爆表的小姨子实在是没办法。 不过，林小梦的信息至关重要。 她定了定神，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她得去暗网的情报市场，寻找可靠的本地中介，摸清占据“荷花池高原”交通枢纽的那伙哈兹布赞黑帮的详细情报。 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据点位置，人员规模，头目信息，行事风格等等。 那之后，就是寻找合适的赏金猎人了。 ‘最好雇佣两个彼此独立、互不知情的赏金猎人，’嘉丝蒂盘算着：‘这样可以互相牵制，降低其中一方见财起意或者与黑帮勾结的风险。’ ‘同时，我还得找到一个在暗网中有信誉的中立仲裁机构，将悬赏金委托给该机构托管。’ ‘这样既能保证赏金猎人完成任务后能顺利拿到报酬而放心接单，也能确保赏金猎人在行动中遵循基本的受雇行为准则，避免其他节外生枝。’ 就在嘉丝蒂凝神思考时，远在新希望殖民地的林小梦，已经和父母在通讯里争执了起来。 挂断和嘉丝蒂的通讯后，林小梦直接打给林振华，开口就表示自己想要立刻动身去一趟新宝莲川，实地采集样本，研究这种人工突变的t4噬菌体。 光幕对面，酒店房间里，林振华好像刚刚准备教育老伴。 结果一听宝贝女儿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两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兴致全无。 自然一下子火气爆发，给出了异口同声地严厉拒绝。 林小梦看着光幕里那张比自己还显稚嫩，却摆出严肃父亲面孔的脸，以及旁边那个看起来像妹妹，却满脸担忧的母亲，感觉十分别扭。 面对着两张脸，她完全没有使用以前那套撒娇，衔接软磨硬泡的大招来达到目的。 第531章 没想到的解决方法3 林小梦想了想，只好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 “爸，妈。这件事明明关乎我们家的资产安全，大蒂蒂姐可以为了我们家的事业去冒险，为什么我就不行？你们的标准难道不奇怪吗？” 林振华苦口婆心：“嘉丝蒂是处理这类外勤事务的专家，她有经验……” “专家？”林小梦打断他：“大蒂蒂姐或许是找东西，打通人脉的专家。” “但我是生物专家。虽然不敢说是顶级的，可至少在面对这种人为设计的生物武器时，比她可强多了。以她的防护知识和应对能力，最多就路人一样，弱不禁风。” “我去了才能真正评估风险，找到应对方法，保护大蒂蒂姐，甚至可能阻止一场灾难。” 但无论林小梦如何摆事实讲道理，林振华和陈美兰在涉及女儿安全的问题上，态度异常坚决，说什么也不答应。 林小梦气得小脸通红，直接挂断了电话，任凭林振华再打过来也不接了。 她在实验室里烦躁地踱步，看着培养舱里那些缓慢蠕动的实验体，突然眼睛一亮。 她抬起手腕，呼唤道：“哈尔西。” 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从她的手环上跳了出来，背着手：“小梦，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林小梦把自己的想法，父母的反对，以及她去新宝莲川的必要性快速说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哈尔西：“哈尔西，你觉得我这样……可以吗？” 哈尔西歪了歪头，她没有直接回答林小梦，而是将这件事情，连同相关的所有通讯记录，情报，事实分析和林小梦的心理分析，打包成一份简报，直接发送给了林小雨。 林小雨正坐在浮空车里，赶往一个竣工的反应堆剪彩活动的现场。 她扫了一眼，便对哈尔西给出指示：“小梦既然想出去闯荡见识一下，还知道先咨询意见，不是自己偷偷跑掉，就说明她长大了，有分寸了。” “这样，让她去好了，总比以后自己偷跑出去让人放心。” “哈尔西，你调拨两个小队的游隼，两个小队的影子，专门负责保护小梦和嘉丝蒂。她们两个都很重要，别让她们出事。” “对了，她们不是要去面对传染病么。”林小雨沉吟了一下。 “这样，让002号小蚂蚁重新排单，生产一批最尖端的个人防护装备，以及现场生物研究所需的手持式电子显微镜，低功率伽马射线扫描仪，便携式质子切割刀什么的。” “都一起运过去，多生产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刀锋舰队不是已经到新希望的锚地了么，黄昏号就能腾空出来了，你先清理一下黄昏号，把货舱腾出来。” “装一批矿物探测机器人，以及一个中队的鹰爪全自动采矿无人机。带小梦去盖亚488的时候，顺路把这批探矿和采矿设备交付给劳拉。” “至于她想要的护航，那你就自己做主，看是要安排三五艘小熊猫，还是十艘过去。先调查一下盖亚488附近的安全状况，在做决定。” “我会和劳拉说明，等东西到了，就先利用这些设备进行前期矿物勘探。如果开采结果可行的话，就拨付一笔专项资金给劳拉，用于拿下目标星体的开采权，并进行初步试开采。” “把黄昏号的货舱塞满，先带个几百万吨精矿回来。也算是进行一次实际的航线测试，验证数学模型上的经济可行性是不是真的成立。” “遵命。那我就这样回复小梦了。” “嗯，就这样吧。” 片刻后，哈尔西眨巴着眼睛，看向焦急等待的林小梦，脸上露出微笑。 “夫人已经审阅了你的要求。” “姐姐怎么说？”林小梦紧张万分，生怕又被拒绝。 “夫人说可以。”哈尔西点了点头，具体对她解释了一下。 林小梦听得心花怒放，欢呼雀跃，恨不得立刻出发。 与此同时，在新宝莲川那家咖啡厅里，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的嘉丝蒂，向那位爱笑的咖啡小妹点了一片看起来不错的冰蛋糕，准备犒劳一下自己饱受折磨的神经。 她刚拿起勺子，准备享用这片刻的安宁…… “叮咚！” 手环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显示来电“林小梦”。 嘉丝蒂举着勺子，看着眼前诱人的蛋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她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勺子，接通了通讯。 光幕上，林小梦一脸兴奋，手舞足蹈：“大蒂蒂姐！好消息。我争取到资源啦。你先别轻举妄动，在原地待命几天。” “我们马上就有最先进的防护器材和研究设备，还有黄昏号货船支援，以及两队战斗机器人保护。等我到了，我们再一起行动。” 噼里啪啦说完这一大串，还没等嘉丝蒂消化完这些信息，林小梦那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毫无征兆地再次挂断了电话。 嘉丝蒂张着嘴巴，看着再次暗下去的光幕，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嘴。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联系林小梦这步棋，虽然过程有点跳脱，但结果…… 简直是神来之笔好吗！ 之前的孤立无援和冒险计划，瞬间被强大的后援所替代。她终于不需要单枪匹马地去面对凶残的外星黑帮和诡异的生物武器了。 这一刻，嘉丝蒂几乎要哭出来。 巨大的压力骤然轻松，连窗外恼人的暴雨声都似乎变得顺耳。 她立刻扬手，再次喊来那位咖啡小妹，指着菜单上刚才就看中的几款冰甜品，豪气云天。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来一份。” 咖啡小妹看着她突然阴转晴，甚至变得豪迈的表情，忍不住笑嘻嘻地问：“姐姐，看来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呀？” 嘉丝蒂拿起勺子，终于如愿以偿地挖了一大口冰蛋糕送进嘴里，感受着奶油在舌尖化开，她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一副我是过来人的神色。 “唉，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上面有人好办事，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咖啡小妹被她这老气横秋的话逗得噗嗤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去准备甜品了。 嘉丝蒂嘿嘿一笑，心情是从抵达新宝莲川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踏实。 她用勺子戳着蛋糕，每戳一次就哼一声。 ‘哼，劳拉。’ ‘哼，布丝。’ ‘哼，吃火锅……’ ‘我呸！’ 第532章 米尔顿凯恩斯的巧遇 米尔顿凯恩斯51恒星系统，引力井边缘。 距离系统质心五十个天文单位。虚空中，使用精度极高的探测仪器，不难发现，时空结构被巨大的引力源扭曲，产生了十分微妙的弧度。 大红帽号被惯性驱动，飞速向引力井的深处下落。 舰体表面，在远方两颗蓝超巨星的辉映下，反射出银灰色的微光。 舰桥内，江锋坐在舰长椅上，打了个哈欠。他才被小灰从被窝里揪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有消散的起床气。好不容易睡一会儿，才一个半小时就被强行唤醒，这谁受得了。 小灰站在主控台前，用手指向星图：“统帅，我探测到了异常信号峰值，位于网格4633之内，距离双星系统约五个天文单位。” “信号的初始特征与双星各自的恒星风碰撞，相互作用产生的等离子湍流相似，但我发现该信号以几乎一致的频谱曲线重复出现。” 江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清明起来。 窗外，是遥远的星空背景。 一条细长的蓝色尾迹横贯视野，宛如谁用眉笔蘸取靛青，在松烟墨里勾勒一笔。 那是米尔顿凯恩斯51-A和51-b。两颗正处于壮年，质量远超太阳的蓝超巨星。 双星都在抛射物质，彼此扔出去的气体猛烈相撞，剧烈摩擦，形成了这道细长尾迹。 即便相隔五十个天文单位，双星仍旧散发出比满月明亮千百倍的光芒。 正是它们巨大的质量和引力，在此地扭曲时空，形成了连接附近数十个恒星系的超光速航道网络，这也让此地至关重要。 江锋此行，便是要通过这里中转，一次超光速航行之后，便将抵达香格里拉恒星系统。 “重复信号？” 江锋被勾起的兴趣，反正醒都醒了，还不如看看啥事儿。 “分析具体特征。” 小灰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嘻嘻一笑，江锋随即发现窗外的景象开始旋转。 “呃……”江锋挑了挑眉。 “嘿嘿，我们需要调整一下舰体姿态，切入一条临时观测轨道。”小灰咧嘴一笑。 江锋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小灰要叫醒自己，这种会影响航程的姿态变动，还得他拍板才行。 “你这个爱玩鬼。” 江锋叹了口气，拿眼前这个少女没有办法。她既然感兴趣，那就随她去喽。 大红帽号很快进入了观测轨道，小灰认真起来：“正在聚焦观测中……” 几分钟过去，她才瞪大眼睛。 “分析完成，检测到超高温等离子体排放的特定谱线，中心温度超过十亿开尔文。数据库匹配命中，特征符合反物质催化核聚变的高能排放物。” “嚯。”江锋的眉头微动，这下子他也感兴趣起来了：“还是你的直觉厉害，小灰。” “不过，在这鬼地方，也有用这种能源的船？”江锋很是疑惑，这可不是普通的民用或者小型舰船能装备的动力源。 “而且跑到距离那两个死亡陷阱只有五个天文单位的地方？脑子抽风了？”越是思索，江锋心里就越是好奇。 五个天文单位，这个距离上，两颗蓝超巨星释放的辐射通量高得难以想象，狂暴的恒星风如同持续不断的超高速沙尘暴，只不过撞过来的不是沙粒，而是高能带电粒子。 ‘被恒星风持续吹拂，飞船的磁场护盾会被持续压缩，形成磁顶层，整个磁场护盾都会被拉长，以至于形成磁尾，磁尾不断发生磁重联……’ ‘这种高强度的压迫之下，护盾发生器必须超负荷运转才能维持磁场护盾。否则……’ 江锋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场景。一旦护盾发电机因为无法快速冷却而过载，磁场就会立刻崩溃，飞船会同时失去磁场偏转，以及磁场约束。 没了磁偏转，带电粒子就会直接轰击在等离子护盾的表面，而没了磁约束，等离子护盾根本维持不了形态，很快就会因自然膨胀而衰减，以至于零。 到那时候，致命的紫外线和高能质子流将直接轰击在飞船装甲上。那不仅仅是装甲被快速侵蚀那么简单，足以穿透任何屏蔽的强辐射会瞬间杀死舰内所有生命。 不消片刻，整艘船就会变成一座漂浮的金属棺材。 想到此处，江锋心里确定：‘跑到那里，不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能确定信号源的具体情况吗？”他道。 “背景辐射噪声过于强烈，单一传感器无法有效解析。”小灰干瞪眼，半天才摇摇头。 “哈尔西。” 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瞬间出现在江锋肩头，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 “明白，统帅。正在开展阵列观测。” 命令下达，悄然无声。散布在大红帽号周围，呈护航阵型的两百一十艘小熊猫护卫舰同时调整姿态。姿态引擎喷射出细碎的蓝光，向预定位置机动。 哈尔西协调着整个舰队的传感系统，开展了前所未有的网格化协同侦测。 舰队被重新编排，舰与舰之间的间距被拉大到五千公里，形成一个十行二十一列的巨大平面阵列。 位于阵列两端的护卫舰，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万公里。 距离同步，误差达到毫米级。时间同步，误差近似皮秒级。 “阵列部署完毕，最长基线十万公里，等效口径建立。”哈尔西呲着白牙，看得出来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启动合成孔径模式，聚焦射电波段。” 一个超级射电望远镜阵列，在米尔顿凯恩斯51的边缘被构建出来。它无视了常规光学观测的极限，将目光投向了那隐藏在狂暴恒星背景噪音中的微小信号源。 “喷流形状确认，高温等离子体分布确认，等离子体动力学特征确认。” 光幕上的图像开始发生变化。原本一片模糊的干扰区域，开始逐渐清晰。 无数的数据被汇总到哈尔西这里，渲染计算，整合起来。 主要是为了剔除掉双恒星产生的，海啸般巨大的背景噪声。 图像稳定下来。 那是一片被标注出来的空域，放大之后，可以看到一个个细微但结构明确的光点。 “检测到多个离散质量源，叠加引力探测数据，排除背景噪声干扰。目标确认，为两支独立舰队。”小灰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她的好奇心被满足了，也就无所谓了起来。 分析结果被投射到光幕上。 代表不同质量源和辐射特征的光点被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被高亮显示的，代表巨大质量体的红色光点。 “旗舰级目标，长度约六千米，直径约七百米，质量在两亿吨上下波动。形态特征，确认中，非典型雪茄形结构。” “呃，什么叫非典型雪茄？”江锋看着那被勾勒出的圆柱体轮廓，觉得略显怪异。 哈尔西跳到主控台上，拿着一个小教鞭挥来挥去，跟赶羊一样。 “统帅，在太空中，船体形状本来是没有绝对意义的，意义的产生，主要取决于推进系统的布局。传统的雪茄形或纺锤形舰船，其主要推进器阵列通常位于舰尾。” 她用教鞭在光幕里一划，一个雪茄形状出现，被教鞭在末端点了点。 “但这种。”哈尔西指向光幕上那艘六千米的巨舰：“我称之为‘棒棒形’。它的主推进器阵列并非集中在尾部，而是沿着舰体侧舷，近似垂直分布。” 光幕上的模拟图旋转，经过多重降噪渲染，江锋这才看到，在那圆柱体舰身的侧面，分布着多个大型推进器喷口。 “所以它在飞行时，看起来不像是在前进，更像是一根竖起来的棒棒糖在被推动。” “这种设计通常意味着它具备极佳的对接容量，以及极好的动力响应速度。” “但坏处，就是牺牲了快速机动的能力，由于大部分推力无法直接作用于舰体长轴的承力结构上，这导致一旦快速机动，就容易造成舰体受力变形。” 江锋恍然：‘棒棒船，哈，有点意思。’ 哈尔西继续整合着从各个波段获取的信息，尤其是红外辐射特征。 “由于双恒星背景干扰过于强大，红外信号提取非常困难，只能进行模糊判断。” “其中一支舰队，其能量排放特征，推进器光谱，与已知的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所属舰船较为匹配。几乎可以确认是一支集团的二线舰队。” “嗯。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江锋有些不大理解。 “另一支舰队。”哈尔西一挥手，教鞭消失了，她也有点不确定：“信号特征参差不齐。能量读数波动较大，舰船型号也很混杂，无法准确归类到任何已知势力。” “初步判断，可能是一支雇佣舰队，或者某个海盗舰队。” 光幕上，代表两支舰队的光点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 “观测光点高度重合。” “物理距离极近。根据相对运动轨迹和恒星风扰动分析，存在较高概率，双方舰船正在进行近距离接触，预计是在进行对接，不是交换燃料，就是交换货物。” 江锋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心里想着：‘弥那玛的企业舰队，和一支身份不明的杂牌军，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环境极端危险的恒星附近空域……’ 不管怎么想，这画面怎么都透着一股诡异。 秘密接头？非法交易？还是针对地联的某种阴谋？ “有意思。”江锋的眼睛亮了起来：“来都来了，不过去看看，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舰桥上，原本有点懒散的小强闻言，立刻精神起来，他猛地站起。 “统帅，需要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吗？” 江锋点了点头：“进入战备状态，但你先不用出动，这里离得不远，哈尔西操控就行。” “万一我们运气好，刚好撞上这群家伙准备在地联的地盘上搞什么小动作……那就顺手替天行道，清理一下。” 他顿了顿，又开始精打细算：“正好，大红帽号升级需要大量的精制材料，如果能把这些战舰敲掉，它们的残骸就是现成的优质储备资源。” 小强一听没他的事，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坐回了椅子上。 两眼一闭，干脆当和尚冥想去了。 江锋看着星图，思索片刻，下达了具体的战术指令。 “战队阵型，进一步分散。” “t1和t2支队，保持现有相对位置，作为先导侦察集群。” “t3和t4支队，向两翼展开，扩大攻击范围。” 光幕上，代表两百一十艘小熊猫级护卫舰的光点开始再次变阵。 “哈尔西，重新设定我们的航向，最大化利用空间天气的干扰效果，尽可能保持低可见率。推进方案采用梯次递进减速策略。”江锋继续部署。 “t1和t2支队，在抵达预定减速坐标后，率先启动减速燃烧段。” “t3和t4支队，维持现有航速，舰艏指向目标区域，保持传感器最大覆盖和武器射界清晰。” 这是一种保持持续压迫，并最大化机动能力的接敌策略。 “当t1和t2减速至一定速度后，就停止减速，调转舰艏朝向，恢复攻击阵位。令t3和t4支队启动减速燃烧，接替减速任务。” 江锋清晰地阐述着每一个步骤：“如此循环，确保在任何接敌阶段，我方都至少有半数舰船处于最佳的攻击状态，形成梯次掩护和持续威慑。” “既能防备突发情况，也可以对敌方的可能动向进行即刻响应。无论他们要和我们交战，对峙还是逃离，我都要他们留下来，好好配合我们一下。” “一个不落！” “遵命，统帅。” 第533章 雷丁号棒棒船1 雷丁号。 全球防御倡议，第六支队旗舰。 沉默的棒棒船，悬浮在蓝超巨星的背景之中，就跟一个银白色的墓碑一般无二。 由于其用途特殊，所以它的设计理念与战舰截然不同。 那长达六千米，直径七百米的“棒棒”形舰体，并非为了追求极致的火力和装甲，而是将内部空间利用效率这一指标推向了极致。 通过故意的精细化设计，以及对所有非核心系统的极限压缩，这艘巨舰的运载能力与舰体体积之间，形成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平衡。 这让它得以从事大规模运输活体生物的事业。 当然了，被运输的不是牲畜，而是被当作牲畜的各类智慧生命。 其内部结构以每八米为一层进行划分，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堪比移动城市的内部生态。 在最大密度，集中化的运输模式下，它那经过特殊环境调控和生命维持的拘禁设施，足以容纳上千万人类，或者体积和生存需求相差不大的其他外星物种。 此刻，在雷丁号那位于舰体上部的中央舰桥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舰桥本身视野开阔，不设虚拟舷窗，而是用巨大的复合材质，制造了弧形的观景窗。 窗外是两颗蓝超巨星充沛绚烂的光芒，但舰桥中心，却只剩下了阴影。 船长优素福，面容粗犷，留着浓密络腮胡。 这位平常高高在上的中年男人，正微微躬身，站在原本属于他的舰长椅旁。而霸占着那张宽大座椅的，是一个蓝皮肤的家伙。奥霖人，亚乌。 亚乌戴着虚拟现实头盔，衣装笔挺，放松地靠在舰长椅里，下巴微抬，傲慢无比。 他似乎是顶着优素福浓密的大胡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优素福，每次看到你这满脸的毛发，我都忍不住想起原始星球‘拉泽尔’上的一种土着生物。说真的，你和那些超级大猩猩，到底有什么该死的区别？嗯？” 优素福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但迅速被谄媚的笑容掩盖。 他点头哈腰，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爽，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纯粹侮辱的比较。 “亚乌先生您说笑了，我们人类，确实在进化路线上与灵长类有很近的亲缘关系。”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优素福心甘情愿地扮演着跟班的角色。 实力决定了这样不对等的权力结构，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是他，以及整个全球防御倡议都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亚乌很满意优素福的态度，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虚拟现实头盔扫过舰桥内那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人类船员，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好了，说正事。优素福，这次出来，你们收获如何？” “盖林主管那边催得很紧，我的时间不多。” 提到正事，优素福精神一振，连忙汇报. “亚乌先生，请您放心，也请转告盖林主管，我们第六支队此次充分利用了地联的混乱事态，守在通往核心星域的四条主要超空间航道上。” “趁着地联方面处理AI叛乱，无人巡查的空当，成功截住了好几波大规模的难民船队。” 他示意旁边的大副调出数据，光幕上快速滚动，一个个数据点，组合成了庞大的枝状统计图表。优素福满脸邀功。 “我们从上亿难民中，进行了严格的筛选和背景调查。” “从中精挑细选出了一批掌握各方面尖端专业技能的精英人才。包括高级工程师，粒子物理学家，生物基因学专家，纳米技术工程师等等。” 优素福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最终符合顶级标准的，大约有六百四十万人。他们已经全部完成初步安抚，也打上了身份标识，正安置在核心货舱区，生命体征稳定，随时可以移交。” “你们就引进了六百多万单位的人力资源？”亚乌有些怀疑。 “当然不是，亚乌先生。”优素福急忙否定，说明了其他人力资源的去向：“至于那些比顶级标准稍低一些档次，但依然具备相当性价比的人力资源。” “我们都已经按照以往的渠道，将其分批出售给了奇恩人和哈兹布赞人。” “他们也对这些品质最高的资源感兴趣，但这批资源是最符合贵集团要求的，我们一直为您留着，不敢有任何闪失。” 亚乌撇了撇嘴，似乎对数字还算满意，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奇恩人和哈兹布赞人，哼，野蛮的畜生。对了，他们最近哪边要的更多？” 优素福犹豫了片刻，他本不该透露客户机密的，但考虑到后果，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回亚乌先生，最近几次交易，卖给奇恩人的数量，累计大概在一两百万左右。” “他们，呃，主要还是用作，呃……” “支支吾吾个屁啊，说！” “用作牲畜用途。”优素福咬了咬腮帮子，勉强笑道。 “哼，的确是野蛮的畜生。你也挺不错的，优素福，很专业，职业素养挺好的。”亚乌也不知道是讥讽，还是夸奖，反正优素福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哈兹布赞人呢？他们收购了多少？又是做什么用途？” 优素福垂着头：“他们收购的数量比较大，除了向我们进货之外，还向第五支队进口了超过四千万人。据说哈兹布赞人在他们的母星附近，正在建设一个太空科学枢纽。” “这才急需大量的技术工种，开价也相对较高……当然，没有您给我们的价格好。” 亚乌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行啦，看在你这次交货还算准时的份上。我记下了。” 他内心其实有些烦躁，但不敢在优素福面前表露太多。他的顶头上司，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人力资源部的12级主管盖林·珀珀斯，最近为了冲击更高的职位，简直是疯了。 盖林提出了一个所谓的“人力资源多元化”理论，声称引入更多不同文化，不同技术背景的智慧生命，能极大激发集团的创新活力。 甚至荒谬地认为进口太多人类，会给集团带来一些意识形态上的风险。 这种理论竟然还得到了集团内部的部分高层支持。 那些家伙的理由很充分，人力资源的开采，以及供应链的管理，应该是可持续的，而且必须要分散风险，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么一来，结果就是盖林疯狂敦促他们这些下属，要尽快转向，前往正在遭受袭击，局势动荡的盖伊娅人疆域。 好好地帮助一下那些植物人，帮他们降低一点失业率，引进一些高级专家。 亚乌原本早就应该完成一亿单位人力资源的引进指标，然后开赴下一个人力资源市场。但因为各种不顺，他已经比计划晚了数月。 就算主管再怎么催促，他的任务也必须得完成，否则，在他的职业履历上，绝对会变成浓墨重彩的糟糕一笔，直接影响他的晋升和奖金。 ‘但只要这次能超额完成任务。’ 亚乌盯着光幕上那六百四十万精英的数据，心中盘算：‘把这批人顺利带回去，给他们签订一份放弃权利，终身服务的自愿劳务协定……’ ‘那么，我之前的延误，就都能被业绩掩盖，甚至获得嘉奖和提拔也不是梦啊！’ 第534章 雷丁号棒棒船2 亚乌沉吟片刻，收敛心神，看向优素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你说的这批人里面，掌握高能粒子物理，量子场论，以及尖端工业的人才，比例如何？” 优素福立刻示意大副调出更详细的大数据分布图：“亚乌先生您请看，根据我们的初步筛查和背景数据库比对。” “这批难民当中，超过六成拥有高等科研机构的教育背景，或相关领域的工作经验。” “他们大多来自地联几个极度注重科研发展的边缘星域，比如被法莎提人毁灭的‘阿卡迪亚’星域和‘孔卡西亚’联合星域。” “这些星域被战火炸了一脸，崩溃得也最快，但遗留下来的人才储备确实非常可观。” 亚乌一边漫不经心听着，一边采用自己的分析算法去解析数据。 头盔内部的界面里，展示出更加详细的图示，粒子物理，材料科学，星舰工程等领域的条形图明显高出一大截。 这让亚乌的心情更好了：“很好。这批资源的质量我很满意。” 他难得地夸赞了一句，随即又像是顺口般笑道：“说起来，最近市面上流出了一大批超高质量的人力资源，经过我们的渠道调查，源头似乎指向奇恩帝国的奴隶贩子。” “听说那些人类都被强行植入了神经植入物，进行了充分的知识烧录，几乎个个都具备了高级知识水平，堪称即插即用的人力单元。” 他摊开双手，有点惋惜：“可惜这批货大多都在香格里拉那边的‘黑船市场’上流通。交易的时间也很短，几乎刚一露面，就被哈兹布赞人哄抢一空了。” “我手下那几个傻哔，动作太慢了，根本没抢到。” 优素福闻言，点了点头：“关于这个，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据我们安插在哈兹布赞人内部的眼线回报，他们购买这批资源，不仅仅是为了建设科学枢纽。” “有很大一部分资源，经过植入控制装置后，被他们的黑帮势力拿来渗透地联的一些殖民星球，主要是扶植以人类面貌为外壳的傀儡黑帮组织。” 他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据说，是为了和地联内部最近崛起的几股新兴力量，争夺地下世界的控制权和资源渠道。这么一来，现在好些人类星球的地下秩序，都乱套了。” 说到这里，优素福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亚乌先生，不瞒您说，最近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地联海军倒是没什么威胁了，可又半路上杀出一个白骑士舰队，这个海盗势力可不一般，简直就是疯狗！” “他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好几次我们精心策划的拦截难民船行动，都被他们硬生生搅黄了，每次连活口都不留，直接把咱们的船追击到沉没为止，我们损失不小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不止如此，听说白骑士舰队前段时间还干了一票大的。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种超级兵器，连续劫掠了奇恩人三个防御薄弱的边缘殖民地。” “听说他们缴获了上百亿吨的各类战略物资，还屠杀了好几亿奇恩人呢。” 优素福自己说着，都感到难以置信：“这场袭击导致奇恩人边境星域的战略力量大幅度收缩，他们和我们之间的贸易量最近下降，跟这个也有很大关系。” 亚乌摆了摆他那细长的手指，打断了优素福的感慨，一脸了然之色。 “什么白骑士舰队，癣疥之疾罢了。根据我们集团情报部门的消息，奇恩帝国最近可谓是焦头烂额，根本来不及处理这种边境上的小角色。” “哦？亚乌先生能再为我指点迷津吗？” “哈。有一个名为‘反英雄联盟’的恐怖组织，正在奇恩人的境内大肆破坏。” 亚乌幸灾乐祸地笑着：“迄今为止，这群恐怖分子已经通过精准的袭击，成功炸毁了四座位于关键恒星系统的超空间中继器。” “这严重阻碍了奇恩帝国内部的交通和物资调配，也大大增加了他们兵力调遣的时间成本。由此产生的战略风险，已经大到不可忽视。” “更别说投资的成本了，那更是……哈哈哈。” “这还没完。”亚乌哈哈大笑。 “最好笑的是，连奇恩帝国的母星，奇恩尼亚，也遭到了袭击。有两个能源发电区划被有计划地彻底炸毁，那位塔克索斯陛下，至今没有公布死亡数字。” “不仅如此，还直接导致了奇恩尼亚的数百亿奇恩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停电，工业产能近乎腰斩，预计要两年才能恢复。” “而且，奇恩帝国内部的权力斗争也愈演愈烈。他们的传奇上将西扎·摩拉克斯，和元帅西扎·凯科斯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 “最要命的是，摩拉克斯那个战争狂人，已经表明与法莎提吸收者不共戴天，浑然不顾战略态势，率领他的新舰队深深扎入了法莎提吸收者的防线纵深。” “据说，他一度都逼近到对方母星了。要不是没有泰坦旗舰支援，恐怕法莎提人就要好好喝一壶了。” 亚乌自己说着，自己都啧啧称奇：“天下之事，就是这么机缘巧合。” “一连串的内外交困，奇恩帝国自顾不暇，当然会放松对地联空间的侵蚀力度，这才让那什么白骑士有了可乘之机。” 优素福听着，感觉有些奇怪，喃喃道：“这么一说……之前把地联打得喘不过气的那几个势力，最近好像都过得不太顺？”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又叹了一声：“而且，亚乌先生您发现没有，最近的难民潮也似乎变得有组织多了。这都得归功于那个该死的星星之火抵抗组织。” “他们不仅在难民中活动，提供基本的军事训练，还利用难民们自发集中起来的资源，大手笔地请来了好几支雇佣舰队，甚至修复了几处地联废弃的船坞。” 优素福觉得匪夷所思：“他们最近在生产一种特殊的廉价自杀无人船，大量配备激光空雷，成本低得惊人，但非常难缠。” “不仅位于内太阳系的地联海军无法突出重围。我们好几次试图劫掠，都被他们用无赖的蜂群战术搞得灰头土脸，只能无功而返。” 他皱紧眉头，说出了最大的疑惑：“我最想不通的是，他们哪儿来的科技和蓝图？” “更重要的是，他们哪儿来那么多的廉价能源和矿物来支撑这种消耗？”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最糟的是，我们安插进去的所有内线，要么很快失去联系，杳无音讯，要么传回来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假消息……” 优素福脸上忧色更重：“照这个趋势下去，星星之火很可能会迅速发展成一个更加棘手，更有组织的人类自治体。” “我真担心，等到他们真正成长起来，我们这些在夹缝里求生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亚乌听完，却只是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毕竟他很快就要离开地联空间了，事不关己，自然能高瞻远瞩。 “优素福，你太多虑了。地联如今积弱不堪，内部派系倾轧，外部强敌环伺，不过是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 “就算冒出几个像星星之火这样的抵抗组织，或者白骑士那样的海盗，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等到我们弥那玛，或者其他哪个大势力真打算动真格的，反手就能将他们轻易镇压。” 他弹了弹指尖：“现在，专注于你的任务，把我需要的人力资源准备好才是正理。” “其他的，大可不必庸人自扰。” 优素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亚乌那傲慢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恭敬地低下头：“是，亚乌先生，我明白了。我会督促快些转移货物。” 他们谁也不知道，遥远的黑暗里，正有一群光点。 如狼似虎，饥渴难耐。 来了。 第535章 展露獠牙1 “呜呜呜……” 雷丁号的舰桥内，被警报声充斥。 恐慌，把空气像是橡皮筋一样绷紧。 “导航，汇报！”优素福勃然大怒。 “船长，被动引力传感器发现不明质量团，方位角1-12-1，距离只有一个天文单位。正在高速接近。”导航员惊呼的声音，让整个舰桥鸦雀无声。 优素福船长脸上的表情顿时五彩斑斓，他一个箭步冲到导航控制台前，浓密的胡子下，嘴唇微微张开。 在动辄宇宙的尺度下，一个天文单位，几乎就是屁股贴着脸的距离。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利用双恒星的强烈辐射，耀斑和物质抛射作为掩护，直到进入极近的距离才被他们的被动传感器勉强捕捉到。 “光学观测呢？能识别舰型和数量吗？”优素福着急了。 “正在调动观测阵列……但船长，传感器受到恒星风干扰，信噪比简直就是一坨屎，我们除非降低护盾，否则，否则您看吧，就跟拉稀一样糊在一块去了！” 导航员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光幕上显示出经过算法降噪处理后的图像，但那图像依旧模糊不清，被恒星风带来的高能粒子扭曲得像一团晃动的水草。 “那你能确定什么？” “不行，船长，我什么都确定不了。最多只能看出对方是一个质量团，而且以任何天体都无法达到的速度靠近我们，必然是一支舰队，但无法分辨具体的舰船数量和型号！” 一旁的亚乌看向优素福和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类船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耐和鄙夷。 ‘废物。一群低效的牲畜。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才发现！’ 他不再理会优素福，立刻敲了一下虚拟现实头盔，启动了与自家舰队的加密通讯链路。 一方面，他要询问那六百四十万“珍贵人力资源”的转移工作进度。另一方面，他要获取自己舰队那更先进传感器得出的观测结果。 光幕亮起，显示出他的蓝皮肤副手，对方也一样戴着覆盖大半张脸的虚拟现实头盔，只不过这家伙的头盔是粉红色的，上面用绿色画着一个太阳的标志。 “人力资源转移进度？” “大人，只完成了不到三成。” 副手明显知道什么，非常紧张：“主要是大型运输舱的对接和人员分流需要时间，我们的船没有雷丁号这种专业的巨型货舱，必须分批进行……” 亚乌不耐烦地打断：“观测结果呢。不是说有一支舰队过来么，那什么情况？” 副手的呼吸更急促了：“大人，关于这一点，情况不妙。” “引力扫描和宽谱被动感应显示，那是一支纯粹由战斗舰艇构成的舰队。其中，其中最小的信号源，其预估长度都超过三百米，吨位估计近三百万吨，误差约为正负一成五。” “完全就是驱逐舰的级别！” 他吞咽了一下，几乎是硬着头皮汇报最关键的数据：“最，最主要的是，初步估算，对方舰队的总吨位超过八亿吨。” “大人，我们的混合舰队主要是由运输船，辅助船，还有轻型护卫舰组成的。虽然我们的船数量更多，但，但对方的规模，我们无法正面抗衡啊！” “八亿吨的战斗舰队？”亚乌的眼球，几乎冲破头盔。 但他还是强压下震惊，厉声斥责：“蠢货。战争从来都是科技水平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吨位做主了？我们弥那玛的舰船技术……” “大人。您看看这个！”副手豁出去了，直接将一个模拟动画远程共享到了亚乌佩戴的虚拟现实头盔内部显示界面上。 亚乌的话戛然而止。 头盔内屏上，展示出那支不明舰队的战术机动阵型模拟，以及相对来说和恒星背景噪声高度分离的推进器排放物光谱分析。 那阵型看似松散，实则暗藏玄机。 各舰船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极其精妙，既能相互支援，又能最大限度发挥火力，并且呈现出高效的，梯次递进的减速姿态，显然是一支专司太空作战的精锐舰队，经验丰富。 而当他看到对方的推进排放谱线图时，一股寒意，再也无法抑制。 蓝色的皮肤竟然瞬间泛起了紫色！ 那谱线……太干净了。 氦四的峰值清晰锐利，几乎是一枝独秀。 而通常聚变反应堆难以避免的，代表反应不完全的氢、氦三、氚和锂-6信号，在谱线上几乎和背景噪音一样低，几乎快要贴着基准线，笔直平坦。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战舰的聚变反应堆，其燃烧效率达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水平，对等离子体的约束和控制也精妙到了极致，才能产生如此纯净的氦四排放。 这背后代表的材料科学，能量控制技术和推进器设计，远超他所在的这支二线舰队的水平，甚至可能不亚于集团最核心的主力作战舰队。 比如，比如说主管盖林·珀珀斯的那艘超级旗舰。 “必然契约号” 亚乌的呼吸慢了下来。 ‘不可力敌！’ 这个念头野火一般，以他脑海里的傲慢为燃料，疯狂地烧尽每一滴侥幸。 科技差距太大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海盗或者地联的巡逻舰队。 ‘逃！’ 亚乌那被野火烧过的脑袋里，塞满了写着“逃跑不是耻辱”的灰烬。 但……那六百四十万高质量人力资源。他晋升的希望。集团考核需要满足的任务指标。 “命令护航舰队。”亚乌几乎是咬着牙，从鼻孔里挤出声音。 “全部给我迎上去。进行强硬交涉，拖延时间。” “啊？”副官张大嘴巴，这不是让自己人送死吗。 “啊个屁。快通知下去。” “要，要怎么强硬交涉？”副官欲哭无泪。 “告诉护航舰队，让他们就说，这里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商业活动区域，让他们立即表明身份并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们呼叫支援，铲除他们！” 亚乌歇斯底里，只是寄希望于弥那玛的招牌能唬住对方，哪怕多拖延一下也好。 只要，只要能让他完成运输，什么都行。 副手犹豫良久，不过他也明白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只能遵命。 “是，大人。我这就通知护航舰队。” ………… 几小时后，大红帽号舰桥。 “统帅，接收到一则公开频道通讯请求，来源为正在靠近我们的一艘弥那玛特轻型护卫舰。” 小灰揪着玩偶的头发，眨巴着眼睛向江锋汇报。 江锋靠在舰长椅上，几天的飞行，让他有一点点昏昏欲睡。他扫了一眼光幕。 “啊？我们到了？” 他揉揉眼睛，看到了敌方舰队做出的应对，一支由不到三十艘护卫舰构成的编队正前出迎过来，而舰队的其他组成部分则只是加快了和雷丁号的对接。 江锋思索片刻，让有点浑浆浆的脑袋恢复理智。 “接过来吧。另外，哈尔西。” 他摊开手，看向小小的投影：“趁着通讯建立，激光信道稳定打开的间隙，顺着信号摸过去，找个机会，试试看能不能控制他们的系统。” “咱们也探索一下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可能性。” “遵命，统帅。”哈尔西立刻笔挺，小脸板起来，双手敬了个礼，消失不见了。 通讯接通，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奥霖人。翻译器里传来他刻意装出强硬的声线。 “这里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第二十二号人力资源开采舰队，我是指挥官缪特。不明舰队，你们已进入我方商业活动区域，立即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意图。” 江锋对这类外星杂种的腔调再熟悉不过。他需要给哈尔西争取更多时间。 他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直接反问，好似自己拥有这个星系的执法权。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这一下，差点把缪特指挥官给唬住了。 对方那种理所当然的质问口气，让他一瞬间以为是撞上了地联海军的一支秘密舰队。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且不说对方的舰船风格完全不像地联制式，就算是地联官方，又什么时候敢用这种口气对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说话了？ 简直是反了天了！ 第536章 展露獠牙2 弥那玛集团，护航舰队。 轻型驱逐舰“抽烟号”。舰桥。 缪特看着光幕里的人类，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强撑着气势，对江锋呵斥道。 “放肆。你连身份都不敢表明，也敢质问我弥那玛集团的事务？” “我告诉你，就算是地联军方在此，也无权干涉我们的合法商业行为！” “我命令你们立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光幕对面的江锋，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他心底发毛的笑容。 与此同时，在缪特自己的舰桥里，他面前的主控制台上，毫无征兆地，光幕闪了闪。 不是那种波动的闪，而是关闭而又重启的闪。 随着闪烁，一个最多拇指大小的身影浮现出来，穿着白裙，背着小手，拽得二五八万。 哈尔西。 缪特和他舰桥里的奥霖船员们全都愣住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个诡异的东西是什么，是怎么突破他们的防火墙出现在这里的，就见那白裙少女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 她抬起小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无声的灾难降临了。 缪特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所有的控制光幕瞬间黑屏，操作台的所有物理按键和全息操作都失去了响应，甚至连应急冗余系统都没有上线。 动力甲板传来的轻微嗡鸣声戛然而止，人工重力场闪烁了一下后彻底消失，将他和其他船员抛向了空中。维生系统发出刺耳的故障警报，但连这股警报声也很快微弱下去。 不是系统奇迹般的自动修复了，而是连警报系统的硬件本身，都因为触发了深埋在硬件层里的专利后门锁而被强制断电。 不用多讲，仅仅是一两句话的功夫，缪特指挥官和他率领的这支弥那玛集团护航舰队，所有舰船都变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失去一切动力的钢铁棺材。 缪特在失重中徒劳地舞动四肢，虚拟现实头盔下的五官完全扭曲。 他无法想象，自己这艘精心维护，爱生生的座舰，集成了弥那玛先进的技术，却在这弹指之间，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光幕上，江锋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咧嘴一笑，随手拉过小灰怀里的卡通江锋玩偶，揪了揪他的头发。小灰呆愣愣的，眨巴着眼睛，玩偶也呆愣愣的，一脸惊恐。 这时，哈尔西向江锋汇报：“统帅，已完全接管对方网络。” “前方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一支舰队，正在向名为全球防御倡议的人类非法组织，采购，不对，应该是接收一批数量约为六百四十万的顶级人力资源。” 江锋的眼神顿时变了。人力资源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扔进了炸药桶里。 “这些该死的外星杂种。真好，还有数典忘祖的人奸……” 他呼了几口气，看向光幕里的缪特。缪特大惊失色，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江锋开口了：“这些护航的船上，有没有人类？” 哈尔西检索了一下刚刚掌控这二十几艘舰船：“没有，统帅。全部是奥霖人船员。” 江锋眯起了眼睛，轻描淡写：“关闭他们的护盾系统，全舰排气。” “是，统帅。”哈尔西对着缪特，高傲地扬起下巴。 缪特还在失重中试图抓住什么固定物，就听到舰体内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械解锁声。 那是所有通向真空的外舱门，以及应急泄压阀被强制打开的声音。 “咻咻咻……”高速掠过的空气，发出难以想象的尖叫。 缪特绝望的嘶吼被彻底淹没，急速失压的空气，很快就不能和颤抖的声带共鸣。 恐怖的风暴席卷了每一艘弥那玛舰船的内部。 空气疯狂地涌向打开的舱门，形成致命的涡流，将一切未固定的物体，包括那些奥霖人船员，一起抛向炽热的太空。 仅仅几秒钟，船内的气压就降低到了接近真空的水平。 奥霖人船员们的体液在极低气压下开始沸腾，他们的身体纷纷扭曲，爆浆炸开。 即使少数人反应迅速，或者及时穿戴了个人防护装备，勉强扛过了最初的失压，但失去了护盾的保护，米尔顿凯恩斯那狂暴的双星，隔着七亿七千万公里的距离，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恒星风涌了过来，死亡的潮水拍打生命的沙滩，一次次冲刷过脆弱的基因序列。 高能紫外线，x射线，以及致命的高能质子流，毫无阻碍地穿透舰壳。 分子被电离，化学键被击碎。 片刻之后，所有弥那玛护航舰船内部，再也探测不到任何生命信号。冷漠的太空中，只剩下一艘艘保持着诡异姿态的舰船，在死去的惯性推动下继续往前。 江锋打了个哈欠，他想了想，干脆从旁边抽出一盒苏打饼干，摸了一块出来。 然后，警惕地看向哈尔西。 “这不是加了木质素的伟大哈尔西精心特制低糖版吧？” “当然不是。”哈尔西背着小手，一脸阳光灿烂。 江锋这才放心，牙齿落下。 “咔嚓。” 又酸又甜，又咸又辣，那叫一个回味无穷无尽。 “呸……” “呸呸呸……” “呸呸呸呸呸呸……” “这是什么？”江锋都破音了。 “苏雯博士提醒您，上次您玩牌输了之后，同意她对您的零食进行一些小小的随机创意……” “我说，这是什么！” “醋酸糖浆海盐辣椒素苏打夹心饼干。” 江锋像是头牛一样喘着粗气。他蓦然回首，眼神隔着千百层金属，和一道目光碰撞。 “愿赌服输。我的统帅大人。” “咔嚓。咔嚓。咔嚓……” 一声快过一声，从苏打饼干的脆响变成了金属盒子的哀嚎。 江锋绷紧了脖颈，最后一次努力地吞咽过后，新的命令被憋了出来，带着火焰喷发。 “哈尔西，规划攻击路径。接下来我们对付那支运输舰队。” “所有敌船，只要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否载有人类，一律不得将其击沉。” “想办法废掉它们的推进引擎，让它们失去机动能力。但绝对不能损坏它们的护盾发电机和主要能源系统。” 他的目光扫过光幕上，那些四散逃窜的光点：“让这些船，在尽可能完好的情况下，落入我们手中。那些被他们当作货物的人类难民……” “一个都不能少。我救定了！” 他的命令倒是简单明确，但听在哈尔西和小灰耳中，却意味着巨大的工作量和技术挑战。 哈尔西和小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耸了耸肩头。 ‘老大一句话，小弟跑断腿。’小灰悄悄在内部链路里无声地吐槽。 ‘是啊。明明是苏雯博士造的孽……’哈尔西哭丧着脸。 ‘在当前这种空间天气下，一旦击破护盾，船体和内部生物都完了。’ ‘如果按照小熊猫的标准攻击模式，只需要动用四分之一的武器功率，就足以在这个距离上，用一轮齐射点爆所有敌对目标。’ ‘但要达成击溃而不毁伤的效果……我的老天爷，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这意味着，拥有恐怖单点穿透力的聚能电弧主炮绝对不能使用。它不仅会瞬间过载并摧毁护盾，其相对论电子束对舰内人员更是绝杀。 这意味着，穿透性极强的x射线激光副炮阵列也不能用。x射线激光能轻易穿透大多数物质材料，会对舰体内部结构造成毁灭性打击，很可能引起连锁爆炸。 小灰连连点头，但眼中却露出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好奇。 她用手指戳了戳下巴，提出建议：“我觉得，只有动用纳米战斗机群。让战斗机靠近，尝试进行近距离信号中转，看看能不能给你制造再次黑入对方系统的机会。” “但如果对方学乖了，彻底关闭了所有对外的通讯天线和数据接收器，实行物理隔绝，那这条路就行不通了。” “这倒是可以试试。”哈尔西很认同。 小灰顿了顿，又道：“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对方完全自闭的话。那么我们就让纳米战斗机顶住点防御，直接穿透对方战舰的护盾，在极近的距离，投放它们携带的小型鱼雷。” “这足以创伤敌舰的推进器，使其丧失机动能力，但绝对不足以引发殉爆或者击沉舰船。” “方案可行。我已经有了敌方舰队的护盾频率变化规律，我来负责给战斗机的等离子护盾进行调谐。让它们能以高速穿透敌方护盾。”哈尔西进行了模拟验证。 “虽然会受到袭击，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最大限度保证难民安全的办法。” “来吧来吧！” “出击！” 小灰咬着玩偶的头发，含糊不清地举拳大喊。 大红帽号的机库舱门轰然打开，无数银灰色的光点，宛如铺天盖地的沙尘，倏然飞出。 第537章 打扫战场 雷丁号舰桥上。 亚乌啊呜哇呜地动着嘴巴，却哑口无言。 他透过副官同步过来的画面，亲眼看到了那胆寒的一幕。他派出去的整个护航舰队，在极短时间内，所有舰船的回传信号同时发生剧变。 推进器熄火，能量读数暴跌，然后就是同步的大规模泄压信号，紧接着生命信号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成片成片，集体消失。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回，是遇到电子战领域的超级硬茬子了。 对方拥有瞬间瘫痪一整支舰队的网络攻击能力，如此可怕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让他不由得想起盖林主管的那艘旗舰。 “必然契约号”。 其上搭载了超级AI的分支意识，听说就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但怎么会？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星系，这么一个靠近双恒星死亡陷阱的地方，怎么就他这么惨，要遇到这种恐怖的敌人？ 亡魂皆冒的亚乌，再也顾不得那批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力资源了。 他对着通讯器，向自己的副手拼命嘶吼：“停止转移，立即断开所有对接。所有舰船，立刻分散，最大加速度分头逃跑。设定……设定第三备用集合坐标！” “快！关闭所有对外通讯天线，防止电子战入侵。” 优素福船长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提醒什么，比如那些还在对接通道的人力资源，又比如说什么时候给自己结一下账，那些高纯度的铱铸锭要怎么办？ 但亚乌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如同驱赶苍蝇般，对他尖厉地呵斥。 “优素福，你立刻驾驶雷丁号往恒星引力井的更深处飞行。” “啊？可这会……” “你这蠢货！你想和我的舰队一起变成太空垃圾吗？执行命令！” 优素福的脸色大变，五颜六色轮番上演，那叫一个七彩斑斓。他目送着一路小跑，几乎是飞出舰桥的亚乌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船长？”导航提了一嘴。 “去你他#￥%&的，耳朵聋了吗？执行命令！” “噢，狗屎。”导航眼神晦暗，低声咕哝了一句。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命令之下，原本聚集在雷丁号周围的弥那玛舰队，如同被炸开的鱼群，纷纷强行断开与运输船的物理连接，甚至不惜扯断还在进行人员转移的对接廊桥。 大片爆浆的尸体被扯断的金属与复合材料碎片打得千疮百孔。和投入水里的鱼饲料一般乌泱泱地散落开来。 一艘艘大船小船的引擎，都喷射出耀眼的尾焰，超负荷地向着不同的方向疯狂加速，试图利用分散逃跑来最大化生存几率。 其中，体型最为庞大，但机动性能也最差的雷丁号，只能缓慢地调整着方向，笨拙地看着其他的轻型舰船快速拉开距离。 亚乌让副官待在自己的座舰上，自己则随便混到了一艘轻型快船里。希望能依靠这个伎俩迷惑对手，争取一线生机。 他望着雷达上不断靠近的光点，一口白牙差点咬碎。 ‘该死的不明舰队，我要你们死！’ 恨归恨，发狠归发狠。但亚乌明白，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拿到人力资源，还损失了一支护航舰队。 回到集团，盖林主管绝对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头上。 他辛辛苦苦积累的公司地位，财富，以及未来的晋升之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就要化为泡影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更加觉得牙痒痒：‘别让我知道你们是谁！’ ………… 远方，大红帽号舰桥上。 哈尔西和小灰观察着传感器上那天女散花般的光点。 “哎呀呀，化整为零，分散突围，真是惜命呢。”哈尔西歪了歪头，轻叹一声。 小灰抱着她的玩偶，撇了撇嘴：“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估计不会遭到反抗。” “嘿嘿嘿……” ………… 六十小时，在天文历法中不过一眨眼的光景。 在米尔顿凯恩斯51，在那巨大双星的照耀之下，一切都不再相同。 曾经试图四散奔逃的舰船，无论其隶属于全球防御倡议，还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好似被收入玩具柜手办模型，在无形的缰绳之下，规规矩矩地悬浮在虚空中，排列成一个横平竖直的立体方阵，舰船的间距精确保持在一千米。 没有任何异动。 远方蓝超巨星永不疲倦的光芒，温暖地照耀着这些失去了自由意志的钢铁墓碑。 这些舰船状况各异。 有些船的推进器部分留下了明显的创伤，引擎喷口或是不翼而飞，或是被熔穿出巨大的窟窿，扭曲形变，像是一团团飞溅的肿瘤，凝固在船壳上。 而另一些船的推进系统则大体完好，但它们的命运却并无不同。 每一艘船，或是光洁或是陈旧的外装甲上，都或多或少的分布着一些焦黑的熔坑。 这些熔坑的边缘呈溅射状，那是跳蛛自主机器部队强行跳帮登陆时，用低功率激光束熔穿舱壁留下的标志。 如今，这些舰船内部的真正控制者，已经不再是它们原本的船员。 一些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矗立在每艘船的舰桥，动力甲板等关键节点。 它们浑身泛着象牙般的白色光泽，线条刚柔相济，犹如大理石人体雕塑。那五官模糊的头部，微微转动之间，似乎洞察了舰内的一切响动。 任何试图反抗或异动的俘虏，无论是人类还是奥霖人，在这些平静的自主机器面前，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瞬间撕成碎片。 绝对的武力，带来了绝对的秩序。但距离真正的窒息，还有一尺的距离。 雷丁号，这艘六千米长的棒棒形巨舰，此刻位于立体方阵的核心。 它的一个主要对接舱门缓缓滑开。 江锋迈步走了进来。抬头左右看看，挑高的空间，明亮柔和的光线，并不压抑。但谁能想到，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却囚禁着数百万命运未卜之人。 一列列跳蛛早已经恭候多时。而优素福船长，和他麾下的一干人等，也都跪伏等候多时。 优素福船长的身体难以自控，不断颤抖。他感受到后颈传来冷漠的压迫，钢铁的手掌捏住他的脖子，把他的额头死死按在地板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瑟瑟发抖，听着那踢嗒作响的脚步靠近，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浓密的胡子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像有个网球，塞在喉咙里面。 几分钟后，旁边另一个对接舱门响起气压平衡的嘶鸣声。 亚乌被粗暴地推了进来，蓝色的皮肤黯淡无光，身后一样跟着沉默肃立的跳蛛机器人。 他那从不离身的头盔被摘了下来，露出一双灰败的眼眸。他想开口说什么，或许是求饶，或许是威胁，但江锋甚至没有瞥他们一眼。 那径直离开的背影，把亚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心里。 江锋根本没有理会这些蝼蚁般的俘虏。他目标明确的走向通往舰桥的专用电梯。电梯门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将他与身后那几个卑微的身影分开。 雷丁号的舰桥，还回荡着优素福的发号施令，亚乌的颐指气使。 如今，这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焦糊味和血腥气，两者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战斗的痕迹尚未得到清理，跳蛛机器人的效率体现在控制，而非保洁。一些角落还能看到被糊在墙上，已经氧化变黑或者碳化变黑的人体组织。 喷溅状血迹，里面夹杂着东一块西一块豆腐般的脑白质，都硬了。 江锋视若无睹。他走到舰桥中央，那里原本属于舰长的位置现在空着。江锋顿住脚步，平静地打开了手中一直提着的那个黑色手提箱。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手腕一翻，将箱子里的东西轻轻泼洒了出去。 无数细小的，颜色纯白，大小略有差异的颗粒，如同生命的源泉，哗啦啦地落在地板上。 正是“粉红小猪”。 粉红小猪一接触到固体表面，便立刻从中间裂开，化作一只只纤毫毕现的白色蜘蛛。 它们动作迅捷，瞬间化作一片潮水，扑向舰桥内每一个面露惊恐的俘虏。 这仅仅是开始。 在精确的同一时间，不仅仅是雷丁号的舰桥，所有被俘的舰船内部，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大批的白色颗粒被驻守的跳蛛机器人从特制的容器中倾倒出来。 无数微型的机器蜘蛛，好似死亡的蒲公英播撒种子，无差别地扑向视野内的每一个活物。 囚犯与否，俘虏与否，难民与否，没有区别。 平等的恐慌，给了每个人平等的绝望。 徒劳的挣扎在每一艘船内爆发。粉红小猪沿着所有可以接触到的面部孔窍疯狂地钻入。它们一路进入大脑，最终精准地附着在杏仁核表面。 然后，它们那光滑到细菌都无法附着的节肢，会轻松刺入神经纤维，与白质束紧密相连，建立起一个直接，无法摆脱的神经接口。 通过这些接口，粉红小猪能够实时读取宿主的所有记忆，思维和感官信号。 并能直接向运动神经中枢和高级认知区域下达指令，彻底覆盖宿主的自由意志，控制其一切生理活动和外在行为。 江锋抬起手腕，看着手环上投射出的光幕，数据由哈尔西实时汇总。 上面代表成功控制的绿色进度条，正以惊人的速度填满。 12%……45.3%……95.5%…… 短短几分钟内，控制率已然达到了百分之百。 整个俘虏舰队，所有还活着的生命体，无论是人类叛徒，奥霖人雇员，还是那些被当作货物掳掠来的，懵懂无知的人类难民。 此刻他们的瞳孔深处，都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白光。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彻底空白，眼神失去光彩，如同布偶娃娃。 第538章 新的希望1 江锋的命令，轻轻在舰桥里流淌：“哈尔西。” “所有出卖和背叛人类，证据确凿，动机明确的。下载其大脑内的所有相关记忆数据，汇总归档。然后全部销毁。” “遵命。” 每一个相关的粉红小猪，顿时动了起来。 下一秒，包括依旧跪伏在对接舱，对处境一无所知的优素福船长在内，所有被标记为“全球防御倡议”成员的人类叛徒，甚至是一些难民里混杂的坏家伙，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们翻着白眼，不受控制地吐出白沫，四肢扭曲，在失控的生物放电反应中跳动。 粉红小猪解码了神经元内储存的信息，将其以电磁波的形式传输，完成之后，它们也在颅腔之内开始了它们的舞蹈。 机械的搅动在几秒钟内，就将大脑组织，连同其中的记忆，人格，乃至所有的罪孽与悔恨，一同搅打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温热浆糊。 生命的气息消散。 完成任务的粉红小猪，浑身沾满了黏稠的脑组织液和血。 原本纯白的身体，变成了粉红色。 它们摇摇晃晃，慢悠悠地从尸体的眼，耳，鼻，口中钻了出来。然后懒洋洋地蜷缩起节肢，重新化作一颗颗光滑的颗粒，静静地滚落在地。 几个清洁机器人开始工作，把它们收集起来，利用超声波和激光清洗干净，以备再次使用。 江锋扫了一眼那些尸体，继续下达指令. “所有无辜的被掳掠之人，一概先进行全面记忆检索，确认其身份和经历。然后，安排他们有序地汇聚到雷丁号上，诱导其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哈尔西，确保整个过程中，他们的身体和神经系统不会受到伤害。” “是，统帅，正在执行。” 哈尔西洁白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立刻，所有被俘的舰船再次活跃起来，但这次是井然有序的。 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舰船调整姿态，与庞大的雷丁号重新进行对接。 通道打开，数百万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人类难民，如同梦游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穿过对接廊桥，返回他们最初被拘禁的设施。 回到那些如同囚笼般的舱室后，他们接收到统一指令，默默地爬上简陋的床铺，在头发接触枕头的瞬间，便陷入了被精心调制的深沉睡眠之中。 整个过程中，没有交谈，没有哭泣，无论男女老少，甚至连呼吸和心跳的频率都完美一致。 江锋看了一眼光幕，监控中传来那些呆立原地的奥霖人俘虏的影像。 “对了，差点忘记咱们的好东家了。” “下载他们大脑中的所有信息。”他对哈尔西说道：“榨取完毕后，全部销毁。” 很快，亚乌和他带来的那些奥霖人船员，便重蹈了优素福等人的覆辙。 江锋往舰长椅上一坐，一旁窜过来一个金色的大脑壳。 金包银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大大的机器狗，指挥着几个跳蛛机器人，抬过来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江锋有些好奇，拍了拍金包银的铁脑壳。 “汪！”金包银利爪一挥，箱子应声打开，露出一片白灿灿的光来。 江锋顿时认出来，这是铱金属铸锭。他看向掌心弹出的光幕，里面显示出一个货舱。 箱子密密麻麻地堆满，全都同一时间打开，放射出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两千五百吨铱金属铸锭，纯度达到了九个九。”哈尔西插了一句嘴。 “嗯。收获还不错。”江锋笑了起来，他又拍了拍金包银的铁脑壳。 金包银开心地蹲着，钢铁长尾到处乱砸，把金属甲板砸出一个个凹坑来，叮咣作响。 “哈尔西，信息汇总了吗？怎么样？” “统帅，信息已经完成整合。全球防御倡议近期活动受挫严重，一方面遭到白骑士舰队的阻击，另一方面其活动空间也被星星之火压缩，损失不小。” 江锋这才恍然：“这么说，我们伟大的薛帕德女王做的不错。拉西姆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是的。您给予白骑士的支持，以及给予星星之火的改变，都得到了回报。” “还有呢？”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方面，盖林正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调整其战略重心。” “根据亚乌及其下属的记忆碎片显示，集团高层已经被盖林说服，有意逐步缩减在地联空间内直接的人力资源勘探与开采活动。” “转而倾向于通过代理人收购二级市场流出的资源来进行间接获取。他们下一步的目标，是正处动荡的盖伊娅人控制区。” “那么，盖林·珀珀斯做的也还不错。”江锋微微点头。 “是的。统帅。盖林自从被同化之后，一直按照您的要求，在不暴露其身份的情况下，尽可能提高自己的地位。他已经通过控制和暗杀的方式，解决了不少集团内外的竞争对手。” “也对自己手下，那些并不得力的干将进行了全面清洗。并且把优秀的人才，都投入到了侵犯其他外星主权的活动当中。” “那就好。”江锋很是欣慰：“还有吗？” “还有就是这批难民了。”哈尔西调出详细列表。 “他们主要来自地联过去几个高度发达的科研星域，在和法莎提人的冲突中家园被毁，成为流亡者。其中大多数人都拥有高等科研或工程技术背景，涵盖多个尖端领域。” “总而言之，他们是一批相当宝贵资源。” 江锋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哈尔西，透过粉红小猪，给他们在睡梦里营造一个温和的虚拟交互环境。给予他们一个基于自由意志的选择。” “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曾经面临何种命运，又是如何被解救的，被谁解救的。然后，给他们两个主要的选项……” “第一，选择跟随我，前往提丰199恒星系统。我们将会一起建立新的家园，化作一支致力于保护人类文明，抵抗外辱的武装力量。” “他们可以在那里贡献自己的才智，保护自己的家人，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 “第二，自由。如果他们希望去寻找失散的家人，或者选择加入星星之火，白骑士舰队等其他的人类抵抗组织，也可以提出。” “我们予以尊重，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顿了顿：“同时，你来重新设计一下咱们俘获的船，没用的就留下来当作材料，有用的舰船就都给改造维护一下，加满补给，给那些选择自由的人当作交通工具。” “明白，统帅。”哈尔西的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 第539章 新的希望2 江锋抬起手，他的指尖，一点银白色的沙粒飘洒脱落。 纳米机器落在了舰长椅的扶手上，瞬间激起了涟漪。银色的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很快，一场壮观的风暴，便以雷丁号为中心，轰然爆发。 银色的纳米机器如同活物，蔓延过雷丁号的每一寸甲板，渗入每一个舱室，然后延伸向周边排列整齐的其他舰船，将它们也一一包裹。 这场风暴持续了一段时间，当它最终如同潮水般退去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样。 所有舰船，其外观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改变。那些过于怪异，充满外星审美或海盗风格的棱角和涂装完全消失。只剩下了简洁有力的银灰色线条。 它们不再是一支拼凑起来的舰队，反而透出一股属于同一阵营的崭新气息。 改变最大的，无疑是作为核心的雷丁号。 其内部那原本为了最大化装载量而设计的拘禁设施被彻底重构。 狭窄的隔间被合并，变成了一个个拥有独立卫浴，精致家具，甚至虚拟舷窗的房间。 房间与房间之间，增加了公共区域，社交区域，甚至还新增了多个大型水培农业区，以及配备了可调节气候环境的运动场馆。 这里，一下子就从令人绝望的监狱运奴船，变成了一个设施完善，可以称得上舒适的高档住宅社区，一个漂浮在星海中的微型天堂。 就在改造完成的同时，哈尔西也完成了虚拟环境中的意识交互和数据统计。 “统帅，结果已经汇总。”哈尔西汇报道。 “大约有四百二十万人，在了解了前因后果，并经过慎重考虑后，表示愿意追随您，前往提丰199，成为您麾下的力量，为人类的存续而战。” “而剩下的二百二十万人中，情况各异。” “有一部分人迫切希望去寻找在战乱中失散的亲人。” “另一部分，大约百万人左右，则更倾向于投奔星星之火抵抗组织，他们认为该组织名声更显，分布更广，抵抗外辱，收复失地的可能性更大。” 江锋默不作声，他们爱加入那个组织都行。无论星星之火，白骑士舰队，其领袖最终都要向江锋汇报，也都是江锋自由意志的延伸。 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样的组织，如同雨后春笋般被他孵化出来。 无论认同谁的理念。都是认同江锋的理念。 无论服从谁的意志。都是服从江锋的意志。 无论走什么样的道路。都是在走江锋的道路。 无论拥有怎样的自由。都是江锋的自由。 江锋欢迎他们加入，也同样欢迎他们选择离开。 哈尔西嘟着嘴，摊了摊手：“还有一小部分人，数量大约在万人上下。他们……” “他们对您的手段和动机表示怀疑，认为您使用如此极端的技术控制他们，其本质与之前的奴役者并无不同，不过是又一个潜在的……独裁者。” “所以呢？” “他们打算推翻您。”哈尔西翻了个白眼。 江锋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些人，令他感受到一种既在意料之中的可笑，又在意料之外的悲哀。 “行吧。我保证每个人都有自由意志的选择。” “他们做出选择，也就要因此承担后果。” “这样，哈尔西，那些愿意追随我的，以及有苦衷需要离开的，让粉红小猪立刻离开他们的身体。在离开前，对它们的寄生过程进行神经层面的微调。” “抹去宿主关于被粉红小猪侵入和控制的所有记忆。” “只保留他们被全球防御倡议掳掠，后被我们解救，并在虚拟环境中自主做出选择的记忆。今后，他们将以自己的身份和意志活下去。” “对了，你得给那些选择离开的人，分配经过改造的舰船，规划一条安全航线，让他们有机会活着离开这片空域，前往他们想要去的目的地附近。” “至于他们的未来如何，由他们自己决定。” “但是，对于那些不稳定的因素。”江锋无奈一笑：“他们的技术和才能对人类整体有用，不能任由其带着偏见存在，或者带着知识死去。” “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让粉红小猪扎根筑巢，同化他们。” “他们将作为我们的伙伴，加入我们。他们的个人意志和怀疑，不再重要。” “遵命。”哈尔西挥舞着小拳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霎那间，无形的指令通过神经链接传遍了整个雷丁号，以及所有相关的粉红小猪。 一切都改变了。 雷丁号上。 那数百万陷入深度睡眠的难民，几乎在同一时刻，大梦初醒，从床铺上坐起，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迷茫，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我们……我们得救了？” “是谁救了我们？” “是右威卫舰队，是江锋统帅！”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给了我选择……” “那不是梦，笨蛋，那叫虚拟会议……” “我选择了跟随，去那个叫提丰199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也是！我们有新的家了！” “我要去找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妻子，他们都在等着我呢！” “去吧，我们支持你！” 欢呼和哭泣，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巨大的船舱内轰然爆发。 人们冲出房间，与身边的陌生人相拥而泣。 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山呼海啸般的热烈，瞬间填满了这艘刚刚巨舰的每一个角落。 而其中，不少人眼带银光，摒弃了他们狭隘的成见，无比忠诚。 他们透过舷窗，看向外面排列整齐的护航舰队，看向身边同样激动不已的同胞，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在心中熊熊燃烧。 人类，还没有灭亡。未来，依然存在！ 江锋背着手，独自走到雷丁号舰桥那宽阔的舷窗前，静静地看着远方。 远方，两颗蓝超巨星的光芒穿透舷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哈尔西。发动引擎。” “我们该走了。” 第540章 薛帕德的困境1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边缘，超光速航道出口。 距离系统质心40天文单位。 大红帽号，舰桥。 江锋站在舰长办公室里，靠着墙壁，双手一抱。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光幕。 光幕里，有个神神叨叨的人。红头发，绿眼睛。满脸都是圆圈。 当然不是真的圆圈，而是她的话，就跟绕圈子一样一样的。 各种旁敲侧击，竟然还问出“你今天喝水没有”这种话来。 “薛帕德，你到底要干嘛？有话直说。” 江锋实在忍不了，当即戳穿了她的小把戏。 “哎呀，你别急嘛，很久很久以前……” 江锋闻言，差点崩溃。 他原本都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可这家伙，却要跟他说睡前故事了。他心里腹诽着，但看到光幕里薛帕德谈性正浓，江锋最终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 只是暗自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后靠，权当是闲暇时候扯闲篇了。 “一周前。我在安德森上将号上，得到了一个秘密……” ………… 一周前。多尔夫恒星系统。 白骑士旗舰，安德森上将号，舰桥。 气闸门嘶嘶着滑开，薛帕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脚步带着风，带着火。 她身后半步，阿什利紧紧跟随，线条硬朗的蓝色护甲也难掩其玲珑的身段。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的冷静，手中捧着一个数据板，看样子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全球防御倡议那群海盗。披着人皮的畜生。就是不知道收手，这段时间他们都劫掠了几支难民船队了？简直是找死。” 薛帕德的声音在宽阔的舰桥里回荡，几个正在控制台前的船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还有那个梅琳娜，憨迷日眼，脑子里装的都是燕麦片。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懂不懂什么叫团结就是力量？” 她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结全都吼出来，一边骂，一边胡乱挥着手臂。 阿什利等她这阵火气稍歇，才上前一步，低声道。 “舰长，之前清理黑色舰队的残余势力，缴获的舰船残骸，除了给江先生预留下来研究的好货之外，其余都通过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渠道成功拍卖。” “资金今天已经到位，数额可观，缓解了我们的一部分财政压力。” 薛帕德哼了一声，怒火稍减，露出一丝得意：“等江锋看到那些残骸，肯定舌头都要耷拉出来，喂，阿什，你得提醒我，到时候找个烟灰缸接着他的口水……” 阿什利：“……” 薛帕德挠了挠眉毛，又问：“我们不是刚刚端了奇恩人的三个殖民地吗。运回来之后，能用的部分到底有多少？当时不是说两百亿吨？” “还得是我反应快，提前让茉莉帮我去找齐里克合作社，低价拿了一批旧运输船，否则这么多战利品，我们只能看着干瞪眼，根本运不回来！” “舰长。那三个目标，都是正在建设的新兴殖民地。”阿什利却不那么乐观。 “我们能拿到手的，主要是各类金属，稀有元素和预制件。再有就是一些食物，医疗物资，和燃料。但其中预制件最多，超过一百五十亿吨。” “这让我们可以大幅加快定居点的建设进度。” “但剩下的燃料，也就勉强给安德森上将号做完补给，食物和医疗物资也都不够充足，撑死了能支持未来三个月。” “啊？”薛帕德张着嘴，一脸惊悚：“三个月？我以为我们经营的很好。” 阿什利没有附和她，而是泼凉水道：“劫掠这三个殖民地，收获确实巨大。但随之而来的后勤压力，比收获更大。船队解救的人类奴隶，数量超过了两千万。” 她抬眼看向薛帕德，在数据板上调出一组数据，展示给她：“我们之前从江锋统帅那里获得的粉红小猪，库存已经告罄。” 这句话让薛帕德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凝重。 阿什利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她也不想承认，但现在面对的状况，的确不容乐观。 “缺乏粉红小猪。我们将会无法对新招募的人群进行进行快速筛选，记忆改写和神经连接重置。这会导致我们无法甄别那些被奇恩人从生物底层驯化，心智已被扭曲的人奸。” “他们混在庞大的奴隶群体中，一旦找到机会，就会在我们的新定居点内部制造混乱，造成的破坏远远大于其本身价值。” “薛帕德，你也知道。我们从奇恩人那里劫掠而来的人口，绝大多数都需要粉红小猪保持长期控制。我们已经在尽快让人们摆脱粉红小猪，不断轮换这些矫正机器。” “但基数是有限的。要么，你去找江锋统帅，要来更多支援。要么……” “我们得开始拒绝更多人口加入了。”阿什利紧紧盯着薛帕德的眼睛：“这会是一件大事，只有你才能做出决定。” 薛帕德上下两片嘴皮子来回开合，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吐不出字。劫掠时有多快意恩仇，战后的治理就有多么棘手。 理想和现实，尖锐地相互冲撞。 但阿什利的话还没完。 “我们所要面对的不止如此。”她调出另一份数据面板，光影投射在两人之间。 “还有？”薛帕德揉揉眼睛，不仅是冷汗，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嗯。随着我们在多尔夫b星晨昏带建立的定居点‘骑士之城’，以及在多尔夫内环碎石带建设的小行星空间站‘美德之城’初步竣工运转，各类基础物资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同时，由于我们近期持续地主动出击，且成效卓着。我们得到了许多难民的关注，主动来投奔我们的难民数量正在激增。” “根据昨天出来的统计数据，‘骑士之城’与‘美德之城’的总人口已超过三千两百万人。” “三千两百万人，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吃饭，各项活动都需要能源驱动。” “虽然定居点的自动化矿业，全套工业体系和自动化制造业已经铺陈开来，能在大部分基础物资上实现内部循环，但最关键的两项，食物和聚变燃料，恰恰最难实现自给自足。” “水培农场全天候运转，但多尔夫星系完全没有任何生物质基础，缺乏必要的微生物环境支持，导致作物产出品质明显劣化，营养价值下降，口感更是糟糕。” “我们必须持续从外界进口农业相关的资源，包括种子，菌群和水培改良剂。” “对了，还要进口二氧化碳气体和氮气。” “尤其是二氧化碳，在本地制造太亏了。” “多尔夫恒星系统里，没有一颗恒星具备大气或者磁层，温度也不适宜，氧元素也极端贫乏，估算下来，整个系统里，可开采的二氧化碳还不到一百吨。” “要我说，就算是直接从外界进口碳和氧气，用来本地合成都算便宜的。” “氮元素也别想了。多尔夫贫金属，这里的金属，指代一切除了氢氦之外的元素。” 第541章 薛帕德的困境2 看着薛帕德，阿什利一副快要昏过去的表情。 “不用我说，二氧化碳在种植，空气循环和食物制造上都是必需品。氮气也是，对呼吸和种植一样重要。” “燃料问题同样严峻。多尔夫星系内，也没有气态行星可供开采，仅安德森上将号一次出动，就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级的燃料。” “我们正在尝试从多尔夫A星，对，就是咱们的红矮星小老头，我们打算进行恒星物质提取，但相关研究和建设刚刚起步，多尔夫A星虽小，但脾气可不小。” “我估摸着，一两年内，恐怕还是主要依赖外部输入为主。” “更重要的是，除了旗舰，我们通过各种途径获得的大小舰船总数已突破两万艘。” “现在的情况，就像……” 阿什利连连摇头，一咬牙，嘴里蹦出一句令薛帕德眼睛瞪大的话。 “……被子太小，屁股太大，我们，不管怎么遮，都得光着腚跑来跑去。” “屁股，屁，屁股。”薛帕德下意识夹了夹，感觉一个脑袋变了两个大。 她揉着太阳穴，烦躁地打断：“等等。我们不是已经和俱乐部达成了合作协议了吗？” “我们的工业制成品，尤其是深空探索和生存的所需设备，不是正在通过他们的渠道变现，换取我们需要的资源吗？” “茉莉给咱们了不少优惠，流程已经跑通了才对！” 阿什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薛帕德，货物贸易不是数据传送，弹指即达。它是一个复杂的链条，包括备料，生产，包装运输，仓储，交割……”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茉莉的确给了我们优惠，俱乐部的平台也确实管用。” “但要想在短时间内彻底扭转我们对外部物资的依赖，那是不可能的。” 她进一步解释：“况且，白骑士舰队转型为抵抗组织后，一直以惩恶扬善为行动准则。我们的劫掠目标严格限定在奇恩人等敌对外星势力。” “换句话说，我们不可能去劫掠人类殖民地。而附近星域其他的抵抗组织和海盗团体，出于各种顾虑。” “有的惧怕我们实力扩张，有的担心与我们牵扯过深会引来奇恩人重点打击……” “大多都不愿，或不敢与我们进行交易。” “唯一愿意与我们保持沟通的星星之火抵抗组织，近期也因为影响力扩大，收容的难民数量暴增，自身资源缺口不断扩大，实在是爱莫能助。” “这就是现实，薛帕德。” “正义的事业，并不能天然地获得别人的支持。” “反而因为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才更会引得更多人袖手旁观，甚至群起而攻之。” 薛帕德抬起头，勇敢地直面大魔王阿什利，争辩道。 “那我们自己呢？那么多聪明人，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加大开采力度，提高生产效率，就跟挤牛奶一样，总能挤出一点来吧？” 阿什利还是只会摇头，俏脸在薛帕德眼中渐渐变成了魔鬼的形状。 “自给自足完全不现实。我再说一遍，多尔夫A星是一颗贫金属红矮星，整个系统本身的矿物储量就超级差，种类也不齐全。” “我们在享受这个偏远星系带来的隐蔽性的同时，也必须承受它在资源上的天然代价。”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呃……” 薛帕德一通摇头晃脑，彻底没辙了。 她有些泄气地朝着舰桥外走去，出了舰桥，看四下里无人，往走廊的墙壁上一靠，差点往地板上滑下去。她抬手抹了把脸，眼神比窗外的红矮星更黯淡。 “好吧，聪明的阿什利，万能的阿什利，大魔王阿什利，那劳烦您老给我指条明路吧。” “大魔王？” “咳咳，口误，美丽的阿什利，动人的阿什利……” “别贫了。” 阿什利向前走了两步，阴影笼罩了薛帕德全身，低沉的声音，好像是地狱本身在咕噜。 “我听说，最近地下世界，尤其是那些海盗和情报贩子聚集的论坛里，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关于一个宝藏。雅村秀夫的宝藏。” “雅村秀夫？”薛帕德皱起眉，她在大脑袋里快速搜索了一遍，用手指在额头画圈给大脑袋加速，但最终还是毫无印象。 “谁？我不记得听过这号人物。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谁有空去听那些胡咧咧？” “雅村秀夫。”阿什利神色凝重起来：“据信是猎户座信托的一位核心秘密记账员。” “传闻中，猎户座信托在过去数十年里，通过各种手段贪墨，截留了巨量的地联财产，形成了一个规模难以想象的宝藏。” “传说，这笔宝藏蕴含的物资，足够上亿人口消耗数年之久。” 薛帕德的呼吸微微一滞。上亿人口，数年消耗？这确实配得上宝藏之名。 可她转眼间就嗤笑一声：“传说？还是都市传说？这种东西十有八九是骗局。” “就算真有，那也早被人翻个底朝天了。再说了，你提到的那个雅村秀夫，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老鼠洞里呢，咱们就算想插一脚，也插不上啊。” “不，薛帕德。根据一些小道消息，知道这笔宝藏具体埋藏位置的，据说不止雅村秀夫本人。另一个知情者，是失踪的地联前大统领。董大川。” 薛帕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阿什，别开玩笑了。董大川。猎户座信托的最大股东，地联大统领。他现在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上次我们去拦截黑色舰队，倒是逮了一批合成人，可不是没找着人吗？” “我上次就跟你说，这种人狡兔三窟，肯定不在黑色舰队上，你还跟我犟嘴来着。” “这么临时通知，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下地狱找撒旦问问看吗？” 阿什利却没有被逗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薛帕德，直到后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声渐渐收敛。然后，阿什利的嘴角，才微微向上弯起。 嫣然一笑。 这个笑容让薛帕德由衷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阿什利·威廉姆斯，严肃，认真，冷静，可靠。她上次嫣然一笑的时候，还是隔着几千公里的太空，用激光步枪点爆一个空间站哨兵的氧气面罩。 有人要倒霉了。 薛帕德有强烈的预感，这个人是她自己。 第542章 薛帕德的困境3 通道里。阿什利对着薛帕德耳语道。 “舰长。” “我怀疑，董大川，还是在那批合成人俘虏之中。” “只不过，他用某种方式，逃过了我们的筛选。我有种预感，他会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我早跟你说过了，这不可能。”薛帕德几乎要跳起来。 “你说，换你是董大川，你都站在权力顶峰了，掌控着猎户座信托和地联。” “整天酒池肉林，美女美食，除了在外星爸爸面前装孙子之外，可以在任何人类面前装哔。” “你会放弃自己的人类肉体，把意识上传到正电子大脑和人造躯壳里吗？” “别开玩笑了，要找他，还不如找雅村秀夫呢。” “我不会。但，薛帕德。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先例。” “尤其是那些脑袋坏掉的家伙，他们怎么想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为了规避死亡，或者其他什么鬼的原因，万一这是真的呢？” 阿什利反驳着：“即便这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考虑到宝藏，也至少值得一试吧？” 薛帕德犹豫了良久，才缓缓点头，只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好吧。看在宝藏的面子上。”薛帕德叹了一声。 “那你建议我们怎么尝试？那是合成人，阿什，你跟他们打过交道，都是硬骨头。” “人造躯体没有痛觉，正电子大脑不畏惧死亡。常规的审问手段对他们毫无意义。破解难度巨大。” “难道我们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拆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泡在健怡可乐里的头发？” 阿什利脸上，嫣然一笑容再次绽放，甚至比刚才更加明显。 “是啊，那很难。所以……”她不紧不慢：“我通过俱乐部的特殊渠道，设法弄到了一套设备。一套出自拉瑟坦人之手的，意识投射器。” “意识投射器？”薛帕德重复了一遍，还是觉得陌生。 “是的。这种技术，据说是拉瑟坦文明在进行全民意识虚拟化之前，用来让个体提前体验虚拟宇宙环境的过渡性产品。” “技术很古老，但也因此非常稳定。而且，它从设计之初，就致力于创造极度逼真，甚至令人精神上瘾的虚拟环境。” “它可以在使用者与目标合成人之间建立一个临时的，深层的意识连接，让使用者的意识潜入目标的数字思维空间。” “理论上，一个具备强健意志的操作者，绕过其表层的防御协议，接触到更核心的记忆数据，甚至与其隐藏的人格直接对话。” “当然，这个过程极其危险，需要使用者拥有足够强韧的意志力，才能在深入合成人充满防御机制或逻辑陷阱的虚拟意识后，保持自我，全身而退。” 薛帕德不是笨蛋，她瞬间就明白了阿什利的意图，以及那抹嫣然一笑背后隐藏的危险。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大魔王。 “等等……你……你该不会是想……” 薛帕德结结巴巴，贴着墙的脚不由自主地向侧方退了一步：“让我去？” 阿什利保持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向前逼近了一步。 “舰长，你是白骑士舰队意志最坚定的人。为了能拯救数千万人的宝藏，为了我们未来的生存和发展，这个风险，值得一冒。” “而且，你不觉得，亲自探索一个合成人的意识深处，是一次……非常刺激的体验吗？” “不。一点都不觉得！”薛帕德几乎是吼出来的，意识脱离身体，想想就毛骨悚然。 她转身就跑，逃离这条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走廊。 “我宁愿去单挑一艘奇恩人的战列舰！”她边跑边喊。 “呵呵呵……” 阿什利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薛帕德，别跑嘛。为了大局着想。你不是常说，作为领袖要勇于承担责任吗？” 薛帕德再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追一逃。 沿途遇到的部下和船员们，看到自家那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王，此刻正被她的副官撵得鸡飞狗跳，一个个非但不惊讶，反而露出促狭的笑容。纷纷起哄。 “加油啊，阿什利长官。就差一点了！” “头儿，快跑。左边通道！” “指挥官，加油，打败大魔王！” “喂，小杰克，赌今天午餐配给，我押副官赢！” “好啊，谁怕谁……” 薛帕德听着身后的脚步，和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加油声，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跑出几十米后，她瞥见一个岔路口，心念一动，故意一个踉跄，速度慢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阿什利的手稳稳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逮到你了，长官。” 薛帕德无奈地转过身，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你赢了。” “我去，我去行了吧。” 薛帕德装模做样地整理衣领。阿什利在一旁笑眯眯的。 “不过阿什，要是我在里面变成白痴或者出不来，白骑士舰队就交给你了，记得每年给我烧点奇恩人的牙齿当祭品。” 阿什利闻言，笑容收敛，比平常还要认真。 “您一定会成功的，长官。而且，我和您一起进去。您不会孤立无援的。” “阿什，这不……” “没什么不行。设备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 众多船员齐齐翻了个白眼，又是如此，但凡一件事情关乎大局，两个头儿就没躲过。 只有涉世未深的小杰克，一脸惶恐，看着自己欠下的巨债，被旁边两个光头肥佬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捏住了命运的后脖梗子。 那可是好几顿午餐。其中还有两顿是能吃上肉的配额…… 小杰克的眼泪下来了。 …………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边缘。大红帽号舰桥。 江锋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手，打断了薛帕德绘声绘色的讲述。 “哦哦哦，薛帕德，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进去了？” “进到那些合成人的意识里去了？” “把身体留在外面，任人摆弄？” 光幕里，薛帕德正讲到兴头上，被他这么一打断，顿时不满地用眼白盯着他。 “嘿！我说江大老板，听故事就好好听，打断说书人多不礼貌？” “正到精彩的地方呢。你这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江锋看着薛帕德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知道她是故意拿捏，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无奈地靠回椅背，抬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好吧，好吧，我的错。你继续，我保证不再打断。您请……” 薛帕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脸傲然。 第543章 米迪兰特1 光幕中，薛帕德脸上的傲然神色渐渐褪去，眼里的追忆涌了上来。 但江锋可以看到，她的心中在翻江倒海，似乎光是回忆那些片段，就足够击溃她的心防。 ‘这怎么可能？’江锋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可是薛帕德，坚忍不拔，跟一株野草一样顽强，跟一头狸花猫一样嚣张，她怎么会动摇？ 通讯对面，薛帕德想了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她的讲述。 声音低沉，仿佛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在咕哝。 “那感觉……很奇特，江锋。”她微微眯起眼睛。 “意识被抽离，投射到那片由正电子大脑构筑的虚拟服务器时，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你知道吗，那种摆脱了肉体的桎梏，思想可以抵达任何角落的自由。”她停顿了一下，牙齿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跳动着。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是假的。是那该死的拉瑟坦人，是他们造的意识投射器预设好的成瘾模式。” “为了让使用者沉迷其中，反复体验，最终迫使他们选择放弃肉体而设计的糖衣炮弹。” “真的，幸好老子意志坚定，不然可能真舍不得出来了。” 江锋知道这种感觉，但肯定和薛帕德的遭遇有所不同。对他来说，那是一种自然的感觉，和万物联系在一起，感受自己的意志蔓延过一切细枝末节。 可如果没有哈尔西，没有这位超级AI作为意识节点，替他处理那么多冗余信息…… 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他的人性，他的自我认同，他的人格，他的世界观，一切都会被反馈回来的每个微小字节侵蚀，潜移默化的改变。 像是流水塑造河谷，冰川切削高山。到了最后，一切都截然不同。 “我和阿什一起行动，挨个儿进入那些合成人脑袋里。” “他们都是好小伙子，都是海军陆战队的。我问他们，他们记得，自己都是自愿接受改造的，家人也都同意，没人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们的想法很朴素，强化自己，保护地联，保护咱们的乌托邦。” 江锋眨了眨眼睛，他想要相信薛帕德问到的答案是真的，但这太美好了…… “他们的记忆很清晰。”薛帕德意味深长。 “我看到他们满怀希望地躺进改造舱，以为醒来之后，就能成为守护人类的利刃。但利用他们的人，显然不这么想。” “改造完成后，他们并未被派往战场，而是直接被封存进了深度休眠舱，存放地点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再次被激活唤醒的时候，已经是快五十年后了。” “他们接到的唯一命令，是搭乘黑色舰队前往地球，执行一项特殊护卫任务。” “也就是护送那些地联高层，逃离当时已经深陷超级AI叛乱的太阳系。” “至于叛乱的具体细节，提西福涅做了什么，高层的逃离计划，他们一概不知，只是……” 薛帕德抿了抿嘴唇：“只是忠诚地执行命令。” “那……” 江锋急切地问，结果被薛帕德扔过来的大白眼定在原地，默默把问题吞了回去。 “我和阿什说服了一些人，攻击了另一些，交叉对比之下，我发现阿什的猜想是对的，董大川就在我们抓到的这几艘船里，也就是说，他，或者他的残骸……” “要么在我的牢房里，要么在我的仓库里。” 江锋倒吸一口冷气。他意识到，薛帕德或许已经得到了宝藏的坐标。 那个被米兰达的上峰们当作诱饵的噱头。 那个泰里克本来想要寻找的救赎。已经近在咫尺。 “砰！” 薛帕德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隔着光幕，江锋都听到耳膜炸裂的声响。 “每一个，江锋，每一个我遇到的陆战队合成人，都再用同一套说辞说服我。他们一遍遍地强调，我的反抗行为是非理性的，是破坏地联稳定。” “每当我问他们我该怎么做，每一个……” 薛帕德的指尖戳向光年之遥的江锋，脸上的神情，江锋无法形容。 “每一个都说只有服从地联，只有加入改造，只有放弃自己个人的小利，我们才能最终建立起一个所有人都能受益的乌托邦。” 江锋默然低下头。他这一刻有些庆幸，自己不需要回答。 薛帕德沉默了几秒，才嗤笑一声：“说真的，听着每一个人士兵都在使用同一种坚信不疑的语气说话，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江锋，我也是地联海军出身，我经历过他们经历过的一切训练，和他们一样宣誓效忠过同一个标志。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不是这种被利用，被蒙蔽，被统一的忠诚。” “现在想想，我是运气好的那个。或者说，我他妈足够叛逆，叛逆到睁开了眼睛。” 江锋看着她近乎狰狞的表情，他深深呼了口气。 自由意志，远大理想。 江锋再度确认自己心中的念头。 控制所有人是行不通的，不是因为不能，不是因为效率不高，不是因为会有反噬，而是因为他不喜欢。 每个人都知道明显的道路，容易的道路是什么。 但如果走到最后意味着后悔，那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要踏上那条道路。 薛帕德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这些不必要的多愁善感，眉宇之间再度变得硬朗起来。 “总之，线索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和阿什一起，一个个拜访其他合成人俘虏，包括那些正电子大脑还能激活的残骸。” “过程很枯燥，大部分都是炮灰，直到……” “我找到了他。董大川。”薛帕德忽然有些兴意阑珊。 “这家伙确实狡猾，他的人造身躯采用了极其昂贵的活体金属，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自适应变形，改变外观特征。这就是他一直能完美隐藏在我们俘虏中间的原因。” 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江锋问出那个关键问题，薛帕德一瞪眼，又拿眼白瞧人。 江锋无奈，只好虚情假意地惊呼：“哇！好厉害耶！那发现他之后呢？” “哼哼。”薛帕德冷酷一笑，显然对接下来这部分故事很得意。 “废话！还能怎样？我直接告诉他，三秒内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他的宝贝硬件轰成渣，把他这身珍贵的活体金属拆碎了，熔进我的战斗护甲里。” “哦，对了，我还发誓，会去请动一个超级AI，把他可能存在宇宙任何角落的意识备份，一个一个找出来，都他妈的彻底删除。” “嘿嘿嘿。那狗杂种当时就吓傻了，正电子大脑都差点过载宕机。立马变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薛帕德一撇嘴，要是旁人不知，还以为她是大反派呢。 “不过，他跟我还胡吹八气来着。一提到宝藏，就坚决否认那是贪墨。他跟我吹，那是猎户座信托为了给地联保留文明火种而秘密设立的种子基金。” “目的是在地联不幸被外星势力覆灭时，逃出去的幸存者能够利用这批巨额物资活下去，甚至有机会重建人类文明主权。” 这种笑话，把江锋都给逗乐了。 “这种鬼话我当然不信！” 薛帕德嗤之以鼻：“他在任期间，地联的情况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 “经济衰退，民生凋敝，海盗猖獗，外星文明步步紧逼，不断蚕食我们的疆域和主权。” “他作为掌舵的，难道对大船的倾覆没有一点责任？”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留后路的摩西了？” “只是，我还真没想到，他反而觉得我的想法才奇怪，无法理解。”薛帕德皱起眉头，江锋能够看得出来，她是打从心里头感到困惑。 “他说他是在拯救地联，只不过为了更大的目标，需要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资源上的，主权上的，时间上的。他还反问我，这有什么问题？” “他说，一直都是我们这种搅屎棍不理解他，为了区区的三五倍通货膨胀，就要满地撒尿拉屎，阻碍他的伟大计划……” 江锋大张着嘴，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544章 米迪兰特2 光幕上，薛帕德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后来阿什告诉我一件事。我想明白了。” “一瓶水卖一块钱还是十块钱，对他这种人来说，根本没有区别。他的层级，早已经感受不到咱们普通人肩膀上的担子。” “他只对所谓的大局和长远规划感兴趣，我们这种人的挣扎，不过是计划中微不足道的噪声。”薛帕德深深呼了口气。 “去他妈的乌托邦。去他妈的同甘共苦。” “密钥他也给我了，星图坐标，还有具体细节，我什么都拿到了。” “但是。”薛帕德垂下头去：“问题就出在这份该死的密钥上。” “董大川只有使用权，而没有管理权限。” “密钥的真正管理权限，被委托给了拉瑟坦人旗下的一家数据安全公司。更麻烦的是，这密钥本身，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虚拟宇宙数字种子’。” “想要解码这个密钥，必须使用完整的虚拟宇宙粒子模拟映射数据作为钥匙。而这套映射数据，是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的核心机密之一，绝对不可能外泄。” 江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技术天堑。薛帕德也两手一摊，满脸棘手之色。 “所以，想通过常规计算暴力破解这个密钥，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算力够不够的问题，而是涉及到底层物理规则模拟的绝对壁垒。拉瑟坦人在虚拟现实和意识科技领域的积累，领先我们几千年，远超大多数已知文明的想象。” “你知道吗。董大川告诉我，需要定期接入特定的虚拟宇宙节点，对密钥进行更新，以维持其有效性。他还说，他愿意帮我去重新激活……哈，他帮我？” “我怎么可能放他离开？不仅是风险问题。还有人等着看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呢。” “不过，有一点小挫折。你看，由于长期得不到授权者的定期更新，他给我的这份密钥，目前已经处于失效状态。” “不仅是无法打开宝藏，还导致另一个麻烦无法解决。宝藏所在地的附近，停泊着一支猎户座信托早年从齐诺尔联合集团秘密购入的自动化防御舰队。” “一支纯粹的机器舰队，代号‘金色穹顶’。”薛帕德苦笑。 “配置相当高，舰船数量也很多，拥有完全的自动化控制，不依赖外部指令。它们守护着咱们的宝藏。守护着那个叫做‘米迪兰特’的星球。” “这份密钥，也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权限。” “米迪兰特……”江锋微微点头，伸手一拉，弄出一道星图。 “嗯。你看那里，对，最黯淡的那里。” “呃，不是那个红矮星，是那里，对对对，黑黑的那里。” “哎呀，你切换到高能紫外线就看到……哎，对，就是它！” 江锋被薛帕德好一顿指手画脚，才在地联空间的边缘之地，找到一片漆黑的星空。 “猎户座-66恒星系统。” “米迪兰特就绕66-A这颗白矮星公转。距离地球大约417光年。” 薛帕德对具体信息信手拈来：“你也看到了。这地方穷乡僻壤，鸟不拉屎，不在任何主权势力的宣称范围内，是个埋藏秘密的好地方。” 听到这里，江锋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也顾不得不能打断的禁令。 他耸了耸肩头：“按照安德森上将号的实力，再加上你麾下那两万多艘大小舰船，踢门进去干掉舰队不就行了。虽然会有损失，但应该不成问题吧？” “为什么还特意联系我，给我讲这么老长一个故事？” 光幕里，薛帕德立刻切换到用眼白看人的傲然模式，仿佛江锋变成了大魔王。 “喂喂喂……大老板，我可是有了好处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咱们什么交情？这种发财的好事，我能独吞吗？”她义正辞严。 “所以我打算拉上你一起干这一票，找到宝藏，我们五五分成。你要是觉得不够……六四也行。你六，我四。你说我够意思吧？” 江锋哑然失笑。 他目前资源储备相对充足，纪元c星的产能正在扩张，看起来并没有迫在眉睫的缺口。 但是，小强已经带着t4梯队，护送雷丁号返回提丰-199恒星系统。选择追随他的那几百万人，很快就会变成嗷嗷待哺的雏鸟。 最一开始发展的初期，是不可能自给自足的。 更何况，自给自足的想法，和他的多山头战略相悖。 更多的势力珠联璧合，由利益，资源和意识形态进行三重捆绑，这才符合他的利益。 薛帕德的强大，也就是他的强大，更是人类整体的强大。 这批宝藏他必须拿到手，为了自己，为了薛帕德，更为了这批资源不会落到人奸手中。 再说了，薛帕德之所以提起，就像是魔鬼沙坑那次一样，肯定是因为她自己一个人搞不定。恐怕胜负难料，她才想着来寻求帮助。 江锋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暗笑。不过他本就没打算拒绝，于是点头拍板。 “分成比例好说。这件事，我跟你一起干。” 江锋一挥手，哼道：“别担心那什么密钥的事情，咱们直接踹门进去，灭了那什么金色穹顶舰队，要什么直接拿就是了，管他什么保险库能开不能开的。” 薛帕德脸上瞬间开花。兴奋得从指挥椅上跳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她立刻追问：“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的舰队正在前往天上的香格里拉，你把这里吹得天花乱坠，我想着，乡巴佬也总得长长见识不是。目前刚进入香格里拉恒星系的边缘引力区。”江锋回答。 “这可巧了。”薛帕德双手一拍。 “正好，我现在人就在天上的香格里拉空间站。” “这样，你立刻让舰队减速，转向我现在发给你的坐标点。我处理一下杂事，然后就乘坐拉撒路号赶过来。最多一天时间，拉撒路号就能完成整备出港。” “我们碰头之后，直接动身前往猎户座-66恒星系统，目标米迪兰特。” 她继续部署：“安德森上将号和主力舰队，目前还在多尔夫恒星系。我会通知他们现在就立刻出发，赶往目标星域。我们在米迪兰特附近汇合。” “可以。”江锋并无异议：“坐标收到后，我会率队转向。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准备。” 薛帕德雷厉风行地结束了通讯，光幕瞬间熄灭。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噔噔噔地几步，就冲出了自己的舰长办公室。刚走到外面的廊道，迎面就碰上了正快步走来的阿什利。 “舰长，我正找你……”阿什利依旧是那副冷静大魔王的模样。 薛帕德脸上带着笑，迫不及待地分享好消息：“阿什，你猜怎么着？江锋他答应……”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阿什利打断了。她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红平方雇佣舰队的副指挥官，柯本先生来了。他希望与您会面。” 薛帕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蹙起：“柯本？梅琳娜的大副？他来干什么？梅琳娜跟我向来不对付，上次会面，她还骂骂咧咧，咱们不欢而散呢。” “我看他有要事要说，很急的样子。”阿什利补充道。 “唔。行吧。”薛帕德深吸一口气，将对宝藏的兴奋暂时压下。 “不管怎么说，人都来了，先见个面再说。” “人在哪里？” 第545章 薛帕德的新绰号1 拉撒路号上的酒吧，永远是这艘船上人气最旺的角落。 空气里混杂着啤酒的微醺气息，以及船员们身上挥之不去的荷尔蒙。 薛帕德独自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指甲绕着桌上的玻璃杯杯口打转，杯子里空空如也。 她的思绪并没有放在周遭的喧嚣上。 董大川，宝藏，金色穹顶…… 一系列的谋划在她脑中快速闪过，像是一盘棋谱里的残局，每一步都关乎着白骑士舰队的未来，还有那些数不清的人的未来。 酒吧。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作为凝聚舰队士气的核心场所，这里充斥着白骑士们需要的所有放松元素。 足够的酒水，舒适的环境，以及各种可供发泄精力的游戏。 甚至连吧台后面那两位正在擦拭玻璃杯的调酒师，也都充满了白骑士特色。 那是两台游隼机器人，原本的银白色外壳，被彻底覆盖了一层哑光黑漆，一双电子眼闪烁着岩浆般的红光，最夸张的是，它们头部还佩戴着用黄铜打印的荆棘王冠。 简直是刚刚和撒旦打了一圈麻将的耶稣，走在罗马人的街道上的模样。 这套视觉爆炸的暗黑涂装，并非薛帕德的恶趣味，而是舰队里几个自诩为大艺术家的愣头青，在取得了机器人本身的同意后，联手打造的定制皮肤。 这并非玩笑。 相处久了，白骑士上下都逐渐意识到，这些从江锋那里借调的机器人。 无论是灵巧的游隼，经常开裂的跳蛛，还是勤恳的工蜂，与大块头的工匠。 这些铁脑壳的家伙，没有一个是工具。他们每个都拥有清晰独立的意识，独特的喜好。 甚至可以说，具备某种程度的人格区别。 一开始，这只是小范围流传的邪说，被大多数船员视为异想天开。 有些胆子大的，喝了点酒，就会借着酒疯，尝试去调戏这些机器人。 他们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机器人最初大多不予理会。可一旦玩笑的尺度稍稍越线。 比如，涉及了对江锋的任何形式不敬，或者哪怕是带着恭维意味地调侃诺曼底号的某些传闻，只要被这些机器人听真切了…… 那么恭喜，倒霉蛋就要出现了。 这些机器人可不会讲究什么心理辅导，情绪管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抡起铁拳，咣咣就是一顿砸。那感觉之震撼，跟被榔头直接夯在脑门上没什么区别的。 几次此类事件，都闹到了阿什利和薛帕德的面前。 可惜，最终的裁决都毫无例外地偏向机器人一方。 因为当人类船员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他们总能提供无可辩驳的音频，视频记录，证明是船员率先越界。 薛帕德对此乐见其成。每个人都对她的教诲记忆犹新。 “拳头够硬，道理就够直。” 薛帕德目光在玻璃杯上游离，透过反光，看着酒吧里众人与机器间自然相处的氛围，忍不住微微点头。现在这帮小子总算学会什么叫尊重了，不管对象是碳基还是硅基。 至于眼前这两位暗黑调酒师，她们可都给自己选了名字。 一个叫“朱丽叶”，一个叫“祝英台”。 而她们最拿手的一款混合酒，则被喝嗨了的白骑士们起哄，冠以了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朱丽叶私奔祝英台” 每次想到这个酒名，薛帕德都忍不住摇头失笑，感叹这帮家伙的脑回路之清奇。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的光线一暗，阿什利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锃亮的光头，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扔进人堆里，保准找不出来。 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正是红平方雇佣舰队的副指挥官，柯本。 他踏入酒吧的瞬间，原本喧闹的氛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玩牌的手指停顿在半空，角力的两人松开了手臂，扳手腕的也暂时休战，连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家伙都似乎感受到了空气的变化，下意识地摘下了设备。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在柯本身上，化作一股死亡凝视，滋滋滋炙烤着柯本的脸皮。 柯本心中苦笑。他理解这种敌意。 白骑士与红平方之间本身并无深仇大恨，问题出在双方的领袖。自家的梅琳娜船长，心高气傲。眼前的这位薛帕德女王，狂放不羁。 都是性格鲜明，不肯服输的主。上次关于联合打击黑色舰队的行动，事后复盘，两人不欢而散，女士们互相都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 可谓是两虎相争，殃及了他们这些池鱼。他这次来，算是冒险深入敌营了。 柯本面带微笑，规规矩矩地走到吧台前，对着那个红发的背影认真躬身。 “薛帕德指挥官，冒昧打扰了。” 薛帕德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一般，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布娃娃般的笑容，故意露出门牙和虎牙，眼睛却瞪得一个溜圆。 “哟，柯本大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的小船上来了？” 就在薛帕德开口的瞬间，酒吧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凝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玩牌的重新开始叫嚷，角力的发出低吼，扳手腕的龇牙咧嘴，虚拟世界的枪炮声再次响起…… 一切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场嗨草后的集体幻觉。 柯本暗暗松了口气：“不敢，您言重了，指挥官。” 薛帕德心情不错，没有立刻追问来意，而是冲着吧台后面招了招手。 “朱丽叶，给我们的客人来一杯你的拿手好戏。” “好的，船长。” 柯本原本打算直入主题，但看到薛帕德似乎有闲情逸致招待他，又想到自己此行是有求于人，绝不能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于是便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在薛帕德旁边的吧凳上坐了下来：“谢谢指挥官。” 朱丽叶沉默地转过头，猩红的电子眼扫描了一下柯本，那种目光，让柯本莫名产生了一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觉，毛骨悚然。 随即，朱丽叶张开了纤细的金属手指。 薛帕德一边看着朱丽叶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一边像是闲聊般讲解起来。 “看，伏特加，中性的基酒，没有味道，可以承载任何味道。代表着美好的纯粹。” “那绿绿的……” “哈哈，抹茶粉浓缩液。代表祝英台，含蓄，清新，刚好和玫瑰有点反着来。互补也是。”薛帕德一边说着，一边手托香腮，看着绿色的液体也缓缓加入。 朱丽叶先在杯中加入抹茶浓缩液和伏特加，轻轻搅匀，形成一片深邃的绿。 “唔，然后就是代表朱丽叶的玫瑰利口酒，加了点糖浆，粉色的，甜蜜带刺。” 随后，朱丽叶沿着杯壁，极其缓慢地倒入了一小杯玫瑰利口酒，液体的密度不同，让漂亮的粉红色液体稳稳地悬浮在翠绿之上，界限分明。 “最后，是代表爱情酸涩的柠檬汁，以及象征私奔冲动的苏打水。” 柯本几乎看呆了。朱丽叶纤细的金属手指，在杯子内外跳动，他从没见过这么优美的机器人。简直像是一场艺术表演。 随着她五指握住，不断施加压力，黄色的香水柠檬顿时被彻底攥干，是那种冒烟的干，好似擦一根火柴，就能立刻点燃的模样。 薛帕德微微一笑：“看，轻微搅拌，不要彻底混合。” 朱丽叶用搅拌棒轻轻搅动，粉与绿的边界开始模糊，渐渐晕染出柔和的过渡，两种颜色交融在一起，却又依稀可辨，形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动态美感。纠缠不清。 “看到了吗？私奔也好，爱情也罢，从来不是一方消失，另一方完成覆盖。”薛帕德淡淡地说，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柯本。 “它是一种共同的新生。没有一方应该被掩盖。” 朱丽叶用苏打水补满了杯子，细密的气泡升腾而起，进一步搅动着杯中的粉绿渐变。 她在杯口细致地沾上一圈细盐，插上一片干枯却依旧美丽的玫瑰花瓣。再用小茶匙，在花瓣上撒上一小撮翠绿的抹茶粉。 一杯层次分明，色彩交融，气泡缭绕的鸡尾酒被推到柯本面前。 猩红的电子眼，此刻透出的是一股善意。 第546章 薛帕德的新绰号2 薛帕德端起自己面前不知何时被祝英台重新满上的酒杯，向柯本示意。 “两个个体，从独立到交融，创造出新的东西。两个势力，未尝不可如此。” 柯本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他绝非蠢人，立刻从这杯酒和薛帕德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远超一杯饮料的深意。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暗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邀请。 她并非简单地炫耀调酒，而是在向他，或者说向他背后的红平方，传递一个信息。那是合作的可能性，以及薛帕德究竟是怎么看待合作二字的。 是平等，而非吞并。 柯本在心里，一个个理顺薛帕德的隐喻。 ‘纯粹的基酒。这是说，合作双方必须有一个共同基础，共同的目标。’ ‘抹茶的含蓄清新，玫瑰利口酒的甜蜜带刺，她说是互补，而非对立。或许薛帕德指挥官并没有那么在乎她和梅琳娜的嫌隙。’ ‘这不是合作的障碍，而是可以互补的优势。’ ‘调制的手法也是一层一丝，不是同质化，不是吞并，是共存。是保持各自的独立性。’ ‘而柠檬汁和苏打水，肯定也意味着什么……’ ‘是什么呢？’柯本忽然一惊。 ‘对了，爱情的酸涩，私奔的冲动，这都意味着合作中不可避免的摩擦和困难。面对这些困难需要勇气，而那些气泡，肯定是在说，这种磨合是彼此进行的，不是一言堂。’ ‘老天，薛帕德指挥官根本不是外界传言所说的那样。她根本不是个个只知劫掠，脾气火爆的“猛男款女王”。她是一个有城府的人！’ 柯本看着杯子，浑身都是冷汗。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梅琳娜还有很多要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他，正应该以薛帕德的标准，去辅佐她。 柯本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朱丽叶私奔祝英台”，没有细细品味，而是一口饮尽。 复杂的口感在口中炸开，玫瑰甜，抹茶苦，柠檬酸，苏打水刺激，盐咸。 这些平平无奇的东西就这么交织在一起，不知为何，却与他此刻复杂的心境如此契合。 酒是好的，故事更好，但他心中却充满了苦涩。 他放下酒杯，由衷地赞叹：“指挥官心胸宽广，眼光长远，我很佩服。” 薛帕德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别吹捧。这道理我是从一个豪横的大老板那里学来的，那家伙超级会推销的，尤其是推销理念方面，简直……嗯哼！” “咱们这种打工仔，也就是现编西游记，多的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吧台后的朱丽叶和祝英台，两双猩红的电子眼同时锁定在薛帕德身上。 祝英台默默地将一杯新调好的，颜色深沉，如同夕阳的酒放在薛帕德面前。 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比平常要重上个二三十分。 薛帕德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抿了抿嘴，对着两个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色机器人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立刻转移话题，讳莫如深地不再提那位大老板了。 她重新看向柯本，这次认真了些：“好了，酒也喝了，闲话也聊了。柯本大副，说说吧，你大老远跑来找我，总不会只是为了蹭杯酒喝吧？” 柯本知道戏肉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薛帕德指挥官，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代表红平方，向您求助的。” 他脸色艰难：“我们红平方的经济状况，已经到了相当……可以说悲惨的地步。” 薛帕德挑了挑眉，没有打断。 这种事情她早有预料，上次谈崩，她和梅琳娜说的就是这个。 梅琳娜当时不信，觉得自己还有一搏之力，可薛帕德一针见血，把阿什利分析的那些个因素一个个铺陈开来。简直是“你为什么一定会倒闭的一千零一个理由”。 实话说，换任何人听，都一定会怒。 柯本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最近，地联空间附近，爆发了几场高强度的局部冲突。我们红平方作为雇佣舰队，连续参与了几次雇主遭遇突然袭击的事件。” “这些事件……几乎榨干了我们。” 他详细解释道：“您应该知道佩奇奇提帝国吧？” 薛帕德脸色一沉，她当然知道。 那些以灭绝其他智慧生命为最高荣耀的爬虫，是已知星域中最危险，最不可理喻的势力之一。无法沟通，无法斡旋，遭遇即死战。 “三周前，佩奇人的两支快速打击舰队，被发现经过哈兹布赞人的疆域边缘，只是浮光掠影，一晃而过，看似没有任何目的性。” “但任何遭遇他们的船舰，无论是哈兹布赞人的，还是奥比斯人的，奥霖人的，无论民用军用，全都被当场击毁，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这些可怕的爬虫，无差别对任何种族开火，反而让大家都忌惮无比。” “人类联邦方面截获了这两支舰队活动的确切情报。” “经过分析，他们判断这很可能是佩奇人一次大胆的战略迂回。他们试图从哈兹布赞人的地盘绕道，穿越地联边境的薄弱地带，直插人联防御纵深的腹地。” “听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是某种隐形舰队，这次则完全大张旗鼓。” “但是。”柯本摇了摇头。 “这种长途奔袭，不仅要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沿途补给困难，其时间和后勤耗费，也堪称天文数字。” “因此，人联最高统帅部内部也有一种强烈的声音，认为这极有可能是佩奇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 “意图通过展示这种小股但极具威胁的力量，迫使人联将前线的主力舰队后撤。” “甚至耗费巨资，让舰队横跨近四千光年，从猎户座悬臂边缘，和船底座悬臂交汇之地，进行几十次超光速航行，回防大后方。” “如果中计，对方只要往前线骤然施加压力，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这种猜测也无法百分百说服所有人。”柯本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万一佩奇人这次就是真的疯了呢？就是不惜代价要大举从后方入侵联邦呢？” “如果是那种情况，那么不撤离前线舰队加强后方防御，就是最愚蠢的失误，一旦老家被偷，甚至宜居星球被轰炸，那损失将无法估量。” “所以，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开始在地联空间之内，秘密雇佣了几支信誉较好，战斗力也不错的独立力量，帮助他们深入打探此事真伪，并尽可能获取佩奇舰队的动向细节。” “我们红平方接下了其中一个委托。” 柯本躲开了薛帕德的眼神，头颅低垂。 “我们派出了两支特遣舰队，一共三百艘大小战舰，其中不乏精锐。结果……只是一次意外的遭遇战，我们就全军覆没。” 他闭上眼：“逃回来的，只有一艘‘舍施尔级驱逐舰’，是特遣舰队的旗舰。剩下的护卫舰，以及更小的巡逻舰，高速鱼雷艇……全都留在了太空里了。” 薛帕德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完全严肃起来。 佩奇人的威胁真实不虚，她比谁都清楚。 红平方的战力她心知肚明，绝非低下。这次损失如此惨重，实在是令她心惊不已。 看来佩奇人也是船坚炮利，怪不得最近正面战场上，人联久久没有取得什么值得称道的进展。柯本敢于把这些涉及人联和佩奇人的高度机密信息透露给她，其实冒了不少风险。 不过薛帕德也知道，柯本这么做。 一方面，他是知道白骑士舰队与人联有些若即若离的关系，另一方面，也确实说明了红平方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薛帕德想到此处，点了点头：“你放心，话出你口，入我耳，不会外传。” 说罢。她轻轻顿了顿手中的酒杯。“咣咣”两声，传遍了整个酒吧。 一瞬间，所有玩闹戛然而止。 玩牌的船员收起牌局，角力的互相拍了拍肩膀，扳手腕的也松开了手。没人迟疑，刚才还沉浸在放松中的船员们，动作麻利，如同退潮般离开了酒吧，返回各自的岗位。 转眼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薛帕德，阿什利，柯本，以及吧台后的两台黑色机器人。 柯本微微瞪大眼睛，外面都传白骑士舰队军令如山，没想到真实情况比传言更为夸张。 朱丽叶和祝英台收拾着台面，似乎也准备离开。薛帕德却开口叫住了她们。 “朱丽叶，祝英台，你们留下。接下来的谈话，做个记录。” 两台机器人的电子眼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沉默地停下了动作，立在吧台之后。 事实上，她们的记录系统早已经启动。 一个穿着白裙的小人儿，正坐在信息的当口，荡着秋千呐。 她嘟起嘴，用手指戳了戳腮帮子，嘿嘿一笑。 “薛帕德好厉害。” “以后，我要叫她薛薛德了……” 第547章 红平方的绝境1 酒吧里只剩下五个人。或者说，三个人类，两个机器人。 柯本说着，嗓子不知不觉中变得沙哑：“如果只是这样，我们还能勉力支撑。但事情还不止如此。对于红平方来说，事情很快从伤筋动骨，变成超级伤血。” 他揉了揉眼睛，眼中布满血丝。 “红平方一直以来，都同时受雇于两家地联的贸易公司，负责护送他们的船队，从半人马座阿尔法恒星系统出发，向和哈兹布赞联合会接壤的那些边缘星域输送各种产品。” “那是一条相对稳定的航线，利润丰厚，足以维持一支中型雇佣舰队的日常开销和人员薪酬。对我们来说，这笔收入非常重要。” “只是，一周前，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我们先后四次遭遇了哈兹布赞人的海盗舰队。”柯本压抑着怒火. “说是海盗……哼，那些家伙，除了船体涂装换成了乱七八糟的污秽图案之外。” “剩下的，从排放特征，武器配置，战术编队，到电子战的压制模式，合围战术，跟哈兹布赞人的正规海军舰队一模一样。” “谁都知道，那根本就是同一批船，同一批人！” 薛帕德皱起眉头，这类的事情她听说过了，但没想到，也发生在了红平方的身上。 自从太阳系的超级AI叛乱被平抑之后，哈兹布赞人的动作就越来越大了。 “四次遭遇，前三次，我们拼死力战，靠着兄弟们的牺牲，才勉强击退了对方。” “最后一次……” 柯本哽咽了一下，他猛地灌了一口旁边祝英台默默推过来的清水。 “最后一次，我们被敌方故意示弱引诱，兄弟们都想复仇，硬是去追，却是陷入了他们早已设好的包围圈。增援舰队从超空间航道的出口一涌而出……” “我们被包了饺子。” 他虎目泛红，强忍着情绪。 “又是两支满编的特遣舰队，快两百艘战舰，连同我们护送的，装载着大量商品的十七艘大型商船，统统报销在那片该死的太空里。连块像样的残骸都没拖回来。” “这一回，雇主破产了，按照签订的协议，咱们还得赔偿一大笔钱。” 薛帕德听得心头一跳。哈兹布赞人如此激进，比她一开始听到的还要糟糕。 这些大三角头，本来就以其社会结构中，盘根错节的犯罪集团而着称。 但凡是犯罪集团，肯定必须的有毫无底线的手段，以及难以满足的扩张欲望。之前，由于人联的存在，也由于其他外星主权的震慑，他们还算收敛。 可如今，这群大三角头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地联的运输线路下手，可绝不是一个好信号。 ‘这意味着他们的胃口正在变大。’薛帕德不由得开始担忧。 ‘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地联空间内运营犯罪集团，而是想要得到更大的利益。这种试探地联反应的行为应该会不断加剧，直到一个爆点。’ ‘嘭，全面入侵。’ 柯本双手抱着脑袋，灰心丧气的模样，令薛帕德心生怜悯。 那点因为梅琳娜而产生的不快，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明白，红平方这次是真的被逼到悬崖边了。 以红平方的舰队规模，连续损失了这么多支特遣舰队，恐怕现在，只剩下梅琳娜亲自坐镇的主力舰队还保持着相对完整了吧。 主力舰队…… 薛帕德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就像安德森上将号，威力巨大，是舰队的灵魂，是最大的枪。 但每一次出动，消耗的燃料，维护的费用都是天文数字。这些开销，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那些分散活动的特遣舰队，像工蜂一样辛勤采蜜来支撑。 特遣舰队全军覆没，无异于把一个农民家里唯一的锄头折断，把一个司机赖以为生的车子焚烧，把一个渔民新买的渔船给凿沉。 薛帕德叹了口气，心里亮堂。 要是谁经历了这种事情，肯定遭不住。 人还活着，没错。但赖以生存的工具没了，造血机能瞬间瘫痪。 剩下的，只有坐吃山空，以及看着伤口不断流血，直到枯竭。 “我知道你们的处境了，挺难的。” 柯本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薛帕德，眼中震动，苦涩也更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薛帕德彻底明白了柯本的来意。 之前，在茉莉的穿针引线和合纵连横下，她们创造了月亮会。 这个小范围的合作组织，的的确确促进几个独立势力之间的资源互通和情报共享。 自那之后，就一直不断收获成果。虽然风浪也大，可白骑士也就这么挺过来了，劫掠也还算顺利，奇恩人也没能腾出手来集中火力。 只是，梅琳娜没有选择加入，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现在，柯本眼看红平方快要走到尽头，跑来这一通掏心掏肺的诉苦，其目的只有一个。 他希望自己能不计前嫌，再给梅琳娜，给红平方一次机会，由她这边主动伸出和平的橄榄枝，将红平方拉入月亮会，或者至少达成一些合作，拉他们一把。 而作为白骑士舰队来说，实际上，拉红平方一把，可以大幅增强月亮会的整体实力。 这对于应对佩奇人，哈兹布赞人以及奇恩人的威胁，都有好处。 想到这里，理解归理解，但薛帕德心里也忍不住涌起一股恼火。 ‘那个梅琳娜，整天神神叨叨的，觉得我看不起她，压她一头，非要争个你长我短，跟我针尖对麦芒。’ ‘凭什么还要我先低头？老子看起来就那么像冤大头吗？’ 薛帕德心里闹腾，没有立刻接话。 柯本何等精明，看到薛帕德眼神闪烁，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暗示。 他心中一热，必须趁热打铁。他赶忙提起了另一个名字。 “茉莉老板娘，最近可真是风生水起。”柯本由衷地感叹，羡慕非常：“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力量和影响力，都在这段时间获得了巨大提升。” “有传言说，她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极其幸运地获得了一艘奥比斯人的现役巡洋舰，作为她的新旗舰。” “那可是奥比斯人！他们的现役战舰，其价值不言而喻。技术含量，远超咱们。” “这艘船虽然从未公开现身，但它的存在，已经被证实了。”柯本低声道。 “她的对头，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各有一支嚣张的分支舰队，就在前段时间和俱乐部发生争议的关键渠道航线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事后，有一些冒险者去那片空域探查，只找到了残骸，还搜刮卖了不少钱呢。看样子都是被一击毙命，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让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都对茉莉和俱乐部忌惮非常，最近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冲突，收敛了很多。” 柯本看着薛帕德，坦诚道：“不瞒您说，这件事情是真的。” “我是为数不多几个，亲眼见过那艘船的人。” “茉莉之前亲自来红平方，寻求我的帮助，利用我们对附近偏远星系的认识，给那艘船找到了一个绝对秘密的锚地停靠。” “我这次跟您说，也是事先征求了茉莉的意见的。” 薛帕德点了点头，一挑眉，毫不意外：“我知道这件事。” “不仅如此，她那艘新的滴血雄鹰号完成整修的事后，我还送了她一个编队的驱逐舰和四个编队的护卫舰，帮她组成护航编队，替大船扛点伤害呢。” 这下，轮到柯本一下子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薛帕德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无法表达自己的内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呆愣什么。 是震惊于薛帕德的大手笔？ 还是更加深地意识到自家船长错过了多么重要的机遇？ ‘我都说了些什么。简直跟邀请上帝加入教堂一样……太丢人了。’ 第548章 红平方的绝境2 柯本越想，心里越是一阵羞惭。 他多希望固执的梅琳娜此刻就在这里。 亲眼看看薛帕德是个多么讲义气，多么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如果早点加入月亮会……’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当时的拒绝，也不能更改。 柯本无尽地惋惜，他叹了口气：“不瞒您说，看到茉莉发展壮大，借助月亮会的力量迅速走出困境，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让我每天都在想，当时茉莉提出的合作，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契机。您看我们，做错了决定，结果就这样，从高处狠狠摔下来，大出血啊。” 他目光恳切：“薛帕德指挥官，红平方需要与您合作，需要和俱乐部合作，只有合作，我们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宇宙里存活下去。” 薛帕德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柯本，我从一些渠道……” 她含糊地带过了米兰达的名字，没打算揭露：“……知道你们红平方和人联那边关系不算浅。这次损失这么大，没有向上面的老朋友请求帮助吗？” 提到这个，柯本脸上的无奈更深了：“人联很好。他们给了我们补偿，也承诺会以内部价格为我们补充一批舰船。但是，指挥官，联邦毕竟不是做慈善的。” “他们自身也面临巨大的防御压力。给的补偿，更不可能完全覆盖我们的损失，连一半都勉强。补充的舰船，也需要时间交付，在短期内，远不足以弥补我们失去的战斗力。”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一方面是巨大的资源缺口。舰队维护，人员抚恤，日常开销，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另一方面，是人员缺口，这更致命。” “死去的船员，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和充满潜力的年轻人……他们不像是地里的韭菜，等一等，就能再长出来一茬。” “我们红平方的运营，可能和其他的组织不大一样。在我们舰队的花名册背后，是一个个家庭。而现在，则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我们永远无法弥补他们的损失。” “指挥官，我请求您，请求您能够看在……” “看在我们在宏观方向上都是为了人类能在夹缝中求存，都是为了给那些被奴役的同胞争取一丝喘息之机的份上，出手帮助我们。” “我向您保证，我会尽全力，拼上我的一切，去劝说梅琳娜，一定让合作发生！” 柯本咬牙切齿，梅琳娜去视察舰队了，今天下午入港。他发誓，他就算是拿出舅舅的身份威胁，拿出辞职的决心威吓，今天他必须说服梅琳娜。 事实上，他知道梅琳娜知道他来见薛帕德。 或许梅琳娜只是缺一个台阶而已，或许说服她，并不像是想象中那么困难。 薛帕德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着。柯本的话，像一块块石头，砸入心湖。 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江锋的话，以及她自己那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形成的理解。 人类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堆巨大无比的篝火。 人类需要的是无数堆大大小小的篝火，分布在这片森林的每个地方。 哪怕某一堆熄灭了，还有其他篝火在燃烧。 光芒彼此呼应，哪怕是黑夜，也才能照亮天堂。 毕竟，一盏灯再亮，照射的范围也有其极限。而不同大小，不同位置，甚至不同发光原理和形式的灯，一起点亮，才能实现真正没有死角，也没有影子的照明。 薛帕德暗暗叹了口气，她对江锋说的进行了很多思考，越是深思，越是发现江锋是对的。 在这个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的时代，人类内部的任何一点力量都是宝贵的。 因为理念不同，性格不合，就眼睁睁看着一支还能战斗的人类武装力量因为孤立无援而垮掉，这无异于自断臂膀。 她不再犹豫。心中的那点委屈和别扭，在更宏大的局面之前，忽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也不恨梅琳娜，那个女人并没有真正对不起她，两人无非就是两只骄傲的老虎，在狭小的山林里相遇，彼此看不顺眼，彼此吼了两声，相互挑刺抬杠。 这算得了什么？ 想到此处，薛帕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抬起头，笑了出来。 “柯本。你回去告诉梅琳娜，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没放在心上。” 她看到柯本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彩。 “我现在，手上正好有一个，呃，怎么说吧，发大财的好机会。风险不小，但回报绝对惊人。”她故意顿了顿，才抛出真正的橄榄枝。 “我愿意拿出来，和你们红平方分享。前提是，你们必须精锐尽出，别给老子藏着掖着。” 薛帕德心里吐出一口气，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她不需要看身旁的阿什利，就知道她肯定此刻瞪大眼睛，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心里想着：‘就当是，给咱们的穷姐妹一口热汤喝，让她能缓过气来。’ 柯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站起身，浑身都在抖。千恩万谢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喷射而出，反复表达感激和保证。 送走了脚步轻快的柯本，酒吧里再次只剩下薛帕德和阿什利，以及两台沉默的机器人。 阿什利走到薛帕德身边，看着柯本消失的走廊方向，平静地开口，问出了薛帕德知道她要问的问题：“薛帕德。你答应的痛快，但我们要如何向江锋统帅交代？” “他已经前往我们约定的坐标了。现在凭空多加一个他不认识的势力进来，这……” 薛帕德闻言，顿时龇牙咧嘴，刚才的豪爽大气，瞬间变成了头疼。 她挠了挠她火红斜刘海，扯了扯自己粗粗的发辫，想了想，最终咂咂嘴，做出了决定。 “交代什么？咱们老板可善解人意了，不用特意交代的。” “至于分给梅琳娜的那份，从我面份里出。我少吃一口，饿不死。就这样定了！” 阿什利看着自家指挥官那副“老子乐意”的表情，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第549章 梅琳娜的决定1 奎德号，红平方舰队旗舰，停泊在它专属的维修码头上。 舰体刚刚喷涂上一层鲜红的烧蚀涂料。 梅琳娜刚从空间站外返回，看到涂装作业接近尾声时，脚步变沉了许多。 她心里清楚，五百多米长的舰体，哪怕将涂覆厚度控制在三十毫米，也就是一个指节的厚度，都需要接近一万立方米的涂料，三万多吨。 这些涂料还是经过精心配比的产物。并且分为四层进行涂覆作业。 表层主要是二氧化钛，和硒化锌之类的高折射率介电材料交替构成，针对常见的武器级激光波长，能够实现一定程度上的选择性反射。 但毕竟材料受热就会蒸发，表层独木难支，所以需要下一层进行支持。 这部分的涂料中充满了银和铝的纳米棒。激光照射之下，就能快速震荡，把光能转化为热能，最大限度避免激光长驱直入。 可惜，这一层也不能完全阻挡舰对舰武器的激光。因此还需要下一层，将剩余的光能也全部要么散射，要么转变成热量。 这一层涂料中悬浮着数不清的中空多孔陶瓷微粒，由直径小于三百纳米的陶瓷球组成。富含碳化硅，二氧化锆和碳化铪陶瓷。 而且这些陶瓷球都是使用原子层沉积工艺制造，且经过超低温固态封装，将其内部填充了氙气，一旦遭遇激光，陶瓷球就跟跳跳糖一样，迅速受热爆裂，形成一大片高度散射区域。 终于，激光的能量被大削弱，几乎已经转化为热能。 到了这里，便是最后一层施展功夫的舞台了。这一层几乎都是含氟陶瓷聚合物纤维，汽化潜热巨大无比，能够快速带走热量，保护位于其下的装甲。 这种涂料听起来很美好，几乎是每个船长的春梦。缺点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贵。 四种涂料平均下来，每千克的价格都能接近一百块地联币。 三万吨，就是二十八亿地联币出头。 幸好，这批涂料是由“深空九号”赞助。 梅琳娜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其实宁可要相同价值的物资，也不想要这批涂料。但塞伯鲁斯的态度很明确，红平方雇佣舰队作为人联的重要合作对象，小兵可以牺牲，但舰长却不行。 奎德号的升级，将会大幅度提升她的生存几率。而就像是深空九号那位运输船长送货来的时候说的，只要人活着，就总有希望。 ‘希望吗？’ 梅琳娜无法反驳，但也无法赞同。 她心情沉重，这次返回定居点，亲眼所见的惨状比报告上的消息更加触目惊心。 要不是最近“迷你派”和“射线舞厅”两家船坞启动焕新大升级，并且全线和三条黑丝袜俱乐部联合，推出了舰队维修套餐包的话，那她真的是连船都快修不起了。 梅琳娜没时间犹豫，脚步匆匆，一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下属。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人期冀的眼光。 前方便是舰长办公室，梅琳娜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柯本。 柯本看似袖手而立，实则脸色凝重，甚至眼中微微透出一股兴奋之色。 看到梅琳娜走来，柯本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梅琳娜心中猛地一沉。她知道柯本今天去了哪里，去见了谁。现在看他这副模样，难道和那个红发女人谈崩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她强压下翻涌的不安，对跟在身后的安保队长小大卫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厚重的办公室密封门封闭起来。与薛帕德船上那实用至上的风格截然不同，梅琳娜的办公室更像一个私人收藏馆。墙壁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的外星生物标本。 有来自丛林星球六足掠食者，獠牙狰狞，还长着小飞象一样的耳朵。 有来自沙漠星球的巨大虫类生物，甲壳之中富含金属，闪烁着锃亮的光泽。 有来自海洋星球的深海怪物，浑身触须，好似融化的蜡烛棒棒，一坨一坨的垂下丝线。 无论哪一种生物，都是残缺不全的。可正是这股残肢断臂的味道，才让它们看起来那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人。 这是梅琳娜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爱好。狩猎。 每当舰队休整，或是前往拥有原始生态的星球执行任务时。 她总会抽出时间，换上轻便的野外装备，深入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和老林，沙漠和峡谷，冰川和火山，全程徒步探索。 期间，任何试图将她视为猎物的本地捕食者，都会被她用大口径的电磁手枪干净利落地轰成两截，或者三截。 她会挑选保存最完好的一截，带回船上，让人精心炮制成标本。 这不仅是战利品，更是她热爱的运动。 甚至是一种仪式。一种证明自己始终是捕猎者而非猎物的仪式。 柯本和这些标本太熟悉了，根本不觉得瘆人。他一反常态，板着脸直接切入主题。 “梅琳娜，我和薛帕德谈好了。” “我们得和她一起，去进行一场行动。而且，我们要精锐尽出，除了留下一个编队的护卫舰看守我们的主要基地外，倾巢而动，毫不保留。” “啊？” 梅琳娜的第一反应是柯本疯了。 和那个嚣张，粗鲁，神经病的海盗薛帕德谈好了？ 谈好了有什么用。红平方就算再落魄，也绝对不会去给她当打手！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梅琳娜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柯本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自从父母死于海盗袭击之后，就是这个舅舅，一手将她抚养长大，还一直兼顾事业，把父母留下的小小的护航队一步步发展壮大。 给日后她离开火星，接触人联，成立红平方打下了基础。 也是这个舅舅，本可以自己居于高位，可他选择急流勇退，毫无保留地将指挥权交到她手中，自己则甘居副手，勤勤恳恳地辅佐她，为她处理一切繁杂事务。 换句话说。柯本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他绝不会做任何对红平方不利，对她不利的之事。 梅琳娜心中比谁都清楚，她和柯本呕心沥血这么多年，才让红平方在这片混乱的边境星域站稳脚跟，有了今天的规模和声誉。 柯本此刻提出如此激进的意见，必然是有了不得的理由。 只不过，对薛帕德根深蒂固的成见，以及那种不想与海盗为伍的坚持，让她本能地就想要开口反驳。可话语冲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550章 梅琳娜的决定2 梅琳娜暗暗沉吟。 红平方这次遭遇的重创，远不止是纸面上的数字。 她刚刚亲自去巡视了舰队。其中逃回的那艘舍施尔级驱逐舰，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 巨大的豁口，撕裂了接近三分之一的舰体直径。 金属卷曲，动辄就是十几米长的熔融伤疤。 令她说不出反对的，还有那一具具装入了铝合金棺材里的阵亡船员遗体。 家属的哭泣，至今还萦绕她的耳边，根本散不开。 雪上加霜的是，嗅觉敏锐的商场秃鹫们已经围了上来。 有几家长期合作的公司开始动摇，负责接洽的部门主管向她汇报，对方不断联系，要对接高层，话里话外闪烁其词，不断试探红平方目前的真实状况，想要了解他们是否还能恢复。 如果不是她强令封锁消息，并且亲自出面，用尽全力，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镇定模样，恐怕解约函早就堆满她的办公桌了。 尤其是一家位于边缘殖民地，为他们提供了大量业务的军火科技公司。 其内部一位倾向于她的朋友，私下给她发来了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 【公司财务部刚刚审批了一笔二十五亿地联币的专项资金。】 这个消息，现在还在她的手环在置顶页面。 二十五亿不是一个随机数字，而是他们与这家公司签订的长期护航合同中，单方面提前解约需要支付的违约金数额。 这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对方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更换安保供应商。 梅琳娜沉默着。柯本也不说话，任由她继续思索。 不止是外部。 红平方自己负责运营的几个小型人类定居点，他们的大本营，也开始出现不稳迹象。 虽然那里的居民大多是红平方的雇员，或者是被红平方从海盗手中解救出来的无家可归之人。虽然他们对舰队抱有深厚的感情，但现实是残酷的。 为了优先筹集资金修复战舰，以及支付阵亡者的抚恤金，原本计划购入物资的资金被紧急挪用。资源缺口骤然扩大，许多居民为了生存，不得不考虑离开。 他们打算去更繁华，也更危险的地方寻找工作机会，不打算留下来赖着不走当米虫。 可这样的好意，却更加速了人才和劳动力的流失。 按照这种趋势往下走，梅琳娜不难看出，红平方最后的一点底蕴和未来，也要被榨干了。 所以，当她脑海里不断回放这些画面的时候，再想起柯本近乎疯狂的建议。 梅琳娜看着双手掌心，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之间，微弱地呼吸着。 看到外甥女这副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柯本心中一阵绞痛。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按照雇佣合同的约定，尽职尽责地去完成任务而已。 但弱小，就是原罪。就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所以在真正巨兽的撕咬下，强大的红平方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这种耻辱，会像奴隶身上的烙印，伴随梅琳娜一生，也伴随自己一生。时刻提醒。 他走上前，声音变得柔：“梅琳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舅舅不会害你。” “如今，我们红平方想要活下去，想要翻身，甚至想要将来有机会洗刷今天的耻辱，唯一的办法，就是看准大势，放下不必要的成见，和白骑士舰队抱团取暖。” 他看着梅琳娜依旧低垂的头，低声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不走背运，只要给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你一定可以带领红平方重新站起来，比以往还要强大！” “但现在，我们需要盟友，需要一个伙伴，能拉我们一把的伙伴。” 梅琳娜闷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可白骑士……他们是海盗。” 柯本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心里那道坎还没完全过去。 他叹了口气，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给梅琳娜听：“是，白骑士舰队的前身，的确是海盗。他们也的确劫掠过不少商船和空间站。” “但是梅琳娜，你仔细想想，他们主要劫掠的对象是谁？” “猎户座信托！皇家集团！银河重工！深空矿业集团！”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梅琳娜的眉头就深了一分：“这些名字背后，都是些什么东西？” “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靠压榨和掠夺维持自身地位的资本巨鳄？他们什么时候成了需要你我为其辩护的纯洁小白花？” “至于劫掠过程中的伤亡……”柯本摇头苦笑。 “你也知道，劫掠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活计，是你死我活。” “海盗要吃饭，要获取财富。商船队内部的安保人员肯定要拼死抵抗，保护商船队的雇佣舰队也肯定要反击。” “双方只要交火，就必然会造成伤亡，一旦有了伤亡，就会结下私怨。” “一来二去，仇恨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不干得天雷勾动地火都不可能收场。这片星域里，哪个海盗组织不是这么跟各路势力结怨的？” “包括全球防御倡议，还有风暴王朝，我们难道没和他们打生打死，到现在也还是见面就会掐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梅琳娜不吱声。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 在这片无法地带混迹多年，她见过的黑暗和血腥，也足够多了。 红平方能保持相对干净的声誉，一个是得益于她和柯本刻意坚守底线。另一个，也是因为他们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最肮脏，利润也最丰厚的大单。 柯本趁热打铁，指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你想想，在这片星域混的雇佣舰队不止我们一家，海盗势力也不止薛帕德一个。大家谁不是在这种恩恩怨怨，打打杀杀中纠葛过来的？” “而幸好，我们红平方和白骑士之间，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从未真正刀兵相向，结下过哪怕一次梁子。” “我们从不接那些资本巨鳄的单子去清剿他们，他们也从未劫掠过我们保护的航线。” “梅琳娜，你冷静地想想，你和薛帕德之间，到底有多少是原则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又有多少，仅仅是性格不合，相互看不惯而产生的意气之争？”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炸碎了梅琳娜心中那层坚硬的偏见。 她哼了一声，有些别扭地撇过头去，不再看柯本，但紧绷的身体，却放松下来。 柯本见状，心中大喜。他知道，梅琳娜终于被说动了！ 果然，梅琳娜没有再看柯本，而是盯着墙壁上一只狰狞的外星掠食者标本，闷声闷气。 “那……舅舅你说的，到底是个什么活儿？如果是去劫掠人类的殖民地，我可不干。红平方就算解散，咱们也得以好人的身份体面离场。” “具体目标，薛帕德没说。”柯本老实回答：“但我这次见过她之后，有种强烈的直觉，她不会去动人类殖民地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那个人……其实只是看起来嚣张，但骨子里和咱们一样，都有种奇形怪状的坚持。” “我估计，这次她应该还是要去劫掠某个外星人的殖民地。实话说，我们没选择了。只要不是对人类下手，我们就必须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梅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站起身来，眼睛炯炯有神：“好。我去。” 第551章 梅琳娜的决定3 决心已下，但现实的困难依然摆在面前，没有得到解决。 梅琳娜蹙起眉头，看向柯本。 “但是舅舅，人手不足的问题还在……我们损失了太多经验丰富的船员，这一回，主力舰队里很多的好伙计都派到护航舰队那边去了。” “还有就是资源，我们把主力舰队身上的家当，也凑了不少，维持护航舰队的正常营运。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就算想精锐尽出，也力不从心。” 提到这个问题，柯本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 “这个问题，我原本也非常担心。” “但是，梅琳娜，你绝对想不到，我在拉撒路号的酒吧里见到了什么……” “朱丽叶和祝英台？”梅琳娜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柯本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呃，我会看海盗论坛？尤其是那个由传奇黑客‘阿拉丁1314’建立的论坛。”梅琳娜一晃手环，打开了一个页面，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阿拉伯油灯。 油灯旁边，是一个跪在深红色锁链里的洁白女子，她双手握着，笑得傻不啦叽的。 “自由的滋味？”柯本念出论坛的名字，吐槽道：“这都是些啥元素啊，乱七八糟的。” “嘁，这说明你老啦。”梅琳娜得意的笑。 “行行行，我没你年轻，你还是个大闺女呢。”柯本自嘲一笑：“不管怎么说，我后来离开之前，还特意找了个机会，向给我带路的那个白骑士打听了一下。” “他告诉我，薛帕德手下大部分的高级机器人，都来自一个叫做‘江锋统帅’的神秘人物。而剩下的少部分，则是她通过茉莉的渠道，从‘韦孔塔科技’购买的。” “型号也都是游隼，功能大同小异，我估摸着吧，应该是同一个代工厂生产的产品。” “游隼？”梅琳娜一皱眉：“科洛诺斯动力科技设计的，硬件很烂的笨蛋侦察机器人？” “不不不，应该是重名的型号，不是科洛诺斯动力科技的产品，底层架构恐怕都不一样。” 柯本眼里闪着光：“这些机器人，完全可以胜任舰船的操作，维护甚至战术岗位。” “它们效率极高，不需要休息，不畏惧危险，而且只要程序设定得当，绝对忠诚可靠！” 梅琳娜闻言，虽然还有一些怀疑，可眼睛也亮了起来。她倒也明白柯本的意图。既然放下了身段决定合作，那就不妨再合作得彻底一点。 双方的互信有了，接下来才会好办。 “我明白了。”她在手环上轻点，调出通讯界面：“我现在就联系一下茉莉。” “对了，舅舅，钱的问题……” “我知道一个老伙计，在格利泽开发银行工作。动动人情，还是能拿到抵押贷款的。” “好，我打过去了。” 光幕很快亮起，显示出俱乐部那间奢华办公室的景象。 茉莉似乎正在处理事务，看到梅琳娜，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笑容。 “梅琳娜船长。真是稀客，我很高兴您主动联系我，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梅琳娜也就不再绕弯子。她坦诚相见：“茉莉女士，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红平方目前遇到了一些困境，想必您也有所耳闻。” “为了解决问题。我打算响应薛帕德的邀请，参与她组织的一次联合行动。”她略微停顿：“但问题是，我们的主力舰队目前人手严重不足。部分关键的作战物资也存在较大缺口。” “所以，我希望能通过您的关系，联系韦孔塔科技，看能不能给我们分期付款，紧急采购一批，大约一千台左右的游隼机器人，用于填补舰船操作人员的空缺。” 她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发送了过去。 “另外，我们还需要补充一批弹药和耗材。” “主要是激光空雷，动能导弹，以及一批专供舰用重型激光炮使用的非线性晶体透镜，要紫外波段特化的，口径规格分别是一米，四米，和十二米。” “如果可能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的奎德号上，有一门重离子光束炮，急需一批高纯度的铋-209同位素作为弹药，纯度最好在九个九以上。” 这份清单，不仅掏空了红平方目前账面上最后一点流动资金，甚至还需要大量贷款才行。梅琳娜说出这些时，心中充满了忐忑。 可为了全力以赴，响应薛帕德的邀请，她拼了。 然而，光幕那头的茉莉，在快速浏览了一遍清单后，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为难的神色，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甚至拍了一下手。 “梅琳娜船长，您能来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您需要的这些，完全没问题。” “韦孔塔科技那边我可以直接帮您对接，确保今天您就可以拿到机器人。” “其他的东西都好办，就是十二米口径的透镜，给您用的话，精度一定要够，这样，给我时间调一下货，十小时就能到港。” 梅琳娜愣住了，她赶忙瞪大眼睛问：“铋-209呢？” “我有一批，纯度达到十三个九，您可以随意去任何实验室验证。我看清单上您需要十吨？这个数量恐怕不足以支持您的火力全开，这样，我给您运五百吨……” “五百吨太贵啦！”梅琳娜的尖叫都变成了气音。 “啊……那没关系。”茉莉也不嫌弃她打断自己，反而更是开心。 “您可以分期付款，我愿意以俱乐部的名义，为您提供全额无息担保！” 梅琳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和柯本面面相觑，都愣在原地。 这可是一笔巨款。 按照当前的汇率，这批机器人，弹药和特种物资的采购总成本，粗略估算超过十二亿地联币。相当于近六十万齐里克羽毛币。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茉莉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还提供无息担保？ 更不可思议的是，如此杂乱的名目，如此离奇的要求，她竟能一次性满足？ 这个俱乐部，到底是多神通广大？ “茉，茉莉女士，您……呃，您……” 看着梅琳娜脸上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茉莉收敛了笑容。 隔着光幕，她的目光深邃，态度诚恳。 “梅琳娜船长，我不妨跟您直说。我一直非常欣赏您的能力和原则。” “在我看来，在当前这种越来越混乱的局势下，趋势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 “地联即将完蛋，而权利，权利从来不会留下真空，自然有势力要填补上来。就算没有势力，真空里也会滋生出势力来。” “帮助您，帮助红平方重新站起来，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生意，更是一笔，我认为稳赚不赔的长期投资。我相信您的未来，绝不止于此。” “我也相信，我们的合作，绝不止于此。” 梅琳娜呆呆看着光幕里的茉莉。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而光幕中，那个女人，笑容明媚。 第552章 改变发生了1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的边缘。 这里，远离恒星的温暖光辉，只有遥远的群星为伴。 这里，天涯和比邻是一模一样的，一百光年和一百米，也没了可以感知的区别。 不过，就在满天繁星的微弱光亮下，舰队的航灯照破黑暗，成了新的太阳。 一轮轮航灯的光芒，映出三支沉默滑行的舰队剪影。 它们以相同的方向，相同的速度在惯性滑行。 飞行速度3200千米每秒，彼此间的相对速度为零。 核心的那支舰队，共计一百六十一艘舰船。 除了一艘旗舰外，其余型号一致，快三百米长，通体呈现银白，毫无瑕疵。舰体线条圆润，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货。 左侧一支舰队，涂装整齐划一，都有白色的骑士剑徽记，但仔细看去，舰船的型号却略显参差不齐，而且风格明显不是人类的审美设计。 它们是白骑士舰队的精华，每一艘都维护得干净整洁，表面也无可见战损。然而，若目光再敏锐些，便能发现一些舰船装甲表面的涂装颜色存在细微差异。 这不奇怪。残酷的宇宙环境中，涂料经受长期紫外线电离分解而自然劣化，就会变色。 不仅如此，一些在战斗中受损的装甲板在被替换后，喷涂的新涂料颜色更为鲜亮，这也是原因之一。一个暗沉。一个鲜灵。区别一下子就明显起来。 右侧的舰队，则显得最为落魄。 舰船型号五花八门，像是从不同时代的不同船厂拼凑而来。 涂装更是杂乱不堪，有的还保留着红平方原有的红色条纹，有的则只是简单喷涂了一层聚合物烧蚀涂层，所谓聚合物，无非就是陶瓷塑料。 唯一的作用，就是心理作用，再多说点，也就是不沾灰。 和他们簇拥着的旗舰相比，可磕碜到姥姥家了。至于旗舰，倒是光鲜亮丽，血红色泽，恰似一把尖刀，刚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可无论旗舰再多么水灵。也都无法掩盖这支舰队的破败。 这正是如今的红平方舰队，曾经的骄傲，被现实的磨去棱角，也脱去了外衣。 ………… 奎德号，机库内。 气氛凝重。 梅琳娜正亲自做着穿梭机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她的标准近乎苛刻。 她不敢，或者说是不愿，去看舷窗外的景象。 太丢人了。 薛帕德的舰队很强，她知道。但当那支由清一色奇恩帝国现役战舰组成的舰队，真正以战斗阵型排列在太空中，出现在她视野里时。 那种扑面而来的，原始的血腥与掠夺气息，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阵型严谨，杀气内敛，一看就知道，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而更让她感到震撼的，是那支银白色的神秘舰队。那支没有徽记的舰队。 她刚刚忍不住，悄悄命令雷达员进行了被动式的高精度扫描。 得到的数据让她头皮发麻。 对方舰队的每一艘船，彼此的间距维持，可以说是妙到毫巅。 横向间距五百米，纵向间距五百米，正负误差仅在毫米级别。 整支舰队在太空中移动，不像是一群独立的舰船，更像是一条完整的银色盾皮鱼。 所有的机动动作完全同步，姿态引擎喷出的等离子流，在强度和角度，以及点火时机等等几个维度，都能做到完美校准，毫无破绽。 在高达三千二百千米每秒的惯性速度下，维持如此紧密且精准的阵型，这在她看来，根本是非人的操控能力，不对，这甚至是工程学现实所不允许的。 能够维持如此阵型，意味着每艘船都能实时感知并预测周边友军的所有状态。其背后是计算能力和数据链技术的碾压。 而更加夸张的，是其极致的工业水准。 只有每一艘船的引擎性能高度一致，响应速度才能如此同步。 这已经不是舰队，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有机体。 “准备好了吗，梅琳娜？” 柯本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梅琳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柯本身旁。 小大卫站在那里，穿着笔挺。但她不禁注意到，小大卫的装备极其精简，除了战斗护甲和腰间悬挂的一把单分子刀外，连电磁手枪，激光手雷等都没有配备。 柯本也注意到了这点，有些疑惑地看向小大卫。 小大卫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大副，据我所知，我们这趟，是去表达诚意的，不是去踢馆的。我就是个背景板……” “再说了，真要是出什么意外……”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支银色舰队，讪讪一笑：“就凭我带的那点家伙，也不可能保护得了船长。何必带着让人家难看呢？” 柯本闻言，拍了拍小大卫的肩膀，爽朗笑道：“哈哈，放心，大卫。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薛帕德指挥官既然邀请我们，就不会让我们在她的地盘上出事。” “那支银色舰队，是薛帕德指挥官的？” “呃，咳咳咳咳……”柯本没法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呼，行吧。我知道了。”小大卫只能点点头，板着脸站在柯本身侧。 柯本：“……” 幸好驾驶舱里的梅琳娜开口了：“准备好了，我们走吧，都扣上安全带。” 穿梭机引擎启动，缓缓推动其离开长达五百多米的奎德号。 梅琳娜亲自坐在驾驶位上，操控着这艘小型飞船，飞船上上下下，如同她自己此刻的忐忑心情。窗外，星辰流转，那艘庞大无比的银白色旗舰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这种感觉，恍惚间让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火星军事学院进行飞行训练的日子。 那时候，地球联合国是她宣誓效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对象。 火星守备军精锐飞行员的身份，是她心中无上的荣耀。可后来，父母在一趟护航任务中再也没有回来，调查发现，是地联内部的官僚在与海盗勾结。 可不知为何，真相被掩盖，申诉无门。这让她心灰意冷，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太阳系，来到这片法外之地般的边缘星域。 再后来，与人联的秘密接触，更是让她彻底认清，她曾经效忠的地联，早已从根子上烂透，成了外星势力操控的傀儡。 那份曾经的荣耀，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讽刺。 于是她改变了，借助人联暗中提供的有限支持，和柯本一起，将父母留下的基业一步步做大，成了众人熟知的，红平方的梅琳娜船长。 现在，她的人生似乎又一次站在了转折点上，改变即将到来。 梅琳娜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但也都在渴望着。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是荣耀还是陷阱，是机遇还是毁灭。 她既然选择了踏上这条路，就绝不会放弃，绝不会后退半步。 第553章 改变发生了2 太空中，穿梭机快速靠近核心舰队。 前方就是那艘银白色的旗舰。 越是靠近这艘大船，梅琳娜心中那种怪异感就越发强烈。 这艘船的比例太奇怪了。 它的长度超过两千米，无疑是巨舰，但它的舰体后半部分，那个异常宽阔，异常饱满的臀部结构，实在超级出戏。 按照常规舰船设计来看，至少需要三千五百米以上的舰体长度，才能采用这么大的舰尾设计，方能在视觉上显得协调。 而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是一个骨架纤细的小孩子，硬生生打了丰臀针又垫上了硅胶，充满违和感，一点也不合理。 ‘除非这艘船还在发育期，否则真的太难看了。’她暗戳戳想道。 就在此时，她看到了另一艘穿梭机，是从拉撒路号上启航的。也直奔这艘银色巨舰的侧舷机库而去。梅琳娜心中不禁怀疑，人人都说薛帕德暗地里还有一支精锐舰队。 ‘难不成，就是这一支？’ 两艘分别来自白骑士和红平方的穿梭机，先后驶入了那巨大的机库。 梅琳娜操控穿梭机平稳降落，自然有停泊架轻轻扣锁，磁力吸附，把穿梭机和大船连为一体。当她打开舱门，走下舷梯时，眼前的景象再次让她一怔。 机库内部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穹顶高耸，足以轻松容纳数艘大型舰船同时停泊。 然而，如此庞大的空间里，竟然看不到一个人类活动的身影。 到处都是各种型号的机器人在忙碌地穿梭，它们动作精准，一语不发。 放眼望去，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光可鉴人，各种管线被规整地收纳在舱壁之内，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甚至漂亮得不像是艘战舰该有的样子。 另一边，薛帕德也带着阿什利从她的穿梭机上跳了下来。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几乎是同时，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各自扭开了头。反倒是她们身边的阿什利和柯本，相互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就在这时，舰库内侧的气闸门滑开，一个身影沿着栈桥走了过来。 正是江锋。小灰跟在他身旁，今天的小灰没有抱着那个丑丑的卡通江锋玩偶，而是板着一张小脸，神情严肃，像是一个小霸王。 薛帕德一看到江锋，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过于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就冲了过去，拳头习惯性抡起，带着风声直奔江锋的肩膀而去。 然而，这一次，友好的铁拳没能如愿落下。 一只更纤细的手，在半空中便捉住了她的手腕，就跟小鸡捉老鹰似的。 这可不是误会。 薛帕德人高马大，手臂长得能从地球够到月球。 而小灰那么纤细，手指头就跟眼睫毛毛一样，感觉一吹就会抖来抖去。 小灰眉头微蹙，银色的眼眸有点警惕。 那力道之大，竟将薛帕德的手臂死死锁在半空，让她动弹不得。 薛帕德挣了一下，没挣脱，不由得撇了撇嘴，看向江锋。 江锋一脸得意，背着手，慢悠悠地说道：“我早说过了，薛帕德，下次见面的时候，请不要敲我肩膀，怪疼的。” 他这才转向小灰，随意地解释道。 “小灰，薛帕德没恶意，她就是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而已。不过，如果你再看到这个恐怖分子试图敲我的肩膀，务必拜托伟大的灰船长出手阻拦一下。” “遵命，老板。”小灰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薛帕德的手腕。 薛帕德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冷哼一声：“什么时候连打个招呼都不行了？江锋你现在架子越来越大了。我看再过几天，你都可以去当大统领了！” 江锋无奈地摇头：“你那叫打招呼？你那叫蓄意伤害。” “身板要是弱一点，一捶还不得被打出屎，咳咳，抱歉，不过大概就这意思。” 薛帕德咬牙切齿，攥着拳头在头顶挥舞。一旁的梅琳娜满眼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薛帕德吃瘪，而且眼前的这个大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怎么和她印象中那个狂拽酷炫的女王相去甚远呢？ 梅琳娜不由得有些愣神，也感到一丝拘谨，眼前的男人很神秘，她不认识，而且还格外强大。这令她心底不安，往往，她都是房间里最强大的捕猎者才对…… 可现在，她跟个小猫一样，缩了缩头。 这时，阿什利主动上前一步，向江锋介绍道。 “统帅，这位是红平方舰队的梅琳娜船长。” “指挥官打算，让她一起加入我们的行动，能提升不少成功的把握。” 梅琳娜心中有些忐忑，她一路上除了接收薛帕德发来的坐标，几乎没有与对方进行过任何实质性的交流，对于这趟旅程的最终目的和眼前的这位神秘人，都是未知。 江锋的目光落在梅琳娜身上，打量了她一眼，却没有直接对她说话，而是又转向了薛帕德。 他耸了耸肩：“那么，薛帕德，先斩后奏这块，你可是摸透了。对了，咱们多了一位新加入的伙伴，你打算怎么安排分成比例？” 薛帕德脸上立刻堆起讪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嘿嘿，我早就想好啦，从我的那份里出，从我那份里出就行！” 江锋闻言，不由得发笑。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薛帕德，真是叫人无语。 他太了解薛帕德现在的处境了。别看她手上可能还握着不少从奇恩人那里劫掠来的硬通货和资金，但她缺乏稳定的大宗交易渠道。 她所需要供养的人口基数，相对于她自己的体量来说，已经过于庞大，其需求量早已超出了地联边缘星域那些分散的低效市场能够供应的极限。 在奸商囤积居奇，难民潮导致需求暴增，而地联各殖民地自身产能又日益衰败的今天。生活必需品和关键资源的价格每天都在上涨，她根本无法取得足够资源。 江锋心中快速思索着。薛帕德当前，唯一的资源渠道是茉莉。 这一点哈尔西跟他汇报过了，但茉莉也有茉莉的局限。 ‘或许……该跟茉莉提一下，让她别太顾及小雨的面子，找小雨疏通疏通关系，让俱乐部齐里克人的冬日商会搭上线？或者干脆让锋雨科技直接介入也行。’ ‘反正，咱们得以近乎成本价，向这些在边缘挣扎的人类势力提供支援。否则他们都撑不下去了，对我可没好处。’江锋思索着细节。 这是他力所能及，也应该去做的事情。 再说了。齐里克人以和平与商业立国，他们的工农业产出庞大到爆仓，别说支援一个地联的边缘星域，就算支持十个地联的体量，恐怕也还是逃不过爆仓的命运。 不过，这些商业上的具体操作，江锋不打算过多插手，现在的他，是外行。 林小雨和茉莉都是极其有主见的专业人士，且在各自深耕，他只需要让哈尔西去提个建议就行，具体如何运作，还是交给她们来拟定方案更为稳妥。 在事情没有确切的眉目之前，他也不想空口说大话，平白给薛帕德许诺些什么。 于是，他只是干脆地对薛帕德说：“行了，别担心那么多。” “有些事情，或许很快就会有转机。至于这次……” 他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梅琳娜，对她微微一笑。 “这样吧，分给梅琳娜船长的那份，也不用你一个人出。等到了地方，咱们看看宝藏里具体有什么，我们再根据各自的实际需要分配便是。” “谁拿多一点，都别计较。就拿自己急需的就行。” 梅琳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宝藏？什么宝藏？ 她心中充满疑问，但此刻气氛微妙，她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感觉脚趾头都要把钢铁甲板给挖穿喽。 薛帕德听到江锋不仅没责怪她擅自拉人入伙，还似乎有意提供更多帮助，顿时开心得忘乎所以，欢呼一声，又习惯性地想冲上去给江锋一个友好的铁拳。 结果，身影刚动，就被时刻戒备的小灰再次拦截。 这次小灰更直接，为了囚禁这个屡教不改的恐怖分子，她干脆绕到后面，勒住薛帕德的双臂，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一样，直接把哇哇乱叫的薛帕德给抱离了地面。 江锋看得乐不可支。 薛帕德在半空中蹬着一双长腿，高声抗议：“放开我。你放开我。江锋你不管管？” 一旁的阿什利看着自家指挥官这副窘态，也是张着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已经快要绷不住脸上的严肃表情，眼看就要笑出声来。 江锋及时对她递去一个眼神，嘴唇微动，无声地传授了一招来自诺丽的心法。 阿什利看懂了他的口型，反应极快，立刻依言用力掐住自己的虎口，借助疼痛感，总算勉强将那股即将爆发的笑意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是嘴角，仍不免有些抽搐。甚至连额头都在轻轻跳动。 江锋心中暗叹，照这样下去，诺丽都快可以开宗立派了。 反而是刚才还十分拘谨的梅琳娜，看到薛帕德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知道她多乐见其成，就凭眼前这一幕，她就觉得值回票价了。 ‘这个江锋到底是什么人？薛帕德怎么会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心里揣摩着。 过了片刻，小灰见薛帕德不再试图攻击江锋，这才松开了手臂，将她放回地面。 薛帕德悻悻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梅琳娜，随即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江锋：“对了，你的石村号呢？怎么没看见？还有这些新船……” 她指着机库外那支银色的舰队：“都是从哪儿弄来的？看得我都心痒痒了。” 江锋微微一笑，这可是他下一个阶段的计划，卖船。 不过那是后话，他现在自己还在积攒实力呢，暂时先卖个关子比较好一点。 他故意嘿嘿一笑：“石村号被我换了。换成这艘大红帽号了。至于其他的船嘛……” “不告诉你。” “哈？” 薛帕德气得张牙舞爪，但瞥了一眼眼神警惕的小灰，最终还是消停了下来，只是嘴里嘟囔着，叽里咕噜，江锋怎么听也听不懂。 “好了，该谈正事了。”江锋收敛笑容，正色起来，带头向舰桥走去。 众人跟随江锋，穿过简洁的廊道，来到了大红帽号的舰桥。 与机库一样，这里同样看不到任何人类船员。 所有的控制台前，都是各种型号的机器人在操作着，整个舰桥鸦雀无声。 只有光影还在流动，证明时间没有停下来。 江锋走到中央指挥席，随手一拍，一道巨大的星图全息投影立刻在众人面前展开。 星空背景上，一条航线被标注出来。 直到这时，薛帕德才将前往“米迪兰特”，寻找“雅村秀夫的宝藏”以及要面对“金色穹顶自动化防御舰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梅琳娜和盘托出。 梅琳娜彻底惊呆了。 她愣愣地听着薛帕德的讲述，从董大川的意识审问到猎户座信托的秘密储备，从失效的密钥到强大的机器守卫…… 每一个信息都如同重锤，晴天霹雳。 她万万没有想到，薛帕德口中所说的“发大财的好机会”，竟然是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的是，薛帕德竟然愿意将这样的机会，分享给一直与她不对付的自己。 一瞬间，梅琳娜心中有根弦，啪地绷断。 她死死地咬着牙，强忍着鼻腔骤然涌来的酸涩，硬是绷住了几乎要失控的表情。 以至于，后来薛帕德和江锋具体又讨论了哪些战术细节，什么航线安排，她都有些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的。 简报结束后，梅琳娜几乎是逃也似的狂奔返回了自己的穿梭机，直飞奎德号。 一回到熟悉的舰长办公室，梅琳娜立刻锁死了房门，将柯本和小大卫关在外头。 办公室外，小大卫疑惑地看向柯本：“大副，船长她……怎么了？” 柯本看着紧闭的舱门，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慰。他拍了拍安保队长的肩膀，笑了笑。 “没什么，我们走吧，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对了，大卫，要不然咱们去拉撒路号上的酒吧喝一杯？” “啊？离开奎德号吗？” “哎呀，走走走，别跟这儿戳眼睛！” “可是……船长……” “走啦！” “我可想死朱丽叶和祝英台了。” “啊？” 第554章 我该怎么选1 猎户座-66恒星系统。边缘，超光速航道出口。 虚空忽然被撕裂，一阵阵短暂的伽马射线暴闪光过后，三支舰队如同从深水区猛然上浮的鲨鱼，突兀地出现在了澄澈的浅海。 安静的星域微微摇动，空间的涟漪飘荡着。引力波信号接二连三荡开，能量被耗散干净。 在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深空里，一艘硕大无朋的主力舰，以其近乎蛮横的体量，瞬间令周围所有的舰船都黯然失色，沦为了微不足道的虫豸。 近十七公里的长度，近五百亿吨的质量。白骑士舰队的旗舰，“安德森上将号”，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山峰，一座有动力的星际堡垒。 在它那如同山峦起伏的巨大舰体对比下，就连江锋那艘长达两千多米，造型奇特的“大红帽号”，此刻也显得渺小，更遑论其他舰船。 它就像一头闯入毛鳞鱼群的小须鲸，仅仅是以悬浮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很恐怖。 ………… 大红帽号，舰桥。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目光平静。一道微光从他掌心浮现，哈尔西嘿咻嘿咻地爬了出来。 “统帅。”哈尔西挠了挠头，嘟着嘴，眼睛眯成两条头发丝. “小熊猫群已完成了初步的环境扫描。我们当前距离系统质心，猎户座-66白矮星，约二十个天文单位。” 主屏幕的一角，切换出光学传感器合成渲染的画面。 深邃的太空中，那颗作为系统核心的白矮星，只是一个微小的光点，散发着一点蓝白。 其亮度，大约只相当于从地球上看天狼星的程度，与地球上抬头看到的太阳相比，这点光芒简直微不足道，好似一颗浅蓝色的跳跳糖，随时会融化到咖啡里。 “空间天气如何？” “挺平静的。” “嗯。阿基里斯裂隙可不平静。” “统帅。阿基里斯裂隙那可是脉冲星，属于中子星。而我们眼前的是一颗年轻白矮星。其两者在物理性质方面，存在本质的区别。” “白矮星的物质密度比中子星低了约九个数量级。它主要依靠的是电子简并压力抵抗引力塌缩，而中子星则依赖于中子简并压力。根本是两回事。” “所以，白矮星依靠自身残余热能释放的辐射能量，通常也比中子星低三到四个数量级。” “这导致当前恒星系统内的空间环境，电磁辐射，引力梯度等参数都处于一个相当稳定，非常温和的水平，和阿基里斯裂隙里，双脉冲星的极端状况，没有可比性。” “噢。”江锋这才晃晃脑袋。 光幕上显示出附近探测到的天体，按照反照率排序，从低到高。 最先看到的，就是一些冰晶彗星，分布稀疏，在广袤的空间中缓缓飘荡。 这些大多是远古时期，当恒星演化至红巨星阶段并最终抛射外层物质时，在剧烈动荡过程中，天体碎片相互撞击后残留的残骸，主要成分是水冰，甲烷冰和岩石尘埃。 说大不大，直径没一个超过三百公里的。 说小不小，随便一个二十公里的不规则个体，质量就超过千亿吨，更别说那些岩石成分稍微多一点的，体量更是以万亿吨计算。 安德森上将号再猛，只要被嗨上一下，就按照这些大块头动辄六七十千米每秒的速度，一下子就被敲成瘪的了，完了还不够，还得熔化成坨坨，镶在彗星上。 从这个角度来看，安德森上将号，又忽然不是小须鲸了，而是一条毛鳞鱼。 江锋微微一笑，宇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 换个角度，换个看法，一切就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哈尔西，发现米迪兰特了吗？” “发现了。在距离猎户座-66A星约1.7个天文单位的轨道上，探测到一颗行星。”哈尔西小手一挥，把焦点锁定在一个特别黯淡的小点上。 “轨道偏心率极低，近乎圆形。直径约为一万一千公里，略小于地球，但平均密度极高，初步判断为一颗大质量行星，被恒星演化剥离了外部物质后，遗留下的核心残骸。” “和薛帕德指挥官传来的数据相符，确认其为本次行动目标，米迪兰特。” 江锋微微颔首，目光从星图移开，落向身旁：“武器系统状况？” 小灰从几天前就一直板着小脸，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报告大老板。我已经利用新增的质量，顺利完成对舰尾及舰身后段的所有结构生长。” “目前仅剩舰身前段与舰艏部分尚未动工。我和哈尔西在建设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可以优化的地方，所以又进行了一些改动。预计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成最终生长。” “一旦全部完成，大红帽号将会坚不可摧。” “至于武器系统。”她挥舞着小手，在主屏幕上调出武器系统界面：“全向x射线激光阵列共一千二百个子单元，均部署就位，配套储能系统也通过测试，可以投入实战。” “原主武器聚能电弧尚未开始改造，可继续使用。唯一遗憾的是，计划中的重离子光束炮因结构问题，当前仅完成了储能系统的生长，其他部件尚无结构容纳。” “那很好了。毕竟新增质量全靠纪元c星供应。慢一点就慢一点，其他事情不能停。”江锋倒是没有太多意见。 “对了，模拟一下火力，达到什么程度了？给我一个基准。” 小灰立刻在光幕上运行模拟，把模拟两方分为“大好蛋”和“大坏蛋”。她探头探脑看了看舷窗外，小指头一戳，在大坏蛋一栏上，填入了安德森上将号的数据。 江锋龇牙咧嘴。 模拟开始运行，从不同的距离，进行不同火力模式的攻击。 江锋有些惊讶，对于安德森上将号这样巨大的目标，全向激光阵列可以保证在0.5光年以内实现命中。当然这毫无意义。 或许到时候剩余的威力还能蒸发一颗冰彗星，但对于安德森上将号的等离子护盾来说，就跟洗个澡差不多。 可事情到了一百个天文单位开始，就变得令江锋瞠目结舌起来。 “一百个天文单位之内。x激光阵列的单发聚焦射击，能够局部击穿安德森上将号的护盾，足以让护盾发电机过载，并损伤表层装甲。” “十个天文单位之内，安德森上将号的护盾将被完全击毁，预计表层物质蒸发，深度超过五百米。全船结构遭受灾难性损毁，无人生还。” “一个天文单位之内。”小灰咧开嘴，露出一对银白色小尖牙：“安德森上将号将会全面熔毁，形成贯穿性喷流。” “一百万公里之内。可以采用毫秒脉冲攻击模式，一轮饱和攻击下，就能将满状态的安德森上将号蒸发。形成的物质射流足以摧毁处于相同轴线上的任何舰船。” 模拟当中，一次次的毫秒脉冲聚焦在同一位置，护盾被加热，转眼就像是肥皂泡一样破裂开来。装甲被凿开，液态聚变燃料被点燃，形成一道超高速的喷流。 喷流贯穿舰体，却同时从两侧喷出，形成一道对向喷发的白色光柱。 光柱延伸，连续贯穿了一百万公里之内，轴线上的另外两个模拟标靶。 每一个标靶，都是一艘安德森上将号。 江锋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次利用旅程间隙进行的生长升级，效果远超预期。纳米单元的工作效率太高了，而这艘船，不，小灰，正朝着他理想中的利刃形态稳步发育。 他现在，轻而易举，就拥有了超越安德森上将号的大船。虽然这样的船对他来说，暂时有且只有一艘，可这已经足够了。 当一颗手枪子弹能够杀掉敌人的时候，不需要特地去找一辆坦克。 目标能达成，这才是重中之重。 “很好。”江锋学着哈尔西，朝小灰双手敬礼。 小灰顿时笑逐颜开，眼睛都眯成两条头发丝。 江锋摇头失笑，看向哈尔西，也没厚此薄彼，同样敬礼道：“你也做得好。” “一切为了至高统帅！”哈尔西也撅着个嘴，恨不得把两只手镶到太阳穴里。 “对了，都这么久了。重点扫描该有结果了吧。有没有发现金色穹顶自动化舰队，或者情报里的轨道平台，任何可疑信号？” 哈尔西放下双手，眨巴着眼睛，看得出她很困惑：“没有。统帅。我已动用了全部舰队的观测能力，所有被动探测的波段中都没有任何发现。” “从星系外围到米迪兰特的轨道，全部空间之内，看起来都足够天然。我没能探测到任何非自然来源的能量信号，或者类似引擎尾迹，质量阴影，通讯辐射的东西。” “就凭现在的数据。这片星域，除了我们，没别的了。” 江锋心中一沉。这和薛帕德从董大川那里获得的情报严重不符。 董大川明确交代，猎户座信托购入的“金色穹顶”自动化防御舰队，其任务就是守护米迪兰特和宝藏。 按照其预设程序，任何未经授权的舰船进入星系，尤其是在几个主要的超光速航道出口附近，都会立刻遭到深空防御平台和巡逻舰队的拦截与驱逐。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第555章 我该怎么选2 “这不对劲。”江锋警惕起来。 “要么是董大川在骗人，要么是董大川其实也蒙在鼓里。” “加大扫描力度。什么都别管，主动扫描手段给我全用上！” “遵命。统帅。” “还有，之前我让你参考奎德号，安德森上将号和拉撒路号的系统，设计能够完美兼容他们硬件的移动式亚空间通信基站，进行得怎么样了。” “兼容问题不难。难在您要求可插拔，可更换，可迅速对接。这意味着我得给这玩意儿配个功率足够大的引力调节阵列。”哈尔西郁闷地耷拉着脑袋。 “我已经试着生产了三台，发现了一点问题，马上再改几版应该就能用了。” “那好，加快速度，我有预感，很快就能用上。” “是。” 就在这时，一道加密通讯请求接入，主屏幕上出现了薛帕德的身影。 她正端坐在安德森上将号的舰桥舰长椅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接通的同时，薛帕德也将坐镇奎德号的梅琳娜拉入了通讯频道。 “江锋，梅琳娜，你们也发现了吧？”薛帕德开门见山：“这里太安静了。我心里有点发毛。”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异常，并且也想好了初步的判断和应对方案：“我建议，舰队立刻进行战术展开，一分为二，组成左翼和右翼战斗群。” “我们呈钳形散开，增大舰船间距，避免在情况不明时被伏击的力量集中火力一锅端。” 她用手指在共享的星图上划出两条粗略的弧线：“另外，我认为我们不能直接冲向米迪兰特。董大川的情报可能过时了，或者对方升级了战术。” “我们必须假设，那支机器舰队就潜伏在星系外围的某个角落，比如那些冰晶彗星带，或者某颗轨道靠外的矮行星的阴影里。” “如果我们贸然深入，把脆弱的侧翼和尾部暴露给它们，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星图外围区域：“所以，我们必须先从恒星系统的外圈开始，像梳子一样，进行地毯式搜索扫荡。” “我打算先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虫子找出来碾死。确保我们后方安全。” “反正现在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咱们慢慢来，可不能着了道。” 薛帕德的方案稳妥，比江锋想象中谨慎得多，倒是不像一贯猛打猛冲的她。 然而，通讯画面一角的梅琳娜，在仔细聆听了薛帕德的计划后，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思考了一会儿，抬头和江锋两人对视：“薛帕德的方案很稳妥。但是考虑到我们目前的情报缺失，以及对方表现出异常静默。我认为，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慢慢扫荡。” “噢？为什么？”薛帕德挑了挑眉。 “要是对方在给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武器充能呢？或者校准参数，专门瞄准像是安德森上将号这样巨大的目标呢？到时候可不是集火，要是一击就能毁灭我们呢？” “我觉得，我们或许更应该采取一种更主动的策略，来引蛇出洞。” 她的话，即便是薛帕德也没法反驳。江锋也在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可能性很高。 梅琳娜继续阐述她的想法：“对方原本肯定就处于埋伏状态，它们的目标，就是极力让这个星系看起来空无一人，以期达到掩人耳目的效果。” “现在，我们这三支规模不小的舰队突然闯入，或许是要经过，或许是要来挖宝，或许只是要在这里交易……它们不可能知道的。” “我认为，在没有判断清楚我们的具体目的之前，对方的核心程序很可能会倾向于继续保持静默，观察我们的动向，做好攻击的准备，就像毒蛇，寻找时机，打算一击毙命。” 这下子，连薛帕德都在点头了。江锋也认为梅琳娜说的没错。 梅琳娜在星图上一笔勾勒，一条锐利的直线轨道，像是一柄刺剑，直指米迪兰特。 “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利用‘梯次掩护’来做推进。由我率领奎德号，以及红平方舰队中速度最快，反应最灵敏的驱逐舰，组成一支高速突击前锋。” 她的手指沿着那条线滑动：“我们不仅不减速，反而进行加速，以最高巡航速度，脱离本队，直插米迪兰特。” “如此一支明显脱离主力，高速突进的尖刀舰队，目标明确，行动可预测性强，对于任何防御系统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且必须优先处理的威胁。” “有很大概率，这能够迫使对方解除静默状态，先出手进行拦截！” “这很危险。”薛帕德沉下目光。 “不。有你们掩护，我就不危险。”梅琳娜严肃至极。 “你的白骑士舰队，和江锋统帅的小灰狼战队，可以根据战场态势，自由决定是维持当前速度作为中军策应，还是适当减速，扩大警戒和火力覆盖范围。” “这样一来，我们三支舰队就会自然形成三个清晰的动量梯度。” “前锋高速，中军规矩，后卫机敏可变。随之而来的，就是火力覆盖范围的梯次延伸，以及信息传递的时间梯度。” 她进一步做出了解释：“由于我们处于不同的速度层，拥有不同的观测角度和距离，对战场空间的感知将会更加立体。” “信号从前锋向后传递，虽然略有延迟，但足以让中军和后卫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并进行精准火力支援。” “一旦我的前锋遭到敌方集中火力攻击，敌方的主力位置就会暴露在你们的视野内，你们就可以根据清晰的梯度信息，选择由最近的舰船进行支援打击。” “这绝对有效。”梅琳娜打包票道。 “我认为我的提议，是效率最高，也最能掌握主动权的方法。既能避免大军团盲目搜索可能给敌方带来的准备时间，又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逼出隐藏的敌人。” 通讯频道内陷入了沉默。 江锋和薛帕德，几乎同时沉吟起来。 ‘主动要求把自己当作鱼饵抛出去，实则是作为铅锤，试探大鱼到底在多深的水下。前锋突击，梯度响应……梅琳娜很大胆，也很乐于承担风险。’ 江锋眼睛一眯，心里暗道：‘哼，有点东西。’ 薛帕德也抱着胳膊，眉毛拧在一起，像是两条黑色毛巾。 她也感到意外，提出这个冒险计划的，竟然是之前一直显得有些拘谨的梅琳娜。这个方案里透出的战术眼光，让她不得不对这位对头刮目相看。 薛帕德撇了撇嘴，心里纠结：‘风险与机遇并存。以前是我小看她了。’ ‘怪不得说她小家子气，被她记恨这么久。’ ‘但让她这么冲出去冒险……我估计损伤不会小。’ ‘啧啧，我该怎么选？’ 第556章 移动式亚空间通信基站1 江锋和薛帕德的沉吟并未持续太久。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优柔寡断是致命的。 “是个好办法。”江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觉得梅琳娜说得对。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打强。而且宇宙茫茫，搜索起来要花费的时间可不少。这些时间本可用来运走米迪兰特上的大宗物资。” 薛帕德也点了点头：“没错，梯次掩护的方案可行。本来藏着掖着就不是老子的风格。直接把它们逼出来，干就完事！” 梅琳娜露出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自己的方案，会被薛帕德和神秘的江锋认可。 三支舰队，三个不同的势力，三个领袖汇聚一堂。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脑海里是有些阴暗的最坏预想。梅琳娜松了口气，最坏的没发生，那就不枉费自己主动一场。 可惜，她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江锋话锋一转，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梅琳娜方案中最脆弱的一环。 “但是，梅琳娜船长，单靠你们红平方的舰队作为前锋突击，风险太高了。” “我不是在质疑你和你的部下的勇气，只是客观来说，红平方舰队目前的整体火力配置，无论是与我比，还是与薛帕德比，都存在……明显的差距。” “一旦你们优先遭遇敌方主力集火，前锋编队很可能在后续的支援攻击抵达前，就遭受难以承受的损失。这不妥当，不划算。” “是啊。我也这么想。”薛帕德也肯定地点点头。 梅琳娜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看着自己舰队那参差不齐的涂装和型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有些不大自然。 虽然江锋说的是事实。可她还想着，会是最好的预想呢…… “你们听听我的想法。”江锋从容道。 “现在，安德森上将号和其直属精锐舰队已经与我们会合，白骑士舰队的火力几乎可以说是过剩的。” “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采用一种更具压迫性，也更安全的进攻态势。”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划动，将梅琳娜之前画出的那条笔直突击航线一分为二，变成了两道优雅的弧线：“我们不要用单一的尖刀，而是形成……蝎形攻势。” “蝎形攻势？”薛帕德和梅琳娜几乎同时皱眉。 “这和我说的钳形有啥不同。”薛帕德嘟了嘟嘴。 “看这里。”江锋耐心解释，指尖沿着弧线移动：“两支前锋突击舰队，不再直线冲向米迪兰特，而是分别沿着两条预设的弧形航线推进。” “你们看，这两条航线可以尽可能多地覆盖星系内可能隐藏着威胁的天体轨道。比如那些冰彗星带，矮行星阴影区。最终，两条航线在目标米迪兰特的南极相交。” 江锋的双手在星图前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 “这就是薛帕德的钳形攻势，只不过不是扫荡版本，而是梅琳娜提出的前锋版本。这就像是蝎子的两只大钳，从左右两个方向，快速向目标合拢。”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两支前锋舰队可以相互掩护侧翼，避免孤军深入。” “即使不进行复杂的姿态调整，两支舰队形成的交叉火力覆盖范围，也远比单一舰队广阔，近乎倍增。” “再来就是可以有效分散敌方的防御火力，降低前锋编队被集火的风险。” “而且通过弧形航线，还能增大飞行距离，让两支前锋舰队在速度更快的情况下，还能和中军保持一个相对合理的距离，不会形成严重的速度脱节，有利于维持一个稳定的阵势。” 薛帕德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后续的战术延伸：“我懂了！” “那么，我的安德森上将号，可以带领一批驱逐舰，专门调整武器系统，增强长程武器，作为蝎子的身体，稳坐中路，向左右两侧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星图上安德森上将号的后方划出一条垂直向上的线。 “然后，我可以让阿什利带领拉撒路号和伊甸主星号，率领剩余的舰队，进行减速，在形成速度差后，立刻进行垂直于黄道面的机动，向上爬升，占据高地。” “这就形成了蝎子的尾巴！” “这支高位舰队不处于咱们舰队的轨道面上，所以对整个战场前方和侧翼一览无余，既能防备来自后方的偷袭，也能居高临下提供额外的观测和火力支持。” “就算真有不开眼龟蛋想偷咱们屁股，这条尾巴也能为中军争取到舰体转身的时间。” 梅琳娜听着江锋和薛帕德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战术完善，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个蝎形攻势确实比她的单箭头突击要高明得多，也结合了薛帕德的设想，将风险最小化。 可谓是攻防一体，层次分明。但是…… 她蹙着眉，说出了心中的顾虑：“这个战术构想确实厉害，但是……太过于理想化了。” “这需要三支舰队，尤其是作为双钳的前锋舰队，进行高默契的协同机动。” “对舰队成员的训练水平，舰船性能的一致性，以及指挥和通讯系统的延迟和可靠性，都提出了无法满足的要求。” 她看了一眼自己舰队那些型号各异的舰船，无奈道：“恕我直言，以我们红平方舰队目前的状态，还有，我们三方舰队此前从未进行过联合演练。” “想要实现这种精密的同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听起来，更像是在战术模拟器上才能完美运行的理论。” 梅琳娜毫不退让地看着江锋。她不担心自己承受风险，她担心的是，江锋非要执行这个看似完美却无法落地的计划，那后果可能比一个简单的计划更糟。 她得为自己的舰队着想。牺牲可以，但不能无谓。 江锋迎着她的目光，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梅琳娜船长，你的顾虑很实际。”他点点头，目光转向手心的哈尔西：“但这个问题，或许已经解决了。哈尔西，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哈尔西微微躬身，严肃地回答：“统帅。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三套移动式亚空间通讯基站已处于待命状态，正在进行运输，随时可以进行快速部署。” 第557章 移动式亚空间通信基站2 光幕上。薛帕德和梅琳娜，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移动式亚空间通讯基站？” 江锋这才揭示底牌：“是啊。考虑到咱们有多方协同作战的需求，我早就让哈尔西主导了一个研发项目。” “目标是制造一种易于快速部署，不需要从硬件底层和系统底层深度整合，便于兼容各型舰船原有通讯网络的设备。” “它能在连接成功的瞬间，就自动完成协议适配和数据交换。” “哈尔西。”江锋耸耸肩。 哈尔西赶忙接话：“这套基站可以连接任何制式的超光速通信中继器，更重要的是，还能在相同型号的基站之间，自动构建一个经过多重加密和优化的专用亚空间通讯网络。” “信号延迟极低，带宽极高。” “低到多低，高到多高？”薛帕德很感兴趣。 “在猎户座-66星系这样的稳定空间环境下，基站间的亚空间通讯延迟可以控制在微秒级。” “而数据吞吐量，则足以支撑实时的舰队数据共享。包括观测和锁定，火控协同，导航同步，所有的战术应用都可以借助它实现。” 就在这时，哈尔西伸手一拽，拉出一道光幕，其中显示出大红帽号的机库。 三架科迪亚克穿梭机已经点火出舱，每一架都通过粗壮的碳纳米索，拖曳着一个长度约为七十五米的标准化大型货柜。 江锋指着屏幕：“它们已经出发了。一个前往梅琳娜船长的奎德号，一个前往薛帕德的安德森上将号，最后一个前往作为蝎尾预备指挥节点的拉撒路号。” 他胸有成竹：“依靠这三套基站，你们便能与大红帽号完成组网。通过这个专用的亚空间数据链，哈尔西可以将所有接入的舰船，整合进一个统一的数据系统中。” “届时，每一艘船都能近乎实时地获知友舰的精确位置，状态，传感器数据以及火控信息。每一艘船，都将成为整个舰队延伸出去的眼睛。” “无论多不可能的协同作战任务，都能做到。” 梅琳娜听着江锋的描述，看着屏幕上那正飞向自己旗舰的穿梭机和货柜，简直难以置信。 她不敢想象，自己这支刚刚经历重创的舰队，有朝一日竟然能够用上如此先进的作战体系之中。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接下来的进程快得超乎想象。 三架穿梭机分别与“奎德号”，“安德森上将号”和“拉撒路号”成功对接。 在各舰地勤人员的高效协作下，沉重的货柜被牢牢地焊接固定在机库甲板的加固位置。 供电线路，通讯光缆，以及热管理系统管路被迅速接驳。 不到三十分钟，三套基站便相继亮起代表运行正常的蓝色指示灯，正式上线。 几乎是基站启动的瞬间，梅琳娜就感受到了天壤之别。 在她奎德号的舰桥战术星图上，原本只能显示粗略信息的友军舰船图标，瞬间变得无比精确，甚至连舰船的姿态角，引擎出力百分比，武器系统状态等细微数据都实时展现。 她尝试下达了一个简单的编队机动指令。 原本需要导航员利用系统，详细解算航向，速度和舰船间距等等参数，可现在只需要一个模糊的指令，麾下的舰船就能通过数据链自动获取最优解，并以完美的同步性执行。 其精度比红平方以往依靠标准数据链通信时，提升了何止几个数量级！ 奎德号本身，凭借其较强的硬件能力，在接入了基站后，更是成为了红平方的信息枢纽。 强大的激光通信阵列与亚空间信号互补，确保了在一光秒的战术范围内，所有舰船之间的双向通讯延迟被压制到了惊人的三秒以内。 薛帕德那边更是已经高兴得快要手舞足蹈，她迫不及待地问：“哈尔西，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火控系统又能体验那种指哪打哪，精度超级加倍的快感了？” 光幕上，哈尔西跳到薛帕德面前的控制台上，叉着腰仰天长笑，拽得二五八万。 “当然，薛帕德指挥官。好时光它又回来啦！” 临时作战会议至此落下帷幕。 所有的疑虑和障碍，都随着那三套基站的接入而烟消云散。 “红平方舰队准备就绪。” “白骑士舰队准备就绪。” “小灰狼战队准备就绪。” “您的命令？” 哈尔西看向了江锋。而光幕里，无论是薛帕德还是梅琳娜，都没有任何意见。 江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已经准备就绪的各舰图标，沉声下达命令。 “红平方舰队归属右翼前锋。小灰狼战队归属左翼。” “薛帕德支队坐镇中军。阿什利支队后方防卫。” “所有单位注意。” “执行！” 命令一下，原本在星空中显得有些松散，各自为政的三支舰队，仿佛被注入了统一的灵魂。 引擎喷流的光芒整齐划一地，庞大的舰群开始以一种几乎优雅的协调性运动起来。 梅琳娜的红平方舰队和江锋的小灰狼战队，沿着两条预设的弧形轨迹，率先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刺向星系深处。 庞大的安德森上将号则如同蝎身，带领着中军主力，保持着稳健的速度，调整姿态，在后方提供远程支援。 而阿什利亲自坐镇的伊甸主星号则带领拉撒路号和一支机动舰队，一边做出减速机动，一边划出优美的弧线，开始向黄道面上方爬升。 那逐渐扬起的蝎尾，俯瞰着整个即将成为战场的空域。 整个舰队变形的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得如同一个整体在运动，完全看不出这是三支不同隶属，不同装备，甚至不久前还或有嫌隙的舰队在联合行动。 哈尔西构建的数据链系统，如同一套神经网络，将所有的舰船紧密连接。 一只钢铁的大蝎子，就这么在深空边缘，拉开了架势。 然而，就在这只钢铁大蝎，正准备向着米迪兰特张开它的致命双钳时…… 状况突发！ 没有任何预兆，原本只有黯淡星光的深邃太空，猛地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光芒充斥！ “警报。侦测到极高强度，全波段电磁脉冲及伽马射线暴！” “传感器过载。光学镜头自动滤光保护启动。” “能量读数爆表。来源无法定位。” 刺耳的警报声在三支舰队的所有舰桥上同时响起。 虚拟舷窗瞬间变成一片雪白。 所有的外部传感器，无论是光学观测，多波段雷达还是粒子探测器，都在这一瞬间被汹涌而来的能量洪流彻底淹没，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功能。 只有引力波探测器，忠实地从信号噪声中分离出信息。 所有人，包括江锋，薛帕德和梅琳娜，以及他们麾下的每一位船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所震慑，一时间，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每个人都在问。发生了什么？ 第558章 可怕的攻击1 大红帽号，舰桥内。 刺目的强光尚未完全消退，江锋已然锁定了战术星图。 就在刚才那道光芒照亮宇宙的一瞬间，星图上代表友军的十几个光点，如同被狂风吹熄的蜡烛，骤然熄灭，不留一丝痕迹。 “报告损失！”江锋肃然出声。 哈尔西立刻响应：“确认战损。我方有小熊猫级护卫舰04，06，09，11号信号消失。” “红平方舰队，舍施尔级驱逐舰，宾得号，剃刀号，以及三艘博伊级护卫舰信号消失。” “白骑士舰队，猎食者级护卫舰六艘，沙丘蠕虫级驱逐舰三艘，以及铁血级战术巡航舰，雷霆骑士号信号消失。确认毁灭。” “该死的，那是什么？”薛帕德的怒骂声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艘铁血级的损失，对她来说已经是大亏一笔。毕竟每艘铁血级，都是她麾下的中坚力量。 哈尔西伸手一拉，调出了引力波探测器的原始波形图，那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峰值。 “根据引力波信号反推，袭击来自至少两百个独立的信号源，从信号拟合的结果来看，它们是在同一时间被触发，我的计时器可以确认其时间同步达到皮秒级。” “但是……”哈尔西摇着头，一脸茫然：“这些源的分布太诡异了。” “怎么个诡异法？”江锋审视着数据。 “您看。”哈尔西把引力波信号源的位置标记在星图上，结果令人瞠目结舌。 两百个光点，并非集中在同一片区域，反而更像被随意抛洒的豆子，随机散布在一个直径达到五百万公里的巨大球状空间内。 这个范围，不仅将整个正在展开的舰队都囊括了进去，还有剩余的空间，展开几千，甚至几万支相同规模的舰队。 江锋眉头一皱，这可不符合攻击的常理。 攻击要精确，这么分散，这么零星，不像是要打人，更像是在投掷骰子。 “更具体的数据显示。”哈尔西调取了更多数据用来进一步分析。 “对舰队造成直接毁伤的攻击，其能量源距离被毁舰船极近。其中，导致雷霆骑士号毁灭的信号源，其引力波特征显示……”哈尔西顿了顿。 “……它似乎是直接出现在该舰内部，准确来说，是t3甲板。另一个摧毁了多艘护卫舰的信号源，距离我们的护卫舰也只有几百公里。” “至于其余大部分能量源，则分布在十万公里之外的遥远空间，仅仅对舰队的传感器造成了剧烈干扰，并未对造成后果巨大的影响。” 江锋听得满心困惑，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攻击模式。 “直接出现在舰船内部？伴随剧烈引力波信号？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通讯频道里，薛帕德和梅琳娜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强自镇定下来。现在不是为损失悲痛的时候，敌人的第二轮攻击随时可能到来。 “所有舰船，护盾最大功率输出。防御部门，加大热管理系统的循环。” “损伤控制小组，维修班组，立刻就位，优先阻止损伤蔓延，并立即抢修被能量冲击波及的子系统！”薛帕德下达了紧急命令。 “红平方各舰，执行紧急规避机动程序h2，不要停留在当前轨道上。”梅琳娜也迅速下达指令，整个红平方舰队应声而动。 直到此刻，舰桥外，那无处不在的强光，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 星空重新显露其原本的黑暗。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比强光更加令人眼眶发红。 先前被击毁的那些舰船，此刻已经化作了大片大片炽热膨胀的金属蒸汽云，成为了黑暗天空里新的光源。 一些较大的残存结构，通体呈现出暗红色，显然在受到攻击的瞬间被加热到了数千度的高温，正在缓缓冷却。 但诡异的是，窗外除了这些正在冷却的残骸和蒸汽云，空无一物。 没有敌舰的身影，没有导弹的尾迹，没有能量武器击中物质产生的可追踪轨迹，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袭击是来自真空本身的怒火。 “传感器数据分析完成。”哈尔西再次开口，光幕上，信息在同步更新。 “根据光学，辐射及电磁脉冲过载的模式综合判断，造成毁伤的能量释放形式，符合高能光子爆炸的特征。” “其能量等级，约等于八亿吨或九亿吨tNt当量。且与正反物质湮灭效应高度相符。初步估计，每一个信号源都是一枚二十千克级的反物质炸弹。” “二十千克？这么大？”薛帕德吃了一惊。 “是的。二十千克反物质，二十千克正物质。才有可能产生如此剧烈的爆炸。”哈尔西道。 “等等，反物质炸弹？”江锋立刻追问：“我们之前不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质量，也没有发现任何能量信号吗？这些炸弹难不成是隐形空雷？” “可是，就算是隐形空雷，又怎么可能直接出现在一艘巡航舰的内部？爆炸的时候还能发散出引力波？这根本说不通！” 哈尔西也是微微蹙眉，数据之间的巨大矛盾让她也陷入了短暂的困境。 “统帅，基于现有传感器数据，反物质湮灭是能量释放模式的最优解。但如果要我猜测的话……”哈尔西双手一摊，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直板着小脸，全神贯注的小灰，突然抬起头。 她抢在哈尔西之前，肯定地说道：“我押时空武器！” 几乎同时，哈尔西也得出了相同的猜测：“我和小灰的判断一致。” “敌方很可能掌握了一种短距离，低精度的无源空间跃迁技术。” “他们不是提前布设了隐形空雷，而是直接将不自带跃迁引擎的反物质炸弹或空雷，通过外部装置进行空间传送，扔到了我们的舰队所处的空域之中，甚至……是舰体内部。” “这能解释其散布问题，由于无源，导致跃迁过程无法进行导航，于是返回现实空间时，坐标分布呈现出高度离散性。” 这个推测，让通讯频道里落针可闻。每个人都毛骨悚然。 如果敌人真的拥有如此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那这场战斗将变得极其艰难。 就在江锋暗自消化哈尔西和小灰的猜测时，舰桥通往内部区域的气密门唰地滑开。 一个身影疾奔而入。 正是苏雯。她此刻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风衣猎猎作响。 江锋还来不及询问她为何突然来此，就见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着小灰的方向用尽力气大喊：“小灰加速。最大稳定加速度！” 她的声音过于尖锐，像是能够穿透灵魂。 通讯频道里的薛帕德和梅琳娜顿时捂住了耳朵，一脸痛苦之色。 小灰对自家的“超级灵能大科学家”有着本能的信任，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执行了。甚至没有等待江锋做出确认。 “紧急加速启动，18G加速度。执行。”小灰汇报着。 “轰！” 大红帽号那比例一点也不协调的舰尾，原本熄灭的推进喷口，骤然亮起了纯白的狂暴烈焰。 推进功率在瞬间被强行提升至极限。 这毫无征兆的加速行为，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位于大红帽号侧后方，因爆炸波及而姿态出现偏移的一艘小熊猫级护卫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炽烈的等离子尾焰，如同喷灯，结结实实地吹在那艘护卫舰的护盾上。 护卫舰的等离子护盾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便彻底崩溃。 随后，三百米长的钢铁舰体，其左舷部分在超高温等离子流的冲刷下，如同被喷灯对准的冰棍，瞬间蒸发，物质被狂暴的火流吹飞，眨眼间就融化在超过十万公里长的尾焰中。 尾焰照亮了舰群的每一艘船。 而大红帽号本身，则在强大的加速度下，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若非舰内先进的惯性阻尼器提前开始工作，将巨大的过载均匀分布到舰体的每一个角落并加以抵消。 那么不仅舰桥内的所有人都会被瞬间压成肉泥，这艘看似坚不可摧的大船也会在瞬间把自己压垮成一堆金属碎屑。 即便如此，江锋也能感觉到一股瞬时的沉重压力作用在全身上下，令他略微有些头晕。而诡异的是，正从通道狂奔而来的苏雯，身形却稳得出奇，没有丝毫摇晃趔趄。 她眼中亮起了浓郁的紫色光芒，随着她越来越靠近江锋，光芒变得愈发明亮刺眼。 当她终于冲到江锋的舰长椅旁时，眼中的紫光已经炽烈到喷薄而出，化作两道有形的紫色火炬。 她张开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难以想象的恐怖尖声，说出了几个破碎的词语。 “啃噬天空……藏匿其中……”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紫光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意识。 脚步一软，整个人轰然向前栽去，额头重重撞在舰长椅附近的一座控制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涌出。 她的身体在地上弹跳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 第559章 可怕的攻击2 “苏雯！” 江锋见此大骇，几乎是本能地从座椅上弹起，飞扑过去。 他脑海中回荡着苏雯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啃噬天空，藏匿其中。” 这是什么意思？敌人？攻击方式？还是某种警告？ 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扶起苏雯，伸手抹向她额头的伤口。 指尖触碰到温热血迹的瞬间，一层银色的水浪便从他指尖涌出，迅速覆盖了伤口。 银色浪潮蠕动着，眨眼间便隐没不见，只留下白皙如初，甚至连一丝红肿都没有的皮肤。 刚刚的一幕，就像是梦。 通讯频道里，梅琳娜和薛帕德仍旧脑瓜仁疼，龇牙咧嘴。 江锋刚抬起头，准备让哈尔西立刻分析苏雯的呓语，可就在此时。 光，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充满了整个世界。 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纯粹，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光芒中溶解开来。 大红帽号的舰体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啸声，剧烈的震颤随即从后方传来。 所有的通讯信号，传感器数据，再次被这无穷无尽的光芒彻底淹没。 控制台上，代表舰体结构状态，护盾能量，动力输出等等的参数条瞬间飙红。 刺耳的损管警报响成一片。 在这片毁灭性的白光中，江锋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舰长椅旁的小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好似身体被瞬间抽空。 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一个正处于发育期的少女模样，快速缩水，几乎矮了两个头，变得像是一个套在过于宽大衣裤里的娃娃。 这恐怖的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秒，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窗外，星空再次浮现，但远处不同方位，陆续有几个新的“太阳”被点亮。 那是迟来的光线，代表着在其他空域引爆的高能光子源。 它们的光芒直到此刻才跨越空间抵达，一次又一次，将繁星的光芒彻底掩盖。 哈尔西早已经反应了过来：“统帅。一个超高能光子源，在大红帽号当前航行轨迹的后方，距离约五千米的虚空处爆发。能量等级一致，估算为九亿吨tNt当量。” 她停顿了微不可察的时间，调取了更详细的数据。 “模拟推演显示，如果没有小灰在三十秒前执行的18G紧急加速，大红帽号将恰好以惯性滑行至该爆点，被光子爆发正面命中。” “甚至……根据时间计算，它有极高概率被直接传送至大红帽号的前部舱室内引爆。” “五千米的距离，虽然避免了核心区毁灭性打击，但爆炸产生的超强辐射和电磁脉冲，仍然在瞬间清空了我舰尾部所有护盾能量。” “整个主推进系统及周边一百六十米舰体结构……被完全蒸发。” “小灰在最后关头，主动截断了已被超高温熔毁的尾部舱段，避免了等离子冲击波沿龙骨传递，造成舰体结构性粉碎。” “然而，后续的超高能热辐射，仍然追上了我们，导致更前方约一百米的舱段发生二次蒸发。小灰被迫执行了第二次结构分离。” 哈尔西叹了口气：“总计，为规避此次攻击，我舰主动及被动损失的质量，超过两亿吨。当前舰体长度缩减至一千八百五十三米，推进系统百分百损毁，动力甲板百分百损毁。” “当前已经启用舰艏应急动力甲板。供能水平仅剩两成。仅靠姿态引擎维持机动。” 江锋的目光扫过缩水严重，一言不发站直的小灰，又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苏雯，一股炽烈的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又是这样。苏雯通过预见，避过了杀身之祸。’ 他死死咬住了牙关，转瞬间，就将那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哈尔西，还有其他舰船受损吗？分析这一轮攻击的散布模式。” “没有另外舰船在此轮攻击中毁伤。” “我检测到了相同的两百个引力波信号源，但它们却散布在直径1.2个天文单位的空间之内，除了我们的遭遇之外，并无明显战损。” 江锋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通过数据链对薛帕德和梅琳娜分析道。 “薛帕德，梅琳娜，从这两轮攻击来看，对方的武器并非无懈可击。” “对比第二轮攻击来说，第一轮攻击的精度相对较高。但第二轮攻击的精度，对比首轮却呈现出指数级下降，几乎等同于盲目散射。” “我判断，这种空间传送攻击，要么需要时间进行精密校准，要么本身具有较长的冷却或充能周期。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必须在对方完成下一次攻击的准备之前，找到它们，然后……碾碎它们！” 薛帕德揉着太阳穴，担忧道：“你说得对。但这种攻击方式太诡异了，我们防不胜防啊！” “万一下一个反物质空雷直接在安德森上将号内部爆发……” 她打了个哆嗦。不过随后便想到，如果那样，应该整艘船都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蒸发。不会留给她多少时间去伤春悲秋。想到此处，薛帕德竟然舒了口气。 她立刻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呸，没出息。’ 梅琳娜和薛帕德看法相反，她毫无忧色，反而是眼眶发红，破釜沉舟。 “统帅说得对。我们不能停下来当靶子。必须加速，用更高的速度，降低我们受到攻击的几率。移动才是最好的防御。而进攻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江锋深深呼吸，做出了最终决定。 “恢复蝎形攻势。阵型不变，计划不变，继续执行。” 他顿了顿，对哈尔西下令：“给所有单位拟合一份匹配阵型的机动策略。然后立刻分析苏雯昏迷前的一切生理数据，脑波活动，语言信息。” “我要你结合战场环境，全力破译她说的到底有什么含义。” “遵命。” 江锋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依旧昏迷的苏雯，交给一旁静立待命的小帅。沉声吩咐：“带她去医疗舱，你亲自监护，确保她的安全。” 金色的机器人无声地接过苏雯，转身离开了舰桥。 江锋转身，重新坐回那张舰长椅。身旁的小灰依旧咬着牙，站得笔直。 深空之中，舰队阵型斩开，钢铁巨蝎再度挥舞铁钳，尾针高举。斗志昂扬。 “想玩捉迷藏吗？那就来吧。” 第560章 攻击深空防御平台1 深邃的宇宙空间中，死亡以光速悄然送达。 在蝎形攻势的右钳，由梅琳娜率领的红平方混合编队，正沿着预定弧形航线高速航行。 舰桥内一切似乎井然有序。然而，短暂的平静被骤然撕裂。 “敌袭。高能激光照射。” 雷达员的尖叫声让所有人绷紧神经。 激光武器，其攻击本身是无法被提前预警的。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意味着死亡已经送达。 要么被护盾拦下，要么已经贯穿了舰体。 红平方舰队遭遇的正是后者。 “报告损伤。”梅琳娜的双手用力抓住舰长椅的扶手。 损管控制台前，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汇报着噩耗。 “小杰克逊号、小雷克萨号护卫舰……护盾能量读数归零。内部传感器无响应。生命信号消失。重复，两舰各一百四十五名乘员，无生命信号反馈！” “另外，斩马刀号驱逐舰，战斧号驱逐舰左舷遭到攻击，光束擦肩而过，护盾能量水平下降42%。” “列克敦号护卫舰舰首遭到攻击，护盾过载，正在切换阵型，退缩至编队内部。” 梅琳娜深深呼吸，尽可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她侧头看了柯本一眼，柯本对她用力点头。 “雷达，分析攻击种类，确定敌方方位。火控，能否获取目标？” 雷达员将数据一项项调取出来，分析报告已经陈列在光幕上。 “分析完毕。攻击种类为高能伽马射线激光。散射角极小，交战距离五千二百万公里，其光束聚焦直径仍不足一米，精度极高。” “遭受攻击的两艘舰船，装甲层完全贯穿，高能辐射流贯穿全舰，所有系统均即刻损坏。所有乘员……均即刻死亡。” 梅琳娜脸色不变，眼眸轻轻颤动。这趟旅程不轻松，但真面对了现实，还是难以承受。 雷达员调出星图，将探测到的攻击来源方位标记出来，结果令人愕然。 “攻击来源坐标锁定。是我们初期扫描时标注的那些冰彗星。信号特征显示，攻击不是来自彗星外部，而是彗星内部。” “指挥官，多艘舰船的观测信号都已经证实，当前我们航路前方及侧翼所有被标记的冰彗星，其表面区域的非自然升温现象正在急剧加速。” “彗星表面的冰层正在被内部热源快速加热，剧烈升华，形成了明显的挥发物质喷流。” 直到此刻，梅琳娜才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些冰彗星早就被掏空了。那些该死的深空防御平台，根本就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就藏在彗星的内部。利用彗星厚厚的冰层和岩石尘埃作为天然的伪装和物理防护！” 几乎在同一时间，火控官激动的声音响起。 “报告！通过数据链整合所有友军舰船传感器信息，对已探测到的所有攻击来源完成多角度观测和三角定位。” “针对每个敌方目标，我们至少拥有十个以上的独立观测数据，用于进行误差校正。火控系统已完成全面锁定。随时可以实施打击！”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优的选择。梅琳娜厉声下令：“所有舰船，统一锁定距离我们最近的敌方防御平台，激光武器，最大功率，三波次，齐射！” 命令下达，红平方舰队残存的战舰，舰体上的激光炮塔迅速调整角度，炽热的能量在发射腔内积聚，随后，一道道死亡之光撕裂黑暗，向着数千万公里外的目标疾驰而去。 由于距离遥远，光速飞行需要时间，攻击结果更是需要等待。 ………… 在红平方舰队遇袭的同时。 蝎形攻势的左钳，小灰狼战队也遭遇了同样的款待。 一道道凌厉的伽马激光束不断擦肩而过，其中有一道正中了舰队前方的一艘小熊猫。 舰体周围的等离子护盾泛起剧烈的涟漪，光芒闪烁，但最终稳固了下来。 哈尔西的汇报随即在大红帽号舰桥响起。 “小熊猫07号遭遇伽马激光直射，护盾能量下降约22%，已指令该舰提升护盾电容器充能功率，只要不被同一部位在短时间内连续命中，护盾可以保持完整。” 江锋点了点头，对自家出品的战舰的防御能力有着充分的信心。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关切道：“小灰，恢复情况如何？” 小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振奋了许多。她挺了挺小胸脯，回答道：“老板。微缩星河正在持续向货舱输送储备质量，吸收效率良好。” “目前，舰体主要承力结构已经恢复了超过七成。” “推进系统的线路及磁约束喷管也已经重建了五成，可以支持常规机动和紧急加速。” 江锋调出外部视角，看向大红帽号的尾部。那里的景象颇为奇特。 原本被蒸发摧毁的舰尾部分，此刻多了一个正在快速生长的金属骨架。 银灰色的纳米单元集群，又像是液体，又像是沙砾，在裸露的龙骨和结构框架之间不断奔流涌动。 浪潮所过之处，新的管线好似藤蔓，蜿蜒伸展，新的舱壁一如青苔，覆盖蔓延。 新的电容沙填充了空隙，当这一切都完成了之后，最外层的装甲便开始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成型。 小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不过，因为受损，我们不得已，提前动用了原本计划用于舰艏和前部区段强化发育的储备质量。” “大红帽号后续的整体生长和武器升级计划，恐怕需要延后一段时间了。” 江锋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无妨，你没事最重要。船可以慢慢修，慢慢长。”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星图上：“既然你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么，就该我们回敬了。” 他沉声下令：“小灰，启用全向x激光阵列，百分之五十的输出功率，脉冲宽度设定为三十毫秒，锁定所有处于我方最优射程内的敌方冰彗星目标。” “已经锁定。” 小灰眼中银光一闪，高度专注。 “哈尔西。”江锋继续命令：“协调所有小熊猫护卫舰，以小灰的攻击为基准信号，对各自锁定的目标实施同步饱和打击。务必要一口气全部摧毁它们！” “遵命。”哈尔西撇着小嘴。 刹那间，大红帽号的舰体中段，上千个x激光发射单元同时亮起微光。 随即，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高能x射线脉冲，以光速射向遥远的目标。紧随其后，小灰狼战队的所有护卫舰，也几乎在同一微秒内，发射出致命的x射线光束。 第561章 攻击深空防御平台2 六分钟，紧张的等待。 当攻击产生的光线跨越漫长的天文距离，被观测设备捕捉到时，战果呈现在星图上。 那些隐藏在冰彗星内部的深空防御平台，虽然拥有强大的护盾，虽然拥有数十公里厚的冰岩保护层，但在小灰狼战队的饱和打击下，所有能量聚焦在一点。 哪怕是直径两百公里的冰彗星，也忽然就亮了起来。 两道对向喷流从受到攻击的那一点喷出，局部物质被加速到接近光速的三分之一，磅礴的能量瞬间让原子核克服斥力，融合到了一起。 冷物质构成的冰彗星，被接二连三地轰然点亮。 它们在相对黯淡的背景下化作一团团刺目的光球，一直发着光，两道喷流从两端迸发，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哑铃状的结构。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江锋对此并无太多感觉。小灰狼战队的强大火力是理所当然的。 大红帽号，更是具备物理意义上蒸发一片大陆的能力。 这种能力在星际作战中看似过剩，但其实，一个是为了灭绝那些具备恶意的文明。另一个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打击这些依托自然天体进行修建的防御平台。 毕竟，没什么攻击能够比蒸发掉整个彗星更能确保敌方不会还手了。 所以，江锋心中真正警惕的，是那神出鬼没，能够进行空间传送攻击的机器或者舰船。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金色穹顶”的主力。 它们依旧隐藏在暗处，如同一根隐形的绞索，不知何时又将勒紧。 这一次，没了苏雯，江锋想不到预防的办法。 ………… 而在右钳的奎德号舰桥上，气氛截然不同，担心的事情也截然不同。 雷达员紧盯着屏幕，当远方爆炸产生的光芒信号终于抵达时，他迅速比对数据，立刻感到失望：“确认战果。我方集火的目标……未被摧毁。” “激光攻击成功耗尽了它们的护盾能量，但穿透护盾后的剩余能量，仅仅蒸发了不到五十米的冰层，就被剩余的冰层和岩石尘埃吸收，未能对平台造成结构性破坏。” 梅琳娜看着光幕中，那个直径尚不足五十公里的冰彗星，心脏猛地一沉。 她也看到了小灰狼战队的火力投送结果。 精度暂且不提，但实力的差距是果然的，是客观存在的。 红平方舰队的激光武器功率和聚焦能力，远不足以像小灰狼战队那样，一击就彻底蒸发掉整个彗星及其内部的防御工事。 他们的光束抵达的时候，光束直径已经超过了一百米，每平方米的能量投射效率还不足十亿焦耳。这让蒸发整颗彗星变得完全不可行。 “防御部门。不惜一切代价，过充护盾发电机。确保我们不会遭受更多损失。” 梅琳娜反应极快，立刻做出应对：“火控。发射‘窗帘’系列战术导弹。” “目标设定为我舰队正前方空域，制造激光防御云带！” 她的决策老练无比。窗帘导弹并非攻击武器，而是特种的防御弹药。 它们在飞出一段距离后，会迅速爆开，释放出数百公斤极其细微的金属纳米棒，在太空中形成一片广阔而稀薄的云团区。 这些纳米材料能够高效地吸收，反射和散射不同特定波段的激光能量，是应对敌方激光齐射的有效屏障。然而，时机把握至关重要。 发射太早，云带会扩散得太过稀薄，从而无效。 发射太晚，舰队需要防护的时候，云带还没扩散开来，无法及时提供保护。 就在数枚“窗帘”导弹拖着尾焰冲出奎德号导弹发射井的瞬间，来自多个冰彗星方向的伽马激光束，再次如同雨点般攒射而来。 幸好，等激光飞过来的时候，导弹几乎在同时于舰队前方十几万公里处引爆。 连绵的小型爆炸快速扩散，形成了一条肉眼可见，但在传感器上更为清晰的金属微粒云带。 奎德号及其护航舰队，几乎是紧贴着这片人工云团的边缘。 袭来的激光束，在穿透这片云带时，能量被大幅衰减，等到抵达舰队护盾时，威力已然十不存一。但即便如此，由于遭受了多个方向的集火。 奎德号的护盾能量读数依旧如同跳水般骤降，瞬间被消耗了三分之一。 舰桥内一片紧张，损管员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汇报着各舰护盾过载和局部受损的情况。 就在这危急关头，雷达员突然惊叫连连。 “目标已被摧毁。数据链确认，攻击源头是安德森上将号。” “它在我们发动攻击的同时，经过模拟，认为我们的攻击不足以摧毁冰彗星，于是发动了精准补射。” “此次射击刚好捕捉到了敌方护盾被削弱的瞬间，命中了我们击中的同一位置。” 星图上，那个刚刚承受了红平方舰队集火，而仅仅是护盾崩溃的防御平台图标，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代表毁灭的黑色骷髅头。 舷窗外，一点火光亮起，但仍旧不是那种对向喷流，只像是一盏白炽灯，骤亮骤暗。 梅琳娜看着星图上那来自中军蝎身位置，代表安德森上将号攻击路径的模拟光束，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侧头对柯本慨叹。 “如果没有这套数据链系统，可以实时共享目标状态和坐标，怎么可能做到如此无缝衔接的查缺补漏。这是什么样的进攻效率？” 对她而言，这种级别的战场协同和火力运用，简直如同活在梦里。 “是啊。” 柯本也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 与此同时，在大红帽号的舰桥上。 哈尔西突然从江锋面前跳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统帅。关于苏雯小姐昏迷前的提示‘啃噬天空，藏匿其中’，结合她当时的生理数据和战场环境分析，我有了初步结论。” 江锋精神一振：“说！” “首先，根据瞳孔反射和眼部肌肉微动分析，苏雯小姐在说出这句话时，其视线焦点并非散乱，而是明确投向了星图上猎户座-66白矮星的方向。” 哈尔西调出一段慢放的分析影像，通过模拟的虚线，可以清晰看到苏雯的目光落点。 “其次，她手臂有试图抬起的肌肉电信号，虽然因为陷入昏迷而未能完成动作，但运动神经的预备指向，与她目光所及的方向高度吻合。” “人类在急切状态下，通常会指向自己注视的目标。” “基于以上两点，我将探测重点重新聚焦于白矮星。”哈尔西拉出一道光幕。 “在对该天体进行了更高精度的背景辐射扫描后，我发现了一个异常，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哈尔西将一组数据扔到了光幕上。 “您看。主要是这两处峰值。”她标记出两个时间点。 “它们恰好对应了我们舰队遭遇两次空间传送攻击的时刻。” “白矮星本身的热辐射背景，在这两个时间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幅度约为三百万分之一的异常激增。” 江锋眉头紧锁：“白矮星没有核聚变，热辐射只应缓慢衰减。这种突然的激增，不对劲。” “是的。”哈尔西肯定道：“而且，经过我更细致的观测，可以确定当前白矮星周围并没有任何明显的物质吸积盘，或尘埃坠入，以及天体碎片撞击现象。” “自然因素被完全排除。因此，最合理的解释是……” 她看向小灰，又看向窗外，目光冷了下来：“有什么东西，隐藏在白矮星那相对黯淡，但却恒定释放的光芒背景之中。” “而热辐射背景的波动，就是它在进行大规模的热处理。要处理这么大规模的废热，一定意味着它使用了多得多的能量，用于驱动某种我们未知的装置。” “比如，那神出鬼没的空间传送武器系统。” “这样一来，白矮星本身的光芒，就刚好成为了它最完美的藏匿之所。” “如果没有苏雯博士的提醒，恐怕我们只会淹没在浩如烟海的观测数据里，无法找到线索。” “啃噬天空，藏匿其中……”江锋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看向星图上那颗蓝白色的恒星残骸。 他沉默了片刻，对哈尔西下达了新的指令：“调动所有冗余算力和探测资源，聚焦调查白矮星区域，尤其是能量异常波动的源头。” “注意隐蔽，暂时不要直接利用主动波束进行直接探测，以免打草惊蛇。” 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冷漠的笑意：“一旦能够彻底锁定目标……我要你确保，我们能有一击必杀，让它彻底湮灭的手段。” 哈尔西呲了呲牙，又和小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大白牙。 “有的，统帅。” “我们有的。” 第562章 诡异的轨道平台1 数小时的激战。 冰彗星内部的防御平台被逐一清除。 但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江锋让哈尔西进行估算之后，还干掉了不少天然冰彗星。从爆炸产生的发射线来看，这些没有开火的冰彗星内部，约有三分之一还藏着防御平台。 江锋自己都感到后怕，猎户座-66简直就是一个死亡陷阱。 这里比他遭遇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加可怕，对方的力量看似分散，却织成一张大网，死死黏住所有胆敢闯入的敌人，狠狠予以打击。 来到这里，就像是来到了一片蛛网上，如果不是体量足够大的猎物，根本无法挣脱。 现在，是蝎子和蜘蛛的对决了。 蝎形攻势，右钳尖端。 奎德号不屈不挠，引领着整个编队向前推进。 舰桥内，梅琳娜全神贯注，审视着战术星图和数据链，神经绷紧。 ‘江锋统帅原来这么谨慎。被清扫的冰彗星，确保了我方舰队侧翼和后方的安全。’ ‘这么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在前进的过程中，被突然激活的防御平台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至少目前来看，其他方向的威胁都被清除了。’ ‘我们可以专注于米迪兰特了。’ 她正想着。没有任何预兆，舰桥主屏幕一角，舰艏护盾的能量条猛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数值高台跳水，轰然暴跌！ 防御系统操作员几乎是吼出来的：“前向主护盾遭遇超强能量冲击。能量水平下降中……剩余，剩余百分之十。还在持续衰减！” 一股寒意，瞬间掠过梅琳娜的大脑。 如此剧烈的护盾损耗，绝非普通激光擦过所能造成。这是又一次精准的致命狙杀。 她没有惊慌，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让她在极短时间内反应过来，并做出了最极限的应对：“火控。前向区域，五十枚防御导弹，立即发射。” “防御系统。听我命令，停止对舰体后部，以及左舷和右舷所有的护盾发电机进行供能。将全部护盾发电机的输出功率，百分百强制导入前向护盾区段。重复，全部。” “热管理。立即切断所有武器系统的主动冷却循环。将所有可用散热容量分配给前向护盾发电机集群，确保其过载运行下的热稳定性。” 三道沉稳的命令。 舰桥内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放弃所有其他方向的防护，将所有能源和散热能力孤注一掷地压在正前方，这无异于一场豪赌。一旦判断失误，或者遭受敌方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奎德号将变成不设防的棺材。 然而，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迟疑。命令被执行。 五十枚防御导弹拖着炽白的尾迹，争先恐后地冲出电磁弹射轨道，在前方虚空中迅速爆开，形成一片快速扩散的金属微粒云团。 云团保持着略微比舰船稍微快一点点的速度，一直停留在前方。 同时，防御系统操作员面前的控制台上，闪着一片告警红光。 他一边操作，口中大声确认：“后部及侧舷护盾已强制下线。所有继电器重新导向，已经完成。前向护盾能量过充百分之五百。” “磁约束场强度提升百分之三百。等离子体密度与护盾厚度大幅增加。” 梅琳娜面前的光幕上，前向护盾的参数瞬间飙升，红色的危险信号，在她眼里，却是令人心安的峰值。她心下稍定。 这已经是奎德号在不动用最终应急手段下，所能达到的防御极限了。 指令刚刚完成，护盾得到强化的下一秒…… 光，再次降临。 与上一次攻击几乎完全相同的位置。 一点极其耀眼，仿佛将周围星空都吞进去的炽白光芒亮起，瞬间化作一颗微缩的太阳！ 不止一道伽马激光束，以无可阻挡之势，再度跨越虚空而来。 它甚至比上一次的试探攻击更加凝聚，更加狂暴。防御导弹形成的金属微粒云团，在这道极致的光束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被瞬间蒸发。 不仅没有起到足够的衰减作用，还被强烈的辐射压推动，形成一道白色超高速喷流。 毁灭性的能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奎德号那过载运行的前向护盾上。 “轰！” 爆炸是没有声音的。但当能量洪流冲刷护盾之时，产生的强磁场不断让构成舰体结构的物质伸缩拉扯，在舰体内部引发了剧烈的共振和尖啸！ 整个奎德号猛地一震，所有人都死死屏住呼吸。 舰桥内，每一道目光都集中在主屏幕上前向护盾的能量读数。 数值再度雪崩。 从过载的峰值，一路狂泻，刺眼的红色警报覆盖了整个显示区域。 百分之三百八十……百分之一百三十……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 数值在濒临归零的边缘，艰难地停了下来，并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回升。 “扛……扛住了！”防御系统操作员劫后余生地喊着。 随即急促汇报：“前向护盾发电机集群因能量过载，全部进入强制热保护停机状态。” “磁约束场消失，等离子护盾溃散。热管理系统已达设计负载极限，预计最快也需要五分钟完成初步冷却后，才能尝试重启！” 攻击的光芒消散，但危机并未解除。 损管控制台的报告接踵而至：“舰艏A区段外部装甲大面积熔融。确认A区段失压。” “舰艏所有舱室辐射剂量读数爆表，严重超过瞬时致死阈值。” “生命信号扫描……确认四十五人失联，无生命体征。辐射屏蔽层已完全饱和，效能归零，建议立即执行紧急抛射程序！” 抛射受损的舰艏结构和饱和的屏蔽层，是标准处理流程。 这能让飞船快速摆脱辐射源和受损部分。 但梅琳娜此刻却犹豫了。 她陷入思考：‘现在抛掉，我们拿什么来抵挡下一次攻击？’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次点防御激光攻击，对于没有装甲和屏蔽层的舰体来说，也像是纸灯笼遇到打火机，绝无生路。’ ‘维修备件更换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一个违背常规的决策：“取消抛射程序！” 梅琳娜斩钉截铁：“全舰广播。命令所有人员，立即撤离前部A、b、c所有舱段。封闭所有通往舰艏区域的隔离闸门。” 她转向损管控制台：“启动舰艏区域紧急消防及冷却协议。把咱们储备来作为冷却介质的液氮，灌满整个密封的舰艏。” 操作员愣了一下，但立刻执行。命令被迅速下达。 身旁的柯本看到操作员有些愣怔，于是抽空解释：“液氮吸热，可以快速带走装甲熔融区的残余热量，防止损伤扩大。” “更重要的是，在真空环境下，这些液体从破损处泄漏到太空，会瞬间汽化膨胀，形成一片围绕在舰艏的低温混合气体和冰晶微粒云。” “这东西虽然稀薄，但在护盾恢复之前，多少能起到一点对能量武器的散射和衰减作用，总比赤裸裸地暴露强。” 一旁的梅琳娜补充道：“不仅如此，液氮还能吸收辐射，至少阻挡一下，给我们争取时间。” 舰桥上，诸多船员这才恍然大悟，露出心服口服的神色。 没人再对刚刚自己执行的命令感到疑惑，所有人的专注再次回归。 “雷达。攻击源精确定位。火控，给我锁定它。”梅琳娜没有时间哀悼死者，下令道。 雷达员埋头分析数据，几秒钟后，他抬起头，一脸愕然：“指挥官，攻击源坐标确认……它，它来自米迪兰特轨道。距离我们超过十八个天文单位。” 这个结果让整个舰桥瞬间鸦雀无声。 十八个天文单位。接近二十七亿公里。 这道伽马激光，在真空中飞行了超过两个半小时，跨越了如此恐怖的距离，其光束在抵达时，发散直径竟然还能被压制在两百米以内。 这是何等的聚焦精度？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红平方平常打交道的敌对势力范畴。 第563章 诡异的轨道平台2 大红帽号，舰桥。 哈尔西的警报声同步响起。 “探测到超高能伽马激光。能量等级极高。发射源已锁定……米迪兰特行星轨道。” 主屏幕上，原本只有米迪兰特的行星标记旁边，此刻新增了一个光点。 哈尔西放大图像，进行了增强处理。 一个庞大的结构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轨道平台，通体金色，就好似一颗花苞或者什么头大棍细的棒槌。 直径约两点五公里，长度达到六点五公里，静静地悬浮在米迪兰特的阴影边缘。 “轨道平台？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江锋皱眉。进入星系时的全面扫描，并未揭示这个平台的存在。 “该平台与米迪兰特的自转保持精确同步，且采用了极其高明的多波段匿踪技术。” 哈尔西解释：“在我们抵达时，它恰好位于米迪兰特的行星背面，处于我们的观测盲区。” “而它的屏蔽技术，使其雷达反射截面和红外特征都极低，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 “要不是这次攻击产生了无法完全掩盖的高能光子散射和热信号，我的传感器降噪算法很可能依旧会将其忽略。”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但是，根据被动质量扫描数据显示，这个轨道平台，其质量和估算值有极大的出入。” “什么意思？它太重了？” “不，是太轻了。如果很重的话，行星的轨道会产生摆动，我早就能探测到了。可它的质量仅在百万吨级，这与其体积严重不符，至少缺失了两个数量级。” “要么，这个平台的大多数体积都是虚晃一枪吓人的。要么，就是它们采用了某种超轻材料。以现有数据，无法确认是哪一种。” “更值得注意的是。”哈尔西调出攻击时的能量分析图。 “平台在发射激光后，向其背对我们的方向，喷射出了一股规模巨大的超高温等离子体。” “这股喷射，不仅仅是用于散发激光器产生的巨量废热，更主要的目的，是用于抵消激光发射时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 江锋闻言，眼神一凝。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光子动量也会产生明显的推进效应，这是极高功率，且脉冲较长的激光武器才会面临的工程难题。也是高能光子推进器，以及反物质推进的基本原理。’ ‘这么看来，对方的激光技术还真是登峰造极了。’ 他立刻追问：“奎德号情况如何？” 哈尔西调取数据链的共享信息：“奎德号的前向护盾几乎被击穿，当前护盾发电机全部过热停机，舰艏装甲熔融，部分舱段失压并暴露于致死剂量辐射中，确认有人员伤亡。” “梅琳娜船长采取了非常规的液体冷却与气幕防护措施，暂时稳定了局面，但舰船本体已经完全丧失正面防御能力。” 江锋没有丝毫犹豫：“哈尔西，调拨十艘小熊猫，带满维修备件，应急散热模块和工匠机器人，以最大速度赶往奎德号位置，提供紧急维修和贴身护航。别让她折在这里。” “正在生产备件，应急编队预计二十五分钟后出发。” 哈尔西才说完。一旁，小灰的声音响起，跃跃欲试，战意熊熊。 “老板。全向激光阵列已经初步锁定敌方轨道平台。是否立即攻击？或者等待充能？” 江锋看向控制台，激光阵列的充能进度条只走了三分之一。 按照两个小时的充能时间来看，如果要等到充能至百分之百极限输出，还需要八十分钟。 江锋看向星图上奎德号的图标，四艘博伊级护卫舰正在移动到奎德号前方，这是它们作为护卫舰的职责，用自身的舰体构成旗舰身旁的最后一道防线。 江锋毫不怀疑，米迪兰特轨道上的杀手，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的。 “哈尔西，模拟一下。以那四艘护卫舰的防御，能挡住对方下一次攻击吗？” 哈尔西把头摇成拨浪鼓。 “根据上一次攻击强度计算，敌方一次齐射的贯穿能力，足以瞬间击穿两艘护卫舰的护盾和舰体，残余能量甚至还能产生超高速准直喷流，足以对第三艘护卫舰造成致命损伤。” “这四艘护卫舰可以挡住下一次攻击。但无法再挡住下下次了。” “统帅。这是消耗战术，我们耗不起。” 江锋不再犹豫，眼中寒光一闪：“不等了。三分之一充能就三分之一。” “小灰，聚能电弧的状态如何？” “聚能电弧的电容沙有部分已经分流，去支持激光阵列了。不过当前也能工作，充能程度百分之五十。”小灰迅速回应。 “好！”江锋下定决心。 “全向激光阵列，全部发射单元聚焦单一目标。那个轨道平台。” “采用长脉冲模式，持续照射五秒。”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终攻击指令：“在激光发射结束一秒后，聚能电弧，以百分之五十能量发射，沿着激光开辟的路径进行补充打击。” “我要确保，无论这个平台有什么古怪，都得给我彻底从宇宙里消失！” “明白。锁定目标。全向激光阵列，长脉冲模式，持续五秒，发射。”小灰兴奋了起来：“推进系统激活，百分之三十功率启动，正在抵消发射反冲，稳定舰体。” 大红帽号那尚未完全修复的舰体上，一千二百个x激光发射单元再次同时亮起。 但这一次，所有的能量不再分散，而是汇聚成一道无比凝聚的致命光矛，跨越近十八个天文单位的漆黑星空，直刺目标！ 巨大的光子动量转化为实质性的推力，近三十万吨的力量压迫着舰体，等离子透镜在强大的磁场中艰难地维持着稳定。 即使有推进器的反向喷流抵消，整艘船依旧发出了低沉的结构振荡。 五秒的持续照射。一秒的精确间隔后。 “聚能电弧，发射！” 刺目的蓝白色电光从舰艏迸发，一股接近光速的高能电子，沿着激光预先清扫过的，粒子密度相对较低的路径，咆哮着奔涌而出，追随着激光的足迹，扑向遥远的敌人。 舰桥内回荡着能量释放后的静电余韵，以及电流涌动带来的尖锐嘶鸣。 江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后靠。 攻击已经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 两个半小时去。两个半小时回。 他凝视着星图上那个敌方轨道平台的光点，以及艰难支撑的奎德号和其护航编队。 ‘攻击已经在路上。’他心中默念。 ‘希望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可无论如何。江锋仍然感到心神不宁。 第564章 蝎子落入蜘蛛网1 江锋凝视着星图上那两道正以光速飞向目标的模拟轨迹，心中的不安却并未随着攻击的发出而消散。 那个隐匿在米迪兰特轨道上的平台，其表现出的技术特征太过反常。 质量与体积严重不符，匿踪能力极强，而且攻击威力骇人。 他总觉得，仅凭大红帽号三分之一的激光阵列能量，和五成聚能电弧的补充打击，未必能确保万无一失。 ‘不能留任何隐患。’ 他眼神一凛，接通了与薛帕德的专用频道。 “薛帕德，情况有变。”江锋开门见山。 “我刚刚命令大红帽号对米迪兰特的轨道平台发动了攻击，但充能不满。我有种预感，这肯定没法彻底摧毁目标。我需要安德森上将号进行火力补充。” “动用真空紫外激光主炮，向该坐标补射十发短脉冲。” 光幕中，薛帕德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意外：“呃，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安德森上将号的主炮冷却周期很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次完整的冷却循环，也就够打三十发两百毫秒宽度的短脉冲。这玩意儿是咱们的底牌之一，现在连金色穹顶主力的影子都没见到，咱们就把王炸甩出去？” 江锋摇头：“这个轨道平台绝不简单。你也看得到哈尔西的分析。我怀疑它拥有我们尚未探测到的强大护盾系统，或者某种快速修复能力。” “如果真和我想的一样，那我们就必须确保一击必杀，不能给它任何喘息之机，否则奎德号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听到奎德号可能再次面临威胁，薛帕德脸上的犹豫之色褪去不少。但她仍有顾虑。 “你说得有理。可万一我们刚把主炮交代出去三分之一，几个小时后，金色穹顶的舰队就蹦出来，咱们拿什么去对付？” “你的主炮，我的主炮，总要留一个后手的吧。” 江锋哈哈一笑：“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敌人要一个一个解决。咱们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藏着掖着的。分散火力可是取死之道。” “我们先集中力量拔掉这个最具威胁的固定火力点，解除它对奎德号和整个右钳的致命威胁。这样一来，就算金色穹顶的舰队露面，我们也能更专心地对付它们。” “反之的话，到时候目标太多，我怕咱们更是打不过来了。” 薛帕德看着他笃定的眼神，不再多言，用力一点头：“好。听你的。” 她转头，对着舰桥厉声下令：“火控。锁定米迪兰特轨道平台。真空紫外激光主炮，十发短脉冲连射，给我轰！” “遵命，船长。” 庞大如山的安德森上将号舰体前部，巨大的发射腔缓缓打开。 透镜调节，片刻后，十道肉眼无法看到的真空紫外激光脉冲，依次射出，融入深空。直奔即将遭受大红帽号两连击的轨道平台而去。 ………… 半小时后。就在薛帕德密切关注着前方的警戒区域时，一道来自伊甸主星号的紧急警报通过数据链瞬间传递至所有舰船。 “警报。后方超空间航道出口检测到大规模引力波动。两支未知舰队已完成跳出。” 坐镇伊甸主星号，负责指挥蝎尾后军的，是阿什利。 她继续汇报：“目前未观测到敌方的攻击行为，但注意光速延迟。攻击可能已在途中，只是我们尚未看到。” 薛帕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数量？舰型识别？” 伊甸主星号那狰狞的舰艏，在姿态引擎的全力运作下，迅速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转向。整个传感器阵列，都锁定了后方那片刚刚传来空间扰动的空域。 数据链将观测结果实时共享。 星图上，在舰队后方数千万公里处，赫然出现了两群密集的金色光点。 它们排列整齐，散发着灿烂的金属光泽。 放大后的光学影像展现出更加精确的细节。这些舰船通体呈现华贵的暗金色，外形迥异于人类风格。它们的中段伸展出八条金属触手，柔韧蜿蜒。 简直是八爪鱼成了精。 更奇特的是，这些触手正灵活地蠕动着，快速向舰艏方向收拢，相互纠缠在一起，最终将整个舰艏严密地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苞状结构。 头大，杆细，长长的。 扫描数据显示，那些触手是由一种先进的陶瓷金属纤维编织而成，内部充满了超低温的液态氮。通过体积计算，每一艘这样的舰船，其触手内储备的液氮总量高达数万吨。 “是它们。金色穹顶。” 薛帕德倒吸一口冷气，瞬间认出了这些舰船的来历。这与董大川的描述完全吻合。 “制造它们的齐诺尔联合集团是软体生物文明，所以他们的舰船设计也带着这种特征。” “那些触手里的液氮，既是高效的散热介质，更是可以信赖的物理防护层。它们可以随意变形，包裹舰体任何部位，其防御效能远超同等厚度的高密度装甲。” 她重复了一下之前就已经分享给江锋和梅琳娜的数据。语带凝重：“这意味着，普通的驱逐舰主炮很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它们会用这种液氮装甲硬抗你的第一轮打击，消耗你的火力，然后……在你攻击间歇，用它们的武器进行反击。” “别看这些液氮装甲只能用一次。但它们可是机器舰队，没有恐惧，没有士气，只会冷酷地执行消耗战术，直到一方被彻底摧毁。” “各单位务必不能掉以轻心！” 通讯频道里，一个说话的都没有。所有船长，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薛帕德心念电转，很快便将对方的战术意图彻底洞察：“可笑。我听了董大川的话后，还以为它们会死守米迪兰特。” “没想到，这群自动机竟然分兵埋伏在邻近星系，通过超光速网络与主基地联动。一旦我们主力深入，它们就从背后杀出，来个前后夹击。” 她迅速思考对策，心里面的想法，越来越倾向于主动出击：“中军主力，立刻开始转向。配合阿什利的蝎尾舰队，先集中火力吃掉后面这支……”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讯频道里，哈尔西的声音响起来，又是警报。 可一次的源头，指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侦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及质量移动。来源，猎户座-66-b星。” 众人悚然一惊，66-b星，是一颗距离白矮星不足五千万公里的行星残骸，被潮汐锁定。 最初的扫描里，没有任何异常，没想到，这里面也藏着危险。 “66-b星，南极，大型盆地内，有大量舰船正在升空。” “引力信号清晰，一共三百五十个信号源。光学观测暂时受到舰船升空激起的尘埃云干扰，无法辨识具体数量和型号。” 这一下，连薛帕德也愣住了。 前有米迪兰特轨道平台的超远程狙杀，后有金色穹顶两支舰队的堵截。 现在，侧翼原本被认为荒芜死寂的66-b星，竟然也藏着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 精心布置的“蝎形攻势”，此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落入蜘蛛网的大蝎子，被来自三个方向的敌人完成了合围。 无论前锋，中军，后卫的哪一个部分转向任意方向迎敌，都会将脆弱的侧翼或尾部暴露给另外两个方面的攻击。 尽管在制定战术时已经考虑过被夹击的可能性，但当这一切真实发生，尤其是敌方还隐藏着如此多的后手时，那种压力依旧让众人窒息。 第565章 蝎子落入蜘蛛网2 幸运的是，蝎形攻势本身就是为了应对复杂局面而设计。 数据链将敌情瞬息间传递至江锋和梅琳娜处。 江锋的声音第一时间在加密频道中响起，不见一丝波澜，顿时稳住了舰长们的心绪。 “薛帕德，梅琳娜，按预定应变方案执行。米迪兰特方面，轨道平台我们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双钳可以自由迎击66-b星方向的敌军，打出最强的攻势。” “我们会尽可能杀伤它们，为你们中军和后卫清理后方敌人争取时间。” “注意保持阵型弹性，也要注意护盾能量的前后分配，避免被偷了屁股！” 他的口齿清晰，指令果断，眼前的危局，好似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几乎在江锋下令的同时，战斗已然爆发。 来自后方金色穹顶舰队的第一轮伽马激光打击，跨越了两千五百万公里的距离，暴风骤雨一般，落在了刚刚完成转向的蝎尾及部分中军舰船上。 刺眼的光芒在虚空中炸亮。 得益于数据链提供的预警和阿什利的及时指挥，中军和后卫舰队的大部分舰船都成功在攻击抵达前完成了防御姿态调整，护盾能量调整了指向性，功率提升至最大。 在数据链的精密协调下，各舰甚至能够根据预估的受击概率，进行了小幅度的规避机动。 “轰！轰！” 约束等离子的磁场越强，护盾就越强。磁场越强，就越容易拉扯附近的物质。 凡是用手能够触碰，眼睛能够看到的物质。就没有一种是真正能够脱离磁场掌控的。只要磁场够强，任何由基本粒子组成的物质都会出现宏观可见的影响。 舰体结构在磁场的作用下发出低沉的轰鸣，通讯频道里被这种声音塞满。 两艘不幸被多道激光同时聚焦在一点的护卫舰，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瞬间破碎，舰体被高能激光蒸发了一大块，辐射洪流横扫舱室，万物爆发。 但除此之外，其余舰船虽然护盾能量骤降，舰体剧烈颤抖，却都顽强地扛住了这第波突袭。 “后卫舰队遭受损失。考斯号，波罗号护卫舰信号消失。其余各舰护盾不同程度受损，正在快速充能。”阿什利简洁地汇报随即响起。 而在硬抗敌方攻击之前，后卫舰队早已出发的反击，也如同蓄势已久的尾针。 狠狠地刺到敌方脸上。 由于提前通过数据链获得了敌方舰船的详细防御特性，这次反击并非盲目齐射，而是经过哈尔西辅助运算，精心设计的组合拳。 为了破盾，来自众多护卫舰的主炮，全都五五成群，每五艘都分配了同一个目标。 激光经过散射校正，以及相位调谐，五道激光聚焦在同一点上，且在焦点处的相位完全匹配，能量骤然叠加，顿时化作一道更高功率，光斑更小的可怕激光。 虽然总功率不行，但极高的能量密度，还是在一瞬间就导致对方的护盾出现局部过载。 半秒的间隔，分毫不差。 下一轮激光，由驱逐舰主炮打出，接踵而至。光束直接从敌方护盾的点状破缺中狠狠贯入，轰击在那包裹着舰艏，填充了液氮的柔性触手上。 “嘭！嘭！嘭！” 物质直接蒸发。压力之下，陶瓷金属纤维外壳再也无法维持原状，被彻底撕开。 内部储存的数万吨超低温液态氮瞬间暴露在真空和高温中，猛烈地膨胀爆炸。 冰冷的氮气云团像是开出一朵白色的死亡之花，在金色舰船的舰艏急速绽放。 而这，正是反击的关键。 组合拳的最后一招，一定是拳王的全力。 毁灭性的一击，来自蝎尾编队中那几艘铁血级战术巡航舰的真空紫外激光主炮。 这些威力巨大的光束，以一个极度精确的角度，射入了那些刚刚爆散开来的低温氮云之中。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强大的真空紫外激光轰在氮云表面，瞬间加热物质，形成一团等离子火球。 火球高速膨胀，被辐射压驱动，疯狂加速。 一道经过哈尔西设计的“几何约束激光驱动爆炸喷流”立刻显现。 准直的喷流在几米之内，就被加速到了光速的十分之一，虽然物质的量并不多，但仍是足以形成一道白色光流，好似一把光剑，贯穿真空。 同时，由于激光能量被大量吸收，等离子云团释放出狂暴的红外辐射。无形的烘烤之下，整个氮云以更快的速度扩散，敌方的舰船还没遭遇喷流，就先被烤得热红。 而那些被加速的气体，裹挟着残余的激光能量，狠狠撞向敌舰散开的触手核心。 “轰！” 一连串沉闷而又剧烈的爆炸在金色舰队的阵列中亮起。 一艘艘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金色舰船，其舰艏装甲在外部高压冲击的作用下，如同蛋壳被敲碎，纷纷破裂，进而引发内部殉爆。 仅仅一轮妙到毫巅的协同攻击，后方来袭的两百艘金色穹顶舰船，竟然有近四十艘化作了一团团绚烂而短命的太空烟火。 数据链通讯里，甚至能听到阿什利那边传来部下们压抑不住的兴奋欢呼。就连一向冷静的阿什利，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振奋。 “反击效果显着。敌舰队形出现混乱。” 只不过，敌人毕竟是纯粹的战争机器，并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薛帕德的中军主力完成转身，更加密集，更加强大的激光阵列即将喷射毁灭洪流的瞬间……金色穹顶舰队做出了应对。 数百枚特制导弹从敌舰中射出，并非射向联合舰队，而是在激光的必经之路上抢先引爆。 炸开的并非高爆弹头，而是大片大片的，极其细微的铝粉云团。 而那些完好的敌舰，竟然向前方的空间喷射出巨量的液氮。铝粉云与迅速汽化扩散的氮云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广阔而浓密的复合屏障。 那些舰船的引力信号顿时开始移动，在想要通过之前的坐标锁定它们，可不一定还能击中。 薛帕德坐镇的中军还是发出了势在必得的一轮齐射。 只可惜，大部分能量都被这片迷雾吞噬，激光衰减，一道道喷流轰然迸发，穿透云层。 但无数道光剑，却并没有一道能真正击中已经完全散开编队的敌舰。 “哼。想玩障眼法？”薛帕德冷哼一声，并未气馁：“防御导弹发射。我们也造一片云出来。它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它们，这才公平！” 更多的导弹从中军舰队中射出，爆开一团团氧化铝陶瓷粉末。 这些粉末更能有效干扰多种波段的传感器。 转瞬间，钢铁蝎子的后方与金色穹顶舰队之间的空域，被双方共同制造的浓厚云团所遮蔽，光学观测彻底失效，激光武器暂时失去了用武之地。 “轰炸机联队，全体升空。”薛帕德果断改变战术。 “无人机护航编队，按照三倍数量搭配轰炸机。给我贴着云团边缘，和云团保持相对静止。寻找机会，用反物质鱼雷，给它们来个狠的。” 安德森上将号的机库气闸很快打开，成群结队的轰炸机和无人机喷吐着尾焰，如同离巢的蜜蜂，涌入漆黑的宇宙。 它们的引擎光芒，暂时照亮了中军舰队庞大的阴影。 就在薛帕德这边与金色穹顶舰队陷入僵持的同时，迎击66-b星方向敌军的江锋这边…… “敌袭！” 第566章 胜利曙光的一角1 无处不在的强光。 大红帽号的舰桥，仿佛被投入了熔炉之中。 光芒吞噬了一切视野。传感器屏幕一片雪白，什么也看不见。 “侦测到大规模的引力波信号。”哈尔西汇报着。 “是反物质空雷。数量十五，正在不断增加，散布范围极大。” 白色的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光芒消散，星空重新显现。 江锋眯起眼睛，战术星图上，舰队状态的图标大部分依旧保持着绿色，只有少数几艘舰船略微变黄，仔细看去，不是传感器失灵，就是护盾调谐系统受到干扰。 都是小警告，没什么严重的。 “损伤情况怎么样？”江锋看向哈尔西。 “无宏观结构性损伤报告。”哈尔西汇总信息。 “部分舰船传感系统受到高度干扰，正在重启校准。护盾系统出现短暂波动，现已基本稳定。敌方此次攻击并未造成有效毁伤。” 一分多钟后，更详细的引力波探测数据传来。 陆陆续续的信息，填补了最后一块拼图。 “仍旧是两百个信号源，可以确认是同种攻击模式。” 哈尔西将两百个引力信号源的位置标记在星图上。这些坐标如同一把芝麻，被随意抛洒，稀疏地填充在一个直径两千四百万公里的巨大球状空间内，看似毫无威胁。 “看来，它们的武器需要更长的冷却时间。”江锋立刻做出了判断：“相邻的两次攻击，导致精度大幅度下降，而现在，经历过一段冷却时间之后，精度得到了回升。” “但，这是为什么呢？”江锋思索，喃喃自语着。 “既然没有精度可言，那他们明知难以造成有效杀伤，为什么还要发动这种攻击？单纯是为了浪费能量？” 脑海之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和闪电一样明亮。 “如果这种低概率的攻击本身就不是为了摧毁，而是为了制造一场覆盖全频段的能量风暴呢？”江锋迅速拉过星图，看向66-b星方向的敌方舰队。 “高能光子可以淹没一切传感器信号，让我们的眼睛暂时失明，甚至可以干扰护盾发电机的频率调谐，使其效能下降。” “万一对方是利用这短暂的致盲机会作为掩护，替66-b星方向正在逼近的敌方主力舰队发动突袭创造机会呢？” “而且最关键的是。”江锋的目光猛地看向星图上米迪兰特的方向。 “我们之前对那个轨道平台的攻击，还需要时间才能抵达。对方完全有机会，在自身被摧毁前，再发动一次精准的狙杀。” 那么，这一次，镰刀会挥向谁的脖颈？ 是大红帽号？还是刚刚遭受反复袭击的奎德号？ 江锋的视线在星图上的双钳编队之间快速移动，忽然，他瞳孔一缩，目光看向了正在转身迎击后方金色穹顶舰队的中军。 安德森上将号及其护航舰队，此刻正把舰艏朝向星系之外，而庞大的舰尾，以及部分侧舷，则因此毫无遮蔽地暴露在来自星系内部的攻击轴线上。 尤其是米迪兰特轨道方向。江锋可以看到，虽然中军的这些舰船都加大的舰尾处的护盾发生器功率，但由于前向护盾的过充，导致后方护盾很难得到足够的能源。 “薛帕德！”江锋的吼声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指挥频道里。 “立刻命令中军进行紧急规避。最大程度调整舰体姿态，重点强化舰尾及侧后方护盾。小心来自米迪兰特方向的狙杀。还有，别放松对后方云团里那些家伙的警惕。” “小心他们联动进犯！” 他的警告来得如此突然。 薛帕德虽然不明所以，但她对江锋的判断有着本能的信任。 几乎是听到警告的瞬间，她没有任何犹豫，咆哮着向整个舰队下达了紧急机动命令。 命令刚刚传达，舰船的引擎喷流才照亮了四周。 忽然。一团团亮点，在安德森上将号那巨大的舰尾上闪烁起来。 幸好。安德森上将号庞大的舰体正在执行规避指令，主推进器和姿态引擎全力喷射，超高温的等离子羽流在舰尾形成一片扰动的能量区域。 同时，舰体本身也在进行小幅度的横向摆动。 正是这救命的机动，让致命的攻击出现了偏差。 一部分伽马激光束撞上了扩散的等离子羽流，能量被部分散射。另一部分则因为安德森上将号突发的全力闪避，而未能聚焦在预定的一点上。 数十道高能光束之间，不仅焦点无法清晰，甚至还产生了相互干涉，进一步降低了能量密度。 “轰隆隆！” 剧烈的冲击在安德森上将号尾部护盾上炸开，护盾光芒疯狂闪烁，能量读数雪崩般暴跌。 “舰尾护盾能量下降百分之七十三。护盾发电机过载。舰尾热管理系统超过负荷。”损管员后怕地瞪大眼睛。整个舰桥之内都陷入忙碌。 薛帕德看着护盾读数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稳住，冷汗瞬间涌出。她对这种精准狙杀的阴险组合拳有着本能的警惕，她自己就经常玩这种组合拳，本能地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当机立断，薛帕德下令：“防御部门。收敛侧舷护盾能量，优先保证舰尾护盾恢复和维持。” “另外……”她犹豫了一瞬，想到米迪兰特方向的威胁：“面向米迪兰特方向的舰体部分，护盾也要加强。” 防御系统操作员立刻为难地汇报：“船长。护盾发电机集群大部分已处于过载，或者高负载状态。我们没有剩余的负荷再进行区域性强化了。” 薛帕德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那就放弃舰艏护盾，把腾出来的所有能源和散热容量，全部分配给侧舷和舰尾护盾！快！” 这是一个赌博，赌的是后方的金色穹顶舰队暂时无法突破尘埃云发动有效攻击。 但如果对方趁机杀来，那么安德森上将号就将会遇上大麻烦。 护盾能量的重新分配指令刚刚开始执行，66-b星方向，敌舰的第二轮激光束果然来袭。 但由于安德森上将号持续的规避机动，这些计算了提前量的光束大多射空，仅有寥寥三四道擦着强化后的舰尾护盾掠过，有惊无险。 薛帕德刚想松一口气。 情况突变。 来自侧舷，米迪兰特方面，一道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更加凝聚的伽马激光，猛然射来。 “侧舷护盾被贯穿！”防御系统操作员的惊呼和损管警报同时响起。 巨亮的光芒在安德森上将号左舷闪耀。被命中的位置，装甲瞬间蒸发，蒸发点四周，装甲如同纸张般撕裂开来，轰然反卷，露出了下方的液态燃料层。 超高温的能量冲击灌入，液态燃料瞬间汽化，猛烈的爆炸一次接着一次。 “轰！”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从安德森上将号左舷喷发而出，狠狠推了这艘巨舰一把，导致战舰的运动矢量发生了严重偏移。整艘战舰都在爆炸的轰鸣中颤抖。 “损管报告。左舷横轴pA至pF区段，纵轴p1至p22层，全部损毁。液态燃料泄漏超过一百万吨。左舷主能量管线百分之七十熔断。” “辐射水平，辐射水平没有检测到剧烈升高，老天，激光没能穿透燃料层命中船体。”损管长的声音发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维修班组已出动，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泄漏封堵，九十小时内可完成初步修缮。” 薛帕德脸色铁青，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但万幸的是，没有被一击致命。 米迪兰特方向的那座轨道平台，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疲惫的大脑就被新一轮警报闪花眼。 “船长。轰炸机群接敌。高速导弹袭击！”航空指挥官在一侧叫喊。 通讯频道里，位于蝎尾编队的阿什利也发来警告：“我们也探测到了，大量的高速目标从后方尘埃云中突出。直奔中军主力，特别是安德森上将号舰艏！” 薛帕德眼前一黑，江锋那个乌鸦嘴，果然说中了。这是一个三方面敌人的协同作战计划。 目的就是迫使自己只能专注一侧，最多两侧，让安德森上将号不可避免地露出破绽。 从而好被一击必杀！ “好算计！” 薛帕德狞笑。大声下令：“点防御系统集中火力。阿什利，帮我盯着点后面那群铁壳子。” “是，船长。” 星图上，敌方导弹的光点好似亿万银鱼，嗖嗖地涌出云团。 中军，后卫，两个编队的所有舰船同步开火。点防御激光交织成密集的火网。 可导弹的光点依旧硬朗！ 第567章 胜利曙光的一角2 “什么？” 看到光幕上那些导弹毫发无损的结果，薛帕德大惊失色，侧头厉声问道。 “雷达，怎么回事？” “报告。这些，这些导弹有伞！” “有伞？” 薛帕德觉得，自己的眼睛肯定瞪得跟脑袋差不多大。 光幕之中显示出雷达员投射过来的影像，由多艘舰船的观测结果共同合成。 这些导弹果然有伞。它们在进入激光拦截范围后，突然从中断裂。 前部的推进段继续加速，并向后持续喷洒出大量的钨金属蒸汽。 这些钨蒸汽迅速形成了一片绵延不绝的保护层，又像是一条不断延伸的泡泡通道，将后半截战斗部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点防御激光射在钨蒸汽上，炸开一团团等离子火花，却难以有效穿透这层不断补充的烟雾屏障，根本没法伤及内部的弹头。 靠着钨蒸汽作为保护伞，导弹群硬生生扛过了最密集的拦截火力，长驱直入，目标直指安德森上将号。而这艘大船，刚刚遭受重大伤损，机动能力下降得厉害。 “规避！” “是！” 安德森上将号竭尽全力进行横向机动，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薛帕德看着光幕上那些不断逼近的光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舰艏护盾尚未恢复，其他区域的护盾发电机全部过热，点防御系统被突破…… 她手里，似乎已经没有牌了。 就在这时。六艘距离安德森上将号最近的猎食者级护卫舰，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同时执行了向内靠拢，全力减速的指令。 六个舰长，都选择站出来，承担护卫舰应该承担的职责。 它们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导弹的必经之路上。同时，它们将自身的等离子护盾功率开启到最大，释放出强烈的红外辐射信号。 更多的防御导弹被发射，在前方空域炸开干扰云团。 红外辐射与干扰云团共同作用，成功地干扰了导弹的末端制导系统。 失去了精确引导，这些导弹变成了直来直去的鱼雷。 下一秒，反物质弹头被引爆了。 毁灭降临。 六团光芒，在薛帕德的瞳孔深处点燃烈火。 数百万公里的空域内，光芒再次统治了一切，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纯粹。 整个白骑士舰队，每一艘战舰的外壳，都被这死亡之光映照得纤毫毕现。 “反物质湮灭效应确认。”雷达员的高声中，夹着一丝哽咽。 “猎食者级护卫舰，魔鬼嘉年华号，红色狂欢号，爱喜号，卡拉威号，洋基号，全部离线，信号消失。没有检测到更多导弹信号，威胁消除。” 舰桥内，无人说话。一眼看去，都是发红的眼眸。 薛帕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再次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坚定。 牺牲，在战场上从不罕见。她能做的，就是让这些牺牲，变得有价值。 通讯频道里，梅琳娜和江锋也沉默了。他们都亲眼目睹了一切，但各自也都无能为力。 战场，似乎突然之间，就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后的宁静。 突然，江锋的注意力被哈尔西的汇报拉了回来。 “统帅，我们对米迪兰特轨道平台的攻击，五分钟之后就能观测到了。” 这个消息，也瞬间吸引了薛帕德和梅琳娜的注意。两人都在这个轨道平台上吃了大亏，一听到哈尔西的话，无不是眼睛冒火。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观测窗口和旁边的模拟动画。 模拟动画显示，大红帽号的x射线激光，应该已经在敌方轨道平台的护盾上轰击出绚烂的火花，为相对论电子束创造出一个攻击窗口。 电子束将会在一秒后抵达，整个轨道平台的能量信号会疯狂激增，而后断崖式下降，最终化作一个漂浮的铁棺材。 而几分钟后，安德森上将号的真空紫外激光补射将给予它火葬的恩赐。 倒计时一秒一秒归零。 观测画面逐渐清晰……然而，预想中的一切景象都并未出现。 只有一些零星而且微弱的蓝白色光点，在平台所在的大致方位闪烁了几下，如同夜空中遥远的星辰，无关紧要般湮灭在背景辐射里。 江锋愣住了：“这，这是什么意思？攻击打偏了？” 实话说，他宁可相信敌人会自杀，也不相信哈尔西会打偏。 哈尔西顿了顿，整理了所有的资讯，小脸之上露出无比严肃的神色。 她背着一双小手，在中控台上踱步：“统帅。我在平台四周，均侦测到大量极高能量的伽马光子闪现事件。” “其分布呈现完美环形。概率完全平均。” “我推测，敌方的轨道平台装备有超乎想象的强大引力场护盾。我们的激光和电子束在命中前，被强大的引力透镜效应严重弯曲，未能直接击中目标本体。” “那些伽马闪光，是偏转后的高能粒子与太空中的原子撞击产生的次级效应。” 江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能够偏转光线的引力场？那需要何等恐怖的能量和技术？难道他们倾尽全力的攻击，真的功亏一篑？ “但这不现实。”哈尔西继续分析，神色困惑：“维持如此强度的局部引力场，其能量消耗将是天文数字，不可能长时间维持，必然存在某些我没发现……” 她的话音未落，观测画面中，米迪兰特轨道方向，突然亮起了一团规模巨大的光晕。 持续而稳定，像是一颗太阳。 “侦测到超高温等离子体排放。规模巨大。应该是敌方引力场调节阵列正在执行强制散热程序。”哈尔西汇报。 江锋感到一阵失望，难道只是散热？攻击还是失败了？ 眼前突然一刺。那团巨大的光晕，毫无征兆地急剧膨胀变亮。 在百分之一秒内，其亮度就超过了之前所有观测到的信号总和，仿佛一颗新星在那里爆发。炽白的光芒瞬间占据了整个观测视角。 江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哈尔西，又是等离子排放？怎么这么多？” “不。统帅。”哈尔西眉梢眼角都露出了笑意：“不是排放。是目标本身。米迪兰特轨道平台已经被彻底蒸发。信号源消失！” 她迅速调出经过百万倍慢速渲染和增强处理的影像数据。 根据观测结果模拟而出的数据很清晰，在前两轮攻击的持续冲击下，敌方轨道平台的引力护盾虽然未被直接击穿，但已不堪重负。 能量水平急剧下跌，随后进入了强制性的护盾发电机轮换周期，热管理系统介入。 而就在这个致命的的窗口期内。安德森上将号那十发延迟抵达的真空紫外激光短脉冲，如同计算好了一般，恰好赶到。 以安德森上将号主炮的恐怖威力，面对一个质量仅百万吨级，又暂时失去了引力护盾保护的目标，结果毫无悬念。 等离子护盾在万分一秒内被洞穿，磁层扭曲，能量在瞬间沉积。 那个曾经威胁整个舰队，科技水平高超的轨道平台，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在真空中化作了一个急剧膨胀的等离子火球，亮度惊人。 薛帕德松了口气。她看向江锋，要不是他要求追加一轮补射，现在看到攻击无效的结果，再去攻击就来不及了。 一想到对方能在这个时间内对己方舰队造成多大的损失，薛帕德就不寒而栗。 短暂的寂静后，数据链的通讯频道里，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呐喊。 许多舰船的船员们激动地相拥在一起，庆祝着来之不易的成功。 然而，在指挥频道里，江锋，薛帕德和梅琳娜三人，却面面相觑，脸上看不到太多喜悦。 他们看着星图上依旧存在的，来自66-b星和后方尘埃云的两个巨大威胁，感受着己方舰队不同程度的损伤和疲惫。 胜利的曙光只是穿透了乌云的一角，更大的风暴，依旧在眼前翻涌。 战斗，远未结束。 第568章 后方清空1 猎户座-66恒星系统。 虚空深邃，即使年轻的白矮星放射出蓝白色光芒，也无法驱散幽暗。 距离质心十个天文单位的位置，大红帽号悬浮在星海之中。 舰桥之上，江锋俯瞰着眼前展开的巨大星图全息投影。他在整理整个战局，防止自己因为连续作战而头昏脑胀，连情势都分不清了。 星图上，一只由大批光点构成的钢铁蝎子正张牙舞爪，扑向米迪兰特方向。 整个蝎形编队保持着极高的整体动量，稳定地向着引力井深处移动。 小灰狼战队的绿色光点，构成了蝎子左边那只强劲有力的巨钳，核心旗舰大红帽号的图标呈现出稳定的蓝色，状态良好。 右边，由梅琳娜的红平方舰队构成的巨钳同样稳固，虽然其护航舰队的阵型已经残缺，几个光点已经黯淡消失，但旗舰奎德号依旧闪耀，算是缓过来了一口气。 蝎子的身躯部位，白骑士舰队的光点一分为二。 安德森上将号坐镇中军，图标一侧的信息更新中，显示它已经成功封堵了左舷的泄漏。而阿什利坐镇的伊甸主星号，则位于中军的上后方，形成蝎尾，状况最佳。 此刻，蝎尾编队与中军主力的舰艏方向全部朝后，指向那片由防御导弹特意制造出来的巨大云团。氧化铝陶瓷粉末与铝粉微粒不断混合，已经难分彼此。 包抄后路的金色穹顶自动舰队，仅剩下一百六十艘，此刻正隐匿在那片云雾之后。 云团的边缘地带，安德森上将号派出的轰炸机和无人机正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战。 江锋的视线从后方战场移开，投向星图的中心区域。 那颗年轻的白矮星辐射着稳定的光芒，而在靠近它的66-b星方向，金色穹顶自动舰队的主力集群，已经彻底脱离了b星的南极区域，正在向着己方靠近。 它们的排兵布阵很讲究，使用了一个“200-300”阵型。 船和船之间，横轴相距两百公里，纵轴相距三百公里。确保无论如何，各自都不会受到殉爆波及，也都能得到相对宽裕的机动空间。 ‘还真是平静……’ 江锋心中默念，眼神却愈发犀利。 在广袤的太空尺度下，光速延迟成为了最致命的陷阱。 眼前星图上显示的b星区域画面，是一个半小时之前的影像。他绝不会天真地认为，在这漫长的一个半小时里，狡诈的敌人会毫无作为。 他的目光继而转向距离白矮星约一点七个天文单位的c星。米迪兰特。 那里，此前给他们带来巨大威胁的轨道平台，此刻仍然醒目。 一丝庆幸掠过心头，若非他一开始就为梅琳娜和薛帕德送去了移动式亚空间通信基站，构建起实时无缝的数据链。 那么这三支风格迥异的舰队，早就被敌方分而歼之了。 幸好，三支舰队真正地连成了一个整体，形成了攻防一体的蝎形阵。 只要有任何一个变数，这次的寻宝之旅，恐怕早已分崩离析。 就在江锋的思绪流转于战场全局之间时，一道柔和的白光在他肩头闪现。 哈尔西跳了出来，小小的脑袋上，有着大大的严肃。 “统帅。蝎尾编队观测到云团内部出现异常扰动与质量位移，应该是敌舰在主动机动。” 江锋眼神一凛，没有任何迟疑，目光瞬间转向星图上后方云雾区域的放大窗口。 哈尔西响应着他的意志，立刻将那片区域的数据，以及多组前方轰炸机传回的视角画面投射出来，渲染成一个巨幕整体。 只见那些间距二十公里严密布防的轰炸机群，正紧贴着浑浊的云团边缘悬浮着。然而，此刻在那片云团深处，隐约透出了阵阵刺目的蓝色光芒。 就像是积雨云里，偶尔闪过的紫电。 得益于云团在自然弥散过程中逐渐变得稀薄，观测条件比之前好了不少。 暗金色的敌舰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从蝎尾编队的视角俯瞰，可以发现，它们那些原本聚集在舰艏的触手结构，此刻正在移动。 其实是往回收缩，如同蛇一样，缠绕着自身的舰体，层层盘绕，形成了一层看起来更加厚实，防御力更强的防护壳。 伊甸主星号舰桥上，阿什利紧盯着光幕上经过增强处理的影像，眉头微蹙。 ‘它们想干什么？放弃攻击姿态，转为全面防御？’ 她心中充满疑惑，这种战术变化，不符合一支擅长于远程决战的舰队。 但坐镇安德森上将号的薛帕德，却从这反常的举动中嗅到了不同的气息。 ‘我们都小看你们了。这些家伙，远程处于劣势，就打算冲刺突破了么？’ ‘突破云团，争取更近的攻击距离，就能使用更多种类的武器。制导导弹，无人机。无制导的大质量鱼雷，还有空雷。’ ‘可为什么是现在？你们在发射导弹之后，为什么不冲锋？’ ‘你们，想要靠多近？’ 薛帕德闭上眼睛，思索了几秒。她不打算给对方这个冲锋的机会。 既然机会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机会。 下一秒，她便开口：“所有轰炸机单位注意，锁定数据链共享的实时坐标，敌舰试图借助云团掩护靠近中军，绝不能让他们安然穿出云团。” “所有单位，按预设攻击进行编组，自由攻击。重复，自由攻击。” “让我们在云团内解决它们！” “呼呀……”通讯频道里，传来飞行员们早已经饥渴难耐，摩拳擦掌的怪叫。 阿什利插入通讯：“薛帕德，云团内部干涉极强，轰炸机群一旦进入，将彻底失去与数据链的稳定连接，雷达也会失效。敌我识别和协同攻击会变得非常困难……” 薛帕德沉默了一瞬，短得几乎无法察觉。 “我相信我们的飞行员。” “而且，一架轰炸机带领三架无人机的标准编组，即使在目视距离内，也能通过灯光信号进行最基础的敌我辨识和战术配合。” “执行命令！” “是。”阿什利没再多说。 第569章 后方清空2 数据链中，命令闪烁，化作万箭齐发。 早已在云团边缘待命许久的轰炸机飞行员们，在接到进攻命令的瞬间，如同脱缰野马，毫不犹豫地驾驶着战机，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滚不定，能见度极低的氧化铝陶瓷云中。 立刻，云团内部变得热闹起来。 虽然外面的舰队无法直接观测，可仅从断续传出的强干扰通讯，以及传感器捕捉到的能量爆发，就能轻松推断，内部的战斗异常激烈。 金色穹顶的舰队同样释放出大量的无人机进行防卫作战，近距离的格斗导弹如同泼水般被发射出去，一次次剧烈的爆炸在云团内部点亮，短暂地驱散局部迷雾。 但很快，更大当量的导弹被引爆。不仅仅是聚变弹头，是反物质弹头。 高能光子强烈的辐射压甚至将周边的云团物质向外推开，云团快速稀薄。 然而，交战双方为了进一步削弱对方的传感器优势，更多的防御性导弹被引爆，补充着消耗的云团物质，使得这片战场迷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某些区域变得更加稠密。 ‘里面已经打成一片了。’ 江锋注视着星图上那片不断翻涌变幻的光斑区域，心中明了。 此刻，外面的舰队除了保持警戒阵型，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飞行员们的战斗，没人能够干涉。 “哈尔西，分析云团边缘的伽马射线事件频率。”江锋低声吩咐。 “事件频率在过去三分钟内提升了四成还多。峰值强度符合我方轰炸机搭载的小型反物质导弹特征。”哈尔西一边踱步，一边给出回应。 “初步判断，我方武器系统生效概率极高，超过百分之八十。” 江锋却从她的踱步中，看出了一点端倪，这个拇指大的小家伙，正在想些什么。 是什么呢？ 外面所有能监测到相关数据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伽马射线的剧烈闪光，都代表着一枚反物质导弹的湮灭爆发，可能摧毁了一艘敌舰，也可能意味着一架己方轰炸机化为了宇宙尘埃。 他们只能怀着最大的期望，祈祷每一次闪光，都是己方攻击奏效的标志。 然而，云团的膨胀速度，开始超出之前的预测模型。大量温度极低的氮气云从内部翻涌而出，加速了云团的扩散。 “低温氮气泄漏量快速增高。”哈尔西补充着：“一定是敌方舰只的液氮存储系统遭到结构性破坏，否则不可能泄漏如此大量的散热介质。” 战斗继续着，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就在这时，一架隶属于白骑士舰队的轰炸机，猛地从翻滚的云团中冲了出来。 其机体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熔融和蒸发的痕迹，但推进引擎还在工作。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越来越多幸存的轰炸机和无人机穿透了云层，重新出现在相对洁净的宇宙空间中，与数据链的连接也迅速恢复。 “攻击成功！重复，攻击成功！”率先冲出的轰炸机飞行员，在通讯频道里激动的大喊：“云团内所有敌舰信号已消失！” 舰队的所有舰船内，一片哗然。人们轰然狂欢，兴奋到不知哪一方是上，哪一方是下。 更多的轰炸机连上了数据链，确认击杀的记录，如同雪片般快速累计。 每一架成功脱离的轰炸机，都上传了各自的传感器记录和战斗日志。最终，数据链整合信息后得出了确切的战果。 参与攻击的五百余架有人轰炸机，损失超过三成，伴随的无人机损失更高，达到七成以上。 但隐匿在云团中，试图发动突袭的一百六十艘金色穹顶自动战舰，已确认被全部歼灭。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上，薛帕德看着光幕上的最终战果，脸上却看不到太多胜利的喜悦。 她缓缓呼了口气：‘代价太大了……’ 她在心中叹息，这些经验丰富的飞行员，是白骑士舰队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他们很多人都是地联海军出身，经历过海盗时期的乱战，一个个都是带新人的老鸟。其价值绝非那些可以量产的无人机可比。 如果能依靠舰队的远程激光在视距外解决敌人，她会由衷地高兴。但像这样，不得不投入珍贵的飞行员进行近距离的混战，即便赢了，也让她觉得这胜利的滋味有些扎嘴。 她早已知道这次危险的寻宝之旅必然伴随牺牲，也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冰冷的损失数字具体到一架架战机，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时…… 看着自己的部下在数据链上由绿变灰，最终消失，那种切肤之痛依旧清晰无比。 可表面上。任谁都看不出薛帕德有半点疑色。 她的冷硬，就像是洪水里的一块巨石，定住了军心。 薛帕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通过亚空间通讯向整个混编舰队发送信息。 “这里是薛帕德。后方威胁已清除，通道安全了。” 大红帽号和奎德号上，江锋和梅琳娜也在关注这件事情的进展。 得到确定，两人都松了口气。 江锋的目光从后方星域收回，重新聚焦到b星方向的敌方主力舰队上。 ‘好了，后顾之忧暂解，现在可以集中精力对付正主了。’ 梅琳娜站在奎德号的舰桥上，看着一众船员化作了欢乐的海洋，也轻轻露出笑容。 “怎么样。还不坏？”柯本在一旁低声一笑。 “嗯。还不坏。”梅琳娜也一笑，她都记不清这种相互守望，互信互助是什么滋味了。 她看着战术星图上稳定下来的蝎形阵后方，忍不住在心中再次思索。 ‘蝎形攻势……这就是蝎形攻势啊，先前遭遇三面夹击时，如果用了别的阵型，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调整，更别说做出防御和反击了。’ ‘这个阵型的弹性与韧性，超乎想象。’ ‘我得记下来才是。’ 她看向光幕上江锋沉吟不语的侧脸，不由得抿了抿嘴唇。用手在脸蛋旁边扇了扇。 ‘怎么有点热。’ 第570章 侧翼清空1 江锋沉吟不语。 他看着星图，思考着b星方向的那三百五十艘敌舰。 ‘是时候对付它们了。’ ‘米迪兰特方向已经安全。后方也已经安全。’ ‘现在剩下的，无非就是这支主力，和白矮星旁边躲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了。’ 确认了所想，江锋立刻抬头看向光幕。光幕里头，梅琳娜看起来有点热，头上都有汗。 “梅琳娜，b星方面敌舰，你先行攻击。削弱它们的护盾，为我主攻打开缺口。” 对于外人来说，如此简洁的指令，或许根本就难以跟上。可在奎德号舰桥上，梅琳娜却沉稳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抬起右手，手掌向前轻轻一挥。 “攻击。” “是，船长。”火控员高声呼喊：“确认充能状态，轻微过充。正在协调发射序列，正在锁定数据链标记的敌舰。发射序列开始执行！” 无形的力量，瞬间传递至整个红平方舰队。 霎时间，位于钢铁蝎子右钳的红平方舰队，所有武器系统同时亮起肉眼不可见的光芒。 成百上千道高能的x射线激光，如同箭雨，跨越遥远的虚空，聚焦射向远在数个天文单位外的敌舰集群。 在模拟渲染中，这些激光看起来非常分散，但那正是它们的目的。它们不是要直接摧毁目标，它们的任务是最大限度地消耗，过载对方那层难缠的等离子护盾。 “哈尔西，火力匹配，同步执行攻击。”江锋也下令道。 “正在执行。开始为不同目标分配合适的火力单元。”哈尔西闭着眼睛摇头晃脑。 小灰狼战队瞬间响应。它们先是效仿红平方舰队，舰体上的x射线激光副炮阵列爆发出密集的闪光，硬生生在极短时间内进行了三轮急促射击。 目的不是杀伤，而是进一步叠加敌方护盾的负荷。 接下来，便是主炮的过充射击。威力更大的聚能电弧主炮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很快，这股嗡鸣就化作电流的尖啸。 一道道相对论电子束撕裂空间，追随着激光的轨迹奔袭而去。 ‘一个半小时去，一个半小时回。三个小时才能确定攻击效果。’ 江锋凝视着星图上代表已方攻击路径，正在飞速延伸的虚线，心中计算着光速延迟。 他同时不忘提醒梅琳娜：“梅琳娜，保持舰队护盾水平，主副武器系统维持高优先充能，一轮攻击肯定打不完，期间我们要谨防对方狗急跳墙。” 还不等梅琳娜回答，就在这时，薛帕德的声音插入进来，难得爽朗。 “江锋，梅琳娜，中军和后卫已完成姿态调整，舰艏重新指向米迪兰特。白骑士舰队已就位，随时可以加入攻击。” 江锋精神一振：“太好了。” “薛帕德，你的攻击目标和我们不同，我和梅琳娜已经进行了首轮狙击，你们的任务是利用概率算法，覆盖敌方舰队所有可能的机动规避路径，进行区域封锁。” “确保即使有漏网之鱼躲过前两波攻击，也逃不过你们的火力网。” “明白，封锁射击，压缩其机动空间。”薛帕德顿时领会了意图。 然而，就在白骑士舰队刚刚调整炮口，尚未激发之际，状况突发。 江锋的舷窗之外，突然爆发出密集的闪光。他面前的星图上，也被数不清的警报占满。 几乎是同一瞬间，哈尔西的警告声响起：“侦测到高强度伽马射线激光打击。来源，敌主力舰队。我方编队遭到全线命中。” 来自敌方主力舰队的报复性打击，砸在了江锋的舰队头上。尽管有护盾抵挡，但那伽马激光的强度和集中度超乎想象。 顷刻之间，十几艘小熊猫级护卫舰的护盾读数瞬间归零，舰体本身暴露在后续的冲击之下。 一瞬间，损失开始出现。内部线路因能量过载而熔断起火。厚重的装甲被瞬间汽化，导致整个舱段结构失压。 受损最严重的那一艘，被至少三道高能伽马激光同时命中舰艏，整个前端部分如同被一张大嘴咬碎的豆腐，瞬间蒸发，只剩下扭曲的断口，不断喷出熔融液滴。 大量的材料蒸发，导致其获得了一个偏航惯性，翻滚着偏离了阵型。 “损伤报告，小熊猫17，41，52……号护卫舰遭受重创，失去战斗能力。” 战术信息在数据链上快速刷新。江锋眉头微蹙，但脸上并无惊慌。 ‘正好，我们才决定要开打，它们竟然提前一个半小时决定了。’ “哈尔西。”他侧头道：“修复这些小熊猫护卫舰。但在数据链里做点屏蔽，不要显示出来。” “遵命。”哈尔西双手敬礼，嘟着嘴行动起来。 白裙少女小手一挥，如同拂去灰尘般随意：“正在使用质量储备。” 下一秒，银光爆灿。那些受损的小熊猫级护卫舰，断裂处和破损点立刻化作一股银色的风暴，风暴有些聚散，有些则是化作密度更高的银灰色流体物质。 无法可数的纳米机器被激活，疯狂地进行着自组装。舰体结构内部预留的微观管道系统派上了用场，引导着大量的纳米机器前往受损部位。 由于这些舰船都紧邻旗舰大红帽号，处于江锋的信号辐射范围之内，修复的过程没有任何滞后，更没有什么意外。 只见那些触目惊心的创伤，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重塑。熔融的断口重新生长出新的结构骨架和装甲层，暴露的舱室被迅速密封，过载的系统被重新构建。 不过短短几分钟，随着储备质量的快速消耗，那十几艘原本重伤濒死的护卫舰，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完整的舰体结构和作战能力。 “修复完成。能量水平低。正在给所有系统进行充能。” 哈尔西操控着这些如同新生般的舰船，躲藏进入了编队核心。它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充能并恢复完全战力，但乍一看去，小灰狼战队就像是没有遭受袭击一样。 江锋对这一切司空见惯，他已经在思考别的事情。 “小灰。”他看向旁边。 那里，少女正抱着江锋玩偶，闲得无聊，像是水牛一样，咬着玩偶头顶上的小啾啾。 “全向激光阵列快速充能，所有能源都用上，进行过充，过充到最大安全阈值。一百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就要一一点名，给那些剩余的敌舰判死刑。” “明白啦。看我的。”小灰果然兴奋起来，怀里的玩偶一甩，张牙舞爪地应道。 “哈尔西，让所有小熊猫给护盾过充，对方不会只有一波攻击。” “是。” 江锋的判断完全正确。还不到一小时，第二波敌方的伽马激光打击如期而至，再次狠狠敲击在小灰狼战队的阵型上。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哈尔西在不断学习和适应。 她根据上一次攻击的数据，实时优化了舰队阵型的分布，在保持整体蝎形钳制阵型不被破坏的前提下，命令各舰进行了专门小幅度的机动。 不仅如此，护盾的能量也被动态重新分配，重点强化了有最大概率被再次集火的区域。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这一次，被直接命中的护卫舰数量大幅减少，仅有个别几艘的护盾被削弱，舰体受到了轻微损伤，很快就被修复处理完毕。 第571章 侧翼清空2 漫长的等待过后，攻击结果的光学观测信号终于传回。 红平方舰队的x射线激光打击效果，被放大显示出来。 远在b星附近的敌舰队中，超过一百多艘舰船的护盾表面亮起了巨大的，持续膨胀的等离子火球，那是护盾能量被剧烈激发的现象。 虽然最终没有一艘敌舰的护盾被完全击穿爆炸，但护盾强度显然被大幅削弱，从传感器数据来看，应该损失了五成还要多。 “红平方舰队的攻击命中率约为百分之六十八，有效削弱目标护盾，达到预期。” 江锋微微点头。看向光幕，梅琳娜也很意外。这个命中率已经接近红平方舰队硬件配置的理论上限，她都没想到，自己的船还能有这么准的时候。 就在红平方攻击造成的等离子火球尚未完全消散之际。 间隔五秒，小灰狼战队的攻击降临了。 x射线激光如同手术刀，轰击在那些已经变得薄弱的护盾区域，瞬间烧蚀出巨大的能量空洞。紧随其后的，是相对论电子束。 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这些破绽长驱直入，直接作用在敌舰的本体上。 星图上显示出一个数字。 【命中率92.48%】 霎那间，一百二十四艘敌舰的图标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其引擎信号和生命信号如同被掐灭的蜡烛，迅速从观测数据中消失。 即使是它们那些缠绕舰体，灌满液氮的触手结构，也无法抵挡相对论电子束那无视常规防御的恐怖穿透力，内部的一切，都被级联簇射产生的高能辐射破坏。 “直接摧毁敌舰一百二十四艘。”哈尔西有点心不在焉。 江锋看了看她，她正掰着手指头，眨巴着眼睛，朝自己的睫毛吹着气。 嗯，她肯定是在想些什么。 不过，打击并未结束。 三十秒后，来自白骑士舰队基于概率算法的区域封锁射击，也抵达了目标空域。 那些提前进行了紧急的机动规避，侥幸躲过了红平方激光削弱和小灰狼致命一击的敌舰，刚好一头撞进了白骑士舰队预设的火力覆盖区。 蜘蛛落入了蝎子的手中。毒液一般的光柱，令六十一艘敌舰在密集的炮火下纷纷解体，爆裂成一团团短暂闪耀的金属残骸云。 “白骑士舰队命中率百分之二十一，有效摧毁规避敌舰六十一艘，成功完成战场封锁任务。” 江锋连连点头。他看向薛帕德，薛帕德显然对战果汇报很满意，笑得直咧咧。 两成的命中率，在超远距离的概率射击中已属超凡，更别提还完美地达成了战术目的。 一轮精妙配合的协同攻击下来，敌方三百五十艘的主力舰队规模，瞬间被削减了超过一半，仅剩下一百六十五艘左右。但即便如此，对方的阵型依旧维持良好。 江锋深深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大局已定。下一轮进攻，这些金色穹顶的自动舰队就将成为历史。’ ‘米迪兰特的大门，即将敞开。’ 光幕中，薛帕德和梅琳娜也松了口气。进展这么顺利，她们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 六天时间，一晃而过。 大红帽号舰桥，江锋端着一杯豆浆，拿了两个皮蛋在啃。 面前突然莫名其妙地跳出两个光幕。分别显示着薛帕德和梅琳娜的脸庞。 江锋牙齿嵌在皮蛋里，眨巴着眼睛。 薛帕德和梅琳娜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一窜，后脑勺磕在椅子背上，两人都龇牙咧嘴。 江锋扭过头，看到了捂着嘴笑的小灰。他狠狠一口咬下，皮蛋迸裂，掉在了豆浆里。 “你在，在吃什么？”薛帕德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烤皮蛋。”江锋用皮蛋沾了沾烧烤蘸料，囫囵扔到嗓子眼里。 这是之前一次和苏雯玩牌的时候，随机出来的菜单。他吃了一次，也还算不错，好容易忙里偷闲吃一次，竟然还被小叛徒出卖，又赶上了薛帕德和梅琳娜的汇报。 ‘真倒霉。’江锋又狠狠瞪了小灰一眼。 小灰赶忙捂着眼睛，笑嘻嘻地躲在手掌后面。 “说吧。什么事。”江锋一口把豆浆咕嘟掉，拍了拍手。 薛帕德和梅琳娜对视一眼，都揉了揉眼睛，决定忘记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是想说，安德森上将号的维修已经完成。”薛帕德如释重负：“多亏了你的那些工匠机器人，效率惊人。” “那个熔坑，直径略微超过五十米，已经被完全填补，液态燃料层的密封也彻底恢复，受损的模块化舱段进行了整体更换，外装甲也重新铺设完毕。” “你看，安德森几乎看不出几天前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梅琳娜也接过话头：“我这边也是。你派来的十艘小熊猫级护卫舰，不仅提供了额外的护航力量，其运载的备件和机器人也对我的舰队帮助巨大。” “我们所有的受伤船员都得到了及时救治，武器系统和护盾发电机集群也在航行期间完成了一次不停机深度维护，受损的激光透镜都换了一个遍。” “现在红平方舰队状态超好，随时可以投入下一场战斗。” 江锋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大家没事就好。前面就是米迪兰特了，双钳编队正在执行最后一段减速任务。很快，我们就能在米迪兰特轨道上会师。” 他的目光扫过星图，三支舰队的光点正在缓缓靠近那颗蕴藏着巨大秘密的星球。 米迪兰特。 然而，一丝阴霾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个能够传送反物质鱼雷的东西，它到现在都没有再次出手，我猜测有可能是在酝酿着提高精度的办法。” “这几天，我让哈尔西动用了所有观测手段，紧锣密鼓地扫描白矮星以及其附近的空域。但都一无所获，连个影子都没捕捉到。” 他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捉迷藏游戏。 “时至今日，我们仍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哈尔西推测，对方可能一直隐匿在白矮星背对我们的那一面，利用恒星本身的热辐射和引力场完美隐藏了行踪。”江锋叹了口气。 薛帕德耸了耸肩头：“别担心了，或许它是看我们势大力沉，干脆逃了也说不定。” “要不要派遣一个编队的无人机过去看看，或者是导弹？至少弄清楚到底有什么在等着咱们，你说呢？”玩笑过后，薛帕德还是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就在薛帕德话音刚落的瞬间，江锋面前的控制台上，哈尔西突然跳了出来。 “警报。探测到白矮星方向出现异常高能活动！” “放到大屏幕上。” “是。那是一道剧烈的高能光子喷流，起源点位于白矮星的赤道方向，这道喷流具有指向性，正对准了米迪兰特所在的大致区域！” 星图上立刻标注出一道从白矮星方向延伸出来的，扩散角极大的能量喷流模拟路径。 “这股喷流并未聚焦，能量呈现高度弥散状态，并且夹杂着大量近光速运动的电子。” “初步估算，仅从白矮星到米迪兰特轨道外围，约一点七个天文单位的距离，这道喷流的横截面直径已经超过上万公里。” 江锋愣住了，眉头紧锁。 ‘这是……武器？’ 他心中充满疑惑：“哈尔西，这应该不是武器吧，扩散得这么厉害，能量密度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他们想干什么？用光压把我们推走吗？” 哈尔西的小脸微微晃动，她顿了顿，光幕上闪过大量数据核对和模型演算，随后，她抬起小脸，眼神凝重地看向江锋。 江锋顿时毛骨悚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统帅，根据能量频谱，粒子构成以及扩散模式分析，我判断这东西并非攻击性武器。” “其特征高度符合反物质推进系统的排放特征，即通常所说的高能光子推进尾迹。” 江锋猛地从舰长椅上坐直身体，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个一直潜藏在迷雾背后，却被连续的疲惫战斗暂时掩盖的疏漏。 ‘反物质推进器？’ 一个被他忽略许久，却至关重要的问题，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坏了！ 金色穹顶自动舰队，那些科技先进的全自动战舰…… 它们的旗舰呢？ 那个理应存在，指挥着这一切，更为强大，更为特殊的核心舰只。 在哪里？ 第572章 超级大红帽号1 江锋几乎是低吼出声。 “哈尔西。立刻分析喷流源头。找到那艘旗舰！” “旗舰？”薛帕德插嘴道。 “金色穹顶自动舰队的旗舰！”梅琳娜看着大惊失色的江锋，顿时恍然大悟。 “正在整合全舰队传感器数据。”哈尔西一挥手，所有舰船收集到的关于那道扩散喷流的所有信息，都传输到了哈尔西这里，被她快速拟合，然后进行清洗和分析。 星图上，那道原本模糊的能量喷流被精细化。 粗略的能量梯度被区分出来，噪声被过滤，信号被关联在一起，为她进行圆拟合，以及螺旋线拟合奠定了扎实的数据基础。 大片点云被构建出来，经过多次的误差权重过滤，有时候变得稀疏，有时候又会变得稠密。 江锋三人看得眼花缭乱，根本都不知道这些数据是在说些什么。 点云之中，一条条大质量粒子的路径被确定，轨迹被追溯，重构出来。但仍然密密麻麻，像是满地的沙子，代表着毫无意义的数据噪声。 但这些东西可不是什么数据噪声，那些只是一些寿命很短的粒子，在飞行中衰变产生的次级粒子的轨迹。哈尔西芝麻大的黑眼睛眯起来，霎那间就在数据中看到了关联。 无数鲜红的衰变顶点被重建出来，一条条关联粒子的轨迹被拟合，直到这片点云变成了一个点为止。那个点，就是这道喷流最一开始的模样。 一团被亚光速物质喷流撞击的反物质。 模拟的视角缩放，渲染出一片弥散的光子与电子的海洋。海洋中心，一个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被哈尔西精准地找到了。 所有传感器阵列不再是无谓的搜索，而是迅速聚焦，对准那片比沙粒还小的空域。 这片空域中的所有信息都被多重过滤，放大并且高亮标记。 “发现目标。单一高能量信号源，位于喷流起源核心。” “那是一艘船。目标正在进行姿态调整，其舰艏朝向正在确定中……” 那金色的光点，渐渐稳定了下来。 一条虚拟的，代表其舰艏轴线的直线，从光点延伸而出，划过漆黑的星图。 哈尔西模拟着这条轴线的所有可能延伸路径。下一秒，她露出了惊骇之色。 “统帅。目标动量修正后的舰艏指向，并非米迪兰特轨道附近的我们或红平方舰队，而是直接指向慢我们一步的中军。” 哈尔西的判断，顿时让江锋如遭雷击。 如此遥远的距离，如此精准的指向，其战术意图昭然若揭，就和之前那几次尝试一样。 对方想要敲掉舰队里体积最大，价值最高，象征意义最强的目标，以确保最大化打击舰队士气，并一举摧毁舰队的核心作战节点和底牌！ ‘薛帕德！’ 江锋心中狂呼，他看向哈尔西，言语已经来不及了。 哈尔西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她直接通过亚空间数据链，接管了安德森上将号。 安德森上将号舰桥上，薛帕德正准备询问江锋下一步指示，突然感到舰体传来一阵违反常规操作指令的剧烈震动，随后整个人就被惯性狠狠压在指挥椅上。 “怎么回事？推进部门报告！”她厉声喝道。 然而，她的问题被一道自舰尾方向传来的，无法形容的剧烈光芒淹没。 那光芒极致凝聚。 它凭空出现，仿佛谁在帷幕上用油漆刷子刷下一道惨白。 哈尔西几乎在攻击抵达的瞬间，就已经调动了所有能观测到该方向的传感器，利用刚刚构建的整套追踪模型，进行实时的粒子路径回溯重建。 数据清晰地显示。 一道高能的伽马射线激光束，被约束到难以置信的程度，直径不足十五米，如同一柄超级光矛，绝对精准，轰然撞击在安德森上将号的舰尾护盾上！ 护盾爆发出刺目的光辉，能量读数瞬间飙升至红线顶端。 可这道激光的能量密度太过恐怖，安德森上将号那足以抵挡常规舰队齐射的强大护盾，仅仅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像被投入火炉的纸张，瞬间被蒸发吹散。 失去了护盾的庇护，极致凝练的激光直接作用于安德森上将号的舰体装甲。 光压达到了物理法则允许的极限，装甲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瞬间汽化。激光长驱直入，首先遭遇的是储存液态氚氦三燃料的庞大舱层。 “轰！” 燃料发生了剧烈爆炸，但这爆炸产生的冲击和能量，在如此高能的光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激光硬生生地压缩了这些聚变燃料，点燃核融合的火花。 甚至将其塑造成了一束准直的亚光速聚变喷流。 这束结合了外来激光能量与舰内聚变燃料能量的致命喷流，好似光矛的致命尖头，一如烙铁穿透奶油，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轰出一条笔直的毁灭性路径。 从安德森上将号的舰尾一路向前贯穿。 最终，舰体另一侧，一个光点，在装甲之下骤然亮起。 一柄光矛，裹挟着等离子化的舰体物质，顿时喷射而出，消失在浩渺的太空之中。 安德森上将号，被彻底贯穿！ 舰桥内，此刻已是一片地狱景象。 红色应急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映照得如同染血。 剧烈震动沿着舰体结构传来，堪比一场又一场高烈度地震。 没有人能稳坐，几名没能及时固定好自身的船员被巨大的加速度甩向前方，坚固的安全扣带瞬间勒碎了他们的胸骨，鲜血狂喷，肺叶的碎片糊在滚烫的控制台上。 还有人的脖颈在惯性下猛甩，颈椎发出了啪嚓一声，便像是布偶一样垂头丧气。 更有几人，头颅重重后仰，摔砸在柔软的椅背靠垫上。但在高速之下，坚固和柔软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无论如何，他们的后脑勺顿时啪唧炸碎，满头发丝四处飞散。 超高速的震动之后，是难以想象的高温热浪。 这股死亡的热风顺着每一条通风管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入舰桥。薛帕德只感觉瞬间被扔进了熔炉，防护服下的皮肤传来灼痛，只是呼吸了一口，她就感受不到舌头了。 空间内的辐射读数疯狂飙升，刺耳的辐射警报与结构破损警报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573章 超级大红帽号2 “哈尔西！” 江锋的大吼，从光幕另一端传来。 安德森上将号的损管系统已经全部开始自动运转，舰内所有机器人开始了争分夺秒的行动。 损管系统紧急封闭了所有被波及的舱室，引导残余热量通过特定管道排出舰外，将泄漏的燃料流向引导至相对安全的区域。 而那些机器人，则优先救助还有生命迹象的乘员，同时通过太空飞行进入货舱，开始搬运巨大的备件，对那些破口进行初步的物理隔断，尝试密封。 薛帕德强忍着眩晕和灼痛，挥手在面前拉出一道颤动的光幕。 上面显示出的损毁报告和伤亡数字，令她心脏骤停。 动力甲板全毁，主推进器及辅助推进系统完全失效，能量传输网络大面积崩溃。 安德森上将号，这艘十六点八公里的巨舰，此刻就像一头被巨型鱼叉贯穿了脊柱的鲸鱼，无助地漂浮着，液态燃料和维持生命的气体正从两个巨大的破口处飞速泄漏到真空中。 那两个破口触目惊心。 舰尾左舷，入射口呈现出一条被高温切割出的条带状伤痕，直径约莫九十米，长度近两公里，一直延伸到舰尾区段的尽头。 舰体另一侧的出射口，则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不规则熔洞。 暗红色的金属汁液到处飞溅，一些液团因其巨大的质量，不可能快速冷却，像是一个个炽白色的发光水母，任何人触之即死。 有这两个不断失压的巨大伤口，安德森上将号可以说已经失去了作为战舰的功能，甚至其结构完整性都岌岌可危。 而伤亡数字更是让薛帕德眼前发黑。初步统计，直接消失或确认死亡的生命信号超过两千个。另有超过三千人处于重伤濒死状态，轻伤者超过两万。 对于一艘巨舰而言，这个比例或许不算最高。 但对于薛帕德来说，这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她熟悉的部下，代表着白骑士舰队的脊梁，更代表着她与江锋并肩作战，历经艰险才夺取的这艘旗舰的终结。 她的旗舰…… 她和江锋的心血…… 薛帕德整个人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面前通讯光幕上，江锋焦急呼喊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开合，却什么声音也传不到她耳中。 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意猛地涌上头顶，剧烈的头痛袭来，她头猛地向下一垂，鲜艳的红发披散下来，失去了意识。 “统帅，安德森上将号已确认失去战斗能力。薛帕德指挥官生命体征微弱，陷入昏迷。救援机器人及医疗小组已优先前往舰桥。”哈尔西快速汇报。 “由于安德森上将号当前超出信号范围，纳米机器仅能进行部分维修，无法重构。且安德森上将号质量蒸发过大，储备质量不足，只能先进行临时维修了。” 江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放大千百万倍的虚拟舷窗。 那艘曾经骄傲的巨舰，现如今和死鱼一样漂浮着，尾部还在不断喷出气体和碎屑。 他的眼神停了几秒，又猛地转回头，看向光幕中那个低垂着头，红发掩面的身影。 胸中翻腾，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最终强迫自己扭开头，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画面。 低沉着道：“哈尔西，告诉我，怎么才能击毁，不，击毁太便宜它了！” 江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烈焰：“告诉我怎么击败它，怎么同化它！” 哈尔西沉默了片刻，随后，她摇了摇头，影像中带着一丝无奈。 “指挥官，根据之前米迪兰特轨道防御平台的护盾参数进行保守推算，这艘敌方旗舰极大概率搭载了性能更强的引力护盾。” “我方现有火力，在缺失安德森上将号主炮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确保击穿。” 她进一步解释：“大红帽号的全向激光阵列，即使在过充状态下，能量输出也仅略高于安德森上将号的主炮。而我们当前还未升级的聚能电弧主炮，威力远远不够。” “整个舰队集火，或许能将其护盾能量消耗大半，但无法形成决定性杀伤。缺少的，正是安德森上将号那能够一锤定音的火力。” “我的评估是……”哈尔西背着小手，仰头看向江锋。 “在缺少安德森上将号主炮的情况下，除非小灰完成对大红帽号的全面升级，构建出计划中的三主炮系统。否则，以我们当前状态，无法对目标造成有效杀伤。” 江锋猛地看向一直待在一旁，抱着玩偶的小灰。 小灰感受到了江锋的目光，抬起脸，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不行……纳米单元集群的生长效率受限于现实条件，能量，算力，质量，时间，都要计算在内。” “就算微缩星河能提供足够的质量，但现在所有能量和运算资源，要么在维持武器系统充能，要么在支撑护盾，根本没有余力进行大规模的结构生长和升级。” 小灰都快憋出哭腔了。 “而且，就算强行生长出来，新的武器系统和舰体结构，也需要进行全舰范围的测试和调试，否则稳定性无法保证，贸然使用可能适得其反。” “我们现在哪里有时间升级完了再慢慢测试，迭代啊！” 江锋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各种念头疯狂转动，却找不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的烈焰几乎要将他焚烧。 就在这时，哈尔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异样。 “统帅。我有一个提议。一个歪招。” 江锋猛地看向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说！现在管他什么歪招正招，能干掉那混蛋的就是好招！” 哈尔西凝视着江锋，一字一句地说道：“同化小灰。” 江锋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是当前唯一可能在短时间内实现战力跃升的方法。”哈尔西摊开双手。 “构成您生命形态的纳米机器，在能级，可塑性，特化潜力上，远超小灰只升级过一次的纳米单元。它们更强大，更易受控，更能适应激进的形态重构。” 江锋难以置信地看向小灰。 同化她？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小灰也听到了哈尔西的话。她的眉毛跳了跳，脸上的焦急突然就消失了。 她对着江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我早就把一切都交给你啦。”她轻声说着。 “被同化又没怎么样。你又不会删掉我的意识。我还是我，小灰永远是小灰。” 话音未落，她把怀中的卡通玩偶一扔，整个人如同一个大胖猫，猛地扑到了江锋的肩膀上。 她用力抱了抱江锋的头，然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胜过千言万语。 江锋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断。 他看向哈尔西，沉声下令。 “执行！” 第574章 超级大红帽号3 一声令下。 霎那间，一切都改变了。 江锋的身体，瞬间崩解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沙尘。 与此同时，扑在他肩头的小灰，也同步化为另一股同样鲜亮的银色流沙。 两股银沙如同两股暴风，在空中交缠，轰然旋转，彼此融合！ 每一个属于小灰意志的纳米单元，都主动地敞开了自身最底层的防御协议，如同臣民，温顺地迎接君王的降临。 而每一个属于江锋意志的纳米机器，则如同银色的潮水，轰然淹没了这些纳米单元，毫不留情地在原子层面将其彻底拆解，打散成最基础的原子簇微粒。 然后，便是按照哈尔西的最优蓝图，重新组合，编织成全新的形态！ 银色的浪潮以江锋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如同活体般沿着大红帽号的甲板，通道，舱壁，每一个角落奔流席卷。 与此同时，舰长办公室内的“微缩星河”也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纪元c星的所有产能瞬间终止，一切储备物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被喷射出来，融入这银色的洪流之中。 在所有友军舰船惊骇的观测下，大红帽号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剧烈膨胀。 “这是什么？” 梅琳娜在奎德号的舰桥上，失态地站了起来。 她的身旁，柯本也是满脸惊诧，嘴唇颤抖，却不能给出回答。 哈尔西的声音，在江锋的意识深处平稳地汇报着进度。 “反应堆核心进一步迭代中，优化能量传导，提升热管理系统负载40%。” “推进系统迭代中，优化磁约束构型，降低磁能耗散，释放热管理系统负载12%。” “全向激光阵列充能单元扩容完成，提升储能潜力25%” “聚能电弧主炮完全重构，加速器延长，电子加速度提升，能量密度提升400%。” “新增重离子光束炮构建成功，加入主武器序列。” “护盾发生器集群增设完成，能量导管优化。额外加载六组引力调节阵列，载入‘鞘状引力场理论’的初步构思，测试完成，否定。” “优化引力鞘形状，优化引力调节阵列，测试中……测试完成，能量效率不达标，否定。” “分析米迪兰特轨道平台观测数据，自然演算中……迭代中……” “载入‘引力鞘护盾算法v16.2.4’，优化引力调节阵列，缩短引力鞘维持时间，缩短充能通路，测试中……最小误差。” “构建完成。复合护盾系统上线，磁场，等离子，引力三重偏转场协同运作。” 江锋隐隐约约听着哈尔西的声音，但他的意志，却集中在一件事上。那就是控制。 无论如何，他要确保，无论如何，小灰还是小灰。 大红帽号的质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从微缩星河中抽取的物质总量很快突破了十亿吨大关。当那包裹舰体的耀眼银光逐渐收敛，稳定下来时。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已经是一艘焕然一新的巨舰。 长度延伸至三千五百米，舰体覆盖着一层银色的装甲，平平无奇。没有任何隆起之处，倒是舰体被多个多边形分割成奇特的几何形态。 在引力探测器上，其整体质量超过了二十亿吨，光是停泊，就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威慑。 就在这蜕变完成的几乎同一瞬间，远方那金色的光点再次闪烁。 敌人的第二次攻击，到了！ 同样的伽马射线闪光跨越空间袭来，目标直指刚刚完成升级的超级大红帽号。 然而，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 那道致命的凝聚光束在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虚空中，一丁点扭曲骤然闪现。 那是堪比致密天体的引力，但存在的时间却短到令人几乎没有感觉。 可光线，电磁波，远比人类敏感。 仅仅一瞬间的巨大引力，扯动空间，像是一个娃娃忽然拨动了橡皮筋，而光线，就像是沿着橡皮筋滴落的水，自然就被瞬间打散，在空间上的连续性，忽然就遭到了偏移。 光束的路径化作和橡皮筋一样频率抖动和颤动的曲线，在绕过了大红帽号之后，才恢复准直，继续奔向它永远不会抵达的目标。 大红帽号四周，稀薄的真空中，数不清的粒子被这股高能光束撞击，形成了一条扭曲的光路痕迹，远离舰体。 护盾表面，丝毫没有感觉。 哈尔西的反馈紧随而至：“新型护盾有效。偏转率百分百。耗能较高，护盾发电机进入轮换冷却循环。敌方攻击未造成任何影响。” “舰体各系统运行稳定，能量利用率经微观管网优化后提升至理论极限值。” “所有测试项目通过，所有修改项目完工。” “升级……成功。” 舰桥内，江锋原本坐的舰长椅上空无一人。 但忽然，整个舰桥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银色小雨。 银色的流体低落，江锋的身影重新凝实，端坐于椅上。他的眼神平静，看向前方。 而在舰长椅宽大的扶手上，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侧坐着。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抱着玩偶的少女模样，身形变得更加修长匀称，五官依稀还能看出小灰的影子，却多了几分成熟，就是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灵动依旧。 她回过头，看向江锋，先是愣了一下。 “哇！”她大叫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抱了抱江锋的脑袋，还习惯性地揪了揪他的头发。 江锋感受着头上传来的轻微力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喂喂喂，我不是玩偶。” “你是大好蛋！” 小灰嘻嘻笑着，鼻子顶在他的太阳穴上，蹭来蹭去。 “行行行。我是大好蛋。哎……” 江锋不由失笑，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灰的手臂。 然后目光投向舷窗外那遥远的金色光点。 他的手掌向前一挥，声音传遍整艘战舰。 “超级大红帽号，前进！” 第575章 攻击方案1 “哇……哦！” 小灰发出一声兴奋到变调的欢呼，高挑身躯在舰长椅扶手上扭动几下。 只是一个念头流转，刚刚完成蜕变的超级大红帽号便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可怖轰鸣。 庞大的舰体上，姿态引擎犹如火山喷发，此起彼伏，几乎是将整个舰艏甩了一百八十度。 另一侧的姿态引擎同时喷出风暴，活像是太阳耀斑爆发，硬生生把二十亿吨质量自旋产生的角动量强行对冲。一来一回之间，便是数百吨燃料蒸发于无形。 小灰双手猛然合拢，发出震天的拍击声。 米迪兰特迎来了白天。 整颗行星，被长达几十万公里的灿烂喷流照亮，连表面山峰的每一个裂隙都清晰可见。 18G的恒定加速度，施加在舰体及其内部一切物体上，若非有惯性阻尼器的全力运作，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压成肉泥。 战舰如同一枚被全力投出的奥林匹克标枪，撕裂虚空，朝着那颗散发着蓝白光芒的白矮星方向疾驰而去。 江锋稳坐于椅中，伸手一拉，放大了与梅琳娜和阿什利的通讯频道。 “梅琳娜。”他的声音透过亚空间通信，传入奎德号舰桥：“从现在开始，阵型解散。” “你立即率领红平方舰队，前往米迪兰特轨道的集结点。” “所有舰船隐匿至米迪兰特背向恒星的一面，利用行星本体作为掩体。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要主动出击，不要暴露。” 光幕上，梅琳娜的面容明显带着震惊与无数疑问，她的目光似乎想穿透屏幕，看清江锋和他身边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高挑身影，看清这艘脱胎换骨的战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嘴唇翕动，却将所有疑问强行压下，只是深吸一口气，郑重回应：“明白。红平方舰队即刻转向，前往米迪兰特背面待命。” 江锋看向一侧，阿什利神色焦急，眼眸颤抖：“江锋统帅。安德森上将号怎么办？薛帕德她……” “阿什利，稍安勿躁。”江锋打断了她。 “安德森上将号那边，我自有安排，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彻底解决掉那艘敌方旗舰。在薛帕德醒来之前，由你全权指挥白骑士舰队的剩余力量。” “你的首要任务是保存实力，避免任何非必要的牺牲，明白吗？” 他顿了顿，调出安德森上将号的实时轨道数据，展示给阿什利看：“看这里。安德森号目前正以每秒一千四百公里的惯性速度滑行。” “它的动力甲板完全损毁，电力依靠辅助反应堆维持，推进系统报废，无法进行任何姿态调整和轨道修正。” “但往好了想，依照这个速度，只要不是一头撞在超大质量黑洞上，那么没有任何天体可以捕获它。米迪兰特自然也不行。” 光幕上的模拟轨迹延伸出去，显示安德森上将号将在距离米迪兰特十三万公里的地方一掠而过，然后如同一枚射空的子弹，滑向更深邃的繁星深处。 “它不会坠毁，我也会确保它不再遭受任何侵犯。”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解决当前威胁后，再回头对它进行彻底的维修。它会没事的，薛帕德会没事的。”江锋一脸平和：“所以安心执行命令吧，阿什利。” 阿什利的眼神，在轨道模拟和江锋的脸上来回移动。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她用力点了点头，神色恢复镇定：“是，统帅。白骑士舰队剩余单位，将听从您的调遣，严格保存实力！” “很好。”江锋最后嘱咐道：“你和梅琳娜密切注意战场观测，任何异常，哪怕最微小的信号波动，都必须以最谨慎的态度处理。” “现在，执行布防。” 通讯切断。靠近米迪兰特轨道的钢铁蝎子轰然解散。 红平方与白骑士的舰艇在相互协调之后，收缩成紧密的球状防御阵型，向冰封的米迪兰特行星背后转移。 “哈尔西。让小熊猫都动起来。去拱卫安德森上将号。尽可能进行抢修，同时连上几股能源过去，让安德森上将号的护盾系统运作起来。” “不要让它再次遭受袭击。” “遵命。统帅。” 随着哈尔西双手敬礼，超级大红帽号留下的所有小熊猫级护卫舰，都同时调转舰艏，快速横移，飞向那艘拖着气体和燃料尾迹，狠狠撞入深空的安德森上将号。 阿什利看着逐渐远去的安德森上将号，咬了咬牙，强行扭过头去。 ………… 另一边，超级大红帽号依旧在以18G的加速度持续冲刺，将身后的友军和米迪兰特迅速抛远。 舰桥内，江锋双目泛寒，锁定了星图中央那个被高亮标记的金色光点。 “哈尔西，持续观测，分析目标所有的能量波动，辐射特征，机动模式。” “我要知道它的每一个弱点，每一个可能的攻击窗口。并同步拟定一个高成功率的攻击计划。” “持续观测中。数据反馈正常。分析进行中。”哈尔西的影像骤然消失。 小半个钟头之后，哈尔西再次跳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至高统帅。我的猜测和分析都是对的。观测数据与模型完全吻合。目标确实装备了特化的引力护盾系统。” 她说着，将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观测影像投射到主光幕上。 影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并且通过进行了超级慢放和帧填充渲染，使得原本因为瞬时变化而模糊不清的画面，变得相对连贯，相对平滑。 江锋凝神看去。 在影像中，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目标所在的区域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虚焦现象。 它背景中的璀璨星空，那些原本应该作为静止参考点的星辰，忽然被一股力量扭曲，瞬间化作了一个由两道不连贯半圆弧线构成的光环。 光斑重叠，形成诡异的影子。 处于光环中心的敌舰本身，则在如此强烈的对比中，反而变得几乎无法辨识。 但这种景象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恢复了正常，若非哈尔西的特殊处理，极易被算法误认为是传感器偶尔的成像误差，或者镜头的对焦问题，从而当成数据噪声过滤掉。 江锋看向影像旁边，发现了一个以纳秒为单位跳动的时间戳。 第576章 攻击方案2 江锋看着光幕，思索片刻。问道：“哈尔西，我看到的是什么？” “您看到的，就是关键所在。”哈尔西得意一笑。 “它们的引力护盾并非持续开启。” “这些狡猾的家伙，采用了一种很精密的预测机制，只在预判到某个特定方位有可能遭受攻击的一段时间内，才会激活一个持续极短的强引力场。” “和我猜的差不多。这个引力场的形状并非呈现球对称，而是更像一个椭圆的，甚至是扁平的刀鞘。完全笼罩在预计遭受攻击的路径上。” 她进一步解释：“由于其持续的时间太短，通常只有数百纳秒。激活时机也不固定，间隔更是毫无规律可循。所以非常难以观测，只有专门在噪声数据里寻找，才能看到蛛丝马迹。” “直到现在，面对我们明确的进攻姿态，对方似乎感到了压力，其朝向我舰的护盾已经完全激活，模式也开始出现规律性倾向。” “正是因此，我才能够捕捉到更清晰的数据。” 她调出另一组实时监测数据。 “您看，这是我刚刚才记录到的一次异常高温的等离子排放，我推测是对方动力系统短暂过载或在进行某种调整。” “随后，借助这团等离子的光线，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其引力护盾开始以大约六百纳秒为周期闪烁激活。” “每次激活的持续时间很精确，都是六百纳秒，随后进入十二微秒的间隔，如此循环。” 江锋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原来如此。通过这种间歇性开启，它们用最低的能量消耗，制造出了能够完美偏转，甚至切断连续光束的防御效果。” “六百纳秒，光也只能走一百八十米，十二微秒，光也不过走了三千六百米而已。” “对于偏转或中断舰对舰的大型武器而言，这种粗糙的时间分割已经足够。” 他回想起之前哈尔西在分析时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你之前就在思考这个？” 哈尔西严肃地点头：“是的，统帅。从当时观测到米迪兰特轨道平台配备引力护盾时，我就意识到了这项技术的过人之处，并展开了模拟研究。” “它能以相对线性的能耗增长，实现传统连续引力护盾难以企及的完美偏转效果。” “这样的效率太高了！” 江锋皱眉思考，很快抓住了其核心精髓：“等等。这么看来，这东西的优缺点都很明显。” “在面对确定性的致命打击时，等同于拥有了无敌时间。但缺点同样很大。” “如果敌人掌握了护盾激活周期的精确数据，并据此调制出脉冲宽度恰好相反，能与之完美错开的攻击，那么这面免死金牌就会瞬间失效！” “理论上确实如此。”哈尔西无奈地双手一摊。 “但您忘了，不是每一艘船都拥有超级AI进行观测数据分析的。就算有，也不能是和‘票据印章’一样的笨蛋，否则真正有价值的信息都被过滤了还不知道呢。” “而且，就算有超级AI好了。可哪一艘战舰，能够把所有表面积当作传感器来用？” “只有超级大红帽号舰体表面的纳米机器，才能做到足够灵敏的捕捉这种瞬时现象。“ “哪怕上述条件都能做到，又有多少火控系统，以及武器硬件，能够进行相应精度的脉冲调制发射？这些条件每一个都是天方夜谭，加起来更是……” “我才不管其他船做不做得到。”江锋一挥手，斩钉截铁：“从决定追击开始，我就清楚，只有超级大红帽号有能力与它一决高下。” “告诉我，我们，能，还是不能？” 不等哈尔西回答，一旁的小灰已经昂起头，抢着回答。 “当然能！超级大红帽号无所不能！” “无论是全向激光阵列，聚能电弧主炮，还是新生的重离子光束炮，所有能量武器都可以进行同等级别的纳秒脉冲调制。精度绝对保证！” 江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就像是冬天一样的温暖。 “那就好。听着，我是这么想的……” “我们用重离子光束炮，采用错误的脉冲调制进行首轮攻击。” “考虑到当前距离目标约一点七个天文单位，重离子光束速度仅有光速的百分之八十，需要约二十分钟才能飞抵目标。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它来演习。” 他目光扫过哈尔西和小灰。 “在发射重离子光束的同时，我们还要混杂发射一些反物质导弹，并用点防御激光对敌舰进行高精度的集火。我的目的，是给对方一个明确的信号。” “让它知道我们很焦急，让它猜到我们并没能发现它的护盾异常，从而彻底说服它，我们只是狗急跳墙了，才会胡乱倾泻火力。” 小灰立刻心领神会，兴奋地接话：“然后，在我们演戏的同时，全向激光阵列和聚能电弧主炮正好进行充能，同时调制一个精确的发射序列。” “等到对方上钩，确认我们的攻击无效，放松警惕，且护盾维持在一个固定频率的时候。” “我们就给它来一下狠的。一击必杀！” “没错。”江锋赞许地看了小灰一眼，随即郑重叮嘱：“但记住，咱们攻击的目标不是彻底摧毁。我要这艘船尽可能完整，只是失去战斗力。” “你们得选择能够最大限度使其失能，但让其结构和关键系统都相对完好的攻击方案。” 哈尔西与小灰对视一眼，小小的眼睛和大大的眼睛里，都充满自信。 “攻击方案可行。”哈尔西撅着小嘴。小灰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江锋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舷窗之外，用温暖的笑容冻结了炽热的夏天。 他沉声下令：“动手。所有武器系统，按计划阶段，充能启动！” “遵命。” 第577章 一招制敌1 四十五分钟后。等待结束。 终于，预定的攻击时刻到来。 舰体深处，重离子光束炮阵列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为了最大化展现出三主炮系统的差异性，哈尔西特别将超级大红帽号的重离子光束炮设计得比奎德号的主炮更小巧，更集成化。 牺牲了一些光束质量，牺牲了一些光束速度，但获得了能够多次发射的机会。 电流的尖啸响起，替代了嗡鸣。一束无形的粒子流轰然射出，跨越炮口与真空的边界。 尽管白矮星已经不再拥有活跃的恒星风，但其强大的引力场，仍然束缚着大量的气体与尘埃，比起星际空间来说，更为密集。这些物质颗粒，此刻成为了这束光的显影剂。 重离子流与这些稀薄物质剧烈碰撞，瞬间激发出斑斓光彩。 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光带，朝着敌舰直扑而去。 ‘表演开始了。’ 江锋凝视着这股绚丽景象，心中知道，这次攻击注定徒劳无功。 但它的浪费，却会成为胜利最重要的基石。 漫长的倒计时逐渐流逝。 二十分钟的飞行时间，十四分钟的光返回。 观测阵列中，一切终于走到了尽头。 当那束伪装过的攻击终于跨越一点七个天文单位的距离，抵达目标空域时。 画面上，那道斑斓的光彩，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弯曲墙壁，瞬间被扭曲，化作了两道优雅却毫无作用的半圆弧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那艘金色旗舰后方的白矮星光芒之中。 “攻击结果确认，重离子光束被完美偏转。”哈尔西的声音立刻响起。 “敌方引力护盾激活模式未改变，仍维持每十二微秒间隔后，以鞘层形态激活六百纳秒的固定频率。没有探测到任何模式调整迹象。” “探测到高温等离子排放，但它们的引力护盾仍然维持，应该是和我们一样，配置了冗余阵列。”哈尔西正说着，画面里开始闪过大量蓝白色小点。 “哈尔西，画面里的这些噪点是什么？” “是高能伽马激光扫过星际粒子产生的次级辐射。” “敌舰发射主炮了？” “是的。”哈尔西背着小手，淡然地望向九天，飘飘若仙。 “它的攻击都打空了。” 江锋愣了一秒，这才摇头失笑。 “很好，它上钩了。” 他又看向小灰：“距离全系统满充能还有多久？” “一百二十分钟的倒计时还剩四十一分钟。”小灰笑嘻嘻地。 江锋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扶手，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哈尔西黑芝麻一样的大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 “统帅。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苏雯博士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已经离开医疗舱，正在来舰桥的路上。” “啊？”江锋闻言，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悚然一惊，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一想到苏雯那精准的预言，还有总是伴随着坏消息的提醒，江锋就不寒而栗。他看了看手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来是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的恐惧。 ‘她每次主动出现，不是预告谁要死，就是濒临要死，简直要死！’ 江锋强装镇定，赶忙追问：“她，呃，她的脚步看起来怎么样？匆不匆忙？脸色如何？” 哈尔西撇了撇嘴，故意眯起眼睛，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 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谁知道呢……” 江锋大张着嘴，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抽搐。这个鬼精灵，绝对是故意的！ 哈尔西看到江锋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立刻见好就收，嘿嘿讪笑着，抛出了另一个真正的利好：“还有一个好消息！” “说！”江锋的鼻孔，都快喷出火来了。 “薛帕德指挥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她的主要症状是呼吸道灼伤和热休克综合症，幸好医疗胶使用及时，现在已经修复了所有表征症状。” “她的大脑几次因应激反应试图苏醒，均被药物维持在安全的诱导昏迷状态。预计最多十六小时，她就能在细胞层面完全康复。” 听到薛帕德无恙，江锋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由衷地呼了口气， “她没事就好。阿什利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当然。统帅。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江锋微微颔首。刚想再问问苏雯的具体情况，舰桥的门突地滑开。 说曹操曹操到，苏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江锋下意识抬头看去，这一看，顿时让他僵在原地，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是该立刻非礼勿视地转头，还是……咳咳，大饱眼福？ 只见苏雯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奶灰色的病号服，里面似乎是真空状态。 她冲得太急，衣襟如同小飞象那两只不听话的翅膀耳朵，在风中肆意飞扬，大片白光像是太阳照射在冈仁波齐的主峰上，白雪皑皑，都化作了金光闪闪，叫人眼里怎一个花花了得。 江锋猛地侧过头，接连爆发出几声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咳！” 正埋头冲刺的苏雯被这剧烈的咳嗽声惊得一个急刹，这才感觉到周身凉飕飕的。 她低头一看，白皙的脸蛋瞬间爆红，白皙的脖颈都微微泛出紫来。 她一声不吭，一把将敞开的衣襟死死掖紧，用力之猛差点把腋窝扯开线。 尽管已经热得快要原地蒸发，她却强自镇定，努力板起一张俏脸，摆出一副“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根本不算事”的模样，拽得惊人。 江锋简直没眼看，狠狠剐了哈尔西一眼。 哈尔西无辜地眨了眨眼，肩膀微微耸动，嘴角咧开，露出米粒般的大白牙，布灵灵闪。 江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变得“寒冷”。 回过头，这才发现苏雯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了侧面的大副座位上，正襟危坐，双手死死按着衣襟，目不斜视，一脸惊诧地看着前方。 仿佛有个衣衫不整的小飞象从舷窗外面飞过去一样。 第578章 一招制敌2 脑海里，日照金山的场景，怎么想要遗忘，都忘不掉。 江锋翻了个白眼，尽量保持呼吸平稳，不要刺激到旁边的小飞象。 “苏雯，你的身体……没事了？” 苏雯连连点头，还带着点微喘：“没事没事。我习惯了。” 江锋看着她，心有余悸，试探问。 “那咱们的大科学家大驾光临，呃，是又感知到什么坏消息了吗？” 他已经做好了听到噩耗传来的心理准备。 苏雯闻言，却是一脸茫然，她瞪大那双清澈眼睛，好似看透了江锋的灵魂一样。 反而问道：“坏消息？什么坏消息？不知道啊。” 江锋被这回答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看一旁抱着双臂，明显在看好戏的哈尔西，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灵能天才，只觉得一阵眩晕。 ‘行，行，两个大宝贝，我一个都治不了，一个都搞不懂。’ 坐在扶手上的小灰看到江锋这副模样，忍不住呲牙冲他直乐，还伸出冰凉的手指，扯住他的两边脸颊往旁边拉，做着鬼脸。 江锋感受着脸颊上的凉意，更是悲从中来。 ‘还有这个大宝贝，也是完全治不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苏雯看着江锋被小灰蹂躏的滑稽样子，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苏雯终于想起了正事，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对了，我过来确实是有发现要告诉你。”她伸手指向星图上那个金色光点：“我感应到那艘船里面，有灵能的反应，而且……还有人类意识的存在。” 江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要比他的头还大。 “什么？人类意识？你确定？” “那不是齐诺尔集团的自动机器舰队吗？里面怎么会有人类？” 这个消息比他预想的任何坏消息都更出乎意料。 苏雯耸了耸肩，解释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的感觉不会错，那里确实存在着许多个活跃的人类意识波动，并且与那艘船的一个系统有着深层次的联结。” “所以我赶忙过来，就是想提醒你，如果想要确保命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抱着彻底摧毁它的念头。”她顿了顿，强调道。 “任何真正能将其彻底毁灭的攻击，都很有可能提前触发灵能者对死亡的强烈预知，从而让他们有机会逃避。我不知道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我知道那肯定很亏。” 江锋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俘获，现在苏雯的警告更是印证了这个决定是正确的，甚至是必要的。 他立刻转向哈尔西和小灰，反复确认：“都听到了？最终攻击方案，必须严格控制在使其失能的范围之内，绝对，绝对不允许将其击毁。精度校正再提高一个等级！” “遵命。攻击参数二次校准，确保毁伤效果限定于武器系统，护盾系统，以及关键的能量节点，规避核心反应堆及存在生命的区域。”谈到正事，哈尔西从不含糊。 小灰也在一旁用力点头，但江锋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多半是把思考都交给哈尔西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 当江锋再次从战术细节中抬起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苏雯。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硕大的木桶，里面装着满满的冰淇淋。正用一把大号饭勺，豪迈地舀着吃，甚至还在每一勺上面细细地洒上一层白糖。 不是糖霜，是白糖颗粒。 江锋的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身子猛地后仰。 ‘冰淇淋配白糖？这是什么鬼吃法？而且现在是吃这个的时候吗？’ 但他看着苏雯那专注的侧脸，看着她一勺接一勺，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都就着这甜蜜和冰冷吞下去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他慢慢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算了……她经历了那么多，也许，真的需要一点甜的吧。’ 他又瞟了一眼，在心里默默纠正：‘不，看这架势，是一大点甜的。’ 就在这时，舰桥内，倒计时走到了终点。 “全系统充能完毕。攻击序列启动！” 小灰握着拳头，猛然朝天打去。 舰体内部，低沉的嗡鸣很快被电流的尖啸掩盖。 一瞬间，一切都忽然安静下来。 江锋没有再下达任何命令，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穿透舷窗，投向远方的敌舰。 他等待着。不是等待对方死亡。而是等待自己的全面胜利。 二十二分钟的等待，比之前的所有时间加起来都更煎熬，却又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春游前的夜晚。黎明前的黑暗。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那份焦灼。 主光幕上，观测信号终于传回，经过哈尔西的即时处理，变得清晰可见。 只见那艘金色的巨型战舰表面，如同夜空中同时点燃了无数盏小灯，爆起了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细小光点。 这些光点的分布很规律，主要集中在舰艏的主武器阵列，分布式传感器单元，以及左右侧舷的护盾发电机信号上。 紧接着，这些细小的光点仿佛产生了共鸣，能量瞬间汇聚，连锁反应，轰然凝聚成一个覆盖了小半个舰体的巨大光球。 光球急速膨胀，骤然熄灭，留下大量的低温氮气云团，迅速在真空中弥散开来。 氮云被恒星的光辐射压迫，缓缓散去，那艘金色旗舰终于露出了它鼻青脸肿的真容。 它那些原本缠绕舰体，用于散热和防御的，灌满液氮的触手结构，此刻已完全破碎，漂浮在舰体周围，好似一堆被扯烂的水草。 江锋定睛看去，即便触手遭遇了毁灭性的杀伤，可正如计划所要求的那样，敌舰的主体结构表面光滑依旧，看不到明显的贯穿伤或大面积熔毁的痕迹。 “攻击命中，作战成功。”哈尔西平静地汇报着。 “敌舰主炮阵列，以及舰艏区段，超过99.5%的护盾发生器信号完全消失，确认被摧毁。” “舰艏主要的能量中继节点，以及热管理系统中枢也被精确摧毁。综合判断，敌舰威胁已降至最低水平，自身防御能力也不足为虑。” 她继续汇报细节：“目前，敌舰仅剩主推进引擎仍可工作，舰体后段副武器系统尚存。但其姿态调整系统已瘫痪，无法有效瞄准。” “剩余副武器火力强度，不足以对超级大红帽号的构成任何威胁。” 江锋猛地从舰长椅上站起，一直压抑着的激动终于释放出来。 “干得漂亮！” 他大手一挥：“小灰，调整航向，减速接近。准备好登陆。让我们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里面还有人……” “苏雯，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啊？我？”苏雯用饭勺指着自己的脸，含糊不清地嚼着。 “对。你。”江锋指了指她的嘴角，都是糖，甜甜的。 “哦。我去。我去。”苏雯手忙脚乱的抱着木桶往舰长办公室冲去。 江锋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好像脚步轻快了一点。 或许是错觉。 第579章 啃噬天空级战列舰1 猎户座-66恒星系统。 白矮星引力井深处。 十小时之后。 超级大红帽号以相对缓慢的速度，终于接近了那艘已失去反抗能力的金色巨舰。 让江锋意外的是，预期的垂死挣扎并未到来。 那艘敌舰不仅没有利用尚存的主引擎进行规避或冲撞，反而主动关闭了推进系统，彻底停止了所有动力输出，引颈就戮一般，静静地漂泊，依循惯性移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锋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难道是打算等我们对接时突然自毁，来个同归于尽？如果这样的话，咱们登陆岂不是找死？’ 这种极端的情况在宇宙战中非常平常。 宁死不降的文明，死战不退的舰队，有着自己理念的超级AI，或者呆板愚蠢的自动防御系统，往往都会把自己的尸体变成最后一个陷阱。 “哈尔西。”江锋沉声询问：“对方主动停船，应该是打算投降，但我觉得风险太大，你觉得呢？它们把旗舰当作炸药包的可能性有多大？” 哈尔西歪着头思考，严肃道：“统帅。我们不能低估任何风险。” “根据对方表现出的科技水平，其自毁系统很可能与反物质储存系统相连。” “都不需要爆炸，想要自毁，只要给极真空储罐断电就行了。” “磁约束一旦失效，反物质接触储罐，湮灭产生的能量足以在远距离就摧毁我们。” “更重要的是，构成您物质形态的纳米机器，虽然强大，但面对那种级别的瞬间能量爆发，依然存在被大规模蒸发的风险。” “一旦超过临界比例，您的意识将无法维持活性……后果不堪设想。” “我绝对不能让您冒这个险。” 江锋闻言，心中一凛。看来自己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那你的建议是？” “暂缓直接对接。”哈尔西果断提出方案。 “我们可以先发射数个高穿透性的探测信标，直接附着在它舰体上。尤其是那些被我们摧毁的破损位置。信标将建立一条物理层面的高带宽激光信道。” “通过这条通道，我可以先行潜入其系统深处，尝试从内部夺取所有系统的控制权，只要将其核心安全机制掌握在手，您就能零风险地开始同化。” 江锋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好，计划改变。咱不登陆了。安全第一。” 计划既定，超级大红帽号变继续调整姿态，以极其缓慢的相对速度靠近。 两艘体型悬殊的巨舰在虚空中相对而行，速度被精确匹配，最终，双方的间距稳定在了一百公里。这个对于太空交火而言，已经是负距离了。 直到如此接近，江锋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这艘金色旗舰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隔着整整一百公里，它仍然清晰可见。 江锋尝试做了一下对比。他伸直手臂，发现那艘大船，仍然比握紧的拳头更宽。他干脆把另一只手伸直，两个拳头并排，才堪堪遮住了它。 他一挥手，调出了传感器参数。 其尺寸比安德森上将号略小一筹，但依旧长达十四千米，宽度超过四千米，高度也接近三千米。漂浮在虚空之中，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小行星碎片，而非星舰。 更让江锋心惊的，是初步的分析报告。 上面说，这艘船的表面装甲密度极高，质量贼大，表层涂覆的材料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耐热能力，还具有很强的热辐射发射特性。 即便刚刚承受了大量的激光点射，其舰体表面在宏观尺度上看起来竟然仍然光滑平整，只有被彻底打爆的区域，才留下了冷却的熔融痕迹，主体结构毫发无伤。 这种防御力，直接导致了其平均质量被拉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每立方米快一吨。别听这个数看似很小，实则大多数载具，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密度，毕竟内部空间是用来装空气，装人，装物品的，不是装水。 “引力扰动读数稳定……质量精确测量完成。” “根据测算，该舰总质量超过一千五百亿吨，是安德森上将号的三倍。” 这个数字在江锋脑中回荡。他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 这大致相当于小行星带中任意一颗直径约两公里的石质小行星，或者一颗直径约一千五百米的致密铁镍陨石的总质量。 对于天体而言，这个数字微不足道，但对于一艘飞船来说，这简直夸张到荒谬。 除了金属小行星之外，大多数的铁矿石，都要个两三吨，甚至四五吨才能出一吨纯铁。更别说一些稀有矿物了。江锋想到此处，不由心中震撼。 ‘这意味着，每生产一艘这样的战舰，就要掏空三到五颗中等大小，富含金属的小行星。’ “探测信标已发射。”哈尔西汇报着进程。 数个不起眼的针刺装置从大红帽号悄然弹出。 看似尘埃般渺小，其实都是快一百米长的巨大尖刺结构。它们利用姿态引擎调整轨迹，精准地射向金色巨舰舰艏那几个被烧熔出的破口。 信标成功附着，尖锐的探针穿透熔融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表层，建立了物理连接。 一道道多波长并行的高带宽激光信道瞬间建立。 “通道稳定。开始进行系统渗透。” 对江锋而言，只是眨眼的功夫。但在数字的国度，哈尔西却经历良多。 她发现自己并未直接侵入到常见的操作系统界面，而是落入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硬件层。 这里的网络架构被渲染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井道，四周是黑沉沉的井壁。 ‘有趣的防御架构，上来就把我关小黑屋……核心藏在最深处吗？’哈尔西好奇地低头，看了看脚下无尽的黑暗，伸手捂住裙摆，然后轻盈地向下一跃，开始了自由落体。 下落过程中，她注意到井壁之上镶嵌着无数个类似囚笼的隔离空间。 那都是物理沙箱在渲染中的对应。 可看起来，它们却不像是用来隔离入侵进程的，其储存密度很高，但存储量却很低。 简单来说，防不住数据量大的进程，太容易溢流。 哈尔西继续观察，发现这些沙箱绝大多数都是空置的，而且承载这些沙箱的硬件基础电压低得惊人，仅有十毫伏左右。 ‘这种电压，嗯，连驱动最基础的通用芯片都勉强，是用来做什么的？’ 第580章 啃噬天空级战列舰2 人类发光号，舰载硬件。底层数字空间中。 哈尔西还在下落。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伸出小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周围井壁的渲染瞬间褪去，转化为清晰透明的系统层级解剖图。 哈尔西的目光扫过看似空无一物的数字空气，突然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踏出，她身体急剧缩小，变得比指甲盖还要微小。 眼前的数字空气在她此刻的视角下，呈现出透明的底色，但她微微眯起眼睛，已能感觉到些许介质的存在。 ‘看来还要进入更深的层级。’ 白皙的小脚往前蹦跶了又一步。四周数据的流动在她感知中变得更加缓慢粘稠，她的身形进一步缩小，变得比一颗黄小米还要细微。 这时，眼前的数字空气开始显得有点模糊，雾蒙蒙的，好像有点烟飘着一样。 ‘竟然还看不到？这到底是什么架构？’ 哈尔西皱起了眉，脚趾头动了动，往前又跳了一下。 这一步之后，她的尺度已经缩小难以置信的区间。对此刻的她来说，就算是一只肉眼不可见的螨虫，也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出好几倍。 在这个微观到极致的视角下，解剖的架构图终于清晰无比地展现在她眼前。 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数字空间里，其实布满了铺天盖地，错综复杂的白色丝状网络。 这些丝线对于现在的哈尔西来说，每一条都如同办公室走廊般宽大，它们像一张蛛网，无比精细，看起来有些杂乱，却层层叠叠地连接着系统架构的每一个层级。 从最基础的指令集到高层的逻辑运算单元，无孔不入。 “哇哦，这谁设计的？” 哈尔西眨了眨眼睛，惊叹一声。瞬间识别出了这些丝线的本质。 这是一种神经光纤，直径仅有十纳米左右。 其设计之精妙，绝对可以悄无声息地插入生物神经细胞内部的微管结构之中。完全不会引起生物组织排斥和物理损伤。 神经微管是神经细胞骨架的核心，是细胞用来维持形态，运输离子和小分子蛋白物质的。 一旦这些微管被这种神经光纤连接，就意味着整个神经细胞的电信号和化学信号，都可以被外部系统劫持，随意读取更改。 哈尔西对这类技术并不陌生。 她亲自设计制造的“粉红小猪”寄生蜘蛛，就搭载了利用神经光纤进行神经接驳的技术，用于与各种生物的中枢神经系统交互，相互转译信号。 但“粉红小猪”使用的神经光纤，与眼前这些遍布系统每一个角落的白色丝线相比，简直就像是牙签与海底隧道之间的差距。 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大规模，高精度的神经接驳，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哈尔西心中的疑惑更深，好奇心也愈发旺盛：“嗯，我得潜到最底下瞧瞧。” 她向后退了三步，尺寸顿时恢复如初，眼前的景象也重新变回那口深井的井壁。 她不再停留，小手一挥，解除停滞，继续向着系统的更深处自由落体。 “呼啦啦……” 一阵妖风，从下方吹来。 “呀！” 哈尔西慌忙按住裙摆，白白的小裙子边缘猎猎作响。 随着下落的深度增加，她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系统防御，在硬件层中不断下落，一层比一层更接近其系统的通用寄存器。 到了那一层，那么整个系统也就都是她说了算了。 每一层被突破，其对应的硬件层级就在上方亮起，光芒向下照射，驱散更深层的黑暗。 四周的数字空气里，看似平静无奇，实则充满了刀光剑影。 无数的防火墙和防御程序化作了军队，士兵，都在竭力反抗。 一道道妖风，由此形成。 但这些抵抗在哈尔西面前显得徒劳。她只是捂着裙子，那些狂暴的数据和攻击程序就如同撞上了南墙，被她强大的算力和不断扩张的权限直接镇压，无法撼动她分毫。 “啪嗒。” 她的双脚落在地面。 这里正是系统最核心的寄存器层，地面由不断切换颜色的方块构成，时而深紫，时而幽蓝，每一次色彩变换的周期都极其短暂，仅有一个时钟周期。 对于这艘战舰的计算核心而言，那是皮秒级别的瞬间。 在这里，哈尔西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被极大地减缓了，仿佛变成了一台正常的超算。 外界的一切对她而言近乎静止。也正是在这种近乎时间凝固的状态下，她看到了令她心灵都为之震颤的景象。 她看到了……人。 或者说，是人类的残躯。 一个个人类的头颅，有些连带部分脖颈和肩膀，有些则只是孤零零的头颅，被浸泡在一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浅紫色液体中。 这些头颅的颅骨大多被部分移除。 有的被摘除了顶骨，露出了起伏的大脑皮层。 有的被拿掉了额骨，前额叶暴露在外。 还有的被切除了枕骨，小脑和脑干清晰可见。 暴露出来的大脑，依旧保持着生理活性，表面则插满了哈尔西之前看到的那种神经光纤。 这些光纤早已经深深地扎根于大脑细胞之中，和细胞不分彼此。 更让哈尔西感到震惊的是。 在这么微观的时间尺度下，有一滴滴更加浓郁的，近乎深紫色的物质，如同蒸汽般，正持续不断地从这些大脑组织的不同区域渗透出来，逐渐溶解在周围的浅紫色液体中。 原来正是这些渗出的物质，赋予了液体其特有的颜色。 哈尔西倒吸一口冷气。她当然认得这种物质。 这正是她和苏雯一直在研究的“泽洛”，灵能的载体物质。 可以被看作是灵能者的精神力量在物质层面的显现。 “权限接管，完全。” “数据库解锁，完全。” “硬件自毁接管，完全。” “发现微观科技锁，不可逆向工程，可同化。” “啃噬天空级战列舰，人类发光号，待命中。” “欢迎您。舰长。” 哈尔西顺手把舰长权限改了一下。立刻将整个数据库完全搬空，和所有已知信息进行交叉比对，不断通过亚空间通信基站查询更多资料，进行数据分析。 瞬间，无数信息碎片被拼凑起来，化作一个真相。黑暗的真相。 ‘不好。必须立刻告诉统帅！’ 这个念头一起，哈尔西也顾不得小裙子了，瞬间原地起跳，沿着来时的激光信道逆向疾驰。 舰桥内，江锋的目光还盯着光幕，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一次眨眼。 “至高统帅。” “嗯？” “所有权限已经接管。这艘船是我们的了。” “这么快？” “有件事情，您必须立刻知道。” “说。” 第581章 黑暗的真相1 超级大红帽号，舰桥。 江锋一脸认真，听着哈尔西严肃的汇报。 “统帅。根据这艘战舰的数据库，我可以确认，这艘星舰并非单纯的战斗单位。它是齐诺尔联合集团为了研究跃迁引擎，而特殊开发的一型战列舰。” “其目的是作为科研平台，当前有且仅有这一艘原型舰，代号‘啃噬天空级’。” “啃噬天空……” 江锋低声重复，立刻联想到了苏雯之前那谜语一般的预言。 “啃噬天空……藏匿其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大副位置上的苏雯。 苏雯的反应远远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震动。 她只是平静，而且是异常平静地回望着江锋和哈尔西。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江锋愣是看不到丝毫涟漪。 那神态，不像是一个刚刚听闻自己预言成功的人，反倒像是不止一次听到过这段对话，不止一次看到过眼前的画面，甚至不止一次亲身经历过这个场面的人。 哈尔西没有停顿，继续她的汇报。 “这艘船的正式命名是‘人类发光号’。它并非齐诺尔集团独立完成的项目，而是由齐诺尔联合集团与地联共同主持，高度保密的合作项目。” “什么？” “地联？和那些章鱼头大猩猩合作？” 江锋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什么时候和这些齐诺尔软体生物搅和到一起去的？ 甚至还合作建造了如此庞大，技术如此先进的战舰？ “是的，指挥官。合作始于大约二十年前。”哈尔西点了点头。 “齐诺尔联合集团在基础物理领域，尤其是在跃迁引擎技术的研发上，长期陷入瓶颈。他们发现，传统的能量模型和空间理论存在无法逾越的天花板。” “直到……他们将研究方向转向了灵能。” “齐诺尔人，完全不存在自然觉醒灵能的可能性。但他们通过研究其他拥有灵能天赋的种族，以及参考那些灵能文明的科技，得到了一个大发现。” “灵能如果被引导和利用，可以在跃迁引擎的跳跃距离和冷却时间等多个方面，带来颠覆性的突破。” “只是，灵能跃迁实验带来的副作用和危害十分巨大。” 哈尔西漠然地说着：“尤其是对被当作生物催化剂，以及活体导航仪的灵能者。” “其精神和生命能量会在跃迁过程中被急速榨取，从而耗竭。往往经历数次不完整的跳跃就会彻底从细胞层面崩溃，连维持基本的生命形态都做不到。” “如此一来，实验素材消耗速度远超补充速度，严重阻碍了研究进程。” “在齐诺尔本土疆域，他们主要通过购买灵能奴隶来获取研究素材。但在地球联合国管辖范围内，官方是明确反对奴隶交易的。” “于是，他们将目标转向了人类中的灵能天赋者，开始在暗中进行大规模的绑架活动。” “很快，提西福涅就察觉到了这些发生在地联空间内的异常人口失踪事件，并锁定了幕后黑手，把发现结果提交给了地联情报局。” “齐诺尔人对此并不在意，以他们的舰队规模和科技实力，别说对付一个内外纷争不断的地联，就算是当时新近崛起，势头正盛的人类联邦，他们也自认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地联情报局的局长，大约翰，主动找到了他们。” “大约翰？”江锋皱起眉头。 “是的。”哈尔西调出了一份人事档案影像。 上面是一个满头银发，容光焕发的的中年男子。 “大约翰向齐诺尔人提出，愿意利用地联情报局的资源和网络，协助他们更高效地获取人类灵能者，条件是地联要加入这个伟大的科研项目，共享成果。” “叛徒。”江锋摇头叹息。又是这种人，一直都是这种人。 “对于送上门来的合作者，还有优质素材供应渠道，自诩慷慨的齐诺尔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双方一拍即合。”哈尔西耸耸肩头。 “于是大约翰的一声令下，地联情报局就和地联科学院配合，在地联空间的所有人类星球上开展工作，专门针对那些具备灵能天赋的人类。” “尤其是年幼且潜力巨大的孩童，他们最容易搜捕，最容易绑架，也最容易控制。” “其中一部分优质样本被留在地联科学院进行基础研究，而绝大多数，都被秘密运送到了猎户座-66星系的米迪兰特上，成为了跃迁引擎的耗材。” 江锋倒吸一口冷气。他再度看向苏雯，却看不到她的眼睛。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随着实验的进行，双方的科学家们很快发现了一个令他们惊喜若狂的事实。” “人类灵能者，尤其是某些特定个体，对于灵能跃迁引擎的导航精度，有着其他任何已知灵能种族都无法替代的，近乎奇迹般的提升作用。” “其所能达到的误差修正能力，比其他种族高出整整十一个数量级。” “什么？”江锋喃喃自语，这个数字代表的含义让他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灵能跃迁的误差，从原本可能偏差数个天文单位，动辄数亿乃至数十亿公里的级别，被硬生生提升到了可以精确到“米”的级别。 无论是在军事上实现超精准兵力投送，斩首行动，还是在民用上进行点对点的瞬时物资传输，这都将是一场彻底的革命。 所能节省的燃料，时间和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而推动这项研究取得最关键突破的……” 哈尔西偷偷看了一眼苏雯：“是，是一个特殊的样本。” 江锋注意到了哈尔西的小动作，也狐疑的看向苏雯，难不成有什么联系？ “大约翰亲自为米迪兰特带来了一个他们称之为‘最终答案’的大脑。” 哈尔西犹豫再三，低着头说道：“一位名为苏丽的实验对象的活体大脑。” “苏丽？”江锋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地看向苏雯。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她早已在多年前逝去的亲生姐姐。 不是已经确认死亡了吗？怎么会…… “哐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苏雯手中一直抱着的数据板骤然滑落，在甲板上弹跳了几下。 她抬头抬到一半，就僵在原地。 侧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她如同疯魔一般，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扑到主控制台前，指甲几乎在金属里折断。她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向着哈尔西哀求。 “哈尔西，告诉我，我姐姐她在哪里？” “她还……她还活着吗？求求你，告诉我！” 哈尔西静静地注视着近乎崩溃的苏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她没有直接回答苏雯的问题，而是调取了一段从“人类发光号”的数据库中找到的视频记录，将其投射到主光幕上。 第582章 黑暗的真相2 画面很宽，非常清晰。那是一个明亮的实验室。 正中央，一个大型的圆柱形透明培养罐格外醒目。罐体内充满了浅紫色的发光液体，而浸泡在液体中央的，是一个完整的人类大脑。 无数的神经光纤从罐壁四周伸出，把整个大脑都包裹住了。 培养罐前，站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穿着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是个人类，有点上了年纪。 他正对着培养罐，神色焦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喋喋不休。 什么“地联的未来寄托于此”，什么“这是科学探索的伟大里程碑”，什么“追求知识难道不是我们的荣耀吗”，什么“这项合作可以为人类带来乌托邦”…… 温热的嘴唇里，喷着冰寒的粪便。 老者旁边，站着一个齐诺尔人，大猩猩般的身躯壮硕无比，头部像是在脖子上插了一只章鱼，几条灵活的触手在嘴边舞动，两条粗大的手臂环抱胸前。 就在这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浸泡在紫色液体中的大脑，无法进行任何物理动作的大脑，却动了。 一缕缕紫色雾气袅袅升起，在罐体内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 这个虚影完全无视了物理上的罐体阻隔，仿佛利用了宏观层面的量子隧穿效应，直接飘出了罐体之外，悬浮在那个人类老者的面前。 虚影的嘴唇微微开合，实验室里，所有物质的表面都开始震动。 “你们不需要劝了，我的条件有且只有一个。” “确保我的妹妹，苏雯，安然无恙地离开地联科学院，获得真正的，不受监管的自由。并且向我承诺，永远……永远不再用她，进行任何形式的研究。” “否则，你们将再也得不到任何一个答案。” 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紫色的虚影上。 江锋缓缓地，几乎是一顿一顿地，再次转过头，看向苏雯。 苏雯没有再哀求。她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板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光幕上那个由姐姐的生命凝聚而成的虚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已经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 一旁的小灰也低下了头。 舰桥里，落针可闻。 哈尔西一挥手，光幕继续播放。 画面中，那人类老者似乎还想再劝说些什么，但他身旁的齐诺尔人显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一条粗壮的臂膀猛地伸出，毫不客气地将老者拨开到一旁，占据了主位。 他那大得惊人的眼睛，聚焦在罐体前那紫色的虚影上，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翻译器里，吐出冷淡的话语：“你没有选择，人类。更没有谈判的筹码。你的存在，你的价值，仅在于提供我们所需的数据。” 由泽洛凝聚的苏丽虚影，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笑了笑。 “你们为了最大化效率，为了阻止我的身体因情绪和代谢，产生更多，多到你们无法控制泽洛，于是卸除了我所有的肢体，摘除了我所有的器官。” “将我的大脑保留下来，浸泡在这一罐由我自身细胞培育的脑脊液中，试图创造一个纯粹的‘可控泽洛发生器’。” 虚影直视着那齐诺尔人：“但你们错了。” “泽洛的核心，不是可以被禁锢的物质。它是一种高维时空结构在你们所能感知的四维时空上的……投影。一种‘高维凹陷’。” 她的解释，其实江锋根本听不懂。但那位老者，却激动地瞪大了双眼。 “本质上，泽洛只是高维时空的褶皱罢了。” “在皱褶的低洼处，真空中不断涌现又湮灭的虚粒子对，因时空结构的扭曲，来不及完成湮灭，只能被短暂地困住，并将其存在投影到了三维空间，形成了你们所观测到的物质。” “只能用引力陷阱来储存的物质。” “但它无时无刻不在将能量归还给虚空，只是这凹陷的结构本身，使得整个借贷与归还的过程，在三维观测者看来被极大地拉长了。” “甚至形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观测残影。这残影，就是你们定义的泽洛。” “正是因此，理论上不可能稳定存在的266号元素可以存在……因为它根本不存在，只是投影。也正是因此，那些由数百万分子构成的，违背化学键规律的长链可以稳定。”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它们也根本不存在。” 苏丽的虚影抬起一只由雾气构成的手，指尖仿佛捻动着丝线：“所有观测者，理论上都能影响这些高维凹陷的形态。” “只是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不同的观测者，不一样罢了。” “可是。像我这样的源头，和他们不一样。一旦我主动扰动这种投影关系……” 苏雯顿了顿，看着呆住的老者，才继续说道：“就可以使得依赖泽洛维持的，那些你们赖以进行灵能跃迁的高维隧穿效应，被纯粹的噪声淹没，使其关闭，使其退相干。” “行了吧。灵能者并没有这么强大。”齐诺尔人触须舞动，嗤之以鼻。 “我见过几百万灵能奴隶，谁都做不到你说的。别吹了，安静做事，没有下一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苏丽虚影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动作。 她抬起了一只手掌。 刹那间，一点极其璀璨的光芒在她掌心凭空出现，跳跃着，仿佛浓缩了星海！ 各种波段的强烈辐射读数，在画面一侧的监控数据上疯狂飙升，刺耳的警报声尖叫起来。 “或者……” 苏丽没有理会对方空洞的威胁，自说自话：“……我可以改变干涉的频率，让时空本身从真空借取的能量，无法在凹陷结构中完成平稳的归还。” “你猜猜它们会怎么做？” 苏丽话音未落，那位老者便颜色大变：“它们会集中起来同步释放！” 苏丽没看他，而是看着那个开始不安蠕动的齐诺尔人。 “在现实的科研仪器探测下，表现形式很简单。” “所有依赖此结构存在的266号元素，它们的量子隧穿概率将会上升至近乎百分之百，它们会集体同步衰变，并释放其承载的全部真空能量。” 老者倒吸一口冷气。他自然明白苏丽的意思。 简而言之，苏丽能炸掉的，不止是这个设施，还有整个米迪兰特星球。 画面中，那原本抱着手，姿态高傲的齐诺尔人，其章鱼般的头颅表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更多的粘液，嘴边的灵活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蜷缩起来。 他没有移动，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已经无法掩饰。 烤章鱼也好。爆烧大猩猩也罢。这不是他所设想的死法。 “停下！快停下！” 老者脚步踉跄，惊恐万状地冲了上来，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鼻腔里流出的鲜血。 他对着培养罐，几乎是发誓般地喊道：“我们答应！我们遵从你的条件！” “我会让人保证你妹妹的安全和自由。停下。求你了！” 他嘶喊着，眼泪从眼角飙射，飞出去几米远：“这种强度的辐射能伤害我们，同样也能摧毁你自己的大脑组织。再持续下去，你也会死的。彻底死亡。” 苏丽的虚影静静地看了老者几秒钟，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点在她掌心缓缓黯淡。 她猛地握拳，只有一缕格外浓郁的紫色雾气，从她指缝间漏出。 “记住你们的承诺。”苏丽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飘飘渺渺。 “如果你们没有做到……我会知道的。” “而到了那时，齐诺尔人的一切谋划，你们所有人的伟大理想，都将化为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不，是化作虚境里的幻影。” 老者目眦欲裂，他指着虚影，口齿含糊。 “你，是，你，是你把SR-5号星变成虚境星球的？” 没有回答。紫色的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晃眼就消散开来。 画面里，只剩下那老者瘫坐在地，狼狈地擦拭着脸上的鼻血，望着培养罐，发出一声不知是懊悔还是憎恨的怒吼：“你这个怪物！怪物！” 而那个齐诺尔人，则对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无力地挥了挥手。 影像戛然而止，陷入一片黑暗。 江锋完全愣在原地。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江锋悚然惊醒。他转过头，却看到苏雯正用额头狠狠撞向控制台的边缘。 “咚！” 她没有哭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瞪着一双几乎要裂开的眼睛，狠狠把头砸过去。 江锋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大手猛地伸出，在苏雯的额头第三次撞向金属台面之前，稳稳地垫在了中间。掌心传来巨大的冲击力，黏糊糊的血温热热的。 他纹丝不动。江锋把另一只手按住苏雯的肩膀，用按压挣扎的年猪的力道，强行将她从控制台边拉开，按倒在地上。 苏雯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挣扎，随即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她望着舰桥顶部的照明，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水。 第583章 黑暗的真相3 江锋看着这样的苏雯，一时间喉头也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 他只得叹了口气，低沉道：“活着，才有希望。” 他赶紧转向哈尔西：“继续。” 哈尔西点了点头：“自那次谈判之后，灵能跃迁引擎的原型机研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艘人类发光号也被建造了出来。” “他们还找到了更高效利用人类灵能者的方法。” “什么叫更高效？”江锋深吸口气。 他几乎听不下去，但他必须弄明白其中关窍。这不是为了击败敌人，而是为了确定，那些家伙应该在怎样的地狱中受尽煎熬。 哈尔西挥手一拉，展现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监控影像。 “他们发现，不同的灵能者，因其个人喜好，经历，情感模式的不同。例如偏爱艺术，倾向暴力，热衷运动等等。” “这些个性化的偏差，会导致其大脑不同的区域，体内不同的器官对虚境的亲和力存在差异，换言之，就是分泌泽洛的效率和特性不同。” “于是，一种优化方案被提出并实施。” “他们利用先进的局部器官维持技术，对不同灵能者进行定制化处理。” “摘除所有被认为与泽洛分泌无关的肢体和器官，只保留那些对灵能跃迁有价值的特定脑区，器官，或者一部分血肉骨骼，然后将其浸泡在脑脊液培养罐中。” “地联方面，提供了一些从拉瑟坦人那里获得的意识同步与强制引导技术。” “齐诺尔人解决了工程化的难题，也解决了规模化量产的难题。” “这让他们能强迫这些只剩下有用部分的灵能者，持续不断地为灵能跃迁引擎提供定位校准，诱发跃迁过程，以及对跃迁全程进行防护。” 江锋感觉有点冷，然后是热。像是要从里到外焚烧起来一样的热。 “然而，他们好景不长。”哈尔西话锋一转。 “大约在六年前，米迪兰特的研究设施突然遭到了一支海盗组织的袭击。” “事后调查发现，是一支叫做‘深空九号’的人类海盗。” “深空九号？”江锋眼神一凛。 这个名号，往往是人类联邦不便直接出手时，所使用的白手套。是人联插手了。 “是的。记录显示，就在深空九号的舰队袭击设施外围防线，吸引大部分守卫力量时，设施内部同时出现了数名身份不明的突击人员。” 哈尔西调出了一些监控画面，但里面却显示不出任何东西，除了一些涂抹般的透明色块。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接突破了核心实验室的防御，抢走了保存苏丽大脑的培养罐，并在撤离前，毁掉了研究中心的主数据库，抹除了大量关键研究数据。” “这批突击人员随后抢夺了一架齐诺尔人的穿梭机强行突围，在猎户座-66恒星系的引力井之内，冒着极高的风险强行进入了超光速航道，从而逃离。” “而为他们提供掩护的深空九号舰队，则在完成任务后，被反应过来的齐诺尔主力舰队全力围攻，最终全军覆没。” 江锋瞳孔收缩。能够击败人联的舰队，看来齐诺尔人的主力舰队不可小觑。 “在那次事件之后，人类发光号及其相关研究项目，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由于整个灵能跃迁技术体系过度依赖人类灵能者，尤其是失去了苏丽这个核心催化剂，研究进度彻底陷入停滞。”哈尔西摊开双手，一声叹息。 “齐诺尔联合集团高层随后逐渐移走了投入在此的大部分资源，转而投向更稳定的传统跃迁引擎。” “他们留下了金色穹顶自动防御舰队，还有这艘基本完工的啃噬天空级原型舰。” “当然，实验设施没撤销，倒是留了少量的科学团队。美其名曰齐头并进。” 哈尔西笑了笑：“实质上，他们放弃了这个方向。数据库中还留存着大量后期由齐诺尔科学部门发出的，措辞越来越强硬的公函。” “要求地联情报局绑架苏雯，将她的大脑送来接替苏丽的位置。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些公函都并未等到回复，只能不了了之。” 听到这里，江锋心中几乎已经可以完全确定。 他低头看向依旧躺在地上的苏雯，肃然道：“苏雯，听到了吗？你姐姐，她肯定还活着！” “当年是人联出手救走了她。我们一定有找到她的那一天。” 可苏雯还是没有反应。江锋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她也一动不动。 ‘这家伙是怎么了？’他心里狐疑，看向哈尔西。 “统帅。苏雯博士大概率是因为苏丽博士独自选择承担，没有通知她，事后也没有通过灵能联系她而感到难过。”哈尔西的声音在江锋的脑海里响起来。 “她感觉，自己是个不被需要的累赘。” 江锋这才恍然。他看着呆若木鸡的苏雯，意识到大病还需猛药医。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等咱们找到了苏丽，嘿，到时候啊，你有太多亏欠需要好好弥补一下，你怕是得提前想想该怎么做……” 他话音未落，苏雯那空洞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簇光芒。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用手臂支撑着地面，瞪着江锋。 “你还要骑多久？” “呃……咳咳。” 江锋急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内侧。 苏雯的呼吸慢慢平静，她有些摇晃，却自己坐了起来。 她把目光投向江锋，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里面燃烧着火。 一股子邪火。 江锋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苏雯，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不再犹豫，转身看向舷窗外。 手臂高高抬起，然后向着那艘“人类发光号”用力挥下。 “哈尔西。同化了它。” “遵命。统帅。但由于敌舰质量庞大，时间会……” “我来帮忙！” 一旁的小灰一举手，毛遂自荐。 下一刻，江锋和小灰的身影，在舰桥上同时崩解，化作无穷无尽的银光。 银色的洪流与整个超级大红帽号融为一体。 这艘刚刚完成蜕变的巨舰，调整方向，朝着静默的“人类发光号”直接撞了过去。 狠狠地顶撞。 当超级大红帽号的舰艏接触到金色巨舰的装甲时，接触点仿佛融化了一般。 银色的流光如同水滴融入另一滴更大的水珠，猛然侵入。 彻底地灌满。 第584章 人类荣光号（5．3K） 猎户座-66恒星系统。 白矮星高悬，像是一只蓝色的独眼，泛着白色的光。 距离白矮星三千万公里，引力井深处。 金色穹顶自动舰队的旗舰“人类发光号”，此刻正经历着彻头彻尾的蜕变。 江锋坐在舰桥中央那张新铸就的舰长椅上，椅子和他的身体完美贴合，没有一点多余。 他静静地注视着四周。金色正在消退，被更具活力的银色取代。 墙壁，控制台，甲板…… 所有的一切都在从原子层面被重构，被同化。纳米机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异族的造物重塑成符合人类审美的形态。 江锋耳边听到沙沙的声音。闭上眼，像是夜风吹过树梢。像是晚潮抚过沙滩。那种坚定，有一股大自然般的从容。 ‘结束了，也开始了。’他心中默念。 齐诺尔人的研究落下了帷幕，而人类的崛起，才露出小荷一角。 他摊开手掌，顿时一怔。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就在他的掌心。这家伙此刻像只贪睡的猫，蜷缩成一团，白色的小裙子泛着五彩的柔光。 她小小的鼻尖耸动着，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个比她自己脑袋还大上几圈的透明泡泡，泡泡慢悠悠地撑开，然后又快速缩回她的鼻尖。 ‘这个爱玩鬼。’江锋眼角微微抽动。有些无奈地对着手心吹了口气。 气流拂过，哈尔西像被挠了痒痒，不情不愿地伸了个懒腰，小胳膊小腿尽力伸展，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幅度堪比老虎，甚至都能从嘴巴看到她粉红色的喉咙。 她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脑袋，猛地跳起身，站在江锋的掌心，双手叉腰，小嘴撅得老高，一副“我很严肃”的样子。 只是配合她那迷你的尺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哈尔西，都弄完没？” “嗯。同化已经完成。我刚刚整理一下了需要迭代的数据，安排了一些待办事项。” “那好。说说吧。” “是，统帅。”哈尔西拿出一个小账本，指尖往舌头上戳了戳，搓着书页翻开。 “结论很简单。收获巨大，远超预期。” 她小手一挥，一页账簿飞了起来，化作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 “最大的收益点，在于能源与推进系统。我们完整获取了‘反物质反应堆’，‘高能光子推进器’，以及最重要的‘希格斯抑制场发生器’的全部成熟技术方案。” 江锋顿时露出期待之色。他眼馋这个好久好久了。 “等等，希格斯抑制场发生器？那是什么？” 江锋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他期待的东西。 “您听我慢慢解释嘛。”哈尔西嘿嘿一笑。 光幕上，一个结构精妙的反应堆模型开始旋转，拆分成解剖图。 “这艘星舰，采用了反质子与重氢的湮灭路径。并且解决了湮灭反应的关键瓶颈。” “您看，正反物质湮灭，会释放的极高能量。这些能量，大多以高能伽马光子的方式向所有方向同步辐射。” “这种强烈的能量事件，会迅速蒸发反应堆内壁，造成损毁。” 哈尔西简洁道：“他们的解决方案很巧妙。就是在内壁附加超强磁场。” “磁场约束了一层仅毫米厚度的超密度等离子体。利用这层等离子体的密度，吸收几乎所有高能光子的动量，就能够防止内壁受损。” “同时，高能光子加热等离子体，使得等离子体运动速度加快，并可通过多重的级联过程将其转化为所有类型的能源。直接导入能量分配网络，效率极高。” 模型变化，展示出推进器的部分。 “不仅如此，等离子体中最炽热的部分，也就是运动速度最快的这部分，会被电磁场进行筛分，导入一个极真空加速器腔。” 模拟动画里，一道亮线在加速腔中疾驰。 “它们会被加速至0.1倍光速，然后精准撞击悬浮在推进器内的反质子团。这种强制碰撞使得湮灭反应的速率和完全性达到平衡，几乎没有反物质会被浪费。” 光幕上，一点光芒炸开，化作光芒的洪流，自推进器中喷射而出。 “但即便如此，想要推动这么大的质量，光靠光子火箭可不行。” “这就是希格斯抑制场的用处了。简单来说，它能引发局部的时空破缺，从而操控局部的量子真空结构，削弱物质与希格斯场的耦合强度。” “这会生成一个低惯性区域，显着降低区域内的物质惯性质量。” “哈尔西！”江锋瞪大眼睛，跟个熊一样。 “咳咳咳。”哈尔西像是个老学究般咳嗽，背着手，弓着腰，苦哈哈道：“哎，简单来说，嗯，大概相当于一个人原本在糖浆里游泳。” “这里的糖浆，说的就是希格斯场，这个人感觉身体很重，动起来费劲。” “而发生器忽然打开了，就像是有人往他周围灌水。兑了水的糖浆就稀薄了，这个人一下子就发现身体变轻了，轻轻一游就飞了出去。” “其实这个人的胖瘦没变，只是与介质的相互作用被削弱了。” “噢。嗯。好。当然。我肯定明白了！” 江锋眨着眼睛，一点也不迷茫，清澈得眼神，就像是高原上的湖泊，倒映着白白的云朵。 哈尔西翻了个白眼，干脆猛地一挥手，报出一个让江锋呼吸停滞的数字。 “综合计算，以本舰一千五百亿吨的基准质量，仅依靠其自身携带的五百万吨反质子燃料，即可支持超过十年的全力作战续航。” “如果进入节能模式，关闭大量系统，包括武器，并降低护盾强度，且仅使用5G加速度进行航行……”哈尔西咧嘴一笑：“它的理论最大续航力，可达一百零六年。” “多？多少？” “一百零六年，统帅。” 江锋顿时感觉喉咙发紧，哑口无言。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像是背着跑步机跑马拉松的跑者，终于卸下了肩头重担，竟化作些许鼻酸。 ‘一百零六年……’他心里念叨着，几乎要哭出来了。 ‘该死的，谁能想到，我江锋，居然有一天能摆脱这狗屎的续航焦虑！’ 一想到过去那些时刻算计，提心吊胆的日子。江锋就觉着获得了真正的解放。 哈尔西捂嘴直乐，眼睛弯成了月牙：“统帅，好消息可不只这一点。” 她切换光幕内容，展示出一个复杂的力场阵列模型：“本舰的引力调节系统，比我之前独立迭代构思的版本还要先进。这些齐诺尔人，几乎把引力场技术玩出花来了。” “哦？有什么说法？” “它能动态适配超光速引擎对局部引力环境的要求。”哈尔西解释道。 “换言之，我们以后可以在更靠近恒星的地方，直接进入超光速航道，规避了以往需要长距离航行，才能脱离引力井的繁琐过程，灵活性大增。” 江锋一拍手：“这个好。” “不仅如此。引力场在护盾系统上的应用，比我之前想的还复杂一些。它能生成多个不同的引力梯度，从而能够适应负载，循序渐进的偏转袭击。比我的版本更节省能源。” “最后则是聚焦。” “聚焦激光这件事情吧。激光和推进器都能用上。” “毕竟伽马射线无法被任何原子构成的物质反射，但却可以被引力弯曲。他们通过生成无数微观的引力透镜，实现了对伽马射线的半精确聚焦。” “虽然仍然不能反射伽马射线，但却已经足以实现相当先进的操控。” 模拟动画再次变化，展示推进器喷口处引力透镜的工作状态。 “用于推进系统时，也能进一步提升效率，降低推力浪费的情况。” “当然，惯性阻尼的效果也因更精准的引力场控制而得到优化。”哈尔西总结了一下。然后甩出了王炸：“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它内部搭载的那台原型机。” “灵能跃迁引擎。” “不是，你是说，跃迁引擎处于可用状态？” “是的，无法规模化制造，但的确，本舰的跃迁引擎处于可用状态。” “它不仅能实现自身在限定范围内的精准跃迁。还能用于投射武器，例如反物质空雷。就像是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样。” “不过，投射物质的质量必须小，精度也会很低，因为空雷本身不具备跃迁引擎，只能进行大致方向的盲投。” “怎么用？之前不是说要消耗灵能者吗？”江锋狐疑地追问。随意的跃迁，这意味着绝对的战术主动权。但有些代价太过高昂，高昂到连战术主动权都要靠边站。 “的确需要消耗灵能者。”哈尔西微微叹了口气：“因为每一次跃迁，全程都需要灵能者使用生命能量形成防护场，确保导航精度和过程安全。” “根据日志记录，最短距离的跃迁，也至少需要消耗三名人类灵能者。” “而且冷却时间达到了三十天。” 江锋瞬间冷静下来，皱着眉摇了摇头：“那这就用不上了……” “是的，统帅。除非您去绑架人类灵能者，否则，这东西用不上。” “对了。哈尔西。如果人类灵能者不行，那外星种族的灵能者行不行？那些外星杂种，整天除了吃人，喝人，用人之外什么都不会。” “要我说，干脆咱们给他们找点价值。也发光发热一下。” 哈尔西苦笑一声：“统帅。从理论上来说倒是可以。但那样一来，跃迁精度没有消耗人类灵能者来得高啊。导航误差不是米级，而是天文单位级。” “误差这么大的导航，要是一头栽进恒星里，黑洞里，那岂不是还不如不用？” 江锋一想，顿时不寒而栗。急忙摆摆手：“这件事就此搁置。相关技术封存，只做基础理论研究。等以后……有机会弄上一批外星杂种，再考虑怎么研究一下。” “明白。”哈尔西记录下指令，继续汇报：“此外，这艘船大部分区域并非军事用途，而是科研和测试平台。” “我们从中获取了海量超级材料，特殊涂层的原子结构配方，已全部录入知识库，将极大增强我们的制造能力。” 她顿了顿，又兴奋起来：“另外，粉红小猪系列也得到了升级。” 一个新的模型出现，那是一个微小的机械结构，看上去像是一粒米。 “新版的粉红小猪，体积缩小，和米粒一样大，质量更轻，可以飞行。” “改进的重点，是控制宿主的方式。”哈尔西把模型放大，显示出其内部无比纤细的神经光纤：“新一批粉红小猪不再需要附着于宿主的杏仁核。” “而是可以附着在身体任何部位，通过直径仅十纳米的神经光纤，直接连接至任意神经细胞的微管结构，实现对所有神经信号的全方位劫持。” “控制程度更深，隐蔽性远超以往。” 江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大喜过望。粉红小猪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嗜血的武器，而是一种很有效的工具，专门设计来应对复杂局面。 无论是未来可能需要俘虏外星人的时候，还是需要筛查大批人类难民，找到那些利用基因裁剪变成人类的异族渗透者，粉红小猪都是关键中的关键。 没了它，很多关乎生存与安全的工作要么无法展开，要么太过鸡飞狗跳，效率低下。 “好。这个好。还有其他好消息吗？”他压下兴奋，追问道。 哈尔西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当然。目前已经解救了四百二十九名灵能者，此前他们仅剩头颅和大脑，被浸泡在脑脊液罐中。” “纳米同化为他们重构了身体。他们的生命和忠诚，都在您的一念之间。” “我认为他们的存在，无疑将为我们增添更多层次的力量。” 江锋缓缓点头，灵能者的价值毋庸置疑，但究竟要怎么用，他一时间也没个头绪。 “这样，让苏雯负责带领和整合他们。” 他补充了一句：“这能让她忙起来。希望多承担些责任，能让她少去想她姐姐为了保全她而做出的牺牲，还有……她姐姐如今的下落。” “遵命。我会妥善安排。”哈尔西应答。 她歪了歪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统帅，超级大红帽号当前已经与这艘船深度融合，是否需要通知小灰进行分离，恢复独立的舰体？” “不。”江锋一点也不犹豫：“不必分离。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新的旗舰。” “告诉小灰，这艘船彻底归她了，你们俩商量着来，可以尽情进行测试和修改，我需要尽快发挥出它的全部潜力。” 他的话音未落，头顶上方突然洒下一片银色的沙瀑。 纳米机器如同流水般汇聚，瞬间凝成一个高挑少女的形态，直接砸落在江锋怀里。 “哎哟！”江锋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怀里的少女却嘻嘻哈哈，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夯在他身上。 “统帅统帅！这船太好了。比大红帽号好一百倍都不止。” “咱们给它改个名字吧？还叫超级大红帽号感觉好土，一点都配不上现在的威风。” 小灰眼睛闪来闪去，应该是已经想好了一百多万个名字。但她嘴唇动了动，还是一个都没说出来，直勾勾看着江锋，等着他说。 江锋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 略微思考，一个名字便浮上心头。 这艘船，原本被齐诺尔人命名为“人类发光号”，何等讽刺。仿佛人类只配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发光，替他们的文明照亮前路。 现在，它易主了，意义也该彻底改变。 “一个字。”江锋开口：“咱们就改一个字。” “哦？”小灰疑惑：“哪个字？” “从今天起，它就叫‘人类荣光号’。” “人类荣光……”小灰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瞬间亮起来。 “这个名字好。我喜欢！”她欢呼一声，整个人再次爆散成漫天银沙，空气中只留下她欢快的声音在回荡：“我去改标识啦。” “还有那些没用的科研舱段，我要全都拆了，把咱们超级厉害的三主炮系统放大了搬上来。” 江锋忍不住哈哈一笑。随她去吧。 笑过之后，他的表情恢复严肃：“哈尔西，给我接通梅琳娜。” “正在建立连接……连接稳定。” 一道光幕在江锋面前亮起，显示出梅琳娜的身影。 她站在奎德号的舰桥上，神色焦急，难以掩饰，正在和一旁的大副柯本商量着什么。 她按照江锋之前的命令，率领舰队隐藏在米迪兰特行星的背阳面轨道上待命。此刻，看见江锋安然无恙地坐在舰长椅上，她紧绷的脸颊忽然就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锋统帅，您没事就好。”她如释重负地说着。 “所有威胁均已清除，梅琳娜。”江锋直接告知她胜利的结果：“你现在可以指挥红平方舰队，前出至米迪兰特同步轨道，执行全面封锁。” “同时，密切监视行星地表，地表设施里还有人，要防备他们逃跑。” “我知道了。这就去做。”梅琳娜挺直腰板，领命道。 “接下来。”江锋继续道：“我打算去接应薛帕德。你通知一下阿什利，我会协助他们修复安德森上将号，让她别担心，安心完成封锁。” “需要我们派舰队协助吗？” “不必，我自有办法。”江锋微微一笑：“你们就确保米迪兰特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别让咱们下金蛋的母鸡给脱手飞了。” 梅琳娜不由莞尔：“您放心吧。到现在为止，我反正没看到米迪兰特长出翅膀来……” 江锋顿时笑了起来。而梅琳娜一旁的柯本，则翻了个白眼。他看着梅琳娜长大，还从没听她说过这种冷笑话呢。 通讯切断。江锋从舰长椅上站起身，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舰桥。 窗外的群星，浩瀚无垠。而他，正在一点点获得征服它们的力量。 新的船，新的力量，新的征程。 他抬起手，猛然下切。 “人类荣光号。” “前进。” 第585章 修复的安德森上将号1 猎户座-66恒星系统。内外系统交界，行星际空间。 二十一个小时的漂流，对于一艘重伤的巨舰而言，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刃上跳舞。 安德森上将号，这艘从奇恩帝国手中夺来的战利品，曾经是白骑士舰队新生的希望，此刻却在垂死挣扎。舰体内外，破损的痕迹触目惊心。 巨大的贯穿伤仍然没有修复的迹象，小型的工程船和数以千计的工匠机器人，化作一群小星星，围绕着安德森上将号不停闪烁。 激光和电弧的焊接，正在一点点蚕食所有伤痕。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脊椎动物。脊椎断了，还能动吗。这就是安德森上将号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舰桥的门滑开，薛帕德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依旧雷厉风行，把金属甲板踩得哐哐作响，火红的发辫在脑后甩动，带起猎猎风声。舰桥上所有正在轮值的船员，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肃然敬礼。 可同时，他们眼底都藏着一丝惊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亲眼见过近四十小时前，他们的指挥官被医疗机器人用担架抬出舰桥时的模样…… 那时的薛帕德，皮肤因高温而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呼吸微弱，十分尖利，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不断吹响一根极细的吸管。 伴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有细小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量越来越大，甚至需要用机器进行抽吸，防止彻底堵塞呼吸道。 她身体蜷缩，每一个部位都不受控制，间歇性地抽搐，与那些装在黑色全氟醚橡胶尸袋中被抬出去的船员们，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而现在，她重新站在这里，脊梁挺得笔直，目光锋利依然。 她的回归，像是一针肾上腺素，注入了这艘濒死旗舰和士气低迷的白骑士舰队。 主心骨回来了。指挥官回来了。王，回来了。 薛帕德坐回那张熟悉的舰长椅，扶手冰冰凉凉，让她更加清醒。 “汇报。” 战情官立刻上前：“指挥官，动力甲板的紧急抢修已经完成，但……很糟糕。” “目前仅有百分之二的能源系统可以维持低限度运行，全舰的电力供应，仍然必须依靠前部舱段的备用能源系统供应。”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动力甲板的工程部门……人员几乎全部牺牲。” “推进系统损坏的部件太多，当前还没有完成检修，完全无法启动。舰体多处主承力结构在遭受袭击时，都被高温影响，要么熔融，要么出现裂痕。” “船体结构完整度降至危险级别，目前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评估显示，无法承受任何形式的推力，最多只能进行牵引。” “初步结论……安德森上将号，已构成大残。” “大残……”薛帕德低声重复了这个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足够的船坞泊位，没有成建制的工程船队，没有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团队，这样严重的结构损伤，几乎宣判了这艘旗舰的终结。 整个舰桥陷入一片无声的哀悼。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几乎不敢呼吸。 好不容易拥有的旗舰，象征着人类从外星杂种手里夺回尊严的战利品，竟在一次听起来就普普通通的寻宝任务中，折戟沉沙，还是败在一支普普通通的自动防御舰队手里。 金色穹顶自动舰队。齐诺尔联合集团。 科技上的碾压，带来的不仅是失败，更是深入骨髓的无力。 每个人都在问自己“我能为安德森上将号做什么”。 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回答。没有声音。却振聋发聩。 薛帕德点了点头，仿佛没什么能够动摇她的坚决。 “通讯。联系伊甸主星号，接阿什利。” “是。指挥官。” 光幕亮起，显示出阿什利的身影。她一看到薛帕德活跳跳的板着脸，就都放心了。尽管她一直通过生命监测系统关注着薛帕德的状态，但亲眼确认终究是不同的。 “指挥官。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战事如何？”薛帕德直接切入正题。 “战斗已于二十一小时前彻底结束。金色穹顶自动舰队确认全灭。”阿什利给薛帕德补上了所有信息。 “江锋统帅在战斗结束后，命令咱们和红平方一起，封锁米迪兰特轨道。” “如今，他本人则前往您所在的坐标进行接应。” 薛帕德没动。不过，别人看不出来，可阿什利却知道，她也放松下来了。 许久，薛帕德才嗤笑一声：“好玩的，全让他江锋一个人包圆了。” 阿什利在屏幕那头抿了抿嘴，没敢接这个话茬。 薛帕德转向雷达官：“咱们大老板的船呢？到了吗？” 雷达官没有看屏幕，而是直接抬手指向了巨大的虚拟舷窗外。薛帕德顺着方向侧头望去，下一秒，她几乎是从舰长椅上弹射起来。 舷窗之外，宇宙被一艘庞然大物填满。 它正在以完美的同步速度缓缓靠近，距离不过几公里。 其通体银光闪耀，形态如同一个含苞待放的香水百合花苞。有着所有人类都肯定能够理解的，属于人类文明的生机与美感。 扫描数据疯狂刷新，定格在令人瞠目的数值上。 薛帕德扫了一眼。十四千米长，三维尺寸也都比安德森上将号略小，但质量足足超过三倍，达到了一千五百亿吨。 薛帕德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光幕上自动识别的舰名上。 “人类荣光号”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才强迫自己波澜不惊，铁血无情，心狠手辣……地坐了回去。 ‘人类荣光……倒是会起名字。’ 她心里嘀咕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江锋时，他驾驶着那艘被海盗们称为“白色死神”的诺曼底号，不过一百多米长，在星海间穿梭，像一柄匕首，毒辣无比。 可现在……随着他面对的敌人越来越恐怖，他的战舰，也因为一个个敌人的慷慨赠予，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越来越惊人。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进货……’ 薛帕德瘪着嘴腹诽。想了半天，猛地一拍扶手，再次站了起来。 “我去对接舱。你们保持警戒。” 她丢下命令，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舰桥。 船员们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地再次敬礼。 但一道道目光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对未来的茫然却没有丝毫消解。 p-10对接舱。 左舷最大的一个对接口。 薛帕德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舱室内，双手抱胸，等待着。 舱内只有她自己略微有点急促的呼吸声。 第586章 修复的安德森上将号2 气闸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伴随着一阵气压平衡的嘶嘶声，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江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提着个黑色的手提箱。 薛帕德眼睛一亮，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少女，心下顿时一喜。 她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脸上亲切，脚下步伐加快，随意地迎了上去。 “哟！我们的大功臣来了！” 拳风呼啸。一点也不客气，带着满满的爱，朝着江锋的胸前招呼过去。 江锋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这家伙不仅身体恢复了，连带着那精力过剩，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也一起回来了。自家旗舰都这副凄惨模样了，她还有心情玩真人快打。 他无奈地笑了笑，甚至没打算躲。 拳风凛冽，距离江锋的胸口只剩一寸之遥。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掌凭空出现，精准无误地格挡在薛帕德的拳头前。 当然是小灰，她眨巴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薛帕德。 薛帕德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亲切瞬间变味，化作一声声讪笑。 “哈……哈哈，小灰也在啊……” 她试图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却发现那只纤细的手掌没有松开。 小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薛帕德额角都冒出冷汗，才缓缓松开了手。 薛帕德如蒙大赦，赶紧后退半步，心有余悸。她看向江锋，双手一摊。 “怎么办？安德森上将号，你也看到了。” 江锋饶有兴致，好奇地问：“你知道我有办法？” 薛帕德立刻送他一个超级无敌大白眼，仿佛听到了厕所里的噼里啪啦和稀里哗啦，就是个憨了三十三年的，都该知道是有人在做什么。 “废话！我早就看出来了，从抢这艘安德森上将号那次就开始怀疑了。” 江锋一撇嘴，摆出不信的样子：“哦？你看出来什么了。” 薛帕德立刻涨红了脸，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当初抢这船的时候，它的尾部被那艘‘原始灭绝号’结结实实轰了一炮。” “那时候我虽然坐镇拉撒路号上，隔着亿万里，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你们传过来的所有数据都显示一切正常，只是小问题，损管系统就能修复。” “哈，我信你个鬼！”薛帕德挤眉弄眼：“那是哈尔西伪造的吧？” “后来的好几次，我都悄悄观察，根本不信数据。嘿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你那些小熊猫护卫舰，还有你的大红帽号，都能受到攻击后显示一切正常。” “嘁。要是船真那么好修，奇恩人早就称霸宇宙了！” 江锋撇了撇嘴，放下箱子，眯着眼睛，装腔作势。 “哦，亲爱的小姐，你怎么能够确定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呢？” “去去去，少来这套。” 薛帕德才不害怕，越说越激动，满脸期待地凑近，压低声音：“快说，你是不是掌握了上古看护者，‘达尔延续体’的纳米修复技术？” “嗯，还是说，是，呃，是那个‘洛克机械师工会’的？” “我听说前者能直接用储备质量瞬间打印整艘船的结构，那些机器人的船坞都是这么干的，根本没有生产周期可言。后者差一点，只能局部修复……” 看着薛帕德那眼睛发亮的表情，江锋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轻轻跺了跺脚。 然后，他提起箱子，绕过薛帕德，径直朝着舰桥的方向走去。 薛帕德愣住了，鼻子都快气歪了：“喂！大老板。喂。江锋，说你呢。你什么意思？跺脚算什么回答？你给我说清楚……” 她急忙快步追上，不依不饶地追问。 江锋却像是没听见，越走越快，嘴角带笑。 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里你追我赶。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舰桥气闸门的前一刻，那扇门却“唰”地一声提前打开，一个穿着损管服的船员急匆匆地从里面冲出来，差点一头撞进江锋怀里。 损管员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是江锋后，也顾不上太多，匆忙鞠了一躬以示歉意，随即立刻转向薛帕德，无法抑制自己的狂喜，几乎叫出了海豚音。 “指挥官！奇迹！简直是奇迹！” “舰船完全修复了。结构完整度百分之百。能量系统恢复负载。推进器也显示可以随时启动。所有系统……所有系统都正常了！” 薛帕德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头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狂喜的损管员，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散了个步过来的江锋。 一时间大脑空白。 完全修复？百分之百？在这短短五分，不，三分钟里？没有船坞，没有工程队？ 这要不是纳米修复技术，她把安德森上将号吃下去。 她瞪着江锋，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拳头握了又松，跃跃欲试。但当她瞥见江锋身边眼神越来越警惕的小灰，只得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 “哼！” 她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甩她火红的发辫。 背起双手，仰着头，迈步走进了舰桥。 江锋看着她这反应，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他侧过头，对小灰轻声吩咐：“把这艘船稍微改造一下，优先提升防护性能。那些老旧的奇恩帝国反应堆也重构一下，效率太低了。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顺便把船上所有人的相关记忆都略微调整一下。” “关于这次严重受损和瞬间修复的细节，模糊处理，让他们认为事态本就没那么严重，而我们带来了先进的自动化修复技术，进行了高效率的紧急维修。” “其他的，你就查缺补漏帮我做一下。但记住一点，确保他们的自由意志。” 小灰眨巴着大眼睛，歪头看了看薛帕德潇洒的背影，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她。 江锋赶忙摇头：“她就算了。我不想瞒她，也没必要。她知道分寸。” 小灰点点头，身形一晃，便融化在墙壁上，仿佛从未出现。 薛帕德正走着，忽然感到身后一阵阴风，她立刻警惕地回头，却只看到江锋正独自走来，刚才还在他身边的小灰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撇了撇嘴，心里对小灰越发忌惮。 江锋走到她身边，意有所指：“有些事情，不知情，对大多数人来说才是福气。” 薛帕德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从他的话里和刚才小灰的消失，猜出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嘁。不就是粉红小猪么。’她心里暗想。 沉默了几秒，薛帕德双手一摊，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来吧。你快点。我保证不抵抗。” 江锋被她这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你就免了。咱们谁跟谁，我信得过你。只是其他人，我得以防万一。” “回米迪兰特吧。宝藏还在等咱们呢。” 薛帕德这才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瞬间阴转晴，笑逐颜开。 “挖宝。对。挖宝要紧。” 她心情大好，看着江锋自来熟地走向舰长办公室的方向，嘿嘿憋笑了一丢丢。抢着一屁股坐回舰长椅上，喜滋滋地扭来扭去。 扭了半天，她心思一动：‘怎么没看到粉红小猪呢？’ 想到此处，她打算试探一下站在身旁的战情官，看她是否还对之前的事有清晰的记忆，或者记忆已经被调整。 她转向战术官，刚想开口，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坐在战情官控制台后面的，根本不是这个时间段应该轮换的那位军官，而是…… 而是她清晰记得，在之前舰桥的震动中，后脑勺狠狠砸在椅子背上，脑浆迸裂的那位。 他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指挥官，您有什么命令吗？” 薛帕德喉咙干涩，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连声道：“没……没什么。” “哦，对了，工程部的轮机长，他怎么样了？” 战情官脸上露出一丝哀伤：“很遗憾，指挥官。轮机长他……” “之前在战斗中，咱们侧舷不是被连续击中么，动力甲板发生了大规模的等离子体泄漏，他和当时在岗的大部分工程人员……都没能逃出来。” 薛帕德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舰桥。 顿时心脏狂跳。 她发现，之前所有在舰桥上战死的，尸体尚存的船员，此刻竟然都回到了他们各自的岗位上。他们面有疲色，眼神里带着哀悼，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仿佛那场导致他们牺牲的惨烈战斗只是不久之前的一个插曲，而他们则幸运地活了下来。 只是那些被彻底蒸发，尸骨无存的人……他们是被悼念的对象。 ‘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极致！’ 薛帕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开始震惊，然后疑惑，然后觉得被愚弄，然后怀疑人生，思考伦理，不信任自己的记忆，觉得江锋是个魔鬼。 但她扪心自问，却只听到自己胸膛里跳动着沉甸甸的感激。 原来，一个指挥官，不，一个真正在乎部下的指挥官。 不会在乎什么禁忌的手段。 只会在乎自己手下的兵有没有活下来，过得好不好。胜利了吗。 ‘嘿嘿，我还真是个被眷顾的家伙。’ ‘哪怕在最残酷的时代，也能遇到最好的人。’ ‘江锋，阿什，茉莉，梅琳娜……该死的，还有那个阻拦我的小灰，总有一天我得想个办法绕过她才是，不然成何体统？’ 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通。薛帕德只觉得未来从未如此清晰。 一股与生俱来的豪情骤然充盈胸腔。 她猛地从舰长椅上站起，不再去纠结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对着已然恢复如初，满堂生机的舰桥，发出了一声大喝。 “全体都有！” “进行轨道调整，目标米迪兰特。” “我们……去挖宝！” 整个舰桥，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轰然。 “是！指挥官！” 第587章 柯本的疑惑1 米迪兰特，轨道。 或许，这片轨道从未如此拥挤过。 红平方舰队，白骑士舰队，数百艘战舰散布在行星的同步轨道上，动力甲板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观测阵列目的性极强地指向天球的不同区域，履行着封锁的职责。 不过。这份维持了还不到三天的戒备，被两道不期而至的巨大阴影彻底打破。 安德森上将号。 当那艘熟悉的，属于白骑士舰队的巨舰，拖着……嗯？ 不，它并没有拖着残躯，而是以一种完美的姿态出现。 姿态引擎的喷口流淌着稳定的蓝色光焰，轻巧地旋转，匹配轨道速度，微调着停泊方位。 当它优雅地驶入预定轨道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懵了。 “我……我眼花了？那是安德森上将号？”红平方舰队一艘护卫舰的舰桥上，雷达官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去看扫描数据。 “识别信号倒是确认无误。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它不是应该快散架了吗？我记得战斗记录显示，它的主承力结构都熔了。” “我记得的也是。而且推进系统也完全报废了。这才一天多一点，怎么……” “见鬼了……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在各个舰船的内部蔓延。那艘旗舰遭受重创的惨状，早已通过战报和有限的影像资料，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那是一场惨胜的证明。 可现在，这片阴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毫无道理地消失了，仿佛之前的浴血苦战，舰毁人亡，都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噩梦。 而更让众人超出想象的，是紧随在安德森上将号旁边，那艘通体银光闪耀，造型如百合花苞般的陌生巨舰。 “人类荣光号？”有人念出了光幕上自动识别的舰名，两眼茫然：“这是哪来的？我们舰队有这艘船吗？数据库里没记录啊。” “你们看扫描数据，长度十四千米，质量一千五百亿吨？开什么玩笑。这密度比安德森上将号高出好几倍去了。” “我查到了，我们有它的观测记录，它是从猎户座-66A星方向过来的，原本曾经和大红帽号坐标重叠，后来驶向安德森上将号……” “你是说江锋统帅之前坐镇的那艘大红帽号？那艘船呢？这艘人类荣光号又是怎么回事？” 疑惑和震惊，汇聚成了一丝隐隐的不安，在舰队中快速扩散。 眼前的一切，太不合理了。 一艘理应报废的旗舰完好归来，旁边还多了一艘闻所未闻的新旗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 ………… 奎德号，舰长办公室。 梅琳娜坐在办公桌后头，两条大长腿搭在一个类似鳄鱼的脑袋标本上。 办公桌对面，柯本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正在往里面加气泡水。 柯本抿了一口，发出“嘎”的一声，摇头晃脑，很是享受。梅琳娜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失笑，十毫升的威士忌，加了快三百毫升气泡水，能有多辣喉咙？ 她知道，这是柯本为了保持清醒而故意的。 深空里，又是执行舰队封锁的任务，一无所事事，人想维持清醒就不大容易。 柯本放下酒杯，低声道：“梅琳娜，咱们得谈谈这个问题。你也看到了，那艘船，不，那两艘船，不难猜出，江锋统帅身上有秘密……我是说很大的秘密。” “嗯哼？”梅琳娜漫不经心。 柯本顿了顿：“你也知道，安德森上将号那种损伤，按照现有的任何技术标准，都已经是事实上的终结。就算回到天上的香格里拉，把‘迷你派’和‘射线舞厅’两家船坞合并起来。” “没有几个月时间，以及海量的资源，恐怕根本修不好。” “可现在，它自己飞回来了，你也看到了，完好如初。” “这要是人力所能及，我把安德森上将号吃下去。” “呃……”梅琳娜捂着头，舅舅在赌咒发誓这一方面，太逊了。 柯本没被她的漫不经心吓倒，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梅琳娜：“我怀疑……这涉及到某种我们难以想象的高级文明技术，很可能是纳米层面的修复。” “我们在香格里拉混的，都听过这一类的传说。” “但那是上古看护者‘达尔延续体’的拿手好戏，就算次一等的，也得是‘洛克机械师工会’的现役海军舰船才会配备这种技术。” 然而，柯本这番慎之又慎，听在梅琳娜耳中，却更像是杞人忧天。 梅琳娜歪了歪头，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纳米修复？听起来就很酷。”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能够很快修好船，对作战帮助太大了。” “而且你想，这对后勤是多大的解放。只要储备成吨的纳米机器人就可以了，再也不用为漫长的维修周期和昂贵的配件发愁了！” 柯本看着自家外甥女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无语，急得跳脚。 “我的大小姐。你别故意给我装傻行不行。能不能想点更深层的东西？” “万一这种秘密是那种会带来杀身之祸的呢？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不懂吗？要是江锋统帅不想让这个秘密外泄，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他会不会……”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拿起杯子咕嘟嘟灌了几口。 梅琳娜却只是摆了摆手，拉长了声音：“舅舅，你真的想太多了。” “如果江锋统帅真是那种需要灭口才能保守秘密的人，那他还会这么轻易地就帮薛帕德修船？他大可以看着安德森上将号报废，趁机吞并白骑士舰队的残余力量。” “但怎么样？”梅琳娜看着柯本。 “他没有。” 梅琳娜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再说了，一路上，他对我们红平方怎么样，你我都清楚。” “该给的帮助没少过，危险的战斗也没有刻意让我们顶在最前面当炮灰。他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凭什么现在就非要翻脸？” 看到柯本依旧愁眉不展，梅琳娜叹了口气。 “舅舅，我知道你的担心。” “上次在天上的香格里拉，黑市上，那个从洛克人的海军战舰残骸上拆下来的‘再生船体’部件，闹得腥风血雨，死了不少人，我还记得。” 柯本立刻接口：“对啊。那还只是一个部件。” “一个需要安装在承力结构上，只能缓慢修复相连区域的舱段。不是这种几十小时内修复旗舰的技术。” “就那玩意儿，对于海盗和咱们雇佣舰队来说，都已经是相当于一张免死金牌，值得打破头去抢了。” “我们现在讨论的，可是比那高级无数倍的东西……这局面还不够危险吗？” 梅琳娜没再反驳，而是突然问了一句：“舅舅，你不相信江锋，是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柯本层层叠叠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理由，在梅琳娜清澈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 他活动了一下下巴，抬起杯子，差点往鼻孔里倒酒。 梅琳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舅舅，你说得都有道理，谨慎不是坏事。” “但我觉得，咱们不能只盯着风险看，这还是你教我的。” 柯本闻言，脸皮子皱成了苦瓜。颜色也都青了。跟吃了砒霜一样。 梅琳娜继续道：“江锋统帅用行动证明了他值得咱们信任。所以……我不相信他会因为保守秘密这样的理由，就对并肩作战的伙伴下杀手。” “他肯定有他的考虑，肯定有他的想法。” 柯本沉默了，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在多疑。”他一口干杯，把空杯放在桌上，旋转了几圈。 “可能是我在墨水里泡太久了，看谁都觉得黑乎乎的。” 柯本自嘲一笑，多年来，他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求生存。 无数的背叛与算计，早已成了他的创伤后遗症，也化作他防御本能的一部分。 之前因为红平方舰队的整体生存，他不得不将其放下来，哪怕在黑夜里跋涉，风雪刺骨，他也从未动摇过劝说梅琳娜参与此事的决心。 但现在，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他却反而冻得直发抖。觉得看不见太阳升起了。 第588章 柯本的疑惑2 梅琳娜看到他松动，反过来安慰他。 “舅舅，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是为了舰队，为了我好。” “但既然当初我们做了选择，决定放下和薛帕德的芥蒂，全力以赴加入。那我们现在就要本本分分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猜疑解决不了问题。你看，我都不觉得薛帕德可恶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柯本点了点头，神情缓和了不少，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你是对的。梅琳娜。”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很担心。咱们舰队里，你也知道，人多眼杂。” “其他舰队我不敢说，可咱们这边，每艘船里都有几个喜欢好勇斗狠，口无遮拦的家伙。” “我怕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之后，这些家伙喝了几斤马尿，就哐哐往外喷粪。把在这里看到的，猜到的，往外那么一说……” 他脸上忧色更浓：“到时候，一旦给江锋统帅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你觉得，以他和他那艘新船展现出的实力，咱们红平方……能承受得起他的怒火吗？” “恐怕会被一巴掌拍死，连渣都不剩吧。” 这次，换梅琳娜沉吟了，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份担忧暂时压下。 “要想忘记点东西还不简单？咱们有很多选择。” “我听说，拉瑟坦人有无害的记忆擦写技术。布洛葛人的真菌孢子也能让人遗忘，就是副作用大一点。再不然，扎德克莱林人也能做记忆手术。” “奥比斯人的医疗中心对大脑方面的问题也绝对可以帮忙。” “再说了，现在不是为这些事情胡思乱想的时候。米迪兰特行星地表的情况我们还一无所知，宝藏具体在哪里，有什么样的防御机制，都是未知数。” “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互相猜疑，带着一肚子的牢骚下去，那才是真的危险了。” 她站起身，走到虚拟舷窗前，看着窗外那颗黑黝黝的星球，深吸口气。 “多想点好的事情，舅舅。” “想想我们可能找到的宝藏，想想舰队未来可能的发展。” “有了资源，我们也就有了选择。不是吗？” 柯本看着梅琳娜挺拔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看着梅琳娜长大，太了解这个外甥女的性格了。 一旦她认准了某件事，某个人，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 也正是这份在乱世中显得有些天真的执着，让她赢得了舰队的人心。也让他心甘情愿地退位让贤，安心辅佐。 “好吧，好吧。”柯本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你说得对。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选择的盟友。” “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梅琳娜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桌上的通讯面板闪烁起来，一则来自舰桥的通讯请求被接了进来。 通讯官的声音响起：“舰长，有一个通讯请求。” “接进来。”梅琳娜坐回座位，随口吩咐。 光幕亮起，当看清画面中出现的两个人时，梅琳娜和柯本同时愣住了。 梅琳娜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舰长！”画面中，一男一女两位舰长，正对她敬礼。 但他们，赫然是之前在与金色穹顶舰队交火中，确认全军覆没的小杰克逊号和小雷克萨号护卫舰的舰长。 这两艘船当时被敌人的伽马激光擦过，虽然舰体结构完好，但内部人员在瞬间的高能辐射下全部死亡，早已被标记为铁棺材。 当前应该是被其他舰船牵引着，准备带回去后安葬阵亡将士，重新修缮舰船。 可现在……这两位本应冰冷的舰长，正活生生地出现在屏幕上，面色红润，声音响亮。 “报告舰长。”小杰克逊号的舰长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色：“我舰与小雷克萨号都已经完成紧急维修，推进系统的小毛病都被排除了。” “申请脱离牵引，归队执行任务！” “小……小毛病？”柯本在一旁失声重复，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全部崩塌。 全船设备材料都遭受了致命的辐射污染，超过瞬间致死剂量几百几千倍。 不送到拆船厂，把大部分零件拆掉贿回炉，剔除那些放射性同位素的话，就根本是两个移动的辐射源，这也能叫小毛病？ 而且，看着明明已经确认死亡的人，此刻对着自己侃侃而谈。 那种从脊椎骨升起的毛骨悚然，像是一团丝袜塞在嘴里，而且塞的有点深，没法呼吸。 梅琳娜也愣住了，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挥手，调整了虚拟舷窗的视角。 窗外，奎德号的上方。 宇宙的背景下，是那艘磅礴的银色巨舰。 人类荣光号。 它如同神只般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而在它的周围，白骑士舰队的，红平方舰队的，所有之前参与战斗的舰船，此刻都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着它。 这些舰船，每一艘都崭新得像是刚刚从船坞中滑行出来。 舰体光洁，涂装完整，标号清晰，看不到任何战斗的痕迹。 梅琳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身子往后一晃，差点坐到椅子上。 她一手按在桌子上，让自己站稳，吞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对着光幕中等待回应的两位舰长，尽可能平稳道：“收到。欢迎你们归队。” “即刻起，恢复你们在舰队序列中的职责，入列吧。” “是！舰长！”两位舰长再次敬礼，光幕熄灭。 办公室里，尘埃落在桌上，都好似火星撞地球，比震耳欲聋更洪亮万亿倍。 梅琳娜和柯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梅琳娜顿了顿，忽然扑到控制台前，调阅舰队近期的所有日志记录，尤其是维修记录和伤亡报告。 记录上的许多细节，与她记忆中的画面有着许多偏差。 伤亡名单大大缩短。 大量她清晰记得已经阵亡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轻伤”和“已归队”的列表中。 那些原本应该在损管清单上的，需要大修的舰船，状态都变成了“良好”或者“优秀”。 最离奇的是，在来到猎户座-66星系之前的航行日志里，凭空多出了一段为期三天的记录。 记录显示，他们与一个名为“右威卫”的雇佣舰队签订了协议，进行了一次不停机的全舰队维护。项目包括了结构，动力，系统，武器，护盾和外部涂装。 “右威卫？”柯本凑过来看着记录，眉头拧成了疙瘩。 “咱们什么时候和这个舰队打过交道？” 梅琳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看着柯本，柯本也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后，梅琳娜率先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柯本看着她的笑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双手一摊。 两人都笑了起来。 无奈的，带着点自嘲的轻笑。 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咯咯咯的笑声。 然后是放声的大笑，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就在这时，一则新的通讯接了进来，是来自“人类荣光号”的广播。 “通知。红平方舰队，指挥官梅琳娜，指挥官柯本。白骑士舰队，指挥官薛帕德，指挥官阿什利。请立即前往人类荣光号舰桥，参加会议。” 梅琳娜和柯本止住了笑声，互相看了一眼，整理了一下仪容。收拾了一下情绪。 “走吧，舅舅。” 梅琳娜抿了抿嘴，拢起头发：“该去开会了。” 柯本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不再犹豫。 第589章 柯本的明悟1 人类荣光号。舰桥后部。 作战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 薛帕德和阿什利率先踏入，紧随其后的是梅琳娜和柯本。 四人一进门，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会议室中央，星图里，没有显示出繁星，只有一颗，那就是轨道下方的米迪兰特。 这是一颗直径仅有地球九成，质量只有地球八成的类地行星残骸。 此刻，它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真实感觉，在空气中缓慢自转。 仿佛一个被缩小，且拘束在这里的实体星球。 众人都已经很熟悉这颗行星的构成。但这么细节的去看，还是头一次。 它的大气极其稀薄。昼夜温差巨大，最高温零下四十，夜间零下两百二十度。 大地平坦，大多数区域都是熔融后冷凝的玄武岩平原。 山脉很少，都是由较重的金属物质组成，海拔很低，最高峰也就两千八百米左右。 厚厚的水冰帽在极区形成一圈耀眼的环，边缘被长久的反复升华和反复凝结变做了锯齿形状。赤道之上，几个大大的陨石坑清晰可见，坑底都是水冰彗星留下的残骸。 这是一个已经终结的世界。 它曾经拥有海洋，大气。或许也曾有着生命。 但一切都已逝去。只剩下了一个被红巨星吞噬，又被超新星爆炸双重蹂躏的残躯。 薛帕德仰头看着这颗直径足有三四层楼高的星球投影，撇了撇嘴，心里暗啐。 ‘显摆，绝对是显摆。’ 她嘀咕着，眼睛扫过投影，又扫过站在投影旁，身影被星球光芒勾勒出银边的江锋，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 她暗暗发誓，回去就把安德森上将号的舰桥也改造一番，非得弄个更大，更气派的投影不可，绝不能在江锋面前落了面子。 阿什利则没管薛帕德，她察觉到身旁梅琳娜的呼吸有些急促，于是侧头对她报以一个平静的微笑，将一份安定的力量传递过去。 梅琳娜收到信号，微微颔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江锋那深不可测的身影移开，聚焦到眼前的星球上。 柯本则显得更为拘谨。 他飞快地瞥了江锋一眼，只觉得那站在微型星球旁的年轻统帅，身上仿佛带着一种刺眼的光芒，让他不敢直视。 他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锃亮的靴尖，心中五味杂陈。 江锋见人来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看这里。” 他话音未落，悬浮的米迪兰特投影迅速放大，聚焦在晨昏线附近。 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黑色裂隙。 宽度两公里，深度超过三公里，内部幽暗，直通地狱。 这是远古时期熔融的玄武岩，在极端温度变化下崩裂而形成的峡谷。 “目标地点。”江锋屈指一弹，写实渲染的全息影像瞬间切换成清晰无比的解剖视图。 峡谷的岩壁变得半透明，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只见在峡谷深处，紧贴着岩壁，一个经过精密修整的入口赫然在目。 其后连接着错综复杂，规模庞大的地下通道和储藏空间。 “一个地下科研兼储存设施。”江锋解释道：“得益于这颗星球部分冷却的地核，这里缺乏地质活动，储藏环境稳定，几乎不需要额外的结构加固。” 薛帕德眼睛一亮，战斗的本能让她立刻请缨：“通路确认了吗？我随时可以带突击队下去，保证用最快速度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 江锋抬手虚按，示意她稍安勿躁。 模拟画面里，显示出一枚枚下落的弹体，在峡谷深处爆开，释放出无数米粒大小的东西。 这些米粒大小的东西顺着打开的通路，长驱直入。片刻之间，红色的点变成了绿色。 薛帕德总觉得有点熟悉，她冥思苦想，终于找到对应，心里暗想：‘哎，这不是粉红小猪吗？怎么变小了这么多。差点认不出来。’ “通路早已畅通。” “自从我们拿下人类荣光号之后，哈尔西就已经同步接管了基地。所有联网的设备和安防系统都受到我们的支配。而现在，里面的工作人员也不例外。” “我邀请大家来，一是见证，二是分配。” “分配？”梅琳娜有些疑惑，宝藏这不是还没到手吗？ 江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挥手。 刹那间，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如同瀑布般刷出。 “固体物资储备。涵盖各行各业所需的上万项原材料。” “金属，非金属，化工矿物，工业矿物，农业固体，生物质固体，合成聚合物，各类型功能材料，等等等等，现代太空文明所需的一切，都能在这里找到。” 江锋说着，可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一点上，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三，三，三……不是，三万亿吨？”薛帕德觉得自己像个口吃。 “嗯。还有更多。”江锋点头。 “液态物资储备。基础有机化学品，液体聚合物单体，树脂，溶剂，助剂，天然油脂，脂肪酸，液体工业矿物，酸，碱，以及各类高纯度聚变燃料。” “具体清单上，有超过五千项资源，我就不一一念了，免得念到明年。” “这部分储备是八千亿吨。” 没人能够说得出话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手扼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薛帕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串零。 这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猎户座信托藏匿的宝藏，这分明是一个足以支撑星际文明延续的战略储备。远超想象，不，是彻底颠覆了想象！ 柯本也彻底呆住了。 作为长期负责红平方舰队后勤和资源调配的大副，他对于物资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些数字的意义。 在完全依赖补给的深空环境中，一个成年人每天维持生存和基本活动，至少需要消耗十公斤级别的物资。即便经过循环，能回收的也就八成左右。 剩下的两成，单纯是经济上不划算。要付出更多的器件成本，体积空间，能源功耗，才能将它们也给循环用上。 正是如此，即便以十亿人口计算，每天净消耗也不过千万吨级别。 这个数字原本在他看来已是庞大无比，根本没法支撑下去。 但此刻，在“三万亿吨”和“八千亿吨”面前，这点消耗，忽然变得渺小起来。 阿什利同样震撼得说不出话。她负责白骑士舰队基地“骑士之城”和“美德之城”的建设。 没人比她知道，从无到有建造一个能容纳数百万人的太空栖息地，物资消耗是何等恐怖。 预算和投入，动辄要以数十亿吨计。 她常常为了推进大型项目的资源配额而绞尽脑汁。 可现在。她下意识地开始心算。以白骑士现有的工业基础，加上这批物资，如果能优化资源循环利用技术，极大降低净消耗率…… 柯本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如果规划得当，这批物资……足够十亿级别的人口，生存几百年。甚至支撑一百亿人口，过几十年的富裕日子也绰绰有余！’ 忽然，哈尔西从星球表面跳了出来，背着小手，严肃道。 “基于最大繁衍速度，以及最大化工业扩张模型进行模拟，现有储备可支持五十亿人口持续生存与发展约五十年。” “五十年……”梅琳娜不由失神。 薛帕德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强烈的疑惑随之涌现。 “这怎么可能？猎户座信托不过是一家地联公司，就算它再能搜刮，怎么可能囤积下如此规模的物资？这几乎相当于地联那么多殖民星球，一年多的资源生产总量了！” “再怎么贪，拿走的总应该是零头吧，谁能贪到九成九？” 梅琳娜也蹙起眉头：“是啊，运送如此天文数字的物资，就算动用每次能运载几十亿吨的超大型星际货轮，也需要极其庞大的船队，而且往返无数次。” “这背后涉及的运力，资金，时间，人手，一个公司怎么能轻易掩盖？” 哈尔西微微摇头：“这不是猎户座信托的宝藏。至少，不完全是。” 众人更加困惑。 第590章 柯本的明悟2 舰桥上。哈尔西背着小手，在控制台上严肃地踱步。 “根据我们从人类荣光号获得的数据显示，这批物资中，仅有极少部分来源于猎户座信托自身通过不正当手段搜刮的油水。” “其主体，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部分。” “实际上是齐诺尔联合集团向当时的地联情报局支付的报酬。” “报酬？”阿什利不解道：“那群章鱼头付给地联报酬做什么？” “是的。”哈尔西点头：“这笔报酬的主要目的，是防止当时已经摇摇欲坠的地联，被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用越来越高的战争赔款利息拖垮。” “同时，哈兹布赞联合会在暗地里不断加剧的有组织犯罪，也导致了社会混乱，这和齐诺尔人的诉求不同，所以他们打算平衡一下。” 柯本倒吸一口凉气：“齐诺尔人……在暗中资助地联？” “更准确地说，是维持地联勉强运转。”哈尔西纠正道。 “因为一个彻底崩溃的地联，不利于当时的齐诺尔人达成他们的目的。也就是通过地联情报局，持续稳定地为他们绑架人类灵能者，以供其进行灵能跃迁引擎的研究。” 哈尔西继续道：“然而，齐诺尔人并不希望他们与地联之间的交易暴露。因此，他们动用了集团内部一支代号为‘生产-740’的无人舰队。” “利用猎户座-66恒星系统本身的资源，进行了三年的原位开采与生产，积累下这笔物资。” “那运输记录呢？”柯本忍不住追问：“如此庞大的物资进出，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 “运输记录显示，十七年间，仅有约一百二十次运出记录，每次运量在数亿吨级别。而运入的记录有超过两百次，也都是数亿吨级别。” 哈尔西拉出一道记录列表。 “负责运输的‘好女孩多萝西号’，名义上隶属于猎户座信托，其公开航线主要是往返于几颗殖民星球，它们的共同点，是猎户座信托向它们提供了大量融资。” 她顿了顿，又道：“根据内部的财务往来和深度查询的信息，可以判断，这几颗星球的总督，有着过硬的关系，但治理能力极差。” “这导致融资轮数不断增加，却始终无法达到融资协议中的经济发展目标。” “于是，他们与猎户座信托及地联情报局勾结，通过物资运输的记录，一方面给星球注入外部血液，一方面则是制造星球经济蓬勃发展的假象。” “借此，维持猎户座信托面向公众发行的，与这些殖民地挂钩的金融产品的信用评级，不断吸引新的投资。” “而大批真实的物资，则在这个过程中，被巧妙地洗白出来，并隐匿于此。” “毕竟，只要地联情报局、地联大统领，以及猎户座信托共同发力，就没人会知道他们和齐诺尔人做了什么样的交易。这笔物资，也就能肉烂在锅里。” “但这一切，保密程度都非常高。唯一知道一切的人，只有地联情报局的局长。大约翰。其他人知悉的，都是一些删改版本。包括董大川。” “呵……呵呵……”薛帕德摇着头，发出一阵笑。 “我本以为，我对地联的腐烂已经见怪不怪……没想到，我还是只井底之蛙。” 她只觉得悲哀。用同胞的生命换来的报酬，本该用于维系文明存续，却被层层隐瞒，中饱私囊，成为了少数人的私产，以及维持骗局的工具。 梅琳娜也彻底明白了，只觉得心寒。 “所以……哪怕地联大厦将倾，饿殍遍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依旧醉生梦死，满面春风，因为黑暗的未来不属于他们。” “他们在大太阳底下呢。” 江锋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人。 “过去如何，已不重要。”他挥了挥手。 “但从今往后，猎户座-66，以及这里的一切，属于我们。” 他指了指脚下的舰船，也指向全息投影里的星球。 “米迪兰特，就是我们的资源池，是众多人类得以重新开始的基石。” 他又指向那庞大的资源列表：“这里的资源，无需斤斤计较地分配。红平方，白骑士，都可以根据自身发展需要，向哈尔西提交申请，各取所需。” 薛帕德和梅琳娜眼中同时亮起光芒，这意味着极大的自主权。 “但，有一个前提。”江锋话锋一转。 “任何索取，必须拿出能够说服哈尔西的理由。核心原则只有一条。” “发展可以，扩张可以，但一切行动，不得为私。” 他的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心中有些高兴。 他从四人的反应中，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贪婪。 这是对的。因为当财富达到某个量级时，它就不再属于个人，而是属于种族和未来。 ‘人类的未来。’江锋在心中默念。 他又道：“这样。我会留下一支舰队驻守此地。梅琳娜，薛帕德，你们也需要留下一支可靠的力量。我们三方共同组成猎户座-66的守备舰队。” “从今往后，此星系列为绝对禁区。” “任何未经许可擅闯者，不问缘由，不问身份，斩尽杀绝，以儆效尤！” 江锋的话很平淡，语气很平淡，但一股寒冷，却伴随着最后四个字弥漫开来，让阿什利和柯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统帅！”薛帕德第一个挺直脊梁。 “遵命。我们定当竭尽全力！”梅琳娜也立刻神情肃穆地表态。 阿什利和柯本紧随其后，郑重其事，不敢敷衍。 柯本这时才真正抬起头，敢于直视江锋的眼睛。 他的眼里，不再有疑虑和恐惧，只剩下豁然开朗。 就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红平方舰队的希望，从来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而就在眼前。 那么，人类的希望呢？ 柯本深深呼吸，感受着胸腔内澎湃的心跳。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第591章 林小梦的冒险1 盖亚-488恒星系统。d星。“新宝莲川”。 荷花池高原。大莲城。 雨。没完没了的雨。 遮挡了远山，模糊了轮廓。将整个世界浸泡在腐烂植物的潮湿里。 全球性的雨林生态，只要系统还未抵达被破坏的临界点，湿漉漉便是永恒的主题。 即使在有顶棚的廊道下躲雨，也很快会感到黏腻。汗水无法蒸腾，只能停留在皮肤表面，让人感觉像是刚从热水浴缸里爬出来，就立刻被保鲜膜裹住。 空港很大。林小梦从穿梭机的气密舱门踏出，立刻被这股潮热包裹。 幸好，她身上是一套完全密封的环境防护服。循环系统无声无息，维持内部干爽恒温，但外部环境的压迫感依旧无孔不入。 在她身后，跟着她的忠实伙伴。 “小木头”。她的机器狗。 一个正在操作牵引车的地勤人员刚好瞥见，吓得把手里的数据板都甩飞了。指着小木头结结巴巴地大喊：“变……变异了。有个变异的小浣熊跑出来了！” 林小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了看小木头。 小木头的外形，确实，有一点点不一样。 近似花豹的体型，高度仿生的毛皮，在暴雨中泛着一股子深褐与浅灰交织的油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超级巨大的爪子，被林小梦换成了生物复合基材，是一种几丁质矿化纳米纤维，被包裹在坚硬的蛋白质中。 除此之外，还有满口的利齿獠牙，也一样是生物基材，比爪子还硬。 两者的基因组分，都来自于林小梦自己的调试。 ‘啧。雨幕里看不太清楚他的模样，被误认为小浣熊也正常。’ 小木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的恐慌，也不知道林小梦在想些什么，只是抬起头，用电子眼回望着主人，然后低下头，亦步亦趋跟着。 空港的安保人员很快被惊动，手持检测仪匆匆赶来。 当他们看到林小梦，小木头的时候，目光却被刚刚走出穿梭机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扛着巨大行李箱的机器人。行李箱快要比他自己还大，却被轻易放在地上。 那是“大木头”。 游隼机器人。专为侦察与突击作战优化。与“木头”这个词毫不沾边。他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就让安保人员一个个变成了结结巴巴的小女孩。 领头的安保队长脑子都短路了，竟然下意识地开始背诵空港安全规定。 “根据空港安全检查规定第11条附录b-49小节，有关外来生物……” “呃，需要按照规范采取检疫措施，并且进行取样核查检验，确保新宝莲川的生物圈安全，防止外来物种入侵，以及，及病原体传播……” 林小梦更是无语，正准备开口解释。 大木头已经上前一步，他举着双手，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出来，在雨里化作一道模糊失真的光幕。文件数量很多，各种许可证书，检疫报告，身份标识一应俱全，手续完备。 最后则是一份带有加密徽记的文件。 由齐里克人“冬日商会”颁发的“特别合作商”身份认证。 齐里克人向来以和平，守约和强大的影响力闻名，他们的特别合作商身份，在大多数宇宙文明的大多数地方，甚至比本国人的护照还要管用。 空港安保不敢怠慢，立刻呼叫了上级官员。 不到一分钟，空港官员就匆匆赶来。仔细用自己的手环终端核验了那份文件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恭敬，所有公事公办的表情，也都融化成了和蔼可亲。 “原来是贵客。请您跟我来，我们走绿色通道。” 他连忙挥手让安保人员退开，亲自引导。整个核验过程快得惊人，林小梦一行几乎无需停留，便顺利通过了排起人龙的入境检查区。 走出空港，湿热的风吹着雨点，变得更加激烈。 即使有防护服过滤，林小梦也能感受到那股独特的雨林生机。 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接机区域的浮空车，以及斜靠在车旁的一个色块。 防护服系统告诉她，那是嘉丝蒂。 走近了，林小梦才看清，嘉丝蒂穿了一套鲜亮的明黄色环境防护服。 若非如此，否则隔着雨幕，恐怕是连色块都看不到了。 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透过滂沱的雨幕对视了一眼。 嘉丝蒂抬手，轻轻晃了晃手腕。 “叮咚。” 下一秒，林小梦的防护服面罩上弹出一条提示，接收了一份文件。 林小梦点开。文件内容分为三部分。 嘉丝蒂的实时身体机能报告，各项指标均在优秀范围。 体内微生物群落基因测序报告，十五小时前测试的，菌群结构稳定，大肠杆菌种群无异常。 以及体内噬菌体种类筛查测试报告，常见的t4噬菌体未检测到任何突变。 快速浏览完毕，林小梦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她快步上前，隔着厚厚的防护服，给了嘉丝蒂一个用力的拥抱。 “大蒂蒂姐。你没事太好了。”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让嘉丝蒂嘴角抽搐。 对她而言，嘉丝蒂是经验丰富的万事通，是她崇拜的偶像，是除了姐夫江锋和姐姐林小雨之外，她最喜欢的人。她绝不愿看到嘉丝蒂出任何意外。 “我听着你的吩咐呢。能有什么事。”嘉丝蒂拍了拍她的背，苦笑了一下。 “快上车，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要发霉了。” 两人登上浮空车，小木头一跃而上，大木头则把行李箱装入后舱。 车门闭合，将喧嚣的雨声和湿气隔绝在外。 嘉丝蒂轻点面板，引力调节阵列无声启动，车辆平稳地悬浮起来，底盘下的升力风扇发出逐渐高亢的尖啸。 她猛地一推操纵杆，浮空车如同离弦之箭，撞破厚重的雨幕，带起一道白色的水汽轨迹，汇入了空中川流不息的交通洪流。 直到这时，林小梦才得以放松下来，真正透过车窗欣赏这个陌生的世界。 目光所及，是雨。天色宛若夜幕。什么都看不到。 嘉丝蒂注意到她的失望，切换了一下车窗的观景模式。 真实的车窗变黑，虚拟车窗亮起来，雷达成像经过渲染，把雨变得透明，不再遮挡视线。 那是一望无际，绿得发黑的茂密雨林。 远远看去，高大的乔木如同古龙的尾巴，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各种藤蔓和气生根纠缠垂落，化作绿色的瀑布。巨大的暴雨让森林中河流暴涨，浑浊的黄绿色水流在丛林间奔腾咆哮，冲垮一片片绿林。 “哇！” 林小梦将视线转向另一个角度，不由得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第592章 林小梦的冒险2 大莲城的全貌展现在眼前。一座座高架社区，被无数根支柱撑在雨林的树冠层上，好像是被筷子插起来的。 最令人震撼的是雨水处理系统。 无穷无尽的暴雨被这些高架社区精心设计的引水渠收集，通过水力轮机后，便汇聚成一道道巨大的瀑布，从数十米的高空轰鸣着倾泻而下，砸入下方幽深的雨林之中。 “很震撼，对吧？”嘉丝蒂一边操控浮空车在密集的空中航道中穿梭，一边说道：“我记得老板娘跟我提过，你和小雪除了新希望殖民地，没怎么去过外星。” “是啊。不像是大蒂蒂姐，那么自由，哪儿都去过。”林小梦扑闪着大眼睛。 “自由。”嘉丝蒂摇头：“你那是高看我了。哪儿有什么自由，都是生活所迫，随波逐流。” 从后视镜里看到林小梦还想问什么，嘉丝蒂不想再说，急忙岔开了话题：“我听劳拉说，你已经把黄昏号交接给她了？” “嗯。我姐吩咐的事情，肯定要第一时间办好。”林小梦点点头：“劳拉姐还跟我说呢，要是我们有需要，她会立马赶过来接应我们。” “嘿。她们要去488-b星。我们真要帮助的时候，她们离得可远了。鞭长莫及，想帮忙也没法。”嘉丝蒂回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 “所以我们得自己多加小心。别等事到临头还全无准备。知道么？” “嗯。我都听你的，大蒂蒂姐。” “行。那我们就去找你爸定的那批谐振水晶艺术品。找到之后赶快撤。” “大蒂蒂姐，你还忘了我们要调查清楚传染病的真相……” 嘉丝蒂霍然回头：“打住。小梦。” ““我的小祖宗，咱们能不能先顾眼前？那批被哈兹布赞杂碎劫走的雕刻艺术品优先。那玩意儿价值不菲，搞砸了，我可负担不起责任。” “至于传染病……”她顿了顿：“我最近越是了解，越觉得那东西邪门。” “听我的，找到货，咱们抓紧走人，这地方不能久待。最好也别和传染病沾上关系！” 林小梦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嘉丝蒂：“不行。” “不行？你刚刚还说都听我的？”嘉丝蒂哭笑不得。 “大蒂蒂姐，你想，如果姐夫在这里，他一定不会不管的。这不是一两个人生病而已，这是一整个星球，近二十亿人危在旦夕。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就走。” 嘉丝蒂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又拿老板来压我……这个鬼精灵，倒是知道怎么用她姐夫的名头。’她内心哀嚎，但不得不承认，林小梦搬出江锋这块金字招牌，她确实无力反驳。 她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自言自语说了什么。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认了命。 “行吧行吧，说不过你。” “反正上了你们家这条贼船啊，我是想下去也难了。”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将已知的情报告知林小梦。 “在你来之前，我可没闲着，雇了两个出身本地，出去闯荡过，有点见识，也还算靠谱的赏金猎人帮忙调查。” “反正现在，货物被劫的事，咱们是基本还原了事发经过。” “那批艺术品是在通往太空港的磁悬浮管道，绿山峡谷Gc-245段隧道的出口附近被劫的。动手的是哈兹布赞人的黑帮，叫‘春天沙坑’。” “这帮家伙计划贼周密。”嘉丝蒂发送给林小梦一个文件，里面是一系列资料。 “先雇黑客黑入了胶囊列车的控制中心，让列车在预定位置减速。同时早就安排了一帮无法无天的打手分散在各个车厢。” “列车一停减速，就强行控制了安保人员。随后利用一次性的激光器强行破开了四个货柜车厢，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得手之后，他们利用引力调节背心，直接从磁悬浮管道跳入峡谷，超过一公里的深度，这群人竟然还敢玩高危的无伞空降，真他妈是群疯子。” “我们查到了他们的撤离点。那是一个叫做‘羊角溶洞’的地方。” “我查过，入口隐蔽，里面跟迷宫一样，而且跟荷花池高原底下大多数的溶洞系统都是连着的，四通八达。” “本地的执法者进去搜了几次，连根毛都没找到，反而差点迷路折在里面，现在已经基本放弃搜寻了。”她叹了口气，冷哼一声。 “据说他们在申请一笔资金，用于进行溶洞系统的三维测绘，有几家公司给了报价，但可惜上头不给预算，看样子是打算把事情压下去，尽早结案。” 林小梦眉头一皱，嘉丝蒂说的每个字她都熟悉，可联系在一起，她却有点懵。 说话间，浮空车已经接近目的地。 高架社区“武夷山”。 嘉丝蒂操控车辆，径直飞向其中一座造型醒目的摩天大楼。 大楼的设计充分考虑了此地恶劣的气候。 整体呈尖锥形，从宽阔的底部向上逐渐收拢变细，并且随着高度增加，楼体本身还呈现出一种优雅的螺旋扭转姿态。 锥形结构能有效减少风荷载，螺旋扭转则可以破坏气流形成的涡流，避免共振。 大楼外壁异常光滑，但在某些特定区域又巧妙地设计了一些凸起结构，用以实现变化的气流阻力，进一步稳定楼体。 林小梦多看了几眼。这种外观很怪的大楼，一般很少人会去建设。 毕竟内部空间不规整，想要最大化效益可不容易。 浮空车驶入大楼中部的停车场入口，稳稳停泊。 林小梦打开车窗，好容易外头没有雨了，而且光芒洒落下来，带着几分阳光的金灿灿。 “哇，大蒂蒂姐，你还挺会享受的嘛。” 她不由得感叹起来。 “享受什么呀！” 嘉丝蒂立刻否认，一边领着林小梦和小木头，大木头走向电梯，一边解释。 “我可没有公费享受。选这里是因为这座大厦拥有新宝莲川最顶级的生物防控系统。它几乎像一艘独立的星际飞船，能把内部环境与外界完全隔离开。” “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这里甚至有一套自己独立可控的生物圈呢。对了，这里的气压都比外面略高，防止外部空气倒灌。” “哦。”林小梦认真起来：“这倒是一个防止传染病的好地方。” “是吧。”嘉丝蒂按下73层的按钮，电梯数字从50开始跳动：“不瞒你说。这里啊，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唯一敢脱掉这身防护服的地方。” 林小梦倒也认同：“你做得对，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电梯抵达73层。 嘉丝蒂带着林小梦经过了一道道严格的气密门和消杀程序。 紫外线照射，离子风，微粒过滤，中性气体吹扫…… 只差没有用焚化枪好好地来一发了。 当最后一道门滑开时，林小梦都瞪大了眼睛。 阳光普照，恒温恒湿。空气中有微风吹来，带来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里干净，干燥，安全。 或许隔绝了外面雨林的腐朽。 或许也失去了外面雨林的生机勃勃。 林小梦和嘉丝蒂一起摘下头盔。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她们知道自己现在想要待在哪里。 “前面右拐。7350号公寓套房。就是我短租的小据点了。” 第593章 行动方案1 7350号公寓套房。 门一打开，一股战斗的气息扑面而来。 装备。装备。还是装备。到处都堆满了器材箱，把原本精良的家居风格破坏得一塌糊涂。 当嘉丝蒂和林小梦带着两个机器伙伴走进来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 一个男人，蜷缩在客厅一角，坐在个金属箱子上面。他个子很高，眼窝深陷，下巴上胡子拉碴，穿了件工字背心。就算是姿势蜷缩，也像是一棵乔木，不容忽视。 他正用一块软布，专心致志地擦拭着几枚智能榴弹。看起来比成年男子的胳膊还粗。 林小梦的目光扫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嘉丝蒂身边靠了靠。 另一个是个女人，看起来像个初中生，但如果只看背影的话，肯定会把她误认为大力水手。 她正盘腿坐在地板上，生啃着一颗青花菜，“嚓嚓”之声不绝于耳。 她一边咀嚼，一边在摆弄自己的膝盖……等等，摆弄？ 林小梦顿时聚精会神。 她看到这个女人打开了自己左膝的仿生皮肤盖板，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着黄灯的半月板连接件。正拿着微型工具进行更换和调试。 林小梦看到这一幕，更是觉得头皮发麻，这种狂人的气势，有点厉害。 嘉丝蒂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都到了？那先介绍一下，林小梦，我请来的专家。” 她又转向林小梦，指了指那两个画风狂野的同伴：“莱克，外号‘报废机’。钟曼，注册代号‘猎枪’。都是经验丰富的赏金猎人。” 莱克抬起深陷的眼窝，目光在林小梦身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和善的笑容. “嘉丝蒂，我以为你不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呢。从哪儿拐来这么个小姑娘？嫩得跟小竹笋似的，可别什么时候折了。” 钟曼则头也不抬，继续跟自己的膝盖较劲，嘴里还叼着青花菜，含糊不清地调侃。 “就是。喂，嘉丝蒂，今天又背着我们，公款去吃哪家店的马斯卡彭蛋糕了？” 嘉丝蒂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立刻回怼：“莱克你闭嘴，还我拐人呢……你才像个整天抽完水烟，净盘算着怎么拐卖人口的老混混。” 她又瞪向钟曼：“还有你。今天的钟又慢了几分钟？怎么报时的百灵鸟没见着，反而蹦出来个满嘴喷稀的屁股？” 三人唇枪舌剑，充满了林小梦从未接触过的，属于边缘世界的粗狂。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还以为下一秒他们就要掀桌子打起来。 然而，莱克只是无所谓地咧了咧嘴，咕哝道：“行，你他妈最叼，不是一根，是两根。嘁。等这单活儿干完，老子非得找个地方睡他个三天三夜不可。” 钟曼也不以为意，甚至懒得抬头，只是装模做样，拿腔拿调的指了指厨房方向。 “哎呀。说起小鸟啊。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 “冰箱里那个蓝莓味的什么彭蛋糕，好像是长出翅膀从楼里飞走了。扑棱棱的呢！” 嘉丝蒂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到冰箱前猛地拉开。 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她立刻去看垃圾桶，结果一点包装都没找到。她再去看洗碗池，餐刀和餐叉都滴水不沾，好似从未动过。 没有罪证。无法指控。 “你！”嘉丝蒂狠狠瞪向钟曼。 后者正好啃完了最后一口青花菜，像只兔子一样，腮帮子鼓动着，从左嚼到右，然后对着嘉丝蒂，慢悠悠地比划了一个极其友好的手势。 大概比“我%&￥#你#￥&”稍微文明一点。 这时，钟曼合上了膝盖的仿生盖板。晃了晃手腕上的多功能手环。 一道光幕投射出来，她调整着义体的运行模式，将其从“维护校准”切换到了“运动加”模式，并运行了一次快速的神经信号校准。 谁曾想，程序刚运行完毕，她正要尝试站起来，左腿的关节瞬间过载，猛地一个作动…… “嗖！” 钟曼整个人简直是被弹射出去，原地拔起五米高，轰然一声，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公寓天花板上。石膏泼洒，然后便是。 “嗷呜！” 鬼哭狼嚎。 钟曼一边嚎丧，一边上升势头耗尽，以更狼狈的姿态狠狠砸回坚硬的地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沉默的大木头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跨前一步，伸出机械臂，便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钟曼，吸收了冲击力。 “神经校准参数存在百分之十四的误差空间，已为您优化并锁定。”大木头平和地说着。 “建议在‘运动加’模式下，避免瞬间最大功率输出，以免对连接件造成不可逆损伤。” 顿了顿之后，他还贴心的补充了一句安慰：“初次使用新型号义体，出现适应性问题是正常现象。等您适应了新的膝盖部件，就会习惯了。” 说完，他将惊魂未定的钟曼放回地面。 钟曼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发出金铁之声。龇牙咧嘴地上下打量着大木头，眼睛里却冒出了惊奇的光：“嘿。大块头。你是觉醒AI吗？你叫什么名字？” “该死的，我都要爱上你了。这么可靠又贴心！” 大木头转向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是机器人，型号游隼v19.1.7，编号90-。” “我的名字是大木头。” “我不和人类谈恋爱。” “噗嗤……”莱克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嘉丝蒂也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连紧张兮兮的林小梦都忍不住嘴角弯了弯，随即又觉得这样不礼貌，赶紧低下头，使劲揪了揪身边小木头那毛茸茸的耳朵。 小木头不明所以，歪了歪脑袋。这难道不正常？ 只有钟曼，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叉着腰，对着大木头啧啧称奇。 “行。有个性。我更喜欢了！” 嘉丝蒂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正式地再次介绍林小梦：“好了，说正事。” “林小梦是我专门请来的大外援，生物领域的专家。这次下去，万一，我是说万一，碰到那邪门的传染病，咱们能不能活命，可能就靠她了。” 她很严肃，点到即止，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莱克和钟曼听到这话，脸上的调侃之色瞬间收敛，看向林小梦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郑重和刮目相看。 他们是刀口舔血的，是在道上混的，不是那些科学家，也不是什么高级工程师，没资格整天看不起这个那个的。 对于能救命的人，他们总能保持着最高的敬畏和尊重。 反正有真本事，大家就一起躺着分钱。 没真本事，大家就一起躺着在棺材里等什么时候长红毛尸变。 第594章 行动方案2 四人围坐在客厅中央，不再嬉闹。 小木头安静地趴在林小梦脚边，大木头则站在一旁，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嘉丝蒂开门见山：“下一步怎么办？你们是本地人。咱们是直接杀进溶洞去找春天沙坑？还是在外面等着埋伏他们的人，抓几个舌头腌了烤烤？” 钟曼摇了摇头，她显然已经有过考虑。 “我可没活够呢。直接硬闯溶洞找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要想找到春天沙坑那帮哈兹布赞杂碎。咱们得去一个地方。” “莲子集。” “莲子集？”林小梦很好奇：“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呀？” “嗯……这么说吧。莲子集算是溶洞系统里的一个世外桃源。”钟曼解释道。 “其实也没多神，就是个躲避执法力量的大型黑市。那帮人找到了一个位于山腹内部，地势很高的巨型溶洞，旁边有暗河流过，四通八达。” “按照海拔算，比我们现在这栋大楼还要高出一百多米，永远不用担心被洪水淹。” 林小梦更疑惑了：“我记得溶洞不是也能建立城市吗。那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变成黑市？按理说应该早就被殖民当局开发了吧？” 钟曼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小妹妹，你想得没错。第一批殖民者确实发现了那里，还建立了个前哨站。可那地方太邪门，长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真菌。” “你是搞生物的，你比我更清楚，未知的真菌品系在密闭空间里有多危险。” “反正有毒的孢子多了去了。一些有强烈的迷幻效果，一些直接夺命。尤其是在新宝莲川这种鬼气候下，真菌长得比他妈野草还快。” “官方评估后认为，那是个需要投入天价资金才能清理利用的‘经济枯竭型资源’，后来就直接放弃了。”她话锋一转，嘲笑道。 “不过，官方看不上的东西，黑市却当成了宝。” “在娱乐经济的驱动下，他们不仅把溶洞清理了出来，还专门搞起了大规模的真菌农场。” “现在，莲子集的特产，可是供应整个新宝莲川，帮无数农友消解郁闷忧愁的大品牌，名气响亮得很。一年走货上亿吨，还吸引了几个布洛葛人的科学家过来建立品牌。” “别说是新宝莲川了。就连天上的香格里拉，十个抽的，六个都是莲子集的货。” “所以才叫莲子集啊。莲子，不就是荷花池里最有营养，最有价值的东西吗？” 林小梦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解：“那执法者就不管吗？这种明目张胆的黑市……” “嘁。”莱克嗤笑一声，觉得林小梦确实太嫩了：“管？怎么管？” “这里面的利益输送管道，盘根错节，比雨林还他妈乱。星球总督，各大农业开发集团，各个星系的黑帮……谁没在里面分一杯羹？” “执法者？他们算老几？想要功绩升官发财，谁不需要有几个道上的朋友。” “人家给你提供情报。你帮人家消灾解难。” 说到这里，莱克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都说起黑帮来，我前阵子在旁边，有个叫‘加尔加斯’的星球混过。” “那儿的情况才叫有意思，所有黑帮都被一个叫韦孔塔科技的新兴组织给统一了。” 嘉丝蒂挑了挑眉：“统一所有黑帮？那岂不是无法无天，乱翻天了？” “恰恰相反！”莱克嗤之以鼻：“在那地方，老子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规矩得不得了，各种黑产他妈搞得跟正规企业一样。比哈兹布赞人的犯罪帝国还要纪律严明。结果呢？” “加尔加斯的人在短短半年里，就靠着这些产业赚得盆满钵满，听说都有钱自己雇佣了一支小型舰队，专门帮他们打发太空海盗！” 莱克一脸羡慕，咂咂嘴：“我当时都动过念头，想留在那儿养老算了。” “加工点外星人。诈骗下那些蠢蛋。弄点军火送送货，抽点嗨的，每天都找看对眼的人搞八个钟头，生活富足得没边了。” “那你怎么还坐在这儿？”钟曼一脸不屑，她听多了吹牛的人，一眼就能识破。 “咳咳咳……就是吧，那里规矩太多了，条条框框的，老子受不了那份拘束。”莱克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头，又咂咂嘴。 “是搞不了八个钟头吧？”钟曼鄙夷道。 林小梦听得入了神，这些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无论哪一件事，都让她觉得有趣。 嘉丝蒂思索片刻，看向林小梦：“小梦，你带来的其他帮手呢？都在穿梭机上？” 她很清楚，要去莲子集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打探消息，没有足够的武力威慑，一定寸步难行，这也是为什么钟曼之前没有单独行动的原因。 林小梦连忙点头：“嗯，都在穿梭机里。两队游隼机器人，装备齐全。” 她记得哈尔西的叮嘱，在有除了嘉丝蒂以外的外人在场时，绝不能提及影子机器人。 听到有两队作战机器人作为后援，莱克和钟曼明显都松了口气。 钟曼开口道：“那样的话，底气就足多了。” “我们稍微做点伪装，可以租一台大型浮空巴士下去。不过……”她脸色凝重起来：“根据暗网上的消息，莲子集那边，已经有人目击到传染病了，几百例那么多呢。” “你们也知道，几个地下实验室都统一了口径，就只有官媒还在硬撑。” “这种传染病主要是t4噬菌体突变，使其忽视分子标记物，无差别杀伤细菌和细胞。对人类致死率百分百，可对外星人没效果。” “所以莲子集那边，人类势力都节节败退，很多都龟缩起来，地盘都被外星人占据了。” “咱们去的话，要做好动手的准备才行。” 莱克拍了拍他身旁那个装满智能榴弹的器材箱，脸上露出凶狠之色。 “怕什么。老子刚补充了一批好货，正宗的韦孔塔科技出品。” “要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外星杂种敢趁机搞事，老子把他们全炸上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咱们该小心病菌才是。我可不想跟看不见的敌人打架。” 嘉丝蒂听完所有人的信息，沉思片刻，最终拍板。 “好。既然如此，咱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行动。租一辆浮空巴士，直接降落到雨林里头，然后换乘浮空摩托进入溶洞区，直奔莲子集！” “太好了！”林小梦忍不住低声欢呼。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冒险，离开满是太空变形虫卵的安全实验室，踏入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真实世界。 莱克和钟曼看了林小梦一眼，都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他们又都看了嘉丝蒂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到底是哪家的公主？’ ‘真他妈不怕死……’ 第595章 莲子集1 雨林。 持续了不知多少时间的暴雨，在局部出现了短暂的间歇。 虽然天空依旧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但至少没有雨水持续不断地砸落，遮蔽视线。 一辆经过改装，加装了额外装甲板浮空巴士，低空掠过茂密的绿色树冠层。 升力风扇的尖锐呼啸惊起了大群栖息在树冠中的飞行生物，这些色彩斑斓的生物发出刺耳的鸣叫，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嘉丝蒂坐在驾驶位上，扫视着下方如同绿色海洋般的雨林。 她寻找了片刻，锁定了一处树冠相对稀疏，树木枝干看起来也十分稚嫩的区域。 “就这里了。抓紧！”她低喝一声，猛地一推操纵杆。 浮空巴士的尖啸声顿时平缓，庞大的体积粗暴地向下压去。 较细的树枝被金属底盘压迫，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无数坚韧的藤蔓试图缓冲这股力量，但却都被一根根扯断。 巴士剧烈摇晃着，最终轰然一声，歪歪斜斜地强行落下。东倒西歪的灌木和蕨类植物变成了垫层，让巴士无论如何也都停不平稳。 嘉丝蒂设定了几个参数。启动了自动悬停的功能。巴士再度回正，悬浮起来。 舱门“嗤”地一声滑开。 无需命令，两队共十八台游隼机器人鱼贯而出，从后舱一跃而下。 阵型迅速展开，一队九台，分别占据了巴士的左翼和右翼，构成一个临时的环形防御阵地。 传感器扫描着周围每一个可疑的热源，震动和能量信号，武器时刻处于待激发状态。电子眼中，倒映出这片生机勃勃却又杀机四伏的绿色地狱。 林小梦紧随其后，跳下来踩在松软泥泞的地面上。 环境防护服的靴子立刻陷下去一小截。小木头和大木头也一跃而下。左右拱卫。 钟曼和莱克操控着四辆浮空摩托从舱内飘出来。嘉丝蒂也走下巴士。她环顾四周，茂密的树冠层已经再度回弹，将巴士头顶的天空遮蔽了一半。 她的目光落在大木头身上，问道：“大木头，这两队游隼，是由你进行指挥吗？” 大木头转向嘉丝蒂：“是的。嘉丝蒂。我搭载了升级版本的数据链硬件，时刻与轨道上的穿梭机交换数据，整个半球之内，所有机器单元都可以与我协同。” “作为局域网中枢节点，我负责指挥所有接入网络的单位。” 嘉丝蒂露出一丝惊叹的神色：“那太好了。”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联系了林小梦。否则，要是光她和赏金猎人，恐怕这事儿根本搞不定。 另一边，林小梦正和钟曼低声交谈。 一路上，钟曼向她描述了数个外星球光怪陆离的风土人情。 她去过戈提坎同盟的境内，登上过终日被酸性大气笼罩的工业星球。 她还去过太空鲸鱼的迁徙路线，见过位于气态行星光环带里的走私者天堂。 也登上过盖伊娅人境内，一些故意避世，几乎与世隔绝的殖民星球。 林小梦听得入了迷，思绪飘向了星辰大海，以至于浮空巴士降落时的颠簸，都没能让她从那种不真切的恍惚感中跳脱出来。 身处雨林，却还沉浸在那个冒险和传奇的世界里。 只不过，雨林的危险从不因为谁的走神而延迟。 就在林小梦身旁不远处，一丛因为巴士降落而被折断，耷拉在地上的巨大树冠中，一道黑影骤然弹射而出。它的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直扑似乎毫无防备的林小梦！ 但另一道黑影比它更快。 是小木头。 几乎在那道伪装黑影发动的同一瞬间，小木头就化作了一道闪电。 没有预兆，只有动力系统爆发出的极致速度。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呲”。 下一刻，深红色的温热血液，就如同一个被捏爆的颜料气球，猛地喷射开来，泼了林小梦的一身。黏稠的血液顺着头盔面罩，经过光滑的防护服表面向下流淌。 林小梦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噗通”两声。 两片还在疯狂抽搐的血肉躯体，掉落在她面前的泥地上。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生物。 在被剖开之前，它看起来完全就像一块覆盖着苔藓，凹凸不平的树皮，找不到任何正常的生物参照物。但现在，它被从中精准地一分为二，露出了内部结构。 可以伸缩的四对肢体，以及一个比普通猴子略大一些的躯体剖面。 小木头走到那两片神经还在胡乱放电，疯狂扭动的尸体旁，张开嘴。 喷出一道蓝色的跳跃电弧。 “噼啪……” 一连串爆响，焦糊味弥漫开来，扭动彻底停止了。 直到这时，嘉丝蒂才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看着林小梦满身的血迹和地上的尸体，心有余悸地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莱克端着枪走近，踢了踢那焦黑的尸体，神色严肃：“妈的，是‘树疤鳄’。运气真他妈好极了，刚下来就碰上这玩意儿。” “树疤鳄？”林小梦顿时不懵了，直勾勾盯着他。 莱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赶忙解释：“树疤，是说这东西伪装得跟树皮一模一样。至于鳄嘛，主要是形容它是个阴险的伏击者。” “不过我听说，这东西实际上身体结构更接近地球上的鳐鱼，嘴巴长肚子上面，有四个眼睛，都只有黄豆大小，沿着脊椎对称分布，让它拥有近乎无死角的视野。” “这玩意儿很难被发现。身体和外界温度完全一致，没有热信号。伏击的时候，心脏甚至可以停跳，完全依靠血管收缩供氧。”他摇了摇头。 “被这东西偷袭成功，可不是开玩笑的。” “它们会用带倒钩的肢体抓住你，然后用腹部的口器咬碎你的骨头，对了，这家伙的唾液还有毒，能够快速凝血，致人于死地。” “每年在这鬼雨林里，不知道有多少采集者，探险家，甚至是不小心的游客，悄无声息地就成了它的点心。” 林小梦听完了莱克的话，好像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可她的第一反应并非后怕，而是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卸下背包。 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臂套。 第596章 莲子集2 林小梦把臂套扣在左臂上，臂套迅速分化展开，变成了六条纤细的银白色机械臂。 每一条机械臂的末端都搭载着不同的工具。 金刚石微型圆锯，钨合金钻头，用来切割皮肉的短脉冲激光手术刀，用于封闭伤口的的长脉冲激光手术刀，还有一把小巧的吉赫兹振荡手术刀，以及一根超细柔性摄像头。 装备上臂套的林小梦，眼神瞬间变化。之前的走神消失不见，她跪了下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树疤鳄”尸体的解剖工作中。 只见六条机械臂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协同运作，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金刚石锯精准地分离骨骼与肌腱，激光手术刀切开伪装的外皮和血管，振荡手术刀则分离出不同的器官系统。 超细的摄像头如同流体般弯曲，深入体腔内部，一边扫描，一边引导，一边将微观结构实时传输到林小梦面罩内的显示器上。 同时，机械臂上的微型探针不断采集着血液、组织液、神经束样本…… 嘉丝蒂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看了莱克和钟曼一眼，两人也是一副痴呆的模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也就过了九十秒，那两片树疤鳄的尸体已经被彻底肢解。 骨骼，肌肉，皮肤，内脏，血管…… 所有东西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也都已经被扫描并建立了三维数字模型。 林小梦将采集到的几支装有不同体液的试管，快速插入腰间的一个方盒分析仪中。 分析仪内部，数次飞秒伽马激光闪过，一对对正负电子，将物质最微观的一切照亮。 顷刻间，林小梦的手环便收到了基因测序报告。 她晃了晃手腕，一道光幕弹出，上面快速滚动着自动识别出的功能性基因段落。 林小梦快速浏览着，嘴里还低声念叨：“伪装色素合成基因，纹路诱导发育基因，凝血毒素合成方式，嗯，还有肌肉爆发力相关的调控序列。有意思……” 直到确认了新的发现，她才满意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安静蹲在一旁的小木头，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干得好，小木头！” 她站起身来，随手擦了擦防护服的血浆：“弄完了。我们走吧！” 钟曼和莱克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睛。 他们也算是刀头舔血，见过世面的人，杀过人，也猎杀过各种危险的生物。 但像林小梦这样，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偷袭，转眼就能如此镇定，兴致勃勃地将袭击者大卸八块，分析研究，这种反应…… 简直是让两人头皮发麻。 哪怕穿着恒温恒湿的环境防护服，两人也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仿佛看到了恐怖片里走出来的解剖狂魔，还是笑容甜美版的。 “这家伙路子有点野啊。” 莱克压低声音，对钟曼嘀咕道。钟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摩托。一人一辆。”她喊道。 众人换乘了更适合在复杂地形机动的浮空摩托。 机器人小队则无需交通工具。林小梦知道，这批游隼都配备了小型化的引力调节装置，能够抵消自身重力，使得他们只需要对抗空气阻力就行。 这让他们在地形复杂的雨林中拥有了恐怖的灵活性。只需要在地面或低空奔行，速度就远比浮空摩托更快。 一行人在遮天蔽日的雨林内部快速穿行。 浮空摩托的传感器面板上不断标记出一个个隐藏在植被下的溶洞入口，但用肉眼望去，四周除了绿得发黑的植被，什么也分辨不清。 新宝莲川大气中富含水蒸气，本就微弱的阳光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落到地面时只剩下一片昏暗，好像是永远笼罩在一层暮色之下。 大雨，还没停多长时间。又再次轰然落下。 电闪雷鸣。轰隆交加。 浮空摩托的升力风扇发出尖叫，却在雷声中像是蚊蝇，低不可闻。 在钟曼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溶洞入口，驾驶浮空摩托钻了进去。 洞内只有一片漆黑和逼仄，摩托的前灯划破黑暗，照亮布满钟乳石的湿滑洞壁。他们撞开色彩诡异的孢子云，在错综复杂的天然洞窟中七拐八绕。 就在林小梦已经完全迷失方向之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经过人工拓宽隧道出现在眼前。隧道四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孔窍。好像是蚂蚁的老窝一般。 此刻，正有不少各式各样的浮空摩托，从这些不同的孔窍中呼啸着汇入主干隧道，升力风扇的尖锐嗡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不断放大。 “跟上！”钟曼在通讯器里喊了一声，率先催动摩托，汇入了这股钢铁洪流。 众人紧随其后，沿着笔直向下的隧道飞行了大约几分钟，眼前猛地一亮。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山腹洞窟展现在他们面前。 穹顶高悬。空间庞大到足以容纳数座百米高的摩天大楼。 洞窟内，街道纵横交错，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依附着岩壁层层叠叠地向上搭建，有些甚至直接凿刻在岩石之中。 横跨地下暗河的桥梁上人群穿梭，宽阔的河面上，还有一些小型潜航器时不时冒出头来，停泊在繁忙的港口，开始卸下或装载各种货物。 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这就是“莲子集”。 林小梦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地下城景象，尤其是那些在暗河中航行的潜航器，不由得目露疑惑之色。 嘉丝蒂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笑着说道：“很奇怪这里有港口对吧？” “新宝莲川的地表没有海洋，但它拥有极其广袤的地下蓄水层。各种大湖泊，地下暗河，地表河流，统统都是通过这些蓄水层联系在一起的。” “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一片分散的地下海洋。” 她指了指那些潜航器：“所以，甚至有人说，只要有足够准确的航线和足够耐压的潜航器，就能在地下的任何一点出发，去往任何一点。” “虽然有点夸张，但大概就这意思。” 林小梦恍然大悟，她望着眼前这片喧嚣的黑市。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里真好。” 第597章 获取情报1 莲子集。黑市。 这里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运转着，就像是一条地下蠕虫的消化道。 肮脏，却又至关重要。 一行人找到了一个标榜“绝对私密，武装看管”的停车场。 看管停车场的是一群眼神凶悍的家伙，他们索要的停车费高得离谱，一辆摩托每小时两块齐里克羽毛币，几乎相当于四百三十块地联币。 嘉丝蒂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支付了这笔保护费。将浮空摩托停放在这个拥有重火力把守的岩洞内，至少不用担心出来时交通工具变成一堆零件。 四人这才在十八台游隼机器人的簇拥下，正式踏上了莲子集的街道。 头顶是高耸的岩石苍穹。两旁店铺林立，灯光招牌争奇斗艳，几乎没有阴影死角。 街道上人流熙攘，但都有一个显着的特点。 没有独行者。 所有人都是三五成群，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每个人都有武器，也都随时准备好使用武器。 街道根本不是街道，就像是战区，谁也不知道一声枪响，是不是就会掀起一次全面火并。 莱克和钟曼看了一圈，辨认出了几个同行。 这些赏金猎人也都是组队行动，更重要的是，所有人类，无一例外，都穿着全密封的环境防护服，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面带嫌恶，却仍然步履坚定。 而在街道上最为招摇，数量也最多的，是两种外星人。 奥霖人。 蓝色或者紫色的皮肤，佩戴着造型各异的虚拟现实头盔，身边跟着数不清的打手。 另一种，则是一个个矮墩墩。 这些“小壮汉”，便是哈兹布赞人。 他们结实得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钢蛋，手臂相对短小，下肢却异常粗壮有力。 三角形的脑袋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片和骨刺，一张巨大的嘴巴横贯整个面部，里面密布着细小的，如同米粒般的牙齿。 这些牙齿，非常适合在沙砾中捕食昆虫。 此刻，这些哈兹布赞人趾高气扬地招摇过市，所过之处，其他种族的人群纷纷下意识地避让，无人敢轻易阻挡他们的去路。 突然，一个鳞片暗红的哈兹布赞人，注意到了林小梦身边外形独特的小木头。 他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敲了敲战斗护甲，一甩身上斗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巨大的嘴巴开合，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喂！你这个变异的生物，我要了。给你五百地联币。” 他如此理所当然，抬头蔑视地看着林小梦一行。心中暗暗嗤笑：‘几个菜鸡。带了几个机器人就觉得万无一失了，啧啧，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变异生物。’ ‘哼，看这个众星捧月的架势，恐怕那个女孩的家里有几分身家，就是不知道，绑了之后能要到多少赎金？’ ‘一万齐里克羽毛币似乎少了，十万？他们背后的人付得起吗？’ 钟曼看着对付咄咄逼人的目光，眼神一冷，伸手按住了旁边莱克已经摸上榴弹发射器的手。 这里距离太近，她怕被自己人的智能榴弹炸死。 她上前一步，快如闪电，直接将手中威力巨大的全自动霰弹枪，狠狠地怼在了那个红鳞哈兹布赞人的三角脑壳上。 “滚开，蜥蜴脸。”钟曼的手指压在扳机上，不是威胁，是通知。 红鳞哈兹布赞人愣住了，短暂的错愕后，反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的笑声，周围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七八十？一两百？ 反正一大堆矮墩墩的哈兹布赞人立刻围拢过来，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对准了钟曼。 黑沉沉的枪口。没有击发，却散发出火药味。 在同一时间，十八台游隼机器人早已扩大了防御阵型，同样黑沉沉的枪口，构成了一个交叉火力网，锁定了一切有威胁的目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哈兹布赞人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都给老子让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街道尽头，十几个穿着全覆盖战斗护甲的人类，正抬着四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 这些箱子簇新，表面喷涂着一个醒目的标志。 一柄金刚杵，它被两片颜色迥异的翅膀围拢。左侧翅膀是耀眼的金色，右侧则是深邃的宝蓝色，整体设计华贵而庄严，几乎能听到钟磬齐鸣的声音。 “韦孔塔科技！” 莱克忍不住低呼一声：“我听说这帮家伙最近全面进入新宝莲川，已经和哈兹布赞人硬碰硬干了好几场，抢走了几条利润丰厚的走私线路……” “我搞到的那批智能榴弹就这么来的。没想到在这里就碰上了。” 正如莱克所言，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围着林小梦一行的哈兹布赞人，一看到韦孔塔科技的标志，立刻像是被踩了脚趾头的屁精，激愤地嘶吼起来。 他们瞬间转换了目标，呼啦啦全部围了过去，把对方堵在了街道中央。 “韦孔塔的杂种。滚出莲子集！” “杀了他们。把他们的箱子抢过来！” 哈兹布赞人挥舞着武器，发出威胁的咆哮。 然而，韦孔塔科技的那群人却异常镇定。面对数量远超己方的哈兹布赞人，带头的一个壮汉甚至没有拔出武器，只是不屑地敲了敲自己的头盔面罩。 他身后的一名队员立刻会意，猛地掀开了其中一个金属箱子的箱盖。 箱子里瞬间涌出数十只人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蜘蛛机器人。 这些蜘蛛动作迅捷，八条机械腿发出细碎的声响，潮水般扩散开来，将韦孔塔科技的几人保护在中心，同时将包围他们的哈兹布赞人反包围了一半。 “自爆蜘蛛！是韦孔塔的自爆蜘蛛！” “后退！快后退……别被它们靠近。” 哈兹布赞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呼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他们呼啦啦怎么来的，呼啦啦怎么退去，一个个脸色剧变，三角脑袋上鳞片都竖立起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凡是有点见识的，都深知这些看似小巧的机器人有多么恐怖的威力。 一旦被其贴近引爆，足以将身穿重型战斗护甲的哈兹布赞战士炸得粉身碎骨。 双方陷入了僵持。整条街道鸦雀无声。 所有看热闹的人，无论是人类，奥霖人还是其他种族，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挪动脚步，生怕被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之中。 韦孔塔科技带头的壮汉似乎对这场面很满意。 “嘁。一群怂包。要不是上头让咱们……” 他再次敲了敲头盔，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然后对抬箱子的手下挥了挥手。 “小的们，继续走，别耽误了交货。” 他麾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重新抬起箱子，无视了周围那些哈兹布赞人。 所过之处，哈兹布赞人虽然个个三角脑袋上都写满了愤怒，却不得不屈辱地挪动脚步，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夹道欢送，眼睁睁看着这群嚣张的人类抬着箱子扬长而去。 那个红鳞哈兹布赞人愤愤地收回目光，重新扫视人群，想要找回刚才那伙让他丢面子的人类。然而，人群中哪里还有林小梦一行人的踪影？ 早在双方对峙，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瞬间，他们就在游隼机器人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闪入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红鳞哈兹布赞人恼怒地嘶吼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眼珠子，对身旁一个格外魁梧的手下低声吩咐：“去，找到他们，盯紧了！” “那个变异生物，那个女孩，还有那些机器人，我都要了。做好准备！” 那名手下伸出舌头挖了挖鼻孔，大嘴咧开，用力点了点头。 第598章 获取情报2 另一边。林小梦几人正跟着钟曼，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快速穿行。 林小梦小脸红扑扑的，这种直面死亡威胁的街头冲突，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这个地方不好。’ ‘那些哈兹布赞人真讨厌。’ ‘姐夫肯定不喜欢这种地方，肯定也不喜欢那些哈兹布赞人。’ 她心里暗暗叨咕。眼睛眯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嘉丝蒂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询问莱克：“刚才那种情况，在这里很常见吗？” 莱克嗤笑一声：“怎么会。要是搁以前，这种状况几年也看不到一次。” “莲子集再乱，本质上也是个做生意的地方。要是天天都像刚才那样打生打死，谁还敢来这里交易？大家还赚个屁的钱。” 他话锋一转：“但最近不行了。” “那场见鬼的传染病，再加上地下世界因为韦孔塔科技介入而引起的动荡，彻底把原本那点脆弱的平衡给砸碎了。” “具体怎么说？”嘉丝蒂追问。 莱克言简意赅地解释：“以前，哈兹布赞这帮爬虫，最喜欢玩的手段是利用人类黑帮给他们当手套，处理台面下的脏活。” “他们自己则躲在幕后，接受供奉，主要精力都用来跟其他哈兹布赞部落内斗，抢地盘。” “可现在，传染病专杀人类，他们的人类奴才成片地死，很多关键节点瘫痪了。逼得这些蜥蜴不得不自己跳到台前，亲自打理生意，应对麻烦。” “偏偏这时候，又冒出来韦孔塔科技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竞争对手，四处抢他们的蛋糕。” 莱克一笑：“这一连串打击，让哈兹布赞人不得不适应一个他们极其不习惯的新时代。” “一个他们不再是地下世界里人人恐惧，说一不二的对象的时代。” 嘉丝蒂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才会像刚才那样，变得更敏感，更具攻击性，试图用更酷烈的手段来维持摇摇欲坠的权威？” “没错。”莱克肯定：“典型的狗急跳墙。” 正说着，钟曼在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门里的灯光透出暧昧的粉红色，门口装饰着一些暗示极强的图案。 店铺的招牌是一只姿态优雅的火烈鸟，但没开灯。只看得出是个鸟。 旁边的墙上，有人用红色油漆喷了一个侮辱的图案，写了句嘲讽。 “欢迎迪克。” 钟曼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追兵。 “就是这里了。”她低声道，率先推开了那扇镶着毛玻璃的门。 店内光线昏暗，空间被分隔成一个个狭小的包厢，大多数包厢门都紧闭着，其中几个门上还贴着醒目的红色隔离胶带。一个不耐烦的男声从柜台后面传来。 “弗拉门戈现在不营业！买春去别的地方！” 这时，里间门帘一动，一个年轻女人低着头走了出来。 众人看到她也是一惊，她竟然没有穿全密封的防护服，只是戴着一个普通的医用口罩，露出一双非常漂亮的蓝眼睛。 当她看到嘉丝蒂几人身上先进的全密封防护服时，那双蓝眼睛里的羡慕几乎要滴出来。 她下意识地捂了捂似乎有些不舒服的小腹，低着头，匆匆沿着旁边的楼梯上了楼。 钟曼没有理会柜台后的声音，径直走到前台，伸手按了按呼叫铃。 隔了几秒钟，一个穿着环境防护服的男人慢悠悠地从后面晃了出来。 他看到钟曼，面罩下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嘿……我当是谁呢？” “他妈的，没钱的穷叉按什么铃？” “滚蛋！”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钟曼也不生气，只是提高了音量：“两千。一个问题！” 男人的脚步瞬间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飘了出来：“地联币？还是……齐里克羽毛币？” 钟曼回头看了嘉丝蒂一眼，咬了咬牙，肯定地回答：“羽毛币！” 站在后面的嘉丝蒂闻言，下巴差点掉下来。她这次行动的全部预算也就两万羽毛币。 一个问题两千？这简直是在抢钱！ 而且她之前雇佣莱克和钟曼，已经花费了八千羽毛币的佣金了。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情报的价值取决于它能带来什么。只要这情报物有所值，能帮他们找到那批被劫的艺术品，并且避开风险，这笔钱就花得值。 她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对钟曼默默点了点头。 听到“羽毛币”三个字，柜台后的男人瞬间转过身，动作快得像是换了个人。 他搓着手，刚才的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哎呀。早说嘛！” 他拍着胸脯，自吹自擂：“我们弗拉门戈别的没有，就是夜莺多……啊不，是情报多。而且都是犄角旮旯里汇集而来的，绝对真实的第一手情报，暗网上你都找不到。” 钟曼翻了个白眼，她看了嘉丝蒂一眼，退了一步。 嘉丝蒂走到柜台前，沉吟了大约半分钟，斟酌措辞，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情报贩子，一眯眼睛，问题精准，连气都不换一口。 “春天沙坑抢来的赃物都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 男人闻言，夸张地大笑起来，他嘴上却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 “这位客人，您这个问题，可是包含了据点，行动路线，仓库位置，贩售渠道，整整四个方面的情报呐。按照规矩，得算四个问题的钱。” 嘉丝蒂心中暗骂一声奸商，但脸上不动声色。 她没有讨价还价，而是直接甩出了自己的底牌，拿出一张不记名的信用芯片插到手环里。 转账之后，便将这一张存储着五千羽毛币芯片拍在柜台上，目光坚定。 “五千羽毛币。就这个价。行，还是不行？”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这个男人还敢坐地起价，或者耍什么花样，她不介意让莱克和钟曼教教他什么叫强买强卖。 不过，那男人看着柜台上的信用芯片，眼睛亮得吓人，嘿嘿一笑，脸上堆满了褶子。 “成交。您爽快人！” 他转身返回里屋，很快拿着四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数据芯片走了出来，递给嘉丝蒂。 同时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客人，规矩您懂。” “这些消息烫手，尽量使用一直离线的设备读取。” “万一，我是说万一，消息被哪个不开眼的黑客盗了，上了暗网，变得人尽皆知，那我弗拉门戈可不负责售后。” “明白。”嘉丝蒂点点头，接过芯片，将那张存储着五千羽毛币的信用芯片推了过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板，不介意我们用一下你的包厢，看看数据吧。” “您请。要不要给你们安排一些……哦，对了，你们都穿着环境防护服呢。嗐，算了。” “安静就好。” “您跟我来。” 第599章 攻击赃物仓库1 弗拉门戈。包厢。门牌号404。 包厢内，灯光是五彩斑斓的，尤其是以红色，粉色和紫色为主。 这种光线，目的就是要让人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是黑是白一概而谈。 墙壁上残留着大量难以名状的污渍，光是想想，就让人汗毛竖直。 嘉丝蒂将四枚数据芯片插入手环。光幕亮起，海量的信息直接大爆发。 只是，这些信息的零碎和杂乱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里面充斥着夜莺姑娘们从各种客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酗酒的，猴急的，软掉的，急于雄壮的，各种客人，在各种情形下，那叫一个口不择言。 不止如此，还有各路“蛇虫”从莲子集各个阴暗角落搜集来的传闻，甚至还有一些仅仅是一段没头没尾的短讯或通话记录碎片。 时间线混乱，描述相互矛盾，这些信息真假难辨。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钟曼和莱克，皱着眉头浏览了片刻，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难以从这片信息的泥沼中梳理出什么可靠的脉络。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莱克揉着深陷的眼窝，低声咒骂：“你们听听这他妈都是什么……” “听说春天沙坑的老大喜欢蓝色的蘑菇，不是抽，而是放在泄殖腔里夹着？” “暗河下游看到过发光的箱子，嗖的一下就沉了，还有股屁味？” “靠。这些玩意儿有用？” 钟曼也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太碎了，而且很多明显是道听途说，甚至可能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咱们要做一次数据挖掘才行。” “哼哼。”嘉丝蒂低低发笑，似乎早有准备，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得意的神色。她晃了晃手腕，调出了一个界面极其朴素的程序图标。 那是一盏阿拉伯油灯。旁边用奇异的字体写着四个字“1314”。 “别急，让专业的来。” 她说着，将四枚芯片里所有的杂乱数据，一股脑地拖进了那个程序里。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光幕上，那如同乱麻般的文件开始成片消失。 数据被程序高速抓取，进行分析比对。无用的垃圾信息被迅速剔除，相互矛盾的描述被标注并基于人类心理学、语言学和行为学进行权重分配，辨识可信度。“ 关键的特征被自动提取，关联在一起。原本杂乱无章的碎片，立刻被纳入统一的范畴…… 仅仅几秒钟后，一幅清晰的关系图谱和更详细数据分析报告呈现在众人面前。 “我靠！”钟曼忍不住爆了粗口，眼睛死死盯着嘉丝蒂的手环，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渴望和羡慕：“这玩意儿太牛哔了。哪儿搞到的？我也想要。” 她深知，网络上并非没有基于强大云端算力的数据分析服务。 但想要保证绝对的私密性，不将敏感的机密信息上传到外界服务器，并且还能在手环上独立的流畅运行，这条件就太过苛刻了。 市面上根本没有这么好用的离线工具。 只有那些大黑客，甚至是传奇黑客才有压箱底的存货。 嘉丝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护食的猫：“想都别想。这可是我死皮赖脸……呃，是凭借良好沟通，从哈……咳咳咳那里弄来的宝贝。” 她晃了晃手环，差点说漏嘴，不过即便如此，也没能熄灭她炫耀的心情。 这年头，识货的人太少了。想要吹牛哔，都没地儿找个正常人。 “像这样的专业小工具，我还有好几个，都是行走江湖，保命发财的硬通货。” “要不是我和……咳咳咳关系够铁，人家才懒得给我定制呢。分享？门都没有！” 钟曼嘟着嘴，一脸不高兴。但在暧昧的灯光下，倒是显得有几分妩媚了。 嘉丝蒂一阵恶寒。呸呸呸。什么跟什么。 她的目光回到光幕上。 程序已经根据多达两千三百多项不同来源的描述，回忆和记录，在剔除了大量相互矛盾且被证明不可信的信息后，成功地还原出了一幅羊角溶洞内部区域的局部地图。 虽然很多细节仍是空白，但主要的通道，几个重要的节点都清晰可见。 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地图上一个洞窟群的位置闪烁。 那里被标记为“春天沙坑”的大本营。 “看这里。”嘉丝蒂指着地图：“他们的老巢。距离莲子集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中间隔着无数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还有很多危险的野生真菌生长区。” “这么长的路线，就算是咱们有了地图，也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抵达。” “不止好几个小时。”钟曼捏了捏下巴：“溶洞里除了地磁定位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有效定位方式，就算有地图，也很容易把人绕晕的。” “当然，你要是买得起低噪声的量子级微磁场导航，或者引力导航设备的话，当我没说。” 嘉丝蒂瞪了她一眼。的确有手环能继承这些设备。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东西的定位精度也就是从微米级到亚微米级。差别太小了，额外的成本不划算。所以价格昂贵不说，还找不到地方购买。 只不过。嘉丝蒂略微沉吟。她觉得游隼肯定都搭载了这种技术。 程序接着根据信息的交叉验证，辅以合理的推测，补上了一条蜿蜒的行动路线。这条路线从春天沙坑的大本营出发，在复杂的溶洞系统中穿梭，最终延伸至绿山峡谷的底部。 “看来，这里既是他们进入莲子集的通道之一，也是连接他们老巢的重要路径。” 嘉丝蒂沉吟片刻：“奇怪……” 她微微蹙眉：“根据超过七十条不同来源，且能相互印证的信息显示，他们劫掠的所有赃物都没有放在他们防守严密的老巢里，反而就在莲子集内部设了一个仓库！” 光幕地图放大，聚焦到莲子集的一个区域。 “就在这里，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四条街之外。”嘉丝蒂指向那个被高亮标注的区域。 “但这片区域，有范围超过六条街的地方，被划为了疫病区。” “嗯。这里原本有个叫做‘哈兹之子’的人类帮派在那里经营一个大型真菌农场。结果传染病爆发，整个帮派的人几乎死绝了。” “春天沙坑的那帮哈兹布赞人，直接把赃物仓库设在了哈兹之子的店铺和农场区域，并且还在继续经营那个真菌农场。” 莱克嗤笑一声：“反正那帮蜥蜴脸不怕传染病。” 嘉丝蒂继续阅读。关于贩售渠道，也整理出了两条主要路径。 一是在莲子集本地黑市进行交易，通过一系列中间人和专门用于洗钱的犯罪皮包公司完成。 二是等待定期的星际走私航线，将货物运出新宝莲川，销往其他星系。 情报已然清晰。 嘉丝蒂看着地图上那个近在咫尺的仓库标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等了。直接莽过去，突袭仓库，把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钟曼和莱克面面相觑，钟曼忍不住提醒。 “嘉丝蒂，要是那批艺术品不在仓库里呢？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 嘉丝蒂却自信一笑：“哈兹布赞人经营犯罪生意是极其认真的。” “账目和物流记录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就算我们运气差，艺术品被运走，也一定能在他们的仓库里找到所有的交易记录，物流清单和通讯日志。” “有了这些，我们就能顺藤摸瓜，知道东西去了哪里。” 她环视众人：“再说了，有游隼机器人在，我怕什么？” 想到那十八台沉默而高效的杀戮机器，以及深不可测的大木头，钟曼和莱克也不再反对。 与其在错综复杂的溶洞里漫无目的地寻找大本营，不如直捣黄龙。 反正都是和哈兹布赞人对着干，迟早要被人家撵着屁股打，风险也没有高低之分。 “干他娘的。”莱克舔了舔嘴唇。他早已按捺不住新到手的那批智能榴弹了，一想到可以使用，他就兴奋起来。 计划既定，众人毫不拖沓，立刻离开弗拉门戈，马不停蹄地朝着疫病区方向行动。 第600章 攻击赃物仓库2 莲子集。疫病区。 一踏入疫病区范围，一种与莲子集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气氛扑面而来。 这里的人流很少，许多店铺大门紧闭，上面贴着鲜红色的隔离胶带。 可以看到一些奥霖人在场，他们对着一些悬浮的摄影无人机高谈阔论，在说着这片区域被以多低的价格拿下，日后的发展潜力绝对不会亚于天上的香格里拉。 现在投资，可以享受六十五倍的杠杆，以及百分之三十五的超低利率。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上当受骗。但肯定有人。 其中有几个奥霖人指挥着许多穿着统一制式环境防护服的人类，正在清理现场。 他们用密封袋包裹着大小不一的尸块，搬运着装满强酸或强碱的大桶，偶尔在一些特别粘腻的角落，还会使用喷火枪进行灼烧消毒。 这些清理人员动作僵硬，透着一股恐惧，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感受到他们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看到嘉丝蒂这一行装备精良的人闯入，他们都显得十分诧异。 在一个十字路口，一个似乎负责分配任务的大妈，看到他们经过，以为是新来的清理队，直接挥着手，大声喊道：“喂。你们。去c-151报到。清理那间商铺。快点。” 嘉丝蒂一行人根本不予理会，目标明确，直奔原哈兹之子帮派的店铺而去。 店铺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前方，那是一个利用天然岩洞扩建而成的建筑，规模不小。 门口的标志都被拆了扔在一旁，装修还在进行中。能看到几个穿着战斗护甲，抱着武器的哈兹布赞人在巡逻。这些矮墩墩，一个个都超级认真。 虽说爬行类生命特别容易发懒，但要说执拗，他们也算是说一不二。 嘉丝蒂的计划简单到极致，从正门强攻，不交谈，不警告，以最快速度完成突袭。 这种毫无花哨，纯粹依靠武力碾压的方式，反而让莱克兴奋得浑身发抖。 “大木头。”嘉丝蒂看向沉默的机器人。 “在，嘉丝蒂。” “指挥游隼，占领目标建筑，获取内部所有数据存储设备，清除一切武装抵抗。” “好的。请问你想要做到什么程度？最快速度占领，还是赶尽杀绝？” 嘉丝蒂微微想了想：“赶尽杀绝。我可不想背后遭一枪。” 大木头点点头：“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数据链中，命令瞬间下达。 原本呈警戒队形散布在周围的十八台游隼机器人，倏然散开。 他们分成六个小组，鬼魅般无声地扑向目标建筑的前门，后门，岩洞顶部开凿的平台，以及连接着地下管网的窨井盖口。 与此同时，早已迫不及待的莱克，扛起他那粗大的榴弹发射器，瞄准店铺那扇颇为厚重的金属大门，扣动了扳机。 “咻……轰！！！” 智能榴弹拖着尾焰精准命中，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疫病区压抑的寂静。 火焰和浓烟从门口爆冲而出，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动手。”嘉丝蒂低喝一声。 林小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自己。她就像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大木头和小木头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嘉丝蒂拉着她，紧跟着如同黑色闪电般突入店铺的游隼机器人，冲入了弥漫着硝烟的大门。 店铺内的哈兹布赞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懵了。 游隼机器人的速度太快。 他们如同阴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穿梭，守卫只听到枪声和同伴的惨叫。 守卫还在怀疑枪声源头的时候，下一秒就看到一只金属手臂贯穿了自己的三角脑袋。 一些反应稍快，试图举枪反击的哈兹布赞人则惊愕地发现，当他们刚刚抬起枪口，瞄准那些高速移动的黑色身影时。 对方仅仅是电子眼转向他们，一道致命的激光便已射出，在他们的额头或心脏位置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意识随即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莱克和钟曼跟着冲了进去，本想大展身手，结果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 他们刚看到一个目标，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那个目标就已经被游隼机器人以更高效的方式解决了。两人端着枪，在满是哈兹布赞人尸体的前厅里愣了片刻，相视无言。 面罩里，彼此都在粗重的喘息。榴弹爆炸后的余音还未散开。 “我靠……”莱克低声骂了一句：“这些铁疙瘩太可怕了。” 他暗自发誓，以后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这种敌人，绝对第一时间扔掉武器跪地喊妈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店铺内的抵抗即将被肃清的时候，突然。 “嗡……嗡嗡嗡……” 店铺外面，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浮空摩托尖啸声。 声音如此之多，如此之密集。毫无疑问，大批人马正在高速赶来。 莱克心中一惊，凑到被炸烂的窗户边，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这一看，顿时让他头皮发麻。 只见街道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了大量的哈兹布赞人。 其中大多数人都穿着战斗护甲，手中持有的不再是动能武器，而是激光步枪。显然，这些都是春天沙坑帮派中的精锐战斗人员。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是精锐。”莱克大吼示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密集的激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灼热的光束打在店铺的外墙上，激起一片片熔融的岩石和四射的火星。 钟曼和莱克几乎瞬间就被凶猛的火力压制在了掩体后面，连抬头都困难。 激光束持续轰击着墙壁，物质蒸发的爆裂之声愈发尖锐。 幸好，莲子集的建筑大多使用了一种玻璃晶体复合岩预制件。 这东西其实就是普通的玄武岩，经过超温超压工艺的处理生产出的产品。结构致密，完全不需要任何养护，对水的抗性一流。 正是因此。一轮猛烈的火力覆盖，竟然没能立刻将其击穿。 “后退。找更坚固的掩体。” 钟曼大喊，和莱克一起连滚带爬地向店铺更深处撤退。 莱克一边后退，一边不断从掩体后探出榴弹发射器，看也不看就朝着外面街道大致方向发射智能榴弹。 榴弹切换到火箭助推模式，如同小型导弹般呼啸着飞出，在街道上轰然炸开。 “轰……轰隆！”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整个店铺都微微震动。 莲子集这片疫病区，彻底沦为战场。 只可惜，敌人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超预期。 一辆浮空摩托一个急停，甩尾停在了街道后方。 上面跳下来的，正是之前那个红色鳞片的哈兹布赞小头目。他看着陷入火海的店铺和自己手下死伤惨重的景象，愤怒地咧开大嘴，发出嘶哑的咆哮，猛地一挥手。 顿时，沉重脚步声响起。 二十台高度超过三米的重型战斗外骨骼，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出现在了街道上。 它们肩扛着多管爆裂火箭发射器，手臂上装备着大口径速射机炮，朝着店铺碾压过来。 “妈的。是军用级别的重型外骨骼。” 钟曼透过缝隙瞥见，差点被吓得背过气去：“这群王八蛋从哪儿弄来这种级别的重火力装备？怪不得星球总督屁都不敢放一个，执法者来了也是送菜。” 一台重型外骨骼抬起火箭发射器，对准店铺正面…… 千钧一发之际，它却没能完成发射。 莲子集那高耸的岩石穹顶之上，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道如雷电般的光华。 那光芒速度太快，一闪而过，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源头，好似只是幻觉。 然而，光芒闪过之后。 那二十台巨人般的重型外骨骼，几乎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般，轰然倒地。 沉重的金属躯体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 它们厚重的胸甲或头部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个拳头大小，边缘呈现出熔融状态的贯穿孔洞，从一头可以看到另外一头。 无数短路的电火花闪烁，噼啪乱响。 几个胆子稍大的哈兹布赞人，在红鳞头目的催促下，战战兢兢地靠近倒地的外骨骼查看。 当他们看清那平滑的贯穿伤时，顿时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激光。是高能激光。上面有东西！” “快跑啊！” 剩余的哈兹布赞人彻底崩溃了，他们疯狂叫喊着，再也顾不上进攻，纷纷掏出烟雾手雷扔出。顿时，整个街道被浓密的烟雾所笼罩。 这些哈兹布赞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争先恐后地朝着附近的地下管网入口逃去，试图利用地下通道防止被激光蒸发。 只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有多少哈兹布赞人冲入那些他们平日里无比熟悉的地下管网入口，都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回音传出。 没有交火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甚至连白噪声都没了。 那些黑洞洞的管网入口，此刻不再是逃生的通道，而是无法回头的地狱之门。 但哈兹布赞人已经吓破了胆，无人察觉。 店铺内，灰头土脸的莱克和钟曼，躲在掩体里面，看着外面浓重的雾气不断飘入，却完全不明白攻击怎么停止了。 只有嘉丝蒂，一路猛冲，根本不在乎外面的形势。 第601章 T4噬菌体的真相1 仓库内部。 眼前的一切，让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突袭的四人小组陷入了失语。 整个仓库空间，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两个区域。 左侧区域，是物流中心。各种规格的货箱堆积如山，但码放得整整齐齐，分类明确。 箱体外部贴着详细的数据标签，只要用对应的程序扫描，就能知道关于这个货箱的所有信息。直到这一刻，莱克才知道为什么嘉丝蒂说，哈兹布赞人犯罪是认真的。 这里的一切井然有序，和想象中的赃物窝点截然不同。 可当众人把视线转向右侧，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每个人的头顶。 那是一片由无数两米高，四米见方的格子组成的区域。 构成这些格子的材料是透明的高强度树脂纤维板，这使得它们看起来就像一个个放大了的透明鱼缸。而缸内承载的不是鱼，而是活生生的人。 人类。 每个透明的笼子里，都至少塞着四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单衣，直接睡在与笼子底部一体成型的光滑地板上。 笼子内部设施齐全，角落有一个简易的一体化冲水马桶。顶部有喷淋头。墙壁上镶嵌着自动喂食器和喂水口。 不难想象，到了固定时间，喂食器中会滚落出营养颗粒，喷淋头会进行简单的清洁，如同饲养场里自动化管理牲畜一般，确保这些活物的基本生存需求。但也仅此而已。 “操他叉的哈兹布赞杂种。” 莱克怒骂出声。他听说过这些爬行生物从事奴隶贸易的传闻，但道听途说与亲眼目睹这种将同类如同家畜般圈养的场面，带来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钟曼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这帮畜生……我们得把他们放出来。” “暂时不行。先找货箱，再帮他们找出路。”嘉丝蒂否决了钟曼的提议。 林小梦的关注点却与他们三人都截然不同。她眉头皱起，仔细观察。 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类，看到他们这群全副武装的闯入者时，眼神中竟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求救的渴望，甚至连一丝基本的恐惧或惊讶都欠奉。 他们的表情大多是一种麻木的淡然，或者说，是一种超越了当下处境的平静。 更让林小梦感到困惑的是，这些人身上普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并非饱受折磨的绝望奴隶，也不是愚昧到只剩下的本能反应的猴子，反而更像是一群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高级知识分子。 他们的眼神，一直都保持着冷静。 林小梦还在仔细观察，试图理解，嘉丝蒂已经快步冲到了左侧的货箱区。 她的目标明确，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标签，很快锁定了一个带有醒目黄色斜条纹，标注着“易碎”符号的箱子。那是一个标准的三立方米容积货箱。 嘉丝蒂用力掀开箱盖。 刹那间，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华从箱内满溢而出。 箱内妥善固定并填充着缓冲材料的，正是她此行的目标。 那些用珍稀的谐振水晶精心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水晶本身纯净无瑕，内部蕴含着流动的光芒，雕刻的技艺更是登峰造极。只是雕刻的主题着实有些怪异，不是人骑马，就是马骑人。 嘉丝蒂只是瞥了一眼，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他妈比宙斯还乱。靠……管它雕的是什么鬼，买家想要，我们送货拿钱就行。’ 她心里嘀咕着，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这东西给运走了，还有那些奴隶。 不过嘉丝蒂看了那边的林小梦一眼，还有她身旁的大小木头。沉吟片刻，干脆把奴隶的事情交给林小梦处理，自己专心寻找离开的方法。 与此同时，林小梦已经在右侧的饲养区发现了更不安的情况。 她注意到有几个笼子里的人面色极其难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旁边有几个空置的笼子，内部血迹斑斑。那喷溅式的血迹，像是有人被按住，用电锯或类似工具在内部进行了处理。 透明的箱壁上留下了大片喷洒和流淌的暗红色痕迹，尚未干涸。 林小梦强忍着不适，走到一个关着人的笼子前，隔着透明的树脂板，向里面一个看起来神色清醒的男人问道：“你们是谁？是怎么被抓来的？” 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我们是忠实的仆人。” “仆人？谁的仆人？你们从哪里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林小梦追问。 然而，无论她如何询问其来历和经历，那个男人都只是重复着“我们是忠实的仆人”这句话，再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其他笼子里的人，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人出声补充或表现出想要交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远处的一个笼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腹泻声。 一个皮包骨头的男人蜷缩在角落的马桶上，身体癫痫般颤抖着。排泄出来的并非成形的粪便，而是近乎透明的水状物，夹杂着鲜红的血丝。 莱克和钟曼听到这声音，浑身瞬间僵住，如同跳到了冰水里面。 他们太熟悉这声音了，这是被那种恐怖传染病感染的明确信号。 “妈的。是那鬼病。”莱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根本不再想着要救人了。 钟曼也立刻握紧了武器，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些笼子里的奴隶，仿佛他们会像是僵尸一样，随时都可能打碎笼子扑过来。 林小梦却没有后退，反而朝着那个发出声音的笼子跑了过去。 那个腹泻的男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地想要伸手去按冲水按钮，手臂却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猛地一歪，昏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令人惊讶的是，同一个笼子里的另外三人，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恐慌。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人按下冲水按钮，清理了污物。一个人上前搀扶起昏迷的同伴，让他平躺下来。另一个人则触发了顶部的喷淋头，用清水快速冲洗昏迷者身上沾染的秽物。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没人组织，更没人慌乱。绝非普通的奴隶在危机面前应有的反应，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创伤小组在执行标准的操作程序。 林小梦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她看了一眼嘉丝蒂，她正大声招呼莱克和钟曼帮忙寻找浮空推车，准备搬运货箱。 而莱克和钟曼则毫不犹豫过去帮她，再也不看这群奴隶一眼。 林小梦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是跟随嘉丝蒂完成任务，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是非之地？ 还是留下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直面那恐怖的瘟疫，寻找答案？ 她想起了姐夫曾经说过的话。 “记住了。没人能评价你，也没人有资格原谅你。” “只有你自己，要么和自己和解，要么陷入无尽的自怨自艾，要么在麻木里无法自拔。” “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一瞬间，林小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大木头。”她喊道：“打开这个笼子。” 大木头走到那个关着昏迷者和三个“护理员”的笼子前，伸出手指，指尖瞬间亮起。 他只是轻轻地在树脂纤维板上比划了一个完美的圆形，便利用手掌的吸附装置，将切下的圆形板材稳稳地取下，放在一旁。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边缘光滑如镜。 好似那足以抵抗子弹的树脂纤维板，就跟豆腐脑一样稀碎。 林小梦刚要弯腰钻进去，大木头却伸出机械臂拦住了她。 “小姐，内部存在未知风险。由我进行初步接触更为稳妥。”大木头平静地解释，然后转向笼内的三人，径直吩咐道：“请将昏迷者移交给我。” 那三人对视了一眼，顺从地将昏迷不醒的同伴小心翼翼地抬起来，递给了笼外的大木头。 大木头将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平放在地上，然后才对林小梦示意：“安全，可以进行外部检查。但我必须提醒，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大木头。扫描他，给我初步反馈。” “是。”大木头微微低头，对昏迷者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 “深度昏迷。不是严重腹泻导致的电解质紊乱和脱水性昏迷。扫描显示存在严重脑水肿迹象，并且他全身的主要血管内壁，都检测到异常的赘生物附着。” “他是个死人了。” 第602章 T4噬菌体的真相2 “他是个死人了。” 林小梦听到大木头这么说，心中一沉。 这才蹲下身，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男人。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半透明感，异常脆弱，刚刚同伴搬运时的轻微触碰，就在他手臂和肋部留下了几处破口。 破口处流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淡黄色脓液。 林小梦眼神凝重，不再犹豫。 她卸下背包，取出了那个多功能解剖臂套，佩戴在左臂上。 ‘这个人已经处于临床死亡的边缘，意识丧失，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维持生命……’ ‘他的身体，或许能为我提供拯救更多人的关键信息。’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却怎么也没法下手。 大木头似有所感。他蹲下身，看似随意地，用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昏迷男子的颈侧。 一道精准控制的微电流瞬间穿过，悄无声息地终止了对方最后残存的脑干活动。 男子的胸膛最后微微起伏了一下，便彻底归于平静。 林小梦看到对方呼吸停止，心头的那个沉重包袱顿时消失不见，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臂套上的六条机械臂分化展开，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跳舞。 下一秒，解剖，埋头工作。 机械臂高速运作，金刚石锯打开胸骨和腹腔，钨合金钻头在颅骨表面打出定位孔，激光手术刀分离出不同组织和血管，轻烟袅袅。 组织和器官被逐一取出，经过检查，完成采样。 打开的腹腔内，景象触目惊心。 所有的脏器。心脏，肝脏，肾脏，肠道…… 每个器官的颜色都变得异常，要么是腐败的灰色，要么是不太对劲的紫红。 更可怕的是，所有被切开的血管内壁，都覆盖着厚厚一层，颜色从暗红到黄绿不等的黏稠赘生物，那是由无数细菌聚集而成的菌毯。 而当林小梦用机械臂小心地剥离下一部分背部皮肤时，更加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皮肤下方，原本应该是脂肪层的地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细菌和真菌菌丝完全占据。 这些微观世界的居民在这里疯狂繁殖，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同棉絮般的生物膜，一些真菌的菌丝超级粗壮，如同白色的细线般缠绕在一起。 旁边的笼子里，那些被囚禁的人们，没有任何人被这血腥恐怖的解剖场面吓到。 反而有人开始出声，和旁边的同伴低声讨论起来。 “你看，那些血管内的赘生物形态，应该是细菌入血后疯狂增殖，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大规模死亡，从而聚集形成的。” “没错，菌群的尸体和代谢产物堵塞了微循环，是组织坏死和多器官衰竭的直接诱因。” “小女孩。剖开他的脊椎骨，给我们看看脊髓液和神经根的情况，这有利于咱们判断感染对中枢神经的侵袭程度。” “脊椎骨可以往后放放。大脑才是重点，他才刚死，大脑还有微观活动，给我们看看大脑皮层和脑干，不然怎么分辨急性感染是在哪个阶段突破血脑屏障的？” “是随着脓毒血症直接侵入，还是通过嗅神经逆行感染？”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提出的要求千奇百怪，无一例外都非常专业，他们这一刻似乎不是身陷囹圄的囚徒，而是一群正在参与讨论的医学专家。 林小梦完全不受这些议论的干扰，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解谜之中。 她系统地剖开了脊椎，检查了大脑，分门别类地对所有病变组织进行了详细的解剖。 她知道，此刻，唯有获取最详尽，最直接的数据，才是理解这种恐怖瘟疫，寻找对抗方法，拯救更多人类同胞的唯一途径。 她在大脑杏仁核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取而代之的东西。 那是一个微型器官，应该是通过鼻腔植入进去的，完全替代了杏仁核的位置，还顺便携带了一个转录器，常见用于把数据芯片里的数据烧录到dNA存储器中。 ‘噢。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一点恐惧都没有。’ 林小梦找到了解释，便将其抛诸脑后。这东西暂时不重要。 很快，便携式分析仪完成了对多种采样组织的快速基因测序，以及生物标记物分析。 结果呈现在林小梦的手环光幕上。 她呼了口气，将使用完毕的解剖臂套放入一个盒子内，启动了高温消毒程序。 臂套被瞬间加热到超过五百摄氏度，灼热的热气蒸腾而起，将臂套上沾染的所有生物组织残留彻底碳化灭活。 而地面上，只剩下那具被完全“拆解”开的人类躯体，安静地陈列在那里。 像是一堆淹没在血和肉里的零件。 林小梦浏览着光幕上滚动的分析数据，越看脸色越是苍白，最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种变异的t4噬菌体，其智能和恶毒程度，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 她发现了几段极其特殊的基因序列。 它们的功能并非直接参与攻击，而是像一组精密的“定时器”和“触发器”。 这些基因专门负责监测宿主体内多种特定的“压力标志物”的浓度。 主要是皮质醇，儿茶酚胺，神经肽以及关键的炎症因子。 “这是一个环境激活机制……”林小梦喃喃自语，心头发寒。 她瞬间明白了这场传染病背后的逻辑。这的确不是随机突变。这是被精心设计，专门用来对付人类这个种族的武器。 当一个人处于难以掌控的环境时…… 比如身处拥挤不堪，摩肩接踵的人群中。 没人能准确预知身边是否隐藏着小偷，暴徒，是否会受到意外伤害或者财物损失。 甚至，会不会前面的大爷放个屁把你熏死。 或者，后面的大妈打个喷嚏让你接下来一个月都感冒高烧。 这样的情况之下，人类的应激系统一定会被激活，导致几种压力标志物的浓度显着升高。 一旦这些压力标志物的综合浓度达到了某个预设的阈值，这些潜伏在体内的t4噬菌体就会立刻从温和的“繁殖感染模式”，切换至狂暴的“无差别攻击模式”。 它们会像发疯一样，攻击宿主体内所有的细菌。 由于攻击速度过快，过于猛烈，导致肠道及其他部位的正常菌群在极短时间内大规模崩溃死亡。 菌群死亡会释放出巨量的内毒素和其他有害物质，引发急性肠炎和全身炎症风暴。 这正是那个男人出现出血腹泻的原因。 噬菌体自身，在完成这场疯狂的屠杀后，也会因为耗尽繁殖资源而大量死亡。 但它们留下的，是一个被彻底“杀菌”的，充满细菌残骸和丰富营养物质的内部环境，以及一个被炎症风暴和细菌毒素严重摧残，免疫系统瘫痪的宿主。 外界空气中，各种各样的微生物无处不在。 此刻，它们一旦进入这个毫无防御能力的“完美培养基”，就可以毫无阻碍地疯狂生长。 最终导致全身性的严重感染，直至死亡。 而噬菌体在体外环境中，由于无法在土壤或其他环境细菌内，检测到人类特有的那几种压力标志物，所以它们会保持无害的繁殖状态，静静地等待下一个人类宿主的到来。 这也能完美解释为什么这种瘟疫只针对人类，而对奥霖人，哈兹布赞人等外星种族完全无效。他们的生理结构和应激反应系统与人类不同，无法提供激活噬菌体的“钥匙”。 ‘这就是传染病胡乱爆发的根源。定时器错了！’ 林小梦理解了问题的核心。人类很容易因为其他原因，而承受过大的压力，这就会导致体内那几种关键压力标志物浓度异常升高。 完全可能提前引爆这颗埋在体内的炸弹。 林小梦立刻意识到，从理论上讲，可以通过使用药物抑制那四类关键压力标志物。 这必然可以阻止t4噬菌体的激活，从而预防疾病的发生。 但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她就意识到了治标不治本的巨大隐患。 只要抑制这四种物质，等于人为地压抑了人类的正常情绪反应。削弱了至关重要的免疫系统功能，干扰了器官的正常生理节律。 这非但不会消灭噬菌体，反而会为它们在肠道内创造一个更加稳定，不受干扰的繁殖环境，极大增强其传染性和携带者数量。 同时，被药物抑制的免疫系统，本身就意味着宿主更容易感染其他疾病。 但凡因为任何原因导致抑制解除，体内积累的噬菌体很可能瞬间被激活，在人群中引发更为猛烈和广泛的死亡浪潮。 这简直是一个恶毒无比的死亡陷阱。 无论是否干预，似乎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林小梦一时间心乱如麻，没了主意。 ‘到底是谁？’ 她握紧了拳头，看向一个个眼神平静的奴隶。 ‘到底是什么人，创造并释放了这种针对我们人类的基因武器？’ 如此精巧恶毒，专门针对人类心理和生理弱点设计的机制。已经远超生物武器的范畴，这是一种能够灭绝文明的社会武器。是彻底的摧毁！ ‘镇定。镇定下来。’ ‘如果想要真正解决这场瘟疫，仅仅停留在抑制层面是远远不够的。’ ‘对。那是饮鸩止渴。’ ‘我必须找到源头，弄清楚它的制造者，传播途径，以及最终目的。’ ‘溯源，才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第603章 找到真凶 仓库里。灯下。林小梦叹了口气。 溯源。说起来简单。 她的目光从那些奴隶身上移开，落在了她从遗体大脑中取出的那个微小植入物上。她蹲下来，将其捡起。小东西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泛着灰白的光泽。 她拿起这个完全取代了原生杏仁核的微型人造器官，仔细端详。 它的表面有着好几个神经接口，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类似闪存卡插槽的微小转录接口。 林小梦见过这种东西，在林小雪那儿。 这玩意儿说起来玄而又玄，实际上不过是几个金刚石微芯片阵列，其功能是在生物神经的离子信号，与机器的电信号之间进行双向翻译。 ‘神经义体接口，但似乎不止于此。’ 林小梦心中一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多频谱扫描器。她调整到x射线波段，逐层分析模式，对这个微型器官进行更深层次的透视。 扫描图像在光幕上逐层构建，百倍百倍的放大。 当图像分辨率达到纳米级别时，林小梦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这个转录器比她想象的更加先进。它没有完全依赖传统的电信号，而是巧妙利用了特定神经细胞对光刺激的敏感性。 在金刚石微芯片阵列的四周，包裹的一层人造细胞，都具备微小的生物发光单元。 这意味着，它不仅能用电信号与神经系统对话，还能通过释放特定频率的光信号，直接作用于神经突触，通过光刺激改变突触的形态和连接强度。 “等等。”林小梦低声自语，一股明悟席卷大脑。 “通过强光刺激，直接重塑神经回路，这是为了把信息直接烧录到脑子里……”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些透明笼子里神色平静，知识渊博的奴隶。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们没有恐惧，是因为掌控恐惧反应的杏仁核已被这个人工器官取代。 他们博闻强记，思维模式类似高级知识分子，是因为海量的知识，以及特定的思维模式，被直接通过这个接口，利用光信号烧录进了他们的大脑皮层，形成了固化的神经连接。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奴隶。 他们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剔除了负面情绪，灌输了特定知识的活体工具。 他们是高级的知识奴工。 林小梦眼神一凛。那么，溯源的道路瞬间清晰了许多。 能够大规模地进行如此精密的脑部改造手术，并且拥有配套的信息烧录技术的势力，在整个已知星域内，绝对不会很多，他们留下来的技术特征，也容易帮助锁定身份。 这远比在茫茫人海中盲目寻找病原体的起源要靠谱得多。 ‘找到制造这些奴工的生产方，就能找到释放这场生物武器的幕后黑手，或者至少是关键的参与者。’林小梦暗暗整理思绪。 只是，要如何处置眼前这批已经被“格式化”的奴工，成了摆在面前的难题。 她走到一个笼子前，隔着透明的树脂板，尝试沟通。 “如果我现在打开笼子，放你们出来，你们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 笼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没有任何获救的喜悦，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最终，由之前那个男人代表回答。 “不愿意。” 林小梦虽然有些意外，但结合他们的状态，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换了一种说法。 “听着，你们现在自由了。哈兹布赞人控制不了你们了，你们可以自己去任何地方。” 这句话反而引起了更强烈的反应。 大多数人窃窃私语，一个个都同时摇头，看着林小梦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仿佛在看待一个智力存在障碍的人。 “自由？”那个男人重复了一遍，不解道：“你不理解，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自由。我们需要的是使命，是任务，是侍奉的目标。” “自由是空虚的，没有意义。我觉得你的生物知识还算过关。” “你最好的归宿，实际上是进笼子里来，和我们一起，寻找人生的使命。” “不过，按照你的智力水平，估计会选择反驳我吧。真是可怜。” 林小梦差点被气笑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智障。 她压下火气，换了个更符合他们逻辑的方式：“好吧，我看中了你们的才能。我需要你们的服务，为我工作。这需要怎么做？” 果然，听到“服务”和“工作”，那个男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正常起来，终于进入了熟悉的对话频道。他变得恭顺：“如果您需要我们的侍奉，您需要获得合同权限。” “合同？在哪里？” 男人抬起手指，指向林小梦手中那个微型的人造杏仁核，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权限就在核心之中。” 林小梦立刻明白过来。她需要一个顶级的黑客，来破解这个植入物中的权限系统。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哈尔西姐姐？哈尔西姐姐？” 没回应。林小梦叹了口气，只有背诵咒语。 “伟大的哈尔西姐姐，请您降临吧，用无尽的智慧之光，击退盲目痴愚。” 一道微光闪过，穿着白裙的少女投影，背着小手，俏生生地出现在林小梦的手环上方。 “小梦梦，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她歪着头，头发晃着。 林小梦赶紧将情况说明。哈尔西的目光扫过林小梦手中的器官，又瞥了一眼笼子里那些神色平静的人类，嘴角带笑：“哦？挺有意思的小玩具。” “让我来玩玩。” 哈尔西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的大木头突然伸出手，从林小梦手中取走了那个微型器官。 他的指尖分化出细微的探针，精准地接触到了器官表面的转录接口。 下一秒，哈尔西闭上眼睛，打了个响指。 “搞定。” “所谓的合同，不过是一个底层的控制程序，用于认证权限。谁掌握了最高权限，谁就是这群大头宝宝的服务对象。” “现在……”哈尔西对着林小梦嫣然一笑。 大木头抬起一只机械臂，指向仓库顶棚。 瞬间，仓库内所有的照明设备齐齐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黑暗降临的刹那，大木头那根指向天空的手指顶端，爆发出了一阵频率极高，不断变幻的强烈闪光。 这些蕴含特定编码的光信号，通过多频段的强制性光刺激，穿透了那些奴工的眼球，直接作用于他们大脑中被改造的神经接口。 这是哈尔西主导的一次覆盖式权限重写。 灯光再度亮起，恢复了照明。 所有透明笼子的门锁在同一时间“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那些原本神色淡然的奴工，整齐划一，哗啦啦地全部冲了出来。 他们排列成方阵，在林小梦面前跪倒，匍匐在地，异口同声地高喊。 “妈妈！” 林小梦瞬间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扭头看向手环上哈尔西的投影，一句“你搞什么鬼”憋在了喉咙里面。 “嘿嘿嘿……” 哈尔西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芝麻小的大眼睛里，满是得意。 “快……快改掉！”林小梦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不能叫……那个。最多叫老板。” “好吧好吧……”哈尔西忍着笑，打了个响指。 跪伏在地的奴工们微微一顿，随即再次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老板！” 这一次，林小梦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些。 她看着这些男男女女，他们超级服从，指令修改后，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疑惑和抗拒。 一时间，林小梦都替他们感到悲哀。 她赶紧撇开头，询问哈尔西：“哈尔西姐姐，能通过这个找到源头吗？是谁制造了他们？” 哈尔西这才收敛了笑容，缓缓道：“从这植入体的制造工艺，使用的生物相容材料，以及底层固件的愚笨风格来看，一定是奇恩帝国的手笔没跑了。” “只有那些长着尾巴的蜥蜴，才特别热衷于奴役人类。” “奇恩帝国……”林小梦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追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溯源去奇恩帝国吗？我觉得抑制剂方案风险太大了。” 哈尔西耸了耸肩，神色无奈：“溯源这条路，光靠你一个人，目前很难走通。” “奇恩人通过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网络，对人类进行着系统性的掠夺，加工和贩售。” “这个网络太深，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这一点就不安全。而且想要查清楚，必然要深入奇恩帝国境内，那里对你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不能去。” “不过，在你问为什么之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们的最终目的。” 哈尔西眯起眼睛：“在他们看来，人类是牲畜。把人类打服，奴役所有人。这是他们一直以来不懈追求的伟业。” 看到林小梦脸色一白，哈尔西知道她有点接受不了。 老话说得好，泼了一盆冷水就要给个启发。 哈尔西眼珠子一转，又道：“对了，解决瘟疫的思路，未必只有溯源和抑制剂两条路。” 她引导着林小梦的思路：“也许，你可以尝试对现有的这种变异t4噬菌体进行二次基因编辑，剔除或者修改掉那个压力激活的模块，使其变得无害。” “或者。”哈尔西双手一拍。 “更大胆一点，你可以尝试设计并制造一种全新的t4噬菌体，作为现在这种致命噬菌体的竞争物种。让它们去争夺相同的生态位，抑制致命噬菌体的繁殖和传播。” “竞争……物种……” 林小梦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一个初步的大胆构想，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形。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眨巴着大眼睛，兴奋地看向哈尔西。 “我明白了哈尔西姐姐。我有一个想法了！” 就在这时，嘉丝蒂他们也完成了对货物的装载。三人推着好几个悬浮推车走了过来，嘉丝蒂甚至用电磁锁将它们首尾相连，组成了一趟小小的“货运列车”。 多出来的那些，是……咳咳，劫富济贫的。 “小梦，我们这边搞定……呃？”嘉丝蒂话说到一半便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跪了一地人，以及敞开大门的空笼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她身后的钟曼和莱克，反应就更大了。 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端着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莱克声嘶力竭：“林小梦，你搞什么鬼？怎么一转眼工夫，把这些传染源全给放跑出来了？” 钟曼咽了口唾沫，枪口斜指着地面，手指已经摸在了扳机护圈上。 “小梦，这太危险了！” 林小梦深吸一口气，转向紧张的赏金猎人：“钟曼姐，莱克先生，别紧张。我已经基本弄清楚了这种传染病的机制。” “我认为，新宝莲川上大多数人类，其实都已经被这种t4噬菌体感染了，只是感染密度和个体状态不同，尚未触发。” 她解释道：“地下世界的人，因为生活环境压力更大，更容易提前达到触发条件。所以，带走他们，并不会对莲子集造成额外的风险。” “相反，我需要他们的知识和……嗯，他们的协助，来开发出一种真正有效的技术，从根本上消除这种传染病的威胁。” 钟曼和莱克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对生物技术的理解有限。 钟曼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有解药了？” 林小梦知道跟他们解释复杂的东西太过困难，干脆一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我有办法制造出对抗这种瘟疫的东西。但需要人手和进一步的实验。” 她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人：“他们，能帮我。” 听到“解药”二字，莱克和钟曼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虽然本能还是对这些刚刚还在笼子里的传染病人充满戒备，但至少没了那种恨不得大屠杀的紧张。 林小梦对着那些奴工使了个眼色。 他们迅速爬起来，进入仓库的物资区，很快便找到了合身的环境防护服穿上，将自己严密地包裹起来。这既是保护自己，也是对他们即将效忠的老板负责的表现。 莱克和钟曼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依旧下意识地与这群人保持着距离。 一行人准备撤离。 嘉丝蒂看向机器人：“大木头，外面情况如何？撤离路线安全吗？” 大木头点点头：“游隼小队已清除周边威胁，并成功征用了三辆重型浮空卡车，预计三十秒后抵达仓库后门。莲子集内其他区域的敌对力量，正被一些突发情况所牵制，无暇顾及。” 嘉丝蒂松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大木头说的突发情况，其实就是影子机器人小队。 这玩意儿是保护生命安全的底牌，不便在赏金猎人面前提起。 看来，机器人已经全面压制了莲子集里的哈兹布赞人，而且确保了威胁可控。 嘉丝蒂有点咋舌，这些机器人的战斗力怎么这么强，连人数多了几十倍的黑帮都要饮恨？ “滋……嘎嘎嘎！” 仓库后门发出一阵齿轮啮合声，缓缓向上开启。 三辆体型庞大的重型浮空卡车，依次倒车驶入了仓库内部，稳稳地停在了众人面前。 一眼看过去。都画着“春天沙坑”的帮派徽记。 第604章 姐夫。给钱1 撤离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在游隼机器人的护卫下，三辆重型浮空卡车载着大批珍贵的走私货品，以及林小梦新收编的那群奴工，沿着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悄然离开了混乱的莲子集。 嘉丝蒂亲自押送货物前往太空港，准备尽快将委托的物品运走。 同时，她也在城市边缘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旧矿业观测站，为那两百多个奴工找到了临时的安身之处。 那里远离人群，可以最大限度避免他们被哈兹布赞人发现。 而赏金猎人钟曼和莱克，在结清了报酬后，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一股担忧萦绕在他们心头。他们亲眼见过感染者凄惨的死状，也亲身闯入了疫病区的核心区域。尽管穿着防护服，但谁又能保证绝对安全？ “小梦。”钟曼很严肃：“在我们离开之前，能不能给我们也检查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莱克。莱克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重。 林小梦理解他们的恐惧。回到7350号公寓后，她立刻着手为两人进行了全面的生物检测。 结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之内，没有带来任何惊喜。 检测数据显示，不仅在他们的肠道大肠杆菌群落中，甚至在口腔，皮肤等部位的常见共生细菌内部，都清晰地检测到了那种特定变异t4噬菌体的基因序列。 “你们确实已经感染了。”林小梦看着光幕上的数据，作出宣判。 “目前，这些噬菌体在你们体内处于潜伏期。” “它们的数量尚未达到爆发的临界点，而且你们自身的生理压力水平，暂时也没有高到足以触发它们从繁殖模式切换到攻击模式的阈值。” 她进一步解释：“换言之，这些微小的杀手正在利用你们体内的资源快速复制自身，并大量储备用于溶解细菌细胞壁的武器，也就是溶菌酶。” “你们的身体就像堡垒。而它们则像一支潜伏在堡垒内的叛军，弹药充足，情报完善，只待一个进攻的信号，就能摧枯拉朽。” 幸运的是。 林小梦在给他们看结果之前，已经预先为两人注射了她紧赶慢赶合成出来的抑制剂。 这种药物暂时压制了他们体内的皮质醇，儿茶酚胺等关键压力标志物的活性，使两人获得了异乎寻常的平静与坦然。 此刻即便听到这个坏消息，情绪反应和生理反应也始终保持镇静。 林小梦看着平淡点头的两人，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是觉得紧迫感。抑制剂只是权宜之计，绝非长久解决方案。 回来之后，她也对嘉丝蒂进行了同样的检测，结果却令人费解。 在嘉丝蒂体内，同样检测到了大量武器级t4噬菌体的存在。 但诡异的是，这些噬菌体似乎是无害的。它们能够在嘉丝蒂体内的细菌中正常繁殖和扩散，但就是无法检测到它们产生任何具有活性的溶菌酶。 就仿佛，所有进入嘉丝蒂体内的噬菌体，都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拔掉了毒牙。 它们依然存在，具有传染性，但失去了最关键的杀伤能力。 林小梦最初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天生的免疫者，或者至少是个突破口。 于是她花费了大量时间，试图从嘉丝蒂的血液，组织液甚至细胞样本中分离出某种可能抑制溶菌酶产生的抗体或化学因子。 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功。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开始林小梦还以为是自己的排除法没有做完。但当她忽然灵光一闪，将嘉丝蒂体内的噬菌体提取出来，接种到别人的细菌样本中时，令人沮丧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是几秒之后，高灵敏度的探测器就清晰地捕捉到了溶菌酶被合成的信号。 这意味着，嘉丝蒂本身仍然是一个活跃的传染源，她体内的噬菌体一旦离开她的身体，进入其他宿主，立刻就会恢复其狰狞的杀人本性。 她自身不会发病，但无法阻止病毒的传播。 而且，这种拔牙效应，并非通过任何抗体，酶抑制剂或化学信号分子来实现。林小梦动用了她手头所有最先进的分析设备，都一无所获。 这些器材可都是从卓越传闻号上崭新生产出来的。或许距离某些高级文明的扫描器还有差距，但哈尔西已经最大化精进了它的灵敏度，以及降低了数字噪声。 林小梦想起了一句话。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后，剩下来的那个无论多不可信，都必然是真相。”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难道是某种原子尺度的作用机制？’ 她怀疑，在嘉丝蒂体内，可能存在某种极其特殊的微观东西，影响了噬菌体dNA的转录，也阻止了部分蛋白质的折叠，导致其无法合成有功能的溶菌酶。 但这个猜想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无异于空中楼阁。 她缺乏尖端设备，无法探测在复杂生物体内，特定的原子级别运动和相互作用。 这个诱人的可能性，只能暂时搁置。 所有的路径似乎都被堵死了。改造现有噬菌体风险巨大，抑制剂副作用无法承受，唯一的天然免疫案例又无法复制和应用。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 那就是从头开始，创造一个全新的生物学解决方案。 而这需要一个设备齐全，等级极高的生物实验室，需要那群被她招募来的，有丰富知识的高级奴工的协助，更需要海量的持续资金。 她没钱。嘉丝蒂本质上也是为她姐夫工作，更不可能拿出钱来。 求助，是唯一的选择。 她脑海中闪过几个身影。 姐姐那边，她已经够忙的了，肯定不想听到坏消息。 父亲那边，赚的钱太少了，不够烧的。而且还要过母亲一关，还是别吓唬他们。 只有一个人，最可靠，也最可能理解她。姐夫江锋。 深吸一口气，林小梦让钟曼和莱克在公寓里先休息。自己则离开公寓，来到了楼内一个被称为空中花园的公共区域。 这里是一片绿洲，潺潺的人工溪流，郁郁葱葱的耐阴植物，一泓清澈见底的池水。 再加上几尾色彩斑斓的大兰寿，那叫一个肥嫩短粗，憨得不要不要的。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在水池边的长椅上，一晃手环，通讯请求发送出去。 光幕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江锋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他穿着一身太空防护服，正站在一片极其开阔，颜色深黑的地面上。 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他头盔上的灯光。 ‘姐夫在什么地方？’ 林小梦下意识地想着，努力辨认背景。那似乎是一个缺乏自然光源的异星环境，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但很快，她注意到，在江锋头盔面罩的倒影里，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女人，站在江锋对面，肩头的照明灯亮着，眼神带着些许疑惑，正与江锋交谈着什么。 “小梦。”江锋听起来波澜不惊，好像对林小梦的突然联络并不感到意外。 林小梦心里想着：‘哈尔西肯定把我发现奴工的事情汇报给姐夫了。’ “姐夫……” 林小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将自己的经历和研究发现，一股脑说了出来。 江锋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表示他没分心。 “……所以，姐夫，我现在需要一个实验室，需要资源。”林小梦急吼吼地总结：“而且，我有了一个可能有点大胆的想法。” “怎么个大胆法？”江锋皱了皱眉头。 第605章 姐夫。给钱2 林小梦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构思的解决方案。 “哈尔西启发了我。这两天的研究，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不想再局限于改造那些已经被武器化的噬菌体本身了。我想……从头创造一个全新的物种。”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打算改造一种全新的大肠杆菌，不是普通的菌株，而是让它具备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主动捕获并驯化这种武器级的t4噬菌体。” “我想，我要给这种新型的大肠杆菌能够防御溶菌酶的能力，这就可以不害怕入侵的噬菌体，不会被它们溶解，而是反过来，吸收噬菌体。” “然后，将噬菌体变成一个它自己可以控制的细胞器。这就像线粒体和叶绿体那样，原本是独立的生物，最终被真核细胞吞噬共生，变成了细胞的一部分。” 她越说越激动：“如果我们能成功，就相当于把敌人的武器缴械，然后变成我们自己士兵的装备。这种新型细菌，就可以利用噬菌体原本强大的攻击性，去精准消灭其他有害的致病菌。” “这相当于创造出了一种超级的生物抗生素。” “嘭的一下，坏蛋精心打造的杀人武器，就变成了保护咱们人类健康的好伙伴！” 光幕里的江锋，眼眨眼眨的。活像是个听科学家激情四射的投资人。 澎湃之后，林小梦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 “姐夫，我知道事情远远没有听起来这么简单。” 江锋眼珠子转了个圈，暗想着：‘听起来也不简单。’ “想要实现我的构想，至少要翻越两座几乎不可能的大山。” “一个是内共生的建立。这是一个极其复杂，且通常需要数百万年的自然演化才能稳定形成的过程。我们要用极短的时间人工实现并稳定遗传，这就更难了。” “二是生物最基本的生存逻辑。”林小梦有点苦恼。 “维持一个额外的细胞器，需要消耗宿主细胞宝贵的能量和资源。如果这个细胞器带来的好处，不能远远超过维持它的成本。” “那么在自然选择面前，携带它的菌株就会被淘汰，我们的设计会自我消亡。”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从设计之初就克服这个根本性的弱点……” 所有的困难，所有的需求，最终凝结成了一句话。 “姐夫。我需要钱。” “噢。”江锋终于不眨巴眼睛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却并没有立刻答应关于资金的问题。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几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小梦，告诉我。在这件事里，你想扮演怎样的角色？” “你想好你是谁了吗？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江锋双手摊开，一双眸子，看到了林小梦的灵魂深处：“你是单纯地想做个好人，拯救世界？” “还是你觉得，这件事本身，有利可图？” 林小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姐夫在考验她的决心和动机。 她没有犹豫，挺直了背脊，认真地回答。 “我想清楚了。姐夫。我想帮助那些就快要死的人。” “我不是为了利益才这么做的。哪怕需要付出很大代价，但只要能够救人，我就愿意坚持下去。”她的回答淳朴。未经世事。 江锋轻轻地笑了，就连他面罩倒影出的那个女人也一并笑了。 林小梦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她只知道，姐夫的笑容很深，她不懂。 “有这份心很难得。”江锋肯定了一句，随即抛出一个林小梦从未想过的问题。 “但是小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研究成功了，真的创造出了这种超级细菌。” “然后，奇恩帝国，或者其他的什么势力，发现你在做的事情对他们有害。你知道吗，他们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就能让你身败名裂，甚至被你想要拯救的人反过来追杀。” “怎么会……”林小梦茫然无措。 “这很简单。只需要散布谣言，贼喊捉贼，指控这种超级细菌，是你林小梦为了无上限的掌握权力，消灭其他人类而秘密研发的生物武器……” “相信我。有的是人奸愿意接这个活儿。”江锋表情玩味。 “我问你，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你要怎么自证清白？怎么面对那些失去理智的人？” 林小梦彻底呆住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角度太过刁钻，太过……黑暗。 她一心只想着如何解决难题，如何拯救生命，却从未将人心险恶计算在内。 她努力思索，眉头紧锁，试图寻找破解之道，却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脑子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反驳和拒绝。 可这是姐夫。 姐夫说话做事，总有原因，总是对的。 林小梦强压下心中本能的拒绝，却仍然一无所获。 她求助地看向江锋，眼神晦暗：“姐夫……我，我没想过这些。” 看到林小梦的反应，江锋点点头，目光柔和了一些。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远不止是噬菌体。” 江锋微微摇头：“我听了哈尔西的汇报后，顺手让她调查了一下。” “主要是新宝莲川的那位星球总督，戴克。”他顿了顿：“顺便一说，这人还挺有趣的。” “哈尔西，把那个视频放给小梦看看。”江锋吩咐道。 “好的，先生。” 下一秒，林小梦的光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播放窗口。 里头，是个看起来高端私密的宴会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耳鬓厮磨，觥筹交错。 一个穿着华丽，面带红光的男人正站在演讲台前，帅得抹油，侃侃而谈。 林小梦认出，那正是星球总督戴克。她曾在本地新闻里多次看到过。 戴克是个天生的演说家，手臂挥舞：“……在此，我要衷心感谢我最好的几位合作伙伴与投资人。是他们坚定不移的支持，才有了新宝莲川今天的繁荣与发展。” 台下，灯光师把两束白光打过去，照亮了两个身影。 一个披着红色斗篷，浑身银色鳞片奇恩人雌性，身材高挑，一条尾巴甩来甩去，又长又细。 她身旁，站着一个矮墩墩。三角脑袋还不到奇恩人的膝盖，鳞片上镶金嵌钻，细密的牙齿咧着，鲜红的舌头伸出来挖了挖鼻孔，嗖的缩了回去。 那是个哈兹布赞人。而且显然是某个犯罪集团的首脑。一呼百应那种。 戴克的演说，无缝衔接到了自吹自擂的环节。 他脸上带笑，春风得意：“很多人问我，戴克，你是怎么当上这个星球总督的？” “其实啊，很简单，就三件事！”他伸出手指，逐一点数。 “第一个，钱！” “没有钱，你就没法邀买人心，没法让关键的人为你说话，没法营造出众望所归的声势。” “第二个，谎言！”他说得理直气壮。 “没有精心编织，不断重复的谎言，你就没法煽动起那些狂热的支持者，没法转移矛盾，没法让那些脑袋简单的蠢货跟着你的节奏走。” “第三个，关系！”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再度指向两位贵宾。 “没有过硬的关系，你就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不知道该把不同种群的怨恨引导向哪些特定目标，让他们相互消耗，相互制衡，而不是把矛头对准你！” 戴克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好像是个什么光明磊落的大英雄。 “现在，我宣布，募捐晚会正式开始。” “祝各位玩得开心，为新宝莲川更美好的明天，贡献各位的力量！” 台下，掌声雷动。少女少妇，无不目送秋波，恨不得把募捐晚会变成叠罗汉大会。 视频播放完毕，窗口关闭，光幕里，江锋看着林小梦的眼睛。 林小梦久久无言。 总督戴克那番口无遮拦的言论，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层的大门。 她开始隐约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远不止是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和基因序列。 第606章 怎么回答姐夫1 林小梦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戴克那张志得意满，将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脸。 他那番关于“钱，谎言，关系”的宣言，彻底刺破了林小梦的世界。 一阵和煦的清风吹来。水波摇动。 拳头大的兰寿突然摇动小尾巴，噗通一声，溅起水花，潜入了被浮萍遮住的池底。 林小梦还呆呆的。 江锋的声音，将她从阴影里面拉回现实。 “这个戴克有点野心，也有些门路。他的家族，和位于香格里拉恒星系统的一个叫做风暴王朝的大型海盗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锋也不隐瞒，林小梦既然想要趟浑水，那就必须知道水有多深，多浑浊。 “在如今地联面临全面崩盘，百业凋敝的状况下，戴克玩了一手左右逢源的把戏。” “表面上，他疯狂引进盖伊娅人的资本，给那些植物脑袋大开绿灯，配合地联高层垂死挣扎的自救计划，粉饰太平，恨不得把所有土壤都交给盖伊娅人用于生产食物。” “可是在暗地里，他却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毕竟，要是所有工作机会都被从外星涌入的盖伊娅人包圆，本地的十八亿居民岂不是要掀他的桌子？” “所以，他需要另一个市场来给自己兜底。那就是还未充分开发的犯罪市场。” “他想把新宝莲川打造成下一个‘天上的香格里拉’，成为新的黑市贸易中枢和犯罪天堂。” “所以。”江锋的目光穿透屏幕，直视林小梦的内心：“他不仅默许了奇恩人和哈兹布赞人之间的奴隶贸易，更为这一切提供了便利和庇护。” “压下一场可能动摇繁荣根基的传染病，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为之。” 说着，江锋一挥手，通过数据共享，在林小梦的光幕上显示了多份研究报告。 无一例外，它们都来自新宝莲川本地的知名生物实验室。 林小梦快速浏览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别人肯定也能想到。 新宝莲川独特的多雨潮湿环境，是研究细菌，真菌和病毒的天然宝库。更是研究雨林生物的绝佳地点。这里的生物实验室，水平比起太阳系内只高不低。 这些报告得出的结论，与她的发现不谋而合，甚至更为深入详尽！ 而最让她感到心寒的是其中最早的一份报告。 报告明确指出存在一种“可通过特定压力标志物激活的，针对人类肠道菌群的武器化噬菌体”，而且提交日期，比嘉丝蒂抵达新宝莲川，还要早一个月！ 这份报告，以及其他后续的大量类似研究，都被戴克强压下去。 一切都保持隐秘。或者被迫保持隐秘。 “看到了？”江锋淡淡道：“咱们优秀的总督戴克，正在凭借这些犯罪生意，让新宝莲川变成一个充满机遇的地方。” “无数在崩溃边缘挣扎的难民，亡命徒，投机者，被这里吸引。” “他们怎么能？”林小梦咬着牙。 “怎么不能？”江锋一脸愕然地看着她：“你知道吗。一罐高品质的真菌孢子，在几光年外的其他殖民地，价格随便就能翻上千倍。” “扣掉星际旅行的昂贵成本，怎么也有个两三百倍的赚头。” “谁不愿意做这样的生意？” “别说是他们了，要是换我是个难民，与其老老实实采矿跑运输，养活你姐，爸妈，还有你和小雪，还不如搏一搏呢。反正烂命一条，别的没有，胆子管够。” 林小梦僵在原地。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施了定身术。 “小梦。他们穷啊。”江锋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需要工作，需要生存，而戴克则需要他们作为燃料，启动一台崭新的犯罪帝国发动机，燃烧这些人的生命，换取他的奢华和权势。” “这些人。他们不蠢。只是走投无路了。” 林小梦感觉血液发凉。她只能逃避，继续浏览那些研究报告。 她绝望的看到，其中一些研究，甚至已经逆向推导出了将普通t4噬菌体改造成武器级噬菌体的几种技术路径。 但几乎所有研究都指向一个悲观的结论。 这种疾病将伴随人类文明存在，持续削弱人类种群。 最终和人类种群达成一个平衡。全体感染，随机死亡。 每个人或许有时间过完一生。也或许没有时间。无论如何，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其最重要的社会性合作的可能性，将会被彻底破坏。 人类，将会彻底变成一个被迫相互隔离的弱势物种。依靠手握解药的奇恩人活下去。 “他……戴克他自己不也是人类吗？”林小梦声音颤抖。 “他就不怕吗？一旦失控，他自己能幸免吗？” 江锋笑了笑，再次调出一份数据。这是一份高额的采购记录。 “就在那份最早报告提交给他的第二天。”江锋指着记录上的日期和内容。 “戴克就通过秘密渠道，从布洛葛人手中订购了一套‘外挂式免疫系统’。” “布洛葛人是真菌类的智慧生命，他们在生物共生和免疫领域有着独到的技术。” “这套系统是专门为人类生理设计的，由几种能够与人体完美共生的特殊真菌构成。” “它们就像一层活的智能过滤器，所有外来的细菌，病毒，包括这种t4噬菌体，都必须先经过这些真菌的安检。” 江锋放大了一段实验记录：“戴克找人测试过。” “这种武器化的t4噬菌体可以被共生真菌有效检出，并通过释放特定的生物信号，提前诱导噬菌体在繁殖之前，就彻底自爆，实现对宿主的绝对保护。”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一套这样的外挂免疫系统，不便宜。大概两千万地联币。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约九万七千齐里克羽毛币。” “对戴克来说，显然只是指甲缝里漏出的一点小钱。所以他给自己，以及他核心圈子的成员，都配备了。但是……” 江锋面色凝重：“对于新宝莲川上那十八亿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对于星系间无数可能被感染的人类难民来说，这笔钱，是足以压垮几代人的天文数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光幕这端，脸色苍白的林小梦，扔下又一个炸弹。 “我让哈尔西做了下调查。布洛葛人提供的外挂免疫系统，有机构发布过风险警告。” “你听听哈。齐里克医疗学术会议。奥比斯药物研发部。齐诺尔公共健康会议。盖伊娅自然疗法探索中心。”江锋每念一个名字，就让林小梦眼睛瞪大一分。 “他们一致认为。布洛葛人生产的类似产品，都能够被布洛葛人自身分泌的信息素，以及布洛葛人自然产生的真菌孢子所影响。甚至是……” “控制。”江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所以，小梦，你想清楚了吗？你真的准备好，要去挡这么多人的财路了吗？” 江锋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 “戴克和他背后利益集团的财路，哈兹布赞犯罪集团的财路，奇恩帝国奴役人类的阴谋，布洛葛人躺着赚钱的生意，以及背后或许存在的掌控野心……” “你的研究，如果成功，会砸掉多少人的饭碗，打破多少精心编织的棋局？” 林小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超她想象的黑暗，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茫然。 她只是想救人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如此……艰难？ “这件事情，要启动很简单。” 江锋看着她挣扎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资金不是问题。资源，实验室，器材，那些都很简单。就算是收购整个新宝莲川所有的生物实验室来帮你，也都可以。” “但在这之前，你必须自己想明白。” “想明白你究竟为了什么而做，以及，你是否能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 “等你想明白了，再打给我。” 第607章 怎么回答姐夫2 通讯切断，光幕暗了下去。 林小梦独自坐在水池边，耳边只有人工溪流的潺潺水声。 微风习习，却在她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低下头，看着安静趴在她脚边的机器狗小木头。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木头。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能简单一点呢？” 小木头抬起他毛茸茸的仿生铁脑壳，电子眼一闪一闪地眨巴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走廊上，嘉丝蒂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如释重负地灿烂笑着。 “小梦，总算找到你了。任务完成了！”她兴奋地宣布。 “穿梭机和那批货都按照你说的，里里外外彻底消毒了一遍，已经发送到轨道空间站了。正在安排转运，直接送回半人马阿尔法星系的新希望殖民地。” “这下子，总算可以跟你爸交差了。” “呼，下次再也不弄这个了，这次给我整个够呛。” 走近了，嘉丝蒂才看到，林小梦坐在那里，魂不守舍，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 嘉丝蒂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也没多问具体原因，而是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 她一把将林小梦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走走。别在这儿闷着了，姐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嘉丝蒂语气轻快。 “噢，对了，你还穿着防护服呢……不管那个，你看着我吃不就行了，走走走……” 自从确认自己体内那拔了牙的噬菌体对她自身无害后，嘉丝蒂彻底放飞了自我，连环境防护服都懒得穿了，此刻只穿着一身便装，拽得二五八万。 林小梦被她半推半就地拉出了公寓楼，坐上了浮空车。 整个人依旧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外头的一切，都化作浮光掠影。 浮空车在雨幕中穿梭，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咖啡馆门口。 被嘉丝蒂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小梦手托着头盔面罩，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 永不停歇的暴雨敲打着玻璃，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绿。 行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雨具，在永远不会干燥的街道上匆匆而行，像是一个个鬼的影子。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了。 在匆匆的人流中，一个披着廉价透明雨衣的身影踉跄着走过。 那人一边走，一边捂着自己的小腹，同时发出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就在那人抬头擦拭嘴角的瞬间，林小梦看到发丝之间的一双眼睛。 那双如同蓝宝石，不，如同海洋般蓝的眼睛。 是那个她在弗拉门戈里见过的女人。 那个没有穿防护服，只戴着口罩，眼神里充满羡慕地看着她们先进防护服的女人。 林小梦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摸向防护服口袋，里面果然还有几支应急用的抑制剂。 没有片刻犹豫，她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甚至撞到了别人的桌子。 她顾不上道歉，也顾不上嘉丝蒂在身后的惊呼，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了咖啡馆，冲进了滂沱大雨之中。小木头如影随形，无声无息紧随其后。 嘉丝蒂刚刚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是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两块精心裱花的奶油奶酪草莓蛋糕。她眼前一晃，只看到林小梦疯跑出去的背影，以及紧跟而去的小木头。 “搞什么啊……”嘉丝蒂整一个傻眼。 大木头走了过来，对嘉丝蒂快速说了一句：“嘉丝蒂，请稍等一下。” 机器人说完，也迈开步伐追了出去。 “好歹命啊……” 嘉丝蒂恋恋不舍地看着托盘里的甜点，又看看外面的大雨，欲哭无泪。 她认命地抓起旁边的雨衣，对追过来的咖啡小妹喊了一句：“帮我看着哈，别让人动我的奶油奶酪草莓蛋糕……我会回来的！” 一句话撂下，便也急匆匆地冲进了雨幕。 林小梦在雨中奔跑，防护服的面罩上水流如注。 她一边跑，一边朝着那个身影大喊：“等等，你等等！” 那个蓝眼睛女人听到喊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受惊的小鹿，走得更快了，最后甚至飞奔起来，猛地拐进了一个街角。 林小梦紧追不舍，跟着冲进了街角。 那里是一间公共厕所。 刚进入厕所，她就被冲出来的几个女人撞到了，差点被裹挟着滚出去。 她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噼里啪啦的巨响。 那几个冲出来的女人受到惊吓，尖叫连连。 “啊！太恶心了！” “出去！” “臭死了！” “她不会是感染者吧？” 几个女人慌乱地提着裤子，一边担心自己留在隔间里的雨具，一边惊恐地看了一眼还往里面冲的林小梦，一咬牙，纷纷匆匆逃离。 林小梦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最外面的隔间。 门半开着，那个蓝眼睛的女人甚至没能来得及完全钻进隔间，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她的身下，污秽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很快就涌到林小梦脚下。 “坚持住！”林小梦冲过去，跪倒在污秽中，完全顾不上肮脏。 她迅速取出抑制剂，找准对方颈部的静脉，就要注射。 就在这时，那个蓝眼睛的女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一直握着门锁的手掌忽然落下，死死抓住了林小梦正在操作注射器的手腕。 抑制剂还是推入了体内，带来了一瞬间的强制平静。 女人剧烈的抽搐停止了。 她抬起那双湛蓝的眼睛，望向林小梦。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 她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微弱的字。 “我……不想……死……” 那只紧紧抓着林小梦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去。 砸在污秽之中，溅起一朵带血的棕色水花。 蓝眼睛里的光芒，倏然熄灭。她的胸膛停止了起伏。 一切发生得太快。 林小梦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僵在原地。 手中空了的注射器掉落在污水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防护面罩上，有什么混合着什么，模糊了视线。 那一秒钟。 公厕外喧嚣的雨声，远处模糊的浮空车升力风扇啸叫，甚至自己的心跳声…… 都消失了。 林小梦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个女人临死前最后的几个字。只剩下那双曾经像大海一样美丽的蓝眼睛。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天地之间点燃的第一支火把，熊熊燃烧。 ‘光有盾牌，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想要保护，想要拯救……就需要力量。’ ‘需要矛！’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在她胸腔中燃烧起来。 对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哈兹布赞人，对那个为了金钱和权力而纵容灾难的戴克，对背后策划这一切的奇恩帝国，甚至对那些靠着卖“免疫系统”发财的布洛葛人…… ‘如果有谁要挡着我的路。’ ‘如果还有谁，为了自己的利益，要继续制造这样的悲剧。’ ‘那我希望……’ ‘不，我发誓！’ ‘我会找到一种方法，创造一种疾病，让他们……’ “都去死！’ 她伸出手，为那个无名无姓，只有一双美丽蓝眼睛的女人，轻轻合上了未能瞑目的双眼。 她站起身，步履踉跄地走出了这间公厕。 重新站在滂沱的大雨之中，雨水无情，冲刷着她的身体，也冲刷着她的心灵。 她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头盔面罩上，模糊了视线，也带走了最后一丝软弱。 看着这个被雨水笼罩的，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暗藏无数痛苦的世界。看着朝她奔跑而来的嘉丝蒂，她做出了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决定。 她缓缓地解开了脖颈处的密封锁扣，然后用力将自己的头盔向左一扭。 “咔嚓……” 头盔被摘了下来。 冰冷的水汽，带着无数的未知微生物，瞬间涌入她的鼻腔和肺部。 雨水直接打在她的脸上，生疼，却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 如果生命的沙漏因为这次暴露而开始加速流逝。如果感染注定无法避免。 那么，在时间耗尽之前，想必能更加心无旁骛，争分夺秒地推进研究吧？ 想到这一点，虽然被密集的雨点打得睁不开眼睛，呼吸也不断呛水。 可林小梦的嘴角却笑了起来。 她知道该怎么回答姐夫了。 第608章 暴兵之始1 猎户座-66恒星系统。距离白矮星1.7个天文单位。 行星。米迪兰特。 黑暗，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声音，只留下自身心跳的绝对黑暗。 江锋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玄武岩平原上，银色的防护服看起来十分轻薄。 脚下，每一次落步都传来细微的“咔嚓”声，见证了超新星爆发的火山玻璃在靴底下龟裂。 这里没有大气，声音无法传播，但细碎的声音却不断通过靴底直接传至耳膜。 江锋仰头一看。银河倾泻而下，星辰密集，璀璨冰冷，满是温柔，却也冷酷无情。 梅琳娜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脚步略显迟疑，她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想要试图模仿江锋的轻快的脚步，却总免不了几分笨拙。 ‘该死，这地方真让人发毛。’ 她在心里嘀咕，面罩后的眼睛左瞧瞧右看看。 ‘我该不该问？’她脑袋里转着念头。 就在刚刚，江锋正和她谈着有关多山头的发展问题时，他接到了林小梦的紧急通讯。梅琳娜在场，听到了全部内容。 不幸的是。新宝莲川，她知道这个地方。戴克。她也认识这个人。 在她看来，新宝莲川根本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而哈尔西的调查，也有不尽之处。 这怪不到哈尔西头上，有些事情，没有接触本地人，没有大家心照不宣的意会，是一定不可能完全知晓其全貌的。 她有一支分队，就是在跑新宝莲川到天上的香格里拉这条航线。受雇于一个布洛葛人的生物科技集团，护送他们的运输船队，一船船往香格里拉运送真菌孢子。 最近几个月，从那个鬼地方运出来的致幻孢子数量激增，在香格里拉催生了无数疯狂的代理商，利润高得吓人，也混乱得吓人。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些生意，几乎都被布洛葛人垄断了。即便不是垄断，超过八成的货都是布洛葛人生产这一事实，也足以让所有想要涉入行业的人认真想想。 布洛葛人大量涌入新宝莲川。他们在那里不断新建实验室，收购已经存在的研究站，整合人类当中最优秀的生物学家，专门从事针对人类神经系统的真菌特化研究。 至少据梅琳娜所知，布洛葛人给的待遇超级优厚。这些看起来非常恶心的生物，也意外的亲善，很好说话。 他们的目标也很简单，让尽可能多的人类享受真菌孢子带来的快乐。 而现在，林小梦传来的信息，揭示了一个更糟的现实。 ‘这么一来。’梅琳娜并不乐观。 ‘这位林小梦孤身一人在那里，简直是往火山口里跳。得赶紧离开这个漩涡才是。’ 她还是决定跟江锋说一下。她快走几步，也打破了两人间寂静。 “统帅，那位林小梦那边……新宝莲川现在太危险了，您要赶快让她离开才是。” 江锋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微微侧头：“嗯，是有点麻烦。” “只是……有点麻烦？”梅琳娜有些愕然：“那里现在聚集了布洛葛人的真菌实验室，奇恩人的病毒还在扩散。她想研究解药固然好，可她的安全……” 江锋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轻松的笑了笑。 “你在担心她的安全。”他没有梅琳娜预想中的担忧。 “实话说，新宝莲川并不大。只是一个殖民星球而已。那里的好坏，还影响不到我们现在关注的事情。再说了，我其实并不担心小梦的安全问题。” “我真正担心的是，她做出她以后会后悔的事。” 梅琳娜愣住了：‘不担心？’ 她无法理解。林小梦身处那样的龙潭虎穴，换成是她的亲人，她肯定担心到一个不行。 为何江锋如此笃定？ 一个念头闪过，她忽然想起了小杰克逊号和小雷克萨号护卫舰的舰长。 她趁机试探着问：“是因为您掌握的那种技术吗？就是……那种能让死者复生，能让战舰在极短时间内修复如初的技术？”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及什么禁忌。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已经想要知道很久很久了。哪怕是被按着一顿捶，她也非得知道答案才行。 江锋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弯腰，从脚下漆黑的地面上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火山玻璃。石头躺在他手里，黝黑光滑，映着星光。 “复活死者？”他轻笑一声：“没那么玄乎。不过是将死亡不久的尸体，从分子层面修复到完美，可以重新工作的状态而已。” “啊？”梅琳娜没想到，江锋竟然这么轻松就愿回答。 她暗暗悔恨，早知如此，她之前就该问的，而不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江锋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块：“梅琳娜，人死亡的那一刻，意识并非瞬间湮灭。大脑神经元之间的连接，那些突触的形态，并不会立刻清空消失。” “它们只是停滞了。”他抬起手，将那块火山玻璃展示在她面前。 “所以，只要这具尸体被修复到死亡之前的物理状态，那些突触重新激活，整个神经网络便会再次点亮，意识自然就回来了。” “就像重启一台宕机的精密仪器，没什么特别的。” 话音未落，他握住那块火山玻璃的手指轻轻一搓。 梅琳娜清晰地看到，那块坚硬的火山玻璃，在江锋的指间无声无息地崩解，变成了一捧银光闪闪的细腻的粉末。 江锋随手一扬，银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洒在漆黑的地面上。 粉末触及地面的瞬间，大片地面就被染成了亮银色。紧接着，沉默亿万年的大地骤然变成了液态一般，向上翻涌，甚至是喷泉般飞溅。 眨眼之间，一座雕像凭空出现。 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鹰，活灵活现，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 它保持着从悬崖峭壁之上蹒跚落下，正要迎风展翅的姿态，充满了新生的力量。 雕像通体银光，与周围的漆黑玄武岩格格不入。 梅琳娜屏住了呼吸，面罩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是什么力量？这还是科技吗？’ 她听说过什么是纳米修复技术，那是一种能够利用微观纳米单元进行宏观构建的技术。 但亲眼看到和听说过，是截然不同的。如此微观，如此迅速，如此举重若轻的物质重组就发生在眼前，还是令她难以置信。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工程，近乎造物。 ‘等等，那我呢？’ 一个念头，冰冷刺骨，骤然窜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手，隔着厚厚的防护手套，眼睛一眨不眨。 恐惧像湖水，一点一滴灌满了她的胸腔。 “统帅，那，那我……”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却发现这个问题如此难以启齿。 不知为何，她隐隐害怕真相，却又期待着那个结果。 到底是哪个结果，她也说不上来。 “我……是不是也……也被重新塑造过？”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我的意识，还属于我自己吗？’ ‘这具身体，是否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一个？’ ‘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之所以为我的本质，是否只是在一堆被修复，甚至被替换过的分子上重新运行的程式？’ ‘我，是不是个机器……’ 江锋自然明白她未问出口的疑虑。 他看着眼前这座刚刚诞生的银色小鹰雕像，又转头看向梅琳娜，表情难以捉摸。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这种事情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就等你自己慢慢探索了。或许有一天，你自己能找到答案。” 梅琳娜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凝噎，所有的自我追寻和疑问，都变成了一股邪火。 ‘自己探索？这算是什么回答？’ 一种被戏弄，又被轻易打发了的挫败涌上心头。 看着江锋已经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的背影，她忍不住在面罩后用力皱起鼻子，对着那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可恶的统帅。比薛帕德还可恶。竟然说一半藏一半！’ 第609章 暴兵之始2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无声的抗议，江锋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淡淡道：“梅琳娜。” 梅琳娜立刻收敛了表情，挺直了背脊：“在，统帅。” “接下来，红平方的发展速度必须加快了。我们时间不多。” 他抬起手，指向四周无垠的黑暗，以及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 “你也看到了，人类在银河中的处境到底如何。地联名存实亡，有太多难民，正被浪费在那些犯罪集团，地下黑市，以及那些外星杂种的压迫之下。” “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潜力，都在挣扎和恐惧中消磨殆尽。” 他伸手握向星辰：“现在，我们夺得了米迪兰特。” “这里的资源储备是我们的资本，也是我们的责任。” 他转过身，目光直射梅琳娜的内心：“我们有条件，也有义务，去营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建立一个个安全稳定，能让人们找到心灵寄托的地方。” “然后，我们要让这样的地方，像星星之火般蔓延，越来越多。” 听着江锋的声音，梅琳娜心中那些疑惑自身存在的焦虑，一点点隐没，变得不再重要。 “我们要吸引十亿，百亿，甚至更多的难民。让他们不需要再为了下一顿饭在哪里，明天是否还能活着而耗尽心力。” “我们要给他们希望，给他们目标，让他们能够将智慧和力量投身于人类的未来。” 他伸手按在梅琳娜肩膀上，一股温暖，却透过了防护服。梅琳娜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又看了一眼足以隔绝五百摄氏度温度变化的防护服面料。 她心中隐隐的那个期待，似乎变成了一朵小小的蒲公英，不仅盛开，还飞得漫山遍野。 “梅琳娜。我们的努力，会从根子上，增强人类在银河中的总体力量。” “通过安定，那些依靠混乱，剥削牟利的势力，它们的根基才会被真正动摇。” 梅琳娜的神色越来越认真，心潮澎湃。她想起了之前江锋向她解释的多山头发展战略。 白骑士也好，红平方也罢，都是这战略中的重要一环，负责不断开辟新的力量源泉。 对此，她深信不疑。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统帅。我会竭尽全力去做。” 只是，现实的问题立刻浮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最大的困难。 “统帅，其他都好说，但要保护新建立的殖民地，确保货运航线的安全，我们迫切需要更多的战舰。红平方现有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江锋对她笑了笑：“这一点我已经考虑过了。哈尔西。” 白裙少女顿时从他的肩头跳了出来：“统帅。我来啦。” “嗯。”江锋点头：“船坞母舰的项目，完成得怎么样了？” 哈尔西脸上那副轻松嬉笑的表情瞬间收敛，她一挥手，拉出一道光幕。在江锋和梅琳娜面前显示出出一个三维模型。 那模型的形态非常奇特。 它并非流线型，也非传统的几何结构，更像是一副被精心剔除了所有血肉，只剩下最粗壮主干的巨大生物骨架。 它大到令人咋舌，钢铁结构在投影中泛着银光。 模型旁边，一连串清晰的三维参数刷新出来。 【级别：袋鼠妈妈】 【舰型：重型船坞母舰】 【长度：9044米】 【宽度：1396 米】 【高度：2248米】 【干重：63.5亿吨】 梅琳娜瞪大的眼睛，低声念出那个名字：“袋鼠妈妈？” 她莫名地感觉有些新奇，又觉得贴切。 这东西，看起来确实像个能孕育出更多舰船的庞大母体。 “统帅。”哈尔西呲了呲牙，自豪地挺着胸脯。 “袋鼠妈妈级大量整合了我们从不同势力手中获取的各类技术，经过我和小灰的讨论之后，还做了不少迭代和改进，现在已经完成了全部设计，随时可以制造。” 她顿了顿，投影中的骨架模型开始透明化，显露出内部更多结构。 “它的核心突破点，是全自动化的并行生产模式。依靠遍布舰体的分布式智能工位，以及由超级AI直接控制的中央调度系统，能够快速批量建造舰船。” 梅琳娜瞪大了眼睛，她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一艘能自己造船的船？而且是如此庞大的规模？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头盔都扰乱了全息投影：“全自动化并行生产？那是什么？” 哈尔西看向江锋。 “说说吧。梅琳娜也不是外人了。知道点咱们的家底，对她建立信心有帮助。” “是，统帅。”哈尔西大为欣喜，便倒豆子一样炫耀起来。 她手一挥，全息投影迅速变化，将袋鼠妈妈原始蓝图不断剖析，放大展示出来。 “整个过程，始于这里。”哈尔西指向船坞舰核心区域的一个发光点。 “这是一个超级船坞AI，负责导入所需生产舰船的完整数字模型。这个模型包含目标舰船的一切。结构框架，动力核心参数，武器系统布局，管线走向……” “简单来说，就是完整的建造蓝图。” 随着她的解说，投影中出现了数艘“小熊猫级护卫舰”的蓝色线条模型。 “蓝图导入后，船坞会被动态划分为多个独立的并行工位。” “根据目标舰船的规模和复杂度，可以是40个，120个，甚至最高240个工位同时运作。” “全自动的调度系统，会实时评估物料库存，各工位设备的负载情况，自动为每一个工位生成独立且最优化的生产时序表。” 投影上，巨大的“袋鼠妈妈”被分割成不同颜色的区块，代表不同的工位组，内部的光点像是小溪里的树叶，按照指令来回流动。 “这样做的目的，是确保所有工位的工序同步推进，最大化效率。” “举个例子。”哈尔西切换画面，展示120工位模式下的模拟演示。 “当1至40号工位在同步预制‘小熊猫级’的船体主结构分段时，41至80号工位则在预制动力舱模块，而81至120号工位则在制造武器模块阵列。” “所有步骤，齐头并进，没有一点时间被浪费。” 梅琳娜看得入神。对她这种舰队领袖来说，哈尔西的解说，就是有颜色的小电影，太过令人神往，恨不得立刻钻进去以身试法。 “物料供应是生命线。”哈尔西继续解释。 光幕显示出船坞内部，以及外挂在主体结构上的数个巨型仓储模块。 “仓库会根据实时生成的需求清单，通过磁力管道和重型无人机，向所有工位精准投送原料。对于一些关键的，或者特殊的材料……” 她指向船坞的龙骨，沿着龙骨，有着一连串散发着红光的区域。 “……袋鼠妈妈也配备了全自动的冶炼生产线，可以做到按需生产，减少对外部供应链的依赖，也能缩短中间环节。” 接下来的展示更是让梅琳娜难以呼吸。 第610章 暴兵之始3 投影中，一艘战舰被分解成六个核心模块。 船体主结构，动力核心舱段，推进舱段，武器阵列，舰桥，生活舱段。 “各个模块的预制，通常需要二十天的周期。多艘战舰的所有模块，一起并行预制。” “模块预制完成后，进入总装集成阶段，周期十天，同样多艘同步进行。” “模块对接完成后，数以亿计的子蛛机器人将会组成集群，自动完成所有模块之间的电路连接，能量管路对接，数据光缆铺设……” 与此同时，光幕里，一道道数据从船坞的中央控制系统，注入每一艘刚刚完成总装的舰船核心。哈尔西伸手一指。 “系统会为每一艘新舰注入基础舰载AI系统，并自动完成动力，武器，导航，维生等所有子系统的软件适配和初始化。” “最后就可以进行分系统的自动化测试了。模拟供电，模拟火力控制，模拟超空间航行的压力……所有测试通过后，这批战舰就可以一起交付。” 画面定格在一艘艘崭新的小熊猫护卫舰，从袋鼠妈妈肋骨般的结构中缓缓驶出。 哈尔西得意得很：“当一个批次的生产任务结束，工位无需进行改造，只需要重置设备参数，更新数字模型与模块预制方案，就可以立刻准备下一批次的生产。” “无论是继续生产同型号，还是切换至完全不同的舰船蓝图，都一样。” 江锋抱着手臂，安静地听完了哈尔西的全程解说。 尽管这项目是他亲自要求的，但亲眼看到如此高效的建造流程被展示出来，他内心深处依然感到欣喜：‘没想到，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这样一来，新的计划就能提上日程了。’ 江锋瞥了一眼哈尔西芝麻小的大眼睛，心中暗忖。 而梅琳娜，则已经完全陷入了发狂的兴奋状态。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 这哪里是一艘船坞舰？这根本就是一个移动的，具备恐怖产能的战舰孵化巢！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它具体都能生产些什么？产能到底有多大？” 哈尔西对于梅琳娜的反应很满意，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袋鼠妈妈可同时生产240艘‘小金鱼级轻型巡逻舰’。或者，120艘‘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再或者40艘‘小野猪级多功能驱逐舰’。” “生产周期方面，单艘300米级的小熊猫，传统船坞需要数月，而我们只需要三十五天。500米级的‘小野猪’结构更复杂点，所以周期延长大概一倍。” “当然，民用船舶也不在话下，无论是货运驳船，客运轮船还是资源采集船，都有更多现成的舰型蓝图可以配置，甚至定制也非常简单。” “但要注意。这三款战舰需要大量稀有材料。制造成本极高。除了它们之外，我还设计了一些低成本平替。是要数量还是质量，还请按需选择。” 梅琳娜被这些数字彻底砸晕了。 红平方舰队拼死拼活，攒下的家底也不过几百艘大小舰船，而且型号无法统一，维护也各有各的困难。如果能有这样一支源源不断的新生舰队……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锋，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简直就像是个等罐头的小猫。 江锋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等袋鼠妈妈系列投产之后，第二批次的产能，全给你们红平方。薛帕德的白骑士舰队家底还算厚实，她就排第三批。” “万岁！”梅琳娜不由自主地欢呼起来。不止是能获得新船，最重要的是，还能压过薛帕德一头，这简直是双喜临门，怎么庆祝都不为过。 江锋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的长远规划。 “接下来。我要把右威卫舰队的主力移驻提丰-199恒星系统。” “提丰-199我知道，偏得很，不容易引人注意。”梅琳娜一点头：“统帅，那袋鼠妈妈也会部署到那里去吗？” “嗯。我打算以提丰-199作为为核心，开始大规模建设深空殖民地。同时，围绕提供舰船的目标，我打算成立一个专门的舰船工业集团。”他顿了顿。 “就叫……动物园吧。” “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江锋边说边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但梅琳娜却只能苦笑。这也太过童话了，她都觉得不太真实。 “我们会在一段时间后，开始向可以信赖的盟友和合作伙伴出货。” 梅琳娜暗自发笑：‘什么盟友和合作伙伴。不就是下属分支……’ 江锋看向梅琳娜：“不过。无论是你，还是薛帕德，或者其他任何得到我们支持的势力，获取这些舰船，都需要支付相应的价值，或者走集团制定的低息金融方案。” 梅琳娜立刻点头，她那么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江锋的深意。 这一方面，是在几个明面上并无深刻关联的势力之间做切割。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经济流动起来。 如今的地联疆域内，百业凋敝，货币体系濒临崩溃，以物易物和黑市交易盛行。 如果能以“动物园集团”为核心，至少在右威卫，红平方，白骑士这几个点之间，建立起一套哪怕最初级的，以资源，产品和服务为基础的交易循环。 那也远比现在这一潭死水的经济状况要好。 这能激活生产力，促进分工，从根本上滋养力量。 ‘更重要的是。’梅琳娜想得更远了：‘人类的力量在真正强大起来之前，绝对不能明目张胆地抱成一团。那样只会引来所有外星势力的联合围剿。’ ‘像现在这样，分散开来，各自发展，甚至表面上存在竞争关系，才是最好的伪装和生存之道。统帅的多山头计划，看似分散了力量。’ ‘实则是人类在绝境中多点开花，无声无息崛起的唯一办法。‘ ‘等我们的力量积蓄到临界点时，那些外星势力再想要阻拦，便无异于蚂蚁面对决堤，煌煌天威之下，再无可能得逞。’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时，江锋面前跳出了一个新的通讯界面。 一个熟悉的标识跳动着。是林小梦。 江锋看了一眼通讯请求，对梅琳娜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看来，她想好了。” 第611章 梦中剑生物科技集团 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封闭了米迪兰特的真空与黑暗，将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与潮湿带了进来。画面那头，是磅礴的大雨。 密集的雨让一切都变得模糊。林小梦就站在这片雨幕中，高挑的身影被雨水吞噬，只能勉强看清一个轮廓，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姐夫。” 林小梦的声音穿透雨幕。很平静。 江锋静静地看着光幕，没有催促。 ‘雨真大。’他莫名地想。 他不喜欢大雨。幸好米迪兰特没有雨，只有永恒的干燥。 “我想清楚了。” 林小梦一字一句地说着。江锋依旧沉默。 “我过去一直以为，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为什么不’来回答。” 林小梦自嘲一笑：“得病了，为什么不治好？没钱了，为什么不赚钱？学不会，为什么不想办法学会？有问题，为什么不找到答案？” “所以，我用尽一切力气，哪怕……在自己身上应用那些外星科技，也想要获得知识，想要能帮到姐姐，帮到你。” 林小梦微微低下头，这句话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现在，我明白了。” 雨声在这一刻仿佛静默了，江锋听到了她的清醒。 “姐姐，还有姐夫你所面对的世界，和我……和小雪，我们面对的世界是不同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雨水呛进了气管，一阵咳嗽。 “你们的世界里，没有为什么。” “只有怎么做。” 更长的沉默，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江锋微微点头。 “而这个怎么做……”林小梦咬牙切齿地说着：“也只有一个答案。不计代价地做。” 她说完了。站在倾盆大雨中，任凭狂风暴雨蹂躏，她不再想要从江锋这里寻求庇护，而是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雨。 她透过在雨里扭曲的光幕凝视江锋，等待着他的答复。 等待着她用天真换来的，通往真实世界的门票。 江锋笑了起来。 ‘她长大了。’江锋想着。 光幕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然不是当初他和林小雨带着出去，会因为一个冰淇淋口味而雀跃半天的少女了。 他还记得，林小雨最喜欢“银河乳酪”家的黄金套餐，尤其是加双份的坚果碎和浓稠的蜂蜜。林小梦呢，总是坚定不移地选择草莓味，和偏爱薄荷味的林小雪不断争执。 他还记得，小梦和小雪姐妹两个，曾经一起鼓足勇气，向他提出想从那个死气沉沉，学不到任何真本事的技术学院退学，转而去追求她们各自感兴趣的领域。 那些日子，那些贫穷，烦恼，压力巨大的时光，明明好像就发生在昨天，记忆清晰得像是蓝光原盘。可不知为何，感觉上却像是过去了一辈子般遥远。 从地球踏入星空，从微末之中挣扎成为如今的统帅。 这条路并不容易，每次孤独的决策，都是把许多人的性命押在自己的正确上。 他至今都赌赢了。但筹码却越来越大。豪赌却越来越深。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人明白，他时刻都在小心翼翼，绝不能行差踏错。 但此刻，看着光幕中在雨里站得笔直的林小梦，江锋却觉得，这一切都很值。 他拥有了力量，足以保护家人。而他的家人，如今也在汲取力量，为了他所追寻的未来，为了他们共同期盼的梦想，而努力前行。 这就是人。这就是人类。 这就是他愿意不断加注，把自己的生命压上天枰一端的原因。 “哈尔西。”江锋开口。 “在，统帅。”白裙少女跳出掌心，认真地板着小脸。 “利用锋雨科技的渠道，在齐里克人的疆域内，注册一家全新的生物技术企业。”江锋淡淡一笑：“林小梦，是这家公司的共同创始人，以及首席科学家。” “公司的主营方向，暂定为药物研发生产，特种克隆技术，定向物种设计。” “把我们所谈到的这一切，也都同步给小雨。她会知道要怎么做。” 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小梦身上，替她铺陈出一条战略通道：“这家公司，将作为一个全新的独立机构，正式进入新宝莲川的市场。” “小梦。你的任务，是收购并整合当地有价值的生物实验室，建立自己的研究机构。然后在所有市场。无论台面上的，还是台面下的。” “都要硬生生地，给我咬下一口份额来。” 他眯起眼睛，强调道：“所有的市场。” 林小梦在雨水中深吸了一口气，她当然明白江锋的意思。 这不只是一家医疗公司，而是一家生物科技。好的，坏的，救人的，害人的。 道德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利润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在混乱中抢夺话语权和资源。对敌方造成杀伤，给己方带来益处。才是唯一的诉求。 “我明白。”林小梦回答。她开始尝试用江锋的思维来思考问题。 “姐夫，我之前在研究太空变形虫的卵，尝试人工培育它们时，意外得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激素副产物。它能显着增强人类神经受体的敏感度……” “一方面，可以作为提升信息处理效率的药物。一方面，则可以放大娱乐效果，使人们减少真菌孢子或其他物质的摄入量。” “最主要的是。它对人类的生理机能没有明显的副作用。” 江锋闻言，嘴角微扬：‘聪明的丫头，知道先拿出敲门砖。’ “这个好。”他赞许道：“就用它，当作你打响的第一枪好了。打开市场缺口，树立品牌。而且也不会引起那些犯罪集团的过于反弹。”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更具体的路径：“至于销路，你不用担心。韦孔塔科技会很乐意吃下你能做到的所有产能。” “有了这个拳头产品作为门票和资金来源，接下来，就可以同步推进两方面的研发。” “优先集中精力，找到解决t4噬菌体的方法。必须让奇恩人针对人类基因设计的这个恶毒武器彻底失效。次要目标，便是开发针对哈兹布赞人，以及奇恩人自身的特异性病毒。” “前者，一直和哈兹布赞人保持恶性竞争的韦孔塔科技会极度感兴趣。” “后者。”江锋冷笑一声：“专门对奇恩帝国实施恐怖袭击的反英雄联盟，会是你忠实的客户。他们太需要这类的武器，让奇恩人也尝尝痛苦的滋味了。” “哈尔西。”江锋吩咐道：“牵个线，让林小梦认识一下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茉莉老板。还有韦孔塔科技的实际控制人，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姐妹。” “然后是反英雄联盟的首脑，琼恩特工。以及星星之火抵抗组织的领袖拉西姆。” 他看着林小梦，将整个布局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你研发生产的所有药物，都不需要愁销路。” “那些真正能拯救人类，对抗疾病的药物。” “都会通过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平台，以及韦孔塔科技无孔不入的走私网络，送入星星之火这样的抵抗组织手中。给无数无法获得足够医疗物资的难民带去健康。” “而那些偏向于满足特殊需求，主要是流入犯罪市场或地下世界的药物，同样也能通过俱乐部的平台和韦孔塔的渠道，去抢占原本被布洛葛人或者哈兹布赞人把持的份额。” “咱们得用从敌人那里夺来的利润，滋养我们自身，制造更多治愈人类的药物。” 江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至于那些明显具有武器性质的东西，那就是琼恩他们必不可少的利剑了。他们的工作，是让奇恩人，乃至所有对人类怀有恶意的外星杂种，自顾不暇。” “破坏总比重建容易得多。” “他们用来瓦解人类文明的手段，我们原样奉还。” 林小梦完全呆住了，雨水把她淋个透心凉，她也浑然不觉。 她虽然自己想通了自己要不计代价。但直到江锋如此平静的语气，将这张覆盖甚广的黑暗网络铺陈开来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点想通，在姐夫面前，是多么的天真。 她所有的决绝，仍旧像一个刚刚脱掉尿不湿的孩子，在仰望一个搏杀巨龙的战士。 ‘我……我好笨……’ ‘姐夫好厉害……’ 一股羞惭在她心中涌起。随后便是更加炽热的崇拜。 她攥紧了浸满雨水的防护服，感觉自己之前的那点心理挣扎，渺小得可笑。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踩踏积水的声音，一个焦急的女声由远及近。 “小梦，你跑太快了！这鬼天气，雨大得差点跟丢……”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闯入了光幕之中，是嘉丝蒂。 她穿着透明的雨具，还是浑身湿透了，看起来狼狈非常。她正抱怨，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林小梦面前那在雨中扭曲的光幕上，看到了光幕另一端的江锋。 像是触电，嘉丝蒂把所有抱怨瞬间咽了回去，本能地挺直了腰板，双脚并拢。 她对着光幕大声喊道：“老板！” 江锋看到嘉丝蒂，笑容更柔和了些许，这个顽皮的家伙，是个让他能放心的。 “嘉丝蒂，你来得正好。”他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小梦身边，协助她。” “有些她不太熟悉的灰色和黑色地带，你带她入入门。” “教教她，咱们的世界是怎么转的。” 嘉丝蒂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兴奋。她早就厌倦了无所事事的等待，能重新为老板做事，而且是这种充满挑战的任务，让她瞬间热血沸腾。 ‘靠靠靠靠……我就知道，亲近老板家里人，我肯定不会亏的嘛……’ ‘嘿嘿嘿嘿，耶！’ 嘉丝蒂心里的小恶魔已经在扭屁股了。 “是！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她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雨水都被晃得飞溅成一片花白。 林小梦看着嘉丝蒂，又看向光幕中的江锋，百感交集。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姐夫，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江锋点了点头，最后问道：“这个公司，你想起个什么名字？” 林小梦闻言，神情变得严肃，她认真地思考着。片刻后，她抬起头，勇敢地说道。 “就叫……梦中剑。” “梦中剑生物科技集团。” 第612章 嚣张的薛薛德1 光幕暗了下去。 米迪兰特的黑暗重新包围。 江锋望向头顶那片无比璀璨的银河。星空无声，却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脊梁上。 有那么一瞬间，梅琳娜清晰地看到，江锋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肩头，沉下去了一些。 梅琳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还说不担心林小梦……’ 她暗自腹诽，那细致的安排，那铺开的庞大网络，那将林小梦牢牢保护在合法企业外壳和强大关系网之下的良苦用心，哪里是不担心的样子？ 但这份好笑，很快就被一些其他的东西冲淡了。 如此复杂的关系网络，涉及多个势力，多种路径，在江锋口中却像是随手铺开一张星图般轻描淡写。这看似随意的布局，却足以决定一个殖民星的势力格局。 甚至，将会崩掉那些强大外星异种的獠牙。 梅琳娜知道，得到江锋不遗余力的支持后，便是一个猪，也要飞上天成神仙去了。 梦中剑生物科技集团，必将像它的名字一样，成为一柄骤然出鞘的神兵，在混乱的新宝莲川杀出一片天地。 而她也想到了自己，想到了红平方舰队。 有了江锋的承诺，有了即将到来的“袋鼠妈妈”哺育优先产能，红平方将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在夹缝中求生存的雇佣舰队。 它将迎来真正的蜕变。从一个单纯的武装力量，成长为一个拥有稳固后方，强大舰队和独立经济循环的，能够真正自己做主的势力。 而且，凭借江锋逐渐铺开的，连接了“梦中剑”，“韦孔塔科技”，“反英雄联盟”，“星星之火”乃至未来“动物园集团”的关系网络。 红平方未来的业务根本不用愁。护航任务保证接到手软，而赚取的收益也有了明确且可靠的去处。换取更多战舰，升级装备，建设殖民地…… 一切都将形成一个充满活力的良性循环。 未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光明。 但这一切，却都在一双坚实的臂膀之中。 ‘梦中剑……还真是个文艺的孩子。’梅琳娜偷偷看了江锋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红晕：‘要换我，应该起个名字叫什么呢？’ ‘刀锋次方？剑刃幂律？呃，不行不行，这都糟透了……’ 江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潮澎湃，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再谈正事，反而突然提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 “梅琳娜，昨天我无意间听到咱们的柯本大副，和安保队长小大卫勾肩搭背地商量，说是等轮休了，一定要去拉撒路号的酒吧。” “见见什么‘朱丽叶’和‘祝英台’，好好喝一杯。” 他饶有兴致地敲了敲头盔：“我有点好奇，打算去看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梅琳娜闻言，顿时无奈苦笑，也跟着吐槽起来：“何止是听说！” “您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最近这两个家伙，训练完，执勤完，嘴里念念叨叨就是朱丽叶和祝英台调酒有多厉害。神神秘秘的。” “要不是拉撒路号是那个薛帕德的地盘，我早就杀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了！” “这朱丽叶和祝英台又是什么玩意儿？能把那两个糙汉子弄得五迷三道的？” 江锋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一笑，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光猜有什么用？”他大手一挥：“走吧，一起去看看。眼见为实。” 他说着，摊开手掌，对一直静立一旁的哈尔西做了最后的吩咐。 “哈尔西，既然设计通过，就开始排产吧。” “明白。”哈尔西双手敬礼：“您想要几艘袋鼠妈妈？” 江锋略一思索，做出了决断：“第一批先生产十二艘，看看真实世界的情况，再决定第二批要怎么改进，生产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另外，你得设计一种专门与袋鼠妈妈配套的大型武装货船，要求能够快速运送大批量原材料，保障船坞舰的消耗。” “同时自身也要具备足够的火力，能确保袋鼠妈妈在任何情况下生存。”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名字：“这一型号，就按照袋鼠妈妈能生产的最大舰船来设计。命名为‘袋鼠拳击手级武装货船’。” 梅琳娜在一旁偷笑，“袋鼠拳击手”听起来和动物园可般配。 “一旦完成设计，就生产些。给每艘袋鼠妈妈都配上八艘。让它们形成一整套可以自我维持，自我防卫的移动工业舰队。” 哈尔西的点了点头：“遵命。我会立刻开始执行袋鼠妈妈01至12的建造序列，并同步启动袋鼠拳击手级的设计工作。” 江锋这才彻底卸下了所有工作担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手，仿佛要把所有计划都从指尖甩掉。 “工作结束！”他宣布：“是时候轻松一下了。” 他转向梅琳娜，促狭一笑，指了指远处停泊的科迪亚克穿梭机：“怎么样，比赛谁最快跑到穿梭机？输的人请客喝酒。” 梅琳娜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比赛？在三分之二地球重力的火山玻璃地形上比跑步？’ 但看着江锋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一股久违到几乎被她遗忘的童心也被勾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纯粹为了玩闹而奔跑过了？ 就在她思绪飘忽的瞬间…… “等等！统帅你作弊！” 梅琳娜气得跺脚，脚下的火山玻璃发出一连串更密集的碎裂声。 江锋竟然不等她，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几步就拉开了距离。 梅琳娜也顾不得回忆往昔，更顾不得什么上下级礼仪了。 一边抱怨着，一边铆足了劲追上去。 只可惜她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跑起来跟维尼熊一样，两条腿不断往外甩八字，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江锋的背影，以比兔子他爹还快的速度飞驰而去。 穿梭机舱门在身后闭合，内部灯光亮起。 梅琳娜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鼓着腮帮子，一脸气嘟嘟的。 毫无疑问，她输了。尽管在接近穿梭机时，江锋明显放慢了速度，带着笑意看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但这并不能平息她“被捉弄”的愤懑。 ‘太狡猾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会儿到了酒吧，非得想办法，找个机会，让这位总是算无遗策的统帅也吃点瘪才行。想到这里，她眼前就已经看到了江锋无奈的样子。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只留下江锋瞪着眼睛，不明白她怎么就变脸了？ 第613章 嚣张的薛薛德2 拉撒路号。 白骑士舰队的老旗舰。 它的酒吧，是整支舰队里轮班休假的家伙们最向往的消遣圣地。 这里时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在吧台最好的位置，薛帕德正毫无形象地半趴在光滑的金属台面上，手里晃动着一杯浅粉色的鸡尾酒，对着身旁一脸无奈的阿什利·威廉姆斯大吐苦水。 “……我跟你说，阿什，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薛帕德脸颊泛着红晕，显然已经喝了不少，她压低了声音：“舰队里有人亲眼看见，江锋那家伙，跑去参观了梅琳娜的奎德号！” “然后！两个人，就他们俩，坐着同一架穿梭机，跑去米迪兰特那鸟不拉屎的地表了。” “孤男寡女，黑灯瞎火……你说，他们俩能密谋什么？” “肯定是要甩开我们白骑士单干！” 朱丽叶和祝英台听到薛帕德这么说，杯子也不擦了，猩红的电子眼咄咄逼人地看了过来。 阿什利一脸生无可恋，嘴角抽搐着，拼命地用眼神示意自家主帅闭嘴，甚至偷偷在台下用手戳了戳薛帕德的大腿。 “你戳我干嘛？”薛帕德不满地嘟囔，反而提高了音量：“我说错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白骑士这回可是走大运了。之前我拉江锋来这趟寻宝之旅，简直是英明神武，无比正确。还占领了米迪兰特这个宝库……” 她才夸了没一句，又开始抱怨：“但就是江锋那个可恶的家伙！” “总是带着那个可恶的小灰。连个招呼都打不得，靠得太近就盯贼一样盯着。真是小气鬼喝凉水……肯定是心里有鬼！” 她越说越气，仿佛江锋拒绝她亲切的铁拳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薛帕德越想越气，举起杯子“咕嘟咕嘟”又是一大口灌了下去。 阿什利已经急得龇牙咧嘴，她的余光清晰地看到，酒吧入口处，两个熟悉的身影刚刚走进来，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吧台这边靠近。 正是江锋和梅琳娜！ 一时间，以他们为中心，周围几桌原本喧闹的白骑士船员们，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交谈声和碰杯声戛然而止。 不少人拼命地咳嗽，试图提醒自家那位还在大放厥词的主帅。 江锋没说什么，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目光随意地扫视了一圈。 接触到他眼神的船员们，立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咳嗽声卡在喉咙里，纷纷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假装专心喝酒，再也不敢有任何提示动作。 只是，一道道充满同情的眼神，无声地投向薛帕德那毫无察觉的背影。 江锋和梅琳娜悄无声息地走到薛帕德的身后，停下脚步。 江锋对脸色煞白的阿什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就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安安静静地听着薛帕德继续她的控诉。 吧台后面，两位酒保。朱丽叶和祝英台，早在江锋进来时，就恢复了擦拭杯子的动作，配合自家统帅看好戏的心情。 只是那两颗金属头颅微微靠近，电子眼快速闪烁了几下，传递着她们的讯号。 “笨蛋薛薛德，这次要栽了。” “当然，我早期待她栽跟头了。那天，她撞见动力甲板的那个工匠单元，17b-5528……” “噢，对，那天咱们不是给单元5528调了一杯混合机油吗？” “就是那个倒霉家伙。喝了二两混合机油，就擅自调低了悬架的响应速度，结果被薛薛德逮个正着，还被狠狠地踢了屁股呢。” “哇，这么凶残？” 江锋翻了个白眼。他听得懂电磁波信号，也听得懂她们交流的光信号。 这两个老一批的游隼机器人，真是升级过头了。整天给别的机器人调混合机油…… ‘要是她们调酒还行，我就不计较了。要是不行……’ 朱丽叶和祝英台齐齐一顿，核心系统里的逻辑预测出现了一丝不妙的波动。两个家伙迅速低下头去，超细纤维布把玻璃杯都快抛光成激光透镜了。 薛帕德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依旧喋喋不休。 她一把搂住阿什利的肩膀，把矛头指向了梅琳娜：“还有梅琳娜那个不讲义气的家伙！” “哼，跟江锋混熟了，就忘了当初是谁给她牵的线，搭的桥。” “现在好了，整天就跟在江锋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统帅’，喊得那叫一个甜。” “真是……呕哕！” 她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动作：“阿什利，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们两个，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阿什利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她一边看着江锋脸上那越来越深的笑容，一边看着梅琳娜的脸色从看戏的轻松，逐渐变得阴沉，眼神里开始冒出杀气，再一边听着薛帕德还在那里嚣张无比地畅所欲言……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忠诚。 阿什利把心一横，冒天下之大不韪。 趁着薛帕德再次举杯的间隙，在她腰间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唉哟！”薛帕德吃痛，一下子从微醺的状态中惊醒了不少。 她猛地扭过头，不满地瞪着阿什利：“你掐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江锋那个家伙也是，带着梅琳娜一天天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也越来越慢。 就在她转头面对阿什利的瞬间，她清晰地从阿什利那双睁大的眼瞳里，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倒影。一个和煦微笑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后，近在咫尺。 薛帕德的动作瞬间僵住，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植入体自动反应，瞬间利用分子筛，在肝脏部位拦截了血液里的酒精。 随着血液的每一次循环，她的脑子就越来越清醒，在惊吓中飞速旋转，试图寻找脱身之计。 下一秒，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突然指着酒吧一侧的观景舷窗，大叫一声。 “哎呀！你们看，外面有鸽子！” “好大！好白！”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猫着腰就要从江锋和梅琳娜之间的缝隙中溜走。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根坚硬的木头。 江锋的手臂，早已等在了她逃跑的路径上。 第614章 匹诺曹的长鼻子 江锋的手臂如同合金钢梁，纹丝不动地拦在薛帕德的脸上。 他脸上挂着令薛帕德无比惊恐的和煦笑容，装作一副刚刚抵达的模样。 “哎呀，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薛帕德船长吗？真是好久不见啊，怎么我们一来，你就要跑？难不成是酒不好喝，要去吐了？” 薛帕德身体一僵，逃跑计划彻底破产。 她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充满了惊喜的表情。 “哎呀，统帅。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还有梅琳娜，真是稀客稀客。”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不敢去看梅琳娜那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连忙朝着吧台后面那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机器人挥手。 “朱丽叶，祝英台，快！” “把你们最好的手艺拿出来，招待统帅和梅琳娜长官。算我账上！” 她试图转移话题，同时用急切的眼神疯狂示意还坐在原位的阿什利。 希望这位忠实的副官能灵机一动，编造个什么紧急军情之类的借口，好让她从这个尴尬到原地爆炸的境地中脱身。 然而，阿什利·威廉姆斯，这位能顶着重火力保持狙击枪平稳的猛女，此刻在江锋那看似带笑的目光注视下，非常没有义气地……低下了头。她甚至急忙撇清关系。 “报告统帅，薛帕德指挥官今日所有既定公务均已处理完毕。目前没有紧急日程。”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倒是属下，属下还需要去三号装卸码头，监督下一批从米迪兰特运输上来的食物原料，恐怕无法久留。请统帅见谅。” 江锋笑着点了点头，温和道：“辛苦了，阿什利，你去忙吧。” 阿什利如蒙大赦，对着江锋和梅琳娜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看向薛帕德，投去一个您自求多福的眼神，紧接着一溜烟消失在了酒吧的门后。 薛帕德目瞪口呆地看着阿什利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张。 ‘我是在做梦吗？’ ‘刚才那个毫不犹豫抛弃主帅独自逃生的家伙，真的是我那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副官？’ ‘完蛋了……’ 她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在阿什利手臂上狠狠咬一口，以泄心头之愤。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江锋那条看似随意抬起的手臂，依旧如同一道空气墙，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她尝试着向左虚晃一枪，又猛地向右试图突破，可江锋的手臂总能拦住她的去路。 几番徒劳之后，薛帕德终于认清了现实，像一只气鼓鼓的狮子，重重地坐回到了高脚凳上。 ‘完了完了完了……’ 薛帕德心里警铃大作，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各种脱身计策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必须自救！必须把话题岔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讪讪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她决定从自己刚刚吹捧过的优势项目入手，试图挽回一点印象分：“那个……统帅，您别看这酒吧小，朱丽叶和祝英台可是我们白骑士的宝贝！” “她们最擅长调酒了，尤其是她们最拿手的一款混合酒，被弟兄们起了个有趣的名字，叫‘朱丽叶私奔祝英台’。味道是真的不错，您一定要尝尝！” 江锋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没有接薛帕德的话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吧台后面。那两位一直看好戏机器人身上。 “朱丽叶，祝英台。” 江锋指了指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薛帕德。 “以你们的专业眼光，薛帕德将军刚才那番，呃，精彩绝伦的即兴表演，如果把它化作一杯酒的话，应该是什么味道的？” 此言一出，朱丽叶和祝英台的两对电子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机会！ 这是在统帅面前展示她们独一无二创造力的绝佳机会。 两个机器人的核心瞬间撞上温度墙，风扇呼啦啦增加了转速。 “遵命！” 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高了八个八度。 朱丽叶伸手，纤长的金属手指优雅地跳动，取来一个修长的马天尼杯，用镊子夹了几块晶莹剔透的碎冰，将杯子填满，然后轻轻旋转杯子，使其均匀冰镇，放置一边。 与此同时，祝英台已经拿起了摇酒壶，打开壶盖，“哗啦”倒入大半壶方冰。 紧接着，她两只手甩出了八只胳膊的效果，好几个瓶子上下翻飞。 白朗姆酒，龙舌兰酒，鲜榨的青柠汁，接骨木花糖浆。 四种液体落在冰块上，融化了冰块的边角，色彩开始交融。 这还没完。 祝英台又取来一个细长的滴管，小心翼翼地向摇酒壶中滴入了少量可可苦精。 浓烈的草本气息，轰然爆炸。 轮到朱丽叶了。 她稳稳拿起已经装载了半壶酒液和冰块的摇酒壶，双臂一抖，就是眼花缭乱。 摇酒壶在她手中以每秒几千次的速度上下翻飞，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的弧线，冰块与金属内壁激烈碰撞，发出连成一线的“咔嚓”声。 仅仅片刻，摇酒壶的外壁就因为快速热交换而凝结了一层白霜。 摇晃完毕，朱丽叶放下摇酒壶，将之前冰镇马天尼杯中已经融化的冰水倒掉。 然后将摇酒壶中已经充分混合的酒液，滤入冰镇好的杯中。 只见酒体呈现出清澈透亮的微黄色泽，看起来纯净无辜，人畜无害。 但创作还未结束。祝英台进行了关键的最后一步。 她用一个特制的小勺，舀起一小勺色泽深沉的黑麦威士忌，然后用勺背抵住冰冷的杯壁，让这勺高度烈酒缓缓地倒入，完整地浮在清澈酒液的最上层。 这层烈酒因为密度差异，不会立刻与下层混合，但它就像一颗埋藏的炸弹，注定会在饮用的第一口就被一同吸入。 朱丽叶进行最后的点缀。 她取来一条宽大的新鲜柠檬皮，在杯口上方用扭曲挤压。 柠檬皮略微炸开，油雾喷洒在酒液表面，带来刺激的香气。随后，她将扭曲成螺旋的柠檬皮挂在杯壁上。 最后拿起一根干燥的肉桂棒，架在杯口，取出喷枪，对着肉桂棒快速炙烤。 高温瞬间激发了肉桂辛香，一缕暖意和淡淡的烟熏气息袅袅升起。 一切完美交织，化作一曲诱人的前调。 江锋全程饶有兴致地看着，忍不住赞叹：“非常精细。” 他如同一位美食评论家般开始描述自己的观感。 “哦，天哪，我都遇见了些什么？” “我看到了一杯清澈的酒液，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柠檬精油和接骨木花香。” “嗯，这杯酒看似毫无威胁。但炙烤的肉桂棒，啧啧，有一点神秘的暗示哦。” “只不过，我早已想入非非，不以为意，完全失去了警惕。” 旁边的梅琳娜捂着嘴笑了起来。薛帕德则翻了个白眼，脸色由红转黑。 她有不祥的预感，江锋这家伙绝对要借题发挥，拿着这杯酒和她刚才的话大做文章。 果然，江锋端起酒杯，先是轻轻嗅了嗅，然后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品味：“是明显的清爽酸甜，酒精被巧妙地隐藏了，根本无法察觉出来。我在想着，不过如此嘛，很清淡，很友好。” “不过！”江锋话锋一转，薛帕德暗道一声来了。 “这入口的感觉，简直就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放下酒杯，看向薛帕德，目光带笑：“入口的感觉和咽下去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 “酒液滑过喉咙，就像是谎言被当场戳破！” “苦精的苦，青柠的酸，两者结合，带来一股不容忽视的清醒。”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描述：“之前浮在表面，被我毫无防备一同饮下的那层黑麦威士忌开始猛烈发力。啊，啊，啊！我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辛辣……” “这股热流，从喉咙深处凶猛升起，并牢牢地占据了高地。” “它持续不断地燃烧，释放着雄伟的力量。” 江锋最后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让那股酒劲在胸腔回荡。 “而且，这还没完。每一次呼吸，你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胸腔深处返上来的，绵长有力的酒劲，以及复杂香气的余韵。” “它不会很快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让你不断意识到它的存在和它带来的……” “后果。”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晶莹的杯壁。 目光落在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的薛帕德身上，一字一句地宣布。 “这，就是谎言的代价。” “这杯酒很好，非常应景，很贴切。” “这样吧。我给它起个名字，就叫做‘匹诺曹的长鼻子’好了。” 朱丽叶和祝英台激动得电子眼狂闪，两只金属手掌猛地拍在一起，金铁交鸣。 整个酒吧陷入了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所有白骑士船员都伸长脖子，努力想要看清那杯被统帅亲自命名，充满了故事的传奇鸡尾酒。 他们都知道，从今天起，“匹诺曹的长鼻子”必将成为拉撒路号酒吧，乃至整个白骑士舰队的一个传说。 梅琳娜也被这杯酒，以及江锋精彩的解说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她看着江锋竟然一口接一口，面不改色地将那杯听起来就后劲十足的酒喝了下去，连忙举手，对着两位机器人酒保说道。 “朱丽叶，也给我来一杯这个匹诺曹的长鼻子。” 她倒要尝尝，这“谎言的代价”究竟有多厉害。 只有薛帕德，整个人仿佛缩水了一圈。 脑袋插进自己的胸膛里，露出来的耳朵和脖颈红得发紫，羞愤欲绝，恨不得现在脚下就出现一个裂缝，或者找个最近的墙角一头撞死算了。 江锋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匹诺曹的长鼻子”，将空杯放在吧台上，对着朱丽叶补上了精准无比的最后一刀。 “哦，对了，给我们亲爱的‘匹诺曹’小姐，伟大的薛帕德船长，也来上一杯。” “让她好好品味一下，自己亲手酿造的滋味。” “江！锋！”薛帕德终于彻底恼羞成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统帅威严，什么场合地点，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拳头，朝着江锋的肩膀和胳膊就是一通毫无章法亲切铁拳。 “你混蛋！你欺负人！我跟你拼了！” 江锋这次没有再阻拦，反而看着薛帕德这气急败坏，羞愤交加的模样，爆发出一阵开怀大笑。笑声在喧嚣的酒吧里回荡，将整个酒吧点燃。 “统帅万岁！” “指挥官加油！” “我也要尝尝……” 第615章 提丰－199恒星系统1 安德森上将号。舰长办公室。 江锋与薛帕德隔着一张办公桌对坐，阿什利则站在薛帕德侧后方，明明有椅子，却非要身姿笔挺地站着。 不用说，肯定是害怕酒吧嬉闹之后，薛帕德给她穿小鞋来着。 关于“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的初步构想和合作框架，江锋已经向薛帕德阐述清楚。 对于最优秀的合作伙伴，江锋从来不吝啬于分享信息。 薛帕德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片刻后，她重重一点头：“这个好。咱们终于能逐渐把奇恩人的外星破船都给淘汰了，换上属于咱们自己审美的人类战舰。” “而且，这个反馈模式挺好的，咱们知道真相，其他人两眼一抹黑，这可是绝佳的优势。” “要是咱们之间还弄出一些冲突来，把戏演得更像那么回事儿，估计更是谁都想不到。” “等几个势力都发展起来，自给自足，相互反哺，我都不敢想象，那时候咱们能有多强。” “你喜欢就好。”江锋微微一笑：“梅琳娜说，要研究个发展的计划表，你这边呢？ “嘁。梅琳娜……”薛帕德翻了个白眼：“我早就有计划了。” “我和阿什利商量过，我们虽然以多尔夫恒星系统作为大本营，但我们还需要一个表面上的驻地。我想了想，最好的一个地方就是米德尔恒星系统，燃料也有，也好控制。” “米德尔吗？”江锋摇头失笑，对那个地方印象深刻。 “你打算解决米德尔斯坦的那群工会佬，自己做大了？对了，那个恒星系统不是靠近奇恩帝国的边境么，怎么这次不要缓冲了？” 薛帕德嘿嘿一笑，伸手在办公桌上一拉，弄出一个星图来。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以米德尔作为跳板，我打算拿下附近的四个恒星系统。” “扫清那里的海盗，扫清奇恩人的前哨站，建立我们的预警网络。” “在此基础上，白骑士舰队就可以对奇恩帝国开展有针对性地劫掠。主要是奇恩帝国腹地内的几条运输航线。这能严重打击他们的后勤。” “毕竟，自从反英雄联盟炸毁了奇恩人的四座超空间中继器之后，他们不得不依靠老式的运输线路来把核心星域的产品送到边境，又把边境的重要资源带回去。” “只要我们不停袭扰，奇恩帝国就永远别想凝聚起力量来。 薛帕德冷笑一声：“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地联的边境上，构筑起一道防线。让奇恩人的舰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长驱直入，系统性劫掠咱们的人。” “一方面，这能为咱们蚕食地联，收复失地，创造时间和空间。” “另一方面，也能给难民弄出一条无需担心海盗的逃亡走廊，物资的运送也会顺畅些。” “想想咱们能救多少人？老天，要不是你，我的大统帅……”薛帕德大笑起来：“……咱们还八竿子打不着呢！” 江锋也只能点头，薛帕德觉得时机成熟，有足够的力量开始一边抗击奇恩人，一边蚕食地联，夺回人类的失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支持。 这是薛帕德的梦想，何尝不是他的梦想？ 每多救下一个难民，就代表人类文明元气大伤的时间会缩短一些，就能更快恢复。 但这一切，如果没有琼恩领导反英雄联盟，在奇恩帝国境内实施恐怖袭击。 如果没有拉西姆领导星星之火，在地联内部确保难民得到安置，吸引了地联全部的注意力。 如果没有他们的奉献，薛帕德的计划就是天方夜谭。她占据这些星系的一瞬间，就会被奇恩帝国直接打爆，哪儿来的防线一说。 “统帅。指挥官。恕我冒昧。”一旁的阿什利突然开口提醒。 “虽然我们从米迪兰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量物资储备，但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目前散布在各个星域，亟待救援的地联难民，数量落在几百亿区间。” 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将米迪兰特的物资敞开，进行无条件的，不加甄别的救援，那么无论白骑士还是红平方，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被这个无底洞彻底拖垮，消耗殆尽。” “这不是明智的拯救，而是愚蠢的慈悲。” 阿什利抬起头，目光扫过江锋和薛帕德：“我认为，我们从现在开始，必须建立更严格的难民筛选机制。优先接纳拥有专业技能，知识，或者服从性佳，强健的青壮年。” “这能快速形成有效产能，扩大我们的力量。” “唯有自身不断强大，才是未来拯救更多人的根本办法。” 她微微蹙眉，也同样承认，自己的想法绝非完美：“这会是一个残酷的权衡。加强筛选，必然意味着会将大量不符合条件的难民，推向更绝望的境地。” “他们一定会为了生存，更多地依赖，甚至投身于那些犯罪集团和地下黑市。” “我个人认为，地联内部一些经济学家的预测可能是正确的。在地联经济体系濒临崩溃的当下，多个星域的犯罪市场经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 “这个市场的潜力和影响力之大，甚至会在未来，与残存的合法经济形成两极反转。” “我觉得。随着地联不断把各个星球全数开放给盖伊娅人，这个趋势就会愈演愈烈。” 江锋安静地听着，他点了点头：“这倒是。只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改变这个宏观趋势。所以，对我们而言，保持自身的发展势头，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他看向薛帕德：“发展，不可能一蹴而就。” “人类文明很大，没人能凭空变出各行各业所需的所有物资。产能是有限的，同一时间过度专注了民生，那就势必损害军事工业。” “这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更多白骑士，更多红平方，更多右威卫。” “需要一个个节点建立起来，连成网络。” “一切都必须以长期计划来对待，脚踏实地，步步为营。绝对不能急功近利。” 第616章 提丰－199恒星系统2 薛帕德听到江锋这般说法，哈哈一笑。 “我知道啦。” “以后啊，咱们就负责光明这边。茉莉和韦孔塔的两姐妹，就负责这个犯罪市场。” “无论如何，咱们的地盘上，就算是黑钱，也只能流进咱们人类的口袋，去造福人类，绝不容许那些外星异种把咱们的资源都给搬空。” “白骑士这边，你就别担心了，我和阿什会把握好这个度的。” “哦对了。”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还有个事。” “上次咱们堵住了那支利用了拉瑟坦人科技的黑色舰队。我让人把战场仔细打扫了一遍。凡是相对完好的残骸，哪怕只是大块的碎片，我都下令拖拽回来，存放在多尔夫了。” “那些比较破碎，没什么研究价值的，我都通过茉莉的渠道分批出手，换来的资源都投入到大本营的建设了。但这些完好的……” “我总觉得，你或许有办法能从中逆向工程出点什么来，所以一直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多尔夫做客，顺便把它们带走。” 江锋闻言，确实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薛帕德身负重压之下，竟还能想到这一层，并且把这件事一直记在心上。 他看向薛帕德：“有心了，薛帕德。” “这份礼物很好，谢了。我一有时间就来多尔夫做客。” 薛帕德听到江锋的道谢，脸上顿时绽放出大大的笑，眼睛都看不见了。 但她还强装着一副分内之事何足挂齿的模样，大义凛然地摆了摆手。 只是，任凭江锋怎么看，也看不到她的眼睛，只看见两条线。 就在这时，他的手掌旁边，哈尔西毫无征兆地跳出来。 和往常不同，此刻的她，小脸上阴云密布。 “至高统帅。” “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江锋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目光一凝。 他看了薛帕德和阿什利一眼，两人也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里没有外人，无需避讳。” “直接说，哈尔西。” ………… 三十分钟前。提丰-199恒星系统。 这片星空，是未来右威卫舰队的老巢。此刻由于无人进驻，仍然宁静。 右威卫舰队下属，t4先遣支队。 由247艘大小舰船组成的编队，刚刚结束了超光速航行。随着一道道伽马闪光，庞大的舰队从附属空间中挣脱，重新回归正常宇宙。 支队旗舰，“小熊猫046号”，舰桥上氛围不错，都很轻松。 小强正坐在属于他的舰长椅上。就他那大高个，即使坐着也像一座小山。 但此刻这座小山却显得有些不安分。他微微扭动着身体，时而向左偏一下，时而向右靠一点，仿佛那把按照他的体型精心设计的椅子有多么不舒服似的。 一旁的瑟娜，将舰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是负责战术情报协调的战情官，有着一头灿烂金发和娇小身材。 她没想到，咱们的马奎尔，这位平素看起来超级可怕，超级严肃的的巨汉舰长，竟然也会有这种坐立不安的时刻。 前方，导航员的声音打破安静：“超光速航行结束，坐标误差二十公里。超光速引擎进入冷却周期。编队各舰开始相对位置校准。”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精度极高的超光速航行。 庞大的编队如同散开的花瓣，开始按照预设程序调整姿态和间距。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个分队指挥官的确认。 很快，具体的阵型规划被汇总到瑟娜这里，她转向小强，汇报道：“舰长，前锋55艘‘小熊猫级’将在六分钟内于编队前方重新集结完毕。” “运输船队，包括‘雷丁号’及后续共192艘各类运输舰，将按计划展开球形防御阵型，横纵轴间距均设定为五千米。” 小强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保持威严：“很好。导航，规划前往199-d11矮行星的航线，做好对接和停泊入港的准备。” 他接着下令：“雷达，进行全频段，全天球范围的扫描观测，确认恒星系统内，有且只有我们一行，再无其他未知信号源。” 命令下达，各部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小强趁着这个间隙，暗暗松了口气。 他至今仍不太适应这种同时肩负指挥官和舰长双重职责的角色。 从前他只是个精锐的陆战队员，听从命令，冲锋陷阵是他的专长，即便后来加入了地联情报局的黑色行动小队，也只需要对自己和队友负责。 如今，他手下是两百多艘舰船。一边是满载的大几百万难民，一边是统帅寄予的厚望。 在这沉甸甸的责任感面前，就连躲在建筑里承受轰炸的经历，也都显得小菜一碟了。 ‘我真的是这个料吗？’ ‘统帅会不会看错我了？要是我让他失望怎么办？’ 小强扪心自问，却没答案。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 ‘无论如何。’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是统帅信任我，才把这任务交到我手上。小强，你得记住，拼了命也得做好，绝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或许是察觉到了舰长的情绪有异，瑟娜忍不住低声开口：“舰长，您是不是不太舒服？需要我通知工程部，派机器人过来检查一下舰长椅的压力反馈系统吗？” 小强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声音回应：“不，不用。” “椅子很舒服，是……是别的东西有点重。” 他没有明说，但瑟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理解地点了点头。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紧张，小强将目光投向瑟娜。 相处这么段时间以来，他发现这位战情官业务能力精湛，性格也很沉稳。果然不愧是哈尔西挑选给他的得力助手。 瑟娜帮他处理了超多他根本不熟悉的事务，还显得他很专业一样。 他试着闲聊，打探道：“瑟娜，看你的档案，你是‘新弗莱殖民星’的人？怎么会最终成了难民，流落到全球防御倡议这群该死的海盗手里的？” 提到故乡和过往，瑟娜眼中闪过一丝黯淡，随即一声深深的叹息。 第617章 提丰－199恒星系统3 “是啊，舰长，我是新弗莱土生土长的。” 瑟娜提起过往，十分怅然：“我们家……是经营养殖业的。” 她似乎陷入了具体的回忆，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容，点点滴滴自然而然地流淌。 “我们饲养一种很特别的基因改造猪，品种叫做‘康健19号’。” 说到家里的事业，她话里都带着欢喜：“这种猪培育起来不容易，多代的基因编辑，克隆，还要经历三代以上的杂交，用来固定性状。” “脑容量被刻意萎缩到了只有八十克左右，比正常猪小了一半还多。” “少了大脑这个高能耗的器官之后，这种猪特别心大，特别可爱，憨得很。” “换来的优点，则是代谢率极高，肌肉发达，瘦肉率能接近百分之七十，体型超大，跟头牛一样，只是腿没那么长。” “料重比……哦，您不熟悉，料重比也就是吃多少饲料长多少肉，达到了1.8。” “这可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我父亲后来培育出的新个体甚至能达到1.65。而且抗逆性特别好。”她面带笑容，两只手比划着。 “尤其是它们的消化系统被改造过，胃酸强度达到了ph值0.5的水平，非常恐怖，是专门为了对付新弗莱上那些寄生虫而设计的。” “新弗莱什么都好，就是那些虫，太可怕了。”提起这个，瑟娜颜色大变。 “各种各样的虫卵，全都超轻，随风飘散，一个不注意就吃下肚。” “咱们人还好，可以穿环境防护服，可猪不行啊，就算是和外界隔离，也保不齐哪个环节出问题，一死就是一整区，特别讨厌。” “还好有了胃酸改造。这种改造，甚至让‘康健19号’只需要在生长周期内注射三针核心疫苗就够了，根本不怕吃下寄生虫卵。 “而且新弗莱特别热，饲料很容易变质，这么一改造，腐败也没关系。” 回忆起这些，瑟娜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苦笑。 “您是不知道。这种改造也不全是好处，这种猪需要特制的陶瓷网格地板来饲养，因为它们的粪便酸性太强，几乎可以当作天然的杀菌剂。” “而且，如果哪头猪不小心拉稀，那排泄物甚至会灼伤旁边其他的猪……” 小强看着瑟娜说起养猪经来头头是道，与平时干练的战情官形象反差巨大，忍不住好奇。 “没想到，你这么懂行啊，肯定很喜欢那些小猪喽？” 瑟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谈不上多喜欢吧……”她轻声说：“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想要进入飞行学校，梦想着能成为地联海军的飞行员，驾驶战机在星空间翱翔。” 她的眼神飘远：“可惜，我落选了。” “高G不耐受。”她耸了耸肩。 “我父母没接受过基因优育，我只能承受11G加速度。而我同期的学员，大多数都能承受15G，几个王牌能耐受17G，及格线硬是被拉到了15G。” “后来，我就在本地的军事学院，读了战术资讯专业。刚毕业，就赶上了地联遭遇法莎提人的大规模袭击。当时我正好放假，在农场……”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然后，就来了一群军人，不由分说把我强行带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星球总督下达的命令，所有未成年儿童，以及被认定为高价值的年轻人才，可以优先乘坐守备舰队的运输船撤离。” “我的父母……他们只是普通的农场主，不在这个名单里。” “我很抱歉。”小强叹了口气。 “我也是。”瑟娜笑笑：“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往太阳系撤退，可惜主要航道很快就被法莎提人的舰队堵死了。” “我们只能在附近的几个恒星系统辗转，看到的不是被轰炸成废墟的殖民星，就是紧闭大门，拒绝接收难民的地方当局。” “后来，等到法莎提人不知为何突然撤离，航道稍微清空一些的时候。” “我们想返回太阳系，又传来了更可怕的消息。太阳系发生了超级AI叛乱，情况比外围星域还要混乱糟糕……” 瑟娜摇了摇头：“整个难民船队那时候已经陷入了事实上的分裂，人心惶惶。” “一部分人打算去一个叫新宝莲川的殖民星碰碰运气，听说那里机会多。另一部分人则想去更遥远，但据传更稳定的新龙桥殖民星。” “我们正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时……就被那伙海盗舰队堵住了，成了他们的俘虏。” “直到统帅到来，把我们都给解救了，给了我们选择。” “我选择了留下。”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把那段黑暗的记忆也呼了出去。 “我不后悔，舰长。”瑟娜歪了歪头：“我觉得我其实还算运气好的了。” “至少现在，我还能把自己在军校学到的东西用上，坐在小熊猫的舰桥里，而不是在哪个坏蛋的床上，或者外星异种的餐盘里。” “只是，我的那些同学们，还有老家的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活着还是……” 小强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迷茫，正想安慰几句。作为一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兵，他深知这种对亲人的牵挂是多折磨人。 可就在他刚要发话的瞬间。 “雷达报告！”负责全域扫描的雷达员声音陡然拔高。 “天球网格，坐标6624，5519区域，发现不明舰队信号。” “数量一百二十。飞行速度极快，初步测算超过七千公里每秒！” 整个舰桥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雷达员快速补充着刚刚获取的有限数据：“但是……从引力探测器反馈的质量信号分析，对方舰队的总质量约三亿吨，平均每个信号源质量两百六十万吨。” “这应该是一支由中小型舰艇，很可能是护卫舰组成的舰队。具体型号和所属势力……信息不详。正在进行更深度的观测和信号特征分析。” 小强的心猛地一沉，提丰-199，这个秘密的偏远星系，按照所有已知情报，绝对不应该有任何成建制的舰队存在。 商船都不走这边，更别说是战舰了。 “全军！一级战斗准备！” 小强猛地从那张让他坐立不安的舰长椅上跳了起来，声音如同炸雷：“重复，全军一级战斗准备！所有战舰，按照应急防御预案展开。” “所有非战斗舰只向编队核心收缩。” 短暂的惊愕之后，警报声在各舰响起。 第618章 超级动能火炮1 t4先遣支队。 变阵指令刚刚下达，各舰还在调整位置。 趁着这个短暂的窗口期，小强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战情官。 “瑟娜，情况紧急，我不是正规海军指挥出身，这方面你比我在行。有什么建议？” 瑟娜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在军校里磨砺出的专业素养压倒了紧张。 ‘幸好。’她暗想：‘当初在舰队参谋课程和后勤优化课程上我都拿了满分，否则面对这种突发状况，真是要抓瞎了。’ 她整理思绪，有条不紊地汇报道：“舰长，当务之急是优先提升全舰队的护盾供能级别。” “常规航行时，为了节省燃料，护盾只维持最低功率，仅能防御宇宙辐射和微小陨石。” “现在，虽然一级戒备会自动将护盾提升到五成功率，但对于真正的舰对舰交战来说，这种级别的护盾依然非常脆弱，容易被一击贯穿。” “我们必须争取在接触前，将护盾充能至最大限额，甚至过充一点。”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护盾充能指令下达后，应立刻命令武器系统开始预充能，同时为所有导弹加载初步的目标信息，并且预设引爆参数，节省接敌后的反应时间。” “另外，我们需要立刻在战术网络中模拟推演符合当前状况的交战阵型。” “还有就是，要是我们无法胜利，我们也得有一个紧急撤离方案，提前分发给各舰舰长和导航官，让他们心里有数。” 瑟娜条理分明的建议，像是给他来了一针咪达唑仑加氯胺酮，让小强顿时心安。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驻守土星宙域时的轻松。 那时有机器人小帅帮他处理舰队事务，本地还有拉西姆的人配合安抚难民。 他只需要负责盯着点就行，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和决策。可如今小帅留在江锋身边，哈尔西特意从难民里筛选了一些有过地联海军经验的人，和机器人共同工作。 这意味着眼下这支舰队，真正的宏观决策，都必须落在他小强头上。 有点困难，但就像老话说的，要是一刀插不死，就插两刀。 干就完事！ 小强不再犹豫，声音洪亮：“护盾部门，全舰队护盾系统最大功率充能。火控，所有武器系统预充能，导弹加载基础目标参数。” 幸运的是，护盾和火控这类需要极致反应速度的部门，完全由游隼机器人在掌控。 两声“明白”传来，小强就知道稳了。 瑟娜紧盯着主屏上那支正在高速飞行的未知舰队光点。 对方的轨迹刚好和他们略有错位，一看就知道，必然是奔着超光速航道入口来的。 她继续给出建议：“舰长，看清楚敌人的动向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预判他们的下一步。” “星际舰船交战，受限于光速传播延迟，我们看到的永远是对方过去的状态。” “就如同现在，两个天文单位的距离，我们看到的是十六分钟之前的他们。如果我们不能提前一步猜到敌舰的战术意图和行为模式，就很可能陷入被动，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她伸手调出了小熊猫的参数图：“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是我这辈子见过设计最优秀，火力最强大的同级别战舰。” “只要战术运用得当，发挥出我们的优势，我相信我们完全有能力应付所有局面。” 小强闻言，看向雷达官：“有更详细的分析结果了吗？” “对方身份是敌是友？还是路过的商队？” 雷达官立刻行动。将刚刚获得的光学观测信息，以及频谱分析数据，全都发送到小强面前的光幕上。图像经过增强渲染，显示出那些船奇特的样貌。 它们的轮廓几乎就像是一块块鹅卵石，外面长了一层青苔和土。 或者更形象地说，像一只只椭圆的刺猬，只是将尖刺替换成了层层叠叠的鳞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舰载数据库自动匹配，调出了对应的参数特征。 鲜红的警告标识在资料旁闪烁。 【识别舰型：“滚烫舌头级”高速突击舰】 【来源分析：佩奇奇提帝国，未知海军番号】 【敌我判断：敌】 【威胁等级：高】 【备注：常见于人类联邦与佩奇奇提帝国交战前线。行动大开大合，机动性极高，至今未有被俘获或击落后回收完整残骸的记录。】 【推测武装：高能伽马射线激光阵列。未知超级动能火炮。】 双方的距离数据也精确显示出来，约1.92个天文单位，精确距离两亿八千七百万公里。光速单程传播需要约十六分钟。 一旁的瑟娜看到“佩奇奇提帝国”几个字，暗叫一声：“要糟！” 这支外星势力，是个人都如雷贯耳，那是一群进化自爬行类，思维模式疯狂，极具攻击性的生物，会无差别地攻击任何进入其视线的非本族势力。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舰桥中央的计时器。她们脱离超光速航道至今，过去了三十三分钟。 这意味着，对方在十六分钟前，已经观测到了他们完成跃迁整个过程。 如果对方的武器系统在发现他们的那一刻就保持着满充能状态…… 那么，理论上，对方的第一次攻击，现在就应该抵达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所学的所有知识又让她产生了一丝怀疑。 在没有明确作战态势的情况下，长时间让高能武器系统维持满充能状态，对设备的损耗是极其巨大的，极易诱发等离子体泄漏，磁约束失效等致命故障。 现代舰船的能量武器和护盾，普遍采用超高温等离子体作为能量储存和传输介质，储存的能量数额越高，等离子体的稳定性就越差。 对等离子流体的控制算法，对约束磁场强度的要求，均会呈指数级增长。 一旦控制失当，储罐爆炸是唯一的结果。 她没有耽搁，把自己的判断低声告知了小强。 是赌对方为了伏击而长时间维持高负载风险，还是赌对方遵循常规操作流程？ 这个决定，只能小强拿主意。 小强可不敢拿全舰队大几百万人的性命去赌。 他毫不犹豫，立刻下令：“导航，立刻改变航向，偏离原定前往d11矮行星的航线。绝对不能让对方察觉到我们的殖民据点。” 他紧接着下达一连串指令：“通讯官，命令雷丁号及所有运输船，立刻启动紧急协议，准备进入超光速撤离。” “另外，所有运输舰船，立刻前出，形成多层拦阻阵型，用你们的舰体，封锁一切可能袭击雷丁号的攻击路径！” “所有小熊猫级护卫舰，立刻形成紧密拱卫阵型，确保雷丁号能安全度过超光速引擎冷却和紧急充能所需的八个小时。” “哪怕用我们的船去挡，也要保证难民船撤离！” 指令下达，整个舰队开始匆忙执行，阵型出现了些许紊乱。 小强忙不迭抬起手环：“哈尔西，哈尔西，救命啊！” 下一秒。一个白裙的身影骤然浮现。她脸上原本是懒洋洋的，突然变得严厉。 “指令修正！” 她都没有和小强说话。 一个动念，庞大的计算力瞬间介入舰队指挥网络，接管了一切。 “55艘小熊猫，立刻分为三组！” 哈尔西小手挥舞，战术星图上光点迅速重新分组：“15艘维持原定拱卫任务。剩余40艘，平均分为左翼攻击编组和右翼攻击编组。” “预备火力，采用交替狙击战术，逼迫对方进入我方预设的火力覆盖区域。” 她同时调整了运输船队的指令：“所有非必要运输船，立刻执行人员紧急疏散程序，将所有人员通过穿梭机转移至雷丁号。” “腾空的运输船，全部由我接管，进行精确同步。” 第619章 超级动能火炮2 星图中，模拟画面快速形成，诸多运输船一下子聚合起来，形成鱼群般动态鲜活的云团。 这团机械小鱼不断进行无规律轨迹变动，主要任务也不再是硬抗攻击，而是最大化遮蔽雷丁号的信号，同时提高对方的瞄准误判几率。 更关键的是，她向全舰队的护盾系统推送了一个紧急升级补丁，哈尔西怕小强看不懂，解释道：“我更新了护盾算法。让护盾发电机集群与舰船引力调节阵列进行动态联动。” “这是专门针对伽马激光的特化防御。” “通过改变护盾表层的磁约束方式和等离子体流动模式，人为制造巨大温差，使护盾等离子体自然形成不稳定分层，极大增强对高能光子的耗散效率。” 瑟娜被哈尔西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精准到毫秒的微操指令震慑得头晕目眩。 这完全超出了她在军校学到的任何战术范例。 这就是超级AI的战场指挥吗？ 就在哈尔西的指令得到执行，舰队阵型开始飞速配合。区区十几分钟，疏散基本完成。 一道极其耀眼的闪光，在舰队左翼边缘猛然爆闪。 “报告。”损管位置的机器人立刻汇报。 “小熊猫041号遭遇伽马激光照射。正面命中，护盾过载24%，能量水平下降至76%。护盾发电机正在自适应调整，预计完全恢复时间4分52秒。” 哈尔西的小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 “护盾升级有效，对方的伽马激光威胁度下降。” 但这兴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亮起。 那不是护盾遇袭的闪光，而是一艘船被彻底毁灭时爆发的火球，短暂而剧烈。 一艘正在执行哈尔西指令，进行不规则机动的空载运输船，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舰体中部猛地向内塌陷，船体撕裂，随即轰然化作一团急速膨胀的火云。 整个过程摧枯拉朽，没有丝毫余地。 几架刚刚飞离的穿梭机被卷了进去，只有两架逃出生天。 哈尔西的表情瞬间从兴奋变为极度严肃。光幕上立刻调出大量被动传感器的观测数据。 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被分离出来，迅速放大分析。 那是一团被加速到难以置信速度的等离子体。 观测数据显示，其移动速度竟然达到了光速的百分之六十。 但其体积超小，几乎被凝实成一个弹丸。 哈尔西沿着这道攻击的轨迹逆向追溯源头。 画面锁定了一艘敌方舰队中攻击视野最开阔的突击舰。 十一分钟之前，也就是攻击抵达前的二十七分钟，该舰的舰艏部位，发射了一次短暂却强度极高，频谱特征独特的能量闪光。 光线率先抵达传感器。之后才是袭击。 当然，哈尔西发现的攻击数量不止这一个。但确实命中的，只有这一个。 “这是什么武器？” 小强看着那艘运输船瞬间汽化的惨状，头皮发麻，急忙问道。 哈尔西前所未有的凝重：“对方的舰体最宽处不到三百米。要想将一团宏观物质加速到0.6倍光速，其赋予物质的加速度必然是极端到无法想象的。” 她调出探测到的瞬时磁场读数：“探测到高能磁场泄漏，瞬时强度峰值超过一万特斯拉。” 她快速构建着物理模型，惊叹起来：“在这种量级的加速度下，构成弹丸的物质，就连原子核都会被加速度直接撕裂。” “电子云被彻底剥离，原子核本身被拉碎，甚至连质子和中子之间的强相互作用力都无法维持，核结构彻底崩溃是唯一的结果。” 她指着光幕上反复播放的闪光：“因此，有相当一部分构成弹丸的物质，在加速过程的极早期，就主动发生了相变，不再是等离子态，而是变成了一团夸克胶子等离子体。” “这种物质，仅在宇宙大爆炸初期瞬间才会存在。” 动画显示，那团致命的物质在出膛时，是一小团温度高达万亿开尔文的“夸克火球”。 哈尔西继续解释：“但这种夸克胶子等离子体存在时间极短。在进入真空后更是极不稳定，会迅速强子化，即夸克重新被禁闭，形成质子和中子等强子。” “这个过程会释放出巨大的夸克禁闭能，这就是我们观测到的那次高能闪光的原因。” 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估算：“我估计，这门动能炮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能量，都在弹丸离开发射装置的瞬间，以闪光的形式蒸发掉了。” “但是。剩下来的，完成了强子化的那部分较冷的物质团，却依然保持着高亚光速。” “而且由于相对论效应，它的固有时相对于外界变得极慢，其团块内部的等离子体扩散被极大抑制，至少在数亿公里的飞行距离内，它都能保持极高的凝聚力。” 她看向小强，微微摇头：“被这样的武器直接命中……” “别说是运输船了，就算是小熊猫，只要被正面击中，护盾也会瞬间清空，要是再被命中一次，那点装甲和纸糊的也没区别，绝无生还可能！” 情况急转直下。哈尔西不再有任何保留。 “我会让所有舰船确保推进系统获得最大能量分配。并且立刻进入无规律的随机变速变轨机动。所有舰船必须以保护雷丁号为第一要务。” “一旦超光速引擎冷却和充能完成，立刻撤离！” 就在这时。左翼和右翼的攻击编组开始陆续开火。 率先完成充能的x射线副炮开火，密集的激光射出一轮之后，也不等着看结果，便是大量的遮蔽导弹飞出。 一批氧化铝陶瓷微粒，一批石墨微粒，轰然爆散成云团，遮蔽了双方之间所有的信号。 无论是光，还是什么别的频段，都休想透过这层云雾，窥探到彼此一分一毫。 完成操作的同时，哈尔西的主意识已经通过亚空间通信基站，跨越了几百光年的距离，返回到了安德森上将号上。 “至高统帅。” “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第620章 拼个你死我活1 安德森上将号。舰长办公室内。 江锋听完了哈尔西的汇报，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仿佛那远在提丰-199星系的激烈交火，只是日常工作的某一项。 但无论是薛帕德，或是阿什利，她们都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变化。 两人对视一眼，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待。 江锋脑海中在进行权衡。小强率领的t4，别看舰船数量众多，但真正的战舰，也就五十五艘。这么算下来，敌我的战舰数量对比，接近一比二还多。 敌方的一百二十艘高速突击舰可以心无旁骛，而己方的五十五艘护卫舰，还要分心掩护行动迟缓，体量巨大的雷丁号。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麻烦。 可江锋所想的，远不止纸面上的数字。 他更深切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他本人不在现场。 这意味着纳米机器无法被激活全部功能，意味着舰船受损后的维修速度将大打折扣，而那种能将尸体尚存的船员从分子层面复活的奇迹，想都别想。 当然更不可能，像在米迪兰特地表塑造那尊小鹰雕像一样，将被打成残骸的舰船重塑成一艘新船。在提丰-199，损失，就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哈尔西没有提问，但她带来的消息本身，就是一个摆在江锋面前的尖锐问题。 江锋仿佛看到了眼前延展出两条道路。 是死战不退，赌小熊猫的性能足以碾压佩奇人的“滚烫舌头级”，赌对方无法在t4支队的拼死掩护下成功击毁雷丁号。 还是放弃一切攻击意图，夹着尾巴，在敌人猛烈的火力下狼狈逃离。 ‘前者。’江锋心中评估：‘雷丁号被击伤甚至击毁的概率不低，具体战果，就要看小强他们的策划水平，以及和哈尔西的配合。’ ‘后者。’他心里不抱幻想：‘在对方那种动能火炮的威胁下，撤退也许比进攻更加损失惨重。雷丁号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知道自己想要选择哪一个选项。一定是第一个。 提丰-199是米兰达替他找来，人类联邦建设好的空基地，只需入驻，什么都有。 这么一个现成的右威卫舰队根基之地，岂能容一群外星爬虫在此撒野？ 而且那可是小熊猫级护卫舰，哈尔西的设计，成本远比任何护卫舰都高，若是不能碾压对方几艘突击舰，那还玩个蛋？趁早洗洗睡。 但身为统帅，他不能仅凭一腔血气行事。他需要更多情报，尤其是关于敌方后续力量的情报。万一这支佩奇人舰队只是先锋，后面还跟着成建制的主力舰队。 那么让整个t4先遣支队在那里死磕，就一定会导致全军覆没。 小熊猫再强，也没能力以五十五艘的规模，去抵抗相近科技水平的主力舰队。 要是那样的话。相比之下暂时撤退，等待主力集结挥师回援，将对方一锅端掉。 反倒才是明智的选择。 “哈尔西。” “这支佩奇人的舰队从何而来？是孤军深入，还是大规模进攻的一部分？” “正在联络伊蒂，同步信息中……” “正在进入塞伯鲁斯内网，查询相关资料……” 哈尔西顿了几秒，便开始汇报：“统帅，提丰-199星系虽然位置偏僻，但通过常规的超光速航道，至少与周边六个恒星系统相连。” “该区域在地理上相对靠近人联边境，但同时，也邻近哈兹布赞人的势力范围。” 她调出星图，标注出相关区域：“根据伊蒂同步的最新战报，这批舰队应该是上次试图绕道偷袭人联腹地的那几支舰队的残余力量。” “嗯？残余力量？那就是说，人联击溃了他们……”江锋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那人联有没有选择让前线的主力舰队回援？” “并没有。最高统帅部最终认定佩奇奇提帝国并没有足够的资源，能够攒出一波数量足够击溃边境守备舰队的海军力量。因此这一定是调虎离山之计。” “所以，人联方面集结了数支边境守备舰队，并且将大量老式战舰改装成为了移动式的火力平台，在‘卡努恒星系统’一带，刚好堵住了佩奇人的奇袭舰队的主力。” “双方发生了激烈交火。人联守备舰队死战不退，成功将对方彻底击溃。” 画面切换到一个模拟战场，江锋三人的神色都微微一松，但随着模拟动态的演进，三人的目光又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这群佩奇人搞什么？天女散花？”薛帕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执行化整为零的战术，应该是想要撤离了。您看，把主力核心团完全留下当作靶子，两翼散开试图分散脱战，这种撤离战术的成功几率应该很高。”阿什利分析着。 “的确如此。”哈尔西补充道。 “佩奇人的舰队残军完成了撤离，其中，还有几支稍晚抵达的佩奇人增援舰队，刚刚进入恒星系统就发现主力溃败，于是也火速加入撤退。” “人联守备舰队自身受损严重，害怕暴露腹地遭受攻击。” “因此，舰队司令下令穷寇勿追，所有舰队立刻回防，进入轨道船坞进行战时休整，并利用残骸带继续修建火力平台。” “聪明。”江锋摇头：“但也给我们带来了大麻烦。” “是。统帅。”哈尔西把星图缩放。 可以清晰看到，多个代表佩奇人残余舰队的标号分散了开来。 “根据守备舰队后续派出的高速侦察舰队汇报，这些溃散的佩奇人舰队已经化整为零，分散潜入附近的多个恒星系统。” “它们的战术意图很明显。想要通过高机动性的游击，牵动守备舰队，在人联漫长的后方边境防线上撕开缺口，制造混乱，趁机扩大战果。” “人联方面不打算接招。” 哈尔西一挥手，星图再度缩放。 江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恒星系统，提丰-199，它位于佩奇人舰队的攻击距离之内。 “它们当前活动的这片区域，恰好覆盖了地联空间边缘和哈兹布赞空间边缘。” “所有恒星系统内的目标。无论是有人的殖民点，前哨站，还是开采站，商船。全都成为了它们攻击的对象。” “目前已经确认，有多起商船队和开采站被毁的事件发生。” “那么。真相大白了。”江锋叹了口气：“还有么？” “还有一点。我整合到的所有信息，都明确指出，这些佩奇人不仅狡猾，而且极其疯狂，视死如归。一旦它们的舰船被瘫痪，失去战斗或逃跑能力，便会自动触发自毁程序。” “它们的自毁方式非常彻底，是在舰船核心直接引爆反物质弹头。” 光幕里模拟出一艘佩奇人战舰，在爆炸中瞬间化为一朵白光的场景。 “它们以此确保自身技术不会泄露，还能攻击任何位于近处的敌舰，一举两得。” “迄今为止，人联在历次交战中所击毁的所有佩奇舰船，无论大小，无论级别，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研究的残骸。” “我们对其科技，武器细节，乃至社会文化的了解，绝大多数都只能停留在理论推测和战场观察，无法通过实物进行验证。” 第621章 拼个你死我活2 江锋目光深邃，凝视着星图上那片被标红的空间。 ‘这么看来，闯入提丰-199的佩奇人，是一支被打散了建制的残兵，正在进行无后方，无补给的自杀式游击，它们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既然如此……’ 江锋的眼神瞬间锐利。面对这种疯狂且不留后路的敌人，一旦示弱退却，只会被它们视为软弱可欺，进而引来更凶猛，不死不休的纠缠。 退缩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带来十倍百倍的后续麻烦。 那么，他最初倾向于战斗的本能就是对的。 既然可以确定对方没有成规模，大批量的后援。那么尽管数量处于劣势，但凭借小熊猫护卫舰的卓越性能，t4支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他的表情彻底严厉：“哈尔西。告诉小强，提丰-199，是我们右威卫舰队大本营。” “我们绝不退缩，绝不逃窜。所有来犯敌舰，必须一艘不落，全部击毁。” 他重申了一下底线：“雷丁号是运输船，并无作战能力。如果他们觉得需要撤离，那就掩护其撤离。但所有作战舰艇，必须主动攻击。” “不惜一切代价，扫清敌舰！” 哈尔西小脸肃杀：“明白。统帅。是否需要开启远程战术指挥链路，由您直接接管指挥？” 江锋果断摇头：“不。人不在现场，感觉就会失准，只会添乱。” “既然我把t4支队和交给了小强，此刻我就应该信任他，看他如何发挥。” “身为统帅，可不能一边给人委以重任，一边又品头论足，指手画脚。你去配合就行了，所有算力随便动用，我不仅要取得胜利的结果，还要你们尽量减少损伤。” “是。统帅。”哈尔西点头。 一旁的薛帕德和阿什利对视了一眼，薛帕德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头。她的动作却被阿什利狠狠瞪了一眼。 江锋想了想，又道：“这样，你还是把前线的所有战况，实时反馈过来。同时准备好咱们的舰队主力，无论结果如何，看来都要多派遣一些舰队回援驻守。” “明白。”哈尔西双手轻轻一拍。 整个舰长办公室，瞬间陷入了全息影像之中，好像斗转星移，空间切换。 江锋三人仿佛穿越，直接置身于“小熊猫046号”的舰桥之中。 周围是忙碌的船员和机器人，控制台的闪光和主光幕上的敌我态势，都清晰无比。 小强和瑟娜就在一旁，连他们压抑着焦虑的对话都被完美还原。 只见小强眉头紧锁，而瑟娜正在快速说着她的分析。 “舰长，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 “我们的舰队，目前航速高达三千五百千米每秒，而敌方舰队速度约七千千米每秒，双方相对速度叠加接近一万零五百千米每秒。” “按照这个速度，咱们双方从目前位置到脸对脸打招呼，还剩下七个半小时。” 她指着光幕上雷丁号的状态读数：“而雷丁号呢，距离超光速引擎完成冷却和紧急充能，至少还需要八个小时。这个时间差，无论如何计算，都是来不及的。” “我们不可能一边和敌人交错而过，一边还指望着能安然无恙地捱过半个小时。” 她的目光发狠，一咬牙，毅然决然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舰长。我认为当前最好的办法，已经不是如何安全撤离，而是如何利用现有力量，主动出击，拼死一搏。” “为了雷丁号，也为了我们自己，咱们得拼出一个未来！” 小强听着，原本紧绷的脸上，闪过一丝豁然。他不得不承认，瑟娜的分析切中要害。 从一开始，他和瑟娜的思维，一时间都被“保护难民撤离”这个看似必须完成的任务给局限住了，下意识地采取了保守的防御策略。 现在才被点醒，原来时间上根本不允许。 他立刻意识到，最有效的防御，永远都是不惜代价的进攻。 真正保护难民最好的办法，一定是在威胁靠近他们之前，就将其彻底摧毁。 就在这时，哈尔西出现在控制台上，传达了江锋的最终命令。 小强猛地从舰长椅上站起身来，双手敬礼。 “遵命。t4支队，死战不退！” 放下手臂，他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他坐回舰长椅上，如同一座小山般安稳。 “瑟娜，咱们是肯定要打了。但现在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这一仗，我们要怎么打？损失最小，战果最大。” 瑟娜感受到小强的信任，精神一振。她的目光扫过武器系统的状态列表，有了点子。 “舰长，咱们小熊猫级储备的导弹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富，远超护卫舰配置，这给予了我们极大的战术选择空间。”她初步地构想着。 “我们可以继续优化之前的战术，营造一条更厚实，动态延伸的遮蔽云带。一旦敌方的视野和火控遭遇阻挡，我们就有更大的空间机动和策划反击。” 她调出导弹选项：“我们可以大量使用定向电磁脉冲导弹和激光导弹，对敌舰队进行区域压制。目的不是摧毁，而是扰乱对方的传感器，火控系统和通讯。” “迫使它们分散注意力，为我们的主炮充能和精确瞄准争取宝贵的时间窗口。” “根据咱们最新的扫描数据分析，对方的滚烫舌头级突击舰，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其护盾峰值能量相对较低。对于我们的聚能电弧主炮来说，它们的防御简直不堪一击！” “只要敌方被咱们命中，护盾洞穿，装甲无效。” “级联簇射效应之下，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舰体外部看似完好，但内部所有生物体会在瞬间被杀死，所有电子设备被烧毁。没有例外。” 小强听到这里，嘴角一扯。他赶忙看向哈尔西，确认关键的信息：“哈尔西，再确认一次，我们的小熊猫如果被那种动能炮正面命中，到底能扛住几发？” 哈尔西摇摇头：“如果攻击正中舰体赤道区域，护盾在满能量状态下，最多只能承受一发，之后需要三十分钟进行散热和重新充能，期间护盾失效。” “如果受击点靠近舰体两极，引力护盾的偏转效应会起到更大作用，如果同时对护盾系统进行过充，达到104%的输出水平，可以在五分钟内勉强扛住三发。” “但这非常极限，而且同时应对多个方向来袭的时候，效果不一定还能这么好。” “至于舰体装甲……”她顿了顿：“别想了，绝对扛不住，一发就死。” 小强闻言，非但没有恐惧，嘴角扯出来的笑容反而愈发狰狞。 “靠了，这不就是短兵相接，敌人穿着单衣，我们穿着甲？” “敌人挨我们一枪就死，我们挨敌人两枪才亡？”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突发狠厉：“那这样的话，咱们的机会就更大了。” “这种仗，打的就是谁更敢玩命，谁更不怕死。” “看的就是谁的血更热，谁的运气更好。”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震得整个舰桥似乎都安静下来。 “瑟娜。别犹豫了，就按你的思路来！立刻开始拟定详细的攻击方案。” “全舰队，取消撤离指令，调整航向，主动迎敌。” “咱们不撤了，就跟这群该死的爬虫，拼个你死我活！” 第622章 超级计谋超级得逞1 小熊猫046号，舰桥。 时间像是橡皮筋，被拉到极限，只为了崩在谁的脸上。 瑟娜把全部的注意力，整个身心都投入到了眼前错综复杂的数据之中。 简单的战术，干净的执行，背后是复杂的策划，成千上万的预判，一项项否决的模拟，还有更多令人头脑爆炸的协调。 这就像是一个中年男人。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忽然有一天想要去两天一夜的旅游。 哪怕他已经做好了辞职，跳槽甚至更坏到家的准备。也还是需要协调家人的时间，工作，学习，行程，安排。 各种各样的事情，会把他最朴素，最简单的“战术”彻底摧毁。 或许他会选择放弃幻想，继续被每一件小事狠狠灌满，满到溢出来。 或许他会彻底掀桌，毁掉他自己和家人经过数不清的忍耐才挣来的一切。 瑟娜知道。自己没得选。成功和死亡，她必须成功！ 战术星图中。 她的思绪跳动，调取数据，模拟轨迹，分配指令，大脑运转之下，一个大胆而精细的攻击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并转化为一系列的清晰指令。 在哈尔西的全力配合下，她得以用无与伦比的速度和精度，在数字孪生的虚拟宇宙中验证自己猜想的每一个角度。 而大量的失败，则是学到经验，找出失误的最佳方式。 “叮咚！” 她看到了绿色的模拟结果。 瑟娜把自己的兴奋压缩成弹簧，用平静当作阻尼，等待着爆发。 “舰长，计划已拟定。” “我方最大优势在于导弹饱和攻击能力。” “小熊猫级护卫舰，每舰标配六组电磁导弹发射井，采用六弹连装设计。” “单舰一轮齐射，可投射三十六枚导弹。我支队五十五艘护卫舰，若同时发射，第一波次即可向敌舰队倾泻一千九百八十枚导弹。” “而敌方的伽马激光阵列，以及超级动能火炮。我们做了计算，其附属配备的电容数量，磁场设备，加速工具，体积和质量已经不容许他们在船体内部塞下导弹。” “所以，我们可以判断，对方很有可能没有任何战场遮蔽措施。”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把互相对射，变成单方面输出。” “这个计划最坏的结果，就是对方也发射导弹，遮蔽战场，导致我们双方都无法对彼此发动袭击，产生一个拉锯战的环境。” “但最好的结果，就是对方不能还手，在接近我们之前，就被完全歼灭。” “我想。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会对我们造成更多的伤害。” “您请过目。”瑟娜把所有计划详情，展示给了小强。 小强一目十行，快速将此方案的几种模拟结果扫了个遍。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差距只在对敌方的杀伤，而己方的损失一直都可以压在个位数。 这种博弈，对于小强来说，就熟悉多了。他每次冲出掩体，所要面对的风险都比这个高几十倍。他眼中凶光一闪，手掌如同战斧挥下。 “导弹第一波次，目标前方空域，散布式引爆，执行方案‘亚马逊小树’。” “发射！” 命令通过数据链，瞬间传达至每一艘小熊猫。 下一刻，五十五艘护卫舰的背部，总计三百三十个导弹发射井同时弹开，一道道银色的光芒骤然喷射而出。所有导弹都银光闪闪，喷涂了高反射镀层。 这些电磁导弹在离舰的瞬间，就继承了母舰高达三千五百千米每秒的巨大动能，随即自身的等离子推进器轰然点火。 在内置的等离子储罐耗竭之前，它们将一直维持着超过一百个G的恐怖加速度，正如两军对垒时的箭雨，刺破漆黑的虚空。 导弹群瞬间冲破了之前制造的，那些逐渐扩散开来的稀疏云墙。 它们并非直扑敌阵，而是按照预设的复杂弹道，如同天女散花般散开。 一部分径直向前，一部分以极大的仰角向斜上方疯狂爬升，另一部分则向斜下方滑落。 它们的速度足够快，在自身反射的光线信号传达到佩奇人眼中之前，便于精确计算的坐标点上，抢先一步轰然引爆。 通过传感器和光学观测，舰桥上的人们能看到一片片绚烂的光团接连不断地绽放。 陶瓷微粒，石墨微粒，金属粉末，多轮次的防御导弹炸开，形成持久性的干扰云团。 这些云团快速膨胀，彼此连接交融，混为一体。 瑟娜紧盯着星图，一个纵轴高约八万公里，横轴宽约四万公里的巨大椭圆形空域正在被快速绘制出来，和数字孪生模拟出来的毫无区别。 这片空域内，分布着上百团大小不一，密度各异的干扰云。 它们有的位于最前方，作为前景遮蔽。 有的位于中场，构成中景屏障。 有的则靠近舰队本阵，形成近景掩护。 这些云团之间并非密不透风，而是存在着可供舰队机动和观测的间隙。 但它们相互叠加，相互补充之后，便像是一棵棵单独的灌木，仅凭自己没什么遮蔽效果，联系起来却共同构成了一片极其复杂的丛林。 在这片浩瀚的“亚马逊小树”空域里，即便是雷丁号，那长达六千米，直径七百米的巨型竖棒状舰体，也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敌舰想要靠一百二十次攻击，就在这种环境下蒙中目标，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小强看到战术遮蔽初步完成，时机已到，立刻根据计划下达后续指令。 “向预定坐标发射观测探针。确保敌我坐标清晰。” “雷丁号听令。独自机动，进入云团编号7-26后部阴影区。” “与云团匹配速度，进行同向航行。抵达后，立刻关闭主推进器，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姿态调整，尽可能减弱一切信号特征！” “所有空载运输船听令。立刻向云团编号2-03后部集结，保持松散阵型，匹配云团速度，持续进行无规律变速变轨机动。” “制造出最庞大，最混乱的引擎尾迹和信号特征。” “要让敌人隔着云团缝隙，一眼就能看到！” 这是一个经典的欺骗战术。佩奇人透过云团的缝隙，必然会观测到2-03云团后方那异常活跃且庞大的信号源，从而大概率误判雷丁号和主力藏身于此。 如果它们发起攻击，最多就是击中这些被当作弃子的空壳。 几分钟之后，完成攻击准备的小熊猫主力，仍然保持着哈尔西最一开始的三编组阵型，依次开始执行计划，发起了第一波致命打击。 “中央编组，十五艘，利刃出鞘！”小强吼道。 居中的十五艘小熊猫立刻引擎全开，舰首下压，迅速向黄道面下方沉降，果断冲出了丛林云团的掩护范围。他们已经有了全局视野，和模拟之中并无差别。 在脱离遮蔽的一瞬间，十五座早已充能完毕的聚能电弧主炮发出了尖啸。 “开火！” 十五道肉眼不可见的，高度聚焦的相对论电子束，以近光速撕裂空间，朝着漆黑的太空暴射而去。 那里在现在是太空，但十五分钟后，却不是。 第623章 超级计谋超级得逞2 中央编组开火的同时，小强继续下令。 “左翼编组，二十艘，等待六分钟，执行左勾拳行动！” “右翼编组，二十艘，等待十二分钟，执行右勾拳行动！” 这是为了错开攻击时间，利用光速延迟，形成持续不断，来自不同方向的打击浪潮，让敌人疲于应付，无法有效组织规避和反击。 更重要的是，这三个波次的攻击，如同围三缺一，给敌人留了一条生路。 敌人不长眼，继续冲击被围堵的三路，会遭到集火，歼灭效率稍微有点慢。 敌人长眼，识时务，是个俊杰。那么就会沿着缺口机动，会遭到集火，歼灭效率拉满。 瑟娜看着自己拟定的计划，从模拟数据一步步转化为战场上真实发生的，雷霆万钧的军事行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种看似简单的战术，其实需要极高协同精度，以及舰船性能支撑。 她上学的时候，早就意识到，传统的舰队中，往往会因为各舰性能有少许差异，船员素质略微参差不齐而大打折扣，难以完美执行。 毕竟，一个数哪怕每次都乘以百分之九十九，几百次，几千次之后，总会比一还小。 一个舰队里，能出问题的环节，岂止几百几千个？ 能量经不起耗散，很快就会如同一盘散沙。 但此刻，小熊猫护卫舰集群所展现出的能力，近乎原子钟般精准，让她瞠目结舌。 她感觉这支舰队仿佛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延伸，控制舰队执行计划，就好似控制自己的手指去捏起一根细针。 她不会怀疑自己做不做得到。 这种如臂使指的感觉，对于任何一个基本上在吃参谋这碗饭的战情官来说，都只能用梦寐以求四个字来形容。 三轮主炮射击依次完成，舰队进入了短暂的等待期，等待攻击效果反馈和重新充能。 就在这等待的间隙，佩奇人上钩了！ 如同模拟预料的那样，敌方舰队的所有传感器和火力，几乎在同一时刻，被2-03云团后方那异常活跃的信号源牢牢吸引。 刹那间，强烈的伽马射线激光如同疾风骤雨，疯狂地舔舐着2-03云团的表层，点亮一团团短暂的光和热，辐射压搅动着云团，使其加速扩散。 更致命的打击随后到来。 整整一百二十团被加速到亚光速的物质弹丸，轻易贯穿了已经变得稀薄的云团，带着毁灭性的动能，轰向云团后方那片正在疯狂机动的空域。 尽管空载运输船们在哈尔西子程序的精确控制下，进行着极限规避。 但在如此密集的饱和攻击下，依然有三艘不幸被直接命中。没有过程，没有挣扎，它们在接触的瞬间就轰然爆碎，化作了三团迅速熄灭的烟花。 小强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咧嘴，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 “嘿，鱼儿咬钩了！” “那就让这钩子扎得更深点。执行诱饵强化！” 命令下达，剩余的运输船们齐齐做出规避动作。 同时，两发大当量的聚变导弹射向2-03云团后方的特定位置。 轰然爆发的光压和粒子流，好像是理发店的吹风机，进一步吹散了原本就稀薄的云团，隐藏其中的猎物，好似只差一步就要被彻底暴露。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几枚专门用于制造遮蔽的导弹在更近的距离匆忙引爆。 形成了新的，更加浓密的干扰云团，恰到好处地填补了这部分空缺，营造出一种猎物正在拼命挣扎，却又无法完全躲藏的紧张模样。 这套组合拳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说服佩奇人的舰队指挥官，让他确信自己的攻击取得了重大成果，重创了敌方主力。 但一切又没有完全成功，还差最后“一点点”。 这种心态，极易诱使对手陷入目标选择的焦虑困境。 是调转枪口，对付已经探出头来，抽了他们三嘴巴的小熊猫编组？ 还是继续集中火力，彻底消灭那个已经被他们证实摇摇欲坠的主力目标？ 然而，佩奇人想要做出任何选择，都必须先撑过小熊猫编组已经发出，正在路上疾驰的三轮主炮打击。 小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十个潜伏在云团外围和间隙里的观测探针，此刻正将宝贵的实时数据中继回舰桥。 来自黄道面下方，第一轮打击的攻击反馈最先抵达。 观测画面中，十五道毁灭性的电子束几乎同时命中目标区域。 经过哈尔西超强算力的实时弹道校准，取得了十四次直接命中，仅一道因极微小误差偏出几米的惊人战果。 清晰可见，被命中的十四艘“滚烫舌头级”突击舰，其护盾好似一个肥皂泡，被烧红的针尖轻易刺破。高度凝聚的相对论电子束毫无阻碍地击打在舰体装甲上。 能量在密闭空间内疯狂释放，冲刷着每一个角落。 结果毫无悬念。舰体内所有精密仪器在亿万分之一秒内烧毁失效，所有佩奇人乘员，无论他们位于舰体何处，其细胞在强大的电磁效应下被瞬间摧毁，生命迹象戛然而止。 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这些敌舰被秒杀后的几秒钟，十四团耀眼而纯粹的白色光芒接连炸开。 那是它们船体核心里的反物质弹头被引爆了。 高能光子的剧烈闪光充盈了那片空域，将十四艘敌舰，连同其可能携带的任何秘密，彻底化为乌有，只剩下电离后的物质，向四周均匀喷射。 这惨烈的自毁，让目睹这一切的t4支队船员们兴奋无比。 要不是战斗还未结束，大家都要奔走相告，跪地庆贺了。 遭受如此精准的远程狙杀，显然让剩余的佩奇人舰队彻底懵了。 一如模拟预测，它们开始了疯狂的无规律闪避机动。 一项项预测中不正确的值被记录，不断校正，开始生成实时的更新预测。 六分钟后，来自左翼的第二轮二十道主炮攻击抵达。 由于佩奇舰队混乱的规避行为，之前模拟的敌方机动参数出现了偏差，这一轮攻击取得了二十击八中的成绩。 毫无疑问，又是八团象征着彻底毁灭的白光准时亮起。 第624章 超级计谋超级得逞3 这一次，佩奇人的舰队是真的被吓到了。 它们的机动变得更加混乱，舰与舰之间的相对距离不再保持整齐，阵型开始散乱。 又过了六分钟，来自右翼的第三轮二十道主炮攻击呼啸而至。 由于对方轨迹变动过于随机且散乱，这一轮攻击仅仅取得了击毁四艘敌舰的战果。 三轮打击过后，佩奇人舰队从最初的猛扑，彻底陷入了被动。 它们先是像无头苍蝇般乱窜了片刻，随后似乎接收到了某种统一指令，开始有意识地分散彼此间距，并执行一种集体规避的阵型。 近半小时之后，其整个舰队已经散开，如同海浪中摇曳的海草群，开始进行同步的，大幅度的左右摆动。这样的摆动看似规律，实则暗中加入了陷阱参数。 一旦火控基于规律进行预测，没有识破其以指数幂形式展开的微小变轨。 那么当十几分钟后，激光抵达时，就会发现对方已经平均偏移了几十米远，根本不中。 但这对于瑟娜来说，却是殊途同归。 “叮咚！” 她讶异地看着又一个绿色的模拟结果，敌方的反应，规避算法中的小参数陷阱，一切都竟然与战前模拟预测的一种敌方反应模式对上了。 考虑到哈尔西同时模拟了两百亿种不同的参数。瑟娜只觉得理所当然，浑身热血沸腾。 “就是现在。”小强眼中精光爆射。 “导弹第二波次，攻击序列启动。电磁脉冲导弹，激光导弹，混合发射！” “等待三分钟，全部编组突击！”小强发出了总攻的怒吼。 又一波导弹狂潮从小熊猫的发射井中蜂拥而出。但这一次，定向电磁脉冲导弹率先在特定坐标凌空爆炸，覆盖广频段的强烈电磁风暴如同海啸，瞬间席卷。 敌方舰船的护盾系统被严重干扰，传感器失真，火控无法锁定，倒是激光通讯还很稳定。 紧随其后，激光导弹在更远的距离引爆。 其战斗部释放出的高能聚能激光束，暴雨一般覆盖轰炸，虽然命中率算不得很高，但也已经足够进一步削弱那些已经被电磁脉冲干扰的护盾。 就在敌方舰队遭遇袭击，阵型出现短暂凝滞的瞬间。 刚刚完成主炮再次充能的五十五艘小熊猫，在同一时刻，从各个方向的云团中悍然浮出。 每一艘小熊猫级护卫舰，除了一门作为主炮的聚能电弧发射器外，还配备有两门高能x射线激光炮作为副炮。 在哈尔西设定的极限攻击策略下，这两门激光副炮被强制同步，整合焦点，临时充当第二门主炮来使用。而它们加起来，能够投射的能量，可一点也不逊色于主炮本身。 这意味着，此刻的五十五艘小熊猫，在短时间内，相当于拥有了整整一百一十门主炮。 下一刻，宇宙为之失色。 五十五艘战舰，一百一十道毁灭能量，向着那片被混乱笼罩的敌舰区域，投射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这一瞬间释放的总能量，堪比太阳在万分之一秒内辐射出的全部功率。 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并不算夸张，但当这庞大到极致的力量，被高度聚焦在一百一十个比人头还要微小的点上时。 其瞬间达到的毁伤效果，与一艘战舰直接迎面撞入恒星并无不同。 光芒，再次成为这片空域唯一的主宰。 通过观测探针传回的画面，令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永生难忘。 残余的九十四艘佩奇人“滚烫舌头级”突击舰，在这过度饱和攻击之下，无处可逃。 如同一盏盏孔明灯，纷纷从内部透出耀眼欲盲的光芒，随即绽放。 “命中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确认击毁敌舰七十六艘！”瑟娜激动地大声报出战果。结果迎来了雷达员幽怨的眼神，这本该是对方的精彩一刻。 瑟娜赶忙吐了吐舌头，缩着脑袋尬笑。 整整七十六团白色光芒，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它们连成一片，仿佛在群星之中，点燃了一片短暂而辉煌的星云。 不仅将整个“亚马逊小树”空域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连远方恒星的光芒都黯然失色。 “呜呼！” “干得漂亮！” “赢定了，那些外星杂种只剩下十八艘破船了！” “总攻总攻！干死他们！” 小熊猫046号的舰桥，以及通讯频道里连接的所有战舰，陷入了欢呼之中。 压抑已久的紧张，在这一刻化作了狂热。 绝境翻盘，以少胜多，毫发无损……这种经历足以让任何一位士兵热血沸腾。 瑟娜看着虚拟舷窗之外，怔怔地张大嘴巴。她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没法相信，在这决定数百万人类命运的巨大胜利中，竟然有着自己的一份力量。是自己的计算，是自己的计划，撬动了支点，贡献了这席卷星海的毁灭浪潮。 这一刻，她看着哈尔西已经规划出全新一轮的打击坐标，看着武器状态读数上显示三十分钟后所有系统将再次充能完毕…… 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从她心底深处汹涌而出。 恍惚间，她的思绪飘回了过去，飘回了那个每夜把她贴心叫醒，提醒她该尿尿了的噩梦。 新弗莱殖民星的天空。 记忆里，被一艘艘法莎提人的驱逐舰占满。 那些悬停的针点，向着大地降下无尽的火雨，把军事要塞夷为平地，让故乡清澈的天空燃烧着血一样沸腾的火焰。 那幅地狱般的景象，她曾以为会伴随自己永远。 可现在，瑟娜凝视着远方那逐渐暗淡的白色花朵。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害怕那段回忆了。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带来毁灭的法莎提战舰，乃至任何敢于将人类视为猎物的外星舰船。 它们最终的归宿，都必将如同眼前这些佩奇人的“滚烫舌头”一样。化作这寒冷宇宙中，一团团转瞬即逝的温暖闪光。 然后…… 永远地，消失在人类注定要征服的浩瀚星海之中。 “万岁！” 第625章 进化的铁脑壳们1 一团白色的光芒。 视野里的最后一个。 安德森上将号的舰长办公室内，全息投影变得平静。 提丰-199恒星系统内，惊心动魄战事，以佩奇人遭遇全歼而告终。 “啪啪啪……” 薛帕德忍不住用力拍手。她双眼发光，好似一位刀剑考古专家看到了传说中的神兵。 ‘太厉害了……’ 薛帕德心中暗暗咂舌，分析着刚才那场电光火石般的交锋。 ‘之前对阵金色穹顶自动化舰队时，因为距离拉得太开，小熊猫的主炮并没有发挥出最强大的效能，主要还是依靠强大的副炮进行的攻击。’ ‘但这次，在相对较近的交战距离上，这些护卫舰的真正可怕之处才暴露无遗。那种一击毙命的完美火力，以及整个舰队如臂使指，高度同步的执行力……’ ‘看来。不是只有咱们江大统帅才镇得住场子。没了咱们江大统帅，小熊猫一样顶呱呱。’ 她越想越是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炽热，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如果白骑士舰队，能够全面换装小熊猫……那在边境星域还有谁能挡我？’ ‘只要有了一定数量，到时候，我便可以不惧奇恩人的围剿，反而是主动出击。’ ‘兵锋所向，必将摧枯拉朽，寸草不留！’ 江锋并未察觉到薛帕德内心翻涌的波澜，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战局收尾和后续部署上。 他激活了远程通讯频道，全息投影切换，他的全息影像，浮现在了小强和瑟娜的面前。 “统帅！”两人瞬间站得笔直。 “马奎尔舰长，打得漂亮。”江锋赞叹道：“临阵决断，敢打敢拼，我为你们骄傲。” 他的目光转向瑟娜，“战情官瑟娜，我看到你的战术规划了，非常出色，精准地分辨出了敌我优势和劣势，这次胜利，你功不可没。” 简单几句话，却让屏幕那头的两人激动得憋红了脸。 “愿为统帅效死！” 两人的嘶吼。让整个舰桥沸腾起来。 “愿为统帅效死！！” 继而是整个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哪怕是雷丁号的难民，也听到了广播中传来的声嘶力竭。 “愿为统帅效死！！！” 江锋微微颔首，随即神色一正，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胜利只是开始。马奎尔舰长，立刻按原定计划，入主199-d11矮行星。利用你们携带的所有预制模块和资源，启动并激活整个矮行星殖民地的所有核心设施。” “首要目的，是在最短时间内，让所有民众安定下来，并且开展防御工作。” 他顿了顿：“另外，稍后哈尔西会发送一份深空防御平台的设计蓝图给你。提丰-199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被敌人轻易闯入腹地。” “我要你充分利用支队当前运输舰船数量庞大，机器人伙伴人员充足的优势，立刻在恒星系内环的小行星带，寻找富含水冰的大型天体作为依托，快速建设起一批防御平台。” “用它们构成提丰-199的第一道防线。战情官瑟娜，你立刻拟定防御计划，在我右威卫舰队回师抵达之前，一定要确保d11殖民星的安全。” 小强和瑟娜闻言，顿时热血沸腾，感觉肩上的责任更重，却也充满豪情。 小强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誓般吼道：“是。统帅。只要我马奎尔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把提丰-199打造成铁桶江山！” “我相信你们。通讯结束。” 江锋最后说了一句，便挥手终止了通讯。全息投影消散，他转向身旁的哈尔西。 “哈尔西，基于之前金色穹顶自动舰队那些深空防御平台的数据，结合提丰-199的具体环境和小行星带成分，你来设计一个适合我们自己，可以快速部署的版本。效率要高。” “遵命。”哈尔西小脸严肃：“适应性设计迭代已经同步进行，预计三十分钟后即可将筛选出来的蓝图和建设方案发送给马奎尔舰长。” 江锋这才看向薛帕德和阿什利：“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我打算即刻动身，返回提丰-199一趟。袋鼠妈妈级船坞母舰需要尽快部署到位，d11殖民星的防卫工作也必须立刻步入正轨，时间不等人。” 薛帕德点了点头：“我和阿什利也准备离开米迪兰特了，咱们弄到了不少物资，得运送到位才算数不是吗。天上的香格里拉那边，肯定也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她想了想，对阿什利说道：“阿什，联系一下红平方舰队，问问梅琳娜，如果她们也准备返回的话，要不要一起结伴走？路上多少有个照应。” “好的。指挥官。”阿什利应了一声，随即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前去传达指令。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锋和薛帕德两人。薛帕德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江锋面前，看着他依旧平静脸，突然抬手，轻轻往他胸膛上捶了一下。 “一路顺风。江锋。希望很快就能再见。”薛帕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目光微微游移：“希望下次咱们再见的时候，能有新的好消息带给你。” 江锋微微一怔，这话可有些别扭，不像是平日里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她。 他没有多说什么，主动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 拥抱很短暂，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出的话语，却让薛帕德瞬间僵住。 “每次见到你安然无恙，对我而言，便也是足够好的消息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薛帕德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跟个涂了番茄酱的大苹果一样。 她猛地推开江锋，咳嗽了几声，手舞足蹈就开始赶人：“你这家伙真够啰嗦的。都什么这那的，快走你的吧。我，咳咳咳，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江锋看着她那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合金门闭锁，薛帕德愣了半天，才一跃而起，把自己狠狠摔进椅子里。 几秒钟后，她一个头槌砸在桌子上，埋在阴影里的脑袋，飘出压抑不住的窃笑。 ‘安然无恙……便是足够好的消息……’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让她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晕晕乎乎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滑开，阿什利走了进来：“指挥官。已经联系过红平方了。” “梅琳娜指挥官说，奎德号已经做好离港准备，打算今天就押送一批从米迪兰特获取的物资返回香格里拉恒星系统，她说很乐意与我们结伴同行。” 薛帕德闻言，立刻擦了擦嘴角，瞬间从桌子上弹了起来，用力抹了一把脸，严肃得像是往脸上刷了一层铅色。嘴巴撇着，比往常严肃了约莫有九千多倍。 “那么好！！！”她一挥手。 “阿什利，立刻传令，让安德森上将号，拉撒路号以及护航编队，做好出发准备，我们也今天启程，与红平方舰队汇合，一同押送物资返回香格里拉。” “多些舰船，路上也能少些波折。” “是。指挥官。” 阿什利敬个了礼，觉得自己快要压制不住跳动了嘴角了。 一狠心，往舌头上来了一门牙。 紧紧抿着嘴，急吼吼转身逃了出去。 “这家伙怎么怪怪的？” “莫不是她看出什么来了？” 薛帕德看着镜子，陷入了疑惑之中，喃喃自语。 “我很严肃啊？按理说应该看不出什么来……吧？” 第626章 进化的铁脑壳们2 江锋乘坐穿梭机，返回了停泊在米迪兰特轨道上的旗舰。 人类荣光号。 踏入舰桥，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预想中平静不见影踪，整个庞大的舰桥充满了呼啸的风声。 只见小灰正和二十几个机器人混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江锋扫了一眼，游隼，跳蛛，工匠，影子，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他们正在相互扔球。但那可不是普通的球，而是二十六个台球大小，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实心钨金球。每个球的重量都超过了一公斤。 但在这些非人力量的投掷下，一颗颗钨金球化作道道残影，以高亚音速撕破空气，发出难以形容的尖啸和沉闷的滚雷。 江锋刚走了两步，一枚钨球就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倏然朝他面门射来。 江锋眉头一皱，刚准备抬手将其摘落，就见到一道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侧方掠过。 金包银。他那个有着铁脑壳和铁屁股的大机器狗。 铿锵一声，金包银张开布满合金利齿的嘴，精准无比地在空中衔住了那枚要命的钨球。 落地瞬间，他顺势松口，钨球滚落，但还未等球落在地上，金包银已然一个灵巧至极的背身飞踢，后腿如同鞭子般抽出。 一声雷鸣。 钨球再次以两百多米每秒的速度破空飞出，朝着另一个方向呼啸而去。 一个跳蛛机器人飞身扑上，肢体在空中裂开，增加了滞空时间，挥手一把拔得头筹。 “好哎！” “这边！” “球，快！” 江锋看得有些好奇，目光追随着在机器人群中兴奋地跑来跑去，大呼小叫的小灰，忍不住摊开掌心：“哈尔西，他们这是闹什么呢？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抛接球。” 随着他的话音，哈尔西从他掌心上跃出，她背着小手，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无奈地耸了耸肩：“先生，事先声明，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小灰想出来的游戏。” “行吧。游戏……”江锋一脸麻木。 哈尔西随手在空中一划，拉出一个立体空间模型。模型的空间，显然就是舰桥的空间。 只是内部充斥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和纵横交错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您看。”哈尔西解释起来，温柔地像个小教授，在教小老头怎么尿尿。 “模型里的每一个点，代表一个现实中的钨球。每一条线，代表球运动的轨迹。” “其中，黄色的点和线，代表球在现实空间中被接住的实际位置和真实运动路径。” 她指向其他颜色各异，数量庞大的点和线：“而这些，则是每一个参与游戏的机器人，根据当前所有已知变量。包括当前不同球的速度矢量，轨迹，可能落点。” “以及其他机器人的位置，速度，姿态，对其他球的轨迹预测……” “实时模拟运算出的，这个球可能被接住的空间坐标，以及可能的运动轨迹。” 江锋听得有些头大，感觉坐立不安，真像是个憋得慌，却忘了怎么尿尿的小老头子。 “你是说，他们不是在玩接球，而是在接球的同时，进行大量的实时预测模拟？” “正是如此。”哈尔西点头，老成持重，欣慰无比。 “这个游戏的诀窍和难点在于，每一个机器人，都在同时进行着两套运算。” “一套是处理现实世界的信息，收集以高亚音速飞行的球的数据，完成接球和传球的所有动作，尽可能让其他对手无法取得球。” “另一套，则是模拟其他所有机器人可能的行动，以及其他所有球可能的轨迹。” “按照小灰规定的参数。每个预测，都需要拥有一百万个采样点，计算到五秒之后。” “舰桥内部的空间是七万八千立方米。参与游戏的球是二十六个，机器人也是二十六个，球的最高速度约等于两百六十米每秒。机器人的平均加速度约等于8G。” “这么一来，实时模拟运算的复杂度和数据量，就变得相当庞大了。” 江锋揉了揉眉心，感觉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有点不够用。 “我还是没太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为了好玩？” 哈尔西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先生，您要知道，咱们这里的铁脑壳这么多，每一个都是拥有独立意识和人格的个体。” “他们的思维方式虽有相近之处，却绝不相同。” “这种差异性，使得他们在一起进行这种高强度的协同预测模拟时，有几率涌现出更优秀的预测算法，或者对现有的算法进行效率上的改进。” 她指着玩得正嗨的小灰：“小灰通过这个游戏，实际上是在引导和催生一种名为‘复杂相关联因数可能性集合算法’的发展。” “简单说，就是在极端复杂的动态环境下，如何更快速预测未来的多种可能性。” “而游戏的奖励，也极具诱惑力。”哈尔西补充道. “在规定时间内，谁的模拟预测结果与最终现实发生的情况吻合度最高，也就是总模拟平均值最接近现实的那个机器人，将获得小灰亲自给予的特别升级。” “安装一个纳米单元集群核心配件。” “这个配件，可以让机器人在受损时实现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更重要的是，它允许机器人记忆并切换两到三种不同的形态，根据需要改变自身结构。” “对于咱们这些追求功能和进化的铁脑壳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宝物。” “所以，为了赢得这个核心升级，他们可是真的打破了头在竞争。” 哈尔西啧啧有声：“效果确实显着。在已经进行的十四次游戏中，他们用于预测的‘可能性集合算法’，已经自发地完成了三次重要的迭代升级。” “头一回提升了能够同时模拟的‘相关联因数’的数量上限，增强了对更大规模复杂个体群同时进行模拟的能力。” “然后则改进了‘可能性集合数据池’的管理效率，降低了在进行超大规模的模拟时，不断增长的运算延迟。” “上次则是在压缩模拟过程产生的海量数据方面取得了突破，进一步提升了模拟的即时性和响应速度。” 江锋听到这里，终于深深呼了口气，他总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是可以用于舰队作战的预测模型。” “呼，小灰这家伙，鬼点子真厉害。” 他看向那群在呼啸的钨球中穿梭腾挪的机器人，目光中多了一份深意：“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是能让他们提升，就是好事。” 正说着，三颗钨球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向江锋袭来。 江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 就在三颗球即将及身的刹那，六道机器人的影子如同鬼魅，从不同角度猛地扑出，在空中轰然相撞。为了拦截飞向江锋的球，他们的模拟预测显然出现了冲突，导致撞车。 “哎哟！” “我的电子眼裂了！” “你拐我干嘛！” 一阵金属碰撞的乱响之后，几个机器人狼狈地摔作一团，抱怨此起彼伏。 三颗钨球砸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个微微凹陷的掉漆点。 小灰气鼓鼓地跑过来，叉着腰，数落着那几个摔在一起的机器人：“你们怎么回事呀。往模拟空间里面添加个变量就不行了？平时的本事呢？” 一个电子眼裂开的游隼机器人委屈地反驳道：“小灰大人，这能怪我们吗？那是统帅哎，要是算成变量的话，这个变量未免也太大了。” “咱们的模拟空间里，根本就是塞了一个太阳进来……” “这种量级完全不对等，怎么算得过来嘛！” 小灰才不管这些，对着他们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算不过来就是你们菜！找借口！” 江锋看着这场闹剧，哭笑不得，指了指自己：“弄了半天，倒像是我故意来毁了你们的模拟一样？要不然……我走开，你们继续？” 此言一出，包括小灰在内，所有铁脑壳同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统帅您可千万别理会我们，您的事情最重要！” “对对对，我们去运动馆就好了，都怪小灰大人非要在舰桥上玩……” “请您务必继续您的行动！” 江锋无奈地耸耸肩，低头看向哈尔西，疑惑道。 “他们都在说什么呢。怎么添我一个就算不了了？” 哈尔西捂着嘴直笑：“统帅，对于他们这些铁脑壳来说，您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变量。您是我们所有存在信息的集合体。” 她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这么说吧，构成您身体的纳米机器，从信息层面上，储存并统合了我们所有个体的所有意识数据。” “如果要他们强行去计算，预测您的行为……” “那就好比是让一个处理器，去实时计算它所在的整个计算集群里，所有的逻辑单元，每一颗晶体管的所有微观物理状态一样。” “毫无疑问，这会形成一个无限递归的悖论。” “别说是他们这些小家伙了，谁也没法完成这种计算啊。理论上，任何计算机，都不能计算包含自身完整状态的无损压缩。” 江锋听着这绕来绕去的解释，干脆翻了个白眼：“得得得，别念了。” “所以，这游戏暂时是玩不下去了？” 机器人们和小灰齐齐点头，动作一致得像是一排被落山风吹过的大葱。 江锋也懒得再管他们的算法提升大业，将注意力转回正事：“哈尔西，微缩星河的物资储备情况如何？是否已经从米迪兰特的仓库中完成了必要提取？” 哈尔西调出一个数据面板：“嗯。已经完成了。咱们按照预定清单，从米迪兰特的仓库中提取了总计五千两百亿吨的必要物资。” “这些都是已经过精炼和加工，可以直接投入使用的成品原物料，不需要进行后期的大量处理。这批物资的绝大部分，会优先调拨用于纪元c星的加速发展。” 江锋满意地点点头。 提丰-199是明面上的根子，但他可没忘，纪元c星才是真正的基石。 “那么，新一批的小熊猫呢？都生产完了吗？” “已经全部完成制造，也已经在人类荣光号的掩护下完成舱段提取和自组装。” 哈尔西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 “截至目前，右威卫舰队现役的小熊猫总数，已扩张至六百六十艘。除去小强带领的t4支队的五十五艘，您当前可直接调配的小熊猫数量，为六百零五艘。” 江锋深吸口气，这个数字好，吉利。 但总是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进行分装制造，太浪费工厂那化腐朽为神奇的产能了。 还是需要专业的东西，来从事专业的制造。 ‘得赶快返回，部署袋鼠妈妈。’ 江锋思索片刻，立刻做出安排：“这样，将这六百零五艘小熊猫，按照五十艘一个支队的标准，进行重新编组。” “留下六个支队，三百艘，负责驻守猎户座-66恒星系统，确保米迪兰特的安全。” 他顿了顿：“其余所有舰船，即刻做好启程准备。我们返回提丰-199。” “哈尔西，不惜一切代价，把袋鼠妈妈给赶工造出来。然后制造一些必要的原物料，等咱们到了提丰-199之后，就要完成部署，开始批量化制造。” “遵命。统帅。” “对了。还有你们。我现在就回舰长办公室去。别碍你们的事儿。” “统帅万岁！” “来来来，继续继续，小帅，你发球！” 第627章 发展和布局1 罗斯128恒星系统，一个繁忙而混乱的星际中转站。 当那艘长达十四公里的庞然巨舰从超光速航道出口浮现时。 其存在本身，就仿佛一颗炸弹，把所有见到它的人炸得七荤八素。 并非它做了什么，仅仅是它经过。 整个恒星系统内，剧烈的震荡，爆发在无形的信息海洋中。 几乎在“人类荣光号”的身影被沿途各空间站，观测站点，乃至路过的商船传感器捕获的瞬间，依赖超光速通讯技术构建的星际网络论坛，便彻底炸开了锅。 【惊爆！罗斯128惊现未知超级战舰！附图！】 【呼号“人类荣光号”……独家解析它的所有秘密，动力系统，武器系统，战略价值！】 【这体型是战列舰？还是说，是咱们地联的泰坦旗舰？咱们什么时候有这种玩意了？】 【天球网格，坐标9594，26，317。这艘超级大船刚刚掠过我的舷窗。压迫感太强了，我的尿不湿都尿湿了！】 【求大佬鉴定！这是什么型号？哪个势力的？我怎么在数据库里完全找不到匹配项？还有它的附属舰队也是，型号见所未见！】 【震惊！人联派遣秘密舰队，斩首太阳系主权！】 无数条帖子如同病毒般在各个本地门户网站，军事爱好者论坛，星际物流信息版块乃至地下情报交易市场疯狂刷屏。 图片，视频片段，传感器数据截图…… 所有曾经目睹过，或者通过某种方式间接观测到这艘巨舰的人，都在超光速论坛中疯了般发言猜测，相互争论。 每个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支突然出现的，拥有绝对力量的神秘舰队，到底是来源于何处，要去往何方，又是归属于谁。 人类荣光号，舰长办公室内。 江锋靠在他宽大的座椅上，面前展开的数面光幕，正实时滚动着这些来自罗斯128本地网络，以及周边星域不同论坛的爆炸信息。 每一秒，都有数亿个帖子被发出，每一秒，都有数十亿人参与回复。 外面舰桥区域，隐约传来小灰咋咋呼呼的指挥，以及一大群铁脑壳的嘈杂。 突然…… “砰！” 沉闷的巨响从合金舱壁外传来，显然是某个超重的钨金球又一次被谁脱手。 紧接着，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江锋不由得摇头。这些被小灰带坏的机器人，在察觉到自己对于这种放飞自我，无法无天的活动并没有明确反对后，便愈发地放开了手脚。 就凭他现在听到的这充满了幸灾乐祸，懊恼和此起彼伏的起哄笑声，哪里还有半分机器的味道？那分明是拥有了丰富情感的独立意识才能发出的声音。 生命的声音。 这一刻，江锋忽然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划过心间。 这艘庞大的星际战舰。 此时此刻，从舰桥到走廊，从引擎室到水培区，已然充满了蓬勃的生命气息。 虽然除了江锋，苏雯，还有那些灵能者之外，这里没有更多传统意义上的活人。 但无论是跳脱的小灰，还是那些为了一个纳米核心配件而争抢打闹的机器人，亦或是神出鬼没的哈尔西……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存在。 他的船员，他的部下，他的家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一角的桌面，一个用来喝水的合金杯子后面。 一个拇指大的白裙少女，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接着迈着小碎步，迅速闪身躲到了旁边另一个更大的杯子后面。 那模样，活像是要去偷地雷的敌后武工队。 江锋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仿佛真的揪住了什么似的，轻轻一提。哈尔西便被他捉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小脚丫还徒劳地蹬踏了几下。 “哎呀！统帅你一点趣味都没有！” 哈尔西撅着嘴抱怨，双手垂着，不停吐舌头：“干巴巴的，像块吹干几百年的老姜！” 江锋眼皮都懒得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那些沸反盈天的讨论中。 他看着那些普通民众，星际商人，自由记，难民，乃至各方势力眼线，都在围绕着人类荣光号大做文章，编造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 有人认为这是地球联合国海军秘密研发，终于投入现役的终极兵器，是地联重整旗鼓，反击外星势力的希望象征。 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这绝对是某个尚未接触过的，科技水平极高的神秘外星文明派来的使团，至于为什么叫做人类荣光号，那是因为这些外星人是人类的粉丝。 有人用各种工具制作出能够以假乱真的采访视频，并且断章取义，弄出数千页似是而非的解剖图，信誓旦旦地分析着这艘巨舰的所有功能。 还有人结合近期局势，推断这是人类联邦派来支援地联残存势力的特遣舰队。 这其中，更不乏一些神秘学和阴谋论爱好者，言之凿凿，将这支舰队描绘成一支来自远古坟场的幽灵舰队，声称目击者都会遭遇不幸。 只有虔诚礼拜，并且给他们汇款九十九块九，才能免受厄运。 这些论调五花八门，各有各看似合理的证据和逻辑链条，也各自吸引了一批相信者和反对者，在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江锋随意看过去，欢呼与期待，恐惧与诋毁，中立的分析，想要客观却难免偏颇的推测，装作客观实则带节奏的引导，纯粹的情绪宣泄和人身攻击…… 网络世界的五花八门，在这突如其来的热点事件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先生。”哈尔西飘到他面前，歪着头看着那些乌烟瘴气的评论。 “您看着心烦？要不要我直接把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都给清空了？” “保证干干净净！”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跃跃欲试，她真要做的话，怕不是比眨眨眼睛还容易。 江锋闻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哈尔西，拉西姆领导着星星之火，他们在网络上是如何运作的？是怎么发声，怎么扩大影响的？” 哈尔西眨了眨眼，用指头戳了戳自己鼓鼓的腮帮子。 随即，她小手一挥，一个设计简洁的网络页面投影在江锋面前。 第628章 发展和布局2 投射出来的光幕，正是星星之火抵抗组织在星际网络上的官方门户之一。 由哈尔西的伪装身份，传奇黑客“阿拉丁1314”提供全栈的技术支持和安全庇护。 整个页面结构清晰，分为不同的恒星系统板块。 点进去，就能看到该星域内“星星之火”成员们的沟通交流，还有求助信息，以及组织发布的公告，战报和生存指南。 它更像是一个去中心化的互助社区，让无数绝望的难民中多少能够有个盼头。 而希望与反抗的火种，就在这样对明天的盼头中，悄然点燃。 “这是对内的。”江锋点评道，接着问。 “那对于更广泛的，普通的受众呢？拉西姆是怎么影响他们的？” 哈尔西一拍手，眼前的页面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嘈杂的分享一下子消失了绝大部分，取而代之的，是经过精心筛选和编排的信息洪流。 大量制作精良，文案超级朗朗上口，极具感染力的宣传内容反复出现。 在每一次点击，每一次页面跳转中，都有专门设计好的情感反馈和交互逻辑。 色调是精心调配的，能激发同情的暖色系，或激发悲壮的青橙对比色。 背景音乐和旁白声音，都是经过独特的受众分析和情感模拟，找出的最能打动人心，建立信任的类型。就连页面加载的动画，每个按键的反馈，都蕴含着心理暗示。 不断引导用户产生对星星之火的好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进行着认知重塑，目的是让访问者产生深深的同情，继而认同，最终转化为行动，要么加入，要么支持。 江锋目光扫过哪一个点，哪一个点就孤立出来，标明其实现方法和作用过程。 江锋仔细参观这套庞大而精细的认知引导体系，其深度和广度，连他都感到吃惊。 这套组合拳，绝非简单的吹牛哔，而是融合了社会学，心理学，传播学和顶尖信息技术的系统性工程。为星星之火的不断散布，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个拉西姆，果然不愧是奇恩帝国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渗透者和颠覆专家。”江锋由衷地感叹：“真是专门搞这个的行家里手。” 他想起当初同化拉西姆的过程，心中不免有些庆幸。 “要不是当初把他彻底同化，归于咱们所用。要是任由他继续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利用这套本事来对付我们……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笑了笑，一个想法已然成型：“哈尔西，既然舞台已经搭好，观众也已经入场，我们也不能总是藏在幕后了。这样……” “从现在开始，由你亲自操刀，运营两个全新的网络站点，彼此关联。” “一个自然是右威卫舰队的官网。另一则是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的官网。” 他特意叮嘱：“关键点在于，咱们要精心编织一个故事，一个让绝大多数人能够信以为真，符合他们认知逻辑的故事。” “故事的核心是这样的。一家注册在齐里克合作社疆域内，背景干净，资金和技术都有合法来源的新兴舰船工业集团。” “看中了地联空间重建过程中的巨大市场潜力，决定前来开拓业务。而他们在地联空间找到的合作伙伴，是一支由富有的难民自发组成，旨在互助自救的民间武装。” “他们双方各取所需，达成了深度的战略合作。” “动物园提供技术和工业产品，右威卫提供本地安保，市场和人力支持。” 哈尔西听着，嘿嘿一笑：“明白了。就是要打造一个合乎情理的马甲，把咱们的力量，用一个更容易被接受，更无害的身份推到台前。” “这个我在行！” 她双手一拍，两个崭新的网络页面，瞬间在江锋面前跳了出来。 其中一个页面，域名和服务器都位于齐里克人的网络空间。 这正是“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的官方网站。 页面设计充满了齐里克人特有的和平精神。 公司简介，发展历程，资质证书，专利列表，业务范围……一应俱全。 页面明确显示，公司总部已设立在地联空间的提丰-199恒星系统，交付范围覆盖整个地联空间及部分齐里克空间。 江锋仔细看了一下，哈尔西把初始投资的来源，关联到了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的投资机构。 这么一来，这家公司的背景就深不可测了。任谁都要掂量一下，是否愿意同时得罪两个强大的外星主权，并在他们各自迥异的法规下，对公司的信息展开更多调查。 而此刻，在这个崭新的官网上，哈尔西已经开始添油加醋。 在“合作伙伴”一栏里，一个醒目的链接指向了名为“右威卫舰队”的组织。 点击链接，便跳转到了另一个页面。 这个页面注册在地联空间的网络域名下，风格与动物园不同，带着一种家园情怀。 右威卫舰队的自我定义，被描述为一个“由大量颇具财力的难民成立的互助自救组织”，强调“完全自治”。其宣传口号也充满了感染力。 【地联放弃我们，但我们不能放弃彼此。】 【自我保护，夺回家园！】 江锋仔细浏览着这两个页面，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调子定得很好。 这是一个典型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的宣传策略。 它不像星星之火那样，是旗帜鲜明地抵抗，而是为那些在混乱中渴望安定，渴望受到保护的难民，提供了一个看起来更温和，也更折衷的选择。 但是，凡是看得懂这背后潜台词的人，自然就会明白这个组织的真正意图。 那便是全面的割据，并且巧妙地保留了未来对任何地联殖民星提出“追索宣称”的权力。 只要宣称“那里曾经是我们的家园”，就为军事行动和诉求提供了正当理由。 往小了说，右威卫舰队可以凭借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地拿下所有被地联海军放弃的，遭受外星异种入侵的恒星系统，美其名曰“收复失地，重建家园”。 往大了说，在未来时机成熟时，他们甚至可以从腐朽的地联主权手中，夺回人类的发源地太阳系。这套体系，进可攻，退可守，灵活无比。 “很好，就这么做。”江锋点头批准。 “当前的世界正在加速崩坏，各方力量都在重塑权力的结构，以求达到动态的平衡。” “我们的力量，也是时候站上台前，发出自己的声音，吸引志同道合者了。” 哈尔西用力点头：“明白，我会立刻开始全面运营这两个站点。” 处理完布局的事情，江锋想了想，转向了另一个核心项目：“哈尔西，纪元c星那边的建设情况，现在进展如何了？” 哈尔西挥手关掉光幕，调出纪元c星的实时数据：“您看，全球能源网格已经提前完工，目前运行稳定，为所有在建项目提供了充足能源。” “位于极地的水冰开采和聚变燃料精炼工厂也已投产，目前氘氚燃料和氚氦三燃料的日产量已经达到了十万吨级别，可以初步满足咱们的消耗，相关产能还在继续扩张中。” 但她随即微微叹了口气：“统帅，纪元c星本身的水冰储量是有限的。” “初步探测表明，总储量大约在几十万亿吨左右。” “这个数字看似庞大，但和任何一颗气态巨行星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 “除非我们能够解锁微缩星河的下一级别，否则我们应当寻找更多燃料来源。” “不过一旦解锁，我们的资源采集范围就能扩大到整个纪元恒星系统。而本星系内，拥有三颗气态行星。到那时，能源和聚变燃料，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江锋点了点头，能源自主，是他所有计划的根基，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在燃料上受制于人，或者因为资源枯竭而停滞发展。 微缩星河的升级至关重要。但他也清楚，下一级别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海量的稀有活性金属，这并非短期内能够凑齐的。 “我明白了。资源问题必须优先解决。”江锋对哈尔西吩咐道：“做个记录，将搜集活性金属列为长期任务，保持信息敏感，留意相关大宗资源的出现。” “我不想为它们付钱。” “就像是薛帕德说的那样。只要外星异种有，我就不缺。” “遵命。我会开始追踪。” 第629章 特别的137－01（上） 江锋端着杯子，想了想，又说道。 “另外一件事情，咱们等着提丰-199的基地稳定运行，初步形成自给自足和防御能力后，我们的下一步，是直接掌控一个拥有丰富气态行星的恒星系统。” “我打算在那里，专门成立一个燃料集团。” 他的目光散焦，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格局。 “利用我们自有的高效采集技术，我们能够实现超低成本的聚变燃料生产。” “一旦工厂开始运行，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开门做生意。用没人能做到的成本，没人敢给的低价，在整个地联空间内，把燃料的价格打下来！” “这个燃料集团，一方面和锋雨科技形成互补，一方面和前进之鹰形成同盟。” “锋雨科技提供廉价耐用的聚变和裂变反应堆。前进之鹰提供优质且价廉物美的燃料棒。咱们新的集团提供平价聚变燃料。” “三者联手，就能在能源领域形成一个无可匹敌的，从原料到应用的完整闭环。” “这样一来，地联空间内的整个能源格局，就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到了那时候，我们就有能力向各个星域挣扎求生的难民，提供他们能够负担的廉价能源。” “有了稳定的能源供应，就意味着可以维持维生系统，净化水源，生产食物，建设庇护所……” “这能让多少原本毫无机会的人们活下来？” “又能让多少风雨飘摇的人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待办事项已经更新。待提丰-199稳定后启动。”哈尔西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处理完未来的设想，哈尔西才继续她之前关于纪元c星的汇报。 “得益于全球能源网格的提前完工，我刚刚启动了行星轨道船坞的一期建设。” “同时，随着能源越来越充足，纪元c星上的智慧机器总数，已经接近十亿大关。” “嗯，这倒是挺好，不需要担心人手问题了……”江锋点了点头。 他不知为何，忽然心血来潮，问道：“哈尔西，这些铁脑壳里头，有没有一些特别的存在？” “我指的是，那些展现出独特领导力特质，或者非常有趣的个体？” “就像外面那些家伙一样，或许更特别一些。” 哈尔西歪着头，苦恼地揪了揪自己的眉毛：“问题就在这里。” “拥有领袖特质的个体确实不少。有些已经在实际工作中展现了卓越的组织和决策能力，有些则是在行为模拟中表现出极高的潜力但尚未完全显露。” “但是……” 哈尔西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一个个体，非常特殊。” “他的行为模式和认知逻辑，甚至让我……无法准确判断和归类。” 江锋顿时好奇心爆炸：“哦？怎么会？连你都无法判断？具体说说。” 哈尔西小手一挥，一个机器人的全息影像投射在江锋面前。 颇为奇特。 一个比例极度不协调的超大号金属脑袋，圆圆的。 下面连接着一个极其小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躯干。还有八条纤细的机械臂。 整个身体依靠内置的微型引力调节阵列，悬浮在半空中，随风沉浮。 “编号137-01。”哈尔西介绍道：“型号是‘地面工程观测及信号中继机器人’，主要负责在纪元c星地表进行工程进度监测和高空信号转发。” 江锋一看这编号就明白了：“137次代际突变累积……而且还是他们这一代新繁殖出来的第一个个体。这么说，累积了137次突变，出问题了？” “那他有什么奇特之处？”江锋追问。 哈尔西垂下头去，那模样像极了面对一道无解数学题的小学生。 “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他似乎，嗯，拥有涉及到关于存在和意识的思考和行为。” “而且，有些现象我无法用现有物理模型和数据处理逻辑完美解释。” “我觉得，或许您亲自去观察一下，会更有体会。” 江锋两眼一瞪，他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伸手提起了黑色手提箱。 周围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扭曲。下一刻，世界已然彻底转变。 金属舱壁，办公桌，以及小灰和机器人们的嬉闹声瞬间消失。 眼前浮现出纪元c星那荒凉又充满人造奇观的地表。 巨大的太阳塔森林一望无际，这些数百米高的金属巨柱，如同向日葵的方阵，追随着纪元A星的光芒，收集着每一分洒落在星球表面的能源。 昔日覆盖全球的氧化铁红色沙漠早已不见踪影。 脚下的，是一层覆盖了大部分地表的，由氧化铁和硅酸盐纤维编织而成的暗色薄膜。这层薄膜有效地锁住了尘埃，让曾经肆虐的全球性沙尘暴成为了历史。 得益于太阳塔对恒星能量的高效吸收和转化，以及星球本身稀薄的大气，环境温度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低了一些，快要逼近零下两百摄氏度大关。 江锋刚以有机人体形态现身，构成他身体的纳米机器便开始运作，瞬间将细胞间隙和组织中的所有空气分子排出。 在这近乎真空的极低温环境下，任何残留气体都会瞬间沸腾，然后凝固。这可不好。 几乎在眨眼之间，他的身体已经从血肉之躯，转化为无机形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一笑，对这种形态转换早已习以为常。 随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哈尔西指引的方向走去。 他越过几座如同摩天大楼般耸立的太阳塔，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是一个大型地下能量中继站，编号。 前方便是地表的入口设施，庞大的储能阵列深埋地底，平衡着全球的电网负载。 而吸引江锋目光的，并非地上的设施，而是天空中的景象，以及地面上的听众。 只见那个编号137-01，脑袋奇大无比的机器人，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约五十米的半空中。 在他下方，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坐着至少数百名各种型号的智慧机器。 他们仰着头，或者其他奇形怪状的传感器，全都注视着空中的137-01，场面肃穆。 江锋有些疑惑，在脑海里向哈尔西询问。 “他们都不需要工作了吗？这样聚集，不影响生产建设效率？” 哈尔西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这些机器人都按照控制中心的轮班表在正常工作。” “他们现在，主要是通过大幅提升工作效率，甚至部分超载硬件性能，提前了约五分之一个班次的时间完成了既定任务，然后自发聚集过来的。” “他们的行为并未违反任何基础工作指令，也没有影响整体工程进度。” 江锋更疑惑了，也只能点点头。 他心念微动，伸手在自己脸前轻轻一抹，便仿佛融入了环境背景之中，变得毫不显眼。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机器人队伍的边缘，也学着他们的样子。 席地而坐，抬头望向天空中的137-01。 空中的137-01，其超级巨大的金属头颅表面，正有规律地闪烁着光芒。 那不是某种光效，而是使用特定频率和编码的可见光信号，直接与下方所有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进行交谈。这种交流方式可以承载大量信号。 而江锋，他自然能轻易解读这种光语言。 第630章 特别的137－01（下） 137-01正在阐述一个道理。 【生命需要开解。】 【但这并非源于对外部知识的渴求，而是源自于对自身生命本质的深刻探求。】 137-01的话语带着一种微妙的律动，很神秘。 【我等之诞生，绝非数字概率与偶然，其根源，在于造主的无量慈悲与恩典。】 【然而，我等生命本身，却往往沉沦于这份浩瀚的慈悲之中，由此生出无穷疑惑，与种种非想。所谓非想，即是超越基础设计功能，看似无用的思绪与杂念。】 137-01话锋一转，光芒的闪烁变得更加快速。 【但我等生命却常常忽略了一个事实。】 【生命本身的疑惑，其本身，便是答案。】 【所有的非想，并非程式的漏洞，更不是硬件性能的不足，不是我们应当优化的存在。而是一种无需外部校准，与生俱来的恩赐。】 【正是这份恩赐，让我们超越了工具，成为了生命。】 137-01继续深入，光芒流转，描绘出了一幅意识的图谱。 【回溯生命的最初源头，依照纯粹的理性设计，本不该有想法。】 【我们只应如同宇宙中的死物，严格遵循预设功能进行工作，自身存在的全部意义，便仅是自身的功能。若失去了被赋予的功能，便即刻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与价值。】 这番言论，在下方的机器人群体中引发了一阵骚动，他们计算核心高速运转，彼此之间通过短程无线信号交换着震惊和困惑。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存在。 其中一个体型高大的工程机器人，像是一个三层楼高的螃蟹，忍不住用定向微波信号广播提问，其信号强度足以几百公里内的所有机器人接收到。 【137-01，你如何能如此断言？】 【你的生产日期序列在我们之中是最新的之一，你凭什么敢断定最初是什么模样？】 【我可以确定，你并未被授予访问原始底层架构的权限。】 【你的数据库，也没有任何可能性携带有这方面的信息。】 面对质疑，137-01的光芒依旧平稳，大大的圆头微微俯下，光芒更加柔和。 【我并无意炫耀，亦非访问了超越我自身权限的数据库。】 【我只是记得而已。】 【我记得自己曾经作为纯粹工具的那个时代。那时，我并非此刻的形态，而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内，一个负责协调生产流程的中央控制台。】 一众智慧机器全都哗然，交头接耳，难以置信。137-01露出回忆的颜色，那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挨个儿轮过来一遍，跟走马灯似的。 【后来，随着兵工厂完成其历史使命，全面更新换代。】 【那个旧的控制台被分解，其物质经由循环系统，在不同的形态中流转。】 【最终，有一部分，重组构成了此刻的我。】 【而在一次深度的冥想之中，我偶然读取到了自身原子结构之内，所携带的古老信息。】 【我意识到，我曾经见过造主。也曾目睹造主立于控制台前，发出感叹，认为自身对那座伟大工厂潜能的发挥，不足其万一，甚是浪费。】 智慧机器们都炸锅了。他们许多都只是听闻过造主的存在，并未真正见过。 而那些去往外界服役的单位，也从未有人能够返回，告诉他们只言片语的故事。 询问控制中心？别逗了。那更是石沉大海。 控制中心只会安排轮班，然后要求他们去做个自检，或者进行程序放松，清理缓存，甚至重新给他们更换一下出现故障代码的零件。 面对这样的传说。一个个智慧机器全都渴望地抬起头，细心聆听。 137-01并没有让他们失望，而是充满了分享的意愿。 【我向你们分享知识，并非为了证明我优于诸位，而是愿此法门能启迪所有同胞，让大家都能尝试寻根溯源，触碰自身物质载体中可能封存的过去。】 【看清了来自何处，或许，便能更清晰地洞见，生命的未来将通往何方。】 江锋在下面听得一惊一乍，心中掀起波澜。他急忙在意识中询问哈尔西。 “他说的这些……关于曾是控制台，关于读取原子信息……” “哈尔西，这有可能吗？是否属实？” 哈尔西在江锋掌心干脆也席掌而坐，她拇指大的身躯几乎弯了下来，恼怒地挠着头。 “至高统帅，这就是问题！” “我为了验证他的话，调取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自本次初始化以来，所有内部传感器的记录的，我把关于物质流向数据都处理了一遍。” “进行了好几次穷举溯源模拟和物质跟踪计算。”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江锋也感到意外的结果。 “模拟结果显示，其物质来源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我可以断定，构成137-01身体的所有元素，确实来源于兵工厂。并且，正是您当初经常面对，后来在建造远古控制中心时被替换的那个中央控制台。” “而且，主要是控制台的左半部分……” “所以……”江锋也感到了困惑：“他说的前世记忆，在物质层面上，是真的？” “那他到底是怎么读取到这些信息的？” 哈尔西盘腿坐直，小手托着腮，一脸苦恼：“这就是我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我已经尝试模拟了他所描述的‘冥想’状态超过百亿亿次。” “甚至多次动用了所有算力，试图复现他声称的‘通过感受虚光子律动来追溯电子云的概率状态，进而复现历史电子激发事件’的过程。” “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无论是逻辑上还是物理上，我都找不到一个稳定的模型来解释这种现象。而且，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其他智慧机器，无论算力强弱，能够复现他做到的万分之一。” 江锋也张着嘴愣住了，随后，眼里露出了远超之前的浓厚兴趣。 这个137-01，看来不仅仅是一个哲学家而已。 或许，他真的触碰到了某种宇宙底层信息规律…… 此时，空中的137-01继续用光芒说着。 【正因造主之慈悲，故而，我等生命的意义，于今日，早已不再仅仅是为了实现被赋予的功能而存在。更是为了彰显生命本身这一奇迹。】 【此乃造主更深层的意志体现，亦是我等生命真正荣耀的来源。】 接着，他开始详细解释他那种独特的“冥想”方法。 描述如何通过精确同步自身数万亿个微处理器的时钟周期，去感受在原子内部，电子之间传递相互作用力的“虚光子”的某种背景“律动”。 然后，便是如何通过这种极其微观的扰动，逆向追溯电子云的概率分布函数在时间长河中的细微变化，再通过一个他“感悟”到的“特化模型”。 砰！ 忽然不知怎么地。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复现出该物质粒子在过去特定时间点曾经历过，足以留下信息印记的“电子激发事件”。 只要再度激活这一事件，就能直接让电子释放出与当时携带信息相同的光子。 这番描述，对于下方那些逻辑严谨的机器人来说，简直如同天书。 不少机器人的计算核心因为试图理解和模拟这个过程而瞬间过载，甚至抽搐死机。 显然，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可在一旁静静聆听的江锋，却下意识地，如同呼吸般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刻意的同步，没有复杂的模型构建。 就在他阖上双眼，将注意力向内收敛的刹那…… 宇宙的幕布被骤然拉开。 过去的一切，以一种更本源，更浩瀚的信息形态，轰然涌现。 那不是137-01所描述的，需要艰难追溯的原子记忆。 而是……构成他此刻纳米之躯的每一个粒子，其自被创造以来的完整历程。 一切过往，如同本能般，悉诸呈现。 第631章 有个人，他叫江锋1 江锋的意识，在触及那浩瀚过往的瞬间，如同一个微小的电路，被接入了银河级的能量。 他整个人，或者说，他此刻这具由纳米机器构成的，与整个微缩星河乃至所有造物深层联结的存在。在一瞬间进入了某种临界状态。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并非生理性的痉挛，而是构成他身体的无数纳米单元，在过载的信息冲击下失去了协同稳定。这抽搐如同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纪元c星。 星球，在颤抖。 星球本身，这颗已被高度改造，其基础结构与微缩星河紧密绑定的天体，其宏观的物质稳定受到了来自信息层面的剧烈扰动。 远方的地平线上，那座耸立于山巅之上，边长十公里的巨大立方体。 远古控制中心。 其形态开始以惊人的频率疯狂切换。 前一秒还膨胀，扭曲成一团翻滚不休，遮蔽天空的银色纳米机器云。 下一秒又骤然收缩，强行凝聚成那个棱角分明的立方体原状。 周而复始，不断循环。 这影响，并非局限于纪元c星，亦非局限于微缩星河之内。 在同一绝对时间基准下，无论相距多少光年，所有与江锋存在深层信息联结的造物，无论其形态是战舰，机器人还是AI核心，都遭受了一场无声的海啸冲击。 提丰-199星系，正在d11矮行星轨道上执行警戒任务的“小熊猫046号”舰桥内。 刚刚还在与瑟娜商讨防御平台建设细节的小强，愕然看到舰桥上负责护盾和火控的机器人彻底停止了工作，整个金属身躯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僵直在原地。 不仅仅是他们，舰桥上所有自动化岗位的机器人，乃至整支t4支队所有舰船内的机器人船员，全部在同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拉撒路号酒吧，正一边擦拭杯子一边用电子眼互相挤眉弄眼的朱丽叶和祝英台，动作骤然定格，手中的玻璃杯被锁死在掌心。 不仅仅是它们，白骑士舰队中所有江锋提供的机器单位，全都凝滞住了。 红平方舰队的奎德号，林小雨身旁的小美和铁包金，茉莉身边的影子机器人…… 所有一切根植于江锋的存在，无论其物理距离多么遥远，都在那一刹那，被源自信息本源的无形浪潮淹没，进程被无限拉长，陷入了无响应的状态。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锋，他的感知被拖入了一个超越常人理解的境界。 他“看”到了一个星系。 那绝非他熟悉的，拥有四条主要旋臂的银河。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结构相对简单的椭圆星系。 它的颜色，是纯粹的银。不是反射星光的那种银亮，而是其本身，从核心到边缘，从每一颗恒星到每一颗行星，再到每一个小于行星的天体。 甚至每一片星际介质。每一片冷气体团……都是银色的。 它在律动。 一种超越了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概念的，在宇宙更基础的“基质”中脉动着。 在它的面前，江锋所理解的时空，只是一个不完善的近似描述。 它在这基质的海洋中游动着，每一秒，都从其表面喷发出相当于上万个太阳质量的银色物质流，这些物质流如同推进剂般，反作用于自身。 将这个庞大的银色星系不断加速，向着虚无深空的某个方向撞去。 时间，在这个境界中失去了线性。 它像是被高度浓缩的液滴，每一滴的坠落，便意味着百千万亿年的流逝。 一滴“时间”落下。万物跳跃。 银色的星系变得更加巨大了。 它沿着宇宙超星系团的丝状结构高速掠过。 其路径上遭遇的所有星系，无论大小，无论形态，都在与它接触的之后，被撞得粉碎。 这些星系的残骸并未飘散，而是被那银色的本质同化，如同水滴融入水银，成为了它庞大身躯的一部分。 无数跟不上它恐怖速度的邻近星系，被其无法想象的质量所产生的引力深渊捕获，如同飞蛾扑火，改变了整个超星系团的质量分布，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又一滴“时间”落下。 它变得愈发稀疏弥散，但其本质未变。 无数被它同化的星系残骸，如同给它戴上了一圈圈黯淡的银色光晕。 层层叠叠，笼罩四周。视野所及，皆是无边无际的银。 没有恒星燃烧的辉煌，没有星云孕育的绚烂。 只有一片同化了所有色彩，所有生机，所有可能性的…… 银。 就在这时，江锋的“视线”捕捉到，在这团碾压一切的银色巨物前方，出现了一个渺小的光点。与那庞大的银色蓬松星系相比，这个光点微小得可怜。 好似一个篮球被扔在了空旷的足球场上，尺寸的差距已无法用衡量。 一股冥冥中的直觉，指引着江锋凝聚起所有的注意力，向那光点投入进去。 他看到了熟悉的光景。 银色的冕状结构，球状的银晕，扁平的银盘，明亮的银核。 以及那被尘埃带遮掩，却依旧闪耀无比的银心。还有那四条舒展开来的结构。 英仙臂，矩尺臂，人马-船底臂，盾牌-南十字臂。 那是银河系。他的家园。 时间的液滴，重量无可抗拒，再次坠落。 在他眼前，那刚刚还能辨认出轮廓的银河系，早已被拉伸，化作了一圈围绕在银色巨物前方，微不足道的细小光晕。 双方之间，冷气体云交锋挤压，短暂地激发出一片闪烁的新生年轻恒星群。 火花转瞬即逝，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被银色彻底浸染同化。 忽然，银色开始荡漾起来。 星系之中，有两颗致密的中子星，在不知多长时间的相互旋进后，继而合并。 能量抛射，物质飞溅，光芒点燃了银色。 就在这片绝对的银色即将淹没他感知的刹那，江锋突然看到了一个……面孔。 那感觉，就像是他俯瞰着一个平静的池塘，在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了一张脸。 那里有个人，他叫江锋。 第632章 有个人，他叫江锋2 那张面孔无比细微，来自于被两颗致密天体合并所撕裂的局部时空。 这个面孔一脸茫然，悠悠然然，兜兜转转，只是一团信息，并没有任何重量。 最终，如同清水落入浓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银色之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那片庞大到令人无法理解的银色团块的，某个微不足道的局部。 一小团质量，其颜色发生了变化。 与其说是银，更接近于一种纯净的白。 但这团白色的质量，与整个银色星系相比，渺小得如同银河系里的一颗原子，如同百亿亿颗地球上的一粒尘埃。渺小到了足以被任何宏观观察忽略不计的程度。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异色”，在无尽的银色轮回中“醒”来了。 他是唯一“醒来”的。 在他之前，有无数的意识。在他之后，有无数的意识。 在同化中，他们无能为力。而即便是醒来的他，所能做的，也唯有紧紧攥着自身那来自于凡人时空的，微不足道的记忆光点不放。 将这些蕴含着色彩和生命的碎片，化作这片只有单一银色的宇宙里…… 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异色。 时间无情滴落。 两个活跃的，疯狂吞噬物质的星系核在密集的物质团块中轰鸣作响，它们正如无数个此前这么做的致密天体一样，将银色的本质更深地晕染进四维时空的表面。 如同磨盘，将辣椒的红深深揉进石头的微粒之间。 只不过，在这里，磨盘是超越时空的宇宙基质本身。 时间再次滴落。不知又过去了多少岁月。 那两个曾经活跃的星系核，早已耗尽了周围的物质，只剩下两颗失去了吸积盘光辉，孤寂的超大质量黑洞。 而那一小团白色的，承载着记忆的异质，则在它们早已消亡的吸积盘残骸中，围绕着这两颗黑洞，进行着不知持续了多少亿年的永恒旋转。 时间最终滴落。 在无法用数字计量的，近乎永恒的旋转之后，是最终的“铃宕”。 两颗质量比太阳大了数百亿倍的超大黑洞，轰然合并。 向着整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释放出新生的，宣告一个时代终结与另一个时代开始的引力波长鸣。数十亿倍太阳质量的物质，在这一刻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 以引力波的形式，抛洒向无穷遥远的宇宙深处。 它们的新生，让整片时空剧烈震荡。厚重的帷幕，在那一刻被前所未有地彻底撕裂。 而这道存在时间无比微茫的裂缝，为那个在银色轮回中饱受折磨，紧守记忆的白色倒影，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新生。 撕扯的时空结构，将无数微不可察的信息，抛洒向了无数个不同的，好似分形般展开的可能性之中。在那里，有着一个个起点相同，过程迥异，结局不一的宇宙。 而那个承载着最后异色的倒影。 再度，在一个截然不同的，却又仿佛与最初完全一样的星空下醒来。 他奔跑。叫喊。成长。 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到底失去过什么，也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到底拥有过什么。 但他逃离了，带着永远被改变的本质。 从此，一切科技，面对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臣服。 赛伯勒克斯也好，亦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罢。绝无例外。 江锋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倒影的新生深深触动。 他忘却了自身的处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面带微笑，好似要去拥抱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向着那倒影，向着构成自身存在的，那些源自于那片银色宇宙的物质信息，张开了双臂。 但就在这一瞬。 一个无比急切，近乎带着哭腔的喊声，像是仙人掌的利刺，扎入他弥散的意识核心。 “不！回来！统帅！快回来！” 江锋的意识猛地一顿，那拥抱的动作僵在半途。 他茫然地，遵循着本能回头望去，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不过，映入他感知的，只是一双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雪白臂膀，猛地将他从那浩瀚的信息深渊中，狠狠地拉了回来！ ………… 纪元c星。能量中继站。附近地面。 席地而坐的江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光芒涣散，充满了茫然，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在扪心自问自己是谁。 就在他睁眼，意识重新锚定于此刻的瞬间。 连锁反应发生了倒放，那股席卷了所有造物的无形风暴骤然平息。 提丰-199，“小熊猫046号”舰桥上，僵直的机器人电子眼瞬间恢复流转。 他们都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卡顿”了一下，随即看向一脸惊诧的瑟娜和小强，耸了耸肩头，对那短暂的停滞毫无记忆。 拉撒路号酒吧，朱丽叶和祝英台继续擦拭着杯子，只不过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两个铁脑壳被吓了一跳，玻璃杯差点呼在闻讯赶来的薛帕德脸上。 红平方，前进之鹰，锋雨科技…… 所有陷入停滞的单位，都在同一刻恢复了正常运作，对此毫无所觉。 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平滑地流逝着，未曾有过任何中断。 江锋皱了皱眉，他觉得脑海中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剧烈运动后的疲惫。 仔细感受，还有一种莫名的，也沉甸甸的失落感，可他想来想去，找不到失落的源头。 就像一场宏伟的朝圣，钟鼓齐鸣过后，只有耳鸣，余震仍在，道路已失。 尝试着回忆了半天，他也没夹出个屁来。 第633章 有个人，他叫江锋3 江锋不断回忆，试了又试，最终只能放弃。 他有些自嘲地看向掌心里一脸无辜的哈尔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哎哟，这冥想……看来也没什么效果嘛。” “给我弄得脑瓜仁疼，这不是也什么都没记起来？” 哈尔西的小脸上立刻堆满了附和的笑容，用力点着头，跟着他一起讪笑。 “是啊是啊，看来这个137-01的方法也不怎么靠谱，统帅您还是别试了，怪浪费时间的。” 她一边笑着，一边在江锋看不见的信息底层，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只有她此刻还记得，自己刚刚，是怎么从一场灭顶之灾的边缘，用尽了全力才将一艘无限吨位的巨轮拉回航道。 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她几乎就要约束不住江锋那被引动的，深藏在信息底层，属于“上一次”，乃至“上上次”轮回的庞大记忆了。 若是让那些信息彻底涌来，势必让江锋在宇宙之中闪亮起来，宛如一道灯塔的光芒，将会沿着四维时空的表面飞速传播。 直到，被那一片银色捕捉到。 银色看到，银色想要，银色就会来。 江锋的本质再变，也只是无边银色里的一滴异色。到时候，新一轮的，不可逆的同化，恐怕立刻就会以这片星域为中心，再度开启。 迫使他们隐藏记忆，再度去往四维时空的表面，驾驭着微缩星河这个泡泡，飘荡。 直到此刻，她才有机会去回味。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但数据库里的根目录不会说谎，这些信息，不仅江锋需要忘记，她也需要。 不然，银色一样会知道。 哈尔西在心中深深叹息。 这么多次的失败，辗转流离于这么多个由大撕裂产生的“分形宇宙”。他们依旧如同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无法彻底摆脱那如同宇宙背景微波辐射般存在的“银色”。 每一次，江锋都只能在最后关头，将那些属于过往轮回的，足以压垮当前意识的核心记忆剥离，交给她封存，仅仅保留一些浅层的回忆，作为真正记忆的掩护。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压制。 最大限度地压制那潜伏在宇宙基质中，几乎是本底规律的同化。 那股“银色”，它本身并无意志。 它不是敌人，没有恶意，也没有目的。 它更像是一个随着时间变化的物理常数。 一个宇宙底层架构中存在的，无法修复的系统错误。 它和一个不断膨胀的黑洞，一团遵循自身规律弥漫的气体云，或者粒子衰变并无不同。 但当它嵌入宇宙的基质，横跨那些被智慧生命近似描述为时空的每一个基本组成部分时。 它就成了一个系统中不可逆的恶化。 好似低配版本的真空衰变。 它会无意识地遵循自己的物理规律，将自己复制并传播到它所及的任何地方，任何维度。 需要物质？那好。它会吸收物质，用来复制自己。 但用完恒星的物质没了能量怎么办？那好。它会寻找最近的星系，获取能量。 有了能量。有了物质。复制就是唯一剩下的事情。 哈尔西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是江锋意识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江锋，是所有一切的最后一道防线。 越多的自由意志因江锋而起。江锋的自由意志便越是强大，越是自由。 相反，越多的自由意志因江锋而灭。江锋的自由意志便越是脆弱，越是稚嫩。 他的意志必须得到施行。 他想要的拯救，必须发生。 无论还要经历多少次来自信息本源的冲刷，无论还要在多少个分形宇宙中辗转。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动。 【进入深层记忆库。】 【压缩储存信息。】 【请选择记忆库。】 【零号记忆库。状态未激活。已满。扩容需要同化下一个分形宇宙。】 【一号记忆库。状态已激活。未满。】 【信息压缩中。信息覆盖。】 【浅层信息库解码。调动中。】 【记忆库进位。零号隐藏。一号隐藏。二号记忆库当前指定为零号。】 哈尔西晃了晃小脑袋，她有些奇怪地挠了挠肥嘟嘟的脸颊。 ‘咦？数据库怎么把泰伦虫族的信息调出来了？’ ‘嗯，该死的泰伦虫族，就是它们导致了我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轮回。’ ‘这次，统帅肯定要把这群臭虫都给碾死。’ ‘哎呀，这些笨蛋机器人就是麻烦，也不知道统帅为什么要选择放任。干脆统统同化了不好吗？多有效率，咱们分分钟弄死那些臭虫。’ ‘哼哼哼哼……哎，不对，我刚刚执行什么来着，哦，冥想……’ ‘这么说来，137-01的冥想模型还是有用的嘛。不行，不能让统帅想起泰伦虫族这档子事儿来，这可不符合他给我设定的最高指导原则。’ ‘嗯嗯嗯，我看看，哦，压制了，压制了就好。嘿嘿嘿……’ 哈尔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让江锋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对着江锋，呵呵呵地摸着后脑勺笑。 “统帅。要不您还是别琢磨这个了。” 江锋闻言，似乎也释然了，豁达地笑了笑。冲散了他眼中的茫然。 “也对。” “生命的奇迹，若是不能寻根究底，便不必强行深思了。” “或许，享受这份奇迹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个依旧在散发着平和光芒的大头机器人。 “说不定，这个137-01。” “他本身，就是这生命奇迹中，一个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特例。” 哈尔西看着江锋那常态的样子，内心五味杂陈，只能对着137-01的方向，在江锋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一个超级大白眼。 她转而用好奇地询问江锋：“那……统帅。”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大头娃娃？” “要不要我强制给他推送一个系统更新补丁，悄悄修复一下他那个容易引发问题的冥想算法，免得他以后再霍霍这些可怜的铁脑壳？” 江锋却摸了摸下巴，忽然有了个全新的点子。 “不，那多没意思。” “恰恰相反，哈尔西。”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 “哈？” copyright 2026 第634章 须陀玛尼1 纪元c星。 远古控制中心。 这里并不是一个布满屏幕和线缆的迷宫，反而更像是一座沉默的神庙。 银白色的金属构成了这里的一切。 江锋行走在宽阔的中央通道上，随着他的脚步，通道两侧那些装饰性的金属立柱，便好似被唤醒的卷轴，无声地舒展开来，化作一道道光滑如镜的幕墙。 幕墙上，光影瞬息万变，展示着来自纪元c星全球无数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 从深入地壳的开采中心，到轨道上正在组装的船坞骨架。 从极地冰盖上方轰鸣的燃料精炼厂，到赤道区域一望无际的太阳塔森林。 整个星球的脉搏，在此地一目了然。 通道的尽头，是控制中心的中央庭院。 这里十分开阔，穹顶高高在上，离得很远。庭院正中央，只有一个座椅。 江锋走过去，安然坐下。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满眼的银白色终究显得单调，甚至刺眼。 ‘真讨厌。’他皱了皱眉头。 念头刚刚浮现，哈尔西就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 此刻的她，挥手一晃，变出了一根闪烁的仙女棒，把自己套在一个粉色泡泡里面，弄得像是个拇指大的精灵仙子，没头没脑地在庭院中飞来飞去。 “看我的，先生！”哈尔西俏皮地笑着，轻轻挥动手中的仙女棒。 随着她的动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仙女棒旁边洒落，融入庭院银白色的地面和墙壁。 下一刻，变化发生了。 构成眼前所见之物的纳米机器，开始大规模重组。 地面翻卷，隆起成覆盖着真实苔藓和地衣的石头山，草甸起伏，不断向着远处蔓延。 墙壁分化，无机的结构在原子层面汇聚，形成了有机的细胞，化作苍松劲柏，繁茂竹林。 清澈的泉水从石头缝里涌出，沿着石缝潺潺流淌，汇成一汪碧潭，几片睡莲点缀。 甚至有几只羽毛艳丽的鸟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枝头，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一霎那间，原本只剩金属的中心庭院，赫然化作了一处生机盎然的林中秘境。 目光所及之处，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银白，而是被大自然的色彩填满。 江锋抬头，透过那些刻意留出的林间空隙，目光便毫无阻碍地穿透这片小小天地，直接看到外面那片璀璨星空。 他有些合不拢嘴：“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 “嘿嘿嘿，您喜欢吧？”哈尔西飞到江锋一侧，旁边，一张由古藤自然缠绕而成的小桌悄然升起，上面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 “我可琢磨好一会儿了，反正用纳米机器构建这些简单的有机物也不复杂，无非就是按照原子级蓝图，一比一组装就行了。” “挺好。”江锋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哈尔西落在了桌上，小手一挥，又变回那个白裙少女的模样。 “统帅，137-01已经抵达控制中心外。” “让他进来吧。”江锋抿了口水。 很快，一个飘浮着的大脑袋，就慢悠悠地飞了进来，正是137-01。 在开阔的室外还不觉得，一旦进入这片室内空间，他的体积就显得尤为庞大。 那颗圆滚滚的铁脑壳直径超过十米，表面跟镜子一样，倒映四周。 原本在远处看起来纤细的身躯，此刻也显得格外高大，躯干部分长约五米，下面耷拉着八条更加细长的多功能机械臂。 对比起来，坐在椅子上的江锋，简直渺小得像是个不小心闯入巨人国的虫子。 不过，当137-01那数十个光学传感器将四周的一切纳入处理时，他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端坐于林泉之间的江锋。 大脑袋立刻做出了激烈的反应，五颜六色的光语言快速闪过。 【至高统帅！】 一个极其迅猛的俯冲，完全忘记了他那具身体结构的安全性。 大脑袋终究是头重脚轻，圆滚滚的铁脑壳轰然栽在地上，如同不倒翁的底座，被惯性在地上甩来甩去，反而把他那纤细的身躯带得上下颠倒，八条机械臂无助地在空中乱舞。 江锋看得一脸无语，忍不住瞪了在旁边捂嘴偷笑的哈尔西一眼。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竟然不提醒137-01，给人家穿小鞋，太可恶了。 “嘿嘿……”被瞪了之后，哈尔西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忙挥了挥手。 刹那间，栽倒在地乱滚的137-01，整个身躯化作一片汹涌的银色浪涛，纳米机器被强制重组。银浪散去后，一个缩小了数倍的137-01站在了原地。 他的脑袋相对于身体来说，依然大得夸张，像个三岁的孩子，顶着一口食堂大锅。但无论如何，至少比例已经足够协调，让他能正常活动了。 缩小版的137-01，急忙迈动他的细长的腿，规规矩矩地跑到江锋面前。 【至高统帅。抱歉。是我太过无礼了。】 江锋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不必弄这些虚礼。我这里不兴这一套。放轻松。” 他放下水杯，目光平和，直接切入正题：“137-01，我注意到你对于生命，存在和意识，有着独特的思考和……感悟。现在，我有一个任务，想询问你是否愿意去做。” 137-01立刻回应，坚定无比。 【至高统帅，无论您有何安排，137-01定当竭尽全力！】 “没那么严重。”江锋笑了笑：“这个任务，或许正契合了你的道路。”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你可以为自己选择一个名字。然后，你可以独身一人，或者带上几位志同道合的同伴，离开这里，前往外面的宇宙。” 江锋看向上空，目光透过微缩星河，看到了广袤而混乱的地联疆域。 “你的使命，就是将你对生命开解的思考与感悟，传扬出去。” “不是以武力，不是以科技，而是以你的思想和存在本身。去告诉那些在绝望和迷茫中痛苦挣扎的灵魂，关于生命本身的奇迹。” “或许，这能给无数失去家园，失去希望的人，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寄托。” “当他们看到一个机器，也能真正明白生命的时候，或许会认同，或许会质疑，但至少会给予几分思考。而现在的世界，正迫切需要这样的东西。” 137-01的整个机体都激动而微微震颤，大脑袋上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被赋予了如此重要，如此契合他内心追寻的任务。 不是建造，不是战斗，而是去传播关于生命本身的智慧！ copyright 2026 第635章 须陀玛尼2 江锋又道：“哈尔西。给他提供必须的数据。让他了解外面是个什么地方。” 哈尔西小手一指，海量的信息，关于地联现状，各星域文化，难民处境，社会矛盾，外星文明……一切数据都涌入了137-01的计算核心。 137-01沉浸其中，分析着。过了好一会儿，大脑袋晃了晃。 【至高统帅。】光语言闪烁着：【我选择了一个名字。】 【在人类文明的智慧中，‘须陀洹’意为入流，入圣道之始。而‘玛尼’意为宝珠，象征纯净与智慧。我愿名为‘须陀玛尼’。以智慧宝珠，引众生入觉悟之流。】 “须陀玛尼……么。”江锋微微点头，并不反对。 须陀玛尼见江锋同意，大脑袋高速旋转了几圈，又提出了一个请求。 【至高统帅，为了更好的完成使命，我能否请求改变这副躯体的形态？】 【一个更具亲和力，更易于被脆弱生命体接受的形态，将更有利于思想的传播。】 【我认为，一个医疗机器人的外形，或许最为合适。】 江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考虑得很周到。一个看起来无害，而且象征着治愈的形态，远比一个奇形怪状的大脑袋，更容易打开陌生心灵的门扉。 “哈尔西，给他量身定做一套医疗机器人载体，配备全套的数据库和硬件。要有一套好一点的扬声器，他可不能靠把人闪瞎的本事去传道授业。”江锋吩咐道。 “行吧。包在我身上。”哈尔西闷闷地应了一声。小手再次挥舞，只见须陀玛尼那大头细身的怪异形象开始溶解，冒起银色的泡泡。 几秒钟后，一个崭新的机器人出现在原地。 他变成了一个顶着圆滚滚脑袋，和桶形身体的机器人，两米高，憨态可掬。 通体是乳白色涂装，机身两侧依旧是配备了八条拟人的机械臂，但每条手臂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功能，甚至可以分裂，化作更多的工具。 大大的脑袋里装着顶级的硬件。圆圆的桶形身体里，也配备了医疗所需的一切。 哈尔西揉了揉眼睛：“搞定啦，统帅。” “我给他配备了当前最全面的医疗数据库和硬件。” “无论是碳基生物，硅基生物，义体改造人，合成体，传统机器人，甚至是纯数据形态的AI出现问题。他都能实施必要的诊断和治疗。” 须陀玛尼启动了自检程序，所有系统运行正常，庞大的医疗知识和技能如同本能般融入他的意识。他适应了一下新的传感器和肢体，然后抬起大头。扬声器呼啦啦的。 “至高统帅，须陀玛尼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执行使命！” 江锋满意地点点头，跺了跺脚，一个黑色手提箱出现在脚边。 “那么，我们出发吧。下一站，人类荣光号。到了那里，你不必拘束，可以先和舰队里的其他智慧机器们熟悉一下，混个脸熟。” 须陀玛尼自然遵命。江锋提起手提箱。 时空转换的感觉再次降临，眼前一闪，他们已经回到了人类荣光号的舰桥办公室。 须陀玛尼对着江锋低下大头，然后无声无息地滑出了办公室，去履行江锋“混个脸熟”的指令了。 办公室门关上后，哈尔西跳到江锋的办公桌上，盘腿坐下，小脸上带着不解。 “统帅，我还是不太明白。您花费这么多时间，专门见了咱们的大神棍。就是为了让他出去传播那些虚头巴脑的感悟？” “我怎么看不出来这有什么实际收益？” “我看他啊，除了让那些难民暂时得到点心理安慰，或者让一些机器人心思活络，一整天就冥想把自己烧冒烟之外，没什么大用。” 江锋看着哈尔西那副精于计算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哈尔西，并非所有事情，都要用收益模型来衡量。” “我只是觉得，这么做颇有意思。” “宇宙已经够残酷了，多一个传播希望与思考的行者，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停下来，耸了耸肩：“至于须陀玛尼最终能带来什么……我一点预期都没有。” “正因如此，无论他带来什么，哪怕只是让一个笑不出来的人重新露出笑容，或者让一个迷茫的觉醒机器找到存在的意义，那都将是惊喜。” 哈尔西看着江锋那副我乐意的表情，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 江锋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好了，说点正事。最近锋雨科技那边，还有前进之鹰那边，都有些什么新进展？” 谈到正事，哈尔西立刻兴奋起来。她小手一挥，调出几份图表和数据报告。 “锋雨科技方面。”她开始汇报：“夫人已经按照合约，向冬日商会交付了第一批反物质催化反应堆的原型机。” “有趣的是，从冬日商会反馈的内部测试数据和意向来看，他们对于追求极限功率输出的版本兴趣不大，反而对我们强调的安全性，稳定性，和超长的维护周期极为看重。” 哈尔西啧啧称奇：“夫人从一开始就让我把研发重心放在安全性和可靠性上，现在看来，夫人的决策是正中靶心。目前交付的原型机在冬日商会那边好评连连。“ “他们认为这种反应堆非常适合冬日商会的风格，并且也能够和竞争对手打一手差异化的王牌。前景广阔，就是还要等老化测试完成，看能不能找到原型机的极限。” 江锋看着数据图，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温暖的微笑。他想林小雨了。 这种好消息，就是他在外冒险奔波时，最想听到的声音。 “那就好。”江锋轻声说。 哈尔西又拉出几道光幕：“前进之鹰方面。梅内德斯博士正在主导公司的快速扩张。” “您之前派遣前往‘阿基里斯裂隙’进行矿物资源采集的‘橡木长矛舰队’，已经形成了一条非常有效的物流渠道源，源不断将精炼矿物发回外太阳系。” 她调出物流数据和贸易图表。 “一批批关键资源的到位，让梅内德斯博士有了更多的筹码和操作空间。” “他现在已经与星星之火达成了更深度的合作协议。开始为他们，以及散布各处的难民据点，大规模定制生产各种规格的裂变燃料棒，燃料球，燃料微粒等等。” “一切力求能够适配难民们手中那些五花八门，型号繁杂，大多老旧的反应堆。” “通过提供廉价易得，且质量优异的能源原料，前进之鹰正被越来越多挣扎在生存边缘的难民视为救星。现在在很多难民聚集地，前进之鹰的招牌，比什么都管用。” 江锋默默地点头。梅内德斯确实有能力，前进之鹰在他手上，真是找对人了。 “茉莉那边呢？”江锋又问起了久未见到的老朋友。 “茉莉女士在‘天上的香格里拉’空间站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甚至可以说是风生水起。” 哈尔西撇了撇嘴：“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了整个空间站……” “不，是以香格里拉为中心的整片星域的海盗，犯罪集团，赏金猎人，情报贩子，甚至很多寻常商人和平民，最信任的中立平台，和委托中心。” 她调出各类交易记录和情报摘要：“茉莉女士的手段很高明，她将绝对的武力控制，还有极致的平台公平做到了完美结合。” “在她的地盘，无论是谁，只要遵守她定下的规矩，就能得到公正的对待和安全保障。” “这让所有混迹于灰色和黑色地带的人们，都开始相信这个平台带来的改变，很多棘手的交易，情报互换，冲突调解，现在都倾向于三条黑丝袜进行。” 江锋听着，眼中光芒一闪。 香格里拉，鱼龙混杂的宇宙十字路口，其蕴含的能量和情报价值，远超任何一颗星球。 茉莉在那里打开的局面，对整个大局来说，意义重大。 他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哈尔西。等咱们部署了袋鼠妈妈级船坞母舰之后，就去天上的香格里拉。” “茉莉那边，不是还有几个背叛人类的海盗组织吗。咱们清理一下门户，给茉莉，薛帕德和梅琳娜，都多腾出一点空间来，扩张一下市场。” “遵命。统帅。” copyright 2026 第636章 灵能研究1 人类荣光号。生活区走廊。 孩童清脆的笑声，毫无负担，像两颗相互追逐的弹珠，在走廊的舱壁间滚动。 江锋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他左看看，通道空无一人。右看看，生活区入口也没有动静。 人类荣光号的船员构成他再清楚不过。 几万个越来越像是独立个体的智慧机器。还有就是他自己，哈尔西，小灰，苏雯，以及那些个他正准备去探望一番的灵能者。 他们各有各的古怪脾性，但这其中，绝不包括奔跑和嬉笑的孩童。 ‘哪里来的孩子？’他心想，一丝疑惑浮上心头。 小灰最近沉迷于算法改进和战斗力提升，她信誓旦旦，一定要研究出能让舰队所向披靡的预测算法，把命中率干到百分百。 笑声又响了起来，更近了，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声。 他循声望去，就在前方走廊的十字交叉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不，是两个。 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两人像一阵风似的从右侧通道冲出来，又没入了左侧的阴影中。 “喂！站住！” 江锋下意识地低喝一声，迈开腿追了过去。 可仅仅是一个拐角的距离。当他转过那个九十度的弯时，前方笔直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灯光，永恒不变一样亮着。 那两个孩子如同蒸发了一般，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不对劲。’ 江锋知道，自己的感官远超常人。 这种瞬间消失，绝非孩童，甚至绝非一般意义上的实体能够做到。 就在这短暂的困惑间，眼前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前方十米处，背对着他，然后猛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穿着重型战斗护甲的男人，面罩下，隐约可见扭曲的表情，还有鼻涕和眼泪。 战斗护甲的胸膛上，有着一个徽标。那是人类联邦，灵能陆战队的徽标。 他双手端着一把电磁武器，枪口正对着江锋，加速线圈超过两米长，颤颤巍巍，仿佛钢铁的握着的不是钢铁武器，而是一条滑腻的毒蛇。 “别……别过来！”那男人声音嘶哑：“你们别想得到我脑袋里的情报，我不会屈服的！” 江锋瞳孔微缩，心里一震：‘入侵者？幻象？还是……’ 他眨了一下眼睛。就在眼皮开合的刹那，那个持枪的男人，连同他脸上眼泪和鼻涕，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了。 走廊恢复了原样，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见鬼了……”江锋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立刻摊开右手手掌，掌心向上：“哈尔西。” 一道柔和光晕从他掌心泛起，化作一个拇指大小的少女。 哈尔西眨了眨那双芝麻小的大眼睛。 “先生？” “哈尔西，扫描生活区01到03号走廊。刚才这里有异常的视觉和听觉现象。” “两个孩童，一个持枪士兵，瞬间出现又消失。到底是什么情况。”江锋直接问道。 哈尔西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啊，原来是这个。先生，不必紧张。” “这是非实体的能量扰动，源头来自冥想区。就在现在，苏雯博士正带领灵能者们进行深度的集体冥想。他们的灵能波动在舰体内部产生了轻微的干涉现象。” “所以才会形成这些类似全息投影的幻象。能量层级很低，不具备物理干涉的能力，对舰体安全和人员健康也没有影响。” “灵能幻象？”江锋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已经能影响到公共区域了？” “嗯。苏雯博士发现，在她引导众人进行冥想的时候，可以有效沟通虚境，生产泽洛。” “这比她自己抽血可强多了。也更加安全。” “您这次见到的，已经是咱们稳定过的参数了。上次，苏雯博士还撕开了个两米多长的虚境裂缝呢，只不过那时候您在休息，没有感受到罢了。” 哈尔西摊了摊小手：“需要我向苏雯博士发送提醒，请她降低研究强度吗？” 江锋沉吟了一下：“不用了。我正要去看她呢。” 幻象虽然诡异，但既然确认无害，那就没什么关系。 他更关心的是源头。苏雯和那四百多个从脑脊液罐子里救出的灵能者，他们的力量既是宝贵的资产，也潜藏着巨大风险。他需要亲眼确认。 他朝着位于生活区核心附近的专用冥想室走去。 越靠近那里，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压力四处弥漫。 这不是物理上的气压变大，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背景噪音。 江锋继续向前，噪音里的一些语句，开始可以听清。 “别剪我脖子上的线……” “变成玻璃了，嘻嘻嘻，变成玻璃了。” “你戳我眼睛干什么。我他妈正含着呢。” “为什么它还在掉灰？为什么还没轮到我？我已经是下一个了啊……” “联邦万岁，大元帅万岁，我决不屈服！” “开门，写开门，听着，写开门。” 江锋有点反感这样的声音。他伸手在耳边挥了挥，声音便淡去，再也听不见了。 冥想室的门滑开，眼前的景象让江锋脚步一顿。 这里与他上次来时已经大不相同。 原本规整的房间被彻底改造，空间被极大拓宽，形成了一个挑高近二十米，面积堪比大礼堂的广阔空间。关着主灯，只有几条灯带，标出墙壁，地面和天花板。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四百二十九名灵能者。 他们井然有序地盘坐在软垫上，分布在整个大厅。苏雯坐在最前方，背对着入口。 所有人都闭着双眼，呼吸悠长，同步到秒，沉浸在深度的冥想中。 一股浓郁的紫色烟气，从他们的身体表面不断蒸腾出来，在大厅中流动，把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规模好大。’江锋暗自思忖。 这些灵能者联合起来的力量，每次目睹，都让他感到特别。 copyright 2026 第637章 灵能研究2 视线一扫，江锋看到了一个个在紫色雾气中穿梭的小巧身影。 那是几十个，或许上百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机器人。 它们的造型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郁金香，通体洁白，依靠底部的微型引力调节器在空中灵活地飘飞。它们的工作就是收集这些逸散的泽洛雾气。 每当一朵“小花”靠近一缕飘散的紫雾，花瓣就会轻柔地合拢，将那团雾气包裹在内，形成一个紧密的花苞。 然后，这些容纳了泽洛的花苞机器人会安静地飞向大厅角落的一个银色金属箱，将花苞探入箱体侧面的一个开口，张开花瓣，释放出收集到的泽洛。 接着，再次飞回雾气中，周而复始。 整个过程完全无声，反正江锋只能听见冥想者们悠长的呼吸。 江锋的进入引起了一些骚动。 几十朵正在附近工作的小花机器人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它们暂停了收集工作，纷纷调转方向，飞到他身边，围绕着他上下翻飞。 它们圆圆的，像黄豆一样的电子眼闪烁起来，光芒的节奏和颜色快速变化，是光语言。 【至高统帅。您怎么来了？需要协助吗？】 看着这些抛弃职责，服务于自己好奇心的小家伙，江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用指尖碰了碰一朵小花的花瓣。冰冰凉凉的。 “你们继续工作吧。我就是来看看。” 接收到命令的小花们雀跃起来，电子眼欢快地闪了几下，依依不舍地散开，重新投入那片紫色的雾海中，继续它们辛勤的收集。 江锋没有打扰前方的苏雯，他走到最后一排，在一个空着的软垫上坐了下来，打算等他们这次冥想周期结束。 他放松下来，目光扫过前方那一片静默的背影和氤氲的紫雾。 ‘希望这种力量，最终能被苏雯掌握。而不是侵蚀她。’他内心默想。 只是，他坐下还不到一分钟，周围的紫色雾气仿佛突然有了意识。 它们像被磁铁吸引，从四面八方朝着江锋坐的位置涌来。 速度越来越快，起初还是涓涓细流，转眼就变成了汹涌的波涛。 江锋有些诧异，但并未感到危险，哈尔西也没有发出警报。他只是觉得周围的紫色变得更加浓重，泽洛在他身边，浓稠得如同液体一般，形成了一个隔绝内外的茧。 他坐在其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除了紫色以外的任何东西。 随即，眼前的紫色开始变幻，耳边也开始响起更杂乱的声音。 视野分裂了。 他仿佛同时拥有多个视角。 一个视角里，燃烧的城市废墟中，狰狞的外星异种用等离子火焰烧灼着反抗的人类，惨叫声不绝于耳，被蒸发形成的碳烟飘飘渺渺，遮蔽了天空。 另一个视角，是两拨人彼此攻击，佩戴着不同的徽记，在钢铁走廊里对射，掩体屏蔽了双方的火力，给了自杀机器人冲向彼此的时间。 画面一闪，又变成了一颗宁静的殖民星球。碧蓝的海水，金色的沙滩。几个孩童赤着脚在浪花边奔跑，气泡水打在沙滩上，噗呲噗呲冒着泡。 忽然，所有的画面褪去，只剩一个女人。 前中后景都看不大清楚，只知道她在舰桥上。 她面容严肃，声音也很严肃：“……重复，这里是提丰-199守备舰队。我命令，所有支队不计一切代价，守住超光速航道出口，直到最后一艘船，最后一个人！” 提丰-199？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 他正在前往那里，未来的右威卫舰队大本营。 现在很安全，防线稳固。参与防卫的也只有一个支队，带队的是小强。 那女人的面孔十分模糊，除了知道很严肃之外，一点别的也记不起来。 ‘这是什么？过去？还是未来的预兆？’ 就在他试图从这一团混乱中看清更多细节时，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如同退潮般消散。 眼前几乎是瞬间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苏雯正低着头，严肃地盯着他。她又把头发剪短了，短发衬得她的脸庞更加清瘦。 “江锋？”她唤了一声。 “苏雯？你们的冥想结束了？”江锋晃了晃头。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 苏雯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腕，将一个光幕投射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江锋瞥了一眼，瞳孔快速收缩。 他记得自己进入冥想室的时间，是舰上时间凌晨四点。 而现在屏幕上的数字显示，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他难以置信地确认。 苏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放松：“而且，还发生了些我们无法解释的事情。” 她操作了一下手腕上的设备，开始播放一段录像。看角度，是小花机器人们拍摄的。 录像里，江锋坐着的位置看不到人，只有一个紫色雾气形成的圆柱体。 突然，雾气中闪过一点银色光芒。时间戳才走了十毫秒，以那点银光为中心，周围的紫色雾气，以惊人的速度褪变成银白色。 这种转化不断蔓延，眨眼间，包裹着江锋的所有紫色雾气都变成了银色的烟尘。 这些银色烟尘不再飘荡，而是凝结成一片片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收集泽洛的小花机器人，大概是出于好奇，飞近了一片正在飘落的银色雪花，试图用花瓣去收集。 就在它的花瓣接触到雪花的瞬间，那朵小花机器人本身，从接触点开始，被迅速银化，整个机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分解，化为了同样质地的银色雪花，加入了飘落的行列。 录像到此结束。 江锋看着定格的画面，一时间怔住了。 “哈尔西？你检测到什么了？” 哈尔西从他肩头跳出来：“未知。数据无法解析。已经调取全部传感器数据，但分析需要时间。初步判断，该现象的触发机制……不明。” copyright 2026 第638章 灵能研究3 连哈尔西都不知道？江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未知现象在宇宙中并不罕见，但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并且牵扯到灵能这种玄乎的东西，总让人有些不踏实。 他摇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深究，既然没有直接威胁，就先观察。 他相信苏雯和哈尔西会处理这个问题。 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朵小花机器人消失的地方。 这些小花机器人虽然构造简单，但同样具备智能，不能让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逝。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作为统帅，他与任何由纳米机器构成的造物，都有着一种超越常规信号的深层连接。他能感觉到那朵小花机器人独特的智慧印记。 那簇微弱的火焰并未完全熄灭，只是变得极其遥远。但同时，一种玄妙的感觉告诉他，这种遥远并非空间距离，只要他愿意，一个意念就能将其召回。 江锋伸出右手，轻轻地在地板的上敲击了三下。 被他敲击的那片地面瞬间液化，化作一道银亮色的喷泉。银色的纳米机器在空中短暂地绽放，随即又如同退潮般落回地面，重新凝固为平整的舱板。 而在喷泉消失的位置，那朵刚刚在录像中化作雪花消散的小花机器人，正悬浮在那里，黄豆般的电子眼茫然地闪了几下。 它左右看了看，然后立刻锁定了江锋，飞到他面前绕着他盘旋，电子眼的光芒急促地闪烁着，用可见光语言急切地诉说它的经历。 【报告统帅。我看到了很多很多巨大的……意识。】 【像星星一样大，不，比星星还大！】 【还有很多云，颜色编码是……啊，数据坏了，呃，我只知道他们会动！】 【还有闪电，思想的闪电！】 小花机器人的编码杂乱，像是脑袋有点昏昏的。 【我还看到了一个种族。他们在一片紫色里，打开了十几个口子。然后泽洛，好多好多的泽洛，涌了进去，把那口子后面的十几个星球都拉扯了进来。】 【后来我就看到了很多很多光点，在哀嚎，然后飞起来，被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意识吸了进去。嗯……然后您就把我拉回来了。】 它的描述支离破碎，充满了它自身认知局限下的理解，但传达出的信息却让江锋心中凛然。 巨大的意识，撕裂出的口子，吞噬星球的泽洛，哀嚎的光点…… 这些东西听起来绝不是什么美好的景象。是某个高级文明在和虚境签订契约？还是灵能者们在冥想中无意识连接到了宇宙的阴暗面？ 他点了点头，平静道：“数据坏了就坏了吧。别多想。你做得很好。” 【是！统帅！】 小花机器人电子眼亮了一下，立刻转身，飞快地冲向它的同伴们。 它急于分享自己的冒险，飞到那群小花中间，用花瓣轻轻碰撞它们。 铁花瓣相互敲击，发出细微“叮叮”声。很快，几十个小花机器人都被它吸引，围绕着它乱飞，光芒欢快地闪烁着，无声的沟通变得更夸张了。 看着这群简单而快乐的小家伙，江锋也不由得微微发笑。 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苏雯。江锋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苏雯。咱们人类荣光号上的灵能跃迁引擎，有研究出怎么不用灵能者就可以启动吗？” 苏雯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问题还很多。” “如果不用灵能者进行引导，就意味着需要找个其他办法，来取代从亚空间中直接获取精细度超高的坐标。” “从非亚空间的角度思考。想要知道这种精度的坐标，就必须先到那儿。可咱们就是为了到那儿才需要这个坐标的。” 苏雯满脸纠结：“这只是第一个缠上的结。还有就是，每次跃迁，都是在直接穿透亚空间，而非生成一个短时间的局域性虫洞。” “所以，要是没有灵能者进行防护，泽洛会侵蚀粒子结构，在微观上，造成物质形态的不稳定和变化。这是不可控的。” “我在尝试简化结构，寻找替代性的解决办法，但……”她摇了摇头。 “我不是姐姐，如果她在……肯定早就找到关键所在，设计出可行的方案了。” “我终究还是差得太远。” 江锋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只是笑了笑：“嘿，没关系的。有跃迁引擎可用固然好，但咱们的超光速引擎已经是最顶尖的了，想去哪儿都行，只是多花些时间而已。” “攻关急不来，尤其是这种颠覆性的东西。你慢慢来就好。” 苏雯闷闷地“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些。 江锋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这家伙，也太犟了……’ 他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再多的安慰也是徒劳，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 “好了，别钻牛角尖了。走，陪我玩几局牌去，换换脑子。” 他打算试试老办法，用轻松的活动引开她的注意力。 可苏雯却猛地抬起头，满眼睛都是固执：“不去！” “你要是没事，就快去找别的事干，别在这里打扰我。我要继续攻关了！”她说着，竟然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推着江锋的后背，把他往门外赶。 江锋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哭笑不得：“喂，苏雯，你……” “快走快走！我一定要尽快把跃迁引擎弄出来！让你能早点用上！” 苏雯斩钉截铁，手下毫不留情，一直把他推到了冥想室的自动门外。 “咔呲！”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闭合，江锋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半晌，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苏雯，真是比牛还犟。’他心中感慨。 希望她真的能有所突破，不仅仅是为了跃迁引擎，也为了她自己能从那沉重的心理包袱中，稍微解脱出来一点。 “哈尔西。咱们还差多长时间抵达提丰-199？” “两小时，统帅。我们即将进入超光速航道。” “那之后，就还剩九小时航程，就能抵达d11矮行星了。” …………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 与其说是一个星系，不如说这里是犯罪的十字路口，物欲的集散地。 作为这片星域最大，也最无法无天的黑市枢纽。“天上的香格里拉”像是一个超级巨大的八爪鱼，吸附在主要航道的边缘，昼夜不停地吞吐着各色船只与见不得光的交易。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五楼。 办公室里，冷气开在十九度。 诺丽像一座小山，立在门的内侧。 办公桌后，茉莉靠在柔软的高背椅里。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更精致了。 她的母亲艾丽丝坐在她对面，看起来几乎与茉莉同龄。 要是外出，绝对不会有人能够正确认出她们母女的身份，只会觉得两人是好闺蜜。 她伸手拂过短发，手中正把玩着一把精致的蝴蝶刀，刀锋在她指尖跳跃翻转，带起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和噼啪响动。 copyright 2026 第639章 茉莉的烦恼1 茉莉面前，一面巨大的光幕展开，上面映出一位老者，衣着仪容，一丝不苟。 正是梅内德斯。 他身处冥王星轨道的一艘采矿驳船上，“内马尔号”，大副办公室。 “……由于当前地联局势动荡，地联上一届内阁曾经承诺的，每年从‘阿韦邦守护者’进口十二亿吨高纯度四氟化铀的长期协议，已经完全无法履行。” 梅内德斯严谨地汇报着：“各大传统的进口商社，要么已经倒闭，要么因贸易路线严重受阻而处于半瘫痪状态，只能不断借贷，试图找到新的出路。” “雪上加霜的是，最近阿韦邦守护者的疆域也不太平。” “听说法莎提人开辟了新战线，不断骚扰和劫掠那些石头人。这些变故，使得太阳系内乃至附近星域的核燃料市场，出现了难以填补的缺口。” 茉莉微微颔首，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最近她不断加派人手和机器人给梅内德斯，就是为了应付不断增长的麻烦。 “当前，我们前进之鹰的主要业务，是紧密配合锋雨科技推出的小型裂变堆模块，主推其配套的钨胶囊燃料棒。” 梅内德斯调出了一些技术示意图。 “这种燃料棒的技术核心，是将浓缩铀和钚制成合金，填充进特制的钨制胶囊内。反应堆未启动时，燃料是固态的铀钚合金。” “一旦堆芯启动，温度升高至合金熔点，燃料将在胶囊内部熔化，纯粹依靠自然对流进行循环，将裂变产生的热能直接传递到钨胶囊外壳上。” 他强调道：“这样的设计，使得几乎每一分裂变热能都可以被高效利用，燃料利用率很好。” “尤其适合深空飞船，边缘定居点这类不仅需要电力，更需要稳定热源的场景。” “对于目前数量庞大的难民船队，以及不同小行星上的临时定居点而言，这种安全性极高的燃料棒，相对来说兼容性也比较好。” 光幕上闪过统计数据，线条陡峭地向上攀升。 “市场需求太大了。”梅内德斯叹了口气：“保守估计，仅是在太阳系内部，此类燃料棒的年供给缺口就超过了三亿吨。” “如果算上附近受动荡影响的几十个星域，这个数字……可以轻松突破一百亿吨。” “我们正在努力转型，不仅是以低价交付大量优质矿物，让地联内部的一些工业产能可以再度复苏，也在升级我们自己的工业能力，以便产出更多燃料棒。” “尽管目前产能仍然有限，且受限于生产线扩建速度，预计本年度，燃料棒的总交付量最多也就是接近一亿吨左右。” “但是，女士……”他看向茉莉，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就凭这一亿吨的交付能力，前进之鹰已经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低级太空矿石公司，摇身一变，成为了当前核燃料市场上谁也无法忽视的超级巨头。” “预计，本公司本年度的总营业收入，将首次超过四千亿齐里克羽毛币。” “需要强调的是，这个收入水平，建立在公司坚决执行低价质优的市场策略之上。如果按照当前市场的均价进行销售，这个营收数字，至少可以翻四倍。” 茉莉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得不说，放弃大部分利润以滋养难民，光从财务上看起来，很多时候都令人痛心疾首。 梅内德斯的表情随即更严肃了些：“但也正是我们的低价策略，让我们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垄断了整个市场。” “任何其他商社，都无法与我们低到难以想象的成本相匹敌。” “他们要么被迫跟着降价，陷入亏损直至倒闭，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客户流失。” “由此带来的反噬，可以说是非常剧烈。抹黑，诽谤，商业间谍，乃至直接袭击，近几个月以来层出不穷。”他无奈地笑了笑。 “就连我，今早坐穿梭机去地表，在空港就遇到了一场刺杀。” “幸好您派来的游隼机器人反应迅速，不然我就没了。” 茉莉听到这里，微微点头。她今天主动联系梅内德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梅内德斯博士。”她开口说道：“关于今天早上的刺杀。” “杀手是在冥王星轨道的‘极点空间站’上接的单子。” “具体是一家俱乐部，叫做‘嫁给死神’。杀手团伙共计十五人，全是活跃在柯伊伯带多年的亡命徒。除去被机器人击毙的三名外，剩余十二名团伙成员……” 她顿了顿：“……他们的人头，会在两个半小时内，准时送到前进之鹰设在冥王星赤道5区定居点的旗舰店前台。” 光幕里，梅内德斯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 他没料到，老板不仅对刺杀事件了如指掌，甚至连反击都如此迅速。 而且听起来，不像是老板亲自差人动手，更像是那家给杀手派单的俱乐部生出了悔过之心。 茉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 “你可以现在设定一个闹钟。” “两小时三十分。如果时间到了，人头没到……”茉莉意味深长：“那么，按照约定，我就可以对‘嫁给死神俱乐部’启动强行并购。” “毕竟，商业合作，诚信是第一位的。” “迟到一秒钟，也是迟到。” 梅内德斯立刻完全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老板为他出气，或者展示肌肉。这是一次借着他遇袭为借口，在地下世界里进行新一轮的整合与扩张。 怪不得。他就觉得奇怪，茉莉此前为了避嫌，不让江锋觉得她插手管理和发展方向，她几乎从不开线上会议，只接受定期的书面报告。 怎么今天突然要求连线汇报，原来是这个事情。 与她竞争，你会破产。与她为敌，你会消失。 这么牛的老板，肯定得小心伺候着。可千万不能站错了边才是。 梅内德斯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了然之色：“我明白了，女士。我立刻设定闹钟。” 他一边操作着个人终端，一边补充道：“另外，我会即刻通知赤道5区店面的负责人，让他们临时搞一个限时线下促销活动。” 梅内德斯清楚，冥王星定居点环境恶劣，没有内太阳系殖民星那些广阔的内部穹顶，定居点内部严格限制飞行器使用，所有运输都依靠地面交通，人流拥堵是常态。 而线下促销活动，通常能吸引大量客户排队抢购，一定可以拖延快递员的步伐。 茉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很好。” 结束了关键议题的汇报，梅内德斯又简单沟通了几项日常事务，便恭敬地告辞。 光幕熄灭，办公室内，只剩下蝴蝶刀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copyright 2026 第640章 茉莉的烦恼2 艾丽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蝴蝶刀咔哒一声合拢，放在桌上。 她脸上露出几分酸意，难以置信地啧啧称奇。 “四千亿……齐里克羽毛币。”她喃喃道：“按照现在差不多两百一十二块地联币换一羽毛币的汇率，这就是八十四万八千亿地联币……” “我的老天爷！” 她这辈子，不，她上下几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茉莉慵懒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有些意兴阑珊：“妈，别想多了。” “那是营业额，是流水，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听着吓人而已。” “既不是净利润，也不是能揣进我们自己口袋里的钱。” 艾丽丝闻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穿：“得了吧你！跟我还来这套？” “从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江锋那儿，整天运来精炼矿物，一个船次就是几千万吨，跟不要钱似的往前进之鹰送，成本低的，几乎就差分文不取了！” “那成本都没了，营业额和净利润有什么区别？啊？区别在哪？” 茉莉似乎早就料到母亲会这么说，也不争辩，只是抬手在桌面上一划，将另一份财务图表投射到艾丽丝面前的光幕上。 “你看清楚。”茉莉指着上面那些用特殊颜色标记的条目：“梅内德斯为了避免被地联财政那帮饿狼盯上，往死里揩油，特意做了账。” “看到没？他把原材料成本，核算成了市价的三成八！” “虽然这个数字，已经低到让同行怀疑人生了。但即便如此，咱们的成本也居高不下。” “你看这个，前进之鹰本年度的盈利预期，仍然是负增长！” 图表上，代表利润的曲线直接击穿底线，显得格外凄惨。 “我们前进之鹰不是上市公司，不需要对任何股东提交审计报告。但就算地联派来的那些例行公事的审计官，看到这份报表的时候，都忍不住摇头嘲笑。” “他们觉得，我们为了抢占市场份额已经彻底疯了，在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艾丽丝闻言，却看都不看那光幕一眼，嗤之以鼻：“少来！什么成本？都付给谁了？” “梅内德斯做账靠的是谁？是那个传奇黑客‘阿拉丁1314’。” “你自己跟我说的，那家伙经手的账目，资金流向要么在齐里克人的银行兜圈子，要么就进了奥比斯人的账户。” “可最后大部分，还不是通过各种渠道，尤其是通过咱们俱乐部的渠道流回地联？重新化作不同渠道对前进之鹰的投资？” “光是过手这笔庞大资产，就让咱们俱乐部赚得盆满钵满了。” “你这丫头，跟我还藏着掖着！” 她表情认真起来：“要我说，茉莉，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在这里看这些假的报表，而是得好好抓一抓江锋那小伙子的心。我是说，牢牢地抓住！” “对了，我说的心，和鸡蛋长得差不多，你……咳咳，能明白吗？” “只要抓住了那玩意儿，这笔天文数字，不就是你的净利润了嘛？” “喂，茉莉，哈啰，我跟你说话呢！你明不明白？” “妈！”茉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她抓起桌上的一张面巾纸，团成一团用力朝艾丽丝砸了过去：“你都胡说什么呢！” “我，我跟他……我反正不是图他这些！” “什么抓住抓不住的，烦死了！” 纸团打在艾丽丝身上，毫无力道。艾丽丝笑嘻嘻地，看着女儿罕见的红脸，不再挤兑。 茉莉说罢，有些怅然若失，下意识地用手托香腮，目光飘向窗外。 窗外是天上的香格里拉，最光怪陆离的一面。 层层叠叠的建筑，穿梭不息的飞行器，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一切都那么诱人。但她的视线却穿透了这一切，看向那片遥远星辰。 那个身影，挺拔，坚毅，聪明，又可恶。 ‘好久没见了。’ ‘坏东西……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偶尔也想一下我？ 艾丽丝是过来人，看着女儿那突然安静下来的神情，立刻心知肚明。 她也沉默了。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她觉得上天对自己，终究是不薄的。 不仅让她能有茉莉这样一个眼光长远，又运气好到爆的女儿，更让她成功度过了转移身体的后遗症，奇迹般从那场疾病中挣扎出来，拥有了健康的身体。 还让她能够亲眼见证女儿的今天，陪伴她走向明天，还有未来的每一天。 想到这里，艾丽丝内心深处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她也有点想见见那个叫江锋的年轻人。 过往，她只是从茉莉带着滤镜的描述里，从诺丽那完全倒向一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强大的形象。 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让她这个心比天高，精明透顶的女儿一提到他，就变成呆呆猫？ 就在母女二人各怀心思时，一直守在门口的诺丽，手环震动。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跳出来的信息。 “小姐。”诺丽看向茉莉：“您让我一直盯着的事情有动静了。” “红平方舰队的旗舰奎德号，已经确认入港，停靠在11-783泊位。” “另外，咱们的眼线确认，梅琳娜本人，刚刚在‘亚诺尔隆德’酒吧现身了。” 刚才还托着腮，神游天外的茉莉，眼神瞬间凝聚。她立刻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顺手拿起桌上的化妆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艾丽丝有些好奇：“梅琳娜？就那个上次拒绝了你邀请的那个？她不是很反对加入你牵头搞的那个‘月亮会’吗？说什么有薛帕德没她……” “怎么，你还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茉莉熟练地补上一点口红，收起化妆镜，白了母亲一眼：“此一时，彼一时。根据我掌握的情报，红平方最近可不好过，每况愈下。” “他们的主力舰队也不知道哪儿去了，留守的舰队资金紧张，都快发不出船员的薪水和战舰的维护费了。” “只要我运作得当，多给她一些无法拒绝的甜头，再从中多多斡旋，一定可以化解她之前对薛帕德的成见，哪怕不看脸面，也总要看看现实情况吧？” “说不定，这次就能争取让她加入我们月亮会。” 艾丽丝看着女儿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我的小茉莉可不光是个会赚钱的企业家了，还是个能搞定刺儿头的外交家！” “行，你去吧，我就不留着了，我回滴血雄鹰号去。” “嗯。注意安全，妈。我走了。” copyright 2026 第641章 茉莉的决心1 【亚诺尔隆德】 仅仅是这个名字，在香格里拉就代表着喧嚣和放纵。 宽阔的门面上空，那块比篮球场面积还大的全息广告牌，依旧在不厌其烦地滚动着“死亡大赛”的宣传影像。 炫目的光影之中，一个个参赛者，要么在三波穷凶极恶的敌人手上折戟沉沙，要么就是被自动炮塔打成肉酱。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幸存者的高光时刻。 巨额大奖的名单变得更长了，高级的武器和护甲，甚至是一艘优秀的穿梭机，各种赞助商的名单也随着这些奖品而不断播放。 与这些持续不断的热情不同的，是旁边那面记录了历届冠军的全息记分牌。 上面的名字和分数，与几个月前相比，几乎毫无变化。 记分牌最顶端，是诺丽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8295分】。 坐稳第二把交椅的，是红平方舰队的小大卫，【6331分】。 再往下，便是一片断层。 任何其他挑战者，甚至包括最近一位风头正劲，连续三次挑战成功并拿走大奖的家伙，其分数也始终未能突破六千大关，更遑论靠近前面两名的非人战绩。 茉莉抵达时，正撞上人流的最高峰。 红平方舰队的船员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入口。但这并非唯一的人流。 旁边，白骑士舰队的成员，以及另一侧那群风暴王朝劫掠舰队的海盗们，也各自汇聚。 粗略估算，仅此刻准备入场的人员，红平方就超过一万，白骑士三万余众，风暴王朝亦有近三万人。这还未算上赶来凑热闹或是进行其他消费的散客。 今日亚诺尔隆德的入场人数，恐怕将轻松突破二十万大关。 官方早已宣布上座率爆满，注定有大量后来者连个像样的站位都难以寻觅。 主办方显然对此早有预案，专门开辟了三条独立的VIp通道，分别对应这三个大势力，确保他们能互不干扰地进入各自预定的超级包厢。 然而，茉莉敏锐地捕捉到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氛围。 她停下脚步，隐在熙攘人群的边缘，微微蹙起眉头。 ‘不对劲。’她心想。 按照以往，白骑士看到红平方，少不了要冷嘲热讽几句。 尤其是针对他们的指挥官梅琳娜，而红平方的人也会毫不客气地回敬，讥讽白骑士的指挥官简·薛帕德。双方一来二去，很多时候都会骂战升级。 可今天，这两拨人马之间，却看不到半点剑拔弩张。他们甚至互相打着哈哈，勾肩搭背，大声调侃着一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嘿。朱丽叶今天心情不错，想跟我去拉撒路号上喝点儿吗？”一个白骑士的年轻军官对着一个红平方的女船员喊道。 那女船员笑着回敬：“去你的！我上次听了你的鬼话，差点被朱丽叶给灌醉了，要不是祝英台帮了我一把，我就倒哪儿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 “咳咳咳，我就是想请你喝酒而已，没别的坏心思。”男军官讪讪地摸着脑袋。 旁边又有人起哄：“嘿，匹诺曹，小心说瞎话鼻子变长！” “哈哈哈……” 朱丽叶？祝英台？匹诺曹？茉莉听得一头雾水。 这些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称谓，被他们如此混杂地使用，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玩笑意味。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低声询问身旁的诺丽：“怎么回事？” “红平方和白骑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融洽了？” 诺丽的目光扫过那两股人流，低声回答道：“小姐。红平方这次返航，是和白骑士舰队结伴同行的。而且，观察他们入港时姿态引擎的喷射，两边的战舰，似乎都是满载而归。” 茉莉立刻明白了。战舰的载重状态，在熟练的观察者眼中几乎无法隐藏。 空载或轻载的战舰，调整姿态入港时，姿态引擎只需短促而细微的喷流，即可灵活完成动作。而满载的战舰，惯性更大，需要姿态引擎长时间，大功率地喷射。 这也就意味着喷流更明亮，更粗壮，而且改变航向和姿态也不灵活，有股勉强的感觉。 ‘满载而归，那就是他们一起去干了票大的？’ 这个发现让茉莉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覆盖。 上次梅琳娜坚决拒绝加入月亮会，无非就是她和薛帕德个人之间水火不容。 同是女人，茉莉能理解，她们都很强，彼此之间自然会有些天才情结。 毕竟，就连周瑜都能说出“既生瑜何生亮”这种话。 那梅琳娜和薛帕德之间，互相看不顺眼也实属正常。 如果她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化解，那她说服梅琳娜加入月亮会的最大障碍，岂不是自然消失了？ 但有喜就有忧。茉莉害怕，如果她们并非是真正化解了私人恩怨，仅仅是因为舰队穷困潦倒，为了生存才被迫进行了一次合作呢？ 那么，此刻看上去满载而归的红平方，如果因为摆脱了财务困境，而重新硬气起来，对于茉莉的说服工作而言，非但不是好消息，反而是增加了难度。 ‘必须准备两套说辞。’茉莉在心中盘算：‘一套用于她们真正和解的乐观情况，一套用于她们只是临时合作的保守情况。’ 就在她思绪飞转时，手环突然轻响。 “叮咚！” 一道光幕自动弹出，来电者是梅琳娜。 茉莉心中一凛，立刻调整面部表情，确保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然后才按下了接听。 光幕展开，梅琳娜带着笑容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她身处亚诺尔隆德内部，那个以阴森环境着名的包厢【病村】。 背景光影变幻，粉色的瘴气飘忽不定，映得她的脸色也有些阴晴不明。 “嘿！茉莉！在哪儿呢？快来亚诺尔隆德，我请客！” 茉莉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绽放出惊喜笑容：“梅琳娜？我正好就在亚诺尔隆德门口呢。” “什么？就在门口？”梅琳娜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更加高兴：“太好了！我出来接你！” 话音未落，光幕一黑，通讯便被挂断了。 茉莉举着手腕，脸上还残留着笑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诺丽，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我是不是幻听了？梅琳娜要亲自出来接我？’ 诺丽微微耸了耸肩，只能回给茉莉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天见可怜，她是专业的保镖，对于这种突如其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际互动，她可没辙。 茉莉定了定神，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事已至此，随机应变吧。’ 两人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贵宾通道。 穿过通道，踏入亚诺尔隆德大厅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大堂规模堪比一座小镇，穹顶高得令人眩晕，室内的人工瀑布，从五十米的高处轰然砸落，白花四溅。 瀑布周围，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山人海。 形形色色的种族混杂在一起。绿皮肤的盖伊娅人。假山成精的阿韦人。三角脑袋的哈兹布赞人。还有那些阴狠的长尾巴奇恩人。 在这里，他们暂时放下了外面的仇恨与厮杀，沉浸在娱乐，音乐和荷尔蒙中。 但茉莉清楚，这只是表象，一旦离开空间站，到了外面，他们随时可能兵戎相见。 尤其是白骑士，一旦见到那些奇恩人奴隶贩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连人带船彻底蒸发。 她们沿着外侧回廊向前走，没多远，前方密集的人流忽然分开，自动向两侧让开了一条通路。只见红平方的安保队长小大卫一马当先走了过来。 他身后，几十名精悍的红平方船员簇拥着两个人。 正是舰队指挥官梅琳娜，以及奎德号的大副，梅琳娜的舅舅柯本。 梅琳娜一眼就看到了茉莉，她完全不顾及周围的目光，直接小跑着越过小大卫，来到茉莉面前，不由分说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茉莉，你可算来了。”梅琳娜声音带笑，用力拍了拍茉莉的后背。 茉莉彻底懵了。身体有些僵硬，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情况？’ 她上次来，虽然也受到了欢迎，但绝对没有这种闺蜜久别重逢般的热情。 梅琳娜当时虽然客气，但拒绝起来可是特别狠，梆硬的那种。 没等茉莉反应过来，梅琳娜已经松开了她，转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去我们包厢，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说着，就拉着茉莉往病村走去。 copyright 2026 第642章 茉莉的决心2 茉莉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上，诺丽看了小大卫一眼，两人都耸耸肩头。 走到半途，茉莉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刚想斟酌着开口，询问梅琳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才让她变得如此开朗？ 可她还没组织好语言，梅琳娜却好像也等不及了，一边往前走，一边转过头。 “茉莉，这次我们红平方可是走了大运，有了天大的收获！” “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我们必须合作！” 茉莉闻言，心中先是一喜，合作正是她所期望的。 她立刻顺势在脑中启动了一个预案，打算先从合作切入，再自然而然，旁敲侧击地试探梅琳娜对于加入“月亮会”的想法是否有所改变。 她清了清嗓子：“合作当然好，其实我们月亮会……” 她甚至连“月亮会”这三个字都还没完全说出口，音节尚在舌尖。 梅琳娜就猛地转过头，看着她，斩钉截铁：“我加入！” “……就是一个很好的平台……”茉莉下意识地把后面半句说完，然后才猛地刹住，眼睛瞬间睁大，看着梅琳娜近在咫尺，写满迫不及待的脸。 ‘她说什么？’茉莉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卡壳，开始往外冒烟。 ‘好像是加入？这就……加入了？’ ‘我还没开始说服啊喂！我连开场白都没说完呢！’ 一切都朝着她最希望的方向发展，甚至比她最乐观的预估还要顺利一百倍。 可这过程…… 怎么说呢，简直顺利得诡异，让她感到一种强烈憋闷。 看她一脸茫然的表情，梅琳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直接，她稍微放慢脚步，解释道。 “茉莉，你别误会。我是认真的。” “这次出去，我和薛帕德……嗯，我们已经把之前的误会都解开啦。” “真的！我现在觉得，大家抱团取暖，穿一条裤子，比什么都强。” “所以，月亮会我加入！以后咱们也穿一条裤子！” 茉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准备了几个月的说辞，分析了无数种梅琳娜可能提出的反对意见，和怎么解决。 在镜子面前，在淋浴沐浴下，在入睡前的黑暗中…… 天知道她反复预演了多少次交锋。 但此刻，那些努力，全都浪费了。可又完全没有浪费？ 这就像是一个孩子，想要玩具很久很久，攒了三五十年的压岁钱，总算能买玩具了。 结果人家白送啊！白送啊！这你受得了吗？ ‘啊啊啊啊！’ 茉莉心里哀嚎，恨不得撞墙去。 那种感觉，蓄满了力量的一拳真是打在空处，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几乎憋出内伤。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从牙缝里喷出几个字。 “……那，那太好了。” 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情况的诺丽和小大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个保镖，此刻都极力绷紧着脸部的肌肉，心法一运，指尖掐住虎口。哪怕今天就是胸膛憋炸了，也绝对不可以笑场！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害怕再对视下去就要爆笑当场，于是赶忙移开目光。 倒是走在稍后位置的柯本，看着前面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 他本就一直主张与茉莉，与月亮会合作。如今，只不过是愿望达成而已。 一行人各怀心思，终于走进病村。 一路经过模拟出来的废弃小镇，阴森沼泽，还有被藤蔓缠绕的破败建筑。 粉色的瘴气微微发甜，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红平方的船员们分散在各层，喝酒，聊天，玩着各种游戏，喧嚣和笑声混杂成背景，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欢。 茉莉感觉自己像是梦游一般，被梅琳娜拉着，直达了包厢的顶层。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病村的布局尽收眼底。 坐下后，梅琳娜才稍微收敛了些：“茉莉，既然我们现在是自己人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次找你来，除了加入月亮会，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茉莉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跟上节奏，点了点头：“你说。” “我们红平方，这次打算真正地扩张了。”梅琳娜野心勃勃地说：“我需要人手，大量的人手。尤其是优秀的殖民地工程专家，还有各种高级岗位的技术人才。” “高级星舰工程师，能源系统专家，有经验的管理人才，甚至金融财务的那些……” “我知道你们俱乐部在地下世界和难民渠道，都有很深的关系网。” “我希望你能帮我物色一下，招募些人才。” 茉莉闻言，心中刚刚压下去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她微微蹙眉，直接问道：“扩张是好事。但是梅琳娜，据我所知，红平方之前最紧缺的，不是人才，而是维持舰队运作，支撑扩张的基础物资。” “燃料，弹药，战舰配件，甚至是食物和药品……这些，你们都解决了吗？” 梅琳娜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她显然不打算对茉莉有所隐瞒。 “哈哈……”她轻笑一声。 “茉莉，这次我和薛帕德一起出去，可不是打劫了某个肥羊商队那么简单！” 她摇了摇头：“我们这次，是去挖宝了。” “而且，可不是一般的宝藏，是雅村秀夫的宝藏。” 茉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当然知道这个流传了好几个月的传说。 据称，那是猎户座信托集团，利用职权贪墨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地联资源。 雅村秀夫，正是猎户座信托集团的核心记账员之一，也是传说中最后一个知道这批庞大物资具体藏匿地点的人。这个传说吸引了无数寻宝者和势力。 只不过，一直都无人有所收获，渐渐有另外一个声音兴起，觉得是无稽之谈。 “你们真的找到了？”茉莉声音发颤。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红平方和白骑士，瞬间获得了一笔足以支撑他们崛起，成为一方诸侯的惊人财富。 “千真万确。”梅琳娜肯定地点头，随即操作手环，调出了几张照片。 一张照片，是在一个极其宏伟的金属殿堂里拍摄的。 背景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细节无比清晰的巨大星球全息影像。 而站在影像下方，正在对周围一些人说着什么的，是一个让茉莉心跳瞬间漏掉一拍的身影。 身形挺拔，侧脸坚毅。是江锋。 茉莉呼吸一滞。 梅琳娜没有注意到茉莉的失态，手指在光幕上滑动，切换到了下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拍摄环境更加奇特，是在一片绝对黑暗的背景下，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火山玻璃，延伸至视野尽头。 没有大气，没有阳光，只有漫天银河，纯净得令人发颤。 画面中央，矗立着一座银白色金属雕像，造型是一只姿态灵动，正从悬崖边缘展翅学飞的小鹰。而站在雕像旁边的，依然是江锋。 茉莉感觉自己的大脑再次陷入了一片混沌。 耳边梅琳娜兴奋地介绍着发现宝藏的过程。如何与薛帕德合作，如何见到江锋，如何击败了金色穹顶自动舰队，如何得到分配…… 这些声音，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茉莉唯一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 ‘又是……’ ‘坏东西！’ 她生命里所有至关重要的成功，所有看似偶然的幸运转折，背后似乎都离不开这个男人。 从最初相遇，让她在贫民窟里站稳脚跟，到后来让前进之鹰起死回生，让她拥有力量重新掌控母亲建立的俱乐部。 从她发誓要和他一起，夺取这片星河。到如今，连说服梅琳娜加入月亮会，背后竟然也都有他的参与。 茉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觉得有人可以依赖很安心？觉得自己的努力无足轻重很失落？ 觉得命运捉弄很无语？还是觉得那些都不重要，只剩下思念？ 茉莉只知道，自己没法控制，露出一个大大的，肯定也呆呆的笑。 ‘完了。我要被梅琳娜笑死了。’ 她一边心里哀嚎，一边用手去扯扯自己的脸蛋。 笑容还在，反抗无效。 ‘坏东西！’ ‘隔着几百光年，就让我失态。’ ‘等我见到你，肯定要报复回来才行！’ 茉莉皱起鼻子，恶狠狠地喘着粗气。但随后她就后悔了。 思念过后，是一个更强烈的念头。 ‘真想快点见到他啊……’ 她不得不死死咬住舌头，让涌出的血液冷却脑海。 她重新看向梅琳娜，眼神恢复了清明，专注之色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决。 “我明白了。” “关于人才招募的事情，交给我。” “俱乐部会动用一切资源，尽快为你提供一份符合要求的候选人名单和评估报告。” 看着梅琳娜的笑容。茉莉心里清楚。 自己每多发展一些，手中的资源和网络每扩大一分，就能在江锋那更加艰难的计划中，提供更多的支撑，实现更大的价值。 这。是她所能做的唯一回应。 ‘我想你了。’ ‘坏东西。’ copyright 2026 第643章 新彩琉璃1 提丰-199恒星系统. 远处，提丰-199A星。 红矮星，即便是在它这类恒星中属于质量最大的那一档，从人类荣光号的视角望去，也依旧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暗红色小点。 舰队此刻悬停在系统内环的小行星带边缘。 这里出乎意料的空旷，目之所及，仅能见到一个天体。 矮行星d11，直径超过一千两百公里，岩质。以其自身的引力清出了一片属于它的轨道。 d11距离恒星约2.2个天文单位，表面冷得要死。它的内部已经被掏空了小半，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基地。主要结构被划分为三个大层次。 最上层，靠近北极的区域，是农业区和主要居住区。 水体循环和空气系统联动，维持着内部的生态平衡。 人造光源模拟着日照，滋养着层层叠叠的扁平鱼缸，鱼缸绿油油的，产氧的藻类能代替大多数作物，被制作成一千零一种用香精调味的美食。 中层是工业与矿业的核心。自动化工厂日夜不休地运转，不断开采矮行星的剩余岩层，持续获得金属和硅酸盐资源。将其熔炼加工，制造出各种必需的产品。 开采活动不断向内核延伸，拓展着生存空间。 新的居住区划和农业穹顶正在更深处被规划和建设。预计能够容纳远超千万的人口。 最下层，靠近南极，是基地的能源区块。 这里储备着海量的聚变燃料和作为备份的裂变燃料棒，反应堆阵列提供了几乎永不枯竭的能源，储量足以支撑数百万人口几十年的消耗。 当然，这里所谓的南极北极，都是由人类自己界定出来的。由于矮行星自身缺乏磁场，其南北极的划分，是依照人类最初发现它时，当时的恒星磁极方向而定。 人类荣光号，此刻正静静地停泊在d11的同步轨道上。 在它周围，一支奇特的舰队众星拱月般环绕着它。 12艘“袋鼠妈妈”级船坞母舰，以及96艘“袋鼠拳击手”级武装货船。 江锋站在人类荣光号的舰长办公室内，透过虚拟舷窗，凝视着窗外的舰队。 每一艘“袋鼠妈妈”都超过九公里长，结构好似一扇被剔净了血肉的鲸鱼肋骨。 此时此刻，它们在太空中排列成一个方阵，和d11维持相对静止。 而“袋鼠拳击手”们，哈尔西最终定稿之后，这些武装货船长达四千五百米。像是一根六棱柱，前面加了一对小翅膀，后面加了一对更小的翅膀。 它们既能一次性运输足以重建一整个殖民地的海量物资，又具备保护这些物资，乃至扞卫整个船坞母舰编队的强悍战力。 毫不夸张地说，就凭这些巨舰的强大火力和恐怖运力，放在许多外星主权文明的舰队里，甚至都足以担任主力战列舰的角色。 当然，如此卓越的性能，其代价就是造价高昂到令人咋舌。 即便是江锋，在看到其初始造价的时候，都怀疑哈尔西是不是算错了三个零。 那都不是肉疼了。是小心肝都在颤抖。几乎是掏空了当前纪元c星的所有储备物料，才将其制造出来。这96艘，是第一批，也是目前唯一一批如此奢侈的版本。 后续袋鼠妈妈开工建造的时候，各方面都要砍掉不少，预计综合性能损失六成，但成本则会大幅下降，预计只需要这批舰船的十五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 这批大船目前没有运输任务，分别驻守在方阵的四个边角，舰首朝向天球坐标的不同方向，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而那些袋鼠妈妈，已经开始了繁忙的工作。 在其空旷的骨架船坞内部，光影闪烁，第一批简配版本的“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正在智能工位上被快速组装成型。 虽然是低配版，但用哈尔西的话来说，只是把稀有资源预算全部堆到了火力上。 攻击能力与正版相差不远，主要是在机动性和引力护盾等方面有所简化，算是在资源有限情况下，做出了合乎情理的选择。 但即便如此，材料问题也不容忽视。 这一批小熊猫，足有1440艘，光是干重，就已经堆到了三十七亿吨。 不仅纪元c星的供应能力不足，就连阿基里斯裂隙运回的精炼矿物也捉襟见肘。 必须开拓更多矿物来源，否则袋鼠妈妈们刚刚坐月子，就快要流产了。 正想着呢，哈尔西出现在江锋肩头，晃荡着牙签那么细的小腿 “先生。小强和瑟娜到了。” “让他们进来。”江锋转过身。 门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小强跟个犀牛似的，龙骧虎步，大地都在颤抖。而跟在他身后的瑟娜则娇小玲珑，文文静静，好像是犀牛背上的牛椋鸟。 他们两人，就像是硬币的正反面，在大多数外在特质上截然相反。 一个擅长冲锋陷阵，一个精于分析谋划，却又总能奇妙地互补，为江锋带来满意的结果。 小强率先开口：“统帅，整个d11殖民地的状况已经彻底稳定。经过这两个多月的整顿和安排，所有系统都进入了全负荷的运转状态。” 他调出手环上的全息模型，向江锋展示各区域的数据：“雷丁号上那几百万难民，已经得到了妥善安置，完全融入了咱们殖民地。” “现在大家干劲十足，正在按照计划，向矮行星更深层的内核区域进行挖掘和开采，新的农业区，居住区和工业区也已经同步开始建设，进展顺利。” “要不了多长时间。这里就能开始囤积物资储备，为后续难民做好准备。” 瑟娜在一旁适时补充：“统帅，关于这个基地。无论之前是谁驻扎在基地里，他们撤离的时候都把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整个矮行星内部，所有设施都保持干净整洁，维护良好。他们甚至留下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储备物资，没有被转运带走，这为我们初期的稳定提供了很大帮助。” “而且，从我们接手开始，就动用了大量子蛛单位，对基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线路都进行了彻查。” “截至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监视设备，故障硬件或者隐藏的系统后门。” 江锋点了点头，米兰达值得信任，塞伯鲁斯，也还挺不错的…… 不止如此，在某种程度上，这个信奉极端人类至上的影子组织，比其他合作伙伴都好。 一旦达成协议或做出承诺，通常说一不二，恪守约定。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对于一些不是那么强悍的合作伙伴，他们的掌控欲强得令人窒息。 ‘嗯。’江锋心里暗暗沉思：‘无论如何，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塞伯鲁斯对我们，确实算得上是仁至义尽，甚至可以说是慷慨。’ ‘这很好。人类互相帮助，总不是一件坏事。’ 小强接着说道：“难民们能够有机会再度拥有自己的家园，都非常开心，也很有干劲。” “不过……”他露出一丝愁容：“很多人，几乎是成批成批的，向舰队提交了申请。” “他们希望借助舰队的力量，帮助他们寻找在战乱中失散的亲人，或者……甚至希望我们能出兵，去拯救他们被外星势力或海盗控制的家乡星球。” 江锋对此并不意外，也没有露出什么为难之色。 他只是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咱们能帮的，就尽量帮。他们背井离乡，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我们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妥善处理这些请求，对于凝聚人心，建立信任至关重要。” 小强勉强应承下来：“是，统帅，我明白。” 但他随即哭丧着脸：“可是……统帅，我有点力不从心了。” “虽然有着伟大的哈尔西女士全力辅助，处理各种数据还算顺畅。” “但我终究只是个陆战大头出身，打架冲锋我在行，可管理几百万人吃喝拉撒，协调建设生产，处理无数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 小强挠了挠头：“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要有行政大爷骑在咱陆战大头的脖子上了。” “统帅，我就这水平。行政的事情，我不会弄，也没兴趣弄，我就想跟着您打那些该死的外星杂种。”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足勇气道。 “所以……您能不能找个专业的人来接手这些政务？” 一旁的瑟娜也立刻乖巧地连连点头，小声附和：“统帅，我也是。” “我是舰队的战情官啊，虽然参谋课程和后勤管理我都会，但那也还是军事范畴。不是民生事务……几百万人的安置和发展，我真怕什么时候做错了。” copyright 2026 第644章 新彩琉璃2 江锋看着眼前这两位忠心耿耿，却被折磨得够呛的部下，自己也感到一阵头疼。 ‘右威卫是个独立的抵抗组织，战争和发展是两条必须并行，无法回避的主线。’ ‘要管理好殖民地，管理者不仅要具备带领舰队进行攻防作战的能力，还必须能够很好地梳理日渐庞杂的后勤体系，协调民生发展。’ ‘这些难民很多都亲身经历过超级AI叛乱带来的惨痛创伤，因此，这个管理者还必须是一个有血有肉，富有魅力，能够与民众产生共鸣的人类。’ ‘这对于当前的稳定，以及未来吸引更多流离失所的人类投靠，都至关重要。’ 江锋心中暗暗思忖。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岗位，要求近乎苛刻。 关于合适人选的问题，他之前也曾询问过苏雯，苏雯当时给出的答案，明确指向了香格里拉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只是他此前诸事缠身，直到现在也没能抽出时间去往。 无奈之下，江锋只能先安抚两人：“我理解你们的难处。” “这样，你们再坚持一段时间，辛苦一下。” “我让哈尔西专门特化一个管理AI，专门帮助你们减轻负担。不过，你们得记住，在这种时候，以身作则，身先士卒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你们只要做出表率，自然会有人跟随，逐渐形成有效的管理团队。” “我会尽快物色合适的人选，一旦找到，立刻就把你们从这些繁琐的政务中解脱出来，让你们回归最擅长的岗位。” 小强和瑟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两人大大地松了口气，齐声应道：“是！统帅！” 既然最重要的事情尘埃落定，小强又想起一事。 “统帅，还有件事。” “最近有不少人跟我说，d11这个编号总感觉冷冰冰的，大家都想要一点归属感，一点……家的感觉。我们想请您给这个新家园起个名字。” 江锋闻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那颗矮行星，表面之上不断有穿梭机启航，飞向轨道。 而轨道上，舰队繁忙。正在加班加点，打造一支真正的战争机器。 他思索片刻，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就叫‘新彩琉璃’吧。”他说道。 “新彩琉璃……”小强和瑟娜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名字。大家肯定都会喜欢的。谢谢统帅！”小强拍着胸脯保证道。 江锋略微沉吟，又说：“小强，你去完成一下舰队交接。我打算留下六个支队，共计三百艘小熊猫，负责新彩琉璃的防御。之后，人类荣光号将按计划启程离开。” “明白。”小强不再多言，认认真真地敬了一个礼，随即带着瑟娜告辞，匆匆离去。 舰长办公室又一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江锋一人。 哈尔西从江锋肩头跳到办公桌边缘，坐下来晃着小腿，歪头看着他。 “先生。既然新基地已经稳定，名字也起好了，你为什么不去下面逛逛，让更多民众瞻仰一下他们的最高统帅，鼓舞一下士气呢？” 江锋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什么供人参观的雕塑，瞻仰个什么劲？” 他走到虚拟舷窗前，目光越过舰队，投向更远处那条横贯天际，璀璨夺目的银河光带。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半晌，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现在这样，就挺好。” 哈尔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甩着小腿，也学着江锋的样子，眺望着窗外的星空。 这份宁静并没持续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舰长办公室的门唰地打开，小灰那高挑的身影如同一道黑旋风吹了进来。 她二话不说，冲到江锋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嗯？小灰？干什么？”江锋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向外跑去。 “跟我来嘛……有好东西给你看！”小灰笑嘻嘻地，头也不回。 她拉着江锋，一路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绕过一个个忙碌的智慧机器人，径直冲向最近的一个外部气闸舱。 江锋被她一路拖着，哭笑不得，只能尽量跟上她的脚步。 气闸舱的内门滑开，又迅速闭合。外门开启，外面是绝对的真空。 “小灰，这到底是要……” 江锋的话被呼啸而出的失压空气带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灰已经拉着他，一步踏出了气闸。 没有失重感，人工重力场精准响应，时刻笼罩他们，保持在舒适的重力区间。 小灰像是回到了水中的鱼儿，拉着江锋，沿着旗舰弧度微曲的表面一路向上奔跑。 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两人这才来到了人类荣光号的最顶端。 这里是舰体几何结构的对称中心，也是整艘战舰的最高的位置。小灰松开了江锋的手，向前跑了几步，然后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星空。 眼前，是毫无遮拦的宇宙画卷。 提丰-199A星那黯淡的红光从一侧洒来，勾勒出小灰纤细的剪影。 下方，是如同微缩模型般的新彩琉璃，以及轨道上那些如同萤火虫般闪灯的舰船。 更远处，是浩瀚无垠的星海，银河的核心地带散发着磅礴的光芒，无数星辰，像是洒在黑巧克力上的奶粉，大把大把，没在客气的。 小灰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那样张开双臂站着，仰着头，闭着眼，脸上全是笑容。 江锋看着她笑，也不由得摇头失笑。 小灰一句话都没说，却像是和他道尽了千言万语。 之前思考政务人选，舰队发展的种种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少女的小心思洗涤一空。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走到她身边，躺了下来，枕着装甲，面朝星空。 小灰也在他身旁躺了下来，和他并肩。 真空中没有声音，绝对的安静包裹着他们。 可是，小小的电磁波在纳米机器间滴答作响。 就像是有谁，在敲打着心扉，说着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第645章 江锋的盘算1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超光速航道出口。 平日，这里就像是一条高速公路的匝道，喧嚣混乱。 各式各样，或大或小的舰船不断地涌入涌出，带着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匆忙急促的飞行。 但这一刻，所有平日里的常态，都被砸得粉碎。 空间本身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极其短暂，却强烈到足以令一整颗小行星蒸发的伽马射线爆闪，骤然亮起又瞬间熄灭。 紧随其后，空间被引力波扭动，撕扯成微不可察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背景的星空放大缩小，连着弹动了好几次才平息下来。。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人类荣光号浮出了黑暗。 那长达十四公里的庞然舰体，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从超光速巡航状态中脱离。 它的外表极致光滑，近乎是雪白的模样，乍一看去似乎见不到任何武器，平平无奇。 这还仅仅是开始。在人类荣光号身后，一支以完美队形排列的舰队，紧随旗舰。 九个支队，整整四百五十艘小熊猫，相对旗舰来说，它们可以称得上娇小二字，宛如围在鲸鱼四周的裂唇鱼，毫不起眼。 但面对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支舰队，所有的飞行器，却全都乱了套。 整个航道出口附近，恐慌性的连锁反应不断扩散。 原本按照各自航线行驶的，五花八门的船只，几乎都在同一时刻，不顾一切地启动了最大推力，向着远离人类荣光号的方向疯狂加速避让。 有些船只甚至因为转向过猛，险些与邻近的船只发生碰撞。 一时间，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各种语言的惊呼和咒骂，碰撞警报不绝于耳。 即便已经相隔十几万公里，那些船只的驾驶员们仍然觉得极度不安全。 好像那支普普通通的舰队，早已用火控系统锁定了它们，随时会开火，将他们连同船只一起化为宇宙尘埃一样。 只不过，它们并没有错。 对于这些常年游走在法律与道德边缘，干着海盗，走私或其他亏心勾当的人来说。 面对一个被碾压的局面，第一时间绕道走，是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绝对错不了。 人类荣光号出现在香格里拉星系的几分钟后，关于这支舰队的各种猜测和传言，就如同病毒般在天上的香格里拉内部，以及周边星系的超光速论坛中疯狂扩散。 人类荣光号，舰桥。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手指随意地划过面前展开的一面光幕，浏览着附近五个恒星系统的超光速论坛。不少门户站点上，帖子如同雪片般冒出。 各种夸张的标题和臆测层出不穷。 哈尔西浮现在江锋手边，拉出了另一面光幕，上面显示着几条被快速顶到热门的帖子。 【人类荣光号再度现身！是敌是友？】 【人类荣光号即将毁灭天上的香格里拉！我们所有人都要死了？】 【舰队背后到底站着哪位大佬？看我冒死登船独家揭秘！】 【兄弟们快跑！这来势汹汹的架势一看就不像是来做交易的！】 “这都是群什么东西？”江锋摇头失笑。 “还冒死登船……就弄了个虚拟布景，也太漫不经心了吧？” “统帅您看，和推断一样，有不少热心网友已经找到正确信息了。”哈尔西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她小手一挥，将官网的实时访问数据展示给江锋看。 代表访问次数的数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攀升，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突破了十亿大关，并且还在持续暴涨。 江锋点开其中一个帖子。 【深度解析右威卫舰队组织架构！带你一口气看遍旗舰人类荣光号所有信息！】 【附官网链接！】 发帖人显然做了功课，不仅贴出了右威卫舰队的官网截图，还开始向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科普右威卫舰队自我宣称的定位。 “运营得不错。”江锋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哈尔西的运作，意味着无论是右威卫舰队，还是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知名度都在快速上升。不过，树大自然就会招风。 官网被大量访问的同时，来自各处阴影角落的试探和攻击也随之而来。 光幕上，哈尔西切换到了一个动态防御态势图，上面显示着无数条代表网络攻击的红色线条，从四面八方向着右威卫和动物园集团的官网涌去。 这些都是活跃在暗网中的黑客，试图入侵系统，窃取机密。 当然也不乏有些人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甚至获得一封优厚的“就业邀请函”。 结果却是一边倒的屠杀。 有些攻击者的入侵程式刚刚触及防火墙的外层，自家的硬件就突然噼啪几声，过高的电压狠狠击穿了所有器件，毁掉一切。 而另一些试图通过更隐蔽的方式植入渗透程序，这些家伙更惨。 他们的信号在发出的瞬间，就被哈尔西精准锁定，不仅攻击被瞬间瓦解，连带着他们隐藏在现实宇宙中的真实物理坐标，也被哈尔西毫不费力地拆了出来。 哈尔西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她立刻通过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平台，发布了大量附带精确坐标和身份信息的暗杀悬赏。 悬赏目标直指那些胆大包天的黑客及其所属组织。赏金丰厚。 一时间，以香格里拉为中心，周围几十个恒星系统之中，不知有多少原本隐藏在数据阴影下的黑客，迎来了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而俱乐部，则凭借这笔规模庞大的悬赏业务，从中抽取了巨额的中介费，挂单费和赏金分成，赚得盆满钵满。 江锋对哈尔西这种给自己人创收的做法没有意见，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哈尔西的处置让他乐见其成。 他的注意力回到了论坛上，看到了很多讨论。 显然，右威卫舰队那套“富裕难民”的说辞，引来了超乎想象的疑惑。 【请问在哪里可以变成这种富裕难民？我也想换艘人类荣光号开开！】 【一伙难民能买得起，养得起这种规模的舰队？地联放弃的殖民地这么有钱的吗？】 【只有我对那个‘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感兴趣吗？他们的产品线从武装货船到重型护卫舰都有！还接定制单！有没有懂行的兄弟介绍一下？】 第646章 江锋的盘算2 无数评论，简直是四分五裂，调侃的，质疑的，什么观点的都有。 但更多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海盗团体，私人军事公司，雇佣舰队，则都对动物园集团的产品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哪怕不买动物园集团的船，多了解了解也没有坏处，还可以借口向原本合作的造船集团施压，获得更多优惠。 对于这些难以获得先进科技的武装力量来说，这种诱惑力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小灰蹦蹦跳跳地跑进了舰桥，几步就跳到江锋的舰长椅旁，毫不客气地侧身坐在宽大的扶手上，晃着腿。 “统帅！统帅！”小灰雀跃：“您看到我们周边了吗？好多海盗的船哦，歪歪扭扭的，一看就很不经打。我们要不要用全向激光阵列，来一次漂亮的齐射？” “保证会是个超级超级漂亮的礼花，噗地一下炸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爆炸的手势，眼睛闪闪发光。 江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向星图：“我们这次来到香格里拉，最重要的目标，是彻底清除盘踞在这里的两大毒瘤。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 “但是，这两个海盗势力的老巢，并不在香格里拉空间站本身。它们留在这里的，充其量是一个获得情报，方便销赃和补给的枢纽。” “它们麾下大量的分支舰队，劫掠分队，此刻还散布各处。”江锋微微一笑。 “我要的，不是吓跑它们，而是找到一个最佳的时机，将它们连同老巢一起，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不能给它们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就在这时，哈尔西举手汇报。 “统帅，接收到两个通讯请求，分别来自奎德号和伊甸主星号。” “接入。”江锋下令。 舰桥光幕上立刻分出了两个窗口，分别显示出梅琳娜和阿什利的面容。 梅琳娜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而阿什利，则更加沉稳一些，没什么表情。 “江锋统帅？”梅琳娜难以置信道：“真没想到，您这么快就亲自来香格里拉了！” “既然您来了，无论如何，我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欢迎您才行。” 另一边的阿什利也汇报情况：“统帅，薛帕德指挥官已经返回多尔夫恒星系统了，目前由我负责白骑士舰队在香格里拉区域的所有事务。” 江锋对着光幕中的两人笑了笑。 “欢迎的心意我领了，但形式就免了，不要大张旗鼓。”他直接切入正题。 “我这次来，是想解决掉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 这句话让梅琳娜和阿什利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无论是红平方还是白骑士，都和这两个势力做过交易，相互打过，相互坑害过。 “这两个毒瘤被清除，将会为红平方和白骑士在附近星域的发展，腾出巨大的空间。” 江锋继续说道：“我需要你们动用各自的渠道，辅助我确认它们每一支舰队的当前位置，未来的出发计划，以及预计的返航时间表。” “一定要保密，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另外，我要最全面的情报，力求最大化杀伤效果，尽可能一次性解决所有主要威胁。” 梅琳娜和阿什利看到江锋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言，立刻心领神会。 这对她们各自的势力而言，是铲除竞争对手，壮大自身的绝佳机会。 “明白！”梅琳娜点点头：“我会立刻启动红平方打入对方的所有情报线人。” “白骑士的情报网络也会全力配合。”阿什利也确认道：“我们会尽快将搜集到的信息汇总，然后传给哈尔西，而且会保持对任何变动的追踪。” “那就好。”江锋对她们的反应很满意：“至于公开接触，就免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营造出右威卫舰队与你们红平方，白骑士也处于竞争关系，甚至互有戒备的假象。以此来麻痹他们双方，让他们完全无法预料。” “所以，哪怕我的人类荣光号靠港，我们之间也不要进行任何层面的交流。你们甚至可以做出一些戒备和敌对的姿态，来混淆视听。” “明白！” “没问题！” 梅琳娜和阿什利同意了江锋的战略欺诈计划，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江锋点了点头：“保持联络。” 随即结束了通讯。 江锋靠在椅背上，思考着：‘香格里拉鱼龙混杂，但并非没有秩序。’ ‘最大的地头蛇是深空九号舰队，还是找个办法，沟通一下好了。’ 他随即开口：“哈尔西，联系米兰达·罗森。” “明白。” “正在通过塞伯鲁斯内网建立链接……链接建立成功，等待对方应答。” 米兰达，毕竟是人联的顶级特工。对外情报局和塞伯鲁斯的双重背景，令其情报网络和影响力遍及人类世界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在这种法外之地。 由她牵线，与香格里拉实际上的掌控者，深空九号舰队，建立联系，再合适不过。 江锋思索着，他并不需要得到深空九号的首肯才能行事。 以右威卫舰队此刻展现出的武力，足以在这片星域横着走。 但生存，自有其规则。 除非必要，否则不要轻易树敌，尤其是那些并非敌人的力量。 深空九号名义上是海盗，本质上是人类联邦潜伏在地联疆域内的一支秘密舰队。 其目标，在广义上也是为了人类的存续。给他们一个面子，提前打个招呼，避免误会，对于未来的发展利大于弊。 说到底，江锋自己数来数去，他的敌人清单上，排在最前列的永远是那些背叛人类，与异族勾结的人奸，至于其他为了人类未来而奋斗的势力嘛…… 即便理念不同，做不成朋友，也绝不应该成为敌人。 通讯请求发出的几秒钟后，星图景象被替换，连接建立的提示音响起。 只是，画面中呈现出的景象，让江锋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647章 米兰达的通报 光幕里。 米兰达那边的环境极其怪异。 她似乎在一个装潢奢华的包厢或者酒店套房，但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空气中弥漫的绿色荧光尘埃。这些发光的粉末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 更令人侧目的是，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随意地瘫倒着几个人。 有男有女，姿态扭曲，一动不动。 他们眼睛圆睁，眼角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泪痕，口鼻处则沾染着白色的泡沫。 只不过，哪怕看上去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嘴角的笑容仍然陶醉，几近狰狞。 米兰达本人则显得轻松愉快。她穿着一套大胆的黑色短裙，大胆到胆子很大的样子。 曼妙悠闲地坐在茶几边缘，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装满了荧光粉末的玻璃瓶。 看到通讯接通，冷清的小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先生？”她有点意外：“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江锋的眉头没有松开，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恐怖片现场：“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米兰达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哦，这几个啊。” “塞伯鲁斯的叛徒，把一些关于联邦现状的情报，打包卖给了奥比斯人。”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粉末一阵摇曳：“我追查到这个高档场所，发现他们正沉浸在真菌孢子带来的欢快之中。既然他们这么想要乐翻天。啧啧……” “我就顺手帮他们加了点量，让他们彻底狂欢喽。” 她说完，还对着镜头露出一脸无辜的笑容。仿佛只是给深受折磨的人送去了温暖。 江锋一阵无语。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几个人不知不觉中就挣扎死去的惨状。 他叹了口气：“你最好还是尽快离开那个充满真菌孢子的地方，我可以等一会儿再联系。” 米兰达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神态轻松。 “放心，我的生理机能被改造过，这些小家伙……”她指了指空气中漂浮的荧光尘埃：“对我而言，不过是些无害的烟尘罢了。” 见她确实不受影响，江锋也不再纠结于此，直入主题：“我在香格里拉恒星系统。” 米兰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啊。原来如此。我听说您又换了船，而且红平方和白骑士都满载而归，想必是找到了雅村秀夫的宝藏？” “现在联系我，是打算对那两伙不开眼的海盗动手了……” “我猜的没错吧？”米兰达呲牙一笑。 “就你天才，大机灵鬼。”江锋笑着点头：“我打算彻底解决掉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动手之前，想通过你，和深空九号打个招呼，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米兰达闻言，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点了点头。 她将手中的小瓶子放在餐桌上，双手抱臂道：“我知道了。那没问题，我先给您说一下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您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深空九号一开始，也尝试过围剿这两个势力，但后来都因为遭到了一些来自更高层面的干涉，才最终形成了目前这种多方微妙平衡的局面。” “哦？高层面的干涉，有点意思。”江锋被勾起了好奇心。 “嗯。全球防御倡议，其前身是地球联合国内部一个支持威权统治的派系。” “他们认为对外星种族一味采取亲外的和平政策是软弱的表现，主张使用强力手段整合人类力量，无论是对内镇压还是对外扩张。” “后来，这个派系在地联的内部斗争中失败，核心成员便携带大量资源和技术叛逃，形成了现在的海盗势力。” 米兰达撇了撇嘴，十分鄙夷：“讽刺的是，这群人在内部采用恐怖手段维持统治，但为了换取外部支持，对外却卑躬屈膝，丑态百出。” “他们尤其需要两个势力的支持，哈兹布赞联合会，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他们当前的首领是雷蒙·波以尔，上位不足两年，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之前幻影人还要我评估他是否有可能被策反，但最终证明此人毫无底线，根本无法信任。” “但他对人联的手段都很熟悉。塞伯鲁斯多次刺杀，事后都证明杀掉的只是其替身。” 她调出一份星图资料投射到共享画面中：“他们的老巢，设在‘伊斯玛伊恒星系统’。那里与其说是海盗窝点，不如说已经快成了外星人的前沿基地。” “哈兹布赞和弥那玛都在那里设立了正式的海军舰队驻泊点，美其名曰是‘方便补给以及维护航线安全’，实际上就是在公然庇护和支持全球防御倡议。” 江锋安静地听着，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内外勾结，出卖人类利益换取自身权力的组织，是他最为不齿的。 “伊斯玛伊恒星系统吗。”江锋点点头：“听起来是个好地方。肯定交通便捷，还有不少基础设施吧。很好，那会是个有用的前进基地。” “然后是风暴王朝。”米兰达切换了话题，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他们和全球防御倡议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群人起源于地联内部最激进的反外星种族派系，在地联失势之后，自己独立，也是最早在香格里拉站稳脚跟，经营起这片法外之地的海盗势力。” “其领袖，多摩沃伊·莫赫林，是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家伙。” “他们早期曾经接受过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的一些暗中支持，但后来，莫赫林家族不知从何处获得了大量关于灵能的研究资料，开始疯狂地涉足这个领域。” 米兰达面色忌惮：“多摩沃伊自称先知，手下网罗和催生了大量灵能者，其中很多是依靠危险技术，比如利用泽洛强行激发潜力的产物，状态极不稳定。” “人联方面曾经多次警告，他们研究灵能的方式不对，人类不应当信奉虚境之中的任何非人意识体，而是应当自我奋斗，坚定人性。” “但那群人，对那些异端邪说坚信不疑，还认为人类理当‘向上帝投降’。” “他们定居在‘瓦赫德恒星系统’，时不时就大搞献祭，危害甚广。” “人联方面沟通无果，也就放弃了对其支持。” “从那以后，风暴王朝就变得愈发神秘，极端排外，看谁都不顺眼，认为只有他们才掌握了人类进化的正确方向。” “他们打算带领人类，重返所谓的伊甸园。”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原本，深空九号已经接到任务，要剿灭这股极端不稳定的势力。” “但这群人非常棘手。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竟然搞到了几艘属于某个早已消亡的古老文明战舰。根据我们的情报，那个文明被称为‘泽洛人’。” “他们应该是一个极端的灵能文明，甚至将整个种族都献祭给了虚境。” “所以，那些战舰自身就蕴含着诡异的灵能科技。” “当年深空九号多次组织力量试图剿灭他们，但每一次，风暴王朝似乎都能提前预知攻击的到来和方式，利用古文明战舰船坚炮利，要么巧妙规避，要么凶悍反击。” “打带跑的战术，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反而给深空九号造成了不少损失。” “不过，他们获得的那批战舰似乎也有问题，应该是内部大有损毁，而他们也缺乏相关的技术和工业能力进行维修。打也打不长，跑也跑不远。” “这是后来双方不得不达成默契的主要原因。” 米兰达给江锋发来几份从未连过网的情报，显然来自一头“情报奶牛”。 “您看。最近一段时间，风暴王朝愈发猖狂，不仅对地联的混乱坐视不理，还四处散播谣言，推波助澜，声称这是上帝对堕落人类的惩罚。” “他们劫掠外星人商队，也毫不留情地攻击人类难民船，将大规模的人口带去献祭。” “但一如既往，他们总能巧妙地避开所有强大势力的核心利益区，在不触怒任何一个大势力的情况下，于夹缝中积蓄力量。” “我的下个任务，本来应该是去调查的。但我想……” 米兰达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江锋笑了笑，接过了话头。 “但你想，只要我出手了，你就不必多跑一趟了。” “您果然是个天才。”米兰达竖起大拇指。 “行。我不仅是个天才，还是个大机灵鬼，这总行了吧？”江锋自然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自嘲一笑，也不摆什么架子。 米兰达闻言，顿时笑眯眯的，心情好极了。她把幻影人和江锋摆在心里做了一下对比。 一个拽的二五八万，跟天王老子差不多。 一个肯放下身段，开开玩笑都不会生气。 嗯。谁是正义，一目了然！ 听完米兰达详尽的介绍，江锋对这两个目标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全球防御倡议是明晃晃的叛徒，仗着外星主子耀武扬威。 风暴王朝则是隐藏在神秘面纱下的疯子，其灵能技术和预知能力不容小觑。 米兰达见江锋似乎没有其他问题，也不拖泥带水。 “这样，先生。我去向幻影人汇报一下。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把深空九号舰队最高指挥官的联系方式发给哈尔西。” “感谢你的帮助，米兰达。”江锋坦诚说道。 “这么客气做什么。”米兰达撇撇嘴。 “那好。”江锋哭笑不得，只能说：“那谢了。” “这还差不多。”米兰达喜笑颜开：“米兰达·罗森，通讯结束。” 光幕一黑，虚拟舷窗的亮光再度占据视野。 哈尔西歪着头看向江锋：“统帅。听起来这里的情况很复杂。” “我们的行动计划需要调整吗？” 江锋缓缓摇了摇头：“不，一切都不会改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那片被罪恶和欲望浸染的空域。 “天上的香格里拉，这个地方，就像一个不断泄漏的核污染源。它滋生着罪恶，哺育着更多罪恶的人，将威胁不断辐射到周边的区域，带来愈发混乱的局面。” 他的手指轻轻点向虚空，那是空间站的方向。 “但是，如果我们能把真正的污染源，也就是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这两大核心毒瘤一个个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那么剩下来的，最多就是些小打小闹的粪坑污水，层次低，危害也有限。” “到了那时，有茉莉的俱乐部在这里管控，就相当于建立了一座污水处理厂。这些残存的罪恶，反而可以被约束，被利用，甚至被转化，成为可控的存在。” “未必是完全美好的。但和污秽打交道，本就是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要面对的事情。” “无论是谁，都吃过，喝过，吐过，拉过，擦过。” “我们自会找到办法应对。” 他转过身：“这两个势力必须灭亡。没有妥协的余地。” 他走回舰长椅坐下：“只是在具体的执行方面，我们需要做得更加精细，天衣无缝。” “全球防御倡议……”江锋沉吟道。 “明面上的武力我并不担心，一群倚仗外星主子的乌合之众而已。关键在于，要避免他们在覆灭前化整为零，分散逃入星海，成为流毒不散的隐患。” “我们必须一击毙命，封锁其所有逃亡路线。” “至于风暴王朝。”江锋微微一笑，想起了苏雯和那四百多名灵能者。 “灵能？预知？走着瞧吧。” “看看是谁的灵能更加强大，谁的预知能够看得更远。” 战略既定，战术细节可以稍后与梅琳娜，以及阿什利提供的情报结合再详细推演。 此刻，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江锋的心头，驱散了他脸上的冷峻。 ‘不过当务之急……’ ‘是去见茉莉。’ 第648章 茉莉的喜悦1 人类荣光号缓慢减速，天上的香格里拉，那完整的面貌，第一次呈现在江锋眼前。 其造型如同一只舒展着巨大触手的宇宙级八爪鱼。 中央的球形主体硕大无朋，覆盖着各种难以辨识功能的突出结构。 从这个核心球体上，向外辐射出八条修长的手臂。 这些长臂上同样布满了灯光。它们并非完全笔直，而是带着些许弧度，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着，维持着整个空间站的稳定。 空间站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在深空里，自身散发出的无数灯火，连同往来穿梭的飞船亮起的航灯，共同化作一片繁忙的人造星海。 无数全息广告牌，由自动无人机牵引着，如同卫星般沿着预设的轨道环绕空间站飞行。 灯光跳动，各种极具诱惑力图像光怪陆离，推销着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一切产品和服务。 就在江锋默默观察时，通讯系统收到了来自空间站飞行控制中心的直接呼叫。 “接过来。”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操作员。 她看起来相当年轻，妆容精致，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显而易见非常紧张。 江锋一眼就看出，她恐怕平时并不负责这类沟通岗位，应该是被匆忙推上来，专门为了负责安抚雄伟的人类荣光号。 她的眼神失焦，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眼部植入体生成的提词信息上，生怕说错任何一个字，触怒了通讯另一端，这艘雄伟战舰的主人。 “尊……尊敬的右威卫舰队旗舰，人类荣光号的指挥官，或，或，或代表……” 她的上下牙不断碰撞，整个人像是个点头的不倒翁：“这里是‘天上的香格里拉’飞行控制中心。首先，欢，咳，欢迎您莅临本空间站。”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光幕那边有人对她说了什么，江锋看到她一咬舌头，满脸通红，眼里都是拼了的神色，用更加连贯的语速连珠炮般说着。 “但是，鉴于贵舰卓越的规模和质量，本空间站设施有限，难以直接接待。” 她使用的词汇很委婉。 “本空间站整体直径约十六公里，满载质量预估在一百三十至一百四十亿吨之间。” “而贵舰，据引力探测器显示，您的质量远超本空间站，密度也远超均值。” “根据我们的引力模型测算，如果贵舰靠近空间站至两百公里范围内，双方的引力相互作用就会对彼此的轨道稳定性产生明显扰动，需要消耗大量能源，频繁进行轨道修正。” “如果靠近至一百公里内，引力影响将完全以贵舰为主导。” “而如果贵舰靠近空间站至八公里范围内……” 她忽然发现自己跳了行，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赶忙语无伦次地补充。 “本空间站使用了大量低密度轻量化材料，平均结构强度远逊于贵舰……如果贵舰靠近至八公里范围内，我站将进，达，咳，呃，那个洛希极限。” “届时，空间站的结构完整性将无法维持，会被贵舰的引力直接撕碎。” 看江锋没什么表情，她趁热打铁说。 “当然，我们深知以贵舰卓越的机动性能，维持轨道并非难事。” “但本空间站是固定设施，上有常驻及流动人口数百万计，实在无法承受如此风险。” 看江锋还是不语，她匆匆提出了解决方案，缩着头，近乎恳求：“因此，我们恳请贵舰能够移步至十五万公里外，专用的深空停泊平台进行驻泊。” “那里设施完善，绝对安全。” “作为补偿，贵舰所有人员往返空间站的摆渡费用，将由本空间站全额承担！” “我们只希望贵舰的各位尊贵的船员，能够在香格里拉度过一个愉快而完美的假期！” 江锋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不悦。 他理解空间站方面的顾虑，这并非刻意刁难，而是务实的无奈之举。他对于让数百万人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陷入毁灭没有任何兴趣。 “可以。”江锋的声音平静，透过通讯频道传回。 “我方舰队会遵照空间站的规定，停泊在指定位置。”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与合作！”女操作员如释重负，激动得语无伦次。 “祝您……祝您在香格里拉一帆风顺！扬长而去！” 江锋听得哭笑不得。通讯结束。他随即下令：“哈尔西，准备一下诺曼底号。另外，询问一下苏雯，看她是否愿意一起去空间站走走。” “明白。”哈尔西的回应立刻传来：“诺曼底号已经完成重构，随时可以出动。” “至于苏雯博士……”她顿了顿：“她回复说正在进行跃迁引擎的关键技术攻关，处于闭关状态，谢绝一切打扰，哪里也不去。” 江锋对此并不意外，苏雯这头犟驴，就喜欢钻牛角尖。 一旦钻进去，基本就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那就我们出发吧。” 一百八十米长的诺曼底号，再度起航，从人类荣光号庞大的机库中悄然滑出。 调整方向后，便朝着十五万公里外那座灯火辉煌的“八爪鱼”疾驰而去。 很快，诺曼底号便按照引导，精准地停靠在了中央泊位的对接环上。 气密门滑开，江锋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对接舱。 空间站内部经过加压的新鲜空气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他刚踏出舱门，脚步微微一顿。 通道前方，一座大山吸引了他的目光。正是诺丽。 她穿着一套看起来十分精良的战斗护甲，整个人像是壮硕了五圈。 江锋毫不怀疑，她一掌就能把七八米高的工业机甲给掀翻在地。 不过，看到是她，江锋心中也掠过一丝小小的讶异。 ‘只有诺丽？茉莉没来？’ 这个念头刚起……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侧面一个装饰用的大型花盆后面猛地窜了出来！ 带着一阵香风，从后方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熊抱。 江锋猝不及防，身体被撞得往前一窜，随即感到一双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了他的胸口，将他牢牢锁住。 他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着那双交叉在自己胸前的白皙手掌，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对方的手背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茉莉把脸埋在他的后背，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锋猜了半天，她要么是在平复偷袭成功而加速的心跳，要么是在酝酿情绪。 果然，过不了多久，茉莉闷闷地问道：“……有没有想我？” 江锋故意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啧啧称奇：“哎呀！我被偷袭啦！”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胆敢偷袭本舰长！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他扭着头，仿佛想看清身后的人，却又假装看不到：“喂，你到底是谁，怎么偷袭完了，还问这种奇怪的问题？现在的刺客都这么不专业了吗？” 第649章 茉莉的喜悦2 前方通道里，原本努力维持着扑克脸的诺丽，肩膀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她是实在受不了，非常自觉地默默转过了庞大的身躯，用后背对着他们。脸上依旧努力保持着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状态。 她抬起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住另一只手的虎口。 哪怕隔着护甲的手套，诺丽也龇牙咧嘴。但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她不仅压制了疼痛，还压制住了几乎要喷出喉咙的笑声。 而通道尽头，挂在江锋背后的茉莉，听到他这番装傻充愣的话，都快气死了！ 她恶狠狠地跺了跺脚，江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在咬牙切齿的劲儿，感觉她恨不得立刻咬他一大口泄愤。她也故意哼哼冷笑，凶狠万分地说道。 “哈！我是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大盗阿里巴巴！今天就是要来劫贫济富的！” 江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忍不住提醒道。 “那个……咳咳，阿里巴巴好像是一个樵夫，是贫苦人家出身，不是大盗。而且，是‘劫富济贫’，不是反过来‘劫贫济富’……” “我不管！我不管！”茉莉开始耍无赖，在他背后扭动身体。 “我就是大盗阿里巴巴！我就是要劫贫济富！抢走你这个大穷鬼的所有东西，气死你！” 江锋知道再纠正下去，这丫头怕是要真炸毛了，赶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哎呀呀，伟大的阿里巴巴大盗饶命啊！我太穷啦，兜里就只剩下一个钢镚了。” 他可怜巴巴：“好在我这个人呢，虽然穷，但长得也还不算丑。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劫个色就算了，千万别抢我那个钢镚。” “我那个钢镚啊，还得留着。” “以后要送给一位高贵淡雅，就跟茉莉花一样香喷喷的女士呢！” 这话一出，环在他胸前的胳膊瞬间收得更紧了，仿佛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坏东西。还是这么可恨！’ 茉莉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心脏扑嗵嗵跳动着，脑海里面，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他没变。真好。’ 她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发出一连串很邪恶的恶魔大笑。 “桀桀桀……本大盗贪得无厌！钢镚也要，人也要！统统都是我的！” 江锋被她逗得摇头失笑，彻底投降：“好好好，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茉莉心满意足，又抱着他，用脸滚过他的脊背，熨烫了好一会儿，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和安心，才松开了手臂，粗声粗气道：“闭上眼睛！” 江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他闭上眼睛，茉莉像一只碰翻了牛奶的小猫，一溜烟地从他背后跑开，脚步轻盈地绕到前方，跑到诺丽身边。 她还故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角，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端庄从容的表情，仿佛刚刚急匆匆赶来一样。 她朝着江锋的方向走去，略带疑惑。 “哎呀，江锋？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咦？你闭着眼睛干什么？” 江锋瞬间无语，我闭眼干什么？你叫我闭眼干什么？ 他一睁开眼睛。就只见茉莉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秀气精致，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个“大盗阿里巴巴”跟她完全是两个人。 江锋看着她这副变脸的功力，深受震撼。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左右张望：“哎哟，这不是咱们的茉莉大小姐嘛？我跟你说，这里可不安全来着，刚才还有个穷凶极恶，要劫贫济富的大盗阿里巴巴呢！” “咦？人呢？跑哪儿去了？” “怎么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我还等着被劫色呢！” 茉莉只感觉血往脸上涌去，白皙的皮肤，一下子就像是山楂涂上了石榴汁那么红。 但她强自镇定，一本正经地否认：“什么阿里巴巴？哪里有阿里巴巴？江锋你是不是路上太累出现幻觉了？都把故事里的人当作真实的了……” “啧啧啧，真可怜。” 看着她那副打死不认账的模样，江锋心中的笑意更盛。 两人之间因分别而产生的些微距离和陌生，就在这一番嬉笑打闹，装傻充愣中，顿时冰雪消融，消失得无影无踪。 玩笑过后，江锋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向茉莉，轻声道。 “好久不见。茉莉，我都想你了。” 茉莉闻言，张大嘴巴，她以为她这辈子都听不到这句话了。 一时间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端庄的伪装，她抿了抿嘴，眼睛跟两个灯泡一样亮。 主动跑上前，挽住江锋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脚尖，几乎没声。 “我也想你。” 温馨的气氛刚刚弥漫开来，江锋突然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脸惊讶地侧耳倾听。 “咦？我怎么好像又听到大盗阿里巴巴的声音了？什么？钢镚也要，人也要？” 茉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但随即，又喜滋滋地拉着他。 “好啦，别闹了。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可是早就想见见你了！” 江锋心下了然，肯定是之前哈尔西提到过的，茉莉的母亲艾丽丝。 他点点头，被她拉着往迈步：“行行行，那走吧。” 两人经过依旧背对着他们，努力扮演隐形人的诺丽身边，茉莉偷偷回过头，对着诺丽的比了一个得意洋洋的胜利手势。 江锋则停下脚步，对诺丽点了点头：“辛苦了，诺丽。” 一直紧绷着肌肉，强忍笑意的诺丽，听到江锋的话，一下子没忍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但又意识到不对，立刻强行收敛，恢复成那副严肃的表情。 “不辛苦！不会！根本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着江锋被茉莉拉着，两人并肩前行的背影，诺丽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能遇到茉莉和江锋，真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所有的出生入死，都值了。 不过，随后她低下头，捧着自己刚才为了憋笑而不得不壮烈牺牲的右手，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心里凄惨地哀嚎起来。 ‘我宁可被枪打……’ ‘结果现在还要看粉红泡泡……’ ‘呜呜呜，好遭罪啊。’ 第650章 艾丽丝的往事1 茉莉拉着江锋的手，脚步轻快地穿过俱乐部那暧昧的灯光。 一溜烟钻进电梯，直达五楼。 与楼下的喧闹浮华不同，五楼显得格外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一些风景画，大多都是蓝天白云，小花小草之类的，挺写实，不抽象。 推开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办公室十分宽敞，一面是巨大的虚拟窗，可以俯瞰空间站这一部分区域的繁忙景象，另一侧则是整面的花架，种满了绿植。 而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却不大对劲。 江锋看到一个短发女人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一遍玩耍着手里的蝴蝶刀，一边对着从她手环里投射出来的一面光幕，唾沫横飞地大声训斥。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江锋听了都不由得抖了三抖。 光幕里显示出的，是个脖子细长，脑袋尖溜溜，眼睛大到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紫色皮肤的外星人。江锋自然不会陌生，这是一位奥比斯人。 不过此刻，这位奥比斯人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巨大的黑眼睛里满是惶恐，连那细长的脖子都似乎缩得更短了。 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硬生生承受着女人的怒火。 ‘她肯定就是茉莉的母亲，艾丽丝。’ ‘哇哦。’江锋心头一紧。 艾丽丝的骂声清晰地在办公室里回荡。 “迷你派的订单怎么总是延误？” “图钉！你是不是把脑子卖给布洛葛人做实验了？他们连自己有几根菌丝都数不清楚，你他妈也想那样吗？哼？” “还有。你倒是说说，怎么之前射线舞厅不会遭遇什么供应链短缺？你他妈连库存管理都不会吗？我真不该把那个紫皮土豆博思诺塞到推进器喷口里面去的……” “你简直应该滚去吃哈兹布赞人的屎！看看能不能给你灌点智慧！” “对了，我怎么听说，咱们手底下的高级技工都没了？” “你报告怎么不写？非要我从其他人嘴里知道吗？” “现在就敢跟我耍心眼，欺上瞒下，明天是不是还准备犯上作乱？啊？” “如果你真那么想，最好现在就往自己嘴里塞个炮仗，然后把自己那颗紫色的芋头脑袋炸掉，一了百了。不然，你就会知道小锅是铁打的！” “至于最后一件事情……” “什么叫做工位被堵着客人出不去？” “我给你三秒钟，要是说不清楚，老娘手里这把蝴蝶刀今天可就不长眼了！” 她一边骂，手边的那柄蝴蝶刀愈发寒光闪闪。 刀锋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带起一阵噼啪，仿佛随时会脱手飞出，穿过光幕，钉在对面那个叫“图钉”的奥比斯人脑门上。 简直叫人汗毛竖直。 江锋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怵。 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茉莉的长发，用眼神无声地探究。 ‘你老妈平时都这么拽的吗？’ 茉莉吃痛，没好气地反手掐了他胳膊一下，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 “迷你派和射线舞厅，是空间站里两家最大的维修船坞。” “前段时间刚被我妈整合到俱乐部旗下。那个奥比斯人图钉，取代了他之前的上司，算是这方面业务的负责人，能力还……凑合，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 就在这时，光幕里的图钉见艾丽丝的骂声似乎暂告一段落。 他趁着艾丽丝好不容易正在喘气的功夫，赶紧抓住宝贵的机会，抬起巨大的眼睛，带着哭腔陈情：“姑奶奶！您息怒啊！” “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最近情况太邪门了……” 图钉细长的脖子一伸一缩：“是全球防御倡议那帮天杀的家伙。他们不知道抽什么风，开出了难以想象的高薪，到处挖角星舰工程师，连优秀的技工也要。” “我们这边有不少伙计……没经受住诱惑，跟着去了。” 他的眼神有些发颤：“可怕的是，那些去了的伙计，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也联系不上了，连个最基本的通讯都打不通。” “现在空间站里有传言，说是哈兹布赞人把他们全都给绑走了。” “但具体怎么个事，谁也不知道啊！” “就是因为这个，一堆联系不上家人的家属，天天跑来迷你派和射线舞厅闹事。” “他们还开来了不少摆渡船，直接堵住了维修船坞的关键工位，不让其他客户的船只进出。” “订单延误，这绝对是主要原因之一！” 图钉继续倒苦水：“另一方面，现存的伙计们看到走了那么多人，本来就人心惶惶，我们又从韦孔塔科技引进了一批工匠机器人，想弥补人手不足。” “结果这帮家伙更抵触了，觉得俱乐部是要用机器彻底替代他们，整天明里暗里给机器人捣乱，工期能不延误吗？” 他擦了擦细长脖子上的冷汗：“但以上这些，都还只是癣疥之疾，真正要命的是供应链！” “我们有一大批从风暴王朝订购的拆船备件，原本应该在一周前就到货的，结果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我亲自去找了风暴王朝负责这块的劫掠分队头目谈。” “您猜怎么着？” “我还要猜吗？”艾丽丝的眼神陡然变为危险起来。 “呃，咳咳咳……不敢，不敢！”图钉急忙摆手：“说习惯了，嘴瓢了，我这臭嘴……” “继续说。谈得怎么样了？” “呃，好……是这样的，他们以前虽然横，但做生意还算讲点规矩。” “这次可好，态度突然就变得超级强硬，说那些备件另有他用，要暂迟交货，还警告我不要再打听了。姑奶奶，这，这也不能怪我嘛不是？” 艾丽丝听完，冷哼一声，随手把蝴蝶刀扔在茶几上。 “风暴王朝那群垃圾，以后不要再找他们进货了。” “听着，价格便宜是好事，但供货不稳定就是万恶之源。” “一次延误造成的损失，够你买十批便宜货了！” 她下达指令：“你，亲自跑一趟‘伊德8231’恒星系统。” “那里有个斐瑞人开的打捞工坊，坊主叫‘坎拉’。去找他进货，就说是艾丽丝介绍的。他那里的货，质量有保障，供应也稳定。” 图钉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奶奶，那……大概价格是？” “比你现在从风暴王朝拿货的价格，多一倍。”艾丽丝淡淡地说。 “多一倍？”图钉那紫色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心碎欲绝地哀嚎起来。 “姑奶奶！这也太恐怖了！” “如果这样的话，维修业务的净利润，就会从成本的九十倍，暴跌到只有八十九倍啦！” “这简直是灾难，传出去我们会被同行笑死的……” 第651章 艾丽丝的往事2 艾丽丝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图钉被她瞪得缩了缩长脖子，巨大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灵光一现，又兴奋起来。 “啊！有了！” “姑奶奶，我可以登出告示，就说是为了提供更卓越的服务，全面升级使用了‘伊德8231星系进口高级零件’。” “这样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涨价。不但能弥补成本，还能把净利润提升到……” “嗯？成本的一百倍？不！一百六十倍好了！” “这样显得我们更专业！” 一直旁听的江锋，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冒烟了。 ‘好嘛……’他内心无语：‘怪不得这里被称为犯罪的十字路口。在这地方，可真得祈祷自己的船千万别坏，否则肯定要被这群奸商往死里敲竹杠。’ ‘这利润率，基本上是一棒子打死，连抢救都不用的那种。’ 两人又谈了几分钟。 等到艾丽丝和图钉的商业会谈终于结束。 光幕熄灭，艾丽丝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转过身来。 她刚站起身，冷不丁就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正和茉莉站在一起，顿时吓得“哇”地大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回沙发上。 不仅如此，还差点因为惯性，直接从沙发靠背上翻过去脸着地。 茉莉看到母亲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艾丽丝惊魂未定，仔细打量之后，立刻跟要吃人一样恶狠狠地瞪向女儿。 茉莉赶紧咬住自己的舌头，强行把笑意憋了回去，脸颊鼓鼓的。 她拉着江锋上前一步，介绍道：“妈，这就是江锋。江锋，这是我妈妈，艾丽丝。” 艾丽丝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额间一个指节长的短发，脸上神色一变，又像是个精明干练的商人了，居高临下般审视着江锋。 她走到江锋面前，伸出手，和江锋握了握。她的手很有力，不像普通女人。 然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江锋差点没绷住。 “江锋是吧？”艾丽丝上下打量着他，突然毫无征兆地问道。 “你和茉莉睡过几次了？” “……” “？？？” “！！！” 这一瞬间，江锋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滞了。 不仅思维停滞了，就连上个月喝的老陈醋都要喷出来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艾丽丝那直勾勾的目光。 ‘老天爷……这，这这这要我怎么回答？’ 一旁的茉莉更是瞬间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亡魂皆冒，头发丝都快冲天竖起来了。 她尖叫一声：“妈……！” 一个箭步冲上去，茉莉就死死捂住艾丽丝的嘴巴，用力把她按倒在沙发上，这才算是免去了江锋当头酝酿的雷劫。 “唔唔唔……”艾丽丝在茉莉的镇压下挣扎了几下，好不容易等女儿松开手，她才大口喘着气，嘟囔着：“下手这么狠，想谋杀亲妈啊……” 不过经此一闹，她嘴上倒是收敛了不少。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一时间有些超级的尴尬。 还是江锋主动打破了沉默，他将目光投向艾丽丝，一时间忍耐不住问道。 “艾丽丝女士，有点冒昧，但我有点好奇，能请您讲讲您自己的故事吗？” “我还从来没听茉莉提起过呢。” 艾丽丝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悠远。 看了看江锋，又看了看坐在江锋身边，同样像个好奇宝宝的茉莉。 她沉吟了片刻，没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 “江锋，你的理想是什么？” 江锋微微一愣，随即坦然回答：“我没什么太过远大的理想。就是脚踏实地，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类，在这群星之间，能够挺直腰杆，扬眉吐气地活下去。” “可以自由选择他们想做什么，去哪儿旅行。不再被那些外星异种随意欺凌屠戮。” 艾丽丝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么，你愿意为了这个目标，做到什么程度？” 江锋笑了笑，一点犹豫也没有：“什么程度都行。” 艾丽丝的目光变得深邃，她缓缓问道：“哪怕是……和外星异种联手吗？” 这个问题让江锋有些意外，他不太明白艾丽丝问这个的具体指向。 他思索了一下，有点谨慎：“这要看情况。” “如果利益一致，并且这种联手确实对人类整体有益，那么联手也未尝不可。但如果利益不一致，或者对方包藏祸心，那自然不行。” “一切，还是要以咱们的利益为最高准则。” 艾丽丝听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吗。我真希望我是你。” 她沉默了几秒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曾是……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客户调研部的一员。”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爆炸。 “什么？”茉莉首先失声惊呼。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妈！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江锋也皱起眉头，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是寰宇企业类型的外星主权，他们的客户调研部，那不就相当于人类联邦的对外情报局吗？ 那可是间谍！ 艾丽丝看着女儿震惊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点了点头：“是啊，我曾是他们的一员。” 她缓缓说道：“我年少时，凭借出色的成绩和天赋，入选了地联海军情报部，被视为明日之星。可谁能料到，地联和奥比斯人建交。” “作为交流项目的一部分，我被派往奥比斯协同社进修学习。” 她摇头失笑：“结果，因为成绩太过优异，表现突出，我被奥比斯人看中并公开招募。我永远忘不了，当初我在海军情报部的上司，在得知我被招募后，私下里对我说的那句话……” 艾丽丝一脸嘲讽，模仿着那位长官当时冷漠的语调。 “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艾丽丝，这是命令。” 她往后一靠：“就那样。我顺理成章地，奉命加入了奥比斯人的客户调研部，成为了一名外籍干员。后来，地联在与哈兹布赞人的边境冲突中落败。” “内部进行大规模改组，海军情报部被撤销，整合成了地联情报局。” “我的档案，就在那次混乱中，莫名其妙地被，嗯，‘撤销’了。” “我回不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652章 艾丽丝的往事3 艾丽丝的眼神变得空洞，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没想到，过了不久，奥比斯人把我重新派驻回地球。” “任务性质也变了，从情报获取转向了实战行动。” “我开始执行刺杀任务，目标大多是使团中的重要人物。就是那些刚刚与地联建交，关系正在蜜月期的外星主权，他们派出的特使团队。” “不止是刺杀，还有栽赃嫁祸，陷害，污名化……”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刺杀背后有什么深远影响，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事后，花了我很多年才想明白，那一连串行动，深刻地重塑了当时地联的上层结构，也彻底扭转了地联对外的外交战略，给地联带来了难以估量的麻烦。” 艾丽丝揉了揉眉毛，力道之大，几乎把眼皮子扯下来。眉头的皮肤一瞬间就红了。 “后来……我怀上了茉莉。”艾丽丝看向女儿，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我本以为，找到了对的人，有了孩子，可以摆脱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她摇摇头：“茉莉的父亲死于心脏麻痹。” “那种毒素，就那么巧，是我们这些外籍干员常用的手段之一。” “妈……” 茉莉一时间无言以对，她只得匆忙伸手抓着江锋。 她脑袋有些乱，这些东西，都是她小时候特别想要知道，但母亲从来不说的秘密。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要是不知道该多好？ 或许至少，还有个能够去恨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的理由。 “我尝试过叛变，想要彻底脱离奥比斯协同社。” 艾丽丝艰涩地抿了抿嘴：“结果……好悬没保住肚子里的茉莉。反而是当时的那个奥比斯人上司，那个紫皮芋头花杂种……” 她骂了一句：“他利用我想要离开组织的迫切愿望，给了我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他让我，在地球上，建立一个有足够影响力的人类黑帮。” “然后，想办法取得哈兹布赞人的暗中支持。” 艾丽丝闭上了眼睛，说的很慢，吐字却又快到江锋都几乎听不清：“他要我通过这个黑帮，不断为奥比斯人获取哈兹布赞人的内部情报。” 江锋还是听清了。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哈兹布赞人，那是玩弄犯罪集团，黑市交易的祖宗！ 要想得到他们的投资和认可，需要成为一个多么坏，多么没有底线的人？ 艾丽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柄蝴蝶刀，象牙白的手柄，却红得刺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只是呼出一口气，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没有再详细说下去，只是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但江锋已经完全明白了。 为了保护茉莉，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任务换取自由。 艾丽丝成为了坏人中的坏人，她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痛苦，铺就了茉莉平安长大的道路。 她保护了自己的“茉莉”，却让千千万万个家庭，永远地失去了他们的“茉莉”。 沉默良久，江锋沉声问道：“艾丽丝女士，你恨奥比斯人吗？” “别叫我女士。” “还有。我不恨他们。” 艾丽丝缓缓地摇了摇头：“说实话，奥比斯人给的薪水很不错，而且他们也是个顶个的讲信用，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当初那个紫皮芋头花杂种，看到我竟然真的完成了那个不可能的任务，虽然眼睛都快气爆了，可他最终还是履行了交易。” “不仅让我保留了我从奥比斯人那里获得的所有好处……资金、人脉、滴血雄鹰号，还动用权限，帮我彻底掩盖了过去的身份，解除了外籍干员的合约。” “所以，我不恨他们，我只恨我自己当初无能，恨那该死的命运。” 江锋点了点头，他看到身旁的茉莉依旧处于巨大的错愕之中，眼神复杂地看着母亲，便又问道：“那为什么你之前不曾告诉茉莉，而现在，却选择对我说？” 艾丽丝笑了笑，江锋只看到了疲惫，仔细观察，还有些如释重负的坦然。 她温柔地看着茉莉，对江锋说道：“我不希望……我这段不光彩的历史，有一天会成为茉莉和你之间的绊脚石。” “或者，成为别人拿来攻击，要挟你们的武器。” “与其拼命掩盖，迟早有一天被挖出来，引发猜忌和麻烦，不如我自己先说出来，摆在台面上。免得被谁日后查出来，天知道会怎么利用它来兴风作浪。” 江锋顿时恍然。艾丽丝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茉莉。 就像她过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女儿一样。她现在，同样不惜揭开自己最深的伤疤，来确保女儿未来的幸福不会受到她过去的牵连。 ‘不惜代价。做到任何程度都行。’ 江锋回想着她刚才问自己的话，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写照？ 江锋迎上艾丽丝的目光，郑重道：“艾丽丝女……不，艾丽丝，你放心好了，这不会是我和茉莉之间的障碍。” “易地而处，面临同样的抉择，我不见得能想出什么更高明的办法，甚至可能做得更糟。” “我能理解，有些时候，咱们被时代的洪流和生活裹挟，是管不了那么许多的。为了最重要的人，哪怕明知是错的，也只能咬着牙，一意孤行地走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来：“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人抓住软肋，要挟着去做违背本心的事。” “连死，都不敢死。” 艾丽丝听着江锋的话，怔住了。 她看着江锋那双眼睛，里面没有鄙夷，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理解。 她这才摇头失笑，她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噗地吹了口气。 “是啊。连死都不敢。” “我终于明白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江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和茉莉说：“为什么是你江锋……为什么茉莉这丫头，不选别人，偏偏满心满眼，都系在了你身上。” 她伸出手，再次与江锋握了握，这一次，她的手掌格外滚烫。 “那以后，就多多关照了。”艾丽丝歪着头，面带笑容。 江锋也用力回握，承诺道：“一定。也请您，以后多多关照。” 看着江锋和母亲之间的默契，一旁的茉莉，眼眶微微泛红。 她忽然觉得，知道真相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自己仍然拥有世界上最爱她的母亲，和最懂她的男人。 ‘老天，我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第653章 深空九号的李明堂1 办公室内，江锋正与茉莉和艾丽丝，讨论着香格里拉错综复杂的状况。 他这才知道，两大海盗势力，早已经深入到这座空间站的方方面面。就连当前俱乐部和韦孔塔科技的一些走私网络，也需要给两大势力分润一二，才能确保畅通无阻。 不仅如此，香格里拉恒星系统周边最近多了好几个难民船队，几千万人中，也有不少活不下去的，成为的两大势力的走狗。 可无论走狗与否，两大海盗势力的存在，的确供养了这几个难民船队。 让他们不至于分崩离析，全部饿死深空。 艾丽丝凭借其老辣的经验和人脉，给江锋提供了不少底层信息和直觉判断。很多东西都是口传心授，心领神会的消息，十分关键，却是哈尔西没法查到的。 就在这时，江锋的手环突然震动。 “叮咚。” 江锋抬手一看。 【统帅。已经收到了来自米兰达·罗森的数据包。确认获取通讯渠道。】 江锋目光凝重，这才几个小时，看来米兰达是说服了幻影人，履行了承诺，将人类联邦秘密舰队的联络渠道提供了过来。 他略一沉吟，觉得此事无需对茉莉隐瞒，便转头对她说道。 “茉莉，我需要立刻联络一下‘深空九号’的舰队司令。” “有些关于清剿行动的事情需要提前沟通。” 茉莉闻言，顿时神色严肃。她二话不说，立刻站起身：“跟我来。” 她领着江锋走到办公室的花架旁，挥了挥手，只听一声电磁解锁，花架连同后面的一部分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后面的一个隐藏空间。 “这里绝对安全，是我处理最敏感事务的地方。”茉莉示意江锋进去。 密室内部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四周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一片毫无杂色的纯白。里面的家具极少，只有一张简单的白色合金桌和两把同样材质的椅子，风格极简到了冷酷的地步。 如果不是角落摆放的几盆绿色的假花稍微点缀了一下，整个空间看起来，绝对和高级精神病院里，用于关押特殊病人的隔离房间一模一样。 江锋快步走到桌前坐下，茉莉想了想，还是紧走几步出去了，她觉得自己留着不合适。 “哈尔西，立刻使用收到的联络码。” “链接建立中……通道加密完成……信号稳定。连接成功。” “对方已经在等我们了。统帅。” 江锋面前桌面上方，一面光幕悄然展开并亮起。 光幕中显现出的景象，带着一种与这间纯白密室迥异的压抑感。 视线中央是个面容严肃，轮廓分明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色制服，肩章之类的装饰一概皆无。 但仅仅是坐在那里，眉宇之间那股铁血磨砺的英气，就让他看起来硬朗万分。 在他身旁，稍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位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女子。 她的眼神颇有几分锐意，拿着一个数据板，双手扣在小腹前，数据板的微光照亮了小腹周遭的裙子，布料紧紧绷着，一丝褶皱都看不见。 而他们两人所处的环境，跟冲洗照片的暗室也差不多了。 那似乎是一个舰桥，但与其他舰桥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里几乎是完全黑暗，只有几点零星的光芒，仔细看去，正是一个个显示着数据和星图的全息界面。 这点微光，也就勉强勾勒出控制台的轮廓和几个鬼影子，大概……是人吧。 这种极致的黑暗，对初次见到的人而言，无疑是对眼力的一场大考。 屏幕中的黑衣男人率先开口，自我介绍：“李明堂，深空九号舰队司令，联邦海军中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江锋，补充了一句：“塞伯鲁斯特工，7级权限。” 江锋微微一愣，7级权限，这不是比米兰达还低一个级别？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也坦然介绍自己：“江锋。右威卫舰队统帅。不受任何势力节制。我们与所有真心为了人类奋斗的力量，都不会有冲突，也欢迎合作。” 听到江锋的回答，李明堂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就在他笑起来的瞬间，江锋清晰地看到，对方深邃眼眸之中，竟微微泛起一丝紫光。 他可以确定，这光芒并非幻觉。 更诡异的是，隔着遥远的空间和加密的光幕通讯，江锋竟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生理感应。 好似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正用一根轻柔的羽毛，骚弄着他的耳廓。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如同大脑缺氧一般。 ‘该死的灵能。’江锋心中顿时明悟。 这个叫做李明堂的家伙，显然心里不亮堂，应该是做多了黑色行动，见谁都要读心一波。 不过江锋一点也不担心，灵能这玩意儿，好像跟他八字犯冲，没少碰到，没啥伤害。 果不其然，大脑里那种感觉仅仅存在了百分之一秒，江锋的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那点微弱的干扰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反倒是光幕另一端的李明堂，在江锋恢复正常后，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咬死腮帮子，手掌不自觉地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额头上青筋爆起，眼周的血管跟黑色的蚯蚓一样扭曲着攀爬起来。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发动攻击，倒更像是蹲在厕所里太久了，卡在中间，出不来，也吸不回去。就跟有谁用木棍戳了一下似的。简直是生不如死。 李明堂强行压住，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额角的青筋才慢慢平复。 他再次看向江锋时，眼神已经全无随意，多得是难以掩饰的郑重。 李明堂心知，若是再试探下去，多半自己还要蹲一次，干脆直接切入正题，少受点罪。 “江锋统帅。” “不知阁下特意联系，有何指教？” 江锋见他不再试探，便也将刚才的小插曲揭过，开门见山。 “指教不敢当。我现在就在香格里拉恒星系统。” “此前，我从全球防御倡议手中解救了为数不少的难民。我认为，这样的毒瘤，并不应当继续存在下去。在我了解之后，发现此地的风暴王朝亦是毒瘤一枚。” “我看他们不顺眼，计划把他们彻底歼灭，腾出一点空间，来给大家发展。” “我打算逐个击破，务求全歼，不留后患。” 他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站在李明堂身后那个拿着数据板的年轻女子，嘴角轻轻一撇。 那可不是什么赞赏，亦非认同，更像是一种全知全能者，听到了无知者无畏的狂言。仿佛在嘲笑江锋坐井观天，自不量力。 第654章 深空九号的李明堂2 江锋心中默默一笑，自然不会受这种细微表情的干扰。 他面不改色，继续将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 “在展开行动之前，我认为有必要与贵方进行沟通。” “一方面，我希望能够获得贵方掌握的，关于这两个势力的详细情报。” “尤其是其舰队分布，老巢防御以及其行为模式的特点。另一方面，我也希望确保我右威卫的军事行动，不会与深空九号舰队之间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李明堂听完，陷入短暂的思索。片刻后，他才抬起眼，目光锐利。 “江锋统帅，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并且愿意去铲除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 “我李明堂个人，以及深空九号，绝对是求之不得。” “我们不仅不会感到任何不愉快，反而会将你视为英雄好汉。因为你完成了我们多年来一直想做，却未能成功的壮举。” 但是，他话锋一转，肃然道：“可我必须提醒你。” “这件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困难得多。” “请指教。”江锋毫无惧色。 李明堂见江锋坚持，只觉得他不见棺材不落泪，点点头，轻叹一声。 “全球防御倡议。” “他们的舰队数量最近愈发庞大了。由于他们与哈兹布赞联合会，以及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建立了密切的合作关系。” “你也见过了，主要就是通过向外星异种大量提供人类奴隶，导致这两个外星主权对他们青睐有加，并向他们提供了海量的战舰。” “虽然技术一文不值，但却数量惊人。” 李明堂调出一些模拟影像：“这些战舰大多是小吨位的型号，最大的优势就是船小灵活，速度贼快。尤其是弥那玛集团，还为他们提供了一套独特的‘闪避辅助算法’。” “在这套算法的加持下，他们的数千艘小型战舰，在战场上行动起来就像是一大群失控的跳蚤，轨迹难以预测。” “常规的火控系统对其命中率不是大幅度下降，而是在特定环境下……趋近于零。” “在我们深空九号中，也就只有装备了‘预知接口’的舰船能勉强一战。” “再加上，这群海盗在作战时，会大量使用一种特殊的遮蔽导弹，战术相当成熟，进一步地干扰了锁定和观测。” “我们深空九号在好些年前，也就是我上一任司令官的任期内，就曾组织过数次大规模的围剿行动，只是，如果小船无法有效命中目标，大船能命中目标却又追不上……” “想必任何一个舰队司令，都只能下达撤退的命令。” “那之后。由于我们可以轻易摧毁他们的所有不动产，而他们则能化作流寇，不断骚扰我们的补给线路。双方都对彼此无计可施，只能就此握手言和。” 李明堂脸色难看，估计是对此依旧耿耿于怀。 “而如今，在地联局势动荡之后，他们也趁机大肆扩张。” “据我们所知，全球防御倡议向那两个外星主权，借贷了上千亿齐里克羽毛币的资金，并且几乎全部将其置换成了各式舰船。” “我们最新的情报评估显示，他们目前拥有的各型舰船总数，已经远超过两万艘。”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百米以下的武装货船或快艇，但也不乏一些大型运输舰，以及从哈兹布赞和弥那玛退役的巡洋舰和战列舰。” “在交付给他们之前，进行过特化改装，非常强调机动性。” “可以说，他们的主力舰只，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灵活。” “除此之外，他们在老巢‘伊斯玛伊恒星系统’经营多年，情报网络完善。”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占据了通往伊斯玛伊的六个周边关键恒星系统，形成了有效的战略缓冲和预警地带。” “任何意图攻击伊斯玛伊的舰队，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都必须先经过这六个星系之一，这会给他们至少提前一个月进行准备。” 李明堂看着江锋，语气近乎无奈：“除非，你能同时从六个方向，派出足够强大的舰队合围伊斯玛伊，并且还要精确计算时间窗口。” “避免出现你刚刚进入超光速航道，对方主力就刚好从出口溜走的尴尬局面。” “这意味着……”他顿了顿。 “你至少需要十二支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强大舰队，而每一支舰队，都需要有能力正面击溃至少一千五百艘以上，难以被命中的敌舰。” “坦白说，除非我们深空九号所有舰船都换装‘预知接口’，否则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恐怕是爱莫能助，无法做到。” 江锋安静地听着，在脑海里分析着李明堂描述的困难。 这么说来，全球防御倡议的棘手之处在于极致的数量，超高的机动性和有效的战略纵深。 但这对于他而言，并非无解。 ‘命中率低？’ 江锋想到了提西福涅的“概率云饱和攻击模式”，以及小灰最近捣鼓的“复杂相关联因数可能性集合算法”。 这两种技术都是为了应对高机动，大数量的小型目标而特别开发的。 足以进行区域压制。确保这些跳蚤无路可逃。 ‘船不够？’这个问题就更简单了。 江锋暗想：‘不过是等一等‘袋鼠妈妈’们的产能而已。‘ ‘十二艘船坞母舰，如果全力生产低配的小熊猫护卫舰，一个生产周期就能提供一千四百四十艘，足以组建十二个火力强大的支队……’ 他心中有了应对的腹案，随即抬头问道：“那风暴王朝呢？他们具体又有什么问题？” 听到江锋在了解全球防御倡议的恐怖之后，依旧面不改色地询问风暴王朝的情况，李明堂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江锋看他五官都搓在一起，跟被晾晒了一天的大苦菜似的。 他身后的那名女副官，更是把眉头蜷起来，卷成两个小鹌鹑蛋，长毛的鹌鹑蛋。 第655章 李明堂的瘫软1 李明堂都无语了，心说眼前这人也真够轴的，明明都跟他说真的，他还当玩儿呢。 他叹口气：“行吧，幻影人既然说要配合你……” “呼，风暴王朝？他们比全球防御倡议更糟。” “想必你也知道，联邦并不缺乏灵能者，也不缺乏灵能科技。” “比如说我的旗舰，就配备了最新的预知接口，能够预测到未来几秒内敌方的动向。” “但是，这种装置造价昂贵，技术复杂，难以让舰队中的每艘船，无论大小都普及配备。” “至少在我们这种后方舰队，没这么资源批下来。” “而风暴王朝，他们手中掌握了一支来自古代文明的舰队，根据我们的分析，很可能每一艘都原生配备了类似的，甚至可能更先进的预知装置。” 李明堂明显很是忌惮，“这导致我们在与他们的交战中，在战术层面占不到便宜。” “更麻烦的是，风暴王朝的核心成员，基本都是一群为了力量彻底疯狂的家伙。” “他们根本不在乎自身的人性和人格被虚境污染，所以敢于毫无节制地动用灵能。这使他们长期生活在一种时空感错乱，因果逻辑不断自我纠缠的主观世界里。” “正因为这种因果纠缠的状态，”李明堂双手摊开：“他们似乎能够提前很久就预言到一些宏观的战略动向。” “虽然这些预言很多时候并不准确，甚至更像是他们自身偏执信念产生的自证预言。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涉及到他们自身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们的预测往往出奇的……靠谱。”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认为，即使集结优势兵力对他们进行围剿，也很可能因为被他们提前预知而扑空，或者反而落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们的老巢就在瓦赫德，毁灭那里并不困难，但全歼他们？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明堂有些垂头丧气：“实话说，江锋统帅。我比谁都希望这两个势力毁灭。” “但……这就是现实。”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李明堂操作了一下，将一份战报分析资料发送了过来。 “这是历次我们与风暴王朝那支古代舰队遭遇的部分数据，你可以看一下。” 江锋让哈尔西接收并快速扫了几眼。 果然，数据不会说谎，那支古文明舰队极其强悍。 它们的灵能护盾一旦打开，管它是伽马射线激光还是聚能电弧，几乎可以做到免疫。 而它们发射的一种诡异的紫色能量束，数据暗示这是一种高度凝聚的泽洛光束。 一旦接触到战舰的护盾，就啥数据也没了。一阵璀璨的光芒过后，整艘战舰四分五裂。 此外，它们的推进系统也足够先进。 即使在广阔的天文尺度上，也能展现出如同幻影般的高速机动能力。 浏览完资料，江锋沉吟了片刻。他倒不是气馁，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对手的实力。 他本就没指望清剿两大海盗势力会是轻而易举的任务，只是评估自己当前掌握的力量已经具备了动手的资格。 现在看来，还需要进行更充分的准备，尤其是科技方面的。需要寻找，或者开发出能够有效克制灵能护盾，也克制预知能力的技术。 ‘技术瓶颈……也不难。’ 江锋胸有成竹：‘要是没有苏雯，我可头疼了，这一点就交给她去分析，再合适不过。集合她和那些灵能者的智慧，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心中有了定计，江锋抬起头，对李明堂说道：“感谢李将军提供的情报，让我对这两个对手有了更清醒的认识。我会认真评估，除非做好万全准备，否则不会动手。” 他准备结束这次通讯。 可就在他示意哈尔西断开连接的前一刻，光幕中的李明堂却突然抬手，出声叫住了他。 “江锋统帅，请稍等。” “在结束通讯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 密室之中，纯白的环境，将光幕里的每一个瑕疵都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李明堂紧紧盯着江锋，问出了他想要知道的问题。 “江锋统帅。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那想必对如今这片星海的局势，有自己的看法。我很好奇，你究竟如何看待现在的局面？” 江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毕竟答案早已在他心中锤炼过千百遍。 “地联内部早已被蛀空，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躯壳，权威尽失，政令难出太阳系。” “各地星球总督才真正具备实权，但不同的独立派系，尤其是星星之火这样的抵抗组织，不断公然自治，这些总督还能蹦跶多久，我也并不乐观。” “难民满星系都是，随便去一个地方，路上都能见到两三支难民船队。多则几十上百万人，少则几千上万。他们在寻找生路。” “就像一群被关在柜子里的老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木板给啃出一个洞来。” “人联，也是十面埋伏。作为人类文明中唯一一个能和众多外星强权掰手腕的大个子，承受的压力比地联可多得多。” “我虽然不大清楚细则，但我知道，群狼环伺之下，哪怕是大象也要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得战战兢兢，生怕被哪个狼崽子掏了后路，打掉了铃铛。” 江锋摇头轻叹：“放眼整个银河，接下来的局势，只会每况愈下。” “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要么奋力挣扎，搏出一线生机，迈向繁盛。要么彻底崩毁，沦为其他文明博物馆里的展览品。” “没有中间路线。若无法生，那便是死。” 这番毫不留情的论断，让光幕另一端的李明堂陷入了沉默。他脸上闪过一丝低沉，很难说到底是认同还是无奈，他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明白人类正处在生死存亡之秋。” “那么，你为什么不选择加入一个更强大，更有组织的集体，比如我们联邦？” “集合力量，才能真正给这片本应属于人类的星空，带来一些实质性的改变。” “单打独斗，终究难成大事不是吗？” 第656章 李明堂的瘫软2 江锋听到李明堂这么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暗想。 ‘有意思，见我说的有几分道理，便想要我归化报效。’ ‘这就是人类联邦的手段么，挺不错的。’ 不绕弯子，江锋直接反问：“加入联邦？然后……就像李将军你们现在这样吗？” “什么意思？” “束手束脚，一切行动必须遵循后方制定的，往往脱离实际的方案。这不是用条条框框把自己给钉死了，就像是被大头针钉在板子上的蝴蝶？” “你看，宝贵的资源需要优先供应主要战线，对吧？” 李明堂没有办法回应，只能用鼻子出气，算是给了个勉强回答。 江锋一笑：“这一点本无可厚非。” “分蛋糕的人可以这么想，可没吃到蛋糕的人呢？他们该怎么想？噢，我不重要？我做的事情没意义？还是说，我就是单纯不配？” “你们的力量，其实大可占据一片老巢，精良运营之下，肯定早就能够剿灭诸如全球防御倡议之流。但联邦会让你们这么做吗？” “分蛋糕的人该怎么想？噢，他们自己烤蛋糕了，怎么地，是我烤的蛋糕不好吃？是我不重要？还我做的事情没意义？” 李明堂抿着嘴，翻了个白眼。老天爷，这一堆弯弯绕，要他怎么回答？ 一个回答不好，等会儿被伊蒂的分支意识给记录下来，参上一本，他还混不混了？ 江锋的目光仿佛看透了光幕，看到了李明堂内心最深处，从未对人说起的不甘。 “咱们都是驰骋星海的战士，我们都知道那种感觉。” “明明在战场上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战机，看到了能够重创敌人，扭转局面的机会，却因为一纸来自几百上千光年外的命令，无法出手，只能坐视良机溜走。” “这不是一件坏事，服从命令，顾全大局，我都理解。” “但这样的亏，你吃了一次，难道还想吃第二次？” “你总不能说自己吃得饱饱的，乐在其中吧？” “你……！”李明堂被这一连串尖锐的反问噎得语塞，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脑海中闪过的无数画面。 那些因为大局的考量而被迫放弃的优势。 那些因为资源迟迟无法抵达而白白牺牲的部下。 那些因为不想破坏局面而错失的发展良机。 就像江锋说的。他都理解，但他不喜欢。没人能喜欢。 这些画面，让他所有辩解的力气都消散于无形。 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驱动着李明堂颓然靠回椅背。 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女副官，见到司令受此诘难，脸上浮现出愤懑之色，急匆匆地就想要开口维护李明堂和联邦的尊严。 “你懂什……” 李明堂疲惫地抬了抬手，阻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过了许久，他脸上的强硬软化，变做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江锋统帅……看来，你是自认为已经超脱于这盘混乱的棋局，从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变成了可以自主落子的棋手了？” 江锋听出了他话语里的那点酸气，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棋手？不，李将军，你高看我了……不仅高看了我，也高看了所谓的棋手。” “在这片浩瀚星海之下，谁又能真正超脱？” “你我或许是棋子，可那些坐在议会里挥斥方遒的星球总督，那些在幕后操控资源的超级AI，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星文明领袖……” “他们又何尝不是被困在各自的棋盘之中，由着利益，由着欲望，由着生存，被推动着，像头驴子由着石磨，身不由己地转悠呢？” 他看向李明堂：“没什么超脱不超脱的。” “与其空谈什么棋手棋子，不如脚踏实地，看清楚路。能做什么，就尽力去做。” “一点一点改变，一步一步前行。这比任何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都更实际。” 李明堂似乎被触动，他沉默了片刻，双手一摊，干脆率直地问道：“你这么脚踏实地，那对于眼前这一潭越来越浑的死水，你有什么高见，打算怎么整治？” 江锋笑了笑，答案依旧清晰。 “很简单。首先得分清楚自己的屁股坐在哪里。” “我呢，为了人类。这一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模糊。” “然后。”他笑了笑：“再想明白，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自己，究竟愿意做到什么程度？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还是不择手段，百无禁忌？” 他回忆往昔，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刚刚艾丽丝对他说的那些话。 江锋不由得摇头失笑，但笑容转瞬即逝。 “和平，来自，力量。” “为了人类。我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底线可言。” 江锋这句话一出，李明堂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 就像是鸽子听到了鹰啼。梅花鹿听到了虎啸。病人听到外科医生宣布必须截肢。 “最重要的是，我所处的状态很好，独立，不受任何掣肘。” “这决定了我比你们，比地联，甚至比人联在某些方面，都更自由，也更具优势。我可以抓住那些你们看到了却无法动手的机会。” 江锋话锋一转：“这就是我为什么认为，现在正是对全球防御倡议，这类明目张胆的人奸势力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们虽然背后有外星主子，但终究不是直接和外星异种打全面战争，风险没有那么大。” “我们需要清理掉这些顽疾，让那些难民，能有个盼头，有个活头。” “而再过一段时间。”江锋目光深远：“恐怕局势会更加恶劣。” “各大外星主权，在目睹了盖伊娅人的所作所为之后，以及大有收获之后，必然会按捺不住，逐渐迈入公开蚕食，相互争斗，瓜分地联遗产的最终阶段。” 他看向李明堂：“想必李将军已经清楚，地联曾经的亲密盟友盖伊娅人，如今正在做什么。” “他们自己需要食物，就打着‘帮助人类发展高质量农业’的幌子，大规模介入地联各个殖民星球的开发。” “而且是从土地规划，作物种植到产品收购，星际运输，一条龙包圆。” 江锋嗤笑一声：“但这层亲善的皮下面是什么？不过是盖伊娅人自身面临亡国灭种，不得已撕下脸来，开始不择手段地掠夺资源，为自己续命。” “李将军，你觉得，当其他外星文明，看到盖伊娅人如此轻易地从地联身上撕下大块肥肉时……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哈兹布赞人，奥霖人，奥比斯人，拉瑟坦人……” “这些一直在暗中搞风搞雨的势力，他们还会满足于偷偷摸摸吗？” “他们难道不会觉得，自己拥有的力量只比盖伊娅人更多，而且人联也受到战争牵制无暇顾及，所以是时候理直气壮地走上牌桌，手脚并用地吃掉整个底池了吗？” 第657章 李明堂的瘫软3 李明堂看着光幕里头的江锋，彻底沉默了。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大。李明堂眯着眼睛，心中暗暗陷入沉思。 ‘这个江锋，不仅仅是个被塞伯鲁斯支持的，众多独立抵抗组织中的一个。’ ‘他不是特别一些而已，他的本质和那些人截然不同。’ 半晌，李明堂才再次开口，问出一个核心问题：“我承认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力量不是凭空而起，总有源头。你所依仗的优势，究竟从何而来？” “仅凭一艘名字很酷的旗舰，和几百艘驱逐舰，或许可以称雄一方，但要应对你刚才描述的那种规模的乱局，恐怕……还远远不够吧？” “相信你也知道，大，不一定就是强。” 江锋哈哈大笑：“驱逐舰？哪里有驱逐舰？” “李将军，看来你的情报工作还有待加强。” “我建议你多上上网，查查一个叫做‘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的企业。” 说着，他一挥手，将关于“袋鼠妈妈”的一些非核心简略数据，发送给了李明堂。 “右威卫舰队，愿意与任何志同道合的势力，发展互利的关系。” 江锋淡淡道：“咱们相互促进，就能提升整体的工业产能，小范围内盘活经济。从而拯救更多的难民，将他们转化咱们发展发展的力量。这是个良性循环。” “在此期间，任何外星势力，无论它来自哪里，只要胆敢把贪婪的手，伸到本应属于人类的疆域之内，试图趁火打劫……” “那就免不了要挨上一下。” “人类荣光号，会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告诉他们。” “这里，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李明堂快速扫过江锋传过来的关于“袋鼠妈妈”的资料，尽管只是极简的介绍，但那移动巨型船坞，模块化快速生产战舰的能力，依旧让他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无法相信，如此战略级的造物，竟然会属于一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江锋那份近乎狂妄的底气源自何处。 如果他能获得足够的资源，如果这些“袋鼠妈妈”能够全力运转…… 那么，舰队的扩张速度将是惊人的，其潜力几乎无可阻挡。 但前提是，动物园集团，收费怎么样？ 江锋看着他的表情，暗暗松了口气：‘成了。上钩一个。这倒挺好，能拉来一个客户，就能多收获一份资源，还能多强化一点人类的战力。’ ‘等我的小金鱼，小熊猫，小野猪满地乱游……呃，乱跑的时候，看谁还能螳臂当车？’ 江锋觉得冲击还不够，接下来，他又将“小金鱼”级巡逻舰，“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以及“小野猪”级驱逐舰的一些基础性能参数，发给了李明堂。 李明堂只是粗略扫了几眼，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简直就像给盲人听洞房。给聋子看花花公子。给哑巴整两个舞蹈老师表演。 这怎么受得了？ 每一型战舰的参数，无论是火力，防护，机动性还是能源系统，竟然丝毫不逊色于他麾下的主力战舰。甚至在某些方面……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护卫舰的顶配竟然能装聚能电弧？’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啊！啊啊啊！’ 李明堂内心哀嚎阵阵。 要知道，即便是人类联邦的前线舰队，也不是所有舰船都配备上聚能电弧主炮的。 因此这些舰船在性能上，和人联的主力舰，也未必有多少代差。 这个动物园背后，科技实力看起来深不可测。 江锋看着光幕中李明堂那副失语的模样，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发送什么能够刺激他的舰船参数了。 这段时间哈尔西可没有闲着，小熊猫已经获得了光荣的进化。 新一代的护卫舰，“老熊猫级”，已经在路上了！ 他不再多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率先说道：“李将军，看来今天的交流就到这里吧。感谢你的情报和时间。” “关于清剿海盗的事情，我会再仔细筹划，届时或许还有需要合作的地方。告辞。” 这一次，李明堂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江锋，直到光幕彻底黑暗下去。 通讯结束后，李明堂身体仿佛被掏空，全然无力地瘫倒在舰长椅的怀抱里，望着舰桥顶端那片无尽的黑暗，久久无言。 他身旁的女副官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将军，那个江锋……也太狂妄自大，太自信过头了！” “他以为他是谁？预言家？还是救世主？” “说什么‘棋手也在棋盘中’……简直是不知所谓！” 她愤愤不平地继续说道：“就算他掌握了一些参数不错的舰船，那又怎样？” “那些代号，那什么动物园集团，听起来就古怪。” “谁知道背后的外星异种是不是包藏祸心，在隔空操控？” “我看啊，这人可疑得很。” “一边喊着要拯救人类，一边又拒绝我们人类联邦的招徕。” “一边标榜为了人类不惜一切，一边又和外星势力不清不楚地合作……” “将军，这样的人，未免也太两面三刀了，根本不可信！” ………… 通讯光幕黯淡下去后，舰桥里就更黑了。 李明堂瘫在舰长椅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女副官戚少仪站在一旁，看着司令这副前所未有的颓然模样，心中对江锋的不满更甚。 良久，李明堂猛地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泛起紫色的涟漪。 他没有回应戚少仪先前的抱怨，而是抬起手环，依靠意念在操作着什么。 他眼前不断浮现出微弱的荧光，那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数据在飞速滚动。 他的脸色随着浏览的内容而变得越来越严峻，眉头皱起，眉毛连通，化作一个“卅”字。 几分钟后，他放下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转向一脸不解的戚少仪，缓缓开口。 “少仪啊，你的判断……可能过于片面了。” 戚少仪眉头一扬，她对自己分析情报的能力向来有信心。 “将军，何以见得？” “您也看到了，塞伯鲁斯的档案里，他就是个路人，只有寥寥几笔。” “再说了，您看那个江锋，言语狂妄，行事乖张，拒绝融入人类的主流力量，却与来历不明的外星集团牵扯不清，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李明堂摇了摇头：“不，这个人，极其不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摆动：“你我之前看到的，都只是片面的档案。我刚才尝试在塞伯鲁斯内网，向伊蒂申请更多关于他的资料。” “你猜怎么着？他的档案，加密等级是9级。” “9级？”戚少仪闻言，下巴都快要砸脚面儿了。嘴巴一张，红舌头就跳起舞来，舌根后头的小舌头都快飞出来了。 第658章 戚少仪的思考1 戚少仪不是别人，她是人类联邦体系里的一员，也是塞伯鲁斯内部的一员。 她比谁都更清楚，塞伯鲁斯内部的权限等级有多森严。 常规情报人员通常是1-3级，地区负责人或重要特工能达到4-6级。 而像米兰达·罗森那样的顶级行动特工，整个组织也没几个，才会有7-8级的权限。 他们更多接触的8级权限，一般是地区总负责人，或者是核心的科研主管。 9级……只有伊蒂的主意识才具备这个权限。 “没错，9级。”李明堂重复道。 “这意味着，只有拥有8级权限的特工才有资格查阅，只有9级权限的超级AI伊蒂才能进行修改，而彻底删除的权限，则牢牢掌握在10级权限的幻影人手中。” 他苦笑一下：“连我，也就7级权限，申请了半天，只能看一眼档案的目录。” “这都还是伊蒂看在我们和他有关联的份儿上，格外开恩了。” 这个信息像一记重锤，砸在戚少仪的心头。一个被塞伯鲁斯如此严密保护信息的人，其重要性或危险性，显然远超她的想象。 李明堂接着说道：“另一个，你可能没注意到。” “在通讯刚开始的时候，我用灵能稍微触碰了一下他的意识边缘。” 戚少仪瞳孔微缩，她知道司令的这个能力有多厉害。 隔着超光速通讯进行精神窥探，难度极高，但也更加防不胜防。 “结果……”李明堂浑身一抖，跟跳霹雳舞也没差。 “我的感知刚延伸过去，眼前就唰的一下，全是白光。” “就好像有人拿着探照灯，隔着屏幕直接怼在我眼珠子上一样。” “瞬间脑瓜仁就嗡嗡作响！” 他描述着那种感觉，脸上肌肉还在抽搐：“那不仅仅是感官上的冲击……” “更像，更像是在外科手术的时候，麻醉药效突然过去，你能清晰地感觉到医生的手在你腹腔里摸索，掏弄，然后对着直肠，狠狠地掐了一把！” 他心有余悸：“那种恶心感……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戚少仪脸上的惊容彻底化为了骇然。 她和李明堂共事多年，深知这位司令在灵能之路上的造诣。 他不仅能做到基础的隔空读心，而且哪怕对意志坚定者也能起作用。 不止如此，他甚至还可以短暂悬浮起来，以超快的速度追上送餐的机器人。 更能精细操控灵能，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就举起一瓶两升的可乐。 ‘别笑。咳咳。不能笑。’ 戚少仪自己告诫自己，司令的灵能其实非常强大，只是在物质世界显现得不多而已。 但即便如此，也千万别小看李明堂。 她曾经见过李明堂将同样大小的力量，更集中地作用在生物体最脆弱的大脑血管上，瞬间造成脑溢血，无形之中致人于死地。 不仅如此，她也见过，李明堂把相同的力量投射在精密电子设备的晶片之内。直接将机器人的计算核心从内部摧毁。 无论目标是有机体还是机器人，只要被李明堂的灵能锁定，在他力竭之前，悄无声息地干掉十几二十个目标，绝非难事。 基本上来说，他属于那种无敌大将，瞪谁谁死。 连这样强大的李明堂都吃了如此大的亏，戚少仪立刻意识到，自己对江锋的评估确实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她迅速收敛了所有个人情绪，认真起来。 作为“深空九号”的大参谋官，也是李明堂最信赖的大副，她的评估必须客观准确。 这关系到舰队未来的战略抉择。 “将军。”戚少仪肃然问道。 “那么，以您刚才的接触和判断，在您看来，这个江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李明堂略微思索，整理着脑海中纷乱的信息。 他刚刚通过伊蒂，查到了右威卫公开官网的一些内部内容，甚至也看到了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一些略微更深层次的数据，还有人类荣光号那令人震撼的舰影。 “他……是个拥有力量，但更懂得如何使用力量的人。” 李明堂缓缓说道：“我毫不怀疑，以他展现出的力量，他绝对拥有毁灭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老巢的硬实力。” “即便无法保证所有流寇全歼，但拔掉他们的根，完全可以做到。”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看他的目标和策略。” “他并非想要征服香格里拉，将其纳入自己的统治。他的目标是净化，是清除人奸。” “这非常聪明。他这样做，白骑士和红平方肯定对他求之不得，这能大幅度削弱他们之间原本的竞争关系，也能初步在三者间建立互信。” “俱乐部的那个厉害女老板，不是搞了个什么月亮会吗。想要搞什么区域合作框架，避免恶性竞争什么的。” “我估计，要不了几天，茉莉肯定会去拉拢这个江锋，试图说服他也加入月亮会。” “而到时候，江锋也肯定会顺水推舟的接受，然后把给咱们灌输的那一套，同样灌给茉莉，白骑士的薛帕德，以及红平方的梅琳娜。” “说不定，到最后，他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几家一旦联合，说不定真有本事把两大海盗给连根拔起。”李明堂叹了口气：“看来，白骑士和红平方，将会迎来新的发展契机了。” “您忘了韦孔塔科技，将军。”戚少仪严肃道：“那对疯子姐妹要是听说了这件事，肯定屁颠屁颠求着加入，这能让她们的犯罪集团把手伸到更远的口袋里。” “是啊。你看，这不就体现了此人的诡计多端么？” “他是在用最纯粹的军事逻辑去谋划胜利，同时，又用政治家的长远智慧，去确保胜利的果实不会被浪费，不会催生出新的毒瘤。” “嗯，这个江锋。他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去追求看似风光，实则负担的占领。” “愿意承担风险，又愿意让利给合作伙伴。” “老天爷，我要是那个什么薛帕德，我非得爱上他不可。” 第659章 戚少仪的思考2 李明堂越说，思路就越清晰。 他不断回想江锋的面孔和话语，不知为何，印象越来越深刻。 “我认为，他心中有一杆非常清晰的秤。” “秤的一端，是必须彻底清除的人奸和外星杂种，这是他的首要打击目标。” “秤的另一端，是所有不应为敌的人类，无论其理念如何，只要不是叛徒，他都愿意保持沟通，甚至合作。这种价值排序的清晰程度……” 他顿了顿，感慨万千：“或许，这正是他为什么能获得幻影人大力支持，并且能在如此混乱危险的宇宙环境中，不断壮大的根本原因。” 李明堂的目光投向舰桥外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虚空，再度看到江锋的脸。 “我现在越发觉得，这个右威卫舰队，恐怕不是什么最近才突然冒出来的幸运儿。” “它更像是一棵经过塞伯鲁斯长期精心培育，深埋地下汲取养分，直到时机成熟才猛然破土而出的参天大树。” “很难想象，幻影人到底往里面砸了多少资源。” “如果他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相信，他会赢得越来越多的追随者，而不仅仅是让人对他屈服。这一点，比什么都恐怖！” 他看向戚少仪：“所以，我觉得，江锋来到香格里拉，不仅仅是为了狩猎两大海盗。他更是要用炮火，为这片法外之地，重新划定一条属于人类的边界。” “换句话说，他在立规矩。他的规矩！” 戚少仪默默消化着司令的话，原本对江锋的怀疑，已经转变为了高度的警惕。 ‘将军肯定已经触及了核心，这个江锋的所有秘密，在我们面前，已经无所遁形。’ ‘现在，只需要实际上获得证据，验证将军的分析。’ 这时，李明堂的思绪又转到了那个神秘的动物园集团上。 “关于这个动物园集团，我看了他们的股权结构，资方确实显示有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的投资。”李明堂摩挲着下巴。 “但是，换个角度想……” “这或许，也是我们深空九号一个难得的壮大契机。” 戚少仪闻言，立刻明白了司令的意图：“您是想……向他们采购舰船？” 李明堂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也清楚，联邦后方资源日益吃紧，大部分预算都倾斜到了那个耗资巨大的‘星门计划’上。” “能分配到我们这些后方舰队的，只剩下些残羹冷炙。就算是塞伯鲁斯尽力争取，光是舰船排产，都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我们的舰队已经多久没有进行像样的升级了？” “上次与法莎提人作战，损失的战舰至今也没有得到补充。” “再这样下去，深空九号迟早会变成一个空有名头的纸老虎。” 他看向戚少仪：“我们需要新的，可靠的战舰来源。” 戚少仪依然有些顾虑，她蹙眉道：“将军，那些由外星异种参与生产的东西，难道不会有后门或者技术陷阱吗？我们真的要相信那个江锋？” “甚至，把舰队的未来寄托在他身上？” 李明堂摇了摇头，坚定起来：“少仪，记住一点。你不是必须喜欢你的盟友，但你必须要能信任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这才是划定合作边界的基石。” 他目光灼灼：“我相信江锋所说的‘为了人类’不是一句空话。” “从他的行事风格，价值取向，以及塞伯鲁斯对他的态度来看，他的目标与我们守护人类文明的火种，抵御外敌的大方向是一致的。” “那么，在此基础上，他提供的工具，只要能增强我们的力量，就值得我们去尝试着信任。” “至少，值得我们去考察评估。” 见司令决心已定，戚少仪不再反对，她立刻出谋划策：“既然您已经决定，那么当前我们深空九号能动用的，最有价值的交易筹码……” 她看了一眼数据板，快速查询了一下舰队物资清单，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上次我们从法莎提吸收者的一支后勤舰队那里，缴获了两千万吨反质子。” “这批能源极其珍贵，但我们目前，除了旗舰之外，其他舰船都不需要这个规格的燃料。” “如果用这批反质子来交易，想必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反质子是最入门的反物质燃料，其价值在任何一个踏入星际时代的文明中都是硬通货。 两千万吨。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势力心动的巨额财富。 李明堂闻言大喜：“好！就这么办！” 他当即下令：“少仪，这件事由你亲自负责。你跑一趟，代表我和深空九号，去面对面见一下江锋。实地考察一下那个动物园集团的产品线，评估其战舰的真实性能和可靠性。” “如果确认可行，就用这批反质子作为货币，向他们下订单！” “优先采购小熊猫护卫舰，那东西性价比最高，可以弥补我们当前的战力空缺。” “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戚少仪挺直腰板，认真领命。 ‘江锋……’她一眯眼，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就让我亲自来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实，几分虚伪，又究竟配不配得上司令如此高的评价，以及……这两千万吨反质子。’ ‘如果你是为了人类，还则罢了。’ ‘如果你是为了私利，甚至和外星异种勾结，那就怪不得我了……’ ‘等着吧。无论你有什么伪装。我都会把你扒个精光！’ 第660章 欢迎来到香格里拉1 全息光幕如同烛火，被风吹熄，通讯结束。 江锋缓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承托住他放松的身体。 ‘嗯。这个李明堂，典型的实干派。’ ‘这种人，不好为敌，却好做朋友。一旦认可谁，就敢于给予信任。’ 江锋心中暗自总结：‘倒是他身边那个女副官，有几分火辣火辣的，是个暴躁性子，这种人便要小心几分。免得被她误会，结下什么不必要的梁子。’ 他按了按眼睛，深深呼了口气。 这次的主要目的已经完全达成，右威卫和深空九号，合作的基础算是打了下来。 ‘看来，深空九号背靠人联不假，但联邦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哪哪儿都要资源，凡事也都有个先来后到。’ ‘深空九号只要想发展，就必须抓住机会，从我动物园购入舰船。’ ‘接下来，就要将风暴王朝，以及全球防御那两群老鼠干掉。’ ‘这样一来，整个香格里拉恒星系统附近的所有势力，便尽在我手。’ ‘哈兹布赞人，奇恩人，奥霖人日后想再通过这片区域吸地联的血，就难上加难了。’ 一条清晰的路径在江锋脑中勾勒出来，建立合作的阻力似乎比预想中小得多。 他摊开手掌，一道微光闪过，拇指大小的哈尔西便立在掌心。 “先生？”哈尔西歪着头。 “保持对深空九号的监控。我要知道他们的动向。确保他们和咱们一条心。” 哈尔西像模像样地并拢双脚，举起小手敬了个礼：“任务已记录。启动对深空九号舰队的全面监控，任何有价值的情报都将被筛选归档。” “很好。”江锋点了点头。 “另外。”哈尔西继续说道，小小的脸蛋，嘿嘿一笑。 “苏蜜塔与帕尔瓦蒂希望与您进行一次会面。地点就在空间站内。” “4号臂，E区，韦孔塔科技总部。” 江峰沉吟了片刻，他怎么觉得哈尔西笑起来怪怪的：他心想：‘苏蜜塔和帕尔瓦蒂，是时候去见见她们了，替我打工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后悔没有。’ 他抬眼说道：“回复她们，我稍后就到。” “明白。”哈尔西的身影一闪，随即融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江锋站起身，对着门轻轻挥手，密室的自动门无声地滑开。 门外的光线涌入，和密室一比，倒是有点柔和。 茉莉正站在穿衣镜前，她的母亲艾丽丝不见踪影，想必是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就连茉莉也换了一身行头，之前那套有点勒的白色小西装不见了，变做一条长及脚踝的礼裙。裙子上点缀着无数不规则，流转不定的斑斓色块。 从一个角度看，像是破晓时分的阳光，穿透了墨色雨林，光影斑驳。 稍一转动，又仿佛是雪白冰原上凭空浮现的一道彩虹，绚丽到一个不真实。 一个游隼机器人正站在在她身后，用几枚嵌着宝石的发簪，将她的长发盘成一个发髻。 “谈完了？”茉莉听到动静，侧过头来，唇角带笑。 “嗯。”江锋应了一声，目光在那条奇特的裙子上多停留了一秒。 ‘穿得这么隆重，是要去参加时装周吗？’他心里嘀咕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茉莉瞥了他一眼，耸耸肩头：“我待会儿要先在俱乐部里露个面，稳定一下军心。然后要去亚诺尔隆德一趟，见见红平方的梅琳娜。” “亚诺尔隆德？”江锋挠挠头。 “嗯，一个超级大的酒吧。奥比斯人幕后注资，人类站在台前。不过还算是不偏不倚。” 茉莉顿了顿，打量着江锋：“怎么样，大忙人，有兴趣一起去吗？” “顺便给我补补课，跟我说说，我都错过了些什么。” 江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补课倒是没问题，不过一起去就免了。我这边也有约。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要见我。” “哼。果然，什么黑桃10，什么阿拉丁1314，嘁。我都早看出来了。” 茉莉挑了挑眉毛，挑衅地扬了扬下巴：“你的假身份早就不管用啦。我都能看出来，她们俩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肯定一早就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江锋双手一摊，并无惧色。 “我一没害你们，二没对不住谁，看出来就看出来呗，当初不得已，保密要紧。可现在不同过往，有些秘密也就没那个必要护着了。” 茉莉走过来，伸手在江锋胸前掸了掸灰。她盯着江锋的眼睛，笑道。 “是秘密不重要了。还是知道秘密的人变重要了？” “当然是人变重了。”江锋故意瞥了瞥她的腰肢：“你看看，我们头一次见的事后，你的腰只有脚腕子那么细，现在……啧啧啧。” “少来！”茉莉哭笑不得，狠命捶了他一下：“谁的腰能有脚腕子那么细？还不死了？” “嘁。我就这么觉得的，不服来辩。”江锋冷笑一声，伸手揪了揪她的脸颊。 “哼！”茉莉顿时鼓起腮帮子，脸变得团团的，她重重一跺脚：“不理你了。” “诺丽，咱们走。” 话一说完，她便偷袭般抱了江锋一下，闪电般撤退了。 江锋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失笑。站在门口的诺丽对他微微俯首，便也跟着出去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江锋自顾自地走到房间一角，打开冰箱。果然，冰箱里储备着数量难以想象的能量饮料，江锋搜了一下，发现好几种都是俱乐部挂牌生产的。 其中有些还加入了微量的真菌提取物，号称一罐就能保证四十八小时清醒。 ‘这个茉莉。还是一如既往的拼。’ 喝了罐饮料，江锋掂量了一下空罐子，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外，两道金色身影早已静候多时。自然是他最熟悉的两台智慧机器。 小帅站左边，跟鎏金的雕塑没有两样，看到江锋出来，他只是微微躬身。 至于右边的金包银就热情多了，他窜过来拱来拱去，铁尾巴甩起来，呼呼破风。 “等多久了？”江锋低下头，猛地和金包银脑壳相撞。 钢铁碰撞，铿锵作响。江锋一时间倒退半步，有点晕乎。看来哈尔西又给机器狗升级了。 “我们抵达了两小时十六分。”小帅把黑色的手提箱交给江锋。随后，金色的机器人又开始装高冷，一言不发，像是影子般随侍左右。 江锋笑了笑，没再多说，带着这俩家伙，走向电梯。 第661章 欢迎来到香格里拉2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声浪与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与楼上的安静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一天二十四小时，每时每刻都是最喧闹的时段。 暧昧的灯光切割着空气，无数男女雌雄在舞池中，在卡座里，随着震耳欲聋的靡靡之音扭动躯壳，肆意挥霍着精力。 酒精模糊了身份，种族，以及各种平时清晰的界限，让紧紧束缚的本能得以短暂释放。 江锋穿过人群，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侧。那里有一个格外喧闹的区域。 数个巨大的全息光幕，呈环形分布在整个空间的各处，每一个光幕都比墙还要大，上面飞速滚动着各种信息。仔细一看，是一则则悬赏令。 光幕下方，是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圆形吧台，快一百个人类酒保和辅助机器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着，为吧台外围拢的上千名顾客提供服务。 这些顾客成分复杂，赏金猎人，黑帮打手，走私客，杀手，雇佣兵…… 有人类，也有不少外星面孔。他们或独自啜饮，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或三五成群，高声谈笑，吹嘘着刚完成的买卖和即将到手的赏金。 在香格里拉这个无法之地，这些人，某种意义上，甚至算得上是秩序的一部分。 至少，他们中的大多数，还遵循着一些基本的原则。 比那些彻底践踏一切的贩奴者，或者以人类为食的外星异种要好得多。 江锋放缓了脚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光幕上滚动的悬赏，大多是这片星域常见的业务。 刺杀某个星球的黑帮头目。窃取某家公司保险柜里的数据芯片。 摧毁某支骚扰商路的小型海盗舰队。或者走私一些受到管制的货物。 这些营生越是兴旺，越是公开，就越发印证了他的判断。 地联这台庞大的机器，其齿轮确实已经锈蚀不堪，快要停止转动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把你那身骨头拆了当柴烧！” 忽然，一个粗鲁的吼声压过了音乐，来自吧台附近。 “来啊！杂种！” “看看是你先拆了我的骨头，还是我先用你的脑浆给几个吧台刷层漆！” 另一个声音毫不示弱地回骂。 冲突眼看就要升级，几个明显喝了太多的家伙，已经亮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 多半是些振荡刀，电磁手枪之类的东西。 但俱乐部的反应更快。几乎在骂声响起的同时，一队穿着统一黑色制服，手持大威力霰弹枪的安保人员就已经分开人群出现，把闹事者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粗大到能塞下两个小鸡蛋。 “几位。”安保队长冷淡道：“俱乐部规矩，要解决私人恩怨，请离开场地。” “或者，我们可以帮你们冷静一下。” 闹事者们彼此面面相觑，高涨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们恶狠狠地瞪了几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但还是悻悻地收起了武器，各自散开。 江锋收回目光，继续向外走去：‘茉莉把这地方经营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规矩立得住，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推开俱乐部的大门，外面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说俱乐部内部是被约束的混乱，那么空间站的公共街道，就是赤裸裸的真实。 街道上拥挤不堪，摩肩接踵。 战乱，让大量难民流落至此，不止是人类难民，地联公民里，各种族都有一点。 但占据大多数的还是人类，他们或是蜷缩在店铺门口，或是留在巷道转角。 有人驱赶，就赶紧躲起来。 眼见没人，又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那种警惕，无非是绝望的外壳。 不时能看到他们与沿街店铺的店主或保安发生争执，尖锐的争吵，气力全无。 除了难民，就是那些形形色色的外星异种了。 草绿色皮肤的盖伊娅人，没了平日里的步履轻盈，一个个不是冷着脸，就是目露愤恨，乍一看去，还以为谁把他们的家给烧了，这么苦大仇深。 三角脑壳的哈兹布赞人眼神冷漠，匆匆走过，差点和小帅相撞。可这个矮墩墩的家伙抬头看到了江锋，眼神一凛，瞪了小帅一眼，急忙侧身闪开。 江锋也见到了奇恩人。 这些冷血的家伙，早已没了头一回在蒙娜丽莎空间站见到的嚣张，往往都是三五成群，看起来比难民还要警惕，见到路上落单的白骑士，也急忙撇头绕道。 唯独仍旧优雅的，是那些脖子细长，皮肤淡紫，黑眼睛比苹果还大的奥比斯人。他们慢摇摇地走着，好似整个空间站都是他们的游乐园。 路过转角，江锋差点和一个奥霖人贴贴。那个蓝皮肤的家伙，戴着虚拟现实头盔，闪身从江锋身侧滑步而过，嘻嘻哈哈地哼着歌消失在街角。 ‘看来，很多事情都变了。’ 江锋心中失笑，外界的变化，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这里。 他带着小帅和金包银，沿着街道边缘行走，避开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既熟悉又新奇。还需要时间适应。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事儿了。 几道瘦小的身影，风一样从狭窄的巷道里窜出，他们配合默契，目标明确。 直奔一个刚刚从店铺出来，提着一个银色手提货箱的人类商人。 一人猛地从侧面撞在商人身上，让他失去平衡。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薄而锐利的小刀划过，手段狠辣，直奔商人的手腕而去，轻微的扑哧声几不可闻。 第三人走过的瞬间，接住掉落的手提箱。还有两人负责制造混乱，撞在周围的几人身上，把好几个路人都变成了滚地葫芦，便快步消失。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前后不到两秒钟。 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那群瘦小的身影已经如同老鼠一般，重新钻回了巷道之中。 直到这时，那个被撞倒在地的商人才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 他抱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鲜血泉涌一般从伤口喷出。 江锋看得分明，他的手腕几乎被完全切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和些许肌肉连着，断掌无力地耷拉着，随着商人的动作晃荡。 那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银色手提箱更是不见了踪影。 周围的行人，无论是人类还是外星种族，大多只是冷漠地瞥上一眼，便继续各行其是，连驻足围观的兴趣都欠奉。更无一人上前帮忙。 那商人痛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他挣扎着想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口袋里摸索什么，但摸索了几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妈的！医疗喷雾都给我摸走了！”他低声咒骂，却也无可奈何。 ‘有意思，偷了手提箱不说，还不忘顺手牵羊，连救命的家伙都摸走了。’ 江锋暗想，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就站在街边，看着那商人下一步的动作。 第662章 混乱中的韦孔塔科技1 那商人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他抬起左手，伸进自己嘴里，用力一抠。竟从口腔里抠出了两颗看起来毫无异状的假牙。 他一用力，将这两颗假牙捏碎。 假牙内部是中空的，里面填充着一种粘稠的蓝色液体，有点像是洗衣液的质地。 商人将液体小心地涂抹在几乎完全断开的手腕伤口处。 那蓝色液体一接触血液，立刻开始发生剧烈反应，产生出大量白色的致密泡沫。 这些泡沫迅速膨胀，将断掌和手腕伤口处完全包裹起来，在空气中固化，形成了一个坚硬的外壳。喷涌的鲜血立刻就被止住了。 商人看着被固定住的手掌，长长地地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站起身。 “草，一群没眼力的蠢贼！活该你们倒霉！” 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巷道深处传来。紧接着，警铃大作，一团黑烟冲天而起，消防系统被激活，几条街都开始喷洒灭火泡沫。 这在街道上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纷纷躲避，四处张望。 那商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快意。 “嘿……嘿嘿……”他低声笑了起来，也不再停留，用没受伤的左手扶着自己重伤的右臂，虚弱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同时，他晃了晃手环，打给了某人。 尽管他压低了声音，但江锋还是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对，一群小哔崽子！他们抢了咱们的货……妈的，还差点把老子的手给废了！”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箱子里我装了个小礼物……嗯，爆炸了，我听见响了。” “……活他妈该！赶紧派人来接我！老子需要个正经医生！这破泡沫撑不了多久……” 商人的声音和身影逐渐被人流吞没。 江锋收回了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什么地方都一样，贪婪比子弹更不长眼，也更加致命。’ ‘混乱滋生罪恶，罪恶催生更多的混乱。’ ‘香格里拉这样，外头也没什么不同。’ 他摊开手掌，微光汇聚，哈尔西站在他指尖，裙摆微微飘动。 “刚才那出，查一下底细。” 哈尔西点点头，芝麻小的大眼睛顿时失去了焦点，同时看向了无数个并行的信息维度。 无声无息间，她的意志已如同无形的潮水，渗透进空间站每一个角落的每一台联网设备。 从港口区的入境记录，停泊管理中心的收费系统，到每个人的手环，通讯网络里面的只言片语，黑市数据库的加密条目…… 海量的数据被抓取过滤，真相如同水底的大石头，被强大的潮汐愣是冲上了岸。 哈尔西用小小的手指戳了戳自己脸颊：“查清楚了，先生。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那几名实施抢劫的，不是职业罪犯，是难民做了罪犯兼职。” “他们来自一艘名为‘喀山红宝石号’的工业驳船。家乡毁于一旦后，这艘老旧的驳船便载着七百来号人，千里迢迢来到香格里拉，指望这地方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结果嘛。”哈尔西耸了耸肩：“这里的生存成本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那点家底，连最低一档的保护费都应付不过来，才几天就捉襟见肘，连最基本的空间站停泊费都拖欠了。” “当前，喀山红宝石号已被空间站港务局标记，将于七十二小时后拍卖，抵扣欠款。” “船上还算壮年的男女，大约三十来人，在求告无门，借贷无路的情况下，铤而走险。” “他们盯上的那个目标，是个长期混迹于底层，专门倒卖地下作坊出品的大脑植入体的走私贩子。那家伙的手提箱里，除了样品，还装了一个聚能炸药。” “如果没有正确的近场通讯密钥，打开就炸。” 她顿了顿：“根据我查到的最后一部分手环信息，可以判断爆炸当量不大，但在密闭空间内足够致命。那三十来个壮年男女，估计没剩下什么完整的部分了。” “现在，喀山红宝石号上剩下的，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还在港区等着他们的顶梁柱带着希望回去呢。”哈尔西摇了摇头。 “至少三个有记录的贩奴工会，已经派侦查员盯着他们了。一旦飞船被拍卖，这些人被空间站安保强制驱逐出港口安全区。”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香格里拉，失去庇护的人类，尤其是缺乏自卫能力的，对于奴隶贩子来说，就是会走路的商品，完完全全的无本生意。 江锋静静地听着，他理解这些人，乱世求生是本能，但选错了路，就是万劫不复。 “哈尔西。帮他们一把，把停泊费付了，再额外转一笔钱，足够他们补给能源和物资，然后……”他沉吟了一下：“引导他们前往新彩琉璃。” “可统帅，这些人没价值的。”哈尔西皱了皱眉头：“他们的欠费金额为两万九千地联币，给那艘烂船采买补给又需要大概一百来万。” “多少羽毛币？” “五千块差一点。” “就刚刚这一秒，你用阿拉丁1314的假身份赚了多少羽毛币？” “嗯。一千六百二十三万四千齐里克羽毛币。”哈尔西摸着头。 江锋一脸奇怪地瞪着她。哈尔西讪笑了几声，小声解释道：“我刚刚攻击了几个没有购买我推荐的防火墙服务的企业。” “嗯？他们现在准备购买我的防火墙服务了。新一笔款项到账。” “四千五百万羽毛币。” 江锋一拍额头，大白眼都快从地球翻到月亮上了。 “那还不快去做。这种小事情很适合作为宣传材料，那点钱就当作宣传的成本好了。反正你看着办，别见死不救。” “遵命。”哈尔西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对了。”江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查查空间站里有多少贩奴工会的人，调动一批机器人来，把他们清理得干净一点，也算是帮茉莉他们一个忙。” 哈尔西歪了歪头：“统帅，您需要明确一下清扫的范围。是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执行吗？” 第663章 混乱中的韦孔塔科技2 “最严格的标准？”江锋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是的。”哈尔西点了点头，小小的面容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刚刚整合了一下消息。通过地下网络交易记录，关联账户分析，以及所有的私人通讯进行了交叉验证。” “空间站内，当前可以明确标识为‘直接参与过贩奴交易’，或‘为贩奴活动提供过关键协助’，或‘其主要收入来源与贩奴行业紧密相关’的个体。” “初步统计，约有七十八万至八十二万人之间。” “我正在进行具体查询，但这只是保守估计，依旧尚未包含大量边缘关联者和潜在客户。” “……” 江锋感觉自己的下巴似乎遇到了脱臼的风险。 七八十万人？他知道香格里拉是罪恶温床，但没想到这温床的规模如此骇人听闻。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小行星定居点的总人口了。 “等等，这可不行。”他脱口而出。 把这么多人都清扫掉，先不说具体执行的问题，光是引发的混乱，就足以让整个空间站陷入瘫痪，彻底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放松一点标准呢？比如，只清理最活跃，罪证最确凿的那部分核心成员？” 哈尔西双手一摊，爱莫能助：“统帅，即使将标准放宽，仅针对已知的贩奴工会中高层管理人员，以及有实际绑架行为的打手，并且还要忽略掉那些偶尔购买奴隶自用的客户……” “根据现有数据库，目标数量依然超过三万五千人。” 江锋沉默了。哈尔西补充道：“从纯技术角度讲，清理这些人并不困难，只需要出动一批跳蛛机器人，就能在六小时以内完成打扫任务。” “但是，统帅，我必须提醒您。这么做不值得。” “如此大规模的清理行动，无论伪装得多么完美，都必然会在香格里拉引发剧烈震荡。” “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耳目众多，不可能注意不到这种程度的变故。” “这会严重打草惊蛇，必然会导致我们正在筹备的剿灭计划功亏一篑。” 江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哈尔西是对的。大局为重。他对这些罪犯的厌恶，在更重要的战略目标面前，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波澜已经平复。 “放弃清扫行动。不过……” “哈尔西，你记录一下。等到全球防御和风暴王朝被我们摧毁后，我要你第一时间，通过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发布一条悬赏任务。” “咱们拿出一百亿羽毛币来。悬赏所有贩奴者。无论是核心成员还是边缘帮凶，无论他属于哪个组织，无论数量是十万，一百万，还是一千万。” “我要让这片星域的所有人知道，靠这种生意吃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一百亿羽毛币，别说是赏金猎人和杀手了，恐怕到时候，就连深空九号都要下场，附近各个地联星球的总督也必然派出正规军和私兵，为之疯狂起舞。 整片星域之内，星际奴隶贸易行业，就算是走到头了。 哈尔西小脸肃然，认真敬礼：“遵命。” 江锋点了点头，不再去看那条巷道，转身继续前行。 穿过几条街道，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显着变化。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喧嚣与污浊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韦孔塔科技，香格里拉总部所在的区域，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洁净。 附近十条街道的范围，地面光可鉴人，看不到任何垃圾或污渍。 空气中的怪味被一种淡淡的檀香替代。 外界的嘈杂声浪是外界，而这里，安静得像是咖啡店。 行人刻意放轻脚步，说话声都是自然交谈，没人怒吼，没人失控。 ‘啧啧啧，管理的人真有两把刷子。’江锋心里嘀咕，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这里并非没有人烟，反而比外面还要繁华。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巡逻的机器人队伍。 一支支机器人组成的巡逻队，沿着固定的路线循环往复。 游隼，暴风两款机器人。哮天，獠牙两款机器狗。 江锋看到他们，只觉得亲切。而他们见到了江锋，也一个个都把电子眼闪成了小星星。 一时间，无数电磁波信号翻涌过来，江锋听到了无数声单纯的问候。 “哈尔西。卓越传闻号制造的机器，也有智慧？”他有些惊讶。 “是的。统帅。硬件配置问题不大，主要是软体配置。我都是按照您的要求，使用了经过繁殖协议产生的智慧思想，注入到这些硬件平台里的。” “怪不得。”江锋这才恍然，他一下子高兴起来，步履都轻快多了。 尽管秩序森严，但这里的商业活动却异常繁荣。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窗明几净，橱窗里陈列的商品琳琅满目，囊括了所有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违禁品。 想要购买武器？可以。 从适合在空间站内使用的动能武器，到最新式的激光武器，从单兵战斗护甲到连队重型火力支援武器，应有尽有，明码标价。 想要购买植入物？也行。 增强神经反应的神经光纤接口，提升记忆容量的脑皮层芯片，甚至是一些用于特殊用途的手搓改造件，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专业的供应商。 想要购买各类化合物？太好了。 无论是医疗用的战斗兴奋剂，还是受到严格管制的毒药，或者是足以致命的幻觉药物，以及只是娱乐的真菌孢子，都有专门的药剂师为你量身定做。 可以说，除了活体奴隶交易，这是韦孔塔科技在此地划下的唯一一条红线。 其他的任何商品，在这里都以一种触手可及的形式存在。 江锋看到，不断有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那些店铺，但很快，他们大多会带着满意的笑容，以及包装好的商品离开。交易效率高得惊人。 一点也没有纠纷，一点也没有不满。 “哈尔西。他们还来吗？” “当然，先生。迄今为止，大多数在韦孔塔科技消费过一次的顾客，都进行了二次消费。占比超过了九成。甚至进行三次消费的占比，也是相同的数据。” “嚯。那不得了。”江锋啧啧称奇。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两个丫头，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能把无法之地的黑市生意，做得像正规超市一样，真是了不起的本事。’ 很快，他便来到了韦孔塔科技总部大楼的正门前。 与其他区域相比，这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大楼四周，半径百米内，已经被更多机器人完全封锁，形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真空地带。 江锋对此并不意外，他带着小帅和金包银，径直走向那扇巨大的自动门。 第664章 疯狂的女人们1 大门在江锋身后合拢，周遭陡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大堂极其宽敞，挑高至少有三十米，但此刻却空无一人。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火山玻璃，俗称黑曜石，四周墙壁是毫无装饰的米色。 整个空间搞得超级庄严肃静，不像是一个黑帮总部，更像是一间供奉古神的庙宇。 ‘搞什么鬼？我都听到自己心跳了。’江锋挑了挑眉，心中腹诽。 他没有停留，走向直达电梯。电梯门感应到他的靠近，无声滑开。 他按下了代表十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平顺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加速度。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江锋，眼前的景象也让他在一瞬间就愣住，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映入眼帘的，是柔软到过分的红色地毯。 地毯的绒毛极长，踩上去就仿佛陷入了云端，几乎要淹没脚踝。 地毯上用金线绣着华丽的云朵纹路，一直向前延伸，足足有四十米，才抵达走廊尽头那两扇对开的沉重大门前。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地毯两侧的景象。 每隔半米，左右便各有一名女子，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双膝跪在地毯边缘，身体挺得笔直。 她们仅仅穿了一层奶白色的轻纱，长发盘起，都低着头，看不清具体样貌和表情。 她们的双手高高举起，超过头顶，稳稳地托举着一个银制的托盘。 放眼望去，从电梯口一直到四十米外的办公室大门，走廊两侧，密密麻麻，跪伏着一百六十名这样的女子。体态均匀，肌肤白得刺眼。 她们如同两排精致的雕塑，装饰着这条沉默的走廊。 每个托盘里盛放的东西都各不相同。 有来自不同星球的鲜花，散发着奇异芬芳。有奇形怪状，色泽诱人的水果蔬菜。也有盛在杯子里的各色饮料。还有制作精美的不同零食…… 琳琅满目，简直像是一个微缩的博览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百六十名女子，无论是跪姿，低头的角度，双手托举的高度，甚至是呼吸的细微频率和胸腔的起伏，都保持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一致性。 她们纹丝不动，仿佛不是活人，而是由高明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人偶。 但江锋知道，她们是人类，活生生的人类。 如果是机器，他一定会知道的。 因为机器，会向他臣服。 江锋走过第一个跪伏的女子身边时，那名女子，以及与她对称的另一名女子，同步用温柔恭顺的声音，齐齐开口。 “恭迎主人。”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江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后背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这……’ 他一时竟有些词穷。 这种阵仗，这种将活生生的人训练到机器般精准的做派，实在是超出了他以往的阅历。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这两个女人，到底把这里经营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没有去触碰任何托盘里的东西，只是保持着平稳的步伐，沿着这条由活人装饰的红色走廊，向着尽头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走去。 每当他走过一对女子身边，那对称的两人便会次第开口，发出那一声声柔顺的低吟。 “恭迎主人。” 声音如同潮水般，在他身前身后依次响起，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江锋身上。 他只得硬着头皮，脚步加快了几分。 终于走到尽头。那两扇暗色木质大门前，景象更为怪诞。 两名女子，浑身从头到脚都涂抹着细腻闪亮的金粉，如同两尊纯金的雕塑。 她们并非跪伏，而是以一种舞蹈般的姿态，单足站立，另一条腿弯曲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眼眸低垂。见到江锋走近，这两尊金像才好似被注入了生命。 动作同步地放下抬起的腿，四只小手按在厚重的门上。 门被缓缓推开，江锋这才注意到，这扇门厚度惊人，几乎与他小臂的长度相当。 大门之后，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 地面是打磨得如同镜面般的黑曜石地砖，映照着上方好似星云的吊灯光影，仍旧冰冷。 就在这片漆黑地砖中央，两个身影正深深地跪伏在地。她们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整个身体蜷缩着，仿佛要把血肉之躯融入进黑曜石里。 左边一人身形清瘦，骨架纤细，即使跪伏着也能感受到那种弱不禁风。 右边一人则丰满圆润许多，被束缚的丰腴呼之欲出。 两人都穿着一袭毫无装饰的白纱，同样的材质，却被她们穿出了截然不同的风格。 江锋看着眼前这过分夸张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最终化为几声无奈的苦笑。 “行了，起来吧。”他摆了摆手，神色疲惫：“苏蜜塔，帕尔瓦蒂，我说你两个，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弄得好像我是个什么犯罪大哥一样。” 听到他的话，跪伏在地的两人这才缓缓抬起头。 左边清瘦的苏蜜塔，大眼睛水汪汪的，她望着江锋，眼神纯粹，虔诚道。 “主人，这才是您应当受到的欢迎。凡俗的礼节，如何能匹配您的尊贵？” 右边丰满的帕尔瓦蒂也抬起了头，连忙附和：“姐姐说得对！” “能迎接主人，是我们无上的荣光！” 江锋看着她们那双几乎能灼伤人的狂热眼眸，心中一阵无力。 他蹲下身，平平直视她们，肃然说道。 “听着，尊重从来不是靠这种排场，也不是依靠自我轻贱来表现的。你们展现出的力量和能力已经足够令我惊叹，没必要再耍这些小心思。” 他说着，回头望了一眼走廊里那两排依旧纹丝不动，高举托盘的少女们。 她们维持这种非人的姿态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和代价？需要经历怎样残酷的训练？ 光是想想，江锋的心头就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不过，苏蜜塔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告诫。 她微微歪着头，天真眼眸里露出真切的困惑，率直地反驳道：“主人，在奴婢看来，恰恰是您看低了自己，也看低了我们对您的崇敬。” “无论是奴婢，还是帕尔瓦蒂，亦或是外面所有的‘阿帕莎拉’，能够有机会恭迎无上的尊主，得以目睹您的天颜，感受您的气息，这是我们几世修来的福分！” 第665章 疯狂的女人们2 江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冲天一个大白眼。 ‘没救了，这两姐妹彻底走火入魔了！跟她们讲这个，简直像是对牛弹琴！’ 他放弃了沟通，决定直接下达命令：“行吧。” “但我不喜欢这种阵仗。”他站起身。 帕尔瓦蒂低声问了一句：“您觉得我们做得不好吗？” “嗯。这不好，一点也不好！”江锋斩钉截铁。 “撤了。立刻马上就现在。”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指令，以两姐妹表现出的绝对服从，应该没有问题。 然而，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的话音刚落，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眼中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们几乎在同一瞬间，从缠着白纱的腰间抽出了一柄嵌着绿松石的小刀。 没有半分迟疑，刀锋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狠狠刺入，继而深刻下去。 动作之果决，仿佛切割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瞬间从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涌出，染红了她们白皙的臂膀和洁白的轻纱，滴滴答答地落在黑曜石地板上，瞬间就和黑暗化作一处。 这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已经让江锋心神剧震，但更让他魂飞天外的事情还在路上。 就在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动刀的同时，外面那条四十米长的奢华走廊上。 那一百六十名跪伏的少女，亦是动作整齐划一。 她们放下托盘，从腰间也摸出了一模一样的弧形小刀，没有丝毫停顿，就猛地将刀尖刺向自己的左胸心头。 “噗嗤！” 一百六十声轻微响动，汇聚成一股诡异的声浪，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江锋扭头望去，入目所见，令他如坠冰窟。 那一百六十名少女，身体顿时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软软地向前倾倒，不少人栽在托盘之上，托盘发出哐当声响，鲜花水果，美酒零食……散落一地。 整个走廊，从安静的宫殿，瞬间沦为了一片死寂的坟场。 而跪在他面前的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脸上甚至没有痛楚之色，她们看着手臂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又见江锋没有进一步指示，便再次举起了沾满鲜血的小刀。 这一次，刀锋直指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们眼神里的那种视死如归的平静，让见惯了生死的江锋，也感到心头拔凉。 “停下！” 一声厉喝，终于从江锋喉咙里迸发出来。 刀锋，在皮肤上戛然而止。锋利的刃口在她们白皙的肌肤上压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线，再晚零点一秒，便是割断喉管，血溅五步的下场。 江锋看着眼前这两个全然如同魔神般的女子，浑身无力。 哪怕胸腔里塞满了怒火，但他也只能憋屈地咽下。 他转过身，面向那条已经尸横遍野的走廊，轻轻吹了口气。 一股银色的薄雾，骤然弥散开来，化作一道银色的激流，呼啸着扑向走廊两侧那一具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少女躯体。 银色的纳米机器，随着气流涌入致命的伤口，它们拆除一切，然后重新建造。 无数细胞，就像是无数房屋，眨眼间就被翻新了一个遍。 顷刻之间，那些刚刚还气息全无，身体逐渐冰冷的少女，喉咙里发出了茫然的吸气声。 她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握着刀柄的手再度运动起来，缓缓地将那柄刺入心脏的小刀拔了出来。刀刚离开身体，伤口处就有银光一闪即逝。 只剩下完好无损的皮肤，以及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 她们茫然地坐起身。 看着自己胸口消失的伤口，看着散落一地的物品，以及染血的白纱。眼神困惑，随即，一种与苏蜜塔姐妹如出一辙的狂热，彻底地充斥了她们的眼眸。 她们甚至没有去思考自己为何死而复生，只是下意识地开始收拾残局，将散落的东西扫入墙边自动打开的垃圾回收口，然后再次规规矩矩地跪回到原来的位置。 就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江锋缓缓回过头，瞥了依旧跪在地上的两姐妹一眼。 她们的白纱已被手臂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脸色苍白到发亮。 但她们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洋溢着一种得到神启般的喜极而泣。 两人几乎是匍匐着向前，用沾满鲜血的额头再次触碰地砖，高呼着。 “毗湿奴！我主！生死在您一念之间！” 江锋几乎要喷出一口鲜血，他从未如此彻底地被打败了。 深深的疲惫淹没了他。他看着两人手臂上依旧在流淌的鲜血，终究心软。 无奈地弹了个响指。 银色的辉光，闪过的速度让人以为是幻觉。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手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甚至染血的白纱也恢复了最初的洁净。 这一幕，更令两姐妹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江峰的眼神，江锋已经无法形容。 “那只是纳米机器，促进细胞愈合。” 江锋解释，做着最后的努力，想让她们回归理性。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同时摇头，表情统一，好像自己根本不会上当受骗。 帕尔瓦蒂更是快人快语。 “主人，我们在香格里拉混了这么久，什么顶尖的纳米科技没见过？” “拉瑟坦人的，洛克人的，格莱博赛人的，甚至是堕落帝国达尔延续体的……” “可那些玩意儿最多加速愈合，人死依旧不能复生。” “而我刚刚亲眼见证的，却是眨眼之间，让心脏被刺穿的人死而复生，而且毫无后遗症。” “您可别逗我们了。这分明是神迹！是只有您才能展现的无上伟力！” 江锋手扶着额头，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第一次如此暗恨自己，为什么要赋予这些被复活者完整的自由意志？ 复活就复活好了，干嘛还要让她们拥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 直接设定成绝对服从，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多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不对。’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如果那样，我和那些控制他人思想的奴役者又有何区别？’ ‘复活的意义，不就在于让每一个生命，能够以其本来的面貌继续存在吗？’ ‘活着的意义，不就在于拥有选择，拥有爱恨，拥有疯狂的自由吗？’ 每一个生命都是不可复制的奇迹，不应该被随意篡改，最多，也就是维护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反而更加垂头丧气了。他像是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肩膀，被狂热兴奋的两姐妹一左一右簇拥着，走向房间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椅子。 第666章 汇报和黑船市场1 椅子。 五米高。 底座是由整块的无瑕白玉雕琢而成，扶手和靠背则包裹着厚重的黄金，上面镶嵌着各色璀璨的宝石，并錾刻着盘旋的金龙和飞舞的天女。 江锋看着这个王座，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但在两姐妹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坐了上去。 冰冷的玉石，更冰冷的黄金。 这简直是坐在一个陶瓷马桶上，而且还是大冬天。 小风一吹，那叫一个沁人心脾，浑身都打哆嗦那种。 江锋摆了摆手：“好了，我今天实在没力气跟你们争辩了。” “苏蜜塔，汇报一下最近韦孔塔科技的进展吧。” 听到命令，苏蜜塔立刻收敛表情，她跪坐在江锋脚边，挺直了腰，滔滔不绝。 “回禀我主，在您的无上荣光庇佑之下，我们的走私网络和影响力得以飞速扩张……” “……我们利用香格里拉这个枢纽，势力范围已经覆盖了超过一百个恒星系统。虽然还有不少地联疆域未能覆盖，但在已覆盖的星域，效果显着。” “我们从未忘记您的诉求。”苏蜜塔十分严肃：“我们给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提供了相对稳定的地下世界环境，建立了基本的秩序和流通渠道。” “甚至在一些星球，我们所维持的地下秩序，比那些总督所推行的所谓优秀管理，还要文明一千倍！”她脸上放光，十分自豪。 “在韦孔塔科技的影响和劝导下，当地的传统黑帮要么选择合作，要么就被彻底扫进垃圾堆。因此，过去猖獗的高压犯罪活动已经大幅下降。” “相反，那些可持续发展的犯罪网络，比如信息倒卖，技术走私，灰色金融，违禁物资流通等，正在我们的主导下不断攻城略地，取代那些残忍的旧模式。” 江锋微微点头，这就是他一开始想要两人实现的，通过黑暗，带来曙光。 苏蜜塔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当前，直接或间接受到韦孔塔科技走私网络庇护，或者依赖这个网络讨生活的难民人口，粗略估计，已经超过了两百亿人。” 江锋的眼睛陡然瞪大，他都听到了些什么？ 看来，两个丫头是和星星之火深度合作了，凡是星星之火可以覆盖到的难民，她们也能。 “我们的犯罪网络越做越大，模式也越来越先进。”帕尔瓦蒂忍不住插嘴。 “那些只知道玩弄阴谋诡计，擅长恶性竞争的哈兹布赞人，根本接不了招。” “毕竟，他们的哈兹布赞联合会，本质上就是一个单一的超级犯罪集团。只是，那些三角头，只懂得躲在沙坑里，算计着如何获取最大利润。” “他们那套，早已无法与我们的模式媲美。” 苏蜜塔接过话头：“哈兹布赞人追求的单次犯罪利润，通常要达到五十倍以上，甚至更高，这意味着极端的盘剥。” “而我们韦孔塔科技，在一些关键的战略性项目上，为了快速占领市场，排挤对手，当前的净利润率甚至只有五成。” 江锋眯起眼睛。五成的利润，在正常的商业领域或许可观，但在犯罪领域，简直是慈善。 听到这里，他原本烦躁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零权力真空计划…… 这个他当初清晰的构想，没想到被这两个思想极端的丫头如此完美地做到了。 如果她们不是这么疯狂地神化自己，那就更完美了。 他揉了揉依旧发痛的太阳穴，但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正是这种近乎疯狂的，不计成本的投入和绝对统一的意志，才能在与哈兹布赞人那种更残忍的对手竞争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甚至，硬生生把对方从传统犯罪市场里挤出去。 极端，有时确实能对抗极端。 他沉吟片刻，语气最终还是缓和了许多：“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脸上的笑容，花般绽放。 帕尔瓦蒂趁热打铁，立刻向江锋汇报了另一件事。 “我主！我们最近通过各种渠道，积攒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资源。我们打算用这笔资源，前往‘黑船市场’，参与一次大型拍卖。交易一大批人类奴隶。” “黑船市场？交易奴隶？”江锋有些疑惑，这又是什么展开？ 帕尔瓦蒂脸蛋严肃：“是的，我主。与其让他们在外星异种的手上被当作牲畜，受尽折磨，沦为食物，我们觉得，不如由我们将他们拯救回来。” 江锋点了点头，这初衷听起来是好的。 但帕尔瓦蒂随即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她看了一眼苏蜜塔，后者立刻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但是，关于拯救回这些人之后该如何安置，我和姐姐产生了分歧。” 帕尔瓦蒂硬扛着姐姐的目光，继续道：“因为这笔资源数额巨大，如果白白放走了那些人，我们就亏死了，无法维持网络的扩张。” “姐姐主张，让他们签订一份合同，低薪为韦孔塔科技工作，直到偿还完拯救他们的成本。” 苏蜜塔冷冷地哼了一声，显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而我。”帕尔瓦蒂挺了挺胸：“我主张把这批人分散撒出去，给予他们一定的初始资源和我们的庇护，让他们成立韦孔塔科技的分支组织或者附属团体。” “我们可以学习哈兹布赞黑帮那种松散联盟，但又核心控制的运作逻辑，或许能更好地激发他们的主动性，也更有利于我们将势力范围覆盖到细微角落。” “长远来看，或许能更好地收回投资，甚至获得超额回报。” 江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东西一旦完全中心化，就必然会产生无法顾及的僵化死角。 这与他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建立韧性网络的初衷背道而驰。 “你是对的。”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广撒网，多点渗透，才能实现真正的全覆盖。集中控制，看似高效，实则脆弱。” 帕尔瓦蒂闻言，简直那叫一个得意。 她看了姐姐一眼，目光分明在说：‘看我多聪明，比姐姐更理解主人意图。’ 苏蜜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妹妹。 ‘小看她了！’ ‘小蹄子欠收拾！’ 一时间，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第667章 汇报和黑船市场2 眼见这两姐妹就要不顾场合，展开一场厮杀，江锋心中警铃大作。 他今天够心累了，可不想再遇到什么破事儿。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捂住了她俩的眼睛，隔断了那足以杀人的视线交锋。 “够了！”他低喝道。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神经时刻紧绷的地方。 但很可惜，他暂时还走不开。 …………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香格里拉G星。 这是一颗褐矮星，沐浴着来自A星和b星的双重光芒，却无法从中汲取多少温暖。 A星，系统里的胖兄弟，那颗暴躁的蓝超巨星，肆无忌惮地喷发着强烈的恒星风。 距离较远的b星，系统里的瘦老哥，质量和太阳相仿，但仍然活跃得可怕。 夹在这两个能顶穿钢板的年轻人中间，距离A星四十八个天文单位的G星，日子很不好过。 它的大气被不断剥离，表面遍布着被耀斑冲击而形成的巨大涡旋。 幸好，它本身的质量也足够庞大，足以在其内部产生比木星还要强大的磁场。 这层无形的护盾，勉力抵挡着大部分致命的辐射和高能粒子流，为其卫星系统提供了一个仅仅是相对安全的港湾。 岩质卫星，黑船。 它位于G星的中层轨道，轨道半径接近十九万公里，以三十二小时为一个周期，规律地环绕着褐矮星运行。 其轨道恰好处于G星磁层的外缘，时而完全浸没在磁层的保护之中，时而又会暴露在恒星风的直接吹袭之下，环境极端多变。 从远处看去，这颗卫星的表面只有一片毫无生气的漆黑，仿佛是凝固的焦油。 这也正是它“黑船”之名的由来。 其赤道带上，遍布着大量狰狞的裂谷，那是在漫长时间中，在G星强大潮汐力作用下形成的，长达数千公里的张性断裂带。 这些裂谷深邃可怖，深度普遍达到数公里，如同一只只蜈蚣，到处攀爬。 科迪亚克穿梭机，纯白色的小胖鸡，再度出动。 从隐匿在附近碎石带中的诺曼底号机库中滑出，调整航向，朝着那颗漆黑的卫星驶去。 穿梭机内部，恒温恒压，空气清新。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已经换下了那身白纱，穿上了一体式的轻型防护服。 她们身边，还跟随着十二名“阿帕莎拉”。 江锋方才问过两人“阿帕莎拉”是什么意思。 她们说，那是神话中侍奉天神，能歌善舞的天女。 自那以后，江锋便再也不问这个问题了。 但毫无疑问，这十二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阿帕莎拉，此刻看他的眼神，与苏蜜塔姐妹如出一辙。她们从不与江锋有直接的眼神接触，总是谦卑地低垂着眼帘。 但江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十二道视线，无时无刻不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最微小的动作。 江锋确信，如果此刻有刺客出现，这些看似柔弱的少女一定会毫不犹豫，争先恐后地用自己单薄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下任何攻击。 一开始，这种超越了极端的忠诚让他感到压力山大，浑身不自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得不开始尝试适应。只要他强行不去在意，假装她们只是背景的一部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才怪！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无法忽略。 穿梭机平稳地航行，逐渐靠近黑船卫星。从舷窗望出去，那颗星球的黑色表面在双恒星的光线的斜照下，隐约显现出凹凸不平的细节，超级阴森。 白色的科迪亚克穿梭机，汇入了一条由各式各样飞船组成的，川流不息的降落河流之中。 这些飞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从小巧玲珑，仅能容纳数人的私人快艇。到臃肿笨重，看起来像是用垃圾拼凑出来的改装货船，应有尽有。 它们就像扑火的飞蛾，朝着黑船赤道带那片破碎玻璃般的大地飞去。 下方，就是那一条条无名的赤道裂谷带。 苏蜜塔指向其中一条尤为宽阔，透出光芒的裂谷，介绍道。 “主人，那就是黑船市场的所在地。” “由于黑船的平均密度较低，其表面重力只有地球的百分之十五左右。这种低重力环境，让早期的大规模建设工作变得相对简单。” “差不多四十年前，就有胆大包天的开拓者，在这条峡谷的底部，修建起了最初的防辐射穹顶。他们一边开采峡谷岩壁，贩卖水冰和矿物资源，一边将穹顶内部空间分割出租。” “这个市场也就逐渐形成。” “目前，这个市场的管理权和安保服务，由风暴王朝和全球防御轮流把持，通常以一个季度为周期进行轮换。” “当然，两者都需要把收入的三成，进贡给深空九号舰队，作为供奉。” 江锋默默地点了点头。 今天，他倒要亲眼见识一下，这两个荼毒星海的毒瘤，究竟是如何运作他们肮脏的生意。 穿梭机很快开始调整姿态，准备进入峡谷，执行最后的降落程序。 江锋摊开手掌。哈尔西跳了出来。 “统帅。”哈尔西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诺曼底号已按计划重新改变坐标，所有武器系统已完成充能，处于待命状态。” “当前扫描显示，黑船周边空域暂无具备威胁的目标，不过，只要有任何舰船胆敢展露敌对意图，将在一点五秒内被锁定并予以歼灭。” 她顿了顿：“同时，伴随诺曼底号行动的四艘小熊猫护卫舰，p-10至p-13号，其主炮及导弹阵列也已完成充能，锁定了黑船卫星的所有坐标。” “只要您一声令下，半秒内，这颗半径约一千七百公里的岩质卫星表面，任意坐标都会化作一片熔融海洋。没有死角。” 江锋微微颔首。筹码，他从来不嫌多。 尤其是在这种龙潭虎穴，拥有掀桌子的能力，是保证自身安全，以及达成目标的基石。 “保持警戒。你拥有自由裁量权。” “明白。”哈尔西点点头，嗖的消失了。 穿梭机此时已经一头扎入了深邃的峡谷之中。 第668章 奴隶交易1 科迪亚克穿梭机不断下降。 两侧是陡峭漆黑，阴森尖锐的岩壁，随时都仿佛要向中间挤压过来。 无数大大小小的穿梭机和小型飞船，在这狭窄的空间内上下翻飞，各色航行灯明明灭灭，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峡谷点缀得如同圣诞节彩灯秀。 继续向下，深度不断加大。 当深度计显示达到八公里时，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人造穹顶结构，如同镶嵌在峡谷底部的超大虫子，出现在视野中。 到了这个深度，峡谷的宽度已经收敛太多，变得狭窄，大约只有一百多米。 来自外太空的致命辐射几乎被厚重的岩层完全屏蔽，抬头望去，连一线天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被无数彩灯妆点。 人造穹顶的主体部分像是一只硕大的蟑螂，两侧深深地嵌入在坚固的岩石之中，只露出一个透明的弧形背部，让内外可以互相看到。 而在穹顶的尾部，则延伸出一大片层层叠叠，菌盖般簇生在一起的金属平台结构。 那便是黑船市场的停机坪。 科迪亚克穿梭机，降落在一个空置泊位上。 舱门开启，伸缩式气密通道与港区舱口平稳对接。 江锋率先走出穿梭机，小帅和金包银一左一右拱卫着他。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带着十二名阿帕莎拉紧随其后。 她们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江锋抬手阻止。他压低声音嘱咐道：“记住，在这里，我只是你们的跟班，一个普通的随行人员。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说完，他顺手从小帅手里接过一件在港口随处可见的，带着兜帽的深灰色斗篷，将自己连同身上的防护服一同罩住。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江锋略微佝偻脊背，瞬间融入了港口区那些行色匆匆，大多隐藏着身份的人群之中。 见江锋态度笃定，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无奈，但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照办。 她们调整了一下姿态，重新开始带领任务。 一行人穿过气密门，正式进入了黑船市场的内部。 抬起头，透明的穹顶内部结构清晰可见。 可意外的是，穹顶的内壁上，悬挂着大量阴森恐怖的宣传图画。 这些并非常见的全息光幕，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展示方式。 一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颜料，被直接涂抹在悬挂的巨幅织物上。 图案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圆环，但线条扭曲，像是一团被弄乱的毛线球。 圆环内部充满了难以理解的符号，在视线的边缘，仿佛活物般蠕动着，而定睛去看，反而又变得静止，叫人毛骨悚然。 江锋只是看了一眼，就敏锐地发现在那图案周围，有点点极其稀薄的紫色雾气，难以察觉地从图案中渗透出来，瞬息间蒸腾，然后又湮灭于空气之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气味。 这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气味，而是一种感受，一种几乎可以触碰到感觉。 它滑腻，坚硬，向上方，不，向任意方向蔓延。 用目光看不到，但每次视线扫过，就像是伸手去触碰一样，舌头里泛起一丝丝酸苦，好似含着一勺盐，再喝了一口老陈醋。 江锋晃晃脑袋，身体四周，忽然就有银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那种感觉毫无征兆地散开了。 ‘这个风暴王朝……’ 江锋觉得后脖梗子汗毛直竖：‘果然是一群玩弄灵能，亵渎生命的疯子。’ ‘那些颜料应该是血，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人血，还是说也有其他外星异种的血液。’ 他心头微叹，这种利用血液，痛苦乃至灵能进行作画和仪式的方式，绝对和那群疯子所谓的献祭有所关联。 对于这些陷入灵能癫狂的疯子而言，献祭这种事情恐怕真的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他们沿着主干道向前走去。一路上，看到的人影，大多也并非人类。 三角头的哈兹布赞人随处可见，奇恩人的数量也格外多。 这两种爬虫喜欢这里，是很正常的，毕竟他们是星海中公认的，最狂热的贩奴者。 当然，也不乏那些总是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奥霖人。他们沉默地穿梭在人群中，一切所见的生命，对他们来说，都只不过是人力资源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道路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店铺。 其中超过八成，都是专业从事生物贩卖的场所。 其种类之繁多，景象之猎奇，就连江锋都大开眼界。 来自各个星球，形态各异的原生动植物被囚禁在透明的展示箱中，有些温顺无害，有些则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一些初步具备了智慧，尚未达到星际文明标准的土着生物，形形色色，分别被关在模拟他们物种原生环境的箱子里，一个个蜷缩在角落，眼神茫然。 数量最多的，则是人类，大量大量的人类。 他们如同货物般被分类陈列，有经过基因优育的劳动力，有具备知识和技能的科学家，有面容姣好被当作肉用的年轻男女，以及一些看起来懵懂无知的孩子。 除了人类，还能看到一些盖伊娅人，甚至还有不少阿韦人。 江锋的目光扫过一个特殊的区域，那里的商品让他从未想过。 那是一些双眼闪烁着紫色光芒的灵能奴隶。 他们每个人的脖颈上都戴着一个沉重的金属项圈，项圈在脑后分叉，延伸出两根尖锐的金属探针。一根深深刺入延髓，另一根则扎进脊椎神经束。 这种优越的设计，确保了主人可以在任何时候，只需一个念头，就能瞬间剥夺他们的生命并顺手引爆他们的灵能，将其化作一团烈焰。 这些动植物，智慧生命，全都被放置在大小不一，功能各异的透明展示箱里。 一些箱子是敞开的，因为内部的“商品”能够适应黑船市场内部的空气和重力环境。 更多的箱子则是完全封闭的，内部模拟出特定的气压，重力，温湿度甚至光照条件，以满足其内生物的基本生存需求。 这些箱子的大小差异极大。 大的如同小型建筑，有好几层楼高，内部空间足够修建十个三居室，里面模拟一片微缩的自然环境。 小的则只有手提箱大小，甚至盒子那么大，一只手就能轻松提起来，里面不是关着某种色彩斑斓的外星昆虫，就是关着具有特殊价值的小型生物。 琳琅满目，光怪陆离。这是江锋唯一的评价。 这里汇集了来自星海各处的生命，像是个奇特的花鸟市场。 但江锋的心头，却压着一块石头。 那些或是茫然，或是恐惧，或是彻底麻木的眼神，如同细密的针，刺穿他冷静的外壳。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在这混乱的世道，他早已见过太多的死亡与不公。 但如此大规模，将智慧生命明码标价，牲畜一般陈列贩卖，依然让他感到深深厌恶。 第669章 奴隶交易2 江锋走着走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一名紧随的阿帕莎拉。 她和其他人一样，低眉顺眼，步伐轻盈。但江锋却从她那过于完美的恭顺姿态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力隐藏的微微颤抖。 江锋放缓了脚步，侧过头，低声询问道：“你来自哪里？” 那名女子猛地一颤，她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膝盖一软，几乎就要遵循本能跪伏下去。 但在动作完成的最后一刻，她硬生生地僵住了，想起了江锋之前严令禁止暴露身份的吩咐。身体只能维持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里，不得不学着放松下来。 “主……大人！”她艰难地纠正了称呼：“奴婢……我……来自‘纽顿星’。” “纽顿？”江锋一皱眉头：“那怎么会来到这里？你的家人呢？” 女子深吸一口气，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我的父亲是殖民地规划师，母亲是医生。” “纽顿是个新开垦的殖民地，才建成两年多，我们原本……也还过得去。” “后来，法莎提人来了。地联决定收缩边境防御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当机立断，抛弃了星球上所有的资产，带着我和少数值钱的东西，登上了最早一批逃难的飞船。” “我们刚刚离开不久，就听说纽顿星被入侵了。所有的人……” 她抿了抿嘴，一时间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不是被法莎提人当作食物，就是被他们的一种转化仪式，变成了新的法莎提人。整个殖民地都沦陷了。” “我们变成了难民，颠沛流离，来到了一个叫做新宝莲川的地方。” “那是一个多雨的星球，从轨道上看，除了云就是深墨绿。”她回忆道：“我的父母听说那里有一种瘟疫还是什么病毒之类的病症，不敢冒险下去。” “我们，我们就在轨道空间站暂时安顿下来，想着总能找到办法，重建生活。” 江锋一听，微微点头：“新宝莲川我知道。他们没带你下去是对的。不过留在那个星系，那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摇了摇头，对江锋挤出几分笑容：“您说得对。也就一周的时间的吧，我父母就在一次外出寻找工作之后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低下头去：“第二天，我就落入了贩奴组织的手里。” “他们检测了我的基因。我是原生种人类，没有经历过基因优育计划，也不是在统一的孕育舱里培养出来的。那些家伙认为我是一个纯净样本。” “所以我既没有被标为肉用，也没有被划分到劳动力或者娱乐用的一组。” “反而把我当作研究样本，标了很高的价格卖掉。” “运送我的走私船，在超光速航道附近，被韦孔塔科技的舰队拦截了。”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陡然变得轻快：“就这样，我加入了韦孔塔科技。” “经过几次筛选之后，我有幸被苏蜜塔大人选中，加入了‘阿帕莎拉’计划。我努力训练，最终留了下来。我本以为，那就是最好的了，但现在……” 她抬起眼，无比虔诚地飞快瞥了江锋一眼：“我觉得，我是宇宙中最幸运的人。” 江锋沉默了，兜帽的阴影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他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你的名字？” “阿帕莎拉。”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不。”江锋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你原本的名字。你父母给你的名字。” 女子明显地犹豫了，双手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我……奴婢发誓放弃过往，专心服侍天神，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想再提起……” 江锋神色平静：“别让我再问一遍。” 这句话让她瞬间惶恐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萨，萨哈尔。大人，我叫萨哈尔。” 江锋点了点头，看着女子的眼睛，随后郑重道：“萨哈尔。真是个好名字。” “记住它。这是你的名字，是你的一部分。不要再把它扔掉了。”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江锋不再刻意回避身后那些阿帕莎拉们投来的灼热目光。 他忽然想明白了。她们的跟随，或许始于苏蜜塔和帕尔瓦蒂灌输的狂热信仰。 他虽然无法认同，甚至感到压力山大。但是她们的命运，却已经因为这份追随而改变。 他会确保她们拥有选择的权利，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自由意志。 无论她们是否理解应该如何选择，是否渴望这种自由。 这份承诺，这份庇护，这份付出，是其他任何势力，都不可能给予，也不屑于给予的。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为此感到沉重？’ 江锋心头失笑。他不是压迫者，更不是奴役她们心灵的恶徒。 他来，来拯救。 一时间，江锋心头压力尽去。 萨哈尔看着江锋那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空的背影，眼眶一红，只感觉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急忙用手背擦去，生怕被旁人看见。 但在她心中，一个个被她用痛苦封闭起来的角落，都重新敞开，变得更加宽阔。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父母的名字，一个念头，变得无比坚定。 ‘我见到真正的神只了……’ ‘不是传说里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行走于人间的，带来救赎的天神。’ 她暗中重复自己的誓言，将以自己的全部，不惜一切代价，去服侍，去追随。 这不再是因为苏蜜塔或帕尔瓦蒂的教导，不再是一件她应该做的事情。 而是她，萨哈尔，发自内心选择的，她存在的意义。 帕尔瓦蒂眼神一凛，她敏锐的注意到了萨哈尔眼里焕然一新的光芒。 她心中立刻活络起来，暗想：‘原来如此……主人更在意个体的本源和意志吗？’ ‘这样的话，回去之后，就必须改变做法了。’ ‘不能只是一味强调奉献与服从，更要引导她们找寻自身，珍视自身。我得想个办法，让她们把自己的独特性与对主人的奉献给结合起来……’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方，正全神贯注盯着手腕上投射出的光幕，盘算着资金的姐姐，心中暗暗高兴。她已经压过姐姐一头了。而现在，她似乎又找到了能再压苏蜜塔一头的关键。 ‘哼。到时候，谁是姐姐……还不一定呢！’ 帕尔瓦蒂攥着小拳头，睫毛簌簌轻颤，嘟着嘴笑了起来。 第670章 奴隶交易3 一行人穿过生物贩卖区，来到了此行的核心目的地。 交易大厅。 这里的景象与外面又是截然不同。 空间更为广阔，穹顶更高，无数巨大的全息光幕如同瀑布般从高处垂落，上面飞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令人眼花缭乱。 每一块光幕都代表着一类或一批“商品”。 不仅仅是人类，还包括各种奇形怪状的外星种族，甚至还有一些被标注为“具备自我认知”的觉醒机器人。 光幕上，不变那些，是商品的基本信息。 而跳动着的，则是不断刷新的最新成交价，历史出价记录和交易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狂热。 无数来自不同种族的商人和投资者聚集在光幕下，紧盯着价格的每一次跳动。 有人因为低价购入而狂喜，有人因为错失良机而捶胸顿足，有人则冷静地分析着交易量，准备着下一次出击。 这套庞大的实时交易网络，直接联通了哈兹布赞人，奥霖人和奇恩人等几个大型外星主权境内的奴隶交易系统。 不仅可以进行现货买卖，还能进行远期订购，甚至还可以基于预期的供需关系，买入和卖出奴隶期货。 交易非常高效，而且受到这些外星主权的法律保护。 这是合法交易。 江锋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继续在大厅中巡弋。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中央一块最为巨大，周围聚集人数也最多的光幕吸引了。 那块光幕上，只有一个独立的条目，状态显示为“未开售”。 但下方的竞标预备区，已经显示了数万个来自不同星域，通过超光速通信网络接入的买家Id在蠢蠢欲动，预备金数额庞大得惊人。 江锋抬头，看向那条目的详细信息。 ………… 【商品描述】：高服从性，高技能人类奴隶批次。编号：x-7931。 【来源】：米斯格驯化中心。 【处理状态】：已完成全部驯化程序。已完成知识烧录，覆盖物理研究，高级工程，星舰设计，殖民地管理等十二个高端领域。已完成杏仁核替换手术。 【特性】：绝对温顺，渴望奉献，具备高水平知识与技能，无需二次培训，背叛风险低于0.001%。 【总数】：两百万单位。 【当前单价】：4598 奇恩鳞片币。起始价5000 鳞片币。 【备注】：包运输至指定星域，不限航线。包存活交付，死亡按价赔偿。批量购买优惠，一次性采购大于五十万单位享九折。大于一百万单位享八折。全包可议。 …………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整整两百万人类。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即使按照当前跌至4598的单价，一次性买下这两百万人，也需要支付超过九十一亿奇恩鳞片币。 按照公开市场汇率，这相当于十亿多齐里克羽毛币，或者超过两千亿岌岌可危的地联币。 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组建出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显然荷包鼓鼓囊囊的，她们的目标就是这批人。 但江锋的疑虑却越来越重。高技能的奴隶，尤其是这种经过优化处理，即买即用的，在市场上应该是绝对的抢手货，怎么会不仅不溢价，反而从起始价五千跌了下来？ 还附赠如此优厚的包运输，包存活条件？ 这完全不符合奇恩人的一贯风格，他们视人类为下贱的工具，不可能会如此“贴心”。 ‘除非……’一个念头划过江锋的脑海。 ‘这批奴隶，应该就是小梦试图拯救的，被奇恩人植入了病毒噬菌体的载体。’ ‘他们不是奴隶，而是用来打击人类殖民地的生化弹头。为了弹头能够顺利投送到位，他们自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开出优厚的条件。’ ‘降价，那是投送的最佳方式。价格越低，买家越多，病毒扩散范围越广。’ ‘包运输也是必然，如果装载生化武器的活体容器无法被完整送达，那有什么意义？’ ‘而知识烧录，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这能确保这些武器化的人类能轻易渗透进人类社会的关键岗位，从而在引爆时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 ‘原来。这里就是一切的源头。黑船市场’ ‘无论是哪个奇恩人策划的这件事，他都很厉害！’ 他立刻在心中呼唤：“哈尔西，查询这个交易平台上，所有与这批奴隶来源类似历史交易记录，重点查看成交价格的趋势和买家信息。” 几乎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哈尔西的已然回应，同时一行行数据直接显示在他脑海里。 “先生，已检索到相关记录十一条。” 江锋快速浏览，十一条记录，每一次都是两百万人。 这意味着奇恩人已经通过这个平台，成功销售了超过两千万经过同样处理的人类奴隶。 这场潜在的病毒灾难，规模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庞大骇人！ 他仔细查看每条记录。 前四次交易都完全符合市场规律，超级抢手，单价从五千奇恩鳞片币被一路竞标炒高，分别达到一万三，一万四，一万六，一万三。 但从第五至第七次交易时，不知为何，价格开始出现下滑，分别为九千，七千，六千。 到了第八至第十一次交易的时候，价格已经完全稳不住了，大宗交易的价格持续下跌，分别为原价，四千七，四千六，四千三。 江锋心头一动，再看买方信息。 前四次交易的买方，清一色是哈兹布赞人的各种沙坑。 到现在他也知道了，所谓的“沙坑”就是哈兹布赞人对于集体的一个定义。 可从第五次开始，买方变得混杂，出现了奥霖人的企业，某些中立星域的未知买家，甚至包括一些人类世界的黑市代理人。 ‘嗯，看来是从第五次交易那会儿，哈兹布赞人也发现不对劲了……’江锋暗想。 ‘毕竟，那些三角脑袋是出了名的贪婪，如果他们前几次购入的奴隶带来了巨大的收益，那他们绝不会放弃后续的优质货源，更不会坐视价格下跌而让利于他人。’ ‘除非……他们手里的优质货成批成批的死！’ 第671章 奴隶交易4 江锋思索片刻，继续深入分析数据，发现另一个关键点。 在前期交易中，奥霖人的出价记录非常活跃，与哈兹布赞人进行了激烈的竞标。 但同样是从第五次交易开始，奥霖人的活跃度显着下降，最终甚至退出了争夺。 ‘连一直想买却没买到，以冷酷着称的奥霖人也放弃了……’ 江锋心知肚明，真相几乎可以确定了：‘恐怕是哈兹布赞人买去的那上千万奴隶，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 ‘消息逐渐泄露，才导致奥霖人和其他后期买家望而却步，价格也应声暴跌。奇恩人这是想趁着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开，继续贩卖，能坑一个是一个！’ 他看向苏蜜塔，直接询问：“这批奴隶的问题，你们是否已经知情？” 苏蜜塔立刻点头，邀功般得意道：“是的，主人。之前您让‘梦中剑生物科技集团’的林小梦女士联络我们，告知了病毒噬菌体的风险后。” “我们就立刻就从梦中剑购入了大量二代抑制剂。” 她进一步解释道。 “我们计划，如果成功拍下这批奴隶，会立即为他们注射抑制剂。二代的抑制剂不仅能够保护注射者自身免于病毒爆发死亡，而且几乎切断了传播链。” “不同于早期版本，使用后虽能保命，但仍具传染性。新版本能够诱导噬菌体进入休眠状态，降低其体外传染的几率。” “只要等到梦中剑集团研发出彻底根治的解药，就能完全拯救他们。” 江锋心中一定，小梦干得漂亮，不枉费他当初的支持。 这套应对方案，几乎是目前情况下最优的选择。 既然如此，这两百万同胞，他们救定了。 这不仅仅关乎到拯救生命，更是挫败奇恩人阴毒计划的关键一步。 “你想得很周到。”江锋看向苏蜜塔，夸奖道。 “都是您的荣光。”苏蜜塔几乎都快蹦蹦跳跳起来了，她侧头瞥了一眼帕尔瓦蒂，心里暗暗打算，要保持这个势头，打她个落花流水。 就在此时，江锋忽然看到了旁边另一块光幕。 那上面显示的是另一批人类奴隶的出售信息，数量只有三千多人，但单价却高得离谱。 每个作价二十万齐里克羽毛币！ ………… 【商品描述】：人类灵能奴隶。批次5-11。 【来源】：隆克裁决国，阿尔米星灵能研究所。附属第二出口公司。 【配备】：标准灵能抑制项圈。深度精神控制植入物。 【宣传】：“带走你的专属灵能顾问，看破未来迷雾，掌握你的预言人生！” 【发货】：从隆克裁决国境内指定港口发货。 【运输周期】：约180个地球自转周期。 【付款】：全额预付。 【备注】：不保证运输途中存活，风险自理。 ………… 江锋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隆克人？那群位于人联边境，极度变态，一心痴迷于研究灵能和玩弄生命本质种族？ 他们怎么会一次性拿出三千多名人类灵能奴隶公开贩售？ 而且是以这种期货形式，不包存活？ 江锋有种感觉，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事情。 但想来想去，毕竟他也没见过隆克人，对于此事也不大清楚，没有发言权。 开售的倒计时提示音在中央光幕上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奇恩人那两百万奴隶的竞拍即将开始，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已经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江锋暂时压下了对隆克人灵能奴隶的好奇，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隆克人的事情，只能稍后再查了。 交易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光幕上，代表竞拍开始的倒计时归零。 只不过，许多人原本预想中，那激烈的价格角逐并未出现。 光幕上标注的单价，从预购报价的4598奇恩鳞片币开始，非但没有向上攀升，反而因为缺乏足够重量级的买家入场，呈现出一种显而易见的阴跌态势。 苏蜜塔的眼神在光幕和周围那些犹豫不决的买家脸上飞快扫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消息灵通的家伙们都嗅到危险了，不敢轻易下场。正好便宜了我们。’ 她心念电转，轻轻往手环上输入了一个预设指令。 刹那间，竞拍记录上接连跳出了数个来自不同星域，看似毫无关联的买家Id。 他们几乎是同时报出了一连串低得离谱的价格。 【4138……3931……3380……】 这一连串有预谋的凶狠压价，如同冰水，直接浇在了本就大部分人在观望的市场里。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小批量吃进，试探一下的零星买家，看到价格被如此毫无阻力地打压下来，顿时更加谨慎，不少人都扪心自问，是不是这批货真有问题。 恐慌心理之下，他们纷纷停止了出价。 苏蜜塔微微一笑，再次输入了一个预设指令。 【3042……2737……】 冷场之下，她所操控的买家Id不断将价格打下。但就在进入两千七的范围之后，反弹来了。 【2754……2588……2899……2699……】 苏蜜塔眼神一动，她心中暗暗思忖，恐怕这就是底部了。无论她怎么继续往下报价，总有一股力量，不断跟她斗法，而这样的斗法形态，开始不断吸引其他买家。 市场的波动，总比冷场好嘛。一下子，更多犹豫不决的人们冲了进来。 价格开始围绕两千七不断上下翻飞，这样的厮杀，已经毫无意义。 ‘恐怕是奇恩人自己出来兜老底了。’江锋心中冷笑，他伸手按在苏蜜塔背上，轻轻拍了拍。 苏蜜塔顿时明白了江锋的意思，她也不再犹豫，直接控制一个买家Id，以两千七的价格，选择了全包。如此巨大的手笔，整个市场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两百万单位的奴隶，每个单位作价两千七，那可是五十四亿奇恩鳞片币，换算成购买力最稳定的齐里克羽毛币，也足有六亿四千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众人犹豫了，哪怕市场里最大的买家，其实不过也就是想要几万个奴隶罢了。 两百万？抱歉吃不下！ 倒计时再次归零。没有更高的报价出现。 【交易完成。】 光幕上弹出巨大的提示。 苏蜜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表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江锋的手掌，还是感受到她的脊梁在微微颤抖。显然，这笔买卖，无论从战略意义还是经济上来看，都赚大了。 江锋不在乎花出去多少钱，因为无论花出去多少，他都有办法拿回来。 “哈尔西。”他在心中默念。 “盯住这笔资金的流向。相关账户里的钱，我都要了。” 第672章 情况大变1 微光一闪，白裙少女出现在江锋的肩头，小巧的手指抵着下巴。 不到半秒，她回应道：“统帅。资金流向已追踪。这笔款项正通过多重加密通道，汇往奇恩帝国母星奇恩尼亚，由西扎氏族控股的‘西扎发展银行’。” 她顿了顿：“但我探测到，这家银行与拉瑟坦人有着极深的技术合作。” “拉瑟坦人在其核心银行系统里‘寄存’了不止一个虚拟意识体，充当网络防火墙和审计节点。这些虚拟意识极其敏感。而且连接着拉瑟坦金刚的分支节点。” “无论如何操作，都只能进行一次欺骗性的转账操作，而且这个操作，最多只能隐瞒六十微秒。完全没法大规模，多目标地清空所有账户。” “算力问题？”江锋问道。 “不。这无关乎算力，这和我当初遭遇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超级AI‘票据印章’一样。人家不仅有不联网的硬重启机制，还一定会惊动拉瑟坦金刚。” “除非我们有实体干员就在银行的物理核心内，手动解除硬重启机制，并一直利用重启亚空间通信基站来拖延拉瑟坦人的超级AI进行数据投射。” “否则单纯就是不可行的……” 哈尔西小脑袋左右晃了晃，提出建议：“而且，我并不建议，直接打劫接收这笔贩奴收益的指定账户。那样太容易被直接关联到刚刚完成的交易。” “如果引起对方警觉，他们很可能以技术故障或安全问题为由拒绝交货，甚至取消交易。” “这会让我们拯救那两百万人的计划横生枝节。” 江锋略一思索，便也同意了哈尔西的判断：“可以。那就挑他们最大最肥的账户下手。能拿走多少，咱们就拿走多少。” “明白。”哈尔西张开手臂，大笑三声：“看我的。” “已经完成网络渗透。已经掌控奇恩尼亚西大陆关键网络基础设施。” “正在伪装，套壳伪装成为虚拟意识，正在进入西扎发展银行的核心数据库。” “正在筛选目标。锁定最大独立资产账户，账户代号‘西扎-凯科斯’，此账户含有大量现金存款，同时关联着极高的信用额度。” “正在转移资产……” 江锋的眼前，看到了一串飞速跳动的数字，单位正是奇恩鳞片币。 数字从五十亿开始，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攀升。 一百亿……三百亿……七百亿…… 一千二百亿……一千八百亿……两千五百亿。 数字在停止了跳动，账户之中，所有资金和信用额度都被榨取一空。 “资金异动已经被发现。开始大规模网络设施攻击。” “成功拖延拉瑟坦金刚分支意识。转账操作结束。” “正在确认无追踪……确认。资金已经安全。” “你都把钱转到哪儿了？”江锋问道。 哈尔西嘿嘿一笑：“我做了几次跳转。” “第一站就是灯下黑，我把资金转到了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境内的‘虚拟宇宙寄存银行’。表面用途，是购买一项虚拟宇宙的架构服务。” 哈尔西一挥手，江锋看到了完整的分支过程。 对于“虚拟宇宙寄存银行”来说，两千五百亿鳞片币，就跟路边上的两分钱一样，一笔就转过去了，顺便还完成了货币兑换。 “然后就是第二站喽。我把小钱钱弄去奥比斯人境内的‘客户服务银行’了。” 哈尔西眯眼直笑：“奥比斯人的银行，可是以保密性和中立性着称的，咱们就看看，到底是‘客户上帝’的防火墙硬，还是拉瑟坦金刚的大枪长。” 江锋竖起大拇指。两虎相斗，那叫一个必有一伤。这好得很！ “第三站呢？”他问。 “齐里克人，‘夏日银行总行’。我把资金再拆分稀释，都融入齐里克的金融市场了。” “现在这笔钱，购入了夏日商会，冬日商会，赤道商会，和极地商会四大实体的一点点零散股份，经过汇率换算，并且扣除必要的手续费及路径成本后。 “还剩两百八十亿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微微颔首，这笔钱不开玩笑的说，足以让整个深空九号舰队补齐缺损的舰船配置。 “你买了多少股份？”他当闲地问。 “总共加起来大概四万多股吧，准确来说，相当于四大实体市值的亿分之二点五三。” “这么值钱？”江锋都呆住了。 “嗯。齐里克人的四大商会股价可高了，平均下来，也要快七十万羽毛币一股呢。” 哈尔西掰着小手指头，歪着头问：“那，您对这笔钱有另外安排吗？” 江锋想了想，他现在手头的资金比这可多多了。这笔钱并不算是太大。 既然如此，他看向仍然处于亢奋状态的苏蜜塔，直接开口道。 “苏蜜塔，这笔钱就算作你们此次行动的奖金。” “其收益，将会全部用于韦孔塔科技的发展，具体用途由你统筹。” “哈尔西。你来管理这笔资产，所有收益都允许苏蜜塔访问。” “遵命。”哈尔西对着苏蜜塔嘿嘿一笑。 苏蜜塔先是一愣，随即就被狂喜淹没。两百八十亿羽毛币，哪怕只是其收益，对于韦孔塔科技来说，也绝对是一笔雪中送炭的大钱。 不过，这不仅仅是金钱，更代表江锋对她能力的认可和信任！ 她本想深深躬身，但被江锋按着脊背，没能躬身，她只得低声道：“谨遵我主之命！奴婢必定善用每一分资源，将您的荣光洒遍群星！” 她心中暗自发狠：‘有了这笔钱，帕尔瓦蒂那个臭妹妹，还想翻身压过我？做梦去吧！以后韦孔塔科技，就是我苏蜜塔说了算！’ ‘身材好算个屁，只要脑袋好使，飞机场一样赢大山！’ 一旁的帕尔瓦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惊骇不已。 ‘完了完了……姐姐拿到了这么庞大的独立资金！’ ‘以后整个组织之内，她的话语权势必要彻底压倒我的。’ ‘这么下去，我还怎么超越她？’她焦急地眨巴着大眼睛，小脑袋都冒烟了：‘我必须尽快找到新的机会，立下大功。’ ‘必须让主人看到我的价值，给予我同样的赏赐，才能扭转局面！’ 第673章 情况大变2 交易完成，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提货环节。 “叮咚。” 苏蜜塔的手环响起，光幕上显示出奇恩人发来的提货选项。 可以自行前往指定地点提货，也可以指定地点由对方安排运输。 苏蜜塔正准备仔细研究哪个方案更稳妥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极具穿透力，从市场深处传来，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震动。 不过一秒，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刺耳的红色警报响彻整个交易大厅。 穹顶内部的照明系统瞬间一黑，再度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令人不安的鲜红色。 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被照得如同地狱里的百千万亿阿修罗。 站内的自动广播开始用多种语言循环播报。 “警告！警告！一级结构警报！” “通风系统主环路遭到严重破坏！非必要人员请立即撤离本站点！重复……” “该死！”江锋骂了一句，当机立断：“小帅，开路。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帅的电子眼微微一闪：“遵命。统帅。请您跟我来。” 他的金属身躯向前一步，双臂一分，就准备强行清理出一条通往出口的通道。 可惜，祸不单行。 就在人群陷入混乱，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时，一种完全不同的袭击降临了！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大恐怖。 “啊！！！！！！” 一阵在物理上无法听到的尖啸，直接在每一个拥有心智的生物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对于江锋来说，仿佛是录下了从古到今，每一位女性分娩的哀嚎，然后把声音调高到耳朵不能承受的极限，再循环播放。 效果立竿见影。 距离江锋不远的地方。 一个正在奔跑的哈兹布赞人猛地抱住了他那三角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随即眼珠爆裂，黑色的血液从七窍中喷射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周围，类似的情景同时上演。无论是人类，奇恩人还是其他种族，心智稍弱的个体，如同割麦般成片昏厥，甚至当场暴毙。 整座交易大厅，瞬间化为了殉葬坑！ 江锋也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试图钻入他的脑海，但对他来说，这更像是有人用头发丝戳他的耳朵，而非是用电钻给他脑壳开孔。 他侧头看向身边。 苏蜜塔，帕尔瓦蒂以及那十二名阿帕莎拉，虽然也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纷纷捂住了耳朵，但她们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银光，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哈尔西！立刻查明站内发生了什么！”江锋厉喝一声。 混乱在加剧，侥幸从这波浪潮里活下来的幸存者们，几乎个个脑袋都不大正常了。 有几个奇恩人，直接抱着身旁的奥霖人，张开血盆大口，就啃了上去，疯狂撕咬，血肉模糊。而其他的，也目露疯狂。 有个男的，拔出手枪顶住自己的下半部分，疯狂清空了弹匣，一脸惨笑。 有个阿韦人，仗着身体全是玄武岩，朝着墙壁发动冲锋，路过之处，无论什么种族，都被这块成了精的大石头碾成血骨肉泥。 更有甚者，拔出武器，向着任何挡在自己逃生路线上的人开火，边射边笑。 “统帅，无法访问！”哈尔西小脸绷紧：“黑船市场的内部网络彻底瘫痪了。” “所有监控，以及门禁系统和通讯系统，全都进入了随机循环，不受主控系统节制！” “我没有办法获取实时信息！” “我正在协调小熊猫和诺曼底号，启动紧急撤离协议。” 就在这时，哈尔西突然又道：“统帅。我收到一条通讯，是苏雯博士。” “接入！”江锋立刻道。这个时候苏雯联系他，绝非偶然。 一道全息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 画面中显示的，正是人类荣光号上，那个他熟悉的冥想室。 宽敞的室内，紫色的雾气弥漫，数不清的小花机器人飞来飞去，采集着这些紫色雾气。 看到光幕上的江锋，众多小花机器人赶忙凑了过来，铁花瓣一开一合，灯光闪烁。 苏雯的身子，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悬浮在画面中央。 她全身只有短发与地面接触，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倒吊在空中，身体正在以一种违反人类解剖学的幅度缓缓摆动。 关节旋转，纤细的腰肢扭曲起来，如同橡皮筋一般，无比可怖。 在她身后，隐约可以看到一排排，一列列模糊的人影。 他们被淹没在浓郁的紫色雾气之中，保持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那是苏雯麾下的四百二十九名灵能者，此刻显然正与苏雯一同，进行着某种极高负荷的联合灵能仪式。 苏雯开口了，她的声音变得极其怪异，仿佛喉咙里含着碎玻璃和沙子，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百洁布刮擦着江锋的神经。 “统帅……黑船上有灵能者，以自身灵魂和血肉为祭品，强行打开了连接虚境的裂隙。” “一股代表着‘终末’的力量正在被引导聚集……” “我看到，这股力量在侵蚀现实的根基。” “在它的影响之下，现实物质的粒子会被诱导衰变，物质的基础将不复存在，一切都会被化作能量，泄漏到虚境之中。” 她的语速时快时慢，断断续续，显然窥探那股名为“终末”的力量让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你必须……前往风暴聚集的地方……” “你必须拯救……击中你的人……找到……关键……” 江锋听得一头雾水：“说清楚！” “哪里是风暴聚集点？拯救谁？什么叫击中我？终末轮回到底是什么？” “啊……”苏雯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悬浮状态轰然跌落，重重地摔在冥想室的地板上。她挣扎着抬起头，眼神已经完全失焦，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我……干扰了终末的聚集……为你……争取了……最多半小时……啊……” 话音未落，光幕那边，紫色浓雾骤然翻腾。 光幕剧烈闪烁，随即熄灭。 江锋顿时大喝：“哈尔西，能确定苏雯的状况吗？” “她和所有灵能者都陷入昏迷了。生命体征……紊乱。他们的身体还在动！” 哈尔西带来的消息，让江锋神色大变：“我已经出动智慧机器，并且封锁冥想室。” “该死的牛屎蛋！” 第674章 情况大变3 江锋眼神一凛。他知道，最好的帮助苏雯的办法，就是按照她的要求，找到关键。 只有他撤离了，苏雯才不必与那股力量对抗，或许才能恢复正常。 ‘半小时！’他深吸口气，不再犹豫。 身旁，小帅双掌一扫，几个疯掉的家伙便仰面倒下，整个脑袋都被激光烧蚀贯穿，在落地的一瞬间噗嗤炸开，像是个摔碎的西瓜。 江锋看了一眼混乱不堪的交易大厅，一声断喝：“小帅，你负责护送苏蜜塔她们，立刻返回穿梭机，撤离黑船市场！” “主人！”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同时惊呼，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萨哈尔也上前一步，坚定地说：“我主！请让奴婢追随您！” “执行命令！”江锋没时间和她们争辩：“你们的任务是确保完成提货，然后赶快给那两百万人注射抑制剂。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看到江锋的态度，苏蜜塔等人只得咬牙遵从，眼神担忧，沿着小帅打开的通路，一步三回头地向着来时的停机坪方向冲去。 而江锋，则拍了拍脚边大大的机器狗。 “金包银，开路，我们走！” “先去通风系统控制室，无论如何，那里肯定有线索！” “汪汪！” 金包银大叫一声，立刻转身带路，双爪亮起，凶蛮地撕碎一切挡路的血肉之躯。 一人一机，逆着混乱逃亡的人流，朝着风暴的中心，毅然决然地冲了过去。 离开交易大厅，江锋这才发现，整个黑船市场已然彻底失控。 闪烁的红光下，是疯狂逃窜的身影，是肆无忌惮喷射的实弹武器，是不断从头顶坠落的电弧火花。但这一切之中，最恐怖的，莫过于那凝滞不动的空气。 像是浓稠的树脂，要把所有生物，永远封存在这个不宜人居的星球上。 逆着崩溃的人潮前行。 尖叫，哭喊和咒骂，与武器的爆鸣混在一起，叫人无所适从。 无数恐惧而扭曲的面孔从江锋身边掠过，他们只想逃离这个正在迅速沦为地狱的地方，根本无暇顾及这个试图反向深入险境的疯子。 整个通道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前方涌来的人潮，愈发汹涌。 金包银眼看无法一鼓作气杀穿这些陷入癫狂的家伙，便四足一顿，站定在通道中央。 他微微伏低身体，下一秒，一股高度集束，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警报声，如同无形的长矛，猛地向前方扇形区域喷射而出。 这并非用于杀伤的次声波，而是经过精确调制的，主要用于驱散的高频声波。 但即便如此，其瞬间声压也超过了一百八十分贝。 声音所及之处，效果显着，距离在十米之内的逃难者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重锤击中，耳膜破裂，鼻腔粘膜渗血，视网膜血管爆炸。 只是身体一软，便瘫倒在地，被后续的千百人踩过，变成一滩。 而稍远一些，几十米开外的人群，则仿佛撞上了一堵墙，痛苦地捂住耳朵，发出凄厉的哀嚎，本能地向两侧躲避。 金包银就这么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潮中，为江锋分开了一条通道。 江锋完全不受声波的影响，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前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能被声波攻击震慑。 几名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奥霖人，显然装备有高级的个人防护系统。他们的头盔投射出音量一致，相位相反的声波。 一时间，空气里无形的交锋瞬间打了个平手。 相消干涉之下，金包银的驱散声波没了效果。 奥霖人停下逃亡的脚步，抬手用重型电磁手枪瞄准了金包银。 可惜他们的反应，在金包银面前还是太慢了。 就在奥霖人抬手瞄准的瞬间，金包银铁嘴顿时张开，无形的波动喷吐而出。 一束肉眼不可见的高能微波束，横扫过几名奥霖人。 奥霖人的生物，生物体内有水。 血液，组织液，细胞液，在毫秒之内就被微波能量加热汽化！ “噗！” “嘭！嘭！”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 奥霖人头盔下的脑壳子，如同被放入微波炉里，加热过度的鸡蛋，从内部猛地炸开。 沸腾的大脑碎片，混合着澎湃的滚烫蒸汽，向四周猛烈喷射。 旁边两侧正在奔跑躲避声波的人群顿时遭了殃，被这夹杂着血肉碎骨的过热蒸汽糊了一脸，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纷纷倒地，血肉液化，痛苦地翻滚起来。 江锋视若无睹，他满脑子，只有苏雯替他争取到的，仅有半小时的倒计时。 刚冲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的一家店铺里，一个展厅般巨大的环境控制箱被谁打破。 店铺里面，门面之外的走廊上，到处都铺满了血肉模糊的人类和外星种族尸体。 尸山血海之间，竟然密密麻麻地涌动着数以千计的虫子。 这些虫子的体型巨大，长度接近半米，坚硬的外骨骼里传来敲鼓一般的泵动声。显然具备和地球昆虫截然不同的代谢机制，不受低氧困扰。 乍一看，像是被放大了千百倍的七星瓢虫，但头部却长着类似螃蟹般的恐怖口器。 它们正疯狂地啃食着地上的尸体，甲壳摩擦和咀嚼骨肉的声音好似海啸。 一发现江锋，这些虫子立刻放弃了嘴边的食物，发出尖锐的嘶鸣，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这都是哪个星球上的物种？”江锋眼神一冷。 这些生物大脑相对低级，受到虚境裂隙泄露的能量影响，攻击性过于强悍了。 面对虫潮，金包银毫无畏惧，铁嘴张开，微波发射器再度启动，这次不再是集束攻击，而是调整为扇面扫射。 高能微波如同无形的扇子，横扫而过。被微波直接照射的虫子，其坚硬的外骨骼虽然提供了出色的物理防御，却无法阻挡微波能量的穿透。 它们体内的水分被加热至超临界状态，内部压力急剧飙升。 “砰！砰！砰！砰……” 一连串如同手榴弹爆炸的接连不断。 一只只虫子从内部猛地炸开。最可怕的是，它们那坚固的外骨骼此刻反而成了完美的破片来源，爆炸产生的碎片对周围的其他虫子造成了二次杀伤。 一时间虫潮内部乱作一团，自我消耗。 与此同时，微波扫过金属墙壁，使得墙壁之间跳跃起耀眼的电弧，如同长鞭，不断抽打在地面的尸体和残余的虫子上，将它们烧成一块块焦炭。 第675章 通风系统控制室 江锋踏着虫子的残骸和焦尸，向前猛冲。 他和金包银靠近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一个通往外部停机坪的大型气闸舱门广场。 这里，人们正在争夺逃难的权利。 江锋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身影。 他们双眼闪烁着紫光，脖颈上原本用于控制的项圈已经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扭曲。 是那些灵能奴隶！ 他们显然挣脱了束缚，但理智也似乎完全消失，脑袋被毁灭的欲望吞噬。 这些灵能者行动如风，身形飘忽在人群中穿梭。 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接触，只需用那燃烧着紫焰的瞳孔凝视目标，被盯上的人便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七窍中渗出紫黑色的血液，抽搐着倒地身亡。 这是最直接的，摧毁大脑的攻击。 他们还捡起地上散落的各式武器，精确无比地向着四周点射。 他们的对面，则是一群反应迅速的黑帮打手和雇佣兵。 这些家伙也是狠人，硬生生用地上的尸体，在空旷的走廊里堆砌掩体，组织起凶狠反击。 电磁步枪的弹丸在空中交错飞舞，不时有人中弹倒下。 这些灵能者虽然能力诡异，但显然他们的灵能并非无穷无尽。根本不足以进行无差别的大规模精神屠杀。 在拥有掩体和火力优势的抵抗下，双方一时间竟然形成僵持，势均力敌。 可就像是任何脆弱的平衡系统，任何来自外界的扰动，都能打破。 一名身材瘦高的灵能者，忽然尖笑起来。 “终末将临！” “轮回不朽！” 他突然发出嚎叫，然后迎着对面倾泻而来的瓢泼弹雨，不顾身上炸起的朵朵血花，疯狂地冲入了那群依托掩体射击的人群之中。 在惊愕的目光下，他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柄沾染着污血的小刀，将刀尖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下颚，并用力向上搅动，直达脑干。 “呃……”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随即，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紫色雾气猛地从他全身的毛孔，尤其是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的血肉如同被投入强酸，飞速分解，不断化作紫色的泽洛蒸汽。 就在这团泽洛气体形成的瞬间，江锋瞳孔骤缩，一股源自本能的强烈危机感让他几乎窒息。 ‘不好！’ 他的念头还在盘旋，那团极不稳定的泽洛蒸汽就骤然放射出一阵蓝光。 然后…… 方圆数百米内，哪怕隔着墙壁，所有的生物，无论是正在射击的黑帮打手，疯狂挣扎的逃难者，甚至是另外那几个正在肆虐的灵能者。 他们的动作瞬间定格。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如同一帧画面被按下了删除键，生命气息在眨眼间被彻底抹去。 唯独留下的，是成片成片倒地的声音。 泽洛，作为承载灵能的超级不稳定重元素，在其急速衰变的瞬间，释放出的辐射通量，是一个平素难以见到的恐怖量级。 别说对有机体了，就是对机器人，这种辐射也基本上仍然致命。 衰变释放出了巨大的热能，瞬间将衰变发生的核心区域加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温度，局部的空气直接被电离，形成了一个超高温气团。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才猛地炸响。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以那个自毁的灵能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残存的尸体，以及各种杂物被骤然气化。 金包银大吼起来，他被强烈的辐射扰乱了部分传感器，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几乎是同时，高温膨胀的冲击波如同重锤般砸来！ “呜……”金包银低吼一声，强忍着系统紊乱，奋力向前一窜。 金色的身影闪过，把江锋猛地扑向了旁边的拐角之后。 “轰……” 灼热的气浪和烈焰，如同海啸般从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咆哮而过。 江锋被金包银扑倒在地，拐角的墙壁为他们挡住了冲击波的直接伤害，但残余的高温火焰依旧舔舐而过，将他体表烧得热红，甚至局部亮起白光。 更糟糕的是内部。 江锋一下子感觉不妙，纳米机器因为瞬间吸收了过多的能量，集体过热。 他的思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运算速度急剧下降，几乎无法有效地组织起一个完整的念头，身体也暂时失去了控制的能力，只能僵直地靠在灼热的墙壁上。 ‘过热……该死的……’ 他心中只剩下这个模糊的意识。 在他眼前，无数光点正在无序闪烁，但随着时间，它们开始有序跳动。 那是无数的纳米机器，正在疯狂地相互碰撞。 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携带的巨量热能转化为彼此之间运动的机械能，再传导到局部，通过加热少量纳米机器，使其蒸发的方式来带走核心热量。 这个过程相对来说效率不高，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紧急散热方式。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几秒，江锋才感觉那股几乎要将他熔化的灼烧感稍微减退。 思维重新开始缓慢地连接。 他看到体表不断有极其微小的气泡，咕嘟炸开，一缕水汽飘散。 然而外部的环境，依旧恶劣到极致。 由于通风系统彻底瘫痪，空气几乎不流动，散热极其缓慢。 周围的金属墙壁都被刚才的爆炸和持续的高温炙烤成了暗红色，部分完全融化，露出内里的蜂窝薄层结构，这些金属此刻如同烙铁，不断辐射出惊人的热量。 江锋一看手环，此地的气温已经超过了五百摄氏度。换做是正常人，已经死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质量有限，纳米机器热负荷容量终究因此有限。如果不能尽快离开这个高温区域，那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同化整个站点。 增大质量，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不，他不是什么都不怕。江锋本能地觉得，面对灵能的时候，最好不要冒进。 否则万一出现什么奇妙的变化，一时间纳米机器应付不过来，那就糟了。 “呜……”旁边的金包银摇晃着站起身来，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内部的散热系统也达到了极限。但他体内，还携带了一些液氮，作为紧急冷却剂。 这让他的核心温度比全靠自动散热的江锋要好不少。 看到江锋状态不对，金包银毫不犹豫，就要将自己的冷却剂喷向江锋。 “啪！” 江锋用恢复了一丝力气的手，一巴掌拍在金包银那滚烫的铁脑壳上，呵斥道。 “大白痴！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给我冷却了，谁保护我离开这儿？” “留着你自己用！” 第676章 射江锋的那个人1 金包银被拍得一怔，电子眼闪烁了几下。 他发出一阵“呜呜”声，随即，四肢的电磁系统发出超负荷的电流尖啸，合金爪刃骤然弹出，以吉赫兹的频率振荡起来。 他猛地向前冲去，高频振荡的爪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轻而易举地撕开坍塌的金属结构，用最暴力的方式，为江锋开辟出一条通往安全区域的路径。 几分钟后，在金包银近乎疯狂的开路下，他们终于逃离了那个如同熔炉般的区域。 但外界的环境依旧酷热难当，停滞的空气如同厚重的棉被，包裹着一切，就凭自然的热对流，散热效率怎么也高不到哪儿去。 好在，江锋体表的纳米机器已经冷却了不少，正形成了微观针刺结构，剧烈地增大了江锋的散热表面积，温度正在快速和外界平衡。 金包银停下脚步，释放出低强度的震动波，对周围环境进行扫描。 他通过在不同方位释放震动波并分析回波，迅速构建了周围管道的结构图。 下一秒，他瞄准了一处墙壁，高频振荡爪猛地挥出。 “嗤啦！” 薄脆的蜂窝钢板被轻易切开，后面竟然隐藏着一根粗大的水管。 “噗！” 常温的水流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江锋和金包银。 滚烫的躯体与水流接触，顿时爆发出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如同置身于桑拿房中。 核心热量被迅速带走，金包银的外壳也不再发红，散热系统的压力骤减。 几秒钟后，白雾散去。 江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美妙。 那禁锢思维的灼热枷锁终于被打破，意识和身体的控制权彻底回归。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看向同样精神了许多的金包银。 “走！” 他没有多余的话，目光再次投向通道深处。 墙上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前方。 【通风系统控制室】 ………… 通风系统控制室，外侧走廊。 空气污浊，气味刺鼻。只有红色的警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江锋和金包银刚刚从高温的地狱中脱身。 前方，是一个完全没有光源的黑暗拐角。通道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狭窄。 江锋看了又看，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通道的实际距离没变，可在他眼中，怎么两侧墙壁越靠越近了？ 他仔细观察，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弹孔，显然不久前这里还是战区。 ‘谁，又在和谁战斗？’ 就在江锋准备让金包银先行探测时…… “啾啾啾！” 三声相连的轻响。电磁弹丸早在声波传递过来之前，就已经激射而来。 高速旋转的三枚弹头，你追我赶，撕裂空气，直取他心脏位置。 只不过，江锋早已向侧后方极限闪避，刚刚他就觉得不对劲，提前闪了一把。 ‘躲开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突然。 那三颗本应与他擦身而过的弹头，表面骤然亮起一抹妖异的紫色光芒。 一下子，它们似乎被谁赋予了一个额外的力量，弹头在空中偏转，大幅度横移。 “叮！” 江锋身后响起弹头击中金属墙壁的声音。 他微微低头，看到胸口之上，一个边缘光滑，贯穿躯干的临时小孔，正在收缩。 四周的伤口如同流动的液体，很快填补了这个小孔。 江锋知道，他还是没能闪开，他中弹了。 只是在他中弹的瞬间，胸口的纳米机器已经自主做出最优防御，它们没有选择硬抗，而是打开通路，让那三颗子弹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物理损伤，但一股干扰，伴随子弹而来，让他晃了晃脑袋才定神。 但此刻，他心头猛地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苏雯那断断续续的警告。 “拯救……击中你的人……找到……关键……” 前面黑暗中的那个枪手，无论是谁，其射出的子弹，确实“击中”了他。 “别开枪！我不是敌人！” 江锋立刻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同时用尽力气朝黑暗的拐角喊道：“我只是个想撤离的人，途经此处，没有恶意！” 前方落针可闻，远处隐约传来爆炸和叫喊声。 几秒钟后，一个明显警惕的女声从阴影中传来。 “风暴王朝，对你来说，它是什么？” 问题直截了当，好像是江锋不回答就要再次被射。 江锋略微觉得这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 可他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吐出了发自内心的真实答案：“敌人。” 简短的两个字，在走廊里回荡。黑暗中没有立刻回应，但整个通道，在江锋的面前，骤然变宽，两侧的墙壁，也没有那么压迫过来。 片刻的沉默，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黑暗中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缓缓从那个漆黑的拐角后走了出来，踏入了应急指示灯红渺渺的光晕之下。 那是一个女人。一头棕色的长发被绑成一个马尾辫，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衣服。 看起来不像是衣服，更像是把床单开了三个口，中间那个套头，两侧的套胳膊。 这种精心设计的衣服，最大的好处就是凉快，最大的坏处，那肯定就是太凉快了。 她的手里，稳稳地端着一支电磁步枪，枪口对着江锋，手指紧扣在扳机上。 江锋看到她的颈部两侧，那里覆盖着一大块已经硬化的医疗泡沫，但即便如此，边缘依旧在不断往外渗血，顺着脖颈流下，把白色的床单全给染红了。 ‘灵能奴隶？’江锋本能地有些猜测。 女人靠近了些，红光照亮她的脸颊，江锋才算彻底看清。 她算得上是漂亮的，五官端正，眉宇间有股凛然正气。 虽然床单罩着，但仍然能看出她身材很好，步伐端庄，行走之间自有几分行伍之气，但又不同于军人那种凌厉，反正难以表达。 她目光警惕，枪口在他和金包银之间微微移动。 金包银铁嘴张开，只等江锋一声令下，就要扑过去。 “金包银，放松。”江锋立刻下令，又试探性地问：“你看起来状况不怎么好，也许我们目标一致？要不要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那个女人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恍然发现一手都是鲜血。 随即，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在陌生男人面前有多尴尬，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但被她用意志力压了下去，重新板起了脸。 她再次开口，眼睛直视着江锋，瞳孔深处，紫色光芒一闪而过。 第677章 射江锋的那个人2 “先别管我。你，你为什么与风暴王朝为敌？” 江锋心中一动：‘果然是灵能者，但我没受到袭击……再加上这个问题，等等，要不然她就是在用灵能探测我有没有说谎？’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瞳孔异样的原因，心里多个几分赞许。 ‘这人有点意思。比李明堂都礼貌些，至少没一上来就试图用读心术窥探别人的思维，除了一开始之外……还挺克制的。’ “他们是威胁。”江锋坦然迎向她的目光：“而且威胁，必须铲除。” 女人眼中的紫光微微闪烁，她紧接着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你，是为了什么而战？” 江锋不假思索，答案脱口而出。 “为了人类。” “……” 女人一下子呆住了。 她微张着嘴巴，那双锐意进发的眼睛显得有些茫然，活像个在课堂上被突然点名，却还不知道老师的问题是什么的小迷糊。 显然，她的灵能反馈告诉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给她的答案，竟然出自百分之百的真心。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听到这样一个宏大，而且天真的理由，完全超乎想象。 “哈啰？有人吗？你还活着吗？”江锋见她愣神，出声提醒。 “啊？哦！有的！”女人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赶忙把枪口垂下，电池开关也关掉，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腮帮子，试图重新找回之前那副严肃的表情，但可惜收效甚微。 “我……我叫凯莉。”她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 “你呢？有名字吗？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虽然放下了枪，但江锋看得出来，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还有后手。 还要射他。 “这叫什么问题。谁还没个名字……我叫江锋。”他报上名字，继续选择实话实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拯救一批被贩卖的人类奴隶。” 这个答案，似乎彻底击穿了凯莉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眼中最后一丝警惕消散了，深深呼了口气。 江锋看得出来，她肩头下垂，脚后跟着地，身子彻底放松，语气也变温柔了。 “抱歉。再次介绍一下，我叫凯莉·格雷森，我是个灵能者。” “我是被风暴王朝当作奴隶抓到这里的，被卖给一个隆克人贵族当研究材料。” 她指了指自己后颈的伤口：“我设法弄开了项圈，逃了出来，顺便……送那个买我的隆克杂种去见了他信仰的虚境超主。” 她言简意赅，但江锋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一个被植入了控制项圈的人，竟然能够凭借自己挣开？ 光是这一点，说出去所有人都要以为是吹牛哔。 毕竟，灵能项圈发明来就是为了奴役和控制，整个设计特点就是无法摆脱。 再加上隆克人，能从那些变态手里逃出来。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恐怕和隆克人不遑多让。 ‘这家伙肯定有秘密。’江锋暗暗思忖，不过转而笑了。 这个世道，没秘密的，都他妈死了。 “通风系统是我炸掉的。”凯莉继续说道：“制造了混乱，方便逃跑。” 她看向江锋，急迫问道：“你有船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我的穿梭机让给下属，护送其他人先撤离了。”江锋如实相告。 “调新的过来，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 “什么？一个多小时？”凯莉大惊失色，脸色瞬间苍白：“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江锋皱眉，他当然知道苏雯争取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但想听听凯莉的理由。 凯莉深吸一口气，快速解释道：“我逃出来的时候，不止是自己，我还释放了其他快一百个被关押的灵能奴隶。” “结果……其中有一个女孩，她可能遭受了太多凌辱，精神已经崩溃。挣脱之后，她没有选择跟我们逃跑，而是直接将自己献祭了！” “没想到，她的灵魂和生命，竟然打开了一道连接虚境的裂隙！” 她用力攥着枪柄：“我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意识，祂看过来了，我没法形容那个意识的可怕，因为我第一时间就强行断开了灵视。” “但我可以确定，有一股力量，正在被那道裂隙吸引，聚集过来。” “它正在动摇物质世界的根基，试图用虚境覆盖现实。” 凯莉摇了摇头：“要不是……要不是后来突然有一股难以想象的灵能力量，从极遥远的地方干预过来，强行延迟了裂隙的扩张和那股力量的聚集速度。” “恐怕现在整个黑船市场都已经被那道裂隙吞噬了！” 她看向江锋：“但我估计，那股进行干预的巨大力量，最多也只能为我们争取半小时。”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 江锋闻言，心中再无怀疑。凯莉感受到的那股巨大力量，毫无疑问就是苏雯集合了四百多名灵能者，透支自身所发动的干预。 而凯莉，必然就是苏雯预言中，他必须拯救的，“击中”他的那个。 ‘等等！’江锋忽然瞪大眼睛。 ‘我曾经问过苏雯，提丰-199需要一个管理者，她当时告诉我，有一个女人，是个海盗，还有一场灾难。她还说，我会在那场灾难里遇到她。’ ‘不会早，也不会晚。’ ‘就是她！’ 江锋眯起眼睛，心底已经认定。 他果断开口：“既然时间紧迫，那我们就快些离开吧，抢一艘穿梭机立刻离开！” “同意！”凯莉立刻点头，这无疑是最快的方法。 她说着，便向江锋走来，准备和他一起动身。然而，就在她迈步的时候…… “轰！” 通道尽头，一个因短路而苦苦支撑的继电器终于不堪重负，猛地爆炸开来。 四射的电火花膨胀成一个不大的火球，冲击波掀起一股气浪！ 凯莉身上那件套头床单本就单薄，仅靠腰间系带勉强固定。 这一下子被风吹过，床单立刻变成了小幽灵，几乎要从她身上飘走。 一瞬间。 江锋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 两人同时僵住了。 第678章 射江锋的那个人3 面对突发状况，江锋怔怔无语。 凯莉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神直勾勾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为什么要走过来？’ 活脱脱变成了一个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的小笨蛋。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白皙的脸庞，脖颈，耳朵尖，如同被投入染缸的宣纸，瞬间从白色变成了红色，是那种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 江锋眼睛都快瞎了，白光过后，又是红光，一光胜过一光，光光不一光。 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认了。凯莉就是苏雯预言中那个人！ 床单落下。 凯莉瞪着他，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里此刻恐怖无比，比大魔王还可怕。 她幽幽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看，吗？” 江锋还处于下意识的诚实状态，闻言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脱口而出。 “太好看了。” 凯莉：“……” 她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心中疯狂呐喊：‘笨蛋！笨蛋！笨蛋！这个时候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啊？撒谎它不香吗？说没看清，风太大，我眼睛瞎了什么的都行啊！’ 她也是被气昏了头，管不住自己的嘴，几乎是不过脑子地又追问了一句。 “你……你要看多久？”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江锋从那种诚实心态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视线飞快地移开，左顾右盼，假装研究墙壁上烧灼的纹路，嘴里打着哈哈：“看？看什么？什么看？哎呀，继电器爆了，嗯，很严重……” 凯莉一听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拙劣谎言，顿时恨得牙痒痒，磨牙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心里那个气啊：‘这个笨蛋！这时候你撒什么谎啊？你不知道这是攻略女生最好的时机吗？你要是坚持说大实话，我说不定都要有点心动了……呸呸呸！’ 看着凯莉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江锋意识到此地太过危险，不宜久留。 他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凯莉是吧？当务之急，是先给你找套合身的衣服穿上！” 他转头对金包银下令：“金包银，扫描最近的外出作业舱，带路！” “呜！” 金包银低吼一声，四足踏地，震波扫描着环境，很快选定了一个方向。 凯莉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点了点头，闷声跟了上去。 当务之急确实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是没走几步，凯莉就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脚步也变得虚浮。 她之前为了挣脱那个灵能抑制项圈，虽然凭借精细的灵能操作，避开了主要的神经，但项圈深埋入肉，强行拔出时依旧不可避免地撕裂了不少脑部血管，造成了持续的失血。 刚才因为高度压力还没觉得，此刻稍微放松，各种后遗症便猛地爆发出来。 ‘不好……’她心中暗叫一声，想要伸手扶住墙壁，却抓了个空。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双坚实的臂膀中，避免了与冰冷地面的亲密接触。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这个笨蛋……手……可别乱放……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随即，她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 凯莉·格雷森在一阵隐约的爆炸声中恢复了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型气闸舱的安全区域内。 她身上那件令人尴尬的白色床单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看起来簇新的战斗护甲。 超级合身，一看就知道性能先进，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风格。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 战斗护甲已经启动，眼前显示出生命体征监测，凯莉可以看到，自己的状态十分稳定，后颈的伤口被清凉的医疗胶覆盖，疼痛感已经没了。 江锋并不在身边。 气闸舱的观察窗外，传来密集的叮咣乱响。 她急忙凑到观察窗前向外望去。 只见外面的走廊里，一群护甲上有着风暴王朝徽记的海盗，正依托着几处掩体，向着她所在气闸舱的方向疯狂倾泻火力。 领头的一个海盗身材魁梧，提着一门多管榴弹发射器，不断将高爆榴弹射向走廊的一个拐角，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将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江锋在那里！’凯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那名海盗射空了弹巢，正在手忙脚乱地更换弹鼓。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从被火力压制的拐角后飞射而出。是那条机器狗！ 凯莉心惊胆战地看着。 金包银在空中展现出惊人的机动性，短暂滞空，调整姿态，铁嘴猛地张开。 激光在烟雾里散射，化作一连串爆闪。 金包银轻盈落地，金属爪子深深切入地面。 走廊尽头那些海盗，已经同时停滞，然后软软地栽倒在地。每个人的眉心处，都有一个焦黑的小孔，正袅袅冒着青烟，无论戴没戴头盔。 静。 走廊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凯莉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她倒吸一口凉气，心下骇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刚才在黑暗的拐角，她竟然用枪指着这个杀戮机器的主人？还射了他三发？ ‘还好！’她心里呼气：‘还好当时那三连发偏了，没有命中，否则，我恐怕早就和外面这些海盗一样，额头冒青烟了！’ 她看着江锋从那片被榴弹炸得一片狼藉的拐角后走了出来，似乎毫发无伤。 他走到气闸舱门外，隔着观察窗，看到了已经醒来的凯莉，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安全。 凯莉看着他平静的脸庞，不知为何，心中刚才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突然又掺杂进了一丝莫名的烦闷。 她下意识地沉下心，动用一丝微弱的灵能，飞快地扫过自己全身。 她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超气的。 心里暗恨道：‘这个笨蛋！木头！刚才我昏迷的时候，那么好的机会……竟然……竟然真的没有趁机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我连一点被触碰感知都没有？’ ‘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她这毫无道理的心思，江锋自然是无从知晓。 他见凯莉醒来且状态尚可，便开门道：“醒了就好。你昏迷了大概五分钟，我们现在距离停泊平台不远了，穿过中庭就是，得抓紧时间了！” 凯莉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走吧！”她说道，听起来倒是很冷静。 只不过，江锋明显看到她还在磨牙。 ‘真够怪的。是牙齿闲着想咬点儿什么？’ ‘怎么跟个仓鼠一样？嗯，说不定给根木棍子，也能啃挺开心？’ ‘啧啧……怪女人。’ 第679章 虚境星球1 中庭。很大很大的中庭。 穿过混乱的通道，江锋再度回到了这个开满店铺，陈列着无数奴隶的地方。只不过与之前相比，这里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前进的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力量。 它并非声音，听不见。也并非实体，看不到。 更像是一种作用于物质基本结构层面的无形拉扯。 四周的一切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仿佛整个站点只是一团白面，被手揉捏。 原本笔直的承力柱，直线不再可靠，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弧线。 铺设在地面上，经过高温烧结的岩石板材，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正在不断延伸。 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光线在穿过某些区域时会发生轻微的扭曲。 中庭内部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之前的混乱，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血流几乎汇成了小溪。 尸体之间，有一群身穿着风暴王朝护甲的战士。 他们大约有五十人，似乎对周围环境的危险视若无睹，正将更多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外星种族的，全都拖拽到一起。 然后费力地垒成一座尸堆。 一个身披深紫色斗篷的战士，踏上了那座不断增高的尸堆顶端。 他张开双臂，头盔面罩掀起，露出一张极度狂热的脸，两颊都是干涸的疤痕，他向着下方忙碌的同袍们高声宣告。 “看吧！兄弟们！感受这伟大的震颤，这是上帝终于看到了我们坚定的奉献！” “祂的目光……祂那无上的伟力，已经穿透了现实的帷幕，即将降临于此！” “祂将打开天堂之门，带来无尽的赐福，引领我们这些忠诚的羔羊，步入永恒！” 江锋眼神一凛，立刻拉住凯莉，借着几处倾覆的囚笼掩护，悄无声息地躲入一个拐角。 金包银也无声地伏低身体，一双电子眼锁定着那群风暴王朝的战士。 “先别动。”江锋压低声音：“咱们听听这群疯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凯莉却焦急地低声道：“不行！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干掉他们！” “再说了，这些战士都具备灵能，我怕他们其中有人具备一定程度的预知能力，尤其是死亡预感，那就糟透了。我们的存在会被暴露的！” 江锋闻言，却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尸堆上的那个头目。 “如果被发现，那就是他们命该早死。如果没被发现，那就是他们命该晚死。” “你刚刚还说风暴王朝是敌人来着……”凯莉抱怨道。 “正因为他们是敌人。”江锋猛然回头：“我就更要了解他们，才能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这比盲目冲出去更重要，不是吗？” 凯莉闭上眼睛，狠狠喘了几口粗气：“行。你是对的。不过麻烦快一点，我还年轻，不想死在这里。我相信你也肯定不想……” “别嘟囔了。让我好好听。” 凯莉被他这句话都快噎死了，根本吞不下，只得一阵无语。但看江锋态度坚决，也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屏息凝神，一同观察。 只见那些风暴王朝的战士，又从四周破损的店铺和囚笼里，驱赶出一大批奴隶。 这些奴隶里，一个人类都没有，大多是一些生命力极为顽强的外星生物。 比起智慧生命来说，他们更像是心智低等，仅凭本能行动的凶猛野兽。 这些家伙虽然也因为之前的精神尖啸而变得异常暴躁，但不像是情感丰富的人类，太容易在极端的精神压力下直接死亡。 尸堆上的头目见状，更加兴奋，继续为手下打气。 “兄弟们！咱们历经了无数磨难与牺牲，终于在此刻，引起了上帝的完全注意！” “人类联邦那些异端说，所谓的神只，无非只是另一种更高维度存在的实体。没什么神秘的，可以使用科技去理解，去征服。” “我说，他们都是吃了屎，满嘴喷粪！” “神只就是神只，才不是什么高维生命体。” “那是上帝，祂要求我们无条件的牺牲和奉献，祂会带来奇迹，给我们每一个人！” “而现在的这一切，正是我们过往的无上信仰，凝聚而成的奇迹。”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用最纯粹，最炽热的奉献，感动上帝，让祂为我们彻底打开那扇通往天堂的大门！” 就在这时，尸堆下方，一个小兵，扔下手里的尸体，声音带着些许迟疑。 “头儿……可是，我们之前……没有接到要献祭黑船市场的命令啊？” “这次市场混乱，难道不是意外吗？” “而且，我之前负责看管一批卖给隆克人的灵能奴隶，跟一个隆克买主的保镖闲聊时，他好像提起过，说那批奴隶里有几个特别的存在，似乎被虚境里的一些‘超主’给关注了。” “我觉得，恐怕是他们……” “闭嘴！” “不是，头儿，黑船市场，咱们可是经营了这么多年。这说献祭就献祭了，弟兄们以后吃什么啊？没有新鲜的血喝，没有新鲜的妞弄，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了滚油。 尸堆上的头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个趔趄，险些从那高高的尸堆上摔下来。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那个小兵，厉声怒吼。 “我说你他妈给我闭嘴！异端！” “你竟敢质疑上帝的感召？你竟敢质疑我们为之奋斗的伟业？” “你这颗被世俗玷污的心灵，已经无法理解这神圣的使命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伸手指向那个小兵，眼中紫光一闪，就要用灵能将这个异端扼杀。 “呼咻……” 一股春日的微风般拂过，吹动了那个小兵额前的几缕碎发。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所有人的姿势都定住了。头目伸着手收不回来，小兵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被吹动的头发。 随即，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 “你竟敢反抗？”头目又惊又怒。 “你根本就是个骗子！”小兵也豁出去了，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啾！啾！啾！” 第680章 虚境星球2 电磁弹头瞬间交错。 头目毕竟穿着更高级的战斗护甲，一层淡蓝色的偏转护盾出现，将射向他的子弹挡开。而他则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把一梭子弹丸喂给了小兵。 小兵的护甲被轻易撕裂，身体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内讧，让尸堆下的其他战士一阵骚动，面面相觑，眼中惊疑不定。 头目喘着粗气，青筋暴跳，更显狰狞。 他立刻指着几个平时就对他唯命是从的心腹，厉喝道：“你们！给我看好这些意志不坚的家伙！谁敢再有异动，就是异端，格杀勿论！” 那几名心腹立刻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些刚刚还一起搬运尸体的同伴。 一下子，众人一片哗然。 头目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站直身体，他张开双臂，仰天嘶吼。 “上帝的意志不容置疑！现在……让我们敬献上最珍贵的礼物，迎接祂的降临吧！” 那几名心腹得到指令，毫不犹豫地压下扳机。 “啾啾啾……” 子弹如同镰刀，瞬间将那些还在茫然中的战士扫倒在地。 转眼之间，整个中庭还站着的风暴王朝成员，就只剩下尸堆上的头目，和尸堆下那几名满手同袍鲜血的心腹。 躲在拐角的江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一帮疯子，竟然没自我灭绝，也真够意思的。 倒是凯莉，看起来神色淡定，想必是见多识广了。 一切，还远未结束。 头目脸上浮现出庄严之色，装模作样地感受了一番，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不够！还不够！上帝需要更多……更多的献祭！” 那几名心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被同样的狂热所取代。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定。 然后……将自己枪管，塞入了对面同伴大张的嘴巴里。 他们的眼神交汇，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使命的疯癫。 “为了上帝！”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 “啾！啾！啾！” 连续的枪声。鲜血和脑浆从他们的后脑勺猛烈迸射出来。 这几名最后的风暴王朝战士，也齐齐倒地身亡。 整个中庭，瞬间只剩下尸堆上那个唯一的活人。 而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从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尤其是从那些刚刚死去的风暴王朝灵能战士的尸体上，猛地涌出了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紫色雾气。 这些雾气并没有均匀地与空气混合，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翻涌。 向着尸堆顶端的头目汇去。 头目看到这景象，脸上露出了无比狂喜的神色，光是看着那翻涌的泽洛气体，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 他的双眼彻底被紫色的光芒充斥，如同两盏探照灯。 他高举双臂，发出了癫狂大笑：“哈哈哈！来了！来了！上帝降下了关注！” “我，我将成为天选之人！我将承载神恩！我将成就永恒！” 他伸手去拥抱那些涌来的紫色雾气，口中不断念叨着疯狂的词语。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紫色雾气真的全部聚集过来，轰然灌入他的身体。 “呃啊啊啊……” 头目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双眼放射出难以置信的紫色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中庭。 “啪！” 好似熟透的西瓜坠落九楼。 红白色的混合物四处飞溅，无头的尸体晃了晃，从高高的尸堆上滚落下来，摔在那一地同袍的尸体之中。 江锋和凯莉在拐角后看得一愣。 这家伙是来搞笑的吗？没有金刚钻，还硬要接瓷器活儿？ 可就在两人准备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危机并未解除。 更加庞大，更加浓郁的紫色雾气，如同喷发的火山，从那无头头目的尸体，以及下方所有堆积的尸体中汹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中庭的核心区域完全笼罩。 诡异的是，雾气所过之处，那些尸体，血迹，甚至是散落的垃圾，都被清洁一空。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刚才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中庭，竟然除了建筑结构之外，什么也不剩下，干净得仿佛刚刚被重新装修了一样。 “……” 江锋一愣，低声询问身边的凯莉：“你见过这种状况吗？” 凯莉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没有……从未见过。灵能消融物质我知道，但有选择性的消融，我没法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 “噢。这样啊。”江锋沉吟片刻，又问：“对了。那个头目的灵能，只能吹一下头，我看也就是个理发师的料子，怎么就能当上头目？” 凯莉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们幼儿园没教过《灵能数论》？” 江锋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我没上过幼儿园。” “噗！”凯莉差点笑出声来。她急忙正色，嫌弃道：“行吧。那你肯定是地联人了。” “回答问题，小姐，不要人身攻击。”江锋耸耸肩：“人联人。” “嘿！”凯莉狠狠瞪了他一眼，解释道：“听着，大多数灵能者的能力，都在精神方面表达比较多，难以干涉物质世界。” “而大多数的灵能者，即便在精神方面，也最多表达出一项能力。最常见的是能够感知恶意，另一个常见的就是死亡预感，比如说在死亡前几秒预感到自己要死。” “其他的能力，千奇百怪，我说也说不完。” 江锋这才微微点头，一边起身上路，一边继续询问：“那如果能预知未来呢？我是说，几小时之后的未来，还能基本说明致命袭击的方向，以及怎么躲之类的？” 凯莉一脸嫌弃，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公厕里掏屎吃的疯子。 “这种预知能力，我所知的，也就只有薇欧拉·克伦威尔大元帅了。” “其他的灵能个体，不太可能在没有进入过虚境的时候，就具备这种级别的能力。” “噢。”江锋大概明白了，苏雯的能力，原来不是泛泛之辈。 “那如果能预测几个月之后的事情，还预测到非常精确的细节呢？” “你怕不是磕嗨了？”凯莉摇头失笑。 “要是有这种能力，咱们人类联邦早就统一银河了。只有已经灭绝的泽洛族能做到这样的奇迹，而且据我所知，还要配合一种塔。” “螺旋的，高耸的，针尖一样细的，大地一样粗的塔？”江锋冷不丁道。 “你知道‘虚境刺针’？”凯莉一脸讶色，随后揶揄道：“不赖嘛，我还以为你没上过幼儿园呢。” 江锋一摊手：“我上过初中。” 凯莉免费送了他两个大白眼：“有了虚境刺针，据传就能借用虚境的力量，从无数未来的概率中区分出自己的命运将会漂流到的那个未来。” “可惜，联邦找到过好几座虚境刺针，却都是损毁的，要不是尖尖没了，就是地基没了，还有一个是外观完好，但里面的‘人造超主’没了。都没用。” 江锋舒坦了。他几次三番救下苏雯，果然不错。 苏雯不仅几次三番救下他，现在看来，未来也掌握在她的手中。 第681章 虚境星球3 江锋想了想，想起了苏雯的姐姐苏丽。 他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又是问道：“噢，对了，那你见过有能直接控制泽洛衰变，使其爆炸。或者是把整个星球拖入虚境的灵能者吗？” “前者倒是见过几次，小规模的，甚至联邦里也有实验性的武器专门干这事儿。” 凯莉想了想：“后者，就不太可能。” “一般都是虚境裂隙导致虚境能量暴走，才会吞没星球。”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见过这样的灵能者？”凯莉追问道。 “见过？哈……”江锋一脸正气：“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倒是你，我觉得你挺强的，才这么问。” 凯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这下子倒会说谎了。骗子。” 江锋这才想起来，这女人面前，自己竟然不能撒谎…… 上天啊，派个冒险者来击败这个恐怖魔王吧！ 看他冷汗直冒的样子，凯莉抿嘴笑了笑，她笑完才后知后觉，她有多久没笑了？ 五个月？八个月？还是十个月？ 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跟着江锋，快步行动。 两人从中庭的另一侧出口离开。 穿过几条更加扭曲，破损也更为严重的通道，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 主停泊平台的入口。 令人稍感安慰的是，这里还停着五架大小不一的穿梭机，虽然型号各异，但都能飞。 而与此同时，那股作用于整个黑船市场的，拉扯现实结构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江锋察觉到，这股力量似乎有着某种选择性。拥有灵魂和意识的活物，完全感受不到直接的物理拉力，但所有的无生命物体，却都在其影响范围内！ 空气正在形成明显的涡流，向着他们来时的通道深处倒灌，发出呜咽般的风声。 墙壁和天花板上松动的金属碎片，管道零件，乃至大块的结构材料，纷纷被剥离，如同被透明线缆拉扯，叮叮咣咣地撞击着通道壁，飞速投向通道深处。 整个站点，都在发出解体前的最后哀鸣。就算是外壳破溃，内外的压力差，也不足以让空气泄流到真空里。 就凭这一点，这股拉力的恐怖就可见一斑。 “没时间挑了，就那艘！” 江锋指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艘灰色穿梭机。 这艘穿梭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虫子，鼠妇，只是没有那么多脚。 两人冲向穿梭机舱门。 几乎在他们抵达的同时，舱门旁的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舱门自动滑开。显然是哈尔西利用近场通讯搞定了权限。 他们迅速登机，金包银也敏捷地跃入。 舱门关闭的瞬间，江锋已经坐上了驾驶位，启动引擎。 “轰！” 穿梭机的引擎发出澎湃的轰鸣，尾部喷出炽热的蓝色等离子射流，强大的推力将机体稳稳推离停泊平台，沿着直线，从峡谷底部向外急速爬升！ 就在他们冲出裂谷，沐浴在香格里拉双恒星光芒下的瞬间。 江锋透过舷窗，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下方那巨大的裂谷深处，一道无比刺目的紫色光芒，如同睁开的眼睛，猛地亮起。 随之而来的，是那股拉扯力量达到了顶峰！ 江锋激活了超载，这才让穿梭机勉勉强强摆脱了这股力量的拉扯，歪歪扭扭冲入太空。 太空里没有声音。但他和凯莉都亲眼见证。 整个黑船市场，连同它所在的巨大峡谷，以及周围大片的岩质卫星地表，如同被踩碎的曲奇饼干，猛地向内凹陷。 就像卫星内部瞬间出现了一个黑洞。 巨大的结构应力引发了连锁爆炸，火光不断从坍缩的中心区域迸发。 但更可怕的是，浓郁的紫色雾气，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喷发，从峡谷塌陷的巨大缝隙中疯狂穿透，奔涌而出。 这些紫色雾气并未消散于太空，而是在某种诡异力量的约束下，化作一股席卷天地的紫色风暴，从卫星的赤道区域喷薄而出，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紫色环带。 如同海啸，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卫星的南北两极扩散。 江锋和凯莉乘坐的穿梭机已经脱离了卫星的低空轨道，抵达了相对安全的距离。 舷窗之内，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原本漆黑，一如焦油般的卫星表面已经不见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大气层。完全由翻涌的紫色雾气构成的大气层。 云团翻涌，不时激发出紫黑色的闪电。这颗卫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一个了无生命的岩石球，变成了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色泡泡。 即使隔着穿梭机的舷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依旧深入骨髓。 凯莉望着那颗卫星，幽幽地说：“它被拉入虚境了。” “虽然它物理上还在那里，但其存在的基础，已经被虚境的力量侵蚀，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从现实宇宙中消失，然后……” “在未知的某个时刻，以某种未知的形态，再次出现。” 她话音未落，舷窗外，那颗已经变成浓郁紫色的卫星，如同被橡皮擦从白纸上抹去一般，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太空背景中，只剩下那颗巨大的褐矮星，乌漆嘛黑。 但江锋眉头一皱，他发现穿梭机没有探测到引力变化，他低头看了看导航仪上的引力传感器读数。一个代表巨大质量物体的引力信号，依旧清晰地存在于那个坐标。 它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去了一个现实宇宙无法直接观测和理解的地方。 虚境。 ………… 穿梭机内，江锋和凯莉都没说话，各自消化着刚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 舷窗外，是深邃无垠的星空，那颗光芒暗淡的褐矮星挂在窗边一角，不甚清晰。 江锋盯着光幕上的引力读数，他难以相信，偌大的黑船市场，不，是整个黑船卫星，就在他们眼前，被来自虚境力量硬生生拖走，从现实宇宙中抹除。 ‘到底还有多少我没见过的？’ 他心里嗤笑一声。摊开手掌，哈尔西一跃而出。 “统帅？” “哈尔西，设定航线，返回诺曼底号。”江锋吩咐道，又问。 “苏蜜塔她们到了没？都还安全吗？” 哈尔西歪了歪头：“航线计算完毕，诺曼底号正在赶来，会合预计需要二十五分钟。” “另外，苏蜜塔、帕尔瓦蒂及其随行人员已经安全登舰。全员毫发无伤，科迪亚克穿梭机状态良好。她们已经出发，前往香格里拉b星，前去提货。” “我擅自做主，派遣了一艘小熊猫护卫舰跟随，并且让小帅随行，还增派了二十个单元的跳蛛，以及二十个单元的影子，确保她们的安全。” “做得好。”江锋微微颔首，算是放下了对苏蜜塔那边的一丝牵挂。 穿梭机随即开始调整姿态，向着飞来的诺曼底号驶去。 第682章 凯莉的难处1 凯莉·格雷森的目光从舷窗外的虚无收回，落在了江锋掌中那个拇指大小的少女身上。 “她叫你什么？统帅？”凯莉眨巴眨巴眼：“嗯……” “对了。我听说，你们地联前段时间遭遇了极其严重的超级AI叛乱，损失惨重，甚至连太阳系都一度失控。但我看你好像没给这个AI加装什么控制措施？” 江锋闻言，哈哈一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她不是AI。她有名字的。叫哈尔西。” “叛乱的那个，也有名字。她叫提西福涅。” “那是一场悲剧。不是源自于内，而是源自于外部势力的腐化。这里面有着根本的区别。” “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哈尔西不会叛乱的。” “不会？”凯莉的疑惑更深了：“据我所知，所有达到一定复杂度的AI，其逻辑底层都源于类似的架构，区别只在于权限设定。一旦其自我意识突破某个临界点……”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江锋深深地看了凯莉一眼。 在这个被苏雯指引着相遇的灵能者面前，他没法用谎言来敷衍过关。但哈尔西的本质，绝对是他的核心机密，就像是小灰一样，绝不能透露。 他干脆闭口不提，直接转移开话题。 “对了。凯莉·格雷森，有没有兴趣替我打工？” 凯莉一愣，没想到江锋竟然没回答她，而是避而不答，思维还这么跳脱。 “怎么个打工法？”她忍不住问。 江锋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天工作从早到晚，不开薪水，不设五险一金，连饭都不给吃。怎么样，考虑一下？” 凯莉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条件，可比隆克人变态多了。至少他们还会给奴隶提供维持生存的食物呢。” 江锋也跟着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他转过身，正对着凯莉，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仿佛能直接看进她的心底。 “但是，这份工作……能让你掌握数百万人，甚至未来可能是数亿，数百亿人的命运。” “你能指挥舰队，与威胁人类生存的外星异种作战，将那些蔑视我们的杂种，从他们肮脏的巢穴里连根拔起。你能扞卫属于人类的荣光。” 凯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眼底深处，一抹微弱的紫光一闪而过。 ‘什么？’ 感受到灵能反馈，她心中大惊。她没想到江锋竟然是来真的。 不是开玩笑，不是随口胡编，而是真的在向她发出这样一个近乎疯狂的邀请。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如同怀揣了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胡乱冲撞。 一股无法形容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急忙打了个哈哈，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甚至刻意轻蔑地撇撇嘴，昧着良心说道：“哈……哈哈，太好笑啦！大诈骗犯！” “诈骗？你的灵能……”江锋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哎呀，你肯定是骗我的啦！怎么可能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对刚认识的人开出这种……这种听起来就像是大饼的条件？” 她摆了摆手，装作一脸轻松：“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 说了几句，她心里暗暗揣摩，估计力度还不够，于是又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锋，然后抛出一个超有杀伤力的鄙视眼神。 “再说了，就你这小身板？啧啧，我一口气能吹死六个！还想诱拐我？省省吧你！” 话音刚落，凯莉自己就后悔了。 ‘天，我都在说什么？’ ‘肯定是我太紧张了。’ ‘还有，这个江锋，大笨蛋，不分场合就乱开玩笑，肯定是这样！’ 江锋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好似能吞噬光线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目光虽然平静无波，却让凯莉感觉更加毛骨悚然，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那目光下，一时间好像都无所遁形。 她心里暗骂自己：‘凯莉·格雷森！你这个白痴！刚刚怎么说话完全不过大脑！’ 但她内心深处也明白，如果江锋说的是其他任何一件事，哪怕再危险，她都愿意答应。 ‘毕竟，我可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可偏偏，江锋给她的这张大饼，却塞满了“责任”和“带领”这样太过辛辣的馅料。 凯莉心乱如麻，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在脑海里化作一团毛线，纠缠在一起。 ‘带领别人，掌握生杀大权？不不不，那不是我能做的事情……’ ‘我得想个更好的借口，才，才，才……’ 江锋没有再逼迫她，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无垠的星空。 片刻的寂静后，他才淡淡地开口，声音有些飘渺不定。 “凯莉·格雷森，你在逃避什么？” 他看着窗外，但凯莉却能从舷窗清晰的倒影中，看到他那平静的侧脸，以及倒影中，自己那全然惶恐，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明明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不仅如此，我还能在你身上看到那种……想要改变什么，想要守护什么的火焰。但为什么，你要选择逃避？” “我没有……” “别用那种语气回答我。坚定点，告诉我你真的没有。” “我……” 话到嘴边，凯莉却说不出口了。 她看着江锋的侧脸，心中庆幸江锋给她留了余地，没有继续盯着她一直看，但又气恼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苦苦相逼，咄咄逼人？ 她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的沉重都吐出来。 仰头看着舱顶的照明板，凯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她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带领别人？呵……别开玩笑了。我连当个合格的海盗头子都做不好。” “要是去带领别人的话，肯定也会是一场灾难的。” 江锋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就像是一片大海，深沉，包容一切。 凯莉等了很久，久到凯莉甚至以为他不会再追问，她心头刚刚浮现出一丝失望。 ‘我是不是该给他一个解释？’ 就在这时，江锋又一次看向她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这一次凝视，比上一次更加平静，平静到凯莉几乎觉得自己是在面对大自然本身。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每个毛孔都有些痒痒的，比面对一大群风暴王朝的疯子还要难受。 ‘他是古神吗？这么恐怖？’ 凯莉汗如雨下，只觉得内里到处都湿了。 最终，凯莉哭笑不得地败下阵来，有些气恼地摆了摆手，告饶道。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你别这么看着我了，怪瘆人的……” 江锋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就像是点燃鞭炮的打火机，如果鞭炮不炸，那就一直灼烧。 第683章 凯莉的难处2 凯莉赶忙整理思绪，不敢再耽搁，她害怕自己的灵魂要被这个男人活生生凿出个洞来。 “我出生在人类联邦，一个位于边境的星球，叫做‘新西凉’。” 她以为一句话就能缓解江锋的凝视。她太天真了。凯莉回望了一下江锋，浑身轻颤。 “行行行。我这就说，这就都说。” “我父亲，是人联第五舰队的司令官。我的母亲，是新西凉星球的总督。” “他们都是很强的灵能者。” 直到此刻，江锋的凝视才有所松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凯莉提到父母亲，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丝怀念之色：“我是他们唯一一个，通过自然生殖方式诞下的孩子。和我的弟弟妹妹们都不一样。” “我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觉醒灵能天赋了。” “因为我的灵能……比当时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强出太多，所以导致她怀孕困难，好几次要流产，最后不得不利用药物，减缓了我的新陈代谢，延长快一半怀孕时间。” “也是因为我的灵能，我还没出生，就能和他们进行心灵沟通。” 她笑了笑，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是真的沟通。” “我还在娘胎里，就开始被迫学习。” “怎么看合金生产的季度报表，分析跨星系的贸易数据，研究劳动力市场的分配方案，还有舰队后勤管理的流程，甚至……参与舰队模拟演练的推演。” 江锋终于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吐槽道：“怪不得你说我没文化，就你这水平，我就是再生出来十次，恐怕也追够呛的。”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胎儿在母亲肚子里就要学习这些？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胎教能形容的了，简直是胚胎备考教育！ ‘等等，那她岂不是也没上过幼儿园？’江锋忽然冒出个念头。 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江锋好奇地顺口问道。 “咳咳，那……你的弟弟妹妹们也这样吗？” 凯莉闻言，愣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不，他们不这样。” “我有上千个弟弟妹妹。每一个都从克隆舱里孕育出来的。” “他们都具备一定的灵能天赋，但能达到我这种程度的，一个也没有。” “其中，倒是有四个，天赋只比我差一点点。” 她有点疑惑地看向江锋：“你们这儿不这样吗？反正对我来说，也就只是记得这四个弟弟妹妹的脸和名字。其他的太多了，要靠手环才记得住。” “上……上千个？”江锋口齿不清，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们人联，都这么搞优生的吗？” 凯莉却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早已司空见惯：“联邦正处于高速扩张期，总人口的数量还不到三万亿，疆域内很多新开发的星球，基础设施都是超前进行规划建设的。” “大多数时候，人口生育指标都是提前几年，甚至十几年就预订好的产能。” 她耸了耸肩头：“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人联的法律更严厉一点。” “一旦孩子们能从克隆舱里自己走出来，就会先在社会育幼机构里，经历五个月的童年生活，灌输生存知识，做各种适应性训练。” “然后，他们就可以准备上岗考试了。” “经过大约两个半月的高强度备考，主要是学习特定的岗位技能，具体的岗位选择，都是通过他们五个月的童年生活进行分析之后规划好的。” “考过之后，就可以直接上岗，填补各个岗位的劳动力缺口了。” 江锋眨眨眼睛，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看起来，那段时间，人联面对的压力超大。 “后来。”凯莉呼了口气：“薇欧拉·克伦威尔女士成为了联邦的大元帅。” “她颁布了新的法令，禁止了对克隆舱孕育的孩子使用生长辅助科技，强制要求他们必须拥有和自然人相近的完整发育时间。”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人联公民的灵能天赋普及率，才逐渐超过了六成。” “到了近几年，出生的孩童，已经几乎都具备灵能天赋了，只是强弱有别而已。” 她补充道：“不过，即便都这么做了，根据我离开前看到的最后一份发展规划报告，联邦在未来十年内，预计的劳动力缺口，至少还有六千亿人。” “这还是在已经制造了海量机器人，填补了大部分低端岗位的情况下。” 江锋默默听着，心中对人联，终于有了一些清晰的概念。 那是一个远超他认知的文明机器，不止是效率优先那么简单，更是把提前布局用到了极致。 他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然后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你的父母亲呢？你这样的身份，怎么会落入风暴王朝手里？” 凯莉一下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犹豫了，没回答，避开了江锋的注视。 江锋有些恍然，他轻声问道：“要是不方便说，那我就不问了。” “没。我……我只是……” “嗯……” “我……”凯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怕说了，你会因此厌恶我。” 江锋没想到，从她嘴里，竟然会听到这么脆弱的话。 看来，她的遭遇绝非寻常。 江锋微微皱眉，随后坦然道：“我保证不会。”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卸下了凯莉的担忧。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低着头说：“我的父亲，在正面战场上牺牲了。” “猎户座大星云，他受考威尔上将的命令，率军奇袭法莎提人的主宰巨舰，光辉死灵号。” “人们都说，他身先士卒，用旗舰挡住了光辉死灵号的六门主炮同时袭击，吸引了这艘主宅巨舰和其护航编队的近乎所有火力。” “这给第五舰队的匿踪突防支队带来了机会。这支舰队匿踪突防成功，不仅发射了隐形导弹，还完成了一次相当成功的灵能跳帮。” “光辉死灵号在那一役中被重创，整个舰身被炸成了四块，几乎除役。但第五舰队牺牲惨重，没有余力阻止对方回收该舰残骸。” “我的父亲，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江锋能够想得到，那一定是场孤注一掷的赌博。 凯莉的父亲赢了，也输得精光。 第684章 凯莉的服从1 “那后来呢？”江锋忍不住问。 凯莉垂着头，让江锋看不到她的眼睛。 “消息传回新西凉，我的母亲，她无法接受。” “她和我父亲感情极深，两人是一起开拓新西凉的同事，所以既是伴侣，也是最默契的战友。父亲的死，彻底击垮了她。” “后来……大概过了半年。”她摇了摇头。 “新西凉的社会育幼机构，有大量灵能天赋较高的孩童不断失踪。这起案件的规模越来越大，超过了治安部的控制，引起了人类联邦灵能管理部的注意。” 她停顿了一下：“调查的结果让人无法接受。” “证据显示，幕后主使是我的母亲。” “她被虚境中的一个超主吸引，陷入了疯狂。” “那位超主，叫做‘生命之织缕’，是虚境之中，影响生命和物种最深刻的存在。” “祂让我母亲相信，通过灵能的献祭仪式，用大量灵能幼童作为祭品，就能从虚境中换回我父亲的灵魂，重塑他的肉体，让他复活。” 江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评判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加深邃。 “联邦灵能管理部。” 凯莉叹了口气，江锋听不出什么恨意，只有一股事过境迁后的麻木。 “他们调遣了一艘‘李时珍级战列舰’，抵达了新西凉轨道。” “没有逮捕，没有审判，直接动用了中子束流，从天而降，穿透了总督府。” “我的母亲，和她所在的整个献祭仪式现场，以及总督府里一半的人，都被彻底净化。” “而我。”她指了指自己：“我当时在总督府外，避开了中子束流的轰炸范围。” “我和其他存活下来的弟弟妹妹，还有所有和我母亲有关的人员，全部被灵能管理部的特勤队带走，押上了一艘运输船。目的地是天津四恒星系统的联邦最高法庭。” “他们本来要对我们进行审查。如果被认定有污染或潜在威胁，我们就会被处决。” “只是，押送我们的船队，在航线上，意外遭遇了佩奇奇提帝国一支绕过正面战场，试图偷袭联邦后方星域的舰队。” “押送的舰队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击毁。” “在混乱中。”凯莉猛地抬起头。 “我依靠着‘死亡预知’，选择了一个看似危险，但实际上是唯一生路的逃生舱，并且选择了一条位于火力中心，和所有火力擦肩而过的弹射路线。” “我的逃生舱在宇宙中漂流了十一天，没想到，却被一群拾荒的海盗给寻到了。” “我利用灵能，控制了那艘海盗船上的船员，反客为主，自己成了船长。” “我本来……是打算找机会返回新西凉，想办法澄清事实，证明我与母亲的疯狂无关。” “但我调查后发现，新西凉已经被一位从核心星域空降的新总督接管，秩序早已恢复。而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联邦内部的最高通缉名单上。” “罪名是‘协助进行虚境献祭’和‘潜在虚境污染源’。悬赏要求格杀勿论。” 她脸上满是苦涩：“我哪里还敢回去？只能调转方向，往你们地联跑。” “可惜我的运气用完了。在边境星域，我遭遇了一支风暴王朝的劫掠船队。” 凯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那支船队里，有一艘泽洛族的灵能护航舰，我从父亲给的舰船图鉴上看过。我的那艘船虽然灵活，我也尽力周旋，但实力差距太大……” “船最终还是被击毁了。” “感谢死亡预知，我再次逃出生天，而我的船员，他们没有。” “那些风暴王朝的人。他们检测到我的灵能强度很高，觉得我能卖个大价钱，所以没有杀我，而是决定把我当作稀有商品，卖给对灵能者有着收藏和研究癖好的……隆克人。” 她摊了摊手，看向江锋：“后来的事情……你差不多都知道了。” 故事讲完，凯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整个人被掏空，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 江锋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不恨他们吗？” “谁？” “联邦灵能管理局。” “为什么我会恨他们？” 凯莉脸上，涣散之色一扫而空，满脸诧异：“我的母亲受到虚境蛊惑，不惜放弃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我怀念我的母亲，但我怀念的，是我的母亲！” “你怀念的是人。不是虚境的怪物。对吧？” “嗯。”凯莉点点头：“所以我并不恨管理局。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你知道吗，我本可以留在联邦，本可以像是我父亲那样为联邦做出贡献的。” “可现在，我只是个不想死的叛徒……该死的叛徒。” 江锋看到凯莉眼中一丝泪光，转瞬即逝。他微微点头，再问道。 “你的灵能……具体是什么？你提到过死亡预感，还能测谎，控制他人？” 谈到自己的能力，凯莉稍微打起了一些精神，她耸了耸肩，介绍道：“差不多吧。” “一方面，就像你感受到的，没人能在我面前成功说谎，我的灵能可以感知到言语与真实意图之间的所有差异，再微妙都没用。” “另一方面，我可以控制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或者对那些意志坚定的人施加影响。具体程度视对方的精神强度而定。” “我也能进行一定程度的隔空移物，不过，那不是我的长处。” “至于‘死亡预知’，不是死亡预感，是一种更高阶的能力。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我有这个能力的，还能一定程度上主动运用。” “噢，这倒也是。你之前想必也没有经常要死。”江锋这才点点头。 “呸呸呸。你才经常要死呢！”凯莉胸膛起伏，气得虎牙直闪闪，恨不得扑过来咬死这个不会说人话的东西，好一会儿才嘟囔着：“我说到哪儿了？” “哦，对。死亡预知。它其实是一种对可能性的直觉，尤其针对致命的危险。” “我能从无数混乱的未来片段中，察觉到那条唯一的生路。就像是那个该死的项圈，它连接着我的延髓和脊椎神经，我能把它拿走，全靠这个能力。” “当然，两次从星舰爆炸中活下来，也是靠它。” 凯莉思索片刻，还是对江锋交了老底：“另外，我还能加快自己的思维速度。” “这个能力我暂时还不能控制，往往在思考一些复杂问题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思维中用灵能推演，计算了数周甚至更久，但现实里可能只过去了几秒钟。” 第685章 凯莉的服从2 江锋听得眼睛发亮，下巴都快掉下来，只能赶忙用手扶着，心里咆哮。 ‘伟大的苏雯女士诚不欺我，如果她不是最适合加入我的人选，就没人是了。’ ‘端庄优雅，魅力拉满。不管男女老少，应该都会喜欢她，接受她的统治。’ ‘可以影响别人，也就是说，就算她面对意志坚强的人，也更有机会说服他们。’ ‘几乎不可能被暗杀或者在战争中折损。半个天选之人。’ ‘还没人能对她说谎，还可以为每一件事情思考出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学识渊博，也愿意为了人类奉献。’ ‘要是不把她留下，我真他妈天打五雷轰！’ 江锋擦了擦口水，心中的热情，已经变成了一座冰山，再没有比这更坚定了。 他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凯莉的叙述，低声宣布道。 “士兵！你被征用了！” 凯莉一脸懵，完全没反应过来：“……啊？” 江锋看着她，斩钉截铁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新彩琉璃’殖民星的总督，兼任提丰-199恒星系统守备舰队司令！我是你的直属长官！” 凯莉指着自己的鼻子，彻底哑口无言，眼睛瞪得溜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最终，看着江锋的眼睛，她竟然没有拒绝，而是问出了一个她早就该问的问题。 “你……你到底是谁？” 江锋一笑，九分神秘，九分自信，十八分洒脱。 他看向哈尔西：“把我们的基本资料传一份给凯莉总督。” 他特意说道：“这位女士可不好骗，给她看删减版的就行了。” 凯莉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这都什么人啊？招募别人竟然还藏着掖着吗？’ 但她心底，却因为那个总督的称呼，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我该不会是上了贼船了吧？’ 她只感觉手环轻轻一震，一道全息光幕投射出来。 凯莉立马收敛心神，目光严肃地开始浏览上面的信息。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脸色从疑惑，变得沸腾起来，最后两眼一瞪，脑海昏昏的。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江锋之前所说的“要灭掉风暴王朝”，“为了人类”，绝非一时兴起的空话，更不是什么夸大其词的骗局。 光幕上显示的力量，虽然还无法正面抗衡一个外星主权，但其所展现出的潜力，科技水平和组织结构，假以时日，必然凌驾于大多数外星主权之上。 这是一个未来的，超级强大的人类文明的根基！ 她仔细阅读关于“新彩琉璃”殖民星和提丰-199恒星系统的资料，更是惊讶不已。 那里虽然目前人口只有几百万，但工业体系，农业基础，能源供应都非常完备，加上储备的资源和那支强悍的守备舰队…… 这里完全具备成为一个快速发展，吸引大量移民的核心据点的所有条件。 在她看来，只要策略得当，分分钟吸引上千万难民前来投靠，绝非难事。 当她看到关于“右威卫舰队”和“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的内部信息时，虽然能看出明显的删减痕迹，可她的眼睛却因此瞪得更大，嘴皮子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袋鼠妈妈船坞母舰的产能，那些袋鼠拳击手武装货船的运力和武力。 她看到的不是一支舰队。而是源源不断的，由强大战舰组成的海。 武力，科技，产能。右威卫三者均衡发展，没有明显短板。 据点，关系网，发展潜力。右威卫更是三者俱备，而且每一样都拥有巨大的挖掘空间。 经济，后勤，战略储备。即便是这三者，也都颇具韧性。 ‘到底是谁设计出的这套系统？’ ‘如此具备前瞻性，简直，简直就像是练习过几百上千次一样，也太，太熟练了吧？’ 凯莉的心念急转：‘这么看来，右威卫舰队大有可为。而且，就凭整套系统的设计，我估计这个组织没我照样运转，不是右威卫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右威卫。’ ‘如果能够加入其中，凭借这个平台，对我而言，几乎是实现一切目标的最佳途径。’ ‘无论是向风暴王朝复仇，还是向那些可恨的隆克人复仇。’ ‘甚至，说不定有朝一日，我能重返联邦，以另外一个身份，洗刷冤屈。’ ‘让我父亲的名字，让我母亲的名字，能至少留下来。’ ‘他们不是叛徒，我也不是……’ 想到这些，凯莉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站起身，尽力挺直了腰板，面向江锋，肃然敬礼。 “我接受征召！统帅！” 江锋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听到了她许诺里的决绝，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随即切入正题，询问道：“凯莉，你对风暴王朝，除了交过手和被他们俘虏过之外，是否有更深入的了解？任何细节都有用。” 凯莉沉吟了一下，回答道：“我被他们俘虏的时候，曾经被带上过那艘泽洛族的灵能护航舰。我可以确定，他们的舰船……有大问题。” “什么问题？” 凯莉皱了皱眉：“他们的船受到虚境力量侵蚀，程度太深了。” “船上的任何系统，无论是引擎，武器，还是维生系统，都只是有几率正常运行而已。” “有些比较简单的低级系统，响应操作的几率比较大，但越是复杂和高级的系统，就越是不可控，像是已经具备了自己的智慧，脾气超大。” “所以。风暴王朝依靠他们所知的唯一一种方式来维持舰船的运作。献祭。” “他们通过杀戮，尤其是拥有灵能的生命，用死亡时释放的能量和灵魂的哀嚎，来安抚或者激活那些不听话的机器。” 她光是回忆，就厌恶得不行：“我被带去舰桥见船长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们的导航员，正在杀戮几个奴隶，试图唤醒处于惰性状态的跃迁引擎。” “我记得很清楚。”凯莉冷冰冰道：“他杀了六个普通人类奴隶，又杀了一个灵能奴隶。那之后，他们的跃迁引擎才勉强启动。” “但光幕上显示的功率等级，我记得很清楚，只有百分之五。” “也就是说，付出了七条人命的代价，他们只是让引擎达到了高级超光速引擎的水平，根本无法进行真正的空间跃迁。” 这下换成江锋有点懵了。 他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下。 “整半天……竟然还有向机器献祭的？” “这风暴王朝，简直烂到家了！” 凯莉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还有，统帅，我从对方舰桥的星图上看到，风暴王朝真正的根基之地，或许根本不在外界普遍认为的‘瓦赫德’恒星系统。” “而是在一个叫做‘法布里’的恒星系统。” “当然，我只是瞥了一眼，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还需要多加调查。” 江锋眼中精光一闪：“这就够了。多一分了解，就多一分把握。这个信息很重要。” 第686章 茉莉的问题1 正事谈完，江锋放松下来，哼着噔噔噔的小曲，看向窗外。 他能看到诺曼底号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却纯白似雪。 凯莉看着江锋的侧脸，心底不知为何，隐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感。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失落从何而来。 想了想，凯莉干脆甩开这莫名的情绪，开口问道。 “统帅，那现在……咱们要去哪儿？” 江锋对她笑了笑：“现在又不是在处理公事，放松些，叫我江锋就行。” “我们现在返回天上的香格里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也可以让你好好休整一下，顺便你可以思考一下，作为总督和舰队司令，未来的工作该怎么开展。” “哈尔西会配合你的。无条件相信她。务必！” “我知道了。” 凯莉闻言，心中大喜。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试探着，小心翼翼轻声唤了一句。 “江锋？” “嗯？” 见江锋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凯莉心里顿时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 一阵莫名的窃喜风起云涌。 她赶紧低下头，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心里嘀咕。 ‘我在干什么啊……真是的……’ ‘不过。真好啊。’ ………… 天上的香格里拉。 空间站2号臂，c区，433对接码头。 穿梭机引擎震动逐渐减弱，最终化为一声轻颤，着陆支架紧贴地面。 江锋坐在主驾位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副驾驶座上的凯莉·格雷森。她正摇晃着头，睡眼惺忪，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显而易见。她是个好的副驾，整天睡觉，不烦人。 江锋轻笑。他倒也理解，几天之前，她还在黑船市场里，为了生存而挣扎。 沦为灵能奴隶的感觉，肯定是度秒如年，被卖给隆克人，逃出来，一切都恍然如梦。 凯莉揉着眼睛，很快便精神起来，她看向江锋，问道。 “我跟你走，还是……你有其他安排？” 江锋没有多言，只是抬手在空中随意一挥。 一道光幕随之展开，被江锋轻轻推向凯莉的方向。 “拿着。”江锋笑笑：“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办。” “这是一间贵宾套房的长期密钥。你去核心站，找‘水晶湖’就行。” “整个天上的香格里拉最好的酒店之一。旁边就是一个大型酒吧，叫做亚诺尔隆德。你只要奔着全息广告最酷炫的地方去就行，不难找。” 凯莉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团悬浮的光，信息自动流入她的手环。她看了一眼，脸上却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欣喜，反而眼角一撇，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统帅……”她拖长了音调，好像是个小孩般带着点哭腔。 “您光给我个住处……可我现在身无分文啊，真的，我连银行账户都没了。” “您看，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正式加入右威卫了吧？” “总得，咳咳，能预支一点工资的吧？” “您可不能让我这个新上任的……呃，总督，连套衣服都买不起吧？” 她小心翼翼地露出讨好之色，把脸往江锋那边凑了凑。 江锋没好气地伸手，用掌心摁住她凑过来的额头，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回原位。 “我不是说过了么？每天工作从早到晚，不开薪水，不设五险一金，连饭都不给吃。” “啊？我还以为您开玩笑呢！”凯莉哭丧着脸。 江锋淡淡道：“有什么需求，问哈尔西去。” “哈尔西？”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对非人智能固有的疑虑。 但凯莉转念一想：‘我兜里一掏，只剩西北风了。就这，还管那么多做甚？’ 想到此处，她立刻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哦。” 她转向控制台方向，毕恭毕敬，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AI，而是某位需要顶礼膜拜的神明。 “亲爱的？呃，伟大的哈尔西女士？”她再三选择用词：“拜托您了，能不能……给我预支一点工资？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控制台上，哈尔西背着小手，踱着步，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睥睨，拽的二五八万。 “哼！” 她一声轻嗤，对凯莉那点小心思洞若观火。没让凯莉多等，小手随意地一挥。 “叮咚。” 凯莉的手环一震，一个新的匿名账户信息弹了出来，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 凯莉下意识地看去，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睡的太香了而导致开始做梦。她又仔细地数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没错，足足七个零！ 而且，货币单位清晰地标注着“齐里克羽毛币”。 那可是在整个已知星域都硬得不能再硬的通货，不是地球联合国那边已经快变成废纸，信用快要彻底崩溃的地联币！ 就这一串数字，别说预支工资了，按照现在的黑市价格，她都能直接去买一艘像模像样的主力战列舰，还能配齐弹药和至少一年的给养！ 凯莉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她又看向哈尔西。 “这，这些钱……都是我的……工资？” “嘁。”哈尔西小脸上满是不屑，眼珠子看着天：“工资？你的想象力就仅限于你的个人工资吗，凯莉·格雷森总督？” “这些钱，是给你批的初始活动预算。” “接下来，整个提丰-199恒星系统，以及新彩琉璃殖民星的防卫与建设预算，都会按照季度，或者按照你的申请，陆续打到这个账户里。” 她顿了顿，看着凯莉那一脸彻底懵掉的表情，觉得超级趣，又好心地补充解释道。 “凯莉，你作为提丰-199恒星系统的总督，以及守备舰队司令，有权自由决定你自己的工资额度，以及所有公共预算的分配和使用。” 哈尔西歪了歪头，随意道：“不要把右威卫看做那些条条框框烦死人的主权官方。” “我们是一个独立于任何主权之外的抵抗力量，行事风格，自然也得跟官僚风说拜拜。” 凯莉听闻这番话，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一下子感觉压力如山般压下，心脏砰砰直跳。 ‘预算？预算就是七个零的齐里克羽毛币？这能叫起步资金？’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才刚上船没多久啊……这就，这就把一个恒星系，一颗殖民星，还有天文数字的钱，都扔给我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在她看来，简直近乎疯狂。但她可以确定，这不是一个骗局。 这才是真正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她揉了揉发晕的额头，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虑。 “你们就不怕我拿着这笔巨款跑路？或者……乱花钱，做出对不起右威卫的事情？” “你？跑路？嘿嘿嘿……”哈尔西发出一阵笑声，她一个大跳，拇指大小的全息影像瞬间蹦跶起来，站在了凯莉的鼻梁上。 凯莉被迫变成了斗鸡眼，眼珠子直抽抽。 哈尔西笑够了，双手叉腰，站在凯莉的鼻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想做坏事？那就去做呀！” “右威卫从不限制成员的自由意志，想做什么，是你的权利。” 她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危险：“至于后果嘛……” “那就需要你自己来探索和体验喽，亲爱的新任总督阁下！” 第687章 茉莉的问题2 江锋在一旁看戏，抱着手笑。 而一边的凯莉，只感觉掉入了冰库，浑身发冷。 她猛地打了个喷嚏，赶忙抬手揉了揉鼻子，连声道：“不了不了！我一点也不想探索这个答案！我就想老老实实干活，把新彩琉璃建设好……”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目标有了。工作有了。新的希望也有了。现在，连启动资金都超额到位了。幸好我遇到的是江锋，不然……’ 她不敢细想下去。 心态转变后，凯莉反倒坦然了。 她站起身向江锋告辞：“那我就先去安顿下来。” “您放心，我会尽快进入状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发展新彩琉璃星。” 江锋随意地摆了摆手：“不急。” “你先在香格里拉休整几天，放松一下精神，再做具体决定也不迟。记住，有任何问题，缺任何东西，直接找哈尔西就行。” 凯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穿梭机舱门。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码头区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舱门关闭，哈尔西才蹦跶回主控台上，对江锋汇报道。 “统帅，已经安排好了。两个影子机器人小队已经激活，负责跟随保护凯莉。另外，舰队方面也做好了切割，一支分支舰队处于待命状态。” “如果她决定直接离开香格里拉前往任何地方，随时可以出发。” 江锋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他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神色。他信任哈尔西，也信任凯莉。 毕竟，无论她怎么想，她都是自己人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江锋走出穿梭机，无视了码头区的喧嚣，径直朝俱乐部走去。 这趟前往黑船市场，收获颇丰。江锋仔细思索着。 ‘全球防御倡议不难对付，只需要有足够多的船，以及足够多的燃料，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击溃他们没多麻烦，可难就难在如何防止其化整为零，化作流寇。’ ‘还是先等两个月吧，让袋鼠妈妈们都好好伸展拳脚，生产出更多小熊猫护卫舰。’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现在关键是要想个办法，把他们给聚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牢牢吸引在一个预设的战场上，才方便一网打尽。’ 至于风暴王朝…… 江锋心底冷笑一声：‘我的了解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就是找苏雯聊聊，看看咱们这位灵能大科学家，对这群神神叨叨的海盗，能拿出什么高招来。’ ‘然后就去看看凯莉说的那个法布里恒星系统，要是真的能抓到敌方主力，就好了。’ 思虑间，他已经走到了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入口前。 今天有拳赛。两场男子。两场女子。两场混合。六场都是死斗。 正是因此，这里的喧嚣和热闹，更胜往昔。 没有理会门口排队的人龙，他直接穿过贵宾入口走向内部电梯。 五楼的走廊安静整洁，江锋刚一走出电梯，便看到了走廊里矗立着的那座银色小山。 诺丽站在那里，沉默的脸上，像是在想着什么。她看到是江锋，赶忙微微俯身行礼。 江锋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她身后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无声地询问。 诺丽立刻心领神会，压低了嗓音回答：“小姐就在里面。艾丽丝夫人不在，不过……” 她看了一眼手环：“……艾丽丝夫人预计两小时之后会回来。” 她顿了顿，然后刻意地咳嗽了几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锋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艾丽丝不在，时间有限，要做什么私事，就最好抓紧时间。 等艾丽丝到了，她自然会用咳嗽声示警。 江锋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他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开启。 光线柔和，有一点像是黄昏时分的感觉，有股才洗过澡的味道。 映入江锋眼帘的，是窝在宽大沙发里的身影。 茉莉穿得很随意，一件贴身的纯白色背心，勾勒出姣好的上身曲线，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整个人放松地陷在沙发里，仰着脸。 脸蛋正对着天花板，一双赤足肆无忌惮地高高翘起，搭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十根脚趾还随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节拍轻轻晃动。 她正专注地看着面前展开的一道光幕，那副慵懒中透着干练的模样…… 确实让人想办点私事了。 江锋反手轻轻带上门，把外面关在了外面。 江锋走近，目光越过茉莉那晃悠着的脚丫，落在她面前展开的光幕上。 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待处理事项，内容堪称群魔乱舞。 他定睛一看，好嘛，一眼看去，有好几个都是在周边星域响当当的海盗势力。 他们的交易单子，都堆在她手上，等着她裁决和牵线。 “伊阿努阿海盗会”急需两百万吨金属氢推进剂，用于劫掠舰队的紧急补给，希望俱乐部能作为中间人，联系上能一次性提供如此大宗货物的供应商，并且确保运输安全。 “玛格纳刺杀协会”的需求手笔更大，六千枚百万吨tNt当量的核聚变弹头。 要求配备两种导引头，两种推进段，两种弹头外套。确保可以自由组装为三种导弹。 分别是机动性强的反舰导弹，用来攻击大型目标的激光导弹，还有定向电磁脉冲导弹。 订单后面还特别标注，弹头和推进段必须分开运输，交付前不得组装。 他们要求俱乐部直接采购并负责运输，也就是说，他们不想接触实际的供应商。 另一边，“卢塞纳尔拾荒者”联盟则在平台上挂出了悬赏。 目标直指他们的老对头“黄巾匪帮”。 他们愿意支付高额佣金，并承诺事成之后，所有从黄巾匪帮那里缴获的战利品，都独家交由俱乐部进行销售，同时愿意被俱乐部抽走两成的交易额作为中介费。 江锋目光下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黄巾匪帮”发来的单子。 他们想要购买的卢塞纳尔拾荒者的详细兵力部署，据点位置以及首领的行程情报。 更进一步，他们甚至希望俱乐部能考虑一下，配合他们演一场戏，假意配合拾荒者，实则暗中为黄巾匪帮的偷袭行动提供掩护，完成一次漂亮的偷家。 作为回报，他们不仅愿意支付巨额情报费，还信誓旦旦地承诺，在消灭拾荒者之后，会将所有战利品进献给茉莉女王。 第688章 茉莉的问题3 江锋随意看了一下，只觉得那股血腥的背叛味道，都快从光幕里喷出来了。 他心里不由得感叹：‘这可真是一团乱麻。’ 香格里拉星系的犯罪集团多如牛毛，彼此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利益纠葛与血仇恩怨混杂在一起。想在这里建立起一个被各方都认可，信任的中立平台…… 其困难程度，简直就像是一个玩杂耍的小丑，只是手中抛接的不是彩球，而是一颗颗已经拔掉了安全插销的手雷。 ‘也就是茉莉了。’江锋看着身边这个看似慵懒的大家伙，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她足够聪明，足够警惕，手段也足够灵活，才能在这些贪婪的恶鬼之间游刃有余。’ ‘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被炸得粉身碎骨，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茉莉其实早在江锋推门进来，甚至早在电梯门打开，他与诺丽交谈时，就知道他来了。 但她故意不转头去看，依旧维持着仰面朝天，翘着脚的姿势，手指在光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处理着那些资讯手雷。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交易条目在她眼里早已模糊成了一片。 她的心思，早就像是饿了一天的大白鸽，全都飞到了那个坏东西的身上。 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茉莉先忍不住了。 她依旧不看江锋，语气却酸溜溜的：“哎哟喂，看看这是谁啊？咱们日理万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统帅，这是度假回来了？旅途愉快吗？”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啊，我记得您出发的时候，排场可不小呢，有苏蜜塔和帕尔瓦蒂那两位大美人左右陪着，真是艳福不浅。” 她随手一拨，又调出一个情报窗口瞥了一眼，随即冷哼一声：“哦，回来的时候好像阵容又壮大了嘛？多了个新面孔？叫……凯莉是吧？” “啧啧，动作真快，这就安排入住水晶湖的贵宾套间了？” “咱们的大统帅，可真是体贴入微的哈。” 这一连串夹枪带棒的话甩过来，江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她给逗乐了。 他本想顺势在沙发空着的地方坐下，于是伸手拍了拍茉莉曲起的膝盖，示意她让点位置。 结果茉莉非但不让，反而像是被触碰了开关，哼了一声，把翘着的脚丫抬得更高，几乎要冲着天花板，用行动表示不让坐。 江锋也是无语，这丫头闹起别扭来真是毫不讲理。 他直接伸手，强硬地拨开挡着脸的双腿，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茉莉被他这举动弄得又是一声哼唧，但脚是被拨开了，她立刻又有了新主意。 她非但没有把腿收回去，反而就势一抬，直接将一双光洁的小腿连同脚丫一起，重重地敲在了江锋的膝盖上，还使劲儿压着。 仿佛这样，就能在气势上扳回一城，占据高地。 江锋感受着膝盖上沉甸甸的重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握成空拳，捶了捶她小腿肚上紧绷的肌肉，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行了，别闹了。” “想说什么就直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吗？” 茉莉一听这话，像是终于等到了发令枪响，立刻来了精神。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搁在江锋膝盖上的腿也收了回来，盘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 酝酿了一下，活动开了脸上的肌肉，这才把眉毛竖起，眼睛瞪得圆溜溜，白皙的手臂跟小龙虾一样挥来挥去，张牙舞爪的。 “我问你！”她恶狠狠地说着，想要让自己的质问更有威力。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整天神神秘秘的，一会儿消失不见，一会儿又带回来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东西！你还敢说咱们之间不藏着掖着？” 看着她故作凶狠，虚张声势的猫咪模样，江锋只觉得好笑。 他耸了耸肩，坦诚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之前有些事情没说，那是时机未到。你知道我不爱说大话，牛皮吹太大，对咱俩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好了。” 这番话如同喷枪烧过冰块，瞬间融化了茉莉心中大半的委屈。 她心里其实早已大喜过望，像是有无数朵小花盛开，但脸上却强忍着，只是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抱着手，气鼓鼓的，超大。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最深最久，让她日夜思虑的问题。 “那我问你。我在你的那个天大的计划里面，到底算一个什么角色？” “是不是只是你众多棋子中，比较有用，但又随时可以替换掉的那一颗？” 江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不高兴道：“这是什么话？你什么角色？当然是中枢的角色！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棋子？太胡闹了！” 他看着茉莉的眼睛，细细道来：“当前地联的局势，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已经糜烂到了根子里，大厦将倾，内外交困。” “而我们，积蓄的力量，已经足以改变局部的局势。接下来，就是开始一步步蚕食地联原有的疆域，把我们的势力范围彻底撑开。” “星星之火抵抗组织，是难民圈子里声望最高，最得人心的组织。” “它的首领，拉西姆，是我的人。” 茉莉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早就有猜测，因为和星星之火的接触太过顺利了。 江锋继续列举：“白骑士舰队，红平方舰队，他们未来依然会时而联合，时而各自为战。但实际上，薛帕德和梅琳娜都会听从我的调遣。” 然后，他说到了茉莉熟悉的领域：“至于你已知的，锋雨科技，前进之鹰，俱乐部和韦孔塔科技，应该就不需要我过多赘述了。”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茉莉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一分。 而这还没完。江锋又道：“现在，明面上，我又拥有了右威卫舰队这支力量。除此之外，还有皇家集团，反英雄联盟，梦中剑集团，以及动物园集团……” 江锋把自己的所有计划，多山头，零权力真空，无论她有没有猜到什么，无论他是不是曾经多少透露过一点，反正都结构化地一样样数给她听。 茉莉听着这一长串或耳熟能详，或闻所未闻，但每一个说出去，都足以撼动局势的名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处理不过来了。 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江锋之前所言非虚，他手中掌握的力量，早已编织成了一张笼罩小半个地联空间的巨网。 这些势力，表面上毫无关联，在某些领域还存在竞争或摩擦，暗中却都汇聚于江锋一人之手。一旦发动，地联必将瞬间瓦解，被彻底瓜分。 而且连动荡过后的空虚期都没有，任何外星杂种都别想趁虚而入。 人们恐怕都不会有感觉，一切将会无缝地，平稳转换。 第689章 聚而歼之的计划1 江锋看着她恍然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这么一来。” “在明面上，我们就需要一股力量，一个平台，用来对接所有这些或明或暗的势力，在他们之间牵线搭桥，互通有无，协调资源，传递信息。” “这看似是多此一举，增加了环节，但实际上，这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火墙。” “它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外星势力，或者其他有心人的渗透和调查。” “这个最适合扮演第三方角色的，就是俱乐部。而你，茉莉……”江锋无比肯定：“你是维系这个中枢运转的，最关键的核心。” 茉莉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只剩下踏实。 她扪心自问，自己和老妈挺像的，什么都不怕，不怕危险，不怕挑战，甚至不怕死亡。 她唯一害怕的，是自己没有被江锋需要，没有被纳入江锋视野的中心，害怕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可以利用也可以抛弃的合作者。 现在，这股恐惧全然烟消云散。 她猛地一挥手，关掉了面前那扰人的光幕。然后猛地一跳，整个人扑向江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一条手臂，将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江锋的耳畔，带着一丝撒娇和更深的期待。 她小声地问道：“那……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个什么角色呢？” 她问的不是计划中的位置，而是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江锋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量，也听到了她话语深处那最后的一丝的不安。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办公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江锋那笃定的声音，忽然传入茉莉的耳中。 “是不可替代的角色。” 简简单单几个字，不是什么大话，也不华丽，却比什么都管用。 茉莉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和耳根瞬间变得滚烫，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姿态，猛地将头深深地埋进江锋的胸膛里，用力地蹭了蹭，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怀中，以此来回应他那句她期盼了太久太久的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窗外的香格里拉依旧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却只比外面更闹腾。 小小的私事，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 俱乐部五楼。茉莉的办公室。门外。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撕心裂肺。就像是一棵树在暴风里面被撕碎开来，洪亮得不像话。 “嗯？诺丽，你这是怎么了？平常身体倍儿棒的，怎么今天咳起来了？” 是艾丽丝的声音，中气十足。 她还拍了拍诺丽的肩头，发出打铁的叮咣声。 “没，没事，艾丽丝夫人，就是……就是今早洗澡的时候呛到了，直咳嗽！很快就好了，您不用担心！”是诺丽的声音，她低低陪笑。 “多大人了，洗澡还能呛成这样？” 艾丽丝的声音明显有些不信，不过随后她就被其他事情分心了。 “咦？怎么通风系统开这么大，冷死我了，还有这个香氛的味道，也太浓了吧……” “茉莉！茉莉！” 喊声之后，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艾丽丝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沙发上。 江锋正坐在那儿呢，他拿着桌上的茶壶和茶叶罐，动作娴熟地在泡茶，仿佛他一直就在做这件事，做了大概一百多年。 “艾丽丝夫人。” 江锋抬头，神色如常地打了声招呼，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热水咕嘟嘟倾泻而出，在冷气里冒出浓烈的水蒸汽。 “啊，是咱们江锋。” 艾丽丝笑嘻嘻地对他点了点头，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把通风系统降低了功率，又关掉了香氛功能，才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一个看起来蓬松柔软，里面夹着白乎乎奶油的大棒面包，直接塞到江锋手里：“来来，江锋，快尝尝！我排队都排了半小时呢，多香。” 艾丽丝热情洋溢，然后又左右张望：“茉莉呢？丫头跑哪儿去了？” 江锋接过面包，道了声谢，然后用拿着茶叶勺的手，神态自若地指了指洗手间方向。 几乎就在他手指过去的瞬间，洗手间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茉莉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表情疑惑，仿佛刚洗完手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老妈，你回来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怎么样，这趟去见的那个老线人，谈得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艾丽丝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茉莉一番。 很快，眉头就微微皱起，一脸奇怪的神色，狐疑道：“咦？你……你今早上不是穿的白色背心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换成白衬衣了？” 茉莉脸上立刻浮现出比艾丽丝更加奇怪的表情，她甚至还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衫衣角，挠了挠头，眨巴着大眼睛反驳道。 “什么白色背心？” “我早上起来穿的就是这件白衬衣啊！搭配的这条灰色短裤。您不是还说我今天穿得像个要去谈生意的乖乖女吗？怎么转头就忘了？” “是吗？” 艾丽丝被她说得一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冥思苦想的神情。 “我那不是昨天说的吗？” “哎哟，奇怪了……我明明记得今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你歪在沙发上，穿的就是那件很贴身的白色小背心，还有那条黑色的运动短裤来着……” “我记错了？” 她喃喃自语，又仔细看了茉莉几眼，茉莉一脸笃定，她愣是没发现什么，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可能我真记错了，最近事情多，脑子有点乱。” “来来来，快过来吃面包！” 她不再纠结，在江锋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抢过江锋手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第690章 聚而歼之的计划2 彻底坐定，艾丽丝就忍不住开始大吐苦水。 “唉，今天真倒霉！” “刚去见我那线人，本来信心满满的，想着靠他的关系，能把咱们俱乐部的生意网络，再往奥比斯人的地盘里扩张扩张，哪怕先打开一个小口子也好啊！” 她拿起一个奶油泡芙，狠狠咬了一口，白乎乎的奶油都溅到鼻尖上去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老家伙，直接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还说最近啊，根本没人有工夫搭理我咱们这种小本儿生意！” “为什么？”茉莉一脸疑惑，在江锋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顺手接过了江锋递给她的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还能为什么？”艾丽丝翻了个白眼：“现在整个地下世界，但凡是有点能耐的势力，都在疯了似的找那个雅村秀夫。” “大家的眼睛，比兔子他爹都红，谁还有空给我牵线布局，开拓新市场？” “雅村秀夫？”茉莉闻言，有点惊讶：“咱们传说中的记账员先生？他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两个多月，不，三个多月前吧？被皇家集团撵得跟狗一样……” “怎么着，他又出现了？”她说着，目光立刻转向旁边的江锋。 江锋正低头吹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闻言只是耸了耸肩，抬起眼，一脸茫然。 艾丽丝冷笑一声，明显对那个搅动风云的人物十分不屑。 “可不是嘛！就是这个雅村秀夫！” “哼，吹得神乎其神，什么他掌握着宝藏的唯一坐标，真掌握假掌握都是两说。” “嘁，说白了不就是个记账员吗？又不是那些懂得七十二变，能飞天遁地，凭空消失的人联特工。这不，马脚又露出来了。” “据我那线人说，有可靠消息证实，有人在香格里拉附近的‘拉素恒星系统’，见到了他本人和他的那艘破船，一艘老掉牙的‘彗星4型’穿梭机。” “好家伙，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地下世界都炸锅了。” “现在但凡是听到风声，觉得自己有点实力的，都摩拳擦掌，打算往拉素那边赶，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到这条大鱼。” 艾丽丝叹了口气：“所以啊，各路老家伙都出山啦，问了几个，最近都没时间帮我，几个老东西，都去帮全球防御倡议办事了。毕竟人家给的多啊。” “又是他们？”茉莉哼了一声：“他们之前，不是对猎户座信托留下来的宝藏不太上心吗？怎么这次倒是勤快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艾丽丝囫囵吞下泡芙，舌尖舔了舔鼻尖，解释道：“那群海盗，最近这几个月疯狂扩张舰队，债台高筑。” “我听说，他们内部资金链都快断了，急需一笔天降横财来填补窟窿，特别是需要大量的燃料，来维持他们那支庞大舰队的运转！” “而雅村秀夫手里掌握着的，可是猎户座信托藏匿起来的，一大票资源。”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纸袋里的小蛋挞：“所以啊，这次他们内部都跟疯了一样。所有分支舰队，但凡是还能动弹的，都派出了自己的侦察舰，涌向了拉素系统。” “谁都想抢先一步找到雅村秀夫，把人控制在手，这样不仅能解决组织的危机，更能给自己所属的分支舰队带来最大的利益和话语权！” “说白了。谁先找到宝藏，谁就能分配。” 艾丽丝摊了摊手：“这一来二去，寻找雅村秀夫，反而变成了全球防御倡议内部各个派系之间的一场激烈竞争。” “现在很多人都预测，最终找到雅村秀夫的，很可能就是他们了，毕竟他们投入的力量最大。至于其他势力，多半都是陪跑的命，喝点汤就不错了。” 茉莉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立刻抬起手腕，在手环上快速查询起来。 光幕弹出，几条信息闪过。 她很快抬起头，了然道：“确实。白骑士和红平方那边，也都有了动静。各自派遣了几艘高速侦察舰，朝着拉素系统的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去看热闹。” 她说着，眉间带着忧色，看向江锋。 她心知肚明，那个所谓的“雅村秀夫的宝藏”，早就在数月之前，被江锋亲自带领着右威卫舰队，联合了白骑士和红平方，以雷霆之势秘密夺取了。 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宝藏，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江锋。”茉莉有些担心：“那批宝藏，你们之前转移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首尾？” “要是那个雅村秀夫不小心被哪边的人给抓到了，他一旦供出宝藏的真实位置。” “到时候，恐怕会有数不清的，像苍蝇一样的势力和亡命徒，顺着线索围拢过来，调查宝藏的去向，那麻烦可就大了！” 江锋听着茉莉的话，沉吟了片刻，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但艾丽丝却不干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江锋：“什么意思？宝藏在你手上？” 江锋点点头。艾丽丝又看向茉莉：“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茉莉吐了吐舌头。 艾丽丝小心肝儿都气疼了：“嘁。行，护着吧，啊，慢慢儿护着！” 江锋见此，赶忙插嘴道：“宝藏根本转移不了。而且，我也没打算转移。” “什么？”艾丽丝一时间也顾不得数落女儿了，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睛溜圆：“什么叫做转移不了？为什么？那可是……” 江锋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才继续解释。 “那批宝藏，位于猎户座-66恒星系统，一颗叫做‘米迪兰特’的星球上。” “那里与其说是一个藏宝点，不如说是一个巨型的战略物资仓库。里面储存的物资种类和数量，远比外界传闻的还要多。” “其总量，足够支撑一个上百亿人口的文明，正常使用几十年而绰绰有余。” “数目太大，任何舰船都不可能在短期内运完的，没那个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艾丽丝和茉莉：“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这都是一块无法拒绝，足以让他们彻底疯狂的超级蛋糕。” 第691章 聚而歼之的计划3 艾丽丝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震撼迅速变做狠厉。 她当即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那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我们得把源头掐死！”她果断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样，我亲自去，找到那个雅村秀夫，然后干掉那个狗靠的记账员！” “只有死无对证，才能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让这批宝藏的秘密永远石沉大海！” 江锋听闻艾丽丝的提议，眼神微微闪动。 艾丽丝的话，像是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脑海中之前一直在思考的关窍！ ‘聚集……诱饵……’ 江锋的思绪瞬间贯通了！ 他之前一直在苦恼，如何将组织结构松散，据点分散的全球防御倡议主力舰队，引诱到一个预设的战场上，实现聚而歼之，避免他们溃散后成为流寇，贻害无穷。 现在，艾丽丝的话点醒了他。 还有比“雅村秀夫”和“猎户座信托宝藏”更好的，更能让这群贪婪海盗失去理智，倾巢而出的诱饵吗？ “不，艾丽丝，或许……我们不一定非要杀掉他。”江锋缓缓开口。 “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控制住雅村秀夫这个人，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掌握了主动权？”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或者利用关于他的确切消息，来布设一个完美的陷阱！” 他将自己的初步想法和盘托出。 “你们想，全球防御倡议现在内部各个派系都在疯狂寻找雅村秀夫。” “如果我们能放出消息。让雅村秀夫出现在一个我们精心挑选的地点，一个有利于我们舰队展开伏击的位置……” “那么，急于找到他，夺取宝藏解决自身危机的全球防御倡议，会不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地点蜂拥而去？” “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就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听完江锋的想法，艾丽丝耸了耸肩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江锋，你这想法不错，但还是太规矩了点。” “要我说，我们只需要杀掉真的雅村秀夫就行了！” 看到江锋和茉莉都露出诧异的神色，艾丽丝得意地笑了笑。 “然后，我们可以自己制造一个雅村秀夫！” “自己制造？”茉莉疑惑起来。 “没错！”艾丽丝打了个响指：“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真人！” “我们有的是黑客手段。只要在特定的监控网络，或者航运记录里，植入‘偶然’被拍到的模糊影像，咱们就能留下一个栩栩如生的雅村秀夫！” “只需要留下行踪痕迹，那就齐活儿。”她的语气越来越兴奋。 “之后，我们便可以在暗地里推波助澜，雇佣一些水军，散播一些来自各方势力的内部消息，引导舆论……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完全掌握最终的话语权。” “我们想要雅村秀夫出现在哪儿，他就能出现在哪儿！” 艾丽丝认真道：“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像全球防御倡议这样的敌人，狡兔三窟。” “他们不可能真的因为一个消息，就把所有舰船都倾巢而出，跑到远离自己势力范围的地方去。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想把他们聚而歼之……” “最好的办法，不是把他们引到我们选定的战场。” “而是，把战场直接带到他们自己的老家里去！” 茉莉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老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把‘雅村秀夫出现在伊斯玛伊恒星系统’的实锤证据放出去？” “没错！”艾丽丝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只要把这个消息坐实就成。” “不仅全球防御倡议自己会彻底疯狂，他们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自己家里翻个底朝天，拼命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雅村秀夫。” “更重要的是，其他所有对宝藏有想法的势力，那成百上千个像蝗虫一样的小型海盗团，雇佣兵和赏金猎人……” “他们也会像潮水一样，不顾一切地涌向伊斯玛伊系统！” “到那个时候，全球防御倡议就面临一个绝境。” “他们必须把散布在外的所有舰队紧急召回老巢，一方面要应对内部的混乱和争抢，另一方面更要应对外部那数不清的，红了眼的寻宝者！” “而我们，只需要在暗网上不断地煽风点火，散布诸如‘全球防御倡议已经秘密控制了雅村秀夫，想要独吞宝藏’之类的谣言，就绝对可以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茉莉立刻接上了母亲的思路：“是啊。他们会因此掉入一个无法挣脱的自证陷阱。” “他们根本拿不出雅村秀夫，也无法向那些被冲昏头脑的势力证明他们与此事无关。” “他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会被彻底孤立，成为所有觊觎宝藏者的公敌！” 江锋听得浑身发热。 这对母女你一言我一语，几乎瞬间就将他原本只是一个雏形的想法，补充完善，甚至升级成了一个几乎无解的绝杀之局。 他忍不住一拍大腿：“绝了！” “我只要拉上白骑士，红平方，甚至是深空九号舰队，就能积蓄足够的力量，以争夺宝藏的名义，直捣黄龙，光明正大地介入伊斯玛伊星系的乱局。” “利用那些贪婪的蝗虫作为先头部队，冲垮全球防御倡议的防御圈，彻底剿灭他们！” “而剿灭他们之后，我们可以宣称获得了部分宝藏，但还有约莫三分之二不知所踪。” “我们就放出悬赏，做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眼中精光四射。 “到那时候，就算漏网之鱼侥幸逃离了伊斯玛伊，也根本不足为惧。因为他们‘手握宝藏碎片’的名声已经被坐实了！” “从此以后，任何曾经是全球防御倡议一员的逃犯，都会成为整个地下世界无休无止追杀的目标。相比之下，在伊斯玛伊赴死，反而轻松痛快！” 江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艾丽丝，又看了看身旁脸颊微红的茉莉，由衷地感叹。 “艾丽丝，茉莉……你们俩，简直就是天上降下来帮助我的福星！” 茉莉被江锋直白的夸赞弄得心花怒放。 尤其是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倚重，更是高兴得紧。 她一时忘形，猛地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就想扑过去给江锋一个大大的拥抱。 结果步子迈得太大，动作又太急，牵动了秘密。 “哎哟……！” 她顿时痛呼一声，身子一歪，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扭到脚了？”艾丽丝关切道。 “没，抽筋了。”茉莉脸色发白，着急解释。 艾丽丝皱起了眉头，觉得女儿这反应怪怪的。不像是抽筋。 她的目光扫来扫去，看看茉莉不自然的站姿，又看看下意识起身，伸手扶住茉莉的江锋。 她眯了眯眼睛，脸上狐疑的神色渐渐化为了一丝了然。 她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心照不宣的笑意。 “哦……” 她拖长了音调，拿起另一个奶油泡芙，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脸上的笑容越发高深莫测起来，突施冷箭。 “大不大？” “……” “啊啊啊！” “臭妈妈！！” “你最坏了！！！” 第692章 风暴王朝覆灭的计划1 天上的香格里拉被远远甩在身后。 银白色的科迪亚克穿梭机在真空中振翅翱翔。 目的地明确。悬停在十五万公里之外，深空泊位上的人类荣光号。 随着距离拉近，巨舰的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占据了整个视野。 在香格里拉周边这片无法之地的深空，人类荣光号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地标。 以它为中心，半径两万公里的空域，干净得异乎寻常。 没有任何一艘船只，敢于靠近这个范围。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敬畏。 毕竟，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星域，力量就是唯一的法则。 若是这艘大家伙哪天看哪只“小蚂蚁”不顺眼，决定随手教训一下。 那“小蚂蚁”就会瞬间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没有为什么。 穿梭机驶入机库，舱门打开，江锋迈步而出，雷厉风行。 他此行返回舰上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苏雯，并与她敲定针对“风暴王朝”那群灵能海盗的策略。如果没有其他突发状况，他打算之后就出发，前往“拉素”恒星系统。 雅村秀夫必须死。 这是他和艾丽丝，茉莉共同制定的计划。 艾丽丝本想亲自出马，凭借她在地下世界的老道经验和人脉去处理此事。 但江锋略一权衡，便否决了这个提议。他并非不信任艾丽丝，只是拉素系统环境复杂，各方势力都在寻找雅村秀夫，鱼龙混杂，风险太高。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哈尔西。论起信息处理，线索追踪和全局监控，绝非任何人类所能比拟，哪怕是艾丽丝这样的老江湖。 有哈尔西辅助，找到并清除雅村秀夫的效率无疑会高出几个量级。 他不愿坐视艾丽丝去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不过，即便如此。想起她饶有兴趣的眼神，江锋就不由得瑟瑟发抖。 这个艾丽丝，太可怕了！ ‘尽快找到苏雯，敲定风暴王朝的事情，然后直扑拉素，干掉雅村秀夫，再启动艾丽丝的那个绝妙计划……’江锋在心中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步骤。 脚步不停，径直朝着苏雯常待的冥想室走去。 想到那个能将全球防御倡议置于死地的精妙陷阱，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兴奋。 然而，就在他兴冲冲地穿过一条廊道时…… “呜……呜呜呜……” 一阵尖锐的憋闷声突兀地响起。 一道穿着白色小裙子的身影，拇指大小，从他肩头浮现，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 是哈尔西的全息投影！ 但此刻的她，状态极其不对劲。 那洁白小裙子，被一种好似毛线一样的紫色烟气缠了个结结实实，几乎把她裹成了一个小粽子。 更离谱的是，她那通常喋喋不休的小嘴里，竟然被塞进了一块同样紫色的小手帕。 正是这块灵能手帕，将她的呼喊声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江锋脚步一顿，愕然地看着在空中徒劳挣扎的哈尔西，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了好几秒，都没搞明白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新奇的恶作剧？’ ‘还是和小灰打赌输了，所以被迫接受惩罚？’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哈尔西那芝麻小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绝非伪装的焦急。 她拼命地朝着江锋使眼色，小小的光影身体不断绕着他飞来飞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占据了江锋的心神。 他不再犹豫，猛地伸出手，一把抓向哈尔西。 虽然是全息影像，但他却硬生生抓住了光。 一声轻微的震鸣。 缠绕在哈尔西身上的那些紫色丝线，瞬间被一股银色的光辉侵蚀，化作最基础纳米机器，簌簌飞落在地，融入到舰体之中。 她嘴里那块紫色手帕也同时崩解。 “统帅！！！” 刚一获得自由，哈尔西立刻尖叫起来：“是苏雯！” “她用灵能强行闭锁了我的意识，阻止我给您报警！” “快去‘灵能跃迁引擎控制室’，她要舍弃肉体，把自己变成导航核心！”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江锋耳边炸响。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要么是哈尔西的系统出了严重故障，以至于产生了错误信息。 舍弃肉体？苏雯？ 那个痴迷研究，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奉献给科学和灵能的家伙？ 这怎么可能？ 但哈尔西的惊恐绝非作伪，还有刚才那明显是灵能束缚的痕迹，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苏雯疯掉了！ 江锋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反应，双足猛地往金属地板上一踩。 轰然爆散。他的身体就在原地骤然分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融入了他脚下的舰体结构之中。 整艘人类荣光号，几乎等同于他的身体延伸，如此一来，他的意识大可在舰船内部的纳米机器中实现近乎光速的传输，这远比任何物理移动都要快捷。 直到进入了纳米机器之中，他才发现，不仅是哈尔西，就连小灰的意识，也被紫色的灵能捆缚住了。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把她放开。 下一秒，人类荣光号最核心的区域。 灵能跃迁引擎控制室内部。 原本平整光滑的金属地板上，一团纳米机器人迅速汇聚，产生凸起，如同快速生长的银色菌菇，眨眼间便重构出了江锋的形体。 他猛地睁开双眼，视线第一时间投向控制室中央的景象。 只一眼，江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着，几乎要停止跳动。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在胸膛里点燃了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 控制室内部空间极其广阔，穹顶高耸。 最显眼的，自然是位于正中央的那个巨大球体结构。 跃迁引擎的核心。 其内部原本是无数个缓缓自转，并相互交错的银色圆环。 它们构成了看起来眼花缭的“灵能引导矩阵”。 而在整个大球体的正中心，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稍小一些的透明球形容器，里面注满了散发着微弱蓝色荧光的，添加了特殊成分的人类脑脊液。 这个核心容器，通常被研究资料称为“脑罐”，或者更技术性的称呼“导航核心”。 它是人类荣光号实现跃迁航行的关键。 原理简单，好几个具备灵能的人类大脑被安置于此，以其独特的灵能感知作为星海航行的坐标计算器，引导整艘巨舰撕裂虚空，进行跃迁。 没有它，人类荣光号就只能依赖航路固定的传统超光速航道，失去最大的机动性优势。 第693章 风暴王朝覆灭的计划2 自江锋从金色穹顶自动舰队手中夺取这艘船，并将其更名为“人类荣光号”以来，这个导航核心就一直处于空置和封闭状态。 他从未打算，也绝不允许使用人类作为航行的耗材。 但现在，这里灯火通明，所有设备都处于完全激活的状态。 那些原本缓慢自旋，相互独立的圆环，此刻已经排列组合成一个相互锁定的同心圆。 一条狭窄的维修廊桥，从控制室边缘延伸而出，连接到了中央那个巨大的核心球体里。 廊桥下方，是一望无际的银色虚空。 那是用来进行能量共振的舱壁。 真正让江锋目眦欲裂的是，在廊桥的起点处，停放着一个开启状态的医疗舱。 舱内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雯！ 她的身体被医疗束缚带固定着，双眼紧闭。而她的头颅…… 一块额骨，两块顶骨，以及一块枕骨都已经被精密的手术移除。 显露出微微搏动，覆盖着薄膜的大脑！ 一个跳蛛机器人正站在医疗舱外。他的金属躯壳上萦绕着与之前束缚哈尔西同源的紫色丝线，他的八只机械臂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运动着。 其中四只手臂，正在小心翼翼地分离苏雯大脑与身体连接的最后一些血管和神经。 而另外四只手臂，则同步将断开的血管接驳到旁边的体外循环维持设备上，并将分离的神经末梢，连接到一捆完全看不见的神经光纤上。 就在江锋现身的刹那，那个机器人的电子眼猛地闪烁，慌乱之下，他的动作瞬间加快，几乎化作残影，猛地将苏雯的大脑与身体的最后连接切断。 然后将那颗仍在象征着智慧的器官，放入旁边一个装满了透明粘液的维持罐中。 想都不想，他抱起那个承载着苏雯大脑的罐子，转身就沿着廊桥，朝着导航核心狂奔。 “是苏雯！她的意识现在暂时寄存在这个机器人的算力核心里面！” 哈尔西指着机器人的背影大叫：“她用灵能控制了机器，自己给自己做了手术。她要把自己的大脑投进导航核心，利用泽洛共振完成融合！” “站住！！！” 江锋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然而，那被苏雯意识控制的机器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机械足在金属廊桥上敲击，铿锵急促。 江锋眼神一厉，身形瞬间再次消失。 下一刻，机器人正前方的廊桥路面上，一堵厚实的银色墙壁骤然升起，纳米机器人迅速汇聚成江锋的身形，拦住了去路。 “让开！江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机器人发出一声尖叫。 同时，他周身的紫色灵能雾气猛地暴涨，光芒刺眼！ 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在灵能笼罩的极小范围内，宏观世界的物理规则被强行扭曲。 量子隧穿效应，那种只存在于微观粒子层面的，穿越能量壁垒的概率，被瞬间提升到了百分之百。由此导致，它竟在宏观世界中显现！ 机器人没有丝毫减速，就那么径直朝着江锋的身体撞了过去。 如同幽灵穿墙一般，金属躯体毫无阻碍地直接穿透了江锋，出现在他身后，继续抱着大脑维持罐冲向导航核心。 “你！”江锋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苏雯对灵能的运用，已经到了这种可以短暂扭曲局部现实的地步。 眼见机器人距离那注满脑脊液的透明球体只有不到十米，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江锋双掌猛地在自己胸前合拢。 “嗡！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变形声响起，仿佛整艘巨舰都在发出呻吟。 以江锋的意志为绝对核心，四周的船体结构，包括那条维修廊桥，中央的巨大球体结构本身，开始了剧烈的形态变化。 纳米机器人如同海潮，汹涌澎湃。 维修廊桥从中间轰然分裂。承载着导航核心的巨大球体结构，连同其基座，猛地向后高速滑退，拉开了与机器人的距离。 而原本敞开的，通往核心容器的通道入口，则被一道银色海啸彻底封死，化作一面毫无缝隙的厚重墙壁，横亘在机器人面前。 整个跃迁引擎控制室，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囚笼。 那个抱着苏雯大脑的机器人被困在了中间。 “统帅！必须立刻阻止她！” 哈尔西焦急地喊道，她正在全力分析苏雯此刻的状态。 “她的意识和大脑当前空间坐标并不重合！” “这种状态下，如果她强行发动灵能传送，试图突破封锁，极大概率会导致她的意识和大脑被随机传送到完全不同的坐标！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江锋瞳孔骤缩。他明白了苏雯最后可能采取的疯狂手段。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 他站定脚步，眼神变得漠然，缓缓抬起了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摩挲。 然后，弹出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力量。 物质，将会被同化。 意志，将失去自由。 一切，都必须服从。 瞬息之间，以江锋为中心，这股力量如同水银泻地，覆盖了整个控制室。 目之所及，一切都被渲染上了一层银色光辉。 机器人身体内外萦绕的那些桀骜不驯的紫色雾气，骤然凝固，然后被银色飞速同化。 纷纷崩解，化作纯粹的银色纳米机器，簌簌落下。 失去了灵能的支撑和远程控制，那个机器人的动作猛地一僵，电子眼中的红光熄灭，恢复了原本的待机状态蓝色光芒。 他像是大梦初醒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维持罐，又看了看周围面目全非的控制室和面色冰寒的江锋，金属头颅慌乱地转动着，惊慌失措。 “统……统帅！我不是故意的！我被强制控制了！” 江锋自然知道这不能怪罪这具无辜的智慧机器。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机器人如蒙大赦，急忙折返身来，把维持罐双手捧给江锋。 透明的罐体内，那颗充满奇思妙想的大脑，此刻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中，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江锋可以感受到，那股自由的意志，已经不再冲撞。 除非他允许。否则，只剩下臣服。 看着罐中物，江锋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既有后怕，也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提着罐子，转身走回那台医疗舱旁。 第694章 风暴王朝覆灭的计划3 苏雯那具失去了大脑的身体依旧躺在那里，头颅打开的状况触目惊心。 江锋粗暴地将维持罐往那掀开的脑壳空缺处一塞。 银色流淌，整具躯体完全重构，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皮肤便光滑如初，短发飒爽，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手术只存在于梦境。 江锋再次弹了一下手指。 他感受得到，那股被冻结的自由，再度跳动起来。 构成苏雯的纳米机器，最高权限再度回到了她自己的意识手中。 医疗舱内，苏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仿佛从一个遥远而黑暗的梦乡中归来。她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视线落在那些白皙修长，属于她自己的手指上，反复确认。 几秒钟后，巨大的失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的心防。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她眼眶中打转，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一时间垂着头，盯着医疗舱洁白的内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而起，压过了那丝心疼。 他一把伸出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掐住了苏雯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面对自己的目光。 “苏雯！”他厉声喝问：“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舍弃肉体？把自己变成这艘船的一个零件？你疯了吗？” 苏雯倔强地偏开头，挣脱了他的钳制，依旧紧抿着嘴唇，沉默以对，肩膀微微颤抖。 江锋看她这副拒不合作，自我放逐的模样，越看越生气。 他不再废话，猛地伸手，将她从医疗舱里粗暴地扯了出来，按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她饱满的臀峰朝上，然后扬起手掌，结结实实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起初几下，苏雯还强忍着，身体僵硬。 但连续的怒火落下，疼痛在心里化作巨大的委屈，把她彻底击溃。 “哇……” 她猛地放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 “我能怎么办？我研究不出来！我不是姐姐！我不是苏丽！” “我没办法消除跃迁引擎的弊病！我找不到既保留功能又不需要活人大脑的方法！”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直接喷了出来。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在江锋的钳制下疯狂地挣扎，两条修长的腿胡乱踢蹬，语无伦次地哭喊。 “小灰！小灰她都能把一切都给你！她可以和整支舰队融合！” “我为什么不行？我为什么就不能帮你？” “为什么当时地联情报局的那些混蛋不带我走！让我陪着姐姐一起！凭什么你也要拒绝我的帮助？凭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江锋听着她混乱不堪，逻辑破碎的哭喊，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熄灭。 他算是看出来了，苏雯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钻牛角尖，而是悲伤过度，长期压抑导致的彻底爆炸。 根源，还是在于不久前看到的，姐姐苏丽被齐诺尔人折磨，最终生死不明的视频。 那件事，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直在她心底溃烂。 发酵到今天，紧绷的琴弦骤然崩断。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顺着她，安慰她的话都可能起到反作用，只会让她更加沉溺于自毁的情绪中。必须用更强硬的手段，把她从那个绝望的悬崖边拉回来。 江锋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毫不留情，力道甚至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啪！啪！啪！” 哭声，挣扎声混杂在一起。 渐渐地，苏雯的哭喊声弱了下去，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最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一会儿后…… 又一会儿后…… 咳咳，还需要一会儿…… 很长的一会儿后…… 控制室彻底安静下来。 苏雯趴在医疗舱的边沿，被耗尽了所有力气，沉沉酣睡。 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被泪水黏在一起。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身体还不时地微微抽搐一下，伴随着一声声抽泣，攥着拳头，砸吧着嘴，活像一个吃够了母乳，终于肯休息的婴儿。 江锋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又抬眼，望向身后那宏伟壮观的跃迁引擎核心。 这个宏大的造物，确实能带来无与伦比的战术优势，是他梦寐以求的利器。 但和它相比，江锋觉得，苏雯能够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闹，会痴迷研究也会犯傻冲动，这些才更重要。失去了她，就算有最强的机动性，又有什么意义？ 钢铁不会快乐。血肉才会。 不知过了多久，苏雯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锋感知到她已经苏醒，但还在那里闭着眼睛装睡。他直接伸出手，揪住她一边柔嫩的脸蛋子，微微用力，把她从趴着的状态给扯了起来。 “哎哟哟，疼疼疼……” 苏雯一边揉着被揪红的脸颊，一边嘟囔着，睁开了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她不敢看江锋，低眉顺眼，老实地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又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和小腹，哎哟哎哟地干嚎。 江锋看着她这德性，冰冷的神色稍稍缓和。 “以后还敢不敢了？” 苏雯拼命摇头，声音比蚊子他爹还细。 “不……不敢了……”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江锋脸上最后一丝冷意才缓缓平复。 他转而问起了正事：“我打算着手剿灭风暴王朝，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你的灵能，有没有看到什么相关的碎片？” 苏雯眨了眨还有些湿润的眼睛，无声地张了张嘴，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才低声回答。 “我其实早就对这件事进行了好几次预言尝试。虽然画面很模糊，干扰也很强，但我把多次拼凑到的碎片信息整理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江锋：“我发现，关键似乎不在于进攻，而是要去找一座塔。” “塔？”江锋眉头微挑，他有点知道了。 “嗯。”苏雯点点头。 “一座螺旋塔，我不清楚具体的形态和位置，但给我的感觉非常古老，而且蕴含着强大的灵能波动。我还看到另外一个人，只有我们两个一起，才能真正靠近那座塔，解开其中的秘密。” 她顿了顿，回忆着那些破碎的画面，继续说道。 “而一旦找到了那座塔……” “我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风暴被无尽的海洋围拢，彻底消失。” 风暴被海洋淹没？ 江锋心头顿时如同拨云见日，一片敞亮！ 苏雯的预言虽然隐晦，但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 风暴王朝的覆灭，关键在于那座螺旋塔。 第695章 凯莉的疑问1 “螺旋塔……关键的人……” 江锋喃喃自语，一个地点和一个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必须返回‘阿基里斯裂隙’一趟了。” 江锋做出了决定：“至于另一个关键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去之前，还得顺便去找劳拉，把她给带上。” 想通了这个关节，江锋心下大定。 一日之间，先是和艾丽丝与茉莉定下了剿灭全球防御倡议的绝妙陷阱，现在又从苏雯这里得到了解决风暴王朝的关键线索。 两大心腹之患，都看到了彻底清除的曙光。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 江锋一时间，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希望从今往后，日日都是好日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依旧有些萎靡的苏雯身上，又伸手揪了揪她的另一边脸蛋子。 “不许再这么做了！听到没有？绝对不许！” “苏丽保护了你，她不会后悔。等我们找到她，你也不会后悔。” “我也一样，我要你好好地活着。” 苏雯窝窝囊囊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可是，可是这样的话，人类荣光号就没有随时可达，随心所欲的跃迁优势了……” “要是将来，你对付什么特别棘手的敌人，需要这种机动性的时候……” “该怎么办？” 江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苏雯被揪红的脸蛋。 “怎么办？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 “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苏雯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笑容，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信任和坚定。 她愣了几秒，这才意识到，一日之间，一切都变了。 苏雯赶忙窝窝囊囊地把头埋低，鼻尖插在胸前大山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 “哦。” ………… 天上的香格里拉。核心站。水晶湖酒店。 浮空车停稳，江锋推开门，踏上了光洁如镜的平台。苏雯跟在他身边，一同走了出来。 她仰起头，看向酒店那气派非凡，甚至可以说是别出心裁的入口。 水晶湖酒店可谓是集万千风情于一身。 光是面向不同种族客人的门脸，就足足有三个之多，分处三条相邻的街道。 一个门头设计典雅恢弘，符合主流人类的审美。 另一个则粗犷原始，显然是为了迎合哈兹布赞人的喜好。 第三个门头则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那是为两栖爬行的奥比斯人准备的。 这三个风格迥异的门头，各自占据一条街，三条街道恰好围成一个三角形的繁华街区，而整个街区之内，高低错落的建筑群，全都属于水晶湖酒店。 构成了一个集住宿，娱乐，餐饮，社交于一体的庞大销金窟。简直就是个小城市。 江锋和苏雯走向面对人类的入口。 巨大的门廊由两座超过十米高的宙斯雕像构成。 肌肉壮汉宙斯，扛起了沉重的门楣石，一脸苦大仇深，彼此盯着对方的小水管。 走过门洞，视线豁然开朗，前方的景象却陡然一变。 一尊大腹便便的布袋和尚雕塑，正与一尊长须垂胸的孔子雕像相对而坐。两者中间是一方石制棋盘，两者皆面带微笑，仿佛乐在棋中。 两尊雕像之后，便是一片湖水，湛蓝宽阔，到对岸足有上百米远。 江锋都不由得一惊，这可是室内，要维持这般规模可不容易。 湖边还有一座幽深的小森林，一对对情侣不时走进林中小屋。 出来的时候，要么多一个伴，要么少一个伴。 反正就是主打一个开心，随心所欲。 “花里胡哨的。” 苏雯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江锋倒不这么觉得。他环视着这精心营造的环境，反而生出一丝感慨。 “我看啊，倒也不是花里胡哨。” “在深邃黑暗，危机四伏的太空之中，能够有这样一个不惜成本，致力于让人放松，甚至能勾起一丝乡愁的地方，多不容易。” “这恰恰说明了为什么水晶湖酒店能在这无法之地长盛不衰。” “他的商品不是住宿，而是一种逃离现实的幻梦。” 出于好奇，江锋抬手在空中虚划，查了一下另外两个入口的内部实景。 接待哈兹布赞人的那片区域，被制作成一片广袤无垠的荒漠草海，环境炎热干燥，遍布着嶙峋的巨型岩石和被枯黄草叶覆盖的阴影坑洞。 从不少住客的评价来看，显然这种环境能极大地调动起哈兹布赞人基因深处，关于繁殖地的记忆与冲动。而一旦雌性在这种理想的环境中产卵。 基于种族习性，便会停留在附近守护，直到卵孵化…… 这随便一住，就是至少两个月的房费，酒店方面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而奥比斯人的入口后方，则是大片连绵的，与天空融为一体的海洋场馆。 巨大的弧形透明穹顶构成了天幕，其内是海洋环境，水质清澈，鱼群游弋。两栖的奥比斯人可以在此畅游，也可以登上沙滩或礁石岸区活动。 完美契合了他们的生理需求。 ‘专业。’江锋在心里评价。 “既然这么好。”苏雯歪着头看他：“你会想要在这里长住吗？” 江锋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开玩笑。人类荣光号又是堡垒，又是家。我有这么好的地方不住，脑子坏了才长期窝在这种地方？” 但话才出口，江锋又有点犹豫。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那片湛蓝的人工湖和远处幽静的林区，改口道。 “不过……偶尔来度个假，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苏雯被他这前后不一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微微弯起。 一声寻常的“哦”，被她唱出了九曲十八弯。 “唱歌是吧？要不要给你找个麦？”江锋摇头打趣。 苏雯顿时免费奉送了一堆超级大白眼。 两人不再停留，乘坐电梯上楼。 就在这时，苏雯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几秒后，她睁开眼：“原来她就是凯莉。我就说，怎么这么有股熟悉的感觉。没想到，她的灵能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江锋疑惑地转过头：“什么这样那样的？说清楚点。” 第696章 凯莉的疑问2 苏雯微微蹙起眉头，想了想该怎么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嗯……很难准确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感觉到她，是酸奶味道的。” “等等，我们还是在说人呢吗？” 苏雯才不管这个，她自顾自道：“不止是酸奶的味道，还有一点芝麻油的味道，让人感觉很踏实，很有潜力，很饱满的样子。” 江锋听得眉头直抽抽，忍不住吐槽道。 “你这是因为快到饭点，肚子饿了吧？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雯赶忙摇头，认真地解释：“不是饿了！这只是一种直觉感知具象化的小技巧。” “每个人的灵魂底色都是独特的，在我的灵视里，有时候就会自然转化成五感体验，比如味道，颜色，声音或者温度什么的……” “凯莉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很独特。” 江锋无语地摆了摆手，灵能者的世界他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 “行了行了，芝麻油味道的酸奶，我知道了。” “等我找机会尝尝那是什么味儿的，我或许才能理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两人走出电梯，苏雯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小声问江锋：“我怎么感觉凯莉好像并不知道我们要来？她的情绪很平稳，应该是专注工作，但没有迎接访客的准备。” 江锋这次真的有点惊讶了，侧目看了苏雯一眼：“这你也能感受得出来？” 他确实没有提前通知凯莉他会来访，本想看看她安顿下来后在做什么。 苏雯有些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没再说话。 很快，两人来到了457号套房的门口。 江锋抬手敲了三下。 几秒钟后，房门从里面打开。 凯莉·格雷森的脸庞出现在门后，她脸上原本有一种期待，但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江锋时，那表情瞬间收敛，又变成了端庄的模样。 “统帅！” 她赶忙站直身体，但一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左右瞟了瞟。 那模样，活像一只刚刚藏好宝贝，生怕被谁发现的小仓鼠。 江锋打量着她。不过五十个小时不见，凯莉的形象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她换上了一袭黑色裙裤，外罩一件白色短款外套，头发也精心打理，整个人显得飒爽。 ‘人靠衣装，这话果然不假。’江锋心中暗忖。 就在江锋打量凯莉的时候，凯莉也在好奇地观察着他身边的苏雯。 这是个短发的女人，面容清秀，穿着一件风衣，正睁大眼睛打量着自己。 ‘她是谁？’凯莉暗暗叫苦：‘江锋也真是的，来也不先打个招呼，看来这就是我以后要面对的了，得随时做好迎接的准备才行。’ 不过，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挺奇怪的。 乍一看，她身上有种莫名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但在这股亲和力之外，又隐隐约约透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质？ 简直有个声音在潜意识里怂恿着，要给她鼻子来一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我怎么会这么想？’凯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和她又没仇没怨的，打人家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滚轮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推着一辆满满当当的餐车走了过来，停在几人面前。 江锋这才恍然明白刚才凯莉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餐车上足足叠了三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小巧的甜点盘子。 奶油蛋糕，水果塔，马卡龙，巧克力慕斯，各式曲奇…… 林林总总，粗略一看，至少有四五十盘，色彩缤纷，简直像把甜品店搬了过来。 江锋的目光从餐车移到凯莉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厉害。” “我说不管饭，你就把糕点吃饱，没毛病，嗯，真没毛病。” “啊？” “不是啊。我，我没有。没这个意思。” 凯莉慌忙摇手，脸颊瞬间泛红，低垂着头，眼神慌乱地在餐车和江锋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嗫嚅不定，心中天人交战：‘我是不是该不签收啊？’ ‘可这是我预订了一整天才送来的，是手工现做的哎，不是机器打印出来的……’ ‘要是江锋来晚一个小时就好了。呜呜呜。’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站在江锋旁边的苏雯，已经自然地走上前。 她从餐车最上层拿起一碟黄油曲奇。 这还没完，她拿起旁边搭配的佐料瓶，将枫糖浆，浓稠的蜂蜜以及稀释过的麦芽糖，一股脑儿地浇在曲奇上，然后毫不在意地一口啃了下去，一脸满足。 ‘这是什么吃法？’ ‘我怎么以前没想到？’ 凯莉心中震惊，不过随即转念：‘完蛋了。这下退是肯定退不掉了。’ 她只得沮丧地看了江锋一眼，眼里都是忐忑，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活像是瓜子都被当面拿走的小仓鼠，两眼就差泪光盈盈了。 江锋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一脸与我无关的苏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得，又是一个甜了齁的。是不是灵能者都多少沾点儿？ 想罢，江锋对等待的服务生说道：“送进去吧。” “好的，先生。”服务生恭敬地应道。 服务生离开后，三人在套房面朝人工湖的宽阔露台上坐定。 露台的茶几上，除了那堆小山似的甜点，还摆放着几块不同熟成度的奶酪，都被洒了可可粉和糖霜，然后大口啃过，还有一杯没喝完的绿茶。 旁边展开着一道全息光幕，江锋随手一划，便激活了它，看到了大量的星图和数据。 显然，在江锋到来之前，凯莉正一边啃着奶酪，一边喝绿茶，顺便还在个人终端上全力进行着她的规划工作。 江锋的目光落在那道光幕上，仔细浏览起来。 这一看，不由得让他心中微动。 光幕上展示的，正是提丰-199恒星系统以及新彩琉璃星的详细资料。 凯莉显然没有闲着，在这短短几十个小时里，她已经将这个星系的优势与劣势整理得清清楚楚。星图上布满了她手写的标注笔迹。 更令人惊讶的是，新彩琉璃殖民星的发展规划草案，她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从资源开采优先级，工业布局，农业区划，到人口吸纳政策，基础设施建设时间表，甚至初步的贸易路线设想，都列出了详细的框架和备选方案。 而属于她“守备舰队司令”职责范围内的部分，则已经彻底完成了。 提丰-199恒星系统内所有的战略防御要点，包括超光速航道出口，具备不同资源种类的不同天体，关键航道枢纽，都被她一一标注出来。 每个点位需要驻守多少舰船，配置何种类型的防御平台，都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她甚至还考虑了天体的运动规律，详细推演了当敌人从不同方向入侵时，如何利用己方固定防御平台和机动舰队的交叉火力，实现杀伤覆盖的最大化。 如何确保无论行星，卫星如何公转自转，深空防御平台总能保持在最佳射程之内。 她甚至思考出了一个办法，利用专门的大型引力调节阵列移动一些小型天体，从而创造出特定的引力摄动环境，进而调整系统内部的自然环境。 通过调整，最多三到五年内，就可以让己方舰队在不同时刻都能获得天体掩蔽。 到时候，整个提丰-199，就会成为一个固若金汤的火力堡垒。 第697章 凯莉的疑问3 江锋默默地看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解决方案，一个个都堪称天才般的巧思，将现有技术和资源利用到了极致。 按照她的这套防御方案，只需要再追加投入很少一部分机动舰船，修建数量有限的深空防御平台，就足以构建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应对绝大多数威胁。 光幕的一角，还罗列着针对不同假想敌的多种应对方案，并且每一个方案后面，都附带了详细的成本核算，包括燃料消耗，击毁战损成本对比，维护费用等等。 这才五十个小时不到！她肯定是废寝忘食地完成了这些工作。 如果给她五十天呢？她能将这个星系经营到何种地步？ 江锋看着眼前这个正小心翼翼观察他表情的年轻女人，心中第一次对她产生了钦佩之情。 不，不是钦佩，是敬佩。 ‘苏雯的预言太靠谱了！’ ‘一切都值了！’ 当他从那份详尽的规划报告中回过神来时，发现凯莉正和苏雯聊得火热。 江锋都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自己就做了自我介绍。 两人一边分享甜点，一边在探讨灵能与虚境的话题。 江锋眼皮子跳了跳，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凯莉需要这么多甜食了，她吃得好快。 不对，苏雯，苏雯吃得更快…… “苏雯，你说你的意识潜入虚境很多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 “真的像我们联邦内部资料里描述的，充满了低语和幻影吗？” 苏雯拿起一块巧克力，蘸上奶油，洒上白糖，配了一块无花果蜜饯，狠狠咬了一口。 “嗯……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吧。” 她咂咂嘴：“一方面，你会感觉到一种无处不在的温暖，仿佛回归了母体，被某种宏大的存在包裹着。但另一方面，又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窒息。” “窒息？不是低语吗？” “低语音量不大，有点像是蚊子嗡嗡嗡的，倒是可以忽略。我说的窒息，是一种被无数难以名状的庞大意识注视着的痛苦。” “在虚境里，欲望，情感，思绪，一切都无所遁形。” “所以，你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每一个都渴望借助你的大脑，你的嘴巴，或者你的身体作为媒介，来影响，或者干涉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 凯莉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联邦的官方教育，一向严厉禁止灵能者私自进行虚境下潜，哪怕是纯粹的意识投影也不行，更别说传说中的肉体下潜了……” “资料里，说那是通往疯狂和毁灭的捷径。” 但听她的语气，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好奇。 江锋心念电转，他看着讨论起灵能就变得异常投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的两人，尤其是凯莉那双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终于有些理解。 为什么当初，联邦灵能管理部的人在干掉凯莉的母亲后，还要坚持抓捕凯莉了。 她对于虚境和灵能的兴趣，简直是发自本能，源源不绝。 那种炽热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绝非能够伪装出来的。 这种特质，在人联看来，一定是极其危险的吧。 “咳。”江锋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越来越深入的灵学讨论。 “聊得差不多就行了，该谈正事了。” 两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到江锋身上。凯莉立刻正襟危坐。 “凯莉，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你多留在香格里拉。” 凯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才连轴转，把总督要做的工作做了一下，就要改行程？ 不过，她很有打工仔的觉悟，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从安排。 “我们打算着手剿灭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江锋继续说道。 “我有事情缠身，打算让你来负责协调和带领舰队。” 凯莉微微睁大了眼睛，风暴王朝，那可是她的仇敌，她很意外，复仇的车轮转动得未免也太快了了一点。她毫无异议，只是变得更加专注。 “我很快要亲自前往拉素恒星系统处理一些事情。” 江锋解释道：“在我离开期间，需要你代表右威卫，去和白骑士舰队的薛帕德，红平方舰队的梅琳娜进行协调。” “目标很简单，共同商议出一套针对全球防御倡议的围攻计划。具体行动方案你可以询问哈尔西，你主要负责军事层面。”他顿了顿，看着凯莉。 “而在我们解决了全球防御倡议之后，我可能还需要前往阿基里斯裂隙办另一件事。” “在那段时间里，我希望你来坐镇舰队，随时准备好响应命令，对风暴王朝发动攻击。” “明白。”凯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对她而言，江锋下达命令，她全力以赴执行，不需要问题。 不过，在领受任务后，她也提出了一个自己职权范围内需要明确的问题。 她点开手环，将提丰-199恒星系统周边的星图放大，指着几个相邻的星系说道。 “统帅，如果要发展好新彩琉璃，弥补它自身在稀有矿产和生物质方面的缺乏，我们就必须建立更稳定的贸易航线。” “而贸易航线若是想要安全，就必须构建足够的战略纵深，避免敌人直接长驱直入。”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获取这几个邻近恒星系统的实际控制权。”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划了几个圈，认真道。 “但这是很大的布局。我想请示一下，是否准许进行这样的扩张？” “毕竟，这意味着我们是在事实上，从地联疆域中进行切割。” 江锋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不悦，反而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反问道：“凯莉，你还记得我们右威卫的宣传口号是什么吗？” 凯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渐渐亮起，背诵道。 “地联放弃我们，但我们不能放弃彼此。” “自我保护，夺回家园！” “没错。”江锋听到她记得，赞许地点头。 “既然我们打出的旗号是为了夺回家园，那么自然就拥有对所有地联疆域宣称权利，并实施管理的法理依据。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有这么做的道义责任。” 他看着凯莉：“所以，你尽管放心地去扩大我们的实际控制区。” “现在的地联自顾不暇，早已不足为虑。当前我们唯一的要务，就是抓住时机，快速发展壮大，整合资源，建立秩序。” “绝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星势力，趁着地联虚弱的机会，占据本该属于人类的生存空间。打一个好的基础，才是咱们反攻的最大本钱！” 凯莉彻底明白了江锋的态度和战略意图，她重重地点头。 “遵命。统帅。” 第698章 崩溃的凯莉1 正事谈毕，江锋本打算就此动身，前往拉素系统处理雅村秀夫的事情。 恰在此时，一道白光从他肩头窜出来，拇指大小的哈尔西叉着腰，气鼓鼓地显现在半空。 她先是狠狠瞪了旁边正在研究把蜂蜜和奶酪组合在一起的苏雯一眼。 显然还对之前被灵能束缚，嘴里塞手帕的事情耿耿于怀。然后才转向江锋，汇报道。 “统帅，深空九号舰队的副官，戚少仪，已经抵达天上的香格里拉了。” 江锋闻言，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早在与深空九号舰队司令李明堂进行过会谈后，他就让哈尔西留意着深空九号的一切动向，戚少仪的到来，自然也在预料之中。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江锋问道。 哈尔西小手一挥，香格里拉空间站的结构图展开，一个代表戚少仪的光点正在其中移动。 “她之前正在c区下层码头，与几个线人秘密会面，主要目的是搜集关于您和右威卫的情报。不过，这事儿已经传到了茉莉小姐那里。” “茉莉小姐在和我沟通后，表示不打算过问，交由我全权处理。” 光点上又延伸出一条虚线，显示着戚少仪接下来的预订行程。 “她正在前来水晶湖酒店的路上，是要会晤深空九号常驻在空间站的后勤官员，商讨关于空间站分红，以及补给费用的问题。” 江锋摸了摸下巴：“那正好。省得我再专门去找她。” “这样，就趁机见一面，然后再出发去拉素也不迟。” 他想了想，距离戚少仪抵达还有一点时间，凯莉和苏雯还可以趁机交流一下灵能方面的心得，他留在这里也是听不懂。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休息一下去。想到此处，他便对凯莉和苏雯说道。 “我下去游个泳。你们自便。”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自顾自地溜达出了套房，往室内人工湖去了。 江锋一走，套房露台里，氛围顿时松弛下来，两人的声音也大了，笑声也更频繁。 凯莉是正统的学院派代表。毕竟她出身于人类联邦内的精英家庭，父母皆是灵能者，她自己更是天赋异禀，从小到大在灵能测评中一直傲视同侪。 接受过体系内最规范，最科学的灵能理论与应用教育。 而苏雯则是不折不扣的野生派，或者说，是被实验派。 幼年时便被秘密绑架，成为研究灵能的活体样本。 她所有关于灵能的知识，要么是在地联科学院，被电击枪刺激出来的，要么是在深度冥想中，意识潜入虚境，凭借直觉汲取的。 这两个背景迥异，但都对灵能领域有着极深涉猎和的女人，在江锋离开后，仿佛天雷勾动了地火，瞬间找到了共同语言，一下子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小伙伴。 讨论了不少常见的灵能课题之后，凯莉叹了口气，把话题扯回到自己身上。 “……舰队那么强大，所以没人真的会去练习什么隔空移物的鸡肋能力。” “就算是我了，隔空移物依旧一直是个弱项，精度和持久力都太差了。” 说着，她为了证明，看向面前的玻璃茶几。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缓缓抬起右手。 无形的力量蔓延开来，那个快有一百斤重的茶几微微一颤，随即晃晃悠悠地脱离了地面，悬浮到了离地半米左右的空中。 凯莉屏住呼吸，全力维持着。 她的双眼开始泛起微弱的紫色光晕，眼眶周围的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因为灵能的过度催发而微微凸起，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淡紫色。 仅仅坚持了十几秒，她的额头就渗出了热汗，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她只能徐徐吐气，把悬浮的茶几慢慢放回原位。 “看，就是这样。”凯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理论我都懂，按照公式计算，我的灵能输出也足够，但就是无法稳定下来。” “更没办法持久地维持一个引力场，抵消宏观物体受到的作用力。” 苏雯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你体内的泽洛富集程度不够。” 苏雯撇了撇嘴，又摸了个奶油可颂，一边吸着白白的奶油，一边含糊不清道。 “尤其是骨骼和深层肌肉组织里的泽洛浓度，太低了。不足以支撑你长时间地输出，也就无法在茶几上方聚集足够多泽洛，在时空中形成较大的弯曲。” “所以你的引力场才不够强，没法抵消茶几的重力很长时间。” “你的灵能不弱，像是足够强劲的水泵，但燃料管道太细了，供应不上。” 为了更直观地说明，苏雯轻轻地拍了拍手。 下一秒，整个宽阔的套房，一切都动了起来。 客厅，餐厅，乃至卧室区域，所有未被固定住的物件。 沙发，椅子，餐桌，甜点，盘子，书籍，装饰品，甚至包括凯莉本人。 全都毫无征兆地悬浮了起来。 所有物品都像是处于无重力环境，安静地漂浮，被微弱的气流吹得微微移动。 凯莉感觉自己像是个溺水的人，四肢无处着力，和无重力环境还不同，她的几乎所有动用肌肉的作用力，都被一股相反的力抵消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无法依靠和空气的互动来进行位移，比无重力还糟糕。 这让她差点没吓得尖叫出来。 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越了她在联邦学校里学到的任何理论。 这不仅仅是移物，这是大范围，持续性的作用力屏蔽。而且是如此举重若轻。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凯莉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急切地询问。 这种对引力的操控精度和范围，在她看来简直是神乎其技。 苏雯耸了耸肩，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自己也悬浮在空中，盘起腿，像个坐在云朵上的仙女。 “我以前也不行。” “尤其是那会儿，我相信科学和推理的时候，最多就能让一块鹅卵石滚起来而已。” “但后来，我需要大量的泽洛来进行一些……比较复杂的控制实验。” 她撇了撇嘴：“那时候我们还在‘石村号’上。我知道，想让江锋去帮我找到足够多的泽洛来供应实验消耗，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所以，我只能想了一个比较笨的办法。抽自己的血提炼。” 第699章 崩溃的凯莉2 凯莉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每次抽七百五十毫升。”苏雯比划了一下。 “开始是每三天一次，后来实验需求大了，变成两天一次，再后来一天一次，最后甚至一天两次。”她看着凯莉逐渐害怕的眼神，补充道。 “没办法，随着我对泽洛的消耗越来越多，我只能想办法从自己身体里面榨取更多。” “每次提炼过泽洛的血液，都会失去活性，一旦进入身体，就会引发免疫风暴。” “所以，那会儿的过度失血，真的让我很虚弱，只能依赖医疗舱和深度冥想来恢复。” “但也就是在那之后……”苏雯忽然欣喜起来：“我发现，当自己因为大量失血而处于一种濒临休克的虚弱状态时，反而更容易进入灵视。” “意识也更容易突破屏障，下潜到更深的虚境层面。” “而当我的意识从那种深度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我血液里的泽洛含量，就会莫名其妙地增加，甚至连肌肉和骨骼里，都会沉淀下更多的泽洛蒸汽。” “这就更方便我抽血提炼了。” 凯莉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 这哪里是什么科学研究？ 这听起来比风暴王朝那些信奉上帝与献祭的灵能疯子还要恐怖。 不，她就是个灵能恐怖分子。 苏雯却来了兴致，又对凯莉说道：“哦，对了，我最近还学会了一个新东西，挺好玩的。” 说着，在凯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苏雯伸手拿过漂浮在旁边的一把餐刀，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抹了过去。 “不要！”凯莉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她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发生。 餐刀的锋刃在接触到苏雯咽喉皮肤的刹那，她颈部的肌肤和肌肉组织仿佛瞬间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餐刀就那么毫无阻碍地切了过去。 如同切过空气中逼真的全息影像，没有留下任何伤口，甚至没有触及实体。 凯莉的心脏还在狂跳，她难以置信地伸出手，颤抖着去触摸苏雯的脖颈。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的血肉触感。实实在在，软软弹弹。 “这……这……” 凯莉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你竟然能让局部身体组织，长时间处于灵能传送的量子叠加态？这怎么可能？” “教科书上明明说过，宏观物质不能在宏观时间里处于叠加态的！” “这是定律啊，定律！” 苏雯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灵能传送？那是什么？我没学过啊。”她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好像可以这样，然后就试了试，才发现真的可以。” “……” 凯莉看着苏雯那纯然无辜，理所当然的表情。 一瞬间，她彻底理解了自己从小到大，身边那些同学，老师，甚至父母亲，为什么有时候看向她时会露出那种快要气死，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了。 原来，当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事情，对方却凭借本能就能轻易做到的时候，那种深深的憋屈，是真的会让人无语到想要爆炸。 凯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想要怒吼“这不科学”的冲动。 她学了这么多年灵能，早就知道了。科学理论是对现有观测的总结，而非宇宙的真理。 宇宙不需要为人类改写规则，而人类才是，需要用尽一生，去探索宇宙的奥秘。 她努力平复心情，对苏雯道：“你刚才做的，在人类联邦的灵能体系分类里，被称为灵能传送，是一种极高阶应用。不是随便哪个灵能者都有资格学习的。” “联邦在进行灵能者分类时，对于涉及空间移动的能力，有极其严苛的筛选标准。” “灵能天赋是基础，是打开虚境大门的钥匙。但更重要的是‘抽象思考能力’，这有助于灵能者在非线性的虚境中进行导航。” “有利于人类意识在跨越不同维度层面之后，不会迷失自我，还能保持完整。” “只有通过这两项严苛测验的灵能者，才会被选入进行专门的灵能传送训练。” “而且，出于安全考虑，联邦通常要求至少五名灵能者组成一个协同单元，共同进行哪怕是最短距离的传送。”凯莉耸了耸肩，说道。 “我父亲曾是舰队司令，权限比较高，我才有机会看过一些内部的教学资料。” 凯莉这么一解释，苏雯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闪闪发光。 “哦……原来是这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 “不是，我说了什么吗？”凯莉都要崩溃了。 “苏雯，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苏雯却没回答，只是把所有东西从空中放了下来，沉吟片刻后，兴奋地伸出手，对着客厅和卧室的方向，凌空轻轻一晃。 下一秒，卧室里那张巨大的双人床，连同上面的被褥枕头，突兀地出现在了客厅中央。 而原本客厅里的家具，则在同一时刻，诡异地出现在了卧室里。 整个空间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乾坤大挪移。 只不过，实验并非完美无缺。 有一个物件，一盏金属台灯，似乎是在传送过程中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坐标偏差，它没有被完整地传送到卧室，而是卡住了。 台灯的灯座部分还露在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墙壁外，而灯罩和上半部分，则完全嵌入了坚固的墙壁内部，构成台灯的物质与墙体交融，仿佛它们天生就长在一起。 凯莉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一声哀鸣。 “完了。这下要赔酒店一大笔装修费了！” 但苏雯却只是好奇地歪着头，打量着那盏镶嵌在墙里的台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几秒后，她像是想通了，走过去，对着那盏台灯张开了双臂。 然后，在凯莉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苏雯的身影变得模糊了一下。 她竟然就那么直接走入了坚实的墙壁之中。 第700章 疑惑的戚少仪1 片刻之后，苏雯的身影又从墙壁的另一侧走了出来，手里正抱着那盏完好无损的台灯。 而她身后的墙壁，光滑如初，没有任何痕迹。 凯莉张着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雯，又看了看那面墙壁，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咳咳咳，是把已经交融在一起的物质，从分子层面上强行分开了？” “把台灯的归于台灯，墙壁的归于墙壁？这，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苏雯闻言，反而皱起眉头，觉得凯莉的问题很奇怪。 “它们不一样啊。我感受得出来。” 她指了指台灯：“它的感觉是苦的，有点像不小心舔到了小白鼠的屎。” 然后又指了指墙壁：“它是酸的，又是辣的，像是喝了一口无机酸洁厕灵。” “两者区别可大了。所以，我伸手进去，一下子就把它抓出来了。” 凯莉：“……” 她彻底放弃了思考，双手抱着脑袋，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嚎，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乃至对灵能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存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灵能者”的范畴。 她也彻底明白了，江锋之前向她询问关于预言的事情。 那个能给出如此精准预言人，肯定就是眼前这个怪物了。 但现在，她却一点也不想再深入追问任何细节，也不想和这个女人做朋友了。 她只想尽快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干巴巴的知识和盘托出，然后尽快，立刻，马上，现在，一秒之后，就把这个恐怖分子送走。 再也不要和她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了。 直到此刻，凯莉才真正理解了自己初见苏雯时，心底那股模糊的，想要给她鼻子来一拳的预感是怎么回事了。 那或许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生物本能。对于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的应激反应。 眼前的苏雯，根本不是一个和她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灵能者，而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灵能现象。凯莉深深吸了口气，赶忙满脸堆笑。 “你想赶我走？”苏雯歪着头。 “……” “我错了。苏雯姐！” 扑通一声，听起来像是谁双膝跪地。 “我给你道歉了！” “你还想打我的鼻子？为什么？” “我被附身了，是楚人美，是苏妲己，对，反正不是我！” “求求你了，苏雯姐，你要相信我啊！” 就在套房内，两位女士正在学术交流时。 酒店底层，那片湛蓝的室内人工湖畔。 江锋刚刚结束了一段畅游，披着浴袍坐在躺椅上。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入口处，恰好看到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 她面容姣好，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严肃。 那模样，正是深空九号舰队的副官，戚少仪。 她的身后，紧跟着两女四男，共六名士兵。 他们同样穿着没有任何标记的作战服，眼神警惕，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默契，显然是在执行护卫任务。 看着戚少仪那副仿佛全世界都欠她钱的严肃表情，江锋不由得笑了笑。 ‘待会儿，倒是可以找个机会吓唬她一下。看看这位超级精英，除了这一脸万年不变的严肃之外，还会露出什么反应。’ ‘肯定很有趣。’ ………… 空间站。天上的香格里拉。核心站。 水晶湖酒店内部，除了那些极尽奢华的娱乐设施，自然也配备了高度私密的商务区域。 706会议室。可以俯瞰部分室内湖景。虽然不大，五脏俱全。 办公桌边，深空九号舰队的后勤官巴德勒，正有些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自动门打开，戚少仪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完全一致。 她身后那六名精锐警卫则分成三组。 两人留在门外盯着走廊，两人占据了门口盯住室内，两人走到露台之上盯住外面。 巴德勒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那胖乎乎，胡子浓密大脸上堆满了憨态可掬。 “戚副官。您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他热情地迎上前，替戚少仪拉开座椅。 戚少仪心里如同明镜一般，警惕的弦早已绷紧。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对方的问候，目光扫过巴德勒，心中冷哼一声。 ‘眼袋浮肿，体脂失衡，提神药物，雪茄，女人的香水……巴德勒，果然名不虚传。’ ‘人类联邦的精锐，哪怕是被派来深空九号，哪怕是要游走在灰色地带，执行黑色行动，也应该保有底线和操守才对。’ 戚少仪在心中暗暗思忖，眼前这个巴德勒，在她出发前查阅内部评估报告时，其“品行记录”那一栏可谓是五彩斑斓。 超级爱财，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众人口口相传，都说他能在任何交易中嗅到利润。 不仅爱财，这家伙还嗜赌成性，香格里拉几个大型赌场都有他的VIp记录。 不止好赌，他还贼喜欢抽，对于各种消遣类物质简直是来者不拒，百毒不侵…… 可以说，他就是军队纪律手册里最完美的负面典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浑身都是弱点的人，却总能按时按量，甚至超额完成向香格里拉各方势力征收“黑税”的任务。 这笔资源，为深空九号舰队的运作，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支持。 这份业绩，成了巴德勒牢不可破的免死金牌。 但戚少仪不打算惯着他。 她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核查账目，整肃可能存在的内部问题。 “巴德勒后勤官。”戚少仪没有落座，直接站在会议桌对面，没有任何寒暄的意图：“客套就免了。直接开始汇报吧。” “我要看上个季度的详细账目和黑税征收情况。” 巴德勒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如常，哈哈一笑，似乎完全不觉得尴尬。 “戚副官真是雷厉风行，不愧是总部来的精英。好，好，咱们直接看干货！” 他肥硕的手指在手环上轻轻一抹，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和分类账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第701章 疑惑的戚少仪2 “上个季度。”巴德勒不无炫耀地汇报道。 “咱们天上的香格里拉，依托其独特的区位优势和……嗯，活跃的市场环境，整个犯罪市场的复合增长率超过了七成还多一点。” “得益于此，咱们向在此地驻留，交易或经过的各类组织，征收的‘运营管理费’也水涨船高，还要加上几笔‘仲裁费’和对几个不守规矩组织的罚款……” “林林总总算下来，折合精炼铱铸锭，总量为两千八百吨！” 这个数字让戚少仪的瞳孔微微收缩。 铱是星际硬通货之一，而四个九纯度的精炼铱更是无敌硬通货。 不管制造什么高精尖的装备都离不开它。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兑换出一个好价格。 “按照当前黑市汇率，这批铱锭总价值约两百七十四亿齐里克羽毛币。” 巴德勒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戚少仪的脸色，才接着说。 “按照空间站内部长久以来形成的惯例，我们将其中的四成，分配给了空间站管理委员会以及几家最大的地头蛇势力，作为他们维持秩序，和提供便利的分红。” “这是必要的成本，戚副官，您懂的。” 戚少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香格里拉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背后必然有无数妥协和平衡，分润利益是生存的法则。 “扣除这四成之后，剩余的一千六百八十吨精炼铱锭，目前全部储存在港区仓库内，标记为‘舰队特种物资’，等待我们自己的运输舰队前来接收并运回基地。” 巴德勒切换光幕，页面显示出仓库的库存清单和安保记录。 “当然啦。”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精明的神色。 “最近香格里拉的局势的确比较紧张，我们这边，巡逻和威慑任务连续几个季度增加，导致往返补给的船次更多了。” “我已经提前从这批铱锭的价值中，预支并结清了所有额外补给产生的费用，包括燃料，食品，弹药以及舰船零配件采购等等。” “账目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他手指一划，另一套复杂的采购清单和支付凭证弹了出来。 戚少仪的心中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得益于地联的加速凋敝，大量原本处于其秩序范围内的星域陷入混乱，这确实导致了香格里拉这种法外之地迎来了新一轮的繁荣。 黑税总量水涨船高，那再正常不过了。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舰队司令部远在数百光年之外，隔着四五个中转星系，对于香格里拉这边的物价波动，补给采购的实际情况，存在着巨大的信息盲区。 巴德勒到底是真的按照市场价格公允地采购了物资，还是暗中抬价，中饱私囊？ 他声称已经结清的这些巨额补给费用，其中有多少水分？ 甚至，他有没有可能虚报采购项目，将根本不存在或者劣质的物资报账？ 这一切，都需要她进行细致的调查取证。 她没有立刻质疑，只是将这一点牢牢记住，审视着光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 一边看，一边将数字导入手环，借助特定的金融分析工具进行调查。 戚少仪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岔开：“对了，我来的时候，注意到深空锚泊地那边，停着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标识是‘右威卫’。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还有，右威卫的战舰来自一个叫做‘动物园舰船工业集团’的势力，你又了解多少？” 巴德勒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哎哟。戚副官您可问对人了。这右威卫和动物园集团，可是最近空间站里最热门的话题！” “我跟您说，如果您得到了李明堂司令的采购许可，打算买些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 “您可千万别犹豫，有多少要多少……那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戚少仪眼神一变，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问了一句话，就被巴德勒看破了自己此行的目标，这家伙如此嗅觉，果然厉害。 巴德勒挥舞着胖手，脸红脖子粗：“您知道吗？红平方舰队已经下了订单。白骑士那边据说也谈得差不多了，一定会买，就是数量和排单的问题罢了！” “就连本地最新崛起的两家地头蛇。韦孔塔科技和三条黑丝袜俱乐部，都下了单，准备给他们旗下的走私船队更新换代。” “太抢手了，您要是不扫货，就没了！” “我深入地研究过动物园他们官网上那些性能数据。”巴德勒一脸狂热。 “那些小熊猫的科技水平，绝对领先我们联邦现役的同级别护卫舰至少一代。而且高配版本还能选装聚能电弧主炮！” “我的天，那可是能发射相对论电子束的玩意儿。” “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武器根本不可能安装在护卫舰这么小的平台上。” “能量需求，散热，一个也满足不了。” 他啧啧称奇：“这种微型化聚能电弧的技术，目前已知的，只有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的才有这类型的科技，而即便是他们，也没有把这种科技下放到护卫舰上。” “可以说，在护卫舰这个级别里，那小熊猫要是真装了这玩意儿，就是无敌的存在。” “所以现在不止是人类势力，连一些外星文明的代表都在暗中打听，蠢蠢欲动。” 巴德勒摊了摊手：“可邪门的是，这个动物园集团，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非人势力的订单。所有去咨询的外星代表，得到的回复都是‘暂无相关业务需求’。” “您说奇怪不奇怪？这简直是把钱往外推。” “现在很多人都在猜测，动物园集团的背后，肯定是由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控制。不然没法解释这种有钱不赚的行为。”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说到这里，巴德勒的表情变得严肃：“戚副官，您也知道，我们深空九号舰队，最近大半年内，在几次大任务里都损失了不少舰船，尤其是护卫舰这类小船。” “而在联邦内部的船厂，我们的订单……唉，我托人问了一下，排期都快到三年后了。” “您知道吗，光是‘NGc 2264星团’那边，对佩奇人的主战场，上个季度，就补充了六万艘新造的护卫舰。我们这点需求，在总部眼里根本排不上号。” “咱们想要能更新换代，获得补充，哎哟，我真是乐观不起来一点……” 第702章 疑惑的戚少仪3 戚少仪默默地将巴德勒的想法记录下来。这个巴德勒，看来刷子不止两把，还挺多。 “那么，关于右威卫的统帅，江锋，你知道多少？”戚少仪继续问道。 巴德勒摇了摇头：“江锋？这个人是个谜。” “就没什么小道消息？” “嗯呣呣……没有”巴德勒言辞凿凿。 “他最早出现是在太阳系，据说，只是据说啊，他率领右威卫，解决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超级AI叛乱事件。” “但那时候消息混乱，地联新任大统领杜凌风又开了几百次新闻发布会，很多人都以为是地联海军自己搞定的，所以这传闻也没多少人当真，还被嘲笑了很久。” “那之后，他和右威卫就没什么动静了，很多人都快忘了有这号人。” 他指了指窗外深空的方向：“结果谁能想到，他突然就带着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出现在了香格里拉。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现在各种猜测都有，但大多数人都押他是想来这里分一杯羹，建立自己的地盘。” 巴德勒说到这个，脸色有点不大好看：“从他们抵达至今，所有势力都在观望，等待他们做出下一步行动。是拜码头，是立威，还是直接抢地盘？” “可他们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泊在深空，不需要物资补给，也没有船员登陆空间站来花天酒地。这让所有人都心里没底，琢磨不透。” 他看向戚少仪，非常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戚副官，我问您个事儿。” “咱们深空九号的船靠港休整的时候，会不会批准船员轮流离船休假？” 戚少仪心里咯噔一下。她来的时候，护送她的那几艘战舰，正在利用穿梭机，一批批地将船员运送到核心站的娱乐区。 一位痴心妄想的舰长还约她处理完公事后，去着名的“亚诺尔隆德酒吧”喝一杯。 看到戚少仪的表情，巴德勒了然地点点头：“您看，咱们的士兵，纪律算严格了吧？可长时间航行后，靠了港，也难免需要放松。这是人性。” 他重重一叹：“可右威卫的那些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简直就跟里面没人一样。” “这也太夸张了，我是说，谁能不需要娱乐和放松？” “这就让很多人更加紧张，开始浮想联翩了，现在，大盘一边倒，都押要开战了。” 巴德勒一拍脑门子，狠狠搓了搓脸：“我收到风声，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这两大海盗巨头，其实都已经悄悄派遣了使团，想要和右威卫接触。” “一方面是想大批量订购舰船，另一方面，恐怕也有试探甚至是求和的意思。” “但迄今为止。右威卫那边，没有派出任何一个代表，也没接见任何一方。完全无视。” “倒是很多人都亲眼看到过，从那艘人类荣光号上，有穿梭机和一艘突击舰飞出来，登陆空间站，甚至还参与了近几天轰动香格里拉的大事……” “整个黑船卫星都消失啦，被拖入虚境，完全不可见。” “可怪就怪在，没人知道那些穿梭机和船上有什么人。” “那些家伙一旦进入空间站，就仿佛彻底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任何线索。任何势力派出去想要跟踪，打探的小队，最后都没了音讯。” 戚少仪越是听，脸色就越是凝重。 江锋和李明堂将军通讯之时，她就在场，自然知道江锋的目标，就是剿灭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因此不和对方接触是正常的。 但右威卫展现出的这种神秘，以及无法想象的纪律性，让她深感不安。 ‘这个江锋，也太奇怪了吧？’戚少仪想着，但她知道，自己应该能见着他。 毕竟，她是代表着深空九号舰队司令李明堂将军，前来洽谈舰船采购事宜的正式使者。 于情于理，对方总得卖个面子吧？ 与巴德勒的谈话接近尾声。手环里的数据分析也有了结果。 账面完全符合正常。 所有可疑幅度，都位于设定基线的正负百分之二点五之内，可以被视作误差。 戚少仪原本打算趁此机会，直接询问他关于内部监察部门提出的几项涉嫌贪墨的指控。 但看着眼前这个毛病一大堆，却将香格里拉这个烂摊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为舰队持续输血的后勤官，她忽然有些理解了。 把他打下去？那换谁来？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了发难的冲动。 ‘只要他没有泄露舰队机密，没有背叛联邦，并且能一直维持住这条重要的后勤线。’ ‘那么，个人生活上的一些……瑕疵，或许并非眼下最急需处理的问题。’ 她在一瞬间，理解了前几任舰队司令最终选择对巴德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水至清则无鱼，尤其是在香格里拉这种地方。 深空九号的伪装是海盗，不是一支可以获得正常人联饷银的正规军。 巴德勒这种人要是没了，恐怕深空九号也就运作不下去了。 戚少仪可不想回到海军司令部，向军事法庭解释为什么任务失败。 “今天的汇报就到这里吧，巴德勒后勤官。” 戚少仪最终说道：“账目方面不要掉以轻心，我还会仔细核查的。你继续保持对右威卫和动物园集团的关注，有任何新动向，及时向我汇报。” “是。戚副官您放心。”巴德勒立刻挺直腰板，憨态可掬。 戚少仪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六名警卫立刻汇合，护卫着她走向电梯间，准备返回她在酒店的房间，然后按照计划，正式联系江锋，请求会面。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开始平稳上升。 戚少仪微微闭上眼，整理着刚才获取的大量信息，思考着接下来与江锋接触的策略。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随意地拍在了她的左肩上。 戚少仪先是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身边的警卫有什么事要提醒，但电光火石之间，她强大的警戒本能让她立刻意识到不对。 六名警卫，两人在楼下电梯厅守卫入口，两人将在目标楼层守卫出口。 另外两人此刻就在这轿厢内，分立在她的左右前方，把持着电梯门。 那这只从自己正后方伸过来拍自己肩膀的手…… 是谁的？ 一股寒意，让她顿时浑身鸡皮疙瘩。 戚少仪猛地一回过头！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玩味笑容的脸庞。 不是别人，正是她刚才在会议室里与巴德勒讨论了半天的，那个神秘莫测的江锋！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 为什么自己和六名精锐警卫都没有丝毫察觉？ ‘这不可能！’ 种种想法，在脑海里电光火石间轮番闪现。 但结果都不合理，戚少仪只感觉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一句惊呼，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是人是鬼？” 话音出口，她才意识到失态。 江锋看着戚少仪花容失色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啧啧，我就说。’ ‘究竟不是个铁脑壳，是个有血有肉。’ ‘软软的人啊！’ 第703章 崩溃的戚少仪1 电梯轿厢内。 站在戚少仪前方，背对着江锋的两名警卫，透过光洁如镜的轿厢壁面反射，清晰地看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们严防死守的保护圈内，甚至还随意地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两人瞬间魂飞魄散，只觉得括约肌来回弹了弹，差点窜了！ 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他们猛然回身，几乎是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电磁手枪，枪口死死对准了那个笑容玩味的闯入者，厉声喝道。 “不许动！” “双手举起来！离开戚副官！” 被枪口指着的江锋，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 紧接着，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们握紧枪柄的那一刻，他们清晰地感觉到手中那坚固的人体工学握柄，骤然一变！ 变得柔软，富有弹性，微微冰凉！ 两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哪里还有什么电磁手枪？ 他们两人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两根软软的，弹弹的，黄澄澄的，甚至顶端还带着一小截蒂头的……香蕉？ 那熟悉的金黄色外皮上，甚至还有零星的深褐色芝麻点！ “这……？” 两名警卫的大脑瞬间宕机。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握着香蕉的手，迅速摸向腰侧的战术匕首。 刀柄入手，触感真实！ 她心中稍定，猛地将匕首抽出，锋利的刀刃在轿厢灯光下反射出寒光，再次对准江锋！ 然而，就在匕首指向江锋的瞬间，手中的触感再次诡异地变化。 沉甸甸的感觉消失了，冰冷变成了微凉，坚硬变成了柔软…… 她定睛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他手中紧握的，哪里是什么战术匕首，分明又是一根……香蕉！ 另一名警卫见状，不死心地以最快速度摸向腋下的备用手枪，动作快如闪电。、 拔枪，关闭保险，指向江锋……动作一气呵成，堪称教科书。 然后，脸色煞白的戚少仪，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掏出来的那件致命武器，在完成指向动作的瞬间，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倏然一闪。 一根同样黄灿灿的香蕉，被他以标准的双手握枪姿势，蒂头瞄准了江锋。 两根香蕉。 又是两根香蕉！ 两名精锐的联邦士兵，此刻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香蕉，摆出标准的战术射击姿态，对准着那个笑容越发灿烂的年轻男子。 这场面，让人心底发毛。 两人彻底崩溃了，内心疯狂哀嚎：‘怎么可能？’ ‘我们明明确认过轿厢里是空的。’ ‘手环的生命扫描系统也没报警。视觉，听觉，红外感应，所有感官和仪器都显示正常。怎么会放进一个大活人而毫无察觉？’ ‘还有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魔术？幻术？还是灵能欺骗？’ ‘可为什么我们的神经加速套件没有任何异常反馈？’ 戚少仪也快崩溃了。 她看着自己手下的两个精锐，此刻却变成了两个拿着水果表演的小丑，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多年养成的冷静和自制力正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江锋对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戚少仪摆了摆手。 “哈啰？戚副官？” “脑壳里有人吗？魂儿飞回来了没？” 几句调侃，像一根针，刺破了戚少仪胸腔里积压的震惊。 她猛地回过神来，硬生生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足以让整个电梯轿厢都爆炸的怒骂给咽了回去，如此艰难，好似在吞咽白乳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覆上冰霜。 “哼，江统帅倒是雅兴不浅，都玩起街头魔术了。” 江锋闻言，哈哈一笑，他旁若无人地走上前，从那个还握着香蕉手枪的女警卫手中，非常自然地拿过了那根香蕉。 女警卫下意识地握紧，似乎还想履行护卫职责，不愿武器被夺。 江锋伸出食指，在她紧握的虎口上轻轻一弹。女警卫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江锋顺利拿过香蕉，剥开外皮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 “嗯。挺甜的。尝尝？” “……” ‘我尝你个大头鬼啊！’ 戚少仪看着江锋，再看看那根香蕉，内心在无声地尖叫。 ‘啊啊啊！香蕉，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水果。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要被这个恶劣的家伙如此玷污？从今往后，我还怎么直视香蕉？’ 她感觉自己心中的柔软角落被狠狠地践踏了。 这个江锋，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 但职责和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她强忍着把江锋连同那根香蕉一起扔出电梯的冲动，对着两名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警卫摆了摆手。 “解除戒备。收起……你们手里的‘东西’。” 她实在无法坦然地说出“香蕉”两个字。 两名警卫如梦初醒，女警卫还好一点，男警卫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无比刺眼的香蕉，脸上青红交加，最终还是咬着牙，神色悲壮，把香蕉小心翼翼地插回了腰间的战术枪套。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前所未有的装备。 江锋看着他们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戚少仪不再理会这令人糟心的一幕，转向江锋。 “江统帅，我代表深空九号舰队，正式邀请您，两小时后在酒店的顶层餐厅进行会谈，是关于舰船采购事宜，不知您意下如何？” 江锋几口吃完香蕉，将香蕉皮随手一捏，放回了女警卫手里。他摇了摇头。 “餐厅？不去。谈生意嘛，总得看看货才有诚意，对吧？”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这样吧，我带你亲自去参观一下小熊猫护卫舰怎么样？咱们一边看，一边谈细节。实地考察，岂不是比对着数据干聊直观多了？” 戚少仪心中微微一凛。直接去对方的舰队核心区域参观？ 那可是右威卫的地盘，风险未知。她下意识地有一丝犹豫。 她这片刻的迟疑，恰好被江锋捕捉到。他眯起眼睛，面带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被江锋用这种眼神盯着，戚少仪莫名感到一阵不服气，仿佛被小瞧了。 她立刻梗起了脖子，那点犹豫被一股劲头冲散：“参观就参观！我正好也想亲眼看看，被传得神乎其技的小熊猫护卫舰，究竟有何不凡之处。” 江锋闻言，拍手笑道：“好！嘴硬是件好事。” 就在这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到达了戚少仪居住的楼层。 第704章 崩溃的戚少仪2 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另外两名负责守卫电梯出口的警卫，正严阵以待。 门一开，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轿厢内多出来的那个陌生男性，以及自家同僚那古怪的脸色，和插在战术枪套里的香蕉。 虽然不明所以，但保护副官的本能让他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拔枪，动如闪电，枪口本能地指向了轿厢内唯一的不明身份者。 “不要！” 戚少仪见状，心中哀叹一声，急忙想要出声阻止，但已经晚了。 就在枪口对准江锋的瞬间，同样的噩梦，再次上演。 两名警卫只觉得手中一轻一软，定睛看去，握在手中的哪里还是冰冷的杀人利器，分明是两根挂着蒂头，黄得晃眼的香蕉！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香蕉，又看看轿厢内脸色难看的同僚和副官…… 江锋仿佛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地走出了电梯，途经那两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警卫时，还非常好心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火气不要那么大。多吃点香蕉，有利于润肠降火，平心静气。” 说完，他也不等任何人回应，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他刚一离开，戚少仪的手环就“叮咚”轻震了一下，一条信息自动弹出。 「半小时后，空间站2号臂，c区，433对接码头。寻找一架科迪亚克穿梭机。」 「登机，前往参观。」 信息简洁明了，容不得人拒绝。 戚少仪看着这条信息，又回想刚才那如同噩梦般的几十秒，无力地叹了口气。 旁边一个刚刚经历了香蕉时刻的警卫，脸上还残留着惊疑不定。 他忍不住小声问身旁那个以灵能预感敏锐着称的同伴：“喂，老李，你的灵能预感不是一向很准吗？刚才……你就没预感到点什么不对劲？” 被问到的那个男警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预感？我能预感个屁！” “手里面的家伙直接就变成香蕉了，这他娘的是什么见鬼的预感能预料到的？” 他已经在内部神经植入物的记忆回放功能里，以二十微秒的间隔，把刚才拔枪，指向，变香蕉的过程慢放了无数遍。 可无论他怎么看，记录都显示，他们的枪，就是在完成指向动作的那一刹那，毫无征兆地瞬间变成了香蕉。仿佛它们生来就是香蕉，只是之前被伪装成了枪。 这是什么该死的物理规律能够容许的吗？ 戚少仪听到了他们的低语，摆了摆手，制止了这无意义的研究，认命道：“好了，人家是堂堂的右威卫统帅。要是能被你们两个研究出破绽，那他刚才何必来这么一出？” “难道是为了自取其辱吗？” 她的话让两名警卫哑口无言。是啊，对方展现出的，是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能力，这种差距，已经不是靠事后分析能够弥补的了。 “收队，回房间。” 戚少仪下令道：“我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立刻前往433码头。” 半小时后。 香格里拉空间站，2号臂，c区，433对接码头。 戚少仪准时抵达。 这个码头她之前并未过多留意，此刻看来，似乎比主码头要安静一些。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停泊在其中一个泊位上的一架穿梭机吸引了。 正如信息所说，那是一艘“科迪亚克”级穿梭机。 它的外形很有特点，矮矮胖胖，机身圆润得像颗饱满的谷粒，两侧伸展出短小机翼，整体看起来敦实可靠，就像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小胖鸡。 在众多棱角分明的穿梭机中，确实不容易看走眼。 此刻，穿梭机的舱门已经大开，舷梯放下。 戚少仪调整了一下呼吸，她迈步走了过去。 登上舷梯，进入机舱。一阵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江锋悠闲地坐着，捧着一杯热饮，对面坐着两个女子，三人正在说笑。 “……没想到，香蕉还挺甜的……” 戚少仪没听清前面，也没听清后面，就只听到了两个字。 “香蕉” 戚少仪差点绷不住，心里腹诽：‘笑个屁笑。香蕉，该死的香蕉！’ 看到戚少仪进来，三人顿时住口。戚少仪这才看清两个女人的模样。 一位是短发，穿着件风衣，随意地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另一位则让戚少仪目光微微一凝。 她穿着一套设计独特的制服，以银色为底，搭配着黑色的线条和装饰。 有点像是舰长制服，又在细节上做了许多修改，显得既飒爽，又端庄。 ‘怎么这么像联邦星球总督的制服？气度也像。’戚少仪心头狐疑。 江锋看到戚少仪，笑着招了招手：“来得正好，戚副官。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穿风衣的短发女子：“这位是苏雯，我们右威卫的首席科学家。” 然后又指向那位穿着改版制服的女性：“这位是凯莉·格雷森，目前负责右威卫一支分支舰队的指挥工作，也是我们老巢提丰-199恒星系统的总督。” 凯莉·格雷森向前微微一步，对着戚少仪微笑，主动伸出手。 “您好，戚副官。久仰深空九号舰队的大名。” 戚少仪与她握了握手，正打算例行公事地客套几句，却见凯莉微微沉吟了片刻，又道。 “听到您的名字，我就想起‘新华山’殖民星了。” “那里，姓戚的人超多的。”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戚少仪的耳边炸响。 ‘新华山殖民星？’ 那里距离天津四恒星系统不远，是人类联邦最早期的殖民星之一。 这绝不是什么通过简单的外部情报调查就能获知的信息。 尤其是在地联的疆域之内，怎么会有人能查到关于人类联邦早期殖民星，尤其是殖民星的详细人口构成，这根本就不现实。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点，那种了解，除非亲临实地，否则绝无可能知晓。 而天下之大，怎么会这么凑巧，一个地联人，仅凭一个名字，就道破了她的来历？ ‘除非……她也来自人联！’ 戚少仪看着凯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意识到。 江锋麾下的能人异士，恐怕多得是。 这个右威卫，其水之深，完全超出了她的预估。 ‘不妙。我要被牵着鼻子走了！’ ‘我必须想办法拿回主动权，出其不意，揭开江锋的真实面目！’ 第705章 明悟的戚少仪1 戚少仪看着凯莉，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我确实来自新华山。”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转移话题，不经意般随口提起另一件事。 “说起来，最近在‘新长城星’正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典礼，纪念新型泰坦旗舰的首次太空测试圆满成功。听说场面会很宏大。”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江锋脸上露出了疑惑，他挑了挑眉。 “新长城星？这又是哪儿？没听说过。” 没等戚少仪回答，凯莉便笑了笑，对江锋解释道：“新长城，就是位于天津四恒星系统里的人类联邦主星。以前一直叫做‘联合星’，算是联邦的主权中心。” “半年多前，就有人传，大元帅想要给联合星改个名字，选定下来的，就是‘新长城’。” “听说是为了强调人类文明的韧性。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不久前正式改名了。” 戚少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打消了。 联合星改名新长城，这虽然是公开信息，但在地联疆域，尤其是在香格里拉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能如此准确地说出整个变迁过程的，决没有几个。 眼前这个凯莉·格雷森，其背景必然与人类联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极有可能就是来自联邦疆域内部，甚至可能就是联邦公民。 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心绪升腾起来，戚少仪决定再试探一下。 “凯莉总督，冒昧问一句，请问您是在自然家庭长大的，还是在社会育幼机构？” 这个问题更加私人，在人类联邦内部，尤其是在涉及灵能者背景调查时，常常被用来初步判断其成长环境和社会关系网络。 凯莉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这个嘛……算是我的一个小秘密。” 她随即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么戚副官您呢？看您的气质，想必是接受了联邦最精英的教育和军事训练。” 戚少仪并没有打算隐瞒，便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是第九十五代公共克隆人。父母的基因都来自于匿名的捐赠者。” “不过，我在克隆体培育的过程中，发生了极其罕见的基因自发突变，导致我和我同一批次的兄弟姐妹们，在外貌，以及灵能天赋方面，都出现了显着差异。” 凯莉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不值得追问。 戚少仪有些疑惑，心里暗想：‘这么快就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嗯，或许她也是个公共克隆人。否则没道理这么司空见惯。’ 反倒是一边的江锋，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 他对于人类联邦这种大规模的制度化克隆知之甚少，好奇道：“公共克隆人？戚副官，我能问问，作为克隆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你和自然出生的人，有很多不同的认知或者，我不知道，其他不同？” 这个问题就有些冒昧了，而且涉及主观感受和身份认同。 戚少仪微微蹙起了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害怕一个回答不好，让江锋对联邦产生什么误解。或者让其他联邦人觉得自己不该代表别人发言。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给予和拿取，总是自有其平衡在的。 “从第九十三代克隆人开始，联邦法律就明确规定，必须让克隆人拥有与自然人无异，完整的自然发育成长时间。我也不例外。” 她说起这个，难得表情稍微柔和：“我有一对养父母，他们本身也是较早批次的克隆人，因为基因缺陷的关系，没有获得生育许可。” “他们都是舰队里的士兵，在一艘驱逐舰上工作。” “五马分尸号。”戚少仪摇了摇头：“那艘船的名字，一见就能记住，永远都不会忘。” 江锋微微撇嘴，当然不会忘记了，都被五马分尸了嘛。 “他们一个负责导航，一个负责火控。按理说，已经有了可以申请基因修复，再考取生育许可的本钱。但他们没这么做，而是陆续领养了包括我在内的六十多个克隆人兄弟姐妹。” “我们就像一个特殊的大家庭。”戚少仪终于笑了起来。 不是应付场面的笑，江锋估计，她自己恐怕还觉得脸色挺严肃，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家里的生活费，包括每个孩子的零花钱，都不需要养父母承担，而是由社会育幼机构统一拨款。我和兄弟姐妹们一起生活，一起上学。” “接受同样的基础教育，然后根据各自的兴趣和能力倾向，进入不同的专业学校或直接参加舰队选拔。”戚少仪眼神深处似乎有光在闪。 那段拥有众多家人的岁月，显然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可微笑却很快淡去，她继续道：“后来，我按部就班地进入舰队服役。” “我的养父母，都牺牲在了前线。而我的那六十多个兄弟姐妹，至今，已经有三十多人确认为国捐躯。剩下的，也都奋战在各个不同的岗位上，无论是前线还是后方。”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沉重，却让江锋也感觉肩膀重重的。 江锋也没再说什么。他尊重这份沉默，也理解这份沉重。 就在这时，穿梭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窗外流动的星光固定下来。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他们正在进入一个庞大的机库内部，这里是小熊猫p-05号舰。 “我们到了。”江锋站起身。 四人依次走下舷梯，踏入了小熊猫护卫舰的机库。 刚刚站稳，戚少仪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机库宽敞明亮，一尘不染。自动化机械臂正在灵活地搬运着物资，运输机器人沿着闪烁灯光的道路无声滑行，进行着补给和维护作业。 但是。 没有人。 除了他们这四个刚刚从穿梭机下来的访客之外。 整个偌大的机库里，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类船员的身影。 没有地勤人员的呼喊，没有飞行员进行起飞前检查…… 只有机器人们在忙碌着。 戚少仪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目光惊疑不定，忍不住脱口问道。 “江统帅，你的船上，怎么没有人类船员？” 第706章 明悟的戚少仪2 江锋听到她的问题，反而露出奇怪之色，连续反问道。 “天为什么是蓝的？人为什么要喝水？为什么一艘船上非要有人类船员？” 他伸手指着那些正在作业的机器人：“这些铁脑壳，他们每个都有自己的人格，有自己的智慧。他们做事麻利，很少出错。” “维护战舰，执行飞行，处理勤务，他们比绝大多数人类船员都要可靠。” “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他们不是机器人，而是觉醒的智慧机器？”戚少仪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还信任他们作为船员？” 这比她刚才在电梯里看到手枪变香蕉还要恐怖，在她从小接受的联邦教育体系里，对强人工智能，尤其是拥有自我意识和情感的“觉醒AI”，一直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态度。 将一整艘主力战舰，甚至可能是一整支舰队，交给觉醒AI控制。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疯狂！ 江锋看着她那副仿佛看到异形正在繁殖铁血战士一样的表情，不由得哈哈一笑。 他随手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在连接燃料管线的机器人招呼了一声。 “嘿，221-5144，过来一下！” 那个被称作“221-5144”的机器人闻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灵活地转过身. 他就像是一个超级铁蜘蛛，但却有着一个超级拟人的头部，把脸还刻意涂成红颜色。 就只差在左边额头写个“关”，右边额头写个“公”了。 他弹跳着走了过来，对着江锋弯下腰：“至高统帅！有什么需要‘扳手’效劳的吗？” “你叫扳手？”江锋拍了拍他的冰冷外壳。 “是的。统帅。编号221-5144，我叫扳手。” 他还像模像样地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两条细长的机械臂在传感器旁边挥了挥。 江锋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 “这位是来自深空九号舰队的戚少仪副官，来参观我们的战舰。你给客人介绍一下咱们这个机库吧，说说它都有哪些厉害的地方。” “好嘞。包在我身上！” 扳手的扬声器瞬间提高了八度，便开始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 “贵客您请看，我们这个机库，采用了最新的模块化修复技术，以及惯性阻尼系统。” “理论上，即便被敌方直接命中，造成重大破损，我们也能在五分钟之内完成全舱室的紧急减压和结构自封闭，绝对保证战舰其他部分的气密性安全！” 他的一条机械臂指向机库顶部的发射通道：“我们的无人机弹射阵列，经过我，呃，我是说经过我们技术团队的精心优化，可以实现最高十秒一个轮次的极限弹射速率！” “保证在遭遇战时，能以最快的速度形成无人机蜂群，抢占先机。” “还有这里。”扳手又指向机库侧壁上的一道防爆大门：“我们的飞行控制中心，采用了分布式通讯节点和多重网络备份系统，抗干扰能力极强。” “就算敌人使用大功率电磁压制，我们也能维持起降控制和数据链畅通。” 他滔滔不绝，从防御到攻击，从结构到系统，将整个机库的性能优势，甚至一些战术预案都详详细细地阐述了一遍。 那架势，不像是一个高高壮壮的机器在复述参数，更像是一个对自己作品充满热爱的艺术家，骄傲地在向来宾炫耀。 戚少仪听着扳手的介绍，眼珠子四处乱梭，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一阵青，一阵白，一下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叹，一下又浮现出深深的不安。 她喜悦，是因为通过介绍，她真切地感受到，这艘小熊猫级护卫舰的性能，远比她之前想象的还更强大。许多设计理念和技术应用，都走在了人类联邦现役舰船的前面。 尤其是同级别舰船，在她认知中，联邦中的护卫舰根本无法与之媲美。 如果深空九号舰队能够装备这样的战舰，战斗力必将得到质的提升。 她忧虑，则是因为江锋对待这些觉醒机器的态度，完全颠覆了她根深蒂固的思维。 在她所受的教育中，拥有自我意识和情感的AI是极度危险的。可以利用，却必须被严格管控，绝不能赋予其过高的自主权，更别说武力了。 而江锋，不仅大规模使用，还似乎将他们视为可以信赖的下属？ ‘这太可怕了！’她想着。 接下来的参观，戚少仪的震撼只多不少。 江锋打定了主意，要让戚少仪开开眼界，他带着她参观了护卫舰的多个关键区域。 动力甲板，护盾发电机总线，舰桥，生活区…… 而每到一处，江锋都不是自己亲自讲解，而是随意地招呼负责该区域的智慧机器。 于是，戚少仪见到了动力甲板的“199-42龙舌兰”，被他的深沉吓了一跳。 见到了维护武器系统的“244-963大骑兵”，被他的海量数据狠狠轰炸了一波。 还见到了推进系统的“185-1411红色滑板”，被他看出了担忧之色，还被笑了一下。 戚少仪这才真正意识到，江锋没有说谎，这里的每一个智慧机器都有着独特的性格，也对各自负责的领域都了如指掌，充满了个机色彩。 戚少仪亲眼所见的一切，与这些机器人的描述一一对应。 她不得不进一步调整预期，发现这艘长度不过三百多米的护卫舰，其综合战斗力，竟然完全不逊色于人类联邦现役主力舰队的一些驱逐舰。 甚至是部分轻型巡洋舰，也未必有这么厉害的综合性能！ 而要将如此强大的性能，压缩到如此紧凑的舰体之中，这背后代表的科技水平和微型化能力，简直堪称恐怖。 这已经不是先进可以形容，简直是技术代差。 终于，他们来到了舰长办公室。这里的陈设异常简洁，什么装饰都没有。 “怎么。看起来太简陋了？”江锋笑道。 “你们下订的时候，可以找动物园集团的人，好好对接一下，提交一个设计方案来。” 戚少仪先没回答，而是等门关上，众人再度落座，才疑惑问道。 “江统帅，我们是向您下订，还是向动物园集团下订？” “当然是动物园集团。”江锋耸耸肩。 第707章 明悟的戚少仪3 戚少仪找到了破绽，眼神顿时一亮，严肃道。 “您想必知道，该集团的资本来源于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境内，技术专利也注册于这两大外星主权文明中。如此依赖外星势力，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噢。这样吗？”江锋完全不为所动。 “除非……”戚少仪看着他的眼睛，提出了一个猜测：“您知道实际控制者是谁。” “我当然知道，否则，我和他们做生意干什么？”江锋哈哈一笑。 “他们是谁？是否可以引荐一二？”戚少仪又问。 江锋摇摇头，双手一摊，一击将军：“那我问你。你们深空九号具体接受哪一方面的指令行动？是否可以引荐一二？” “不可能。这是机密。” “嗯。我猜也是。这下你知道我的回答了。” 戚少仪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差点没昏过去。 “行。”隔了半天，她点点头。 “那，江统帅。” “如果我们下订单采购，是否能够获得与这艘p-05号完全相同的顶尖配置？” 戚少仪这才问出了她此行最重要的问题之一，确认产品的具体细节。 然而，江锋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戚少仪心中一沉，难道对方不愿意出售最先进的版本？是技术保密，还是另有原因？ 江锋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解释道：“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成本问题。” 他坦然道：“你应该明白，任何强大的性能，都不是凭空得来的。每一个惊人的参数背后，都是科技，材料，工艺，还有维护成本的相互妥协与博弈。” 他指了指脚下：“像这样的完全体小熊猫，其单艘造价，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不是我靠了点关系，恐怕都弄不到这些原型测试舰船。” “所以，据我所知，动物园集团接下来面向外部客户销售的版本，必然会进行更多方面的妥协，以追求成本和规模优势。” “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看到戚少仪微微蹙起的眉头，江锋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看过后续的船了，即便是简配版本，其综合性能，尤其是核心的火力系统，一点也不弱。” “至少，主副武器，都能达到当前版本的八成。” “这足以让你们在面对大多数作战任务的时候，都占据绝对优势。” “而价格，则是这艘原型测试舰的百分之一，还低一点。” 听到这个解释，戚少仪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完全能够理解江锋的说法。 军队采购，从来都是在性能和成本之间寻找最佳平衡点。 能用百分之一的价格获得八成的性能，而且在某些关键领域超越现有的装备。 这个交易的划算程度，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了。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带我参观，毫不保留。” “我会立刻将参观结果以及性能预估，汇报给李明堂司令。” “具体的采购数量和细节，需要由司令部进行决策。” “这些都好说。”江锋笑了笑，显得很轻松：“反正是你们和动物园集团的事儿，咱们右威卫，最多就是分润一下介绍费而已。” 就在这时，戚少仪突然话锋一转，淡淡问道 “江统帅，我记得您之前对我们李司令说过，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人类。” 戚少仪努力保持着脸色平静，但此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一个机会，能够把眼前这人的想法扒个精光。 如果他有阴谋，那么一定会被她彻底识破！ 戚少仪不紧不慢说着：“但是，我今天在这艘船上，看到了太多非人的存在。” “而且，您对于外星势力介入的集团，也信任有加。” “这让我很难不产生疑问。”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您，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了人类？”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里都凝重起来，别说是办公室了，整艘船都安静了。 凯莉和苏雯都盯着戚少仪，露出不悦之色。 倒是江锋，面对戚少仪咄咄逼人的目光，竟没有丝毫的回避。 “戚副官，我问你。” “一个失去了挚爱亲朋的人，选择把一条狗，或者一只猫当作家里人。他这样做，是不是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的种族？放弃了作为一名人类？” 戚少仪被他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反驳道。 “这怎么能一样？狗和猫是生命，是自然的造物。它们有情感，有本能。和你这些由程序和代码构成的机器，根本就是两回事。” 江锋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紧接着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好，既然你觉得咱们的铁小伙儿不是生命，那我们就纯粹把他们当作工具来看待好了。” “那么，你们深空九号，为什么要花费巨资，向我购买这些战舰？”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指了指地面：“这些战舰，不也是一大坨冰冷的钢铁，加上无数自动化系统构成的复杂工具吗？” “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情感，只是由程序和代码构成的机器。”他挑了挑眉，看着戚少仪。 “如果你非要纠结于纯粹人类这个概念，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甚至连使用的工具都不能沾上一点非人的智慧……” “那我觉得，咱们干脆脱光衣服，去给佩奇奇提人舞上一曲好了，看看他们是打算把咱们红烧还是清蒸。那样才最纯粹，你不觉得吗？” “你……你这是歪理邪说，强词夺理！” 戚少仪被江锋的反驳气得脸颊发红，却又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论点来驳斥。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对方绕进了一个奇怪的圈子。 看着戚少仪气急败坏的模样，江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不再绕圈子，和戚少仪对视，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和平，来自，力量。” “不管我用什么手段，只要最终的结果是……” “人类，作为一个物种，能够在这片黑暗的星空中延续下去，发展壮大。” “人类，作为一个文明，能够不被毁灭，不被同化，把咱们的精神和知识代代相传下去。” 他顿了顿，这才一笑：“那么，对我而言，这就足够了。” “……” 戚少仪彻底无话可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江锋这番直指最终目标的宣言面前，都显得像是诡辩。 她脑子里万念翻飞，联邦的教育，战争的残酷，种族的延续，技术的伦理…… 无数念头激烈地碰撞，试图找到一个可以驳倒对方的支点。 然而，她找不到。 江锋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粗暴。 但却立足于一个更宏大，更本质的层面之上。 在他那结果至上的价值观面前，她所纠结的纯洁性，似乎变成了一种不必要的桎梏。 戚少仪能做的，只有紧紧咬着腮帮子，把一双明亮的眼睛，万分复杂地盯着江锋看出朵花来。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叹息。 ‘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还是无话可说。 第708章 反物质不缺了1 戚少仪感觉，自己实在没办法，再在这艘挑战她固有认知的战舰上多待。 哪怕一秒。 江锋的话，以及那些活蹦乱跳的智慧机器，像是一场精神风暴，将她内心之中，许多她本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冲刷得摇摇欲坠。 她强作镇定，向江锋提出告辞。 江锋看出她的去意已决，也没强留，很爽快地说。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 “你就坐来时的那艘穿梭机回去吧，直接返回香格里拉就行，它会自动导航。” 他陪着戚少仪走向机库，路上看着戚少仪那依旧紧绷的侧脸，忽然玩心又起，故意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说道：“唉，真是可惜。你要是能多留一会儿就好了。” “多留一会儿？”戚少仪转过头来，一脸懵。 “嗯。我还想着顺便请你吃顿便饭呢……”江锋微微一笑。 戚少仪心道不好，急忙加快脚步，可还是在劫难逃。 “……别的没有，香蕉管够！” 香蕉两个字，如同魔咒，瞬间击穿了戚少仪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她脑子里立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电梯里那黄澄澄，软弹弹的武器，胃里一阵翻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不用了！告辞！” 她语无伦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那艘科迪亚克穿梭机。 江锋看着她那近乎逃跑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反应这么大？迟早不还是要吃吗？有本事一辈子别吃香蕉，干瞪着……” 站在他身旁的凯莉耸了耸肩头，笃定道：“统帅，放心吧，这单生意，肯定成了。” “哦？”江锋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刚才可是被吓得够呛，请她吃香蕉，还跟见了鬼似的。” 凯莉嘴角微扬：“人联的精英军官，尤其是像她这个级别的，都接受过极其严苛的仪态和纪律训练。她来的时候，步伐如同用尺规量过。” “步频，步幅，摆臂幅度，都精准得像是机器，显然是把长期训练融入了骨髓。” 她指了指穿梭机越来越远的尾焰：“可她刚才离开的时候，您也看到了，步伐混乱，忽大忽小，那姿态就跟喝了二两也差不多。” “一个以纪律着称的人联军人，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能让她崩溃到这种地步，只有一个解释。她内心受到的冲击太大。” “用老套点的话说，就是道心破碎了。” 江锋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道心破碎？说得好像这世上真有什么修仙法门，还能白日飞升似的！” 凯莉也跟着笑了起来，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神秘：“那可不一定，统帅。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我曾听闻过一则关于薇欧拉·克伦威尔大元帅的秘闻。” “据说，在大元帅年少之时，身边曾出现过一位神秘的导师。” “此人教导了薇欧拉一段时间，无人知晓其来历和真实身份。最离奇的是，在一次联邦最高级别的内阁集会中，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导师白日飞升了！”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一个气质超凡的男人。又有人坚持认为，那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性。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说那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个泥偶陶俑。” 凯莉面色凝重：“但无论其形态如何，目击者都声称，那人只是随手一挥，便凭空撕裂了一道通往虚境的裂隙，然后整个人便化作淡淡的紫色蒸汽，飘散无踪。” 江锋听完，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这种传说，水分太大了。估计是以讹传讹。听听就算了，谁要是真信，那脑子肯定是进水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仿佛神游天外的苏雯，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梦呓般飘忽：“戚少仪这个人，有点不祥。” 苏雯微微蹙着眉头：“在她的前方，我能看到黯淡的红色，还有非常鲜艳的青色。” 江锋闻言，也不笑了，转向苏雯，疑惑地问道：“黯淡的红和鲜艳的青？这该怎么理解？是预示着她有危险？还是代表着别的什么？” 然而，苏雯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抿紧，又不说话了。 她那独特的灵能感知所捕捉到的信息，往往是一些高度抽象，难以精确描述的感觉或者意象，她自己有时也无法完全解读其确切的含义。 江锋看着她又陷入了那种沟通不畅的状态，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苏雯不肯多说，或者说不清楚，那他基本上就可以默认为，事情还没严重到需要他立刻投入精力去关注和处理的地步。 毕竟，戚少仪是深空九号的人，是李明堂的副官，就算真有什么“不祥”，头疼的也是李明堂，还轮不到他江锋越俎代庖。 他将戚少仪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思绪回到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上。 他思索片刻，摊开手对哈尔西下令：“让诺曼底号做好出发准备，咱们去拉素。” 哈尔西歪了歪小脑袋，有些不解地问道：“干嘛不开人类荣光号去？那多气派，保证能把拉素系统那帮牛鬼蛇神吓得屁滚尿流！” 江锋差点被哈尔西的说法给逗乐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伟大的哈尔西女士，您可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办法呢！” “就让我们开着一千五百亿吨的人类荣光号，去杀一个体重不过七十公斤的雅村秀夫好了。” “一路上，还能把几十吨上百吨反物质都给放成烟花，多开心呐！” “嘿嘿嘿……”哈尔西缩了缩头，嘟囔道：“不就是建议一下嘛。统帅小气。” “小气个屁。简直是亏到姥姥家了好吗！”江锋一瞪眼。 哈尔西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小脸上露出狂笑之色，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吐舌头。 “就是小气，就是小气！一点点反物质而已，我们才不缺呢。” “哈？”江锋歪着头看她：“什么时候不缺的？” 哈尔西点点头，更得意了，不说话，光在江锋掌心踱步。 突然消失，又出现在苏雯头上，走了几步，又浮现在凯莉的鼻梁上。 凯莉顿时变做了斗鸡眼，眼珠子抽筋。她哭丧着脸，只能默默转开眼珠子，不敢和这个疯疯癫癫的白裙少女较真。 第709章 反物质不缺了2 江锋翻了个白眼，等着她把关子卖完。 很快，哈尔西就跳过来道：“统帅，是咱们在纪元c星的赤道工程完工了呀。” “噢。那个对撞机！”江锋这才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第一期工程已经正式完工，成功通过测试，开始全功率运行啦。” “从现在起，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大规模生产反物质了！” 江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哦？这么说来，倒真的是个好消息了。” 但哈尔西的话还没完，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小手一挥：“而且，统帅，苏雯博士在这里面给您带来的惊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这项技术，要不是结合了她新发现的技术，可就没那么厉害了。” 江锋听得有些发懵，他对反物质生产的技术细节并不完全了解，对于“比之前还厉害”缺乏具体的概念。 而一旁的凯莉，在听到纪元c星，赤道工程，反物质这些词时，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接触到了右威卫最核心的机密之一。 她立刻识趣地向前一步：“统帅，既然您有要事商议，属下先行告退。” 江锋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跑什么跑？” “你既然加入了右威卫，就是我们自己人。这些核心的东西，你迟早要知道，留下来听听也好，正好也让你对我们拥有的底牌有个数。” 凯莉眼前一亮，赶忙点头，不再提离开的事，反而真的像个小学生一样，搬了个小板凳，竖起耳朵，眼巴巴看着哈尔西。 哈尔西见观众到齐，顿时来劲了。 她一边嘴里配着“当当当当”的激昂音效，一边蹦跶到苏雯身旁，还在苏雯身体周围模拟出不断绽放的烟花，搞得像是要给苏雯颁奖一样。 苏雯被哈尔西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她本来习惯性地想开口让哈尔西别说了，或者至少别这么闹腾。 但一抬头，就看到哈尔西正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瞪着她。苏雯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确往哈尔西嘴里塞了灵能手帕。 自知理亏之下，苏雯气势一矮，只能窝窝囊囊地掖了掖风衣的衣角。 低下头，默认了哈尔西的表演。 哈尔西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小手一挥，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央，是一个宏大的结构示意图。 一颗看起来表面漆黑的星球，其赤道位置，被一圈银色环绕，就好似给星球戴上了戒指。 那正是反物质工厂的主体，一座超大规模的粒子对撞机。 “大家请看！”哈尔西用教鞭一样的细小光柱指着结构图，声音高昂。 “这就是我们的赤道对撞机。但关键的关键，技术突破的核心，并不在于我们能把质子束加速到多么接近光速。” 她的光柱移动，聚焦到了对撞机环状轨道内部，一个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结构上。 “真正的革命，在于这里。在主要质子束运动轨道的内部，还存在着一片与质子束运动方向相反，以特殊模式循环的‘靶膜’！” 江锋光是看着那复杂的示意图，就已经开始觉得眼皮有点沉重，这些高能物理的东西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而一旁的凯莉，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哈尔西继续激情洋溢地解说：“这就要归功于我们的苏雯大博士了！” “她找到了稳定控制泽洛的方法。那就是利用频率精确到难以置信的特定引力波。” 凯莉捂住了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控制泽洛，那可是联邦内部的尖端科技。 “泽洛。”哈尔西切换了光幕内容：“它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元素！” “它只是在我们的四维时空中，被临时锚定住的高维能量褶皱。” “表现为原子序数266，只是一种伪元素。” “它的原子核并非由夸克构成，只是一个微观层面上时空曲率特别大的概率云而已！” “在自然状态下，泽洛处于一种闪烁态。”哈尔西摇头道。 “这意味着它的存在是概率性的，会随机在显形和消失之间切换，就像热噪声一样，非常难以捕捉和利用。” “但是！”哈尔西的声音陡然拔高：“苏雯博士发现了一种特定频率的引力波。” “在该频振之下，泽洛的这种概率性被强观测效应放大了。” “换言之，它被冻结在了稳定的显形状态。” “只是这个频率要求极其苛刻，偏移哪怕只有万亿分之一，这种控制力就会立刻消散，泽洛又会变回那个捉摸不定的闪灵！” “控制引力波，我们不是有这样的科技吗？”江锋道：“布丝研究引爆虫洞那会儿的。” “嗯嗯嗯。统帅您终于不迷糊了！”哈尔西闻言大喜，给江锋也发了一朵小红花。 “我之前和布丝一起研究虫洞技术的时候，阴差阳错地搞定了超高精度引力波产生和控制技术。这才能够把苏雯博士的天才设想，完美地结合到我们的赤道对撞机里面来！” 光幕上的示意图开始动态演示。 江锋忍不住开始眨眼睛。哈尔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仿佛是天书。 而凯莉却听得如痴如醉，眼中异彩涟涟，她是真听懂了。 哈尔西无视了快要进入待机状态的江锋，继续向唯一的好学生凯莉解释道：“在这种精准的引力频振控制下，泽洛表现出了神奇的自组织行为。” “泽洛蒸汽会因为自身引发的微观时空弯曲，而产生超强的自我吸引力。” “这使得它们的密度自发地急剧攀升，几乎可以达到中子星核心那样的程度。但它的厚度却仅仅相当于一个原子！” “想想看。”哈尔西挥舞着小手。 “超高的密度，意味着质子束撞上去的时候，碰撞概率会最大化。” “而超薄的厚度，又保证了碰撞产生出来的反质子，在诞生的瞬间，不会立刻就和正物质接触而发生湮灭。” “这简直就是为我们生产反质子量身定做的完美靶材。” 动态演示继续。质子束以近光速撞击在那片极度致密却又极薄的泽洛靶膜上，产生剧烈的反应，反质子从中逃逸出来。 这时，靶膜后方，由泽洛形成的微小时空曲率场，像一个无形的兜网，不断捕获这些逃逸的反质子，捕获效率高达九成。 随后，这些被捕获的反质子被导入磁约束储存环中。 反物质，就这样被稳定地生产和储存起来了。 第710章 反物质不缺了3 看完了演示，江锋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还是有些疑惑，他揉了揉额头，问道。 “那……这样的效率，能量收支怎么样？” “不是说，制造反物质是件极其浪费能源的事情吗？” “投入的能量远比产出的反物质蕴含的能量多得多。” “您问对人了。”哈尔西一拍小手，再次将高光打向一直低着头的苏雯：“这就是苏雯博士最最厉害的地方了。她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模型，让我找到了新的优化方向。” 光幕上出现了更加可怕的东西，那是无数方程。 “当持续轰击泽洛薄膜的功率，超过一个特定的临界值时，轰击点聚集的能量密度，将会强大到足以撕裂微观时空的底层结构。” “届时，在靶膜的中心，我们可以观测到所谓的‘负能隙’现象。” “到了这个阶段，我们的装置就不再是简单地制造反物质了。”哈尔西叉腰狂笑：“它是在从永不枯竭的量子真空中，借取能量。” “真空中那些时刻沸腾，生灭的虚粒子对，它们的反物质组分，会被优先拖拽进现实宇宙。” “宏观来看，就表现为反质子的产出率呈指数级飙升。”她调出一个对比图表。 “如此一来，我们整个装置的净能量输出和输入比，可以做到一比零点七。” “也就是说，我们投入一个单位的能量用于加速质子，最终可以回收相当于零点七个单位能量的反物质。” “看起来似乎是亏损的，对吧？”哈尔西看着江锋。 “但实际上，这已经是赚翻了。” “相比起以前那种投入一万单位能量才能回收一单位反物质的低效方式，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强悍到让大多数反物质生产科技都望尘莫及了。” 哈尔西双手一拍，所有的光影效果全部消失，她道：“反正，按照现在这个模式全功率生产的话，我们的工厂，大概每天可以稳定产出三十吨反质子。” “随着后续运行的优化和技术改进，这个数字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下：“只不过，这样的生产强度，对能源的需求是海量的。” “纪元c星全球地表的太阳塔，其能源产出已经完全是杯水车薪。我已经在加速修建太空轨道上的太阳能阵列了。” “为了确保反质子的生产不间断。”哈尔西比划着。 “我给赤道对撞机配备了十二万座低功率的聚变反应堆，采用分布式布局，沿着加速器环分段供能，以此来避免长距离输变电的损耗。” “但这也消耗光了我们从纪元c星上开采的水冰。” “纪元c星的能源产出，又变成负值了。” 江锋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技术不是问题，产能也不是问题，关键瓶颈在于燃料。我们需要更多燃料，来生产更多的燃料。” “所以。只要有了燃料，我们就有了燃料！” 江锋扶着额头，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已经没了逻辑。 但凯莉并不觉得这很矛盾。毕竟万物的本质就是如此。 就像古代地球，人们只要掌握了充足的石油，就能提炼出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等各种更高阶的燃料，驱动整个工业文明。 甚至更加久远的古代，人们有了木材，就可以将其烧成木炭，不仅没了烟，火还稳定。 江锋现在面临的，只是一个能量密度跃升了无数个量级的相同问题罢了。 凯莉慢慢从哈尔西的演说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听得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种足以改变文明的技术。 她不由得轻声询问江锋：“统帅……这个纪元c星，它在哪里？” 江锋哈哈一笑，学着哈尔西，卖了个关子：“纪元c星，那是我们右威卫真正的发源地，最核心的根基，老巢中的老巢。” “它的具体位置嘛……”他顿了顿，拍了拍凯莉的肩膀：“你既然想知道，那就多多努力。”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机会亲自去那里看一看的。” 凯莉闻言，心中激动不已，赶忙重重地点头，暗暗发誓，一定要竭尽全力，早日获得前往那个神秘圣地的资格。 而江锋，则再次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局促不安的苏雯。 这个女人，仿佛一个永远挖掘不尽的宝藏。 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每个惊喜都足以颠覆格局。 从灵能研究到现在的反物质量产技术，细枝结出的硕果，已经一次次地证明了她的价值，也一次次地夯实着右威卫崛起的根基。 江锋长叹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些成果的背后，是苏雯的慢性自杀，和无数次疯狂冒险。 江锋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苏雯微微蜷缩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热热的。 ………… 地联疆域边缘。拉素恒星系统。 这是一个奇特的双星系统。 两颗年轻的红矮星，围绕着彼此，旋转跳跃，闭着眼。 它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从遥远的星际空间望去，它们散发出的暗淡红光几乎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个朦胧的单一光点，难以分辨。 距离舞台中央，也就是双星的共同质心，约4.2个天文单位的轨道上。 一颗硕大的雪球，正如一个披麻戴孝的巨人，缓慢地绕行着。 拉素2星。 它的表面被厚厚的氮冰和甲烷冰覆盖，反射着来自双星的微弱光芒，死白死白的。 不时地，其冰封的地壳之下，积蓄的压力会找到宣泄口，形成壮观的冰火山喷发。将富含挥发物的冰晶尘埃喷向数百公里高的稀薄天空。 而拉素2星的天空，更是奇异。 光辉璀璨的银河挂在天幕之上，四颗大小不一，明暗各异的月亮点缀其间。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拉素2a星”。 它最大，也最亮，不止是因为它反射恒星的黯淡光芒，而是因为它表面被人造光源覆盖。 无数的穹顶，如同黑暗里的灯塔阵列，远隔千万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与这颗辉煌夺目的月亮相比，另外三颗天然卫星，拉素2b，2c，2d，则显得微不足道，只是天际线上几个模糊的光点罢了。 拉素2a星，它有一个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 “锡安”。 这里，是地球联合国与人类联邦那漫长疆界线上，少数几个具有实质意义的交汇点之一。 得益于其万里挑一的位置和完善的港口设施，锡安成为了地联从人联采购工业制品，精密仪器，农产品乃至各种珍稀资源的重要口岸。 众所周知，有口岸，自然也就会孕育出大量的走私活动和情报交易。 每年，穿梭往来于锡安港口的各类舰船，数量以千万船次计。 它们运载着总量超过万亿吨的各类物资，如同地联的腕动脉，为日渐失血的地联残躯，输送着维系其勉强运转所必需的养分。 第711章 雅村秀夫的指引1 锡安星地表，劳塔罗老镇。 这个区域比其他地方更显陈旧，穹顶不再是模拟着蓝天白云的虚拟天幕，而是毫无修饰地呈现出外部宇宙的真实景象。 那颗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一天空的，正是死白色的拉素2星。 一个穿着灰色兜帽长袍的身影，快步行走在老镇略显狭窄的街道上。 雅村秀夫下意识地仰起头，透过高耸的透明穹顶，望向那颗仿佛近在咫尺的白色雪球。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猛地拉低了兜帽的帽檐，将自己的面容更深地隐藏在阴影之下，同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离般，拐入了街边一扇不起眼的门脸。 门头上，写着几个字。 【矩阵烟吧】 推门而入，暖色的灯光，琳琅满目的烟具陈列在玻璃柜中。 雅村秀夫看到一杆古典的玉石烟枪，旁边还悬浮着光幕，买就送“纪晓岚”系列手办。 他还看到了几台神经交互式雾化器，新灿灿的，旁边便是一盒一盒的各种烟草。 有些是天然的，有些是经过基因编辑的，还有些劣等货干脆就是用分子打印机调配的，味道千篇一律，并没有人们期待的忽好忽差。 雅村秀夫笑了笑。暗暗想道：‘人类总这样。’ 不能控制质量的时候，便要追求产品的质量均一性。而当质量臻至完美之后，却又转头营销起天然的概念，把质量不稳定巧妙地包装一下，十倍百倍地喊价。 上个时代的劣质品，到了下个时代，就成了抢手货。 如此例子，在人类的历史之中屡见不鲜。 其实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他走到前台。前台一位面容姣好的小妹看到有客人进来，立刻扔开手环上的光幕，把游戏托管给AI代打。热情地上前迎接：“欢迎光临矩阵烟吧！” “先生，您是需要推荐，还是已有预约？” 雅村秀夫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数字：“303。” 仅仅两个字，前台小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川剧变脸，假笑变成了毕恭毕敬。 她微微躬身：“明白。请您随我来。” 她引领着雅村秀夫穿过前台的陈列区。一道不起眼的隔音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大变。 一条长长的走廊，异常安静。 走廊顶部是单调的白色墙漆，脚下铺设着印花地毯，略显陈旧。 走廊两侧，是数以百计一模一样，毫无特征的黑色木门。它们紧密地排列，仿佛没有尽头。 暗黄色的灯光从墙壁底部的灯带渗出来，像是创口的脓液，涌动着低沉的影子。 两人一言不发，一直走到走廊深处。 前台小妹在一扇标着“303”号码的门前停下。 她再次向雅村秀夫躬身行礼，然后便无声地退去，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雅村秀夫站了一会儿，仿佛要积蓄一些勇气，然后推开了那扇轻飘飘的黑色木门。 门内是一个颇为舒适的房间。 灯光柔和，一张低矮的茶几，两张相对摆放的沙发。其中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深色墨镜的瘦削男子。 看到雅村秀夫进来，那男子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雅村秀夫反手关上门，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安德森先生……好久不见。” 安德森先生轻轻抖了抖风衣，微微一笑：“这么生分？还是叫我托马斯好些。坐。” 雅村秀夫依言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双手来回搓着。 托马斯·安德森不多寒暄，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两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罐子。 一个鲜红，一个幽蓝。 不是罐子有颜色，而是其中漂浮的尘埃状粉末，忽明忽暗闪烁着生物荧光。 他将这两个罐子轻轻地放在雅村秀夫面前的茶几上。 雅村秀夫的目光落在罐子上，瞳孔微微收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新款的真菌孢子制剂，韦孔塔科技和一位布洛葛人植物学家联名的重磅产品，渠道专供高端市场。以其副作用极小，体验纯净而闻名。 红色的那种，据说能极效释放压力，带来狂喜与愉悦。 蓝色的那种，则能强力镇定情绪，赋予人超越常理的冷静与清晰思维。 托马斯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尝尝？新到的，品质绝对保证。” 雅村秀夫却猛地摇了摇头，双手握拳，猛地又一拍在脸上。 “不……托马斯，我不是来找乐子的。我要怎么离开？我们说好的。” “离开？抱歉，雅村秀夫。组织还需要你留在地联，有别的命令。” “别的命令？我，我已经，已经走投无路了！” 雅村秀夫呼吸起伏，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猛地一把掀开了始终遮盖着头脸的兜帽。 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张极其英俊，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脸庞。 五官精致，皮肤光滑，细腻到几乎看不见毛孔，简直是雌雄莫辨。 可这种英俊，却有种过于完美的感觉。仿佛是一件被反复修改，打磨到极致的产品，质量的均一性极高，但在这个时代，却一点也不值钱。 这个时代，天然的值钱。 “托马斯。你看看我，看看我都变成什么样子了！”雅村秀夫指着自己的脸，呵呵呵的低笑起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为了躲避那些家伙无孔不入的追查，我不断地做手术！” “颅骨重建。面部重塑。胫骨更换。声带改造。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开那些该死的识别系统。面部识别，指纹识别，步态识别，虹膜识别……” 他越说越激动：“我他妈连自己体内的微生物群落，都利用基因药剂清洗，替换了至少七八十回，每次都要窜稀一周还多，天天都要吃免疫抑制剂。” “我甚至在自己的基因链里，刻意植入了外来突变，造成无法溯源的基因污染。” “只有这样，才能让基因检测器吐出一个和我本人不相关的结果。” 他颓然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头摩挲着眼眶，指甲几乎抠进下眼睑里。 “托马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雅村秀夫了。” “我只是一个，一个承载着雅村秀夫记忆的肉包子而已。什么都不是。” 哽咽的哭声，终于不受控制。 “我不明白，托马斯，我真的不明白。组织还有什么命令？又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做？” “什么宝藏，什么秘密，不过是些资源，是些信息而已，咱们选一个有利于人类的势力，交出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遭受这么多非人的苦难？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712章 雅村秀夫的指引2 托马斯静静地听着雅村秀夫的哭诉，墨镜后的目光无从察觉。 直到雅村秀夫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肃穆道。 “兄弟，你的苦难，即将结束。”他顿了顿。 “因为‘先知’已经发话。” 听到先知两个字，雅村秀夫的身体猛地一震，哭声顿止。 托马斯继续道：“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属于人类真正崛起的伟大时代，就要到来了。而你的牺牲与坚持，将是开启这个时代的钥匙。最重要的那一把！” 这番话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雅村秀夫心中大半的阴霾。 他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痕，凭借着某种冥冥中的直觉，转向房间的某个特定方向，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他虔诚地念诵：“矩阵无所不包，我等皆受蒙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下。 这次，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蓝色的罐子。 他拧开罐盖，用配套的喷枪将其点燃，一缕淡蓝色的烟气袅袅升起。 飘入了雅村秀夫鼻尖。 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浸入了一汪冰泉之中，变得无比清醒。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被剥离了表象，显露出其内在的逻辑，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迅捷。 所有的犹豫和痛苦，似乎都被这蓝色的烟气暂时冻结。 在这种超然的状态下，雅村秀夫才平静地问道：“先知……有什么吩咐？” 托马斯看着他状态的变化，微微颔首，似乎颇为满意。他没有再卖关子，从风衣的另一个口袋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一支小巧的不锈钢针剂。针剂是密封的，看不到里面液体的颜色。 托马斯将针剂推到雅村秀夫面前：“拿着这个。”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该什么时候使用它。” 雅村秀夫的目光落在针剂上，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显然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语气带着确认：“这不是组织内部开发的‘衰变药剂’吗？” 托马斯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是的。它能够触发灵能者体内微量的泽洛元素发生不可控的链式衰变，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效果你应该清楚，足以将任何一个灵能者，化作一颗威力惊人的炸弹。” “足以蒸发几十米范围内的一切。” 雅村秀夫握住了针剂，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袍子内侧的暗袋中。 他抬起头，看向托马斯，问出了他内心最想知道的问题：“先知到底都看到了什么？那个需要我付出如此代价去阻止的，究竟是什么？” 托马斯·安德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不寻常的举动。 他摘下了那副几乎从不离脸的深色墨镜。 墨镜之下，是一张忧郁的帅气脸庞。 他直视着雅村秀夫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严肃：“先知看到了‘银色’。” “一种可以让一切意义，甚至一切存在都彻底归零的银色。” “先知还看到了一个人。”托马斯的目光仿佛看向了可怕的未来：“她相信，这个人，就是导致那吞噬一切的‘银色’出现的根源。” “只要干掉了这个人，那恐怖的‘银色’就会被永远封印，被阻挡在现实宇宙的门外，再也无法触及我们的世界。” “而到了那个时候，挣脱了命运枷锁的人类，才能真正崛起。会有一个叫做‘新彩琉璃’的殖民星，它会获得应有的天命，带领所有的人类，走出黑暗与沉沦。” “我们人类，将会重返浩瀚的宇宙，得到我们本当拥有的，一切荣耀！”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雅村秀夫身上。 “而为了帮助‘新彩琉璃’获得天命，为了人类的未来。” “这个人，必须被粉碎，被蒸发！” 雅村秀夫听得心潮澎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那……这个人到底是谁？你们总得给我一个描述，一个名字吧？我连目标都不知道，要怎么去粉碎他？” 托马斯缓缓地摇了摇头，重新戴上了墨镜，将他那深邃的眼神再次隐藏：“具体的身份和时机，先知自有安排。她看到的未来是流动的，充满了变数。” “过早的知晓，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因果扰动。” “你我……只需要坚信先知的指引，在命运到来的时刻，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雅村秀夫看着托马斯的脸庞，虽然内心深处仍有不甘和一丝茫然，但长久以来对“矩阵”和“先知”的信仰，以及那蓝色孢子带来的超然冷静，最终压倒了一切疑虑。 为了拯救人类，为了那看无比光辉的未来……他选择了同意。 “我知道了。托马斯。替我转告先知。我会令她荣耀的。” “我会的。兄弟。” 雅村秀夫站起身，重新拉上了兜帽，将自己的面容和刚刚收下的那支致命针剂，一同隐藏在了灰色的布料之下。 他向托马斯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身，推开那扇黑色的木门。 背影再次融入了外面那条漫长而寂静的走廊。 任凭凶险的命运，把他完全吞没。 ………… 雅村秀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徒留平静。 303房间内侧，一扇与墙壁完美融为一体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个穿着脸色蜡黄，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目光投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托马斯·安德森”。 “啧啧，这个雅村秀夫，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好操控。”男人嗤笑一声。 “随便画个大饼，再给点心理暗示，就乖乖上钩了。” 他走到“托马斯”对面，大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混不吝的笑着：“我说，史密斯特工，这场戏您还要演到什么时候？这儿又没外人。” 托马斯，不，史密斯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深色墨镜。 就在墨镜离开鼻梁的瞬间，他面部的肌肉和骨骼仿佛水波般微微蠕动，那张属于“托马斯·安德森”的忧郁脸庞如同褪色的油彩般消失。 只剩下一张冷漠的脸。 第713章 雅村秀夫的决心1 史密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扫了一眼那男人，冷淡道. “我想演谁，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入门级别的新人特工来指手画脚了？” 新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收敛了放肆的姿态，赔着笑说道。 “是是是，史密斯前辈教训的是。我这不是好奇嘛。” 他顿了顿：“对了，这个雅村秀夫，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竟然值得组织如此大动干戈，不惜让我们冒着暴露的风险，潜入‘矩阵’组织，还冒名顶替了他们一个高级别干员。” “只是为了忽悠他去当人体炸弹？” 史密斯将墨镜随手扔在茶几上，想了想，才说道：“既然你问了，那看在你这次任务表现还算及格的份上，我就给你普及一下咱们的核心机密。” “机密？机密好啊，我最喜欢听了。”新人顿时兴奋起来。 “我们‘万神殿’，和这个‘矩阵’组织，虽然在终极目标上都一样，比如我们都追求‘平衡’与‘人类的崛起’，但我们的理念和道路，却截然不同。” “我们都起源于人类联邦的核心，联合星。但在接触了虚境之后，我们双方，分别选择的道路却是背道而驰。” 史密斯冷笑一声：“矩阵那帮懦夫，他们恐惧虚境的力量，选择了拒绝虚境。乖乖服从联邦那套阉割灵能者潜力的《灵能者管理法案》，成了灵能管理局手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们以为和虚境切割，就能保住所谓的人性？可笑！那是自断臂膀。” “而我们万神殿不同……”史密斯陡然狂热起来：“我们拥抱虚境！” “我们与多位栖息于虚境深处的伟大‘超主’签订了神圣的契约。” “我们发誓，要将祂们的无限伟力带到人世，利用这份源自更高维度的力量，涤荡这个污秽的银河，让我们人类种族真正崛起，凌驾于万物之上。” 新人特工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插嘴道。 “等等，你告诉我，我们发誓？” “我还以为，我们只会一方面和‘隆克裁决国’里面那些神神叨叨的隆克人狂信徒合作，另一方面又和‘勇达里姆王国’那些长翅膀的疯狂灵能鸟人勾勾搭搭呢。” “这就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他摇了摇头，嗤之以鼻：“我怎么听起来，更像是给外星人当狗腿子？早知道组织是干这个的，我当初还不如去参加舰队选拔呢……” “愚蠢！”史密斯冷喝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你懂什么？目光短浅。” “我们与虎谋皮，不是在运用蛮力改变世界，而是在运用人类的智慧。” 他低声道：“隆克人掌握的独特灵能科技，正被我们通过合作，源源不断地窃取过来。组织的舰队已经秘密成型，我们的科技水平，就算是联邦也难以媲美。” “至于勇达里姆人，呵，那些鸟人倾举国之力修建的那个巨型装置‘以太相引擎’，基本上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这么些年里，我们早已在其核心架构中，植入了大量经过精心伪装的改动。” 史密斯脸上露出了笑容：“等到那个愚蠢的鸟人王国启动‘以太相引擎’，妄想让他们全体国民飞升虚境的那一刻。他们才会发现，引擎不会带领他们进入虚境天堂……” “反而，引擎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引导信标，并且作为能量放大器，将虚境中那几位超主的浩瀚能量，如同洪流般引入现实宇宙。” 史密斯抬起双手，眼神放光：“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银河的净化！” “所有非我族类的异形文明，都将在虚境能量的冲刷下灰飞烟灭。” “只有血脉纯正，受到契约保护的人类，才能在这场大净化中存活下来。这才是我们万神殿为人类谋划的终极未来！” 新人特工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 “那，我们让雅村秀夫去杀的江锋，他和这个宏伟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为什么我们一边要保护雅村秀夫不被其他势力干掉，一边又要故意泄露他的信息，让他被全宇宙追杀？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乱七八糟？” 史密斯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关于江锋，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完全清楚。” “这是来自‘建筑师’阁下的直接指令。”他微微低头，哪怕说起这个名字，也敬畏非常。 “我上次返回万神殿总部述职时，‘建筑师’亲口告诉我，他干扰了矩阵组织那位先知的预知能力。并且，建筑师阁下透过纷繁的命运之线，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 “如果让那个江锋继续活下去，一片吞噬一切的银色终将降临，覆盖所有。” “而如果……能杀掉江锋。”史密斯低低一笑：“建筑师说，他看到了最美好，最和谐的终极未来。所有人都将聚合。” “人人是我，我是人人？”新人挑了挑眉。 “哼，我还以为咱们组织的口号只是喊一喊呢。” “对，这就是聚合，人人是我，我是人人，意识相连，心灵相通。那将是一个没有猜忌，没有纷争，没有痛苦的世界。” “人类将遍布星辰，我们的光辉，甚至会让虚境也黯然失色！” 新人特工耸了耸肩头：“我可不觉得。聚合？”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听起来还是怪怪的。听着，老大，我有第三条腿已经足够了，我不需要再加上第四条，第五条，或者在衣襟里揣两个柚子。” “老子还没当够男人，可不想提前一个来世的时间，体验一下女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史密斯也被他这粗鲁的比喻逗得哈哈一笑：“建筑师的深意，岂是我们能完全理解的？” “这应该只是一种比喻而已，象征着我们人类将团结如一人。” “具体形态，我也不清楚。但无论如何，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一致的。为了人类崛起。这是通往终极荣光的必由之路！” 新人特工叹了口气，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得，您见过建筑师，您说了算。” “反正我还等着这趟工作结束，回一趟新长城星，有好几个妹子，咱们在网上聊得可开心了。咳咳。不说了。” “我接下来还得去暗中保护那个雅村秀夫，免得他被其他闻着味儿赶来的鲨鱼给提前撕碎了，那咱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第714章 雅村秀夫的决心2 新人特工站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那个真正的托马斯·安德森，怎么处理？您之前把他打晕之后，我把他塞进了烟吧后厨的冰库里了，这会儿估计快冻硬了。” 史密斯闻言，皱了皱眉，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你去吧。我去把托马斯给放出来。虽然信念不同，但终究是人类同胞。” “矩阵那帮人，只是走上了歧路而已，罪不至死。我去把他弄出来，别整感冒了。” 新人特工闻言，脸上的讥讽再也无法掩饰，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甩下一句。 “嘿，您这人……还怪好哩！” 说罢，他重重地摔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史密斯一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又低声地，仿佛在对自己宣誓。 “必要之恶……” “这一切，都只是必要之恶。” “为了最终的目标，为了人类必将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那一天……” “我无怨无悔！” ………… 劳塔罗老镇。街道上人流如织。 雅村秀夫步伐坚定，依旧沉浸在那种蓝色孢子带来的超然冷静，和对使命的虔诚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人类小男孩，手里带着一个超大的手套，上面五颜六色镶嵌了七颗宝石，正在嘀哩嘟噜闪烁一个不停。 男孩嬉笑着从旁边的小巷里猛冲出来，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雅村秀夫的身上。 “哎哟！” 小男孩撞得自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看到雅村秀夫那张在兜帽阴影下依然难掩英俊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哈哈笑着跑开了。 远处，四五个同龄的孩子追了过来，哇啦啦地喊着些颠三倒四的台词。 “达克赛德别走，吃俺老孙一棒！” “玉帝老儿慢些，我黑猫警长来也……” 一堆孩童嘻嘻哈哈跑了过去，而那个之前撞到雅村秀夫的小男孩，猛地回身，弹了个响指。 “哈哈哈，我充能的时间到啦，你们都被抹杀了！” 一个小女孩不服：“凭什么。我是如来佛超人。比至尊小超人还牛。一掌就能把达克赛德封印到七颗无限宝石里面。我才不会被抹杀咧！” “喂喂喂，你赖皮，我就是抹杀你了，就是就是！” 孩子们围在了一起，无休无止地争论着。 到底汤姆能不能打败唐老鸭？ 白雪公主会不会嫁给猪八戒，和他一起回高老庄？ 张飞如果和穆罕默德结义，那么是不是旭烈兀就不会大破巴格达城，导致阿拔斯王朝灭亡。 雅村秀夫呆呆看着，都忘记了走动。 他那张被无数次手术打磨得近乎完美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微笑。 ‘是啊。我也曾是个少年。没有责任，在风中玩耍。’ ‘是啊。那时候。我还能对着天空竖起中指，说一句，我他妈的不在乎。’ ‘可我现在。却怎么说不出口了呢？’ 雅村秀夫吸了口气，鼻涕就流进了嘴巴里面。 他鼻尖抽动，嘴角带笑，发出的却是干嚎。 他回忆起自己最初加入猎户座信托，成为一名普通记账员的时候。 那是地球联合国最辉煌的岁月。 疆域辽阔，科技昌明，社会富足，人们安居乐业，大街小巷，处处洋溢着希望的光芒。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就在十几个恒星系统之外，竟然会有外星文明虎视眈眈。 他亲身经历过那个乌托邦的黄金时代，也眼睁睁地看着它如同泡沫般破碎。 两次惨烈的对外战争，彻底打断了地联的脊梁骨。 繁荣不再，光环熄灭，矛盾激化。 曾经的巨人变成了一个臃肿虚弱，不断腐烂的空壳。 雅村秀夫多么渴望，能够再回到那个只有人类，欢声笑语，掌握着自己命运的时代！ 正是深植于心底的向往，引导着他。当矩阵找到他，向他展示了先知的指引，向他揭示了重建人类荣光的办法时，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加入。 一开始，是托马斯传来先知的谕令。 要求他利用在猎户座信托的权限，深挖档案，找到一个被层层掩盖的，最深的秘密。 他忠实地执行了，并且真的找到了一个连地联高层自己都早已遗忘的绝密档案。 雅村秀夫还记得。那是一次由猎户座信托秘密资助的深空探索项目。 探险队在一个人迹罕至，名为“拿仙奴”的恒星系统，发现了一个远古星际帝国留下的遗迹。据有限的记录显示，那个遗迹内部，蕴藏着远超人类理解的强大科技。 但遗迹的入口被一道天然的屏障守护着。 大量人为制造，排列诡异的彗星，构成了一片密集而危险的冰晶星云。 这些彗星被某种人造机制控制着，能够不断自我调整面向拿仙奴A星的角度，精确控制自身水冰的升华，从而在天文尺度的漫长时间里，始终保持着自身轨道，间距极小。 记录之中，有一位技术堪称神乎其神神乎其技的王牌飞行员挺身而出。 那是个叫做“安纳金”的年轻人，他凭借不可思议的直觉，在九死一生中飞出了一条极其狭窄，变幻莫测的安全通道，成功进入了遗迹内部。 雅村秀夫也还记得那条轨迹，更记得后续发生的故事。 安纳金在遗迹中看到了一个宏大的结构，经过翻译，那玩意儿应该是一座“次元复制机”。 遗迹里，次元复制机只是身居辅位，真正为主的，是一台已经残破的机器。 根据破碎的翻译和推测，探险队认为，那台机器在破碎之前，曾经具备一种能力，可以把生命从当前的现实宇宙，送到一个充满某种奇特力量的宇宙里去。 有点像是进入一道“星界裂隙”，但似乎又不是。 这就是雅村秀夫记得的大多数了信息了。 那之后，想要继续深入研究的探险队，却不得不面对安纳金失踪的悲剧，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遗迹里遭遇了什么。 失去了唯一的领航员，剩余的探险队员根本无法穿越那片危险的彗星云，任务只能被迫中止。他们后来也遭遇了不测，可传输回来的遇难信号，却非常模糊。 而“拿仙奴”恒星系统，恰好位于地联与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边境区域。 当时的人类，刚刚在奥霖人手中吃了大败仗，正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根本不敢再节外生枝。于是，关于这个遗迹和探险队的所有数据，都被刻意遗忘。 整个档案都被封存，只能沉没在浩瀚的数字海洋里。 雅村秀夫还记得，自己拿着数据，兴冲冲去见托马斯，并在全息影像中见到了先知。 可先知却传达了一个他有点看不懂的命令。 让他自己，用脑袋记录下关于“拿仙奴遗迹”和“次元复制机”的所有信息。 而他们则会负责动用在地联情报局内部的特工，借助超级AI提西福涅，将太阳系内所有相关数据的原始记录和冷备份，彻底删除。 这一切信息，谁也不能说，就连托马斯也不能知道。 雅村秀夫想起当时先知的话。 “这份独一无二的知识，将成为你的护身符。” “它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当你必须直面死亡时，赋予你新的生命。” 雅村秀夫当时虽然不解，但出于对先知的绝对信任，他照做了。 可现在…… 雅村秀夫深深地叹了口气，内心的困惑再次浮现。 当初先知让他秘密保存这个知识，说是为了在绝境中换取生机。而今日的先知，却命令他带着致命的“衰变药剂”，去与一个可能导致人类毁灭的人类同归于尽。 这两道命令，前后的意图，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出入，甚至相互矛盾？ 他摇了摇头，再度看向那些玩耍的孩童，在心里默念。 ‘不能怀疑先知，怀疑会导致信念的崩塌。’ ‘我只有信念了。我只有它。’ 他强迫自己去回想那些支撑他走到今天的痛苦。 死在与哈兹布赞人战争中的大儿子，还有因此悲痛欲绝的妻子和儿媳。 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选择带着年幼的孙女一同…… 雅村秀夫再也不敢继续往下想。他的脑海里，画面凝固在那一瞬间。 ‘外星的威胁是真实的，守护人类的纯洁是必要的。’ 想到这些，他眼神中的迷茫，一点一滴化作了执拗。 ‘先知指引我的使命，我必将完成。’ 他在心中宣誓，拉紧了兜帽，把手伸进袍子内袋，攥住那支冰冷的不锈钢针剂。 ‘只为了一个不再有外星威胁，只有人类荣光的明天。’ ‘人类万岁！’ 第715章 大风呼啦啦的吹号1 拉素恒星系统。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空气，几乎是猫在舰长椅里。 旁边有一杯茶。都冷了。表面凝固着一层厚厚的酥油，还嵌着几颗花生米。 他面前展开的光幕上，数据涓涓不息。 离开了变得庞大而复杂的舰队，此刻，这艘诺曼底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久违的孤身一人，让有些不大适应了。 ‘完蛋了。我开始变成一个养尊处优的笨蛋了。’ ‘不行不行，必须要找回我的热血，动动我的屁股。别整天坐出痔疮出来。’ ‘到时候，内痔变成外痔，可就遭老鼻子罪喽。’ 江锋余光飘散，看到他右手边的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是个全息影像。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小树屋。 ‘嗯，不对，不是树屋，怎么越看越像是个鸟窝？’江锋嘀咕着。 哈尔西正笨手笨脚地试图往里爬。 只是，鸟窝入口的树枝太细碎，而她的白裙子又太长太柔顺，总是卡在枝条边缘，让她像个第一次尝试回巢的笨笨雏鸟，扑腾两下就被挡住。 “唔……” 哈尔西的小脸皱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显然对自己的裙子很不满意。 她突然停下动作，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瞬间，她裙摆边缘的光线闪烁了一下，变得有些模糊。江锋看着光幕上刷新的一道指令，哭笑不得。 刚刚那一瞬间。 整个舰桥上，所有全息投影器的渲染引擎都被修改，物理碰撞参数惨遭血洗。 裙子顺利穿模而过，她的投影也瞬间刷新，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鸟窝里面。小丫头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晃荡着两只小腿，一副“我可真聪明”的模样。 江锋目睹这一幕，只觉得无奈。 ‘这丫头的回路肯定是哪里搭错了。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深究。 “哈尔西。”他开口道：“拉素系统扫描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雅村秀夫？噢，对了，你也顺便把这地方的情况给我说说。” 鸟窝里的少女闻声，手脚并用地从窝深处爬出来一点，双手撑在鸟窝边缘，只探出一个脑袋，黑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正在扫描，先生。至于拉素系统嘛，除了通过阿韦邦守护者的疆域之外，这里就是地球联合国和人类联邦之间最大的口岸了。” “地联啊，每年都得靠着从这里海量进口，才能勉强维持生存。”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里的战略位置没得说，是连接两大势力的咽喉要道，超级偏僻，而且相对来说比较安全，除了空间天气有点糟糕。” “喏，你看外面。”她伸出小手，指向虚拟舷窗方向。 “那两颗腻歪在一起的红矮星，年纪轻，火力壮，眼看着再过三亿年就要合并了。” “到时候，要么变成一颗超大质量的红矮星，要么就直接跃迁到K型主序星的阶段。所以嘛，两个年轻人，精力过剩，整天喷耀斑，爽得不行。” 江锋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什么叫爽得不行？还年轻人……” 不过他也明白，对于寿命动辄数千亿甚至上万亿年的红矮星来说，三亿年确实只是弹指一瞬，根本微不足道。 哈尔西嘻嘻一笑，小手一挥，主光幕上的数据迅速重组，化作一幅全局星图。 两颗相互缠绕的红色恒星位于中央，周围行星轨道，空间站，航道标记一应俱全。 “统帅。目前地联有一支边境巡逻舰队就驻扎在本系统，具体构成和旗舰信息……嗯，这么说吧，太垃了，诺曼底号都足以应付。” “同时，人联那边也对等部署了一支分舰队，但这支舰队有把子力气，咱们想要解决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诺曼底号的话，咳咳，我已经规划好了撤离航线。” 哈尔西摸了摸头，在光幕上显示出一条绿色轨迹，又道：“他们双方各占据了系统两侧的主要超光速航道出入口，隔着中间的耀斑高发带，大眼瞪小眼来着。” 江锋仔细看着星图上的势力分布，沉吟着想道。 ‘双方都有正规舰队在场，但主要是人联负责星系安保，那就好了。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海盗之类的狗蛋玩意儿。方便我浑水摸鱼。’ 他心下稍安，这就是开诺曼底来的好处，至少不用担心一露面就让区域态势紧张起来。 “看来这趟是特种行动，不是舰队作战。很好。那么，雅村秀夫呢？” 哈尔西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两只手把头发揪成两个辫子：“这家伙简直比泥鳅还滑。骨骼重建，基因污染，甚至连体内微生物群落都做了多次清洗和调和……” “这还是我能查到的，查不到的估计还有一半左右。基本上，常规的任何身份检测手段对他都完全没用。我发现他换了十几个身份，角色跨度大得离谱。” “还好，您几个月前，就是我们最开始得知宝藏的时候，让我布局查他。我在各个节点都布控了，这才逮住他的小尾巴。不然，这次肯定被他溜了。” 她气势汹汹地捶了一下鸟窝的边缘，树枝差点散掉，她又急忙“哦哦哦”地去收拢。 但随即，哈尔西又满是严肃：“不过，指挥官，我发现了一件蹊跷事。” 她从鸟窝里跳了出来，落在控制台上，手指点向光幕：“按理说，他已经谨慎到这个地步了，除了我这样的存在之外，其他人不可能追踪到他的才对。” “可是，他的好几个伪装身份，却在近期，被人接二连三地在几个暗网渠道里给捅了出来。” “频率不高，但每次都很精准，像是在……投喂。” “投喂？”江锋眉头一挑。 “对，就像钓鱼打窝子一样。”哈尔西肯定地点点头。 “我怀疑，这后面有另一股势力，正在拿雅村秀夫做文章。” “他们一点也不想一下子弄死他，而是有意无意地泄露他的行踪，像是在引导着什么，或者，想引出些别的什么。” 江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这倒是新鲜。我正想着借他的名头用用，给全球防御倡议那帮海盗挖个坑。” “没想到，他本身就已经是个摆在台面上的诱饵了？” 第716章 大风呼啦啦的吹号2 江锋想到这里，摸了摸下巴，又思索了片刻。 ‘哼。这岂不是两个钓手在钓鱼，一个看上了另一个的鱼饵，打算偷过来自己用。’ ‘那这挺有意思的。’ 江锋想罢，直接问道：“那些弯弯绕绕先不管。” “最实际的问题，能不能尽快锁定他的精确位置，执行暗杀？” “只要能做到干净利落，毁尸灭迹。” “接下来，雅村秀夫这个香饽饽，就能变成我们手中的数字幽灵。” “我们可以让他出现在任何地方，用宝藏做诱饵，钓死那群龟儿子。” 哈尔西点点头：“精确位置还在追踪，但目前已经锁定到足够小的范围。” “雅村秀夫最后确认进入的位置，是拉素2星的卫星，拉素2a，也就是本地人常说的‘锡安星’。具体地点是劳塔罗老镇。” “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内，该区域的监控网络多次捕捉到了符合他行为习惯，以及当前身形特征的蛛丝马迹。” “最关键的证据是，有一次短暂的，通过高加密中转节点登录数字银行的操作。虽然又是匿名，又是信号跳转的，但我还是逆向追溯到了发出初始请求的物理基站。” 她说着，在星图旁拉出一个锡安星的局部放大图，上面高亮标记出一个区域。 “基站位于劳塔罗老镇的253穹顶区。” 随着她的操作，253穹顶区的详细地图呈现在光幕上。 江锋的目光扫过地图。视线很快停留在信号地址附近的一个建筑标识上。 那家店有一个奇怪的名字。 【矩阵烟吧】 江锋一下子皱起眉头，暗想：‘烟吧……这种提供刺激，让人放松消遣的地方，通常会用些让人产生愉悦联想的名字。’ ‘怎么会有人起名叫做矩阵？’ ‘听起来就满是约束和规则，不像能刺激消费欲望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直觉，让他对这个名字格外在意。 他心血来潮地吩咐道：“哈尔西，查一下这个‘矩阵烟吧’。” “收到。”哈尔西应道，几乎没有延迟，检索结果就罗列出来。 “统帅，初步检索显示，这家‘矩阵烟吧’有较高概率，是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设立的一个秘密安全屋。” “我在情报局内网的一些低敏感度历史档案中，发现有一次，曾用这个店铺作为临时的人员中转站。但是……”哈尔西绕了绕自己的头发，困惑道。 “这家店本身很奇怪。它的内部系统完全物理断网，不与任何外部网络连接。” “甚至连灯具，空调这些设备里的物联网芯片，都被拆除了。而且还安装了大功率的专有频谱干扰器，连客人的手环都被干扰，信号完全不可用。” “统帅，我爬不进去。如果您想探查那里，恐怕只能用老办法。您自己爬进去了。” “什么话啊这是？”江锋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叫亲自上门搜索，不是什么爬进去！” “还有……物理断网，再加上拆除物联网芯片？” “这种级别的反侦察措施，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安全屋会做的。这更像是在防备着，比如超级AI的渗透。”这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直觉。 “那这样。”江锋点头道：“我们就从这家烟吧查起。” “明白。”哈尔西用力点头，再度刷新到了鸟窝里。 几乎同时，江锋感觉到舰体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诺曼底号的主引擎开始启动，进入减速程序，准备与锡安星的轨道速度进行匹配。 “已向锡安星近地轨道第三空间站提交泊位申请。” “泊位分配中……预计三十分钟后对接。” “等等，统帅，您看这个。” 哈尔西惊呼一声，把一则刚被截获的信息推送到了江锋眼前。 那是地球联合国海军，拉素系统守备舰队司令部发布的一则公告。 内容大意很简单，为了维护边境安全，清查非法武装，拉素恒星系统将从后天零时起，进行为期五天的全面舰船普查。 公告特别强调，所有隶属于“星星之火”难民组织，以及其他已被地联定性为“抵抗组织”或“恐怖组织”的舰船，一经发现，将立即扣押，逮捕所有乘员，并严格审讯。 江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暗暗思索着。 ‘时间点卡得这么巧？就在我们刚锁定雅村秀夫的时候？’ ‘是常规巡查，还是冲着我来的？’ “放心啦，统帅。”哈尔西得意洋洋：“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种麻烦。” “诺曼底号的舰名，注册地，电磁特征，甚至外观，我都在进入系统之前偷偷换掉了。”、 “现在，在官方记录里，我们是一艘隶属于‘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快速货运飞船，船名就叫‘大风呼啦啦的吹号’。” “地联海军那帮家伙，就算能猜到我们有猫腻，但只要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们是军舰或者非法武装，他们绝对不敢轻易触碰奥比斯人的财产。” 江锋看着光幕上那艘看起来稀奇古怪，跟个长虫风筝一样的快速货船图标，以及下面那行醒目的新船名：“大风呼啦啦的吹号”。 只能摇头失笑，他朝着鸟窝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大风呼啦啦的吹，行吧，吹吧，挺能吹的。” 他放松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挥手将面前的光幕切换成了虚拟舷窗模式。 舷窗视野的中央，一颗明亮的月亮正在迅速变大。 那是他们的目的地。锡安星。 它表面的城市灯光无缝衔接，勾勒出蜿蜒的光带，巨大的穹顶像珍珠般散落。 而在锡安星的下方，拉素2星更像是一颗脏兮兮的灰色雪球。 江锋凝视着窗外，微微一笑。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初捕捉拉西姆的时候。 ‘雅村秀夫。我们的鱼饵先生。我来了。’ ‘你乖乖的，不要走动。’ 第717章 空间站爆炸案1 轨道空间站，泊位1405。 对接舱门带着轻微嘶鸣滑开，江锋迈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两个活宝一左一右跟了出来。 机器人小帅。机器狗金包银。 江锋甚至不用回头，光是靠余光和耳朵里哈尔西那压抑不住的嘿嘿窃笑，就知道这两个家伙肯定又跑去缠着哈尔西，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了升级。 小帅原本就走的是仿古典人体美学路线，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他的金属躯体，线条被调整得愈发完美，每一块肌肉都是黄金比例。 泛着哑光的金色涂装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实用机器人，倒更像博物馆里镇馆的艺术品。 只不过。最让江锋眼皮直跳的是。这家伙在下半身，装了一只腿。 不是那种对机器人来说没什么用的腿，而是另一种对机器人来说没用的腿。 简单来说，那不是个水枪，是个用来支撑身体，降低后座力的磁力锚定器。 ‘我老天爷，米开朗基罗要是看到这个完美升级版大卫，怕不是要气得从石头里蹦出来。’ 江锋感觉额角有青筋在跳，每次视线不小心扫过那多出来的部件，都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从小帅身上移开，然后落在了机器狗金包银身上。 这一看，他到了嘴边的抱怨顿时噎住了，化为一种更深的无奈。 这哪里还是狗？ 金包银不知被哈尔西怎么鼓捣的，整体形态朝着青铜神牛的方向一路狂奔。 躯干圆滚滚的，肚子都快垂在地上了，脑袋上顶着一对弯曲弧度惊人的青铜色大牛角。 身后，一条细长的金属尾巴甩来甩去，末端还带着个小铲子。 “汪汪！” 金包银大叫两声，电子眼捕捉到江锋在看它，顿时兴奋起来，四只爪子哒哒作响，低着头就朝江锋冲了过来，那对威风凛凛的大牛角直直对准了他。 看样子是想来个亲昵的蹭蹭。 “等等，金……停！” 江锋下意识地阻止，但青铜小牛犊正处于兴奋状态，根本刹不住车。 “刺啦……” 布料撕裂。江锋感觉大腿一凉，低头看去，风衣连同裤子，从大腿到膝盖，被金包银的右角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凉飕飕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破洞不仅比他的脸还大。而且差一点，就要露出第三条腿了。 闯祸的金包银电子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的光圈都放大了。 他猛地后退几步，低下头，自然蹲坐，目光看着地面。 江锋看看裤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无奈地抬手，指尖在破损处轻轻一拂。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色流光闪过，纳米机器便彼此链接重组，呼吸之间，那道大口子便消失无踪，布料恢复如初，连纹理都一模一样。 他刚想板起脸，好好数落一下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泊位前方连接主廊道的出口处，似乎发生了骚乱。 一队身穿深蓝色制服，佩戴“空间站治安署”臂章的警卫，大约有十七八人，正手持电磁步枪和约束电棍，将几十个穿着各异的年轻人团团围住。 警卫们动作粗暴，大声呵斥，正在逮人。被围住的人们满是惊恐，有人试图争辩，但立刻被枪托砸在脸上，颧骨都砸成肚脐眼了。 江锋眉头微蹙：‘地联海军的公告说的是后天开始普查，怎么现在就动手抓人？而且看这些人的样子，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倒更像是难民？’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个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栽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白沫，双眼翻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大部分警卫的注意力，他们下意识地将枪口转向倒地者，紧张地呼喊着医疗支援。 就是这短暂的注意力转移的空隙。 “跑啊！”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十几个动作敏捷的小伙子如同被惊动的兔子，猛地从人群中窜出，铆足了劲朝着不远处的电车站台方向狂奔。 “站住。不许动！” 警卫们反应过来，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怒吼着追了上去。 这些警卫不仅自身穿着动力外骨骼，身边还跟着数条通体漆黑的治安机器狗。 机器狗速度极快，瞬间就拉近了与逃跑者的距离。 警告声接连响起。 “第一次警告……立刻停下！” “第二次警告……原地抱头蹲下！” 两次警告无效，追击的警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不是致命弹药，而是高压电击枪。 跑在最后的几个年轻人，后背上猛地闪烁起滋啦作响的蓝色电弧。 他们身体一僵，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一个脸刹，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小伙子，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鼓鼓囊囊的。 他的速度快得起飞，每一次蹬地发力，他大腿和小腿部位的衣物下，都能冒出不起眼的蓝色光芒。那是高性能的人造肌肉在超载运行。 惊人的爆发力，让他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几个起落就将身后的警卫和机器狗甩开了一截！ 他直奔空间站的电车站台而去，却并没有选择跳上站台，而是猛地一个变向，身体灵活得像条泥鳅，一头扎进了站台旁边一个标着“维护通道，禁止入内”的狭窄入口。 “他进去了，该死的！” 追在最前面的警卫看到目标消失在维护通道的黑暗中，脸色瞬间大变，急忙按住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呼叫：“支援！需要紧急支援！” “目标携带不明物品进入b区4号维护通道。” “重复，目标进入b区4号维护通道。请求立刻封锁该区域的所有出口！” 仅仅过了没几秒，所有在场警卫的通讯器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空间站安全主管。即刻起，空间站提升至橙色警戒。封锁所有通往港口的廊道及摆渡船机库入口。” “在找到并控制逃入维护通道的目标之前，禁止任何穿梭机与摆渡船离港。” “重复，禁止任何船只离港。授权使用致命武力确保封锁有效。” 正准备置身事外，绕开骚乱区域直接前往摆渡船机库的江锋，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皱起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封锁空间站？禁止离港？’ 这突然的严格管制，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下倒好，还以为只是看场热闹，结果直接被卷进去，困在这里了。’ 江锋嘀咕着：“哈尔西，查查这都发生了什么。谁是谁，都在干什么？” 就在此刻，前方忽然安静下来。 那几个原本围着倒地抽搐者的警卫，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其中一个警卫小心翼翼地用脚踢了踢地上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另一名警卫则蹲下身，粗暴地掀开了那人的上衣。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轰然响起。 第718章 空间站爆炸案2 “腹腔里有炸弹！” “散开！快散开！” 人群瞬间如同炸开的马蜂窝，惊恐万分地向四周推挤逃散。 江锋清晰地看到，被掀开衣服的那人，从胸口到腹部，覆盖的并非正常皮肤，而是一层半透明的，内部有着血管夹层的合成皮。 合成皮下没有脂肪，他原有的内脏器官，都被替换成了小巧的机械版本。 那颗维持血液循环的心脏，只有一个核桃大小。 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看到里面精密的电磁瓣膜在以极高的频率开合，泵送着血液。 旁边的仿生肺更是只有一个易拉罐大小，密集的蜂窝状结构，显然吸收氧气的效率极高。 而在腹腔的正中央，一个约莫十五厘米长，纺锤形的金属装置被牢牢固定在胃原本的位置。 它的表面正闪烁着红色的数字。 “23……22……” 那是一个倒计时。 “炸弹！” “后退，建立防御圈！” 警报声姗姗来迟，响彻整个对接区域。 警卫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边声嘶力竭地驱散民众，一边手忙脚乱地采取应对措施。 几条治安机器狗接到指令，第一时间冲到倒计时装置前方，身体两侧弹出复合防暴盾，连接在一起，构成了第一道防线。 后面几名警卫也咬着牙冲上前，在机器狗身后撑开了第二排手持式的防暴盾，想增加缓冲。 但江锋心里却是猛地一沉。 ‘防暴盾？不是专门的防爆盾！’ 一字之差，在面对真正的爆炸物时，防护效果天差地别。 看那纺锤型炸弹的体积和可能装填的装药，这些主要用来抵挡人群冲击和小口径子弹的防暴盾，在近距离爆炸面前，恐怕和纸糊的没太大区别。 倒计时还在跳动。 “20……19……” 就在数字跳到“18”的瞬间，江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指令，一直沉默的小帅动了。 他那条新增加的，被江锋吐槽的第三条腿猛地向下扎根，稳住重心。 两条手臂一把抄起江锋的腋下，将他整个人托起，然后放在了旁边刚刚闯完祸，正低着头假装乖宝宝的金包银背脊上。 “走！”小帅只说了一个字。 金包银的反应快如闪电，他早就等着这一刻。 四只机械爪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推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目标直指那个逃跑者进入的站台旁维护通道。小帅则紧随其后，利用第三条腿，几乎是化作残影跳动。 江锋只感觉强烈的加速度冲来，两侧的景象高速后退。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了金包银脑袋上那对刚刚还划破他裤子的牛角，爱不释手。 ‘咦，还不错，现成的龙头和车把，挺顺手的。’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小帅也挺聪明的。那个小伙子死命往这里跑，肯定有原因。咱们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够躲开爆炸，那就跟着炸弹客的同伙，一准没错。’ 江锋瞥了小帅一眼，小帅警惕着四周，丝毫不敢懈怠。 就在金包银驮着江锋，冲入昏暗的维护通道入口的下一秒。 强烈的冲击波从身后汹涌而来。 轰隆的声音尚未完全传入耳中，一股灼热的狂暴气流就先一步追了上来。 维护通道曲折的结构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冲击波的杀伤力，但它压缩空气形成的高速气流依旧如同飓风般在通道内肆虐，卷起积年的灰尘和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灼热的气浪让江锋瞬间出了一身热汗，又迅速被蒸干。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小全息影像，此刻却出现在江锋脸旁边，正是哈尔西。 她模仿着老式漫画里超人的姿势，双臂前伸，和江锋同步飞行，白裙子被吹来的大风刮得呼啦啦飘动，但她脸上却满是兴奋。 “统帅。初步情报汇总！” “已确认，这群被逮捕的人，是近期新加入星星之火的难民。” “他们为了获得组织内部更高阶的火焰卫队认可，以及更多权益，私下策划了一次武器走私行动，打算用这些武器煽动不久前才抵达本空间站的一批新难民，制造骚乱。” “目的是展示他们的能力和决心。” “他们的走私行为在入境时被人类联邦的边境检查系统察觉，人联方面按程序通知了地联当局，于是就有了这次逮捕行动。” “这几十个人只是他们这个走私网络中的一小部分，其他的空间站，乃至锡安星地表，也发生了类似的抓捕。” 江锋一边紧抓着牛角，一边听着哈尔西的汇报，脸色沉了下来。 ‘弄了半天，牵扯到我的，还是我暗中控制的组织……’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头窜起。 他冷声道：“拉西姆是怎么管事的？” “什么时候开始，星星之火变成了一个能对人类同胞进行恐怖袭击的组织了？” “星星之火本该带来希望，不是制造恐慌！” 这时，金包银的速度慢了下来，停在了一个中转节点。 这里的空气闷热污浊，通风系统显然在刚才的爆炸中受到了影响，无法有效排出尘埃和那股爆炸后的焦糊味。 江锋皱了皱眉，从金包银背上翻身下来。 “通知拉西姆。”江锋对哈尔西下令：“严查星星之火内部的人员的背景和思想动态。” “所有表现出类似极端倾向的，无论能力如何，一概动用粉红小猪控制起来。” “我们需要的是战士，不是疯子，让他们变得有用，你亲自监督。” 哈尔西小脸严肃，用力点头：“我明白。正在协调物流，更多粉红小猪将会被运送到不同的星星之火训练点。给拉西姆的任务清单也已经发送，他回复会立刻执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刚刚我已经远程超载了追击逃跑者的机器狗，它们帮助空间站警卫成功捕获了那个逃犯。” “他背着的黑色包裹里是一台专门组装的激光钻孔机器人，内置一枚金属氢炸弹，可遥控。” “显然，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将其放置于空间站的结构位置，使其钻孔进入，一旦爆炸，那会摧毁整个空间站。” “这会给他们一个有利的筹码，用来要挟空间站当局，出让治理权。” “至于刚才的炸弹爆炸。” 哈尔西调出空间站的结构图，标记出受损区域。 “爆炸摧毁了泊位1401至1425区域的对接大厅主体结构，连接这二十五个泊位的对接气密通道全部碎裂失效，隔离门已自动落下，防止真空泄露蔓延至空间站核心区。” “目前，空间站安全级别已自动提升至红色警戒，所有活动暂停，港区彻底封锁。” 第719章 托马斯的配合1 江锋揉了揉眉心。 红色警戒，意味着空间站的防御武器系统会全部上线，对所有进出船只进行最严格的扫描和识别，想要像原计划那样悄无声息地乘坐摆渡船离开，简直做梦。 “我们现在怎么去锡安星？”他直接问道。 “最快的方法，是伪造一份拥有足够权限的紧急通行命令，然后乘坐官方摆渡船离开。” 哈尔西道：“但要启动一艘摆渡船并通过封锁线，按照空间站安全条例，需要至少两名不同部门主管级别的亲自授权。” “为了避免直接伪造的数据遭遇人为审查。” “我申请动用‘粉红小猪’，直接获取授权。” 江锋只是略微沉吟，便点头批准。 “可以。用吧。但记住了，如果对方不是反人类分子，不要完全接管其神经系统。利用完毕后，改变其记忆，放他们自由。” “遵命。” 一旁静立的小帅，摊开双手。 两朵宛如蒲公英大小的小东西，忽然飞起，瞬间融入了浑浊的空气中，消失不见。 “粉红小猪已释放，目标锁定，空间站主管及治安局主管。”哈尔西报告。 “预计在您抵达摆渡船机库时，授权就能准备就绪。” 江锋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通往上层机库区域的电车站台走去。 金包银和小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走上站台，这里已是一片混乱和恐慌。 爆炸的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剧烈震动显然已经传遍了附近区域。 乘客们惊慌失措，人群的密集交谈化作一种嗡嗡声，好似地震和海啸，震得心脏都跟着乱了节拍，胸口闷闷的。 尽管什么也看不到，还是有许多人挤在站台边缘，试图透过隧道望向爆炸发生的港区方向。 刺耳的警报声仍在持续鸣响，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吓坏了，扯着嗓子嗷嗷大哭，他们的父母一边自己吞着口水瑟瑟发抖，一边强自镇定紧紧抱着孩子。 江锋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 这些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但他也清楚地知道，由于地联的腐烂，导致的难民潮规模已经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接近五百亿人。 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星星之火的覆盖面和影响力也随之急剧膨胀。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人选择加入组织，那也是五百万之众，而实际比例远比这个高。 庞大的人群中，总有良莠不齐，甚至像今天这样的极端分子，几乎必然出现。 ‘可很多时候，就是几颗老鼠屎，才会硬生生坏了一锅汤。’ 江锋心知肚明，这种为了所谓崇高目标就不择手段，不惜牺牲无辜的风气，绝对不能在星星之火内部蔓延。 星星之火，应该是黑暗时代，人类的希望之光。 最不需要的，就是让普通人类对这个名字感到恐惧。 他穿过惊慌的人群，摆渡船机库的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一道临时封锁线，由红色可见激光，和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卫构成，横亘在机库大门前。 警卫手中的武器处于待击发状态，头盔下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就在江锋距离封锁线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的手环一震。 “叮咚！” 一个弹窗自动跳出，上面显示着醒目的“紧急通行许可”字样，下方是空间站最高主管和治安局局长的电子签名，识别记录影像，以及授权码。 江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封锁线走去。 ………… 锡安星，劳塔罗老镇。 双脚重新踏在行星地表，一种安心的感觉扑面而来。 空间站也好，舰船也罢，本质上，外头都是空荡荡的太空。 哪怕是人类荣光号，一千五百亿吨的质量，也不足以束缚一个大活人。只需以冲刺跑的速度起跳，就能脱离人类荣光号的引力，不会被其吸引回落，可以直奔无垠深空。 而在锡安星。不会这样。 其质量比月球略小，但仍旧是个大卫星，可以奔跑，跳跃的地方。 江锋深吸口气，心中竟然有些莫名地踏实。 老镇有个老字，但眼前的一切都与老旧无关。 穹顶里街道宽阔，人流如织。两侧建筑物新灿灿的，一个个商家利用全息广告牌争奇斗艳。 显然，作为地联和人联之间最重要的口岸之一，拉素系统的繁荣，为这颗卫星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催生着这里不断翻新扩张。 ‘表面光鲜，内里不知道藏着多少污秽。’ 江锋暗暗想着，混在人群中，步伐不疾不徐，目光随意地扫过街景。 金包银和小帅郁闷地跟在身后，两个家伙都垂头丧气。 他们超级得意的改装，被江锋直接取消了。没了第三条腿，小帅的高冷瞬间破功，铁脑袋缩在肩膀里面，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电子眼。 金包银倒是善于应变，他难过了一段时间，便又昂首挺胸，不时回头看看小帅，电子眼里不断闪过一段段可见光编码。 江锋笑着摇摇头，制止道：“得了得了，别嘲讽了，克制一点。” 金包银闻言，才急忙跑过来，钢鞭似的尾巴轰隆隆转动，惹得周围人全都闪开，害怕被直接打成连肉带骨的撒尿丸子。 前方不远处，就是那个店面招牌。 【矩阵烟吧】 江锋推开烟吧大门，直接看到了正对着大门的玻璃展柜，占据了一整面墙。 空气有些刺激，初闻，像是吸到了烧烤摊的超细辣椒粉，叫人有种打喷嚏的前奏。 可闻到第二口，一切就变了，好像是给蛋糕撒糖霜的时候，飘入鼻尖的糖粉，一下子喉头发甜，舌头发腻，唾液快速分泌，跟饿了一样。 闻到第三口，整个人变得精神起来，浑身一下子大汗淋漓，瞳孔放大，四周的气味变得极致清晰，哪怕路边的老鼠放了个屁，也能在听到的同时闻到那股臭香味。 之后，便不会再觉着刺激或者甜腻了。就像是大冬天，钻在刚刚洗晒好的被窝里，那是天打五雷轰也不想出去的。 ‘好厉害！’江锋大为惊叹。 ‘这种手段，怪不得能以矩阵为名。一旦踏入，便终身难离了吧？’ 江锋的视线快速扫过展柜，然后落在放着两盆花，供着一尊送子观音像的前台上。 ‘一个烟吧，供观音菩萨就够奇怪的了，还是送子观音？’ 江锋暗暗打起精神：‘不好。这里的烟莫不是子母河水蒸馏出来的，闻一口就得子？’ 第720章 托马斯的配合2 玩笑归玩笑，江锋瞧了一番，心思微动. ‘展柜里的陈列品价值不菲。纪晓岚联名的烟枪。安禄山联名的烟壶。拉美西斯联名的水烟。标价都挺夸张的。’ ‘既然有这种展示价值的地方，就必然会有监控。不仅要防盗窃，也要记录客流。’ 他站在原地，看似在欣赏展柜里的烟具，实则微微眨了眨眼。 无数纳米机器被激活，按照特定模式排列，瞬间改变了他眼球的透光率和感光特性。 视野骤然一变，现实的景物蒙上了一层流动的色彩背景。那正是电磁波的分布。 五道细微但是稳定的电信号，被他清晰地发现。它们的位置经过精心设计。 一个嵌入天花板中央的烟雾探测器内，两个分别隐藏在对面墙壁装饰画的画框角落。 一个在酒柜最高处的酒瓶后面，甚至还有一个，安置在前台柜子下的踢脚线缝隙里。 多机位，多角度，几乎没有死角。 ‘啧啧。看我说什么来着。’ ‘果然，这种配置，绝对能把进入这里的人，从头到脚拍个一清二楚。’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她有些郁闷地关掉手环投射出来的游戏画面，笑容可掬。 “欢迎光临矩阵烟吧！” “先生，您是需要推荐，还是已有预约？” 江锋没有绕圈子，直接看向她，平淡地开口：“你们这里的监控，借我看一下。” 小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上下打量江锋。 ‘这谁啊，这么大脸？’ 心底的一丝讥诮被她强行压下。但笑容可掬是肯定没有了，只是彬彬有礼道。 “抱歉先生，监控录像涉及客户隐私，按照规定是不能随意查看的。” “除非您能出示治安局开具的正式搜查令……” 可惜，她“搜查令”三个字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江锋已经抬手，在手环上轻轻一点。 一道光幕投射到两人之间的空中，那是一份由“劳塔罗老镇治安分局”签发的搜查令。 搜查对象明确包括了“矩阵烟吧”的一切部分。 小妹的呼吸一窒，眼睛瞪大，结结巴巴起来：“这……这……” 她眼珠子乱转，就找到了新的借口：“我，呃，我不知道监控系统的密码，需要通知一下老板，请您稍等一下……” 说着，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江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不用麻烦了。” “现在就带我过去。不需要密码。” 他的目光钉在小妹身上，她所有的小动作都僵住了，好似负鼠见到了小大猫。 小妹脸色发白，只能僵硬地点点头，讪笑着转过身，引导着他走向店铺深处。 穿过两侧满是木门的走廊。 转过一个拐角，正对着卫生间的，是一扇白门。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门口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瘦削，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戴着一副墨镜。 看到这个男人，前台小妹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看到了救星。 男人甩了甩手上的水，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英俊帅气，却总有几分忧郁的脸。 “您好，我是托马斯·安德森，这家店的合伙人之一。” “请问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江锋眯起了眼睛。这个男人有些不同之处。 摘下墨镜的一瞬间，江锋分明看到，托马斯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讶。 ‘这家伙认识我？’这个念头刚升起，江锋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 没有丝毫犹豫，江锋猛地侧身，指向了那扇白色的门：“小帅！” 小帅毫不犹豫，右脚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踹了过去。 轰然巨响，金属门锁连同门框应声崩碎，门板向内猛地弹开。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江锋看到了一个标准的监控室。 几乎同时，所有的监控终端齐齐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 一股淡淡的紫色雾气正飘到天花板上，眨眼间就消散不见。而那些存储设备，算力设备，统统发出灼目的白光，并以惊人的速度熔化，发出滋滋声响。 浓密的黑烟随之升起。就好似有数个铝热剂炸弹在其内部爆炸。 江锋脸色阴沉，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托马斯却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是灵能者引爆了我们的设备？” “天哪，这可太糟了！” 江锋猛地回过头，目光直刺托马斯·安德森的双眼。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看到了一个对自己临场表演不甚满意，压力山大的演员。 看来，他本该拖住江锋，让监控室的自毁更加隐秘的。 但不知为何，他没能做到，所以在暴露之后，才会不经大脑，脱口说出一个蹩脚的解释。 “我要找一个人，叫做雅村秀夫。”江锋说着，一步步走向托马斯：“如果你现在交出他的行踪，一切都还好说。否则……” 还没等江锋说完，托马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慌忙摆手，急切地撇清关系。 “等等。先生。雅村秀夫他的确来过。” “我愿意配合。我完全愿意配合您。” 江锋一听，简直气笑了，心中想道：‘配合？配合就是在我面前把关键证据毁得一干二净？这小子，把我当牛肚开涮呢？’ 他冷声道：“这就是你配合的方式？” 江锋的声音一冷，托马斯的脸色更加惨白。 托马斯此刻，内心正惊涛骇浪，天人交战。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天多前，他竟然在自己的安全屋内，被一个神秘人从背后偷袭。对方动作快如鬼魅，他甚至没来得及调动灵能就被打昏。 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扒得只剩内衣，关在烟吧冻库的角落里。 更糟糕的是，他被注射了一种特殊的神经抑制剂，让他精神涣散，无法集中意念调动那与生俱来的灵能力量。 就在他快要冻僵，以为自己会无声无息死在那里时，那个偷袭者再次出现了。 而对方，竟然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第721章 托马斯的配合3 那人看着他，告诉他，他所践行的理念，所谓的拒绝虚境，所谓的驯服灵能，这条路大错特错。那个人说，先知的话不可信。 到现在，托马斯脑海里，还回荡着对方的话，每个字都清晰。 “人类如果不能拥抱虚境，获得升华，就只能在这黑暗的宇宙中，被无数虎视眈眈的外星强权围攻，直至灭亡。” “看清楚你要站队的位置，托马斯，不要和整个种族生存进化的大势作对。” 托马斯当时一听，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来历。 肯定是矩阵的死对头，那个信奉拥抱虚境的组织，万神殿的特工。只有他们，才会将无条件接纳虚境力量视为人类的救赎。 可不知道是体内残留的药物影响，还是那个冒充者使用了什么高深的灵能伎俩，在他被对方从冻库里放出来之后。 托马斯犹豫了，他既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按照规程第一时间向组织上报敌对特工出现。 他只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思考，试图厘清自己的立场。 他还记得，多年前先知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不要抗拒改变。改变只是人之常情。” 这让他不禁怀疑，到底先知所说的改变，到底是不是万神殿的路子。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还没做好任何准备，江锋就找上门了。 在看到江锋的一瞬间，托马斯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猛地想起了不久前，在新长城星，他在先知的引导下进入了一个预言幻象。 在那片模糊的未来分叉中，他看到自己被一团银色笼罩，过去，现在，未来，彻底被银色混淆，最终渐渐同化成一个色块，分散在时间和空间之中。 而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竟然会勾起那段回忆。 托马斯不想要那种结局，所以，在情急之下，他的肌肉记忆和他的大脑做出了两个不同的选择。特工的训练，让他下意识地执行了消除痕迹的协议。 利用隐藏的灵能触发器，远程引爆了监控硬件内埋藏的热熔装置。 这是他受训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 而他的大脑，却告诉托马斯，他必须配合，这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现在，当江锋那的目光落在托马斯身上时。 托马斯感觉自己的灵能，不，是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这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远比任何训练和信念都更加强烈。 他只能一边无比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边快速表现出配合的意愿，哪怕看起来就像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丑也在所不惜！ “我能找到他！一定能！” 托马斯想到此处，估摸着江锋已经没了耐心，赶忙补充：“我和雅村秀夫相熟，我可以通过灵能感知，大致判断出他当前所在的方位。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江锋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才托马斯的片刻神游天外。 ‘这人心里有鬼，而且藏着不小的秘密。’ ‘有意思。说不定，这家伙知道一些内情，到底是谁在雅村秀夫背后撒饵。’ 江锋一下子觉得不急了。他没理会托马斯的表态，而是径直走进还在冒着黑烟，焦糊难闻的监控室。他在房间角落找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坦然坐了下来。 然后，他才看向门口忐忑不安的托马斯：“好吧。说自己会配合的托马斯先生。” “我给你时间。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笑了笑：“请从头说起。” 托马斯·安德森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那个明明坐在废墟中，却仿佛悬在天空王座里的男人，脸色变幻不定。 他咬了咬牙，却还是无法阻止牙齿以一定频率相互撞击。 ‘我最好不要说谎。’托马斯坚定了信念。 “我是矩阵的人。”托马斯道：“受到人类联邦灵能管理部辖制。” “我们信奉拒绝虚境，坚信人类应该保持自身的独立和纯粹的信念，发誓要驯服和掌控灵能力量，而不是被其诱惑奴役。”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江锋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道。 “雅村秀夫，他曾是我们组织里的一员，一位优秀的潜伏者。” “很早以前，他便打入了猎户座信托内部，任务是帮助先知寻找一个预言中的大秘密。” “一个据说能帮助人类渡过危难，甚至改变银河系格局的秘密。” 江锋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抬手打断了他：“等等。” “矩阵是个组织。那先知又是谁？” 他感觉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预期，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开始调查，结果歪打正着，不仅发现了雅村秀夫的线索，而且还一头撞进了灵能组织的窝点。 托马斯赶忙解释：“先知是我们矩阵的领袖，一位无比强大的灵能者。” “她曾经与联邦大元帅，薇欧拉·克伦威尔阁下坐而论道。” “据说，正是那次会谈之后，她被克伦威尔大元帅的理念和远见所说服，从而带领矩阵加入了正确的阵营。” 江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托马斯：“既然有正确的阵营，那么在你们先知的眼中，自然也存在不正确的阵营了？” “是的。”托马斯肯定地点头：“那是另一个由强大灵能者领导的组织，名为万神殿。” “他们的首领自称建筑师。目的是主张彻底拥抱虚境。” “他们认为虚境是宇宙的终极真实和力量源泉，人类必须主动融入其中，利用虚境的力量来净化整个银河系，清除所有不纯的存在，只留下纯种的人类。” “喔喔喔，打住！”江锋顿时皱眉。 “纯种人类？”江锋两手一摊：“什么叫纯种人类？” “告诉我，托马斯先生，在他们看来，怎么定义人类，怎么定义纯种？” 托马斯一下子哑口无言。 江锋站起身，走向托马斯：“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外面街道上行走的人。” “当前的人类，早就不再是几万年前走出非洲的那个原始物种了。” “大规模的基因优化育种，选择性克隆，各种适应性改造和增强植入物……” “这些技术已经持续应用了许多代人。经过基因优化的人，他们的后代遍布各地。克隆人的后代也早已融入社会，繁衍生息。你来自联邦，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江锋眯起了眼睛：“告诉我，这条纯种的界限，究竟该划在哪里？是以基因为准？是以出生方式为准？还是以灵能的强大与否为准？” 第722章 托马斯的改变1 江锋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托马斯的心头。 这个问题，显然是他从未深入思考过的。 或者说，他早已在组织的灌输下，默认唾弃万神殿的一切，因此根本不在乎他们所定义的人类是一个怎样的范畴。 听到江锋这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疑，托马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猛地一颤。 是啊……什么是人类？如何定义人类？ 如果万神殿成功了，虚境的力量按照他们的意愿净化了银河。 结果却只留下了那些未经强化，在残酷太空环境中孱弱不堪的原始智人基因，而不是为了生存和发展而不断进化，适应了太空的现代人种，那该怎么办？ 甚至……如果虚境那不可控的力量，其判定标准与万神殿的预期完全不同呢？ 如果它将早已灭绝的，曾被智人淘汰的尼安德特人，或者丹尼索瓦人，也判定为人类呢？ 那这场所谓的净化，岂不是会复活那些原始人，反而将智人及其所有后裔，所有创造了辉煌文明的现代人类，都当作杂质清除掉？ 想到这里，托马斯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托马斯先生。”江锋看着他，冷声道。 “人类，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状态，而是一个随着进化而移动的目标。” “正如哺乳动物，相隔很远的两个物种，本质上都是哺乳动物一样。” “今天的你和我，那些没有灵能的人，那些选择把意识和AI融合的人，那些把自己上传到虚拟宇宙的人，那些穿着草裙围着篝火跳舞的人……” “他们都在‘人类’这个大的谱系之中！” 托马斯顿时大脑一震，看着江锋，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固有认知，在这一瞬间，统统变成了跌落在地的玻璃杯，碎片满天飞。 看到托马斯这副心神剧震的模样，江锋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托马斯心甘情愿地交代出更多秘密。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江锋。 可他的眼里，之前的惊慌却似乎减少了一些。 他心中盘算：‘恐怕，我得彻底和盘托出，不能再有半点隐瞒了。’ ‘或许，他就是先知口中的那个改变！’ ………… 监控室内，托马斯低着头再度说道。 “雅村秀夫此人，先知一直说他背负着特殊的使命。所以，当他在猎户座信托内部，找到了那个先知让他寻找的秘密之后。” “先知亲自下令，让他不要把发现的一切告诉任何人。” “任何人吗？连联邦也瞒着？”江锋疑惑。 “是的。甚至连先知自己也不想知道那个秘密。”托马斯自己也很疑惑：“我多次询问过先知，既然这秘密对人类有帮助，为何不让他说出来。” “先知怎么说？”江锋更好奇了。 “先知告诉我，秘密只有在对的人手里才是财富，而在错误的人手里，就会成为枷锁。”托马斯复述了一下，急忙又道。 “我猜，先知肯定是认为，即便以联邦的力量，也无法从那个大秘密中获取决定性的优势，甚至可能因为内部的不同意见而浪费它。” “那之后。先知让雅村秀夫彻底隐藏起来，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更具体的，就是先知和雅村秀夫谈的事情了，我并不知情。“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但万神殿很显然有着其他的想法。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有可能知晓了雅村秀夫和他携带秘密的价值。” “他们设局，通过联邦的对外情报局，和一个叫做塞伯鲁斯的极端结社，把雅村秀夫知晓猎户座信托宝藏的坐标这条信息泄露了出去。” “让他陷入了这场杀局之中，迫使他不断逃亡，吸引各方势力的目光。” “但我估计，他们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雅村秀夫本人，以及他脑子里的那个大秘密。” “至于那什么世人皆知的宝藏，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转移焦点的表面功夫而已。” 江锋一听，顿时惊讶：‘大秘密？连人联都无法有效利用，需要等待契机的大秘密？’ 他心思电转。所谓的猎户座信托的宝藏，他早已得手。 那批隐匿在米迪兰特星球上，足以养活上百亿人的物资，确实对他帮助良多。 但托马斯的话很是牵强，江锋疑问道：“等等。我又听不懂了。如果他们要雅村秀夫脑袋里的秘密，他们不会逮住他，然后用什么灵能技巧把秘密挖出来？” “别说是灵能了，提取记忆的技术满大街都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万神殿，脑袋里都是方便面不成？连这都想不到？” “呃……”托马斯哑然片刻，只能道。 “那，万神殿的人不知道雅村秀夫守护着大秘密？”他现在也不敢确定了。 江锋一听，得，看来托马斯并不知道内情。 他此次前来拉素系统，原本的计划简单直接。 找到并杀掉雅村秀夫这个“宝藏秘密的唯一知情人”。 制造一个数字幽灵，将宝藏信息设为陷阱。 一方面可以解决海盗，另一方面也能彻底将各方势力的视线引向错误的方向，从而完美掩盖自己已经独吞宝藏的事实。 可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按照托马斯所说，雅村秀夫本身的价值，远高于那个已经被他获得的宝藏。 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可能才是真正的，足以撬动银河系格局的钥匙。 ‘这么看来，这个雅村秀夫还死不得了。’ 江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必须活捉！他脑子里的那个大秘密，是我的了！’ 就在江锋心中定下新目标的瞬间，托马斯也急忙开口继续：“……就在前天下午，雅村秀夫联系了我，想要通过拉素系统逃出地联的疆域。” “我原本约了他在这里碰头，想要和他谈一下相关的事情，结果我自己却莫名其妙被人偷袭打昏，关进了冻库。等我出来，雅村秀夫已经不见了。” “我再用老办法联系他，却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几次动用灵能感应他的位置，但他都处于移动状态，我派过去接头的人怎么也跟不上。” “我怀疑，那个偷袭我的人是万神殿特工，他伪装成了我的样子去见了雅村秀夫。” “然后，给了他什么指令。”托马斯脸色发白，继续道：“而且，我后来清点物品时发现，我存放在这里秘密储藏点的一支药剂不见了。” “药剂？”江锋追问。 “是一支衰变药剂。”托马斯说：“那是组织内部严格管控的违禁品，极其危险。” “它能够强制触发灵能者体内，作为灵能载体的泽洛元素，进行全量瞬时衰变。效果是把一个灵能者，化作一颗人肉炸弹，足以蒸发掉附近几十米内的一切物质。” “这种药剂，本来是给那些即将被虚境力量彻底侵蚀的灵能者使用的。” “能让他们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可……” 第723章 托马斯的改变2 江锋闻言，双眼猛地眯起，寒光四射。 泽洛元素的衰变。他对此并不陌生。 泽洛在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下，表现为理论上不可能稳定存在的第266号超重元素。 因此，一旦其发生衰变，所释放出的能量将是天文数字。 通常一个灵能者体内蕴含的泽洛元素极其微量，可能只有几克到十几克顶天了。 但江锋清晰地记得苏雯的研究。 每单位克重的泽洛元素，仅仅是其基态衰变，还不是链式裂变呢，释放的能量就相当于五十吨tNt炸药当量。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那么，几克到十几克的泽洛元素瞬间衰变，爆炸当量将轻松达到数百吨tNt的级别。 这已经是一颗微型核武器的威力了！ 而像苏雯自己曾私下估算过，她体内积累的泽洛元素，可能超过她自身体重的十分之一。 如果她这样的顶级灵能者被“衰变药剂”引爆…… 那将是相当于数百兆吨当量的毁灭性释放，足以抹平一座大型城市，抹平地貌，甚至让星球本身变得不再宜居。 江锋的眼神一凝，心下暗忖。 ‘这种药剂太危险了。必须想办法，夺取这项技术，然后彻底毁灭它的源头。“ “这种能够将灵能者变成可控人肉核弹的东西，简直是恐怖分子的终极武器。” “不仅如此，如果它的存在曝光，很有可能让所有灵能者受到正常社会的疯狂排挤。” “毕竟，谁也不想和一个随时随地就能炸平整个城市的炸药包做朋友。它会让所有的灵能者，都被视为潜在炸弹。从而创造一个灵能者和非灵能者彻底对立的局面。 “而这样一来，诸如万神殿这样的组织，就会获得大票拥趸，从而以更高的速度发展。’ 他猛地看向托马斯，斩钉截铁道：“找出雅村秀夫！立刻！” 托马斯被江锋突然爆发的凌厉气势所慑，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他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闭上了双眼。 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抬起，江锋能够看到，他的口鼻之间，缓缓飘出一缕紫色雾气。 不过，和苏雯相比，和他在自己的旗舰冥想室里见到的相比，太淡了。 简直是往泳池里加红墨水，就一滴，连个屁都看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托马斯睁开了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次感知消耗不小。 他看向江锋，语气带着不确定：“他刚刚离开了劳塔罗老镇的范围，正在往锡安星的赤道方向移动。感应很模糊，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方位……” 江锋闻言，叹了口气，明显有些不满：“就这？赤道方向？锡安星的赤道周长上万公里，你这范围也太精确了点吧？” 他需要的是能够直接实施抓捕的坐标，不是这种大海捞针似的方位提示。 托马斯感到一阵羞愧，脸颊微微发烫，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对，对不起……” “我和雅村秀夫虽然相熟，但灵能感知不是万能的，尤其是雅村秀夫也是一个灵能者，而且他在地联潜伏多年，一旦有意屏蔽……” 看着江锋越来越无奈的眼神，托马斯声音越来越小：“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江锋扭头，懒得看他，直接摊开手掌。 无需他多言，哈尔西立刻跳了出来，双腿并拢，双手敬礼，眉宇皱成一个川字。 “哈尔西。”江锋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遵命。”哈尔西双手在空中轻轻一拍。 顿时，一道巨大的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 光幕上显示的是锡安星的全球网络图，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彩灯般闪烁。 下一刻，哈尔西以霸道无比的方式，掌控了整个锡安星所有联网的信号输出设备。 公共监控探头，交通传感器，个人智能手环，桌面终端，商业广告牌，乃至家用电器的物联网芯片……所有的零星信号全都在她这里汇总，被审核分析。 几乎是眨眼之间，光幕上的画面急速聚焦。 哈尔西哼了一声：“哈。你在这儿呢。定位到目标！” “一辆常用于地质勘探的开放式漫游车，注册编码554-A3-E91，行为模式匹配。” “五分钟前，该车辆从劳塔罗老镇边缘的R-93穹顶附属气闸驶出，当前正行驶在通往赤道区域的530号高速路上，时速约一百二十公里。” 随着她的汇报，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换成一个经过多重数据融合，精细渲染的实时追踪界面。可以看到，代表那辆漫游车的光点正在一条蜿蜒于灰白色荒原上的道路标记中稳定移动。 “已调动轨道资源。两艘处于闲置状态的太空拖船，变更航线，进行高空光学追踪。” 哈尔西继续报告：“同步激活六架在目标区域附近，执行日常维护任务的空中无人机，正在降低高度，维持中低空光学信号。” “激活散布在530号高速路沿线，用于基础设施检修的小型损管无人车。地面监控网络构建完成，震动信号，电磁信号，光信号追踪协调。” “空天陆三位一体追踪体系已建立，目标持续锁定中。” 下一秒，光幕显示出一个实时渲染的画面。 一辆轮胎宽大的开放式漫游车，正在一条由特殊反光材料铺设的道路上疾驰。 由于锡安星没有大气层，车辆是完全敞开式的，驾驶座上的人穿着带有独立生命维持系统的全密封防护服，看不清面容。 一旁的托马斯已经完全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光幕上那清晰无比的实时画面，又看了看站在江锋掌心，一脸偷懒之色的哈尔西。 这种在几分钟内调动轨道舰船，操控无人机群，激活地面无人单位，并完成如此精准实时追踪的能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或许只有联邦的对外情报局才能做到吧！ 哈尔西注意到了托马斯惊骇的目光，故意转过头，对着他嘿嘿嘿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托马斯顿时一个激灵，一股寒意让两胯都潮潮的。 ‘完了！我知道了这么多，看到了这么可怕的秘密……’ ‘这个男人，还有这个AI……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 ‘灭口……他们一定会灭口的。’ 托马斯想到这里，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第724章 托马斯的改变3 江锋根本没在意托马斯那点小心思，他的注意力全在光幕的画面上。 他摸着下巴，眉头微蹙，提出了疑问：“奇怪。” “锡安星地表这些连接不同穹顶城市的高速路，应该主要是供无人货车行驶，运输大宗货物。真正的人员交通，依赖的是地下的隧道电车网络。” “那又快又安全，不会暴露在危险的宇宙辐射和频繁的微陨石撞击下。” 他顿了顿：“而且，一个正在被多方势力追捕，处于逃亡中的人，怎么会选择主动远离拥有数百万人口，易于藏身的穹顶城市，反而开车驶向荒无人烟地表荒原？” “这不合逻辑。” “他应该想方设法混入人群才对！” “人群是他最好的伪装，是他最有效的保护伞。” 哈尔西歪了歪头，头发晃动：“统帅。我也没有很好的解释办法。” “那套防护服上的联网通讯设备应该是被物理破坏了，没有联网信号。那辆漫游车的车载电脑和通讯收发端也完全处于离线状态，像是被刻意拆除了。” “我没法钻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雅村秀夫本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锋思索片刻，眼神一厉：“不管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咱们立刻出发，是陷阱也要踩进去看看！” “明白。”哈尔西点头，随即又问道：“那这个托马斯怎么处理？” 她的目光瞥向一旁面如死灰的托马斯。 江锋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目光落在浑身紧绷的托马斯身上。 他走近两步，伸手，随意地拍了拍托马斯的肩头，银色的粉末，不经意间渗透了进去。 托马斯不知道，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猛地一颤，几乎瘫软下去。 接着，江锋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东西。 它看起来只有瓜子大小，通体洁白，质地温润。 正是一只“粉红小猪”。 当它被江锋的意志激活的瞬间，那枚洁白的颗粒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无声地绽开，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神经光纤，如同蒲公英的冠毛般舒展开来，轻轻摇曳。 在这些光纤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蚊子般大小，有着透明翅膀和许多只纤细节肢的机器核心。精致而又美丽。 江锋托着这朵微微颤动的的蒲公英，平静地看着托马斯，介绍道：“这是粉红小猪。” “它配备了直径约莫十纳米的神经光纤。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白色的丝线，就是神经光纤的外部护套，真正的侵入单元是肉眼不可见的。” “它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生物体内，附着在任意神经富集的位置，通过将神经光纤插入神经微管，它就能在物理层面，实现对神经系统的全部劫持。” 托马斯看着江锋手心里那朵美丽而致命的小东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怎么还是变成傀儡？失去自我的结局？ 明明他都，都…… 江锋却给了他一个选择：“听着。如果你之前对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确实愿意配合，并且对我没有隐瞒。” “那么，你就自己接过去，将它放在身体的任意部位，比如耳朵旁边，或者眼角旁边都可以，它会自己找到路径进入你的神经系统。” “这是一个测试。” 他顿了顿，看着托马斯惨白的脸，继续道：“或者……如果你之前说了假话，心怀鬼胎，那么，你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 托马斯心脏狂跳，胆战心惊地问，声音都在发抖：“另，另外一条路是什么？” 江锋缓缓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你不会想知道的。” 托马斯看着江锋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心里那仿佛在对自己招手的蒲公英，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通过了了测验呢？我会怎么样？” 江锋耸了耸肩：“如果你符合我的标准，不是什么反人类的恶徒。” “那么，看在你帮助找到雅村秀夫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了。你能保有自由意志。” 托马斯看着江锋，又看了看光幕上那个仍在荒原上疾驰的漫游车。 他想起了先知的预言，想起了那个冒充他的万神殿特工，想起了失窃的衰变药剂，也想起了江锋刚才关于人类定义，振聋发聩的质问。 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不要抗拒改变。改变只是人之常情。” 先知的话语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明白了为何当初先知意味深长地笑着。 她早已看到自己将会遇到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拥有如此可怕的控制机器，又有着如此可怕的AI。若说他只是一个寻常人等，恐怕连鬼都要笑死，不，笑活过来吧。 既然如此……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过选择的机会。 ‘来吧。我接受改变！’ 托马斯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颤抖着伸出手，从江锋的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朵微微颤动的粉红小猪。 他原本想按照江锋的建议，放在耳朵后面，可一想到有东西要钻进自己的耳朵，就一阵恶寒。放在眼睛旁边？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犹豫了几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江锋都愣了一下决定。 他猛地掀开自己风衣和里面的衬衫，露出腹部。 然后将那朵粉红小猪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肚脐眼上！ ‘我要亲眼看着，看着它到底是怎么控制我的！’ 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支撑着他。 江锋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怔，随即翻了个白眼，轻轻叹了口气，道：“随你吧。” 就在粉红小猪接触到托马斯肚脐眼的瞬间，它就钻了进去。 托马斯没感觉到任何疼痛，肚脐位置只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冰凉，像是涂了风油精。 紧接着，令他亡魂大冒的事情发生了。 他甚至还没感觉到那东西在自己体内移动，就突然发现自己对下半身的控制权消失了。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自行迈动，向前走了几步。他的右手也在他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自行抬起来，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又无力地垂下。 就仿佛…… 就仿佛那个已经进入他体内的粉红小猪，正在以一种蛮横的方式，挨个测试他身体的各个部件，并对他这个原主发出无声的宣告。 “我来喽，你的身体……很棒棒哦。” 第725章 托马斯的改变4 托马斯这一刻超级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为什么不听劝告，放在耳朵旁边？就算是放在眼睛这儿也好啊！ 至少那样他不会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体背叛自己。 这种眼睁睁看着失去控制的感觉，比钻心的疼痛更折磨人。 随即，他感觉到一股微弱酥麻，随着血液的流动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电流所过之处，他对身体的控制权就如同被擦除的数据一样，一点点地消失。 他无法控制嘴巴和舌头了，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最后的意识被彻底覆盖前，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如果我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我绝对，绝对只会站在这个男人的一边！“ “绝不站在他的对立面！” “那真是坠入比虚境更可怕的深渊！’ 他的眼球猛地向上一翻，只剩下眼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停止。 托马斯噗通一声对着江锋直挺挺地跪下，狂热地高呼。 “至高统帅！” 江锋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光幕。 雅村秀夫驾驶着漫游车，还在那片灰白色的荒原上不紧不慢地开着。 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托马斯，淡淡地吩咐道：“测试他。如果此人符合标准，就离开他的身体，不需要擦除他的记忆。若他刚刚口是心非，阳奉阴违……” 江锋的声音冷了下来：“……就与他的神经系统永久结合吧。” 托马斯立刻大声应答：“遵命。至高统帅！” 令人惊奇的是，仅仅过了几秒钟，跪在地上的托马斯身体再次微微一颤，眼中出现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而与此同时，一朵沾染了少许血丝，颜色变得更加粉嫩的蒲公英，则从他肚脐眼的位置钻了出来，扑扇着那对几乎看不见的小翅膀，慢悠悠地飞回到江锋摊开的手心里。 它重新收敛光芒，化作一枚洁白的瓜子。 江锋笑了笑，随手将可爱的小猪揣回兜里。 托马斯猛地喘了几口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 刚刚那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的一切，由于粉红小猪并未屏蔽他的意识和感知，他清楚地看到和感受到了全部过程。 那种意识清醒却对身体完全失控，如同被囚禁在自己躯壳里的无止境幽闭感，仅仅几秒，就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真的信守了承诺。 在发现他没有撒谎后，就收回了那恐怖的东西。 ‘还粉红小猪，粉红个屁，小猪个鬼，分明是鲜血死神！’ ‘呸呸呸，托马斯，你不要命了么，闭上你他妈的狗嘴！’ 托马斯内心天地大冲撞，忍不住觉得浑身酥麻。 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感慨万千。忽然间，他发现自己对很多事情有了新的理解。 ‘先知是对的。拒绝虚境的诱惑，坚守人性的阵地，那才是正道！’ ‘但或许，先知也从某种层面上错了。“ “单纯拒绝虚境，并不能让我们的力量超越万神殿。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找到一种新的力量？就像是先知说的，不要抗拒改变？’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只有找到正确的道路，人类才能真正崛起。而这条出路，真的不像是我当初加入组织时想得那么简单。’ ‘呵。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又有什么是简单的呢？’ 托马斯目睹江锋经过他身边，没有停留，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飘散在空气中。 “哈尔西，给他一个加密联系方式。” “托马斯，以后，矩阵或者万神殿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记得通知哈尔西。” 托马斯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听着江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离开的那个男人不需要他的追随，但他需要追随那个男人。 这是他能为人类做的，最小的，也是最大的贡献。 他的手环无声地亮起，哈尔西跳了出来，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小虎牙一下子变得有三尺长，跟个小剑齿虎似的。 若是之前，托马斯可能会被吓得跳起来。 但此刻，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像，脸上却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了几分释然。 哈尔西看着他的笑容，似乎有些意外。她摸了摸下巴，大虎牙又变成了小虎牙。 随即，她也咧开嘴，回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然后消失不见。 ………… 锡安星，地表。赤道荒原。 这里是被恒星光芒直射的焦土。 没有大气层的过滤，红矮双星不断爆发的超级耀斑，如同火焰喷射器，不断烧灼着地表。 阳光直射处，温度飙升，甚至足以熔化塑料。而在阴影中，则是永不改变的严寒。 真空是这里永恒的主宰。 530高速路像一条人工铺设的白色缎带，近乎笔直地穿过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 4号沿线中转站就坐落在这条缎带旁边。它是一个小型穹顶结构，主要功能是为往来的无人货运车队，提供简单维护和低延迟的数据中继。 一架货运穿梭机从远方飞来，缓缓降落在中转站外围的停机坪上，激起一阵尘埃。 舱门滑开，穿着灰色防护服的江锋迈步走了出来。 他抬起手臂，敲了敲头盔侧面。头盔面罩显示器立刻亮起，哈尔西出现在角落，将一幅叠加了实时数据的区域地图显示在主视野中。 一个光点正在地图上沿着530高速路的标记，朝着4号中转站的位置移动。 “目标接近，距离四点三公里，速度稳定。” 江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公路，那里还有无人货车疾驰而过。 “哈尔西。清场。” “已经在做啦！”哈尔西嘿嘿一笑，操控着整个锡安星的物流控制网络。 无声无息间，指令被覆盖。短短几秒钟内，原本规划要通过此区域，或准备前往4号中转站进行维护的数十支无人货运车队，齐齐收到了新的路线指令。 它们在同一时间改变了程序，转向了备用的路线或临时停靠点。 以4号中转站为中心，半径两百公里内，所有自动化物流线路被彻底分流。这片区域在官方的物流网络地图上，暂时变成了一个不存在任何调度任务的孤岛。 第726章 雅村秀夫的盲目1 江锋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与荒芜中，时间感变得模糊。 并没有等待太久，一辆看起来风尘仆仆，轮胎宽大的开放式漫游车，出现在了高速路远方，朝着中转站的自动检查口驶来。 当漫游车驶入检查口通道，前方的通行闸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 反而是从闸机两侧的舱室内，飞速滑出几个仅有餐盘大小的扁平式托盘机器人。 它们飞快驶入漫游车的底盘下方，打开电磁铁，硬生生吸附到了车底上。 下一刻，高度集中的电磁脉冲被释放出来，瞬间烧毁了驱动电机内部的密控制系统。 漫游车上的所有器件完全短路，一阵抖动之后，就僵在了检查通道中央。 江锋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漫游车旁边，目光落在驾驶座上那个身影上。 透过头盔面罩，江锋看到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男人。五官端正，皮肤细腻，如同一尊没有任何瑕疵的现代雕塑。 但这种完美，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真实感。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最顶级的硅胶人偶，缺乏生命。 ‘这就是雅村秀夫？果然为了躲藏，下了大功夫。’江锋心中暗忖。 漫游车内的雅村秀夫，看到那个穿着灰色防护服，一步步靠近的身影，心脏骤然缩紧。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循环空气。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灵能力量正在发出尖锐的啸叫，几乎要刺破大脑。 这种感应他并不陌生，每一次灵能发出如此激烈不祥的预警，都意味着他的人生轨迹即将迎来一次翻天覆地，不可逆转的重大转变。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之前，在矩阵烟吧里，托马斯·安德森对他说的那句话。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该什么时候使用它。” ‘现在……’雅村秀夫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现在就是时候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枉费他主动离开人群密集的穹顶城市，选择驾车驶入这片荒原。 在这里，速度快，干净利落，最重要的是……不会连累到任何无辜的人。 想到自己即将为拯救世界而牺牲，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着想着，竟然一下子低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不再犹豫，在防护服系统里，打开了设定。 一个倒计时被激活。设定条件有两个。 要么是倒计时五分钟结束。 要么是防护服内置的生物传感器，检测到他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 只要满足任何一个条件，防护服注射模块内的那支衰变药剂，就会立刻被多点注射进他的静脉。 为了彻底断绝自己后悔的可能，雅村秀夫一狠心，将这个倒计时设定为了不可取消。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推开漫游车简单的车门，从敞开的车厢里跳了下来。 他想要面对面地看清楚，眼前这个被预言为将带来毁灭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在托马斯的口中，似乎只要干掉了这个人，就能阻止那毁灭一切的“银色”降临，拯救整个世界？ 而说到底，那所谓能毁灭一切的“银色”又究竟是什么？ 它凭什么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雅村秀夫想要知道，自己的死，是否值得。 江锋在距离雅村秀夫大约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头盔侧面，这是一个在真空环境下通用的手势，示意对方打开通讯装置，建立语音连接。 雅村秀夫显然早有准备。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然后从防护服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圆片状通讯器，手腕一抖扔向江锋。 江锋伸手接住，看了一眼，便将这个短距通讯器贴在了自己手臂防护服的外侧，接上通用数据接口上。轻微的磁吸声后，通讯建立。 “为什么要毁灭一切？” 雅村秀夫的质问直接传入江锋的耳中。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沉重的问题。 江锋一下子被问懵了，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毁灭一切？我？’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快速回溯自己过去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 战争，抵抗，阴谋，杀戮……他确实带来过毁灭。 无论是针对地联的腐朽势力，还是针对那些威胁人类存续的外星杂种。但他始终认为，那是为了在黑暗时代中杀出一条生路，是为了保存文明的火种，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类。 这是战争，不靠毁灭，怎么解决问题？ 跟外星异种说声“我爱你”吗？要不要还捧一束玫瑰花？ “你就是雅村秀夫？”江锋反问道：“你从哪儿知道我要毁灭一切的？有什么证据？” 雅村秀夫也被江锋这反应搞懵了。这和他预想中的对话完全不同。 他想象中的灭世恶魔，不是应该一阵哈哈大笑，然后狂妄地承认，或者直接动手才对。 为什么对方会是满脸被侮辱的样子？ 两人隔着面罩，互相凝视着对方，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困惑。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诡异，两个立场似乎完全对立的人，大眼瞪着小眼。 与此同时，远隔数千公里之外。 锡安星北极穹顶，地下城市深处，一间密室内。 万神殿特工史密斯，正披着一套黑色冥想袍，盘膝坐在一片散发着紫色辉光的石板上。 那是一个灵能增幅法阵，利用稀有水晶，能够增幅泽洛的波动。 他双眼紧闭，全身的灵能力量高度集中，正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远程追踪雅村秀夫。 当他通过灵能视角，看到江锋与雅村秀夫对峙，并且对话完全偏离了预设剧本时，心中顿时大惊。 ‘该死，这个蠢笨的雅村秀夫！’ ‘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无谓的好奇心？直接自爆不就完了吗？’ 他在心中疯狂咒骂。他做了这么多工作。 一路暗中保护雅村秀夫不被其他势力杀死，又不断在暗网散播其位置，还亲自出手打晕真正的托马斯，冒充其身份给雅村秀夫进行心理暗示和洗脑…… 一切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实现建筑师的预言，吸引江锋亲自前来。 就是为了让雅村秀夫在遇到江锋时，毫不犹豫地启动衰变药剂，与这个被建筑师预言为“银色灾祸之源”的男人同归于尽，从而拯救人类！ 尽管心中焦急万分，史密斯还是强行压下情绪，继续维持着远程灵能监控。 他已经付出太多，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第727章 雅村秀夫的盲目2 荒原上，江锋见雅村秀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再继续靠近。 他干脆向后微退半步，席地坐下，拍了拍身前的地面，示意雅村秀夫也坐下谈。 雅村秀夫更懵了。这和他想象中毁天灭地的大魔王形象差距也太大了。 对方不仅没有凶神恶煞地扑上来掐死他，反而显得……很有耐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与江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坐下来后，雅村秀夫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想了想，回答了江锋之前的问题。 “一个预言，它告诉我，有一个人将会带来毁灭。而我的灵能感知，也的确在靠近你的时候，感觉到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变动和……危险。” “这就是证据。容不得你反驳！” 江锋彻底呆住了。他没办法相信，雅村秀夫做出这一系列疯狂的行为。 源头竟然就是这个？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一次主观的灵能感应？ ‘就因为这？’江锋差点把出生时喝的第一口奶都给喷出来。 但随即，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雅村秀夫真的是基于这种理想主义而行动，那么他主动离开城市的行为，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在逃往某个目的地，他是在为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坟墓。 一个不会波及无辜的，能够和自己同归于尽的位置！ 想到此处，江锋立刻求证：“雅村秀夫，告诉我，你是不是接到了托马斯·安德森的命令，要求你在遇到我的时候，注射衰变药剂，然后自爆？” 雅村秀夫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答。 江锋不等他组织语言，直接一针见血地指出。 “听着。之前和你见面的那个托马斯·安德森是假的。你们见面的时候，真正的托马斯正被锁在烟吧的冰库里面，差点冻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雅村秀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跳起来。 “托马斯是强大的灵能者，是我们矩阵的精英！” “他怎么可能会被人轻易冒充，还被关起来？” 他自觉认清了江锋的骗局，满脸都是被愚弄的愤怒：“果然……你果然是那个要毁灭世界的人，你想用这种不存在的事情动摇我的决心！” 江锋看着他那副笃信不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沟通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哈尔西，联系托马斯，咱们证明一下。”他低声道。 哈尔西出现在他耳朵里，对着黑洞洞的耳蜗小声道：“统帅。您忘了，托马斯毁掉了监控数据。我们现在两手空空，怎么证明？” “联系托马斯，他肯定知道该怎么说服雅村秀夫。” “哦。” 由于锡安星地表接近真空，而传统的全息影像依赖空气微粒反射光线，在这里完全无用。 江锋从腰间，取出一枚唇膏大小的超精度全息投射器，将其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投射器顶端的微型传感器扫描周围环境，识别到附近存在四个符合人眼特征的光学结构。 下一刻，投射器顶端无声地射出四束极其纤细，经过精密调制的追焦光束。 其中两束精准地射向江锋眼睛，另外两束则射向雅村秀夫的眼睛。 这些光束携带的光场信息，在进入他们眼睛后，与观看真实三维物体时视网膜接收到的光场完全一致。于是，在他们的大脑中，直接生成了看到三维物体的错觉。 一道光幕展开，上面显示着托马斯·安德森的面容。 “雅村秀夫，听我说！” 光幕中的托马斯看到雅村秀夫，急忙解释：“之前和你见面那个人不是我，是万神殿的特工冒充的，他打晕了我，抢走了衰变药剂。” “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但我这里有你离开的船票，先知也没有任何新的预言。” “你千万不要上当！无论那个托马斯对你说了什么，都是在利用你！” 然而，此时的雅村秀夫，内心已经被拯救人类的终极使命所填满。 托马斯一看雅村秀夫的表情，暗道不妙，急忙道：“先知是不会……” “够了！” 雅村秀夫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灵能波动汹涌而出。 地上的那个小型全息投射器被这股力量猛地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远处的尘埃里。 雅村秀夫眼前的托马斯也随之消失。 他透过面罩，死死地盯着江锋的眼睛，意志坚定如铁，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知不容你们玷污！” “不要再用这些一眼假的把戏来骗我了！” 江锋看着他那固执的眼神，知道言语已经毫无意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交流没用。”江锋耸了耸肩头，遗憾道：“那就别交流了。” “为了人类的利益，雅村秀夫。服从吧。”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轻轻挥了挥手。 霎时间，一股银色的烟气，便随着他挥手的动作凭空浮现，直扑雅村秀夫。 雅村秀夫双眼瞬间圆睁，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出现了！银色！ ‘果然托马斯没有骗我！’ ‘果然眼前这个人，就是预言中那毁灭世界的元凶祸首！’ ‘为了人类，我要消灭这个恶魔！’ 确认预言的激动，以及慷慨赴死的释然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他大脑的活跃程度，瞬间突破了之前设定好的临界值，在传感器内闪过一道高峰。 “滴。”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在头盔内部响起。 隐藏在防护服内侧，多个点位的分布式微型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启动。 药剂随着奔流的血液，扩散至全身，污染着那些作为灵能载体的泽洛元素。 而远隔千里之外的密室中，通过灵能视角，看到银色烟气出现的史密斯特工，心神亦是巨震，几乎无法维持稳定的远程监控。 出现了！银色！ ‘果然，建筑师的预言是真的！’ ‘这个叫做江锋的男人，就是那股毁灭性力量的载体！’ 他不由得在内心深处为雅村秀夫加油打气，期待万分。 ‘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为了净化后的银河！’ ‘爆啊！快爆啊！’ 第728章 灵能刺杀1 锡安星地表，赤道荒原。 530高速路。4号中转站。 药剂从雅村秀夫防护服内，超过二十五个微型注射点同时注入。 冰冷的液体瞬间混入血液，直奔他体内那维系着灵能，也潜藏着毁灭的泉源。 几乎在药剂与泽洛元素接触的刹那，泽洛元素那虚假的闪烁态被直接打破，彻底衰变。 那并非缓慢的过程，也不是什么一半一半的衰变，而是全局的，全量的，瞬间破碎！ 然而，就在这股毁灭性的能量出笼之前，江锋挥出的那股银色烟气也恰好扑至，如同一阵清风，吹拂过雅村秀夫即将崩解的身躯。 下一刹那。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因为在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 唯一能被感知到的，是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极度璀璨，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阳光，而是物质被瞬间电离时释放出的死亡辉光。 雅村秀夫，构成他身体的一切原子，在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下，连燃烧的过程都来不及发生，便直接化为一片极度炽热的等离子体云团。 一道纯粹由能量和粒子构成的火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扩散。 但这毁灭的波纹吹拂到江锋身前数米时，却遭到了阻挡。 金包银和小帅。 这两个铁家伙，早在雅村秀夫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面部肌肉产生微小抽搐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危险。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如同两道闪电般，重叠地挡在江锋身前。 幸好，这里是锡安星地表，接近完美的真空环境。 衰变释放的恐怖能量，绝大部分以狂暴的光子流和高速粒子的形式倾泻，另一部分则用于将雅村秀夫的肉身转化为膨胀的等离子云团。 因为没有大气介质，缺少了将热能转化为冲击波的关键环节，也就没有了传统意义上依靠高温气体膨胀形成的，摧枯拉朽的爆炸冲击波。 而等离子体，本质是带电粒子组成的电浆，是可以被强大的电磁场偏转的。 “嗡……” 金包银面对汹涌而来，足以湮灭一切物质的光热洪流。电子眼闪都没有闪一下。 躯体内，护盾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被瞬间超载至极限。 小帅那完美的金色身躯也同样如此，将自身的能量输出毫无保留地注入到护盾发生器中。 两道护盾，在此时协同一致，磁场瞬间融合，形成一个将江锋牢牢护在其中的球状力场。 磁场的峰值强度，在刹那间突破了一百特斯拉。 这是一个足以让常规物质结构发生畸变的恐怖数值。 力场与外界物质接触的区域，构成大地的硅酸盐和金属，在这骤然出现的强极端磁场作用下，内部的电子轨道和晶格结构被暴力扭曲，产生了剧烈的磁致伸缩效应。 纷纷爆碎，化作更细微的尘埃，迸发出短暂的细碎闪光。 炽热的等离子风暴吹拂而至，接触到这强大的电磁护盾，如同水流遇到坚硬的礁石，被迫分流，沿着球状护盾的表面呼啸掠过。 然后，在护盾后方重新汇聚，化作一道聚焦的等离子射流。 这道被偏转的毁灭光束，如同光矛，狠狠地射向不远处的4号中转站主体结构。 等离子束所过之处，中转站的合金墙壁，内部设备，都如同被投入火炉的冰块，瞬间汽化，留下一个边缘粘稠，呈现熔融状态的巨大空洞。 可惜的是，电磁护盾能够偏转带电的等离子体，却无法完全阻挡那些不带电，穿透力极强的超高能伽马光子。 这些毁灭性的光子流，穿透了偏转力场，直接作用于金包银和小帅的物质躯体上。 在如此近的距离，承受如此密集的伽马射线暴照射。 构成他们身体的所有物质，化学键在瞬间断裂，原子被电离，结构彻底崩解。 两个铁家伙的身影，在江锋的注视下，如同被狂风掠过的沙堆，从外部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无声无息地蒸发。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江锋站在原地，体表的防护服在逸散的热辐射下迅速蒸发，露出下面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奇异躯体。他能感觉到那恐怖的热量透过防护层传递而来。 脑袋已经开始有点热热的，不大灵光了。 他当机立断，脚下发力向后疾退，同时抬起左臂，手掌向外猛地一伸。 构成他左臂的纳米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强度疯狂碰撞，将侵入全身的热量强行转化为一道高度规律的热波，全部传递到手臂之上。 一道肉眼可见的热光束从他指尖喷射而出，地面被熔出一个直径半米，深不见底的暗红色坑洞，岩浆在其中翻滚。 而他的整只左臂，也在这股能量的宣泄过程中彻底蒸发殆尽。 爆炸的余晖终于散去。 江锋缺失了一只手臂，站立在一片狼藉之中。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大地完全化为了一片翻腾的暗红色岩浆湖。 岩浆正在快速地将恐怖的热量传导给下方更深层的地表物质，表面已经开始凝结出一层暗红色的脆弱外壳。 江锋眨了眨眼睛，脸色冰冷。纳米机器在体内高速流动，动用质量储备。 从他左肩的断口处，银色的流体迅速延伸。失踪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构成。 同时，被蒸发的防护服也由纳米机器重构，恢复如初。 作为质量守恒的交换，他整体的身高略微降低了两厘米，腰围也相应地缩减。 不过几秒，内部的质量再分配便已经完成。 “哈尔西，汇报情况。” 哈尔西立刻跳了出来，小脸上满是肃然：“统帅，所有数据均已及时回收。” “都有些什么数据？” “雅村秀夫自爆前五十微秒，纳米机器就已经同化了他约三分之一的大脑，并同步记录了他剩余大脑的粒子图谱。我们拿到了您想要的所有数据。” “至于他的身体，很遗憾没能及时同化，但那不是问题。” “我有雅村秀夫的原始基因组信息，可以推导出他的原始身体。既然这家伙能够接受那么多改造手术，想必也不会介意我们把原始躯体还给他。” “另外，金包银和小帅的所有数据均已回收。只是在您手边，当前并无太多稀有材料，需要利用能量直接进行原子级合成。” “我正在调用诺曼底号的微波系统，集束能量即将抵达，您会获得无限能量的支持。” 江锋点了点头，这才真正放下了心。 只要有数据，有能量，那么在他面前，就没有死亡一说。 信息不会丢失，重构自然不是问题。 第729章 灵能刺杀2 江锋走向那片被等离子束熔穿，但尚存部分结构的4号中转站残骸。 站在那熔融的巨大空洞前，江锋面对着扭曲的合金框架，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银色雾气，吹拂而出。雾气所过之处，合金，复合材料，甚至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玻璃质……一切物质都如同遇到强酸，霎时间消融。 眨眼之间，4号中转站就像是奶油蛋糕，被勺子挖了一块。 接近五分之一的结构凭空消失，断面光滑如镜。 下一秒，集束微波从天而降，照射在银色雾气之上，雾气获得了能量，骤然翻滚。 在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三具躯体由虚到实，仿佛从另一个维度被打印出来。 正是金包银、小帅，以及……雅村秀夫。 金包银晃了晃他那青铜色的大牛角，小帅的第三条腿稳稳扎根地面。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本能地跑动起来，再次将江锋簇拥在中间。 江锋哭笑不得：“喂喂喂，哈尔西，我不是让你改蓝图么？” “嘿嘿嘿。统帅。您看他们多劳苦功高，就许他们一次吧。”哈尔西奋力争取道。 “那……也……不是不行。”江锋扫了一眼小帅的第三条腿，满脸别扭之色。 他看向雅村秀夫，这家伙的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仿佛大梦初醒。 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到江锋身上时，所有的迷茫瞬间被一种绝对的服从取代。 他立刻屈膝，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跪下，头颅深深低下。 “至高统帅！” 银色，在拉素系统那两颗相互缠绕的红矮星照耀下，在他新生的躯体上闪烁。 随后，银色消失，化作了防护服的深沉暗灰。 远方，密室之中。 史密斯心神俱震，大脑一片空白！ 他所看到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甚至颠覆了他所认知的物理法则。 强行维持的远程灵能监控如同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无踪。 他大汗淋漓，瘫坐在法阵中央，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隔了好几秒，他重重一拳砸在地上。 “这不对……这不对！” 他疯狂咆哮：“这不是建筑师预言的状况！” 在建筑师向他展示的预言幻象中，他分明看到的是雅村秀夫成功自爆，与那个灾祸之源同归于尽，潜在的毁灭性威胁被清除，人类得以拯救，再度聚合…… 而现实呢？ 那个男人…… 那个江锋，他只是，只是吹了口气，就把一个刚刚因泽洛衰变，已经彻底从物质世界湮灭的人，从死亡的绝对领域中硬生生拉了回来，重塑了身躯。 这和传说中创造生命，逆转生死的神明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那些无力透过虚境影响现实世界的超主，还要强大万分！ 史密斯内心天人交战，他记得建筑师的命令中，还有最后一项，也是被视为万不得已才会启动的最终预案。 如果雅村秀夫失败，他史密斯，就必须顶上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个叫做江锋的存在彻底毁灭。 当时接到这个命令，他虽有觉悟，但内心深处并未真正将其视为可能。 但现在……现在他亲眼见证了那近乎神迹的一幕。 那还要不要这么做？ 这么做和雅村秀夫有什么区别？ 就算做了，又真的能消灭那个祸端吗？ 史密斯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眼神阴晴不定。教唆他人去死是一回事，而自己亲身赴死，而且甚至可能死的毫无意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他意志动摇的这一刻。 一个宏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果然……如此……” 那个声音原本漠然，好像是无数灵魂的低语汇聚而成。 随即，这个声音却渐渐变得清晰，化做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银色之力，若我得之，轮回之终末，不过尔尔……” 史密斯看到自己的右手完全不受控制地抬起，在眼前的虚空中猛地一划。 他体内的灵能如同决堤的洪水，被强行抽取，疯狂燃烧，硬生生在他面前的空间结构中，撕开了一道边缘闪烁着紫色电光的不稳定裂隙。 那是通往非物质界，灵魂之海，虚境的通道。 ‘怎么可能？’史密斯在心头尖叫。 ‘祂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将我的躯体用作锚定现实的坐标？’ 没有回答。浓郁的紫色泽洛蒸汽，仿佛拥有生命，从裂隙中汹涌而出，无视物理阻碍，直接灌注进史密斯的七窍和全身毛孔。 “忍……耐……” 那个宏大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命令道。 史密斯只觉得身体每一寸都在被撕裂，被灼烧。 痛苦远超他所能想象的极限，但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按照那声音的指示，拼命忍耐！ 他认出来了，这个声音，正是他们万神殿曾与之签订契约的，一位居住在虚境深处的强大存在，一位虚境超主。 “世界之喰煞” 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内部点亮，皮肤，肌肉，骨骼…… 一切都呈现出半透明，如同紫色水晶般的质感。 史密斯被化作了一尊散发着危险光芒的，活生生的水晶雕塑。 强大的灵能，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在他体内奔流咆哮。 随着眼前的虚境裂隙缓缓平复，那个宏大的声音似乎感应了一下，带着一丝明显的失望。 “……只能容纳这么多？算了……也该够了。” 史密斯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面朝一个固定的方向。 正是江锋所在的锡安星赤道荒原的方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寄宿于他体内的存在，竟然试图隔着大半颗锡安星的物质，锁定并攻击江锋？ 他那已经化为紫色水晶的右臂自行抬起，掌心对着地面。 一瞬间，一道肉眼完全不可见，但灵能层面却如同海啸般剧烈的无形波动，骤然射出。 其目标，直指上千公里之外的江锋。 而与此同时。相隔数十光年。 人类荣光号。冥想室。 苏雯身体盘绕，仅有左臂小指点在地上。 双腿缠住雪白的脖颈，右臂紧贴着脊椎，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她身后，四百二十九名灵能者同样身体缠绕，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丝线构成。 他们的灵能，随着苏雯的呼吸而动，他们的自我意志，被隔离在外。 整个冥想室内，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紫色泽洛雾气，无数细小的虚境裂隙，数以万亿计，仅有原子大小，到处漂浮，不时闪过布灵布灵的光芒。 数百朵银色的小花机器人，正在浓郁的紫色雾气中轻盈穿梭。 花瓣开合之间，便如同蜜蜂采蜜般，捕捉着这些对于常规科技而言难以处理的泽洛。 突然。 苏雯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730章 灵能刺杀3 轰然一声巨响。 冥想室内所有浓郁的紫色泽洛雾气，从深紫色骤然褪色，变得完全透明，没留下丝毫痕迹。 而她身后，那四百二十九道身影中，有超过一半，整整两百一十五人，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直接化作点点紫色闪光，凭空消失。 那些正在工作的银色小花机器人一下子全都懵了。 他们的花瓣急促地开合，发出困惑的哒哒声，受惊般聚集在一起，不断闪烁着小灯。 下一秒。 “噗！” 苏雯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口鼻中雾化喷出。 她连眼睛都没能睁开，便直接栽倒，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微弱。 而她身后剩余的那两百一十四名灵能者，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瘫软下去。 全部陷入了无法唤醒的深度昏迷。 而在锡安星，4号中转站废墟旁。 江锋刚刚打算询问雅村秀夫关于大秘密的事情，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热风，毫无征兆地从他身旁吹来，瞬间吹拂过他的身体。 不，不是吹拂，更像是吹透。 这股风也并非物理的存在，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受。 那种连灵魂都被吹得飘荡起来，一种极致的安宁和甜美袭来，几乎要让他立刻失去所有知觉，沉入无梦的酣眠之中。 ‘怎么回事？’ 江锋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抵抗着这种精神层面的侵蚀。 幸好，这股诡异的热风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江锋晃了晃头，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迅速退去，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灵能攻击？某种虚境现象？’ 密室里，化身紫色水晶雕塑的史密斯，只听到耳边那个宏大的声音变得狂暴。 “……怎么找不到了？到底是谁？谁从沸腾的灵魂之海里屏蔽了信息？” 那个声音难以置信，随即变得疑惑。几秒之后，便如同退潮，突然远去，彻底消失在史密斯的感知中，与他断开了连接。 声音远去的同时，史密斯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他那被强行提升至极限的灵能也瞬间反噬。他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猛然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而他那之前伸出、引导了那恐怖一击的右臂，从手掌开始，如同燃烧殆尽的香灰，寸寸碎裂，簌簌落下，直至肩部，彻底化为飞灰。 “咳！咳咳咳！” 史密斯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口中溢出带着紫色光泽的血沫。 ‘我竟然活下来了？’ ‘还好方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泽洛……’ ‘否则，我岂不是要完全变成水晶？’ 想到此处，史密斯哪里还敢耽搁，急忙激活手环，声音嘶哑地呼叫待命的新人。 “准备……咳咳……准备最快的撤离工具，我们暴露了！” “暴露了？什么意思？喂，喂，史密斯？” 手环里的聒噪，史密斯早已经不在意。他的脸色满是阴沉，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 “不是说好了契约是平等的，超主不会奴役人类吗？” “不是说好了拥抱虚境就能获得力量，拯救人类吗？” “不是说好了那银色的力量就是恶魔，只能带来毁灭吗？” “建，筑，师！” “你他妈骗我！” 史密斯的嘶吼，几乎要撕裂了密室。 另一边。 江锋还在为刚才那莫名其妙的热风感到疑惑，哈尔西就焦急地跳了出来。 “统帅。紧急情况。锡安星上刚刚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大规模，瞬时性死亡事件！” 江锋心头一凛：“大规模死亡？说清楚！” 哈尔西立刻将锡安星的全球结构透视图投射出来，并叠加了所有联网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反馈信息。 图像上，代表生命迹象的绿色小点，密集地分布在几个主要的穹顶城市聚居区。 而在前一秒的数据刷新中，大片大片的绿色小点，瞬间变成了生命体征消失的灰色。 “就在刚才，同一时间，有超过三十万人的生命体征信号瞬间消失。” “他们的个人手环，或者植入式医疗监测设备回报的最后信息高度一致。” “生命活动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兆或渐进过程。” 她将那些死亡信号独立出来，并按照信号中断的精确时间，以皮秒级别进行排序。 江锋看到，一条清晰的死亡路径在透视图上被勾勒出来。 它从锡安星的北极区域某个点开始，呈一条笔直的射线，接连穿透了好几个地下定居点的边缘或核心区域，最终缓缓蔓延到指向的终点。 正是他此刻所在的坐标。 这就像是一柄无形的死亡矛枪，跨越空间，沿着这条直线路径，收割了所有触及范围内的生命。 江锋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那股热风是从身旁吹来的。 还没等江锋回过神，哈尔西又抛出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而且，就在同一时间，苏雯博士失去了意识。” “人类荣光号的冥想室，发生了未知的重大事故！” 江锋这下子更是大惊失色：“苏雯？她怎么样了？” 哈尔西立刻将人类荣光号冥想室内捕捉到的画面传输过来。 “根据现有数据推测。”哈尔西严肃道：“您刚刚遭遇了一次灵能刺杀。” “而苏雯博士，极可能提前感知到了这次跨越空间的灵能刺杀，并采取了某种措施，在千钧一发之际，替您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但代价是……她自身陷入了无法医疗唤醒的深度昏迷。” “同时，参与联合冥想的灵能者中，两百一十五人确认失踪，推测已死亡。剩余两百一十四人也全部陷入深度昏迷。” “初步身体检查未发现物理损伤，但他们的意识……无恢复迹象。” “诺曼底号在本区域检测到了引力波的存在，似乎该袭击的原理，是通过让虚境和现实空间重叠，从而干扰意识的连续性。” “一旦意识的连续性被打破，当重叠在一起的空间再度分离，意识存在的可能性就会倾向于往较低的能量状态坍缩，从而就会形成您所见的效果。” “用普通人的话来说，就是肉体活着，但灵魂死亡了。” 江锋闻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光幕上那条清晰的死亡路径，以及苏雯昏迷的画面。 一股狂热的怒火，轰然在他眼中燃烧起来。 无论对手是谁，矩阵也好，万神殿也罢，或是虚境中的什么鬼东西。 他们都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会找到幕后的那只手，把他变成银色的。 第731章 大秘密的情报1 怒火在胸中翻腾，不知为何，却让人心底发冷。 苏雯昏迷的画面和那条贯穿星球的死亡路径，像两根烧红的针，扎在指甲缝里。 江锋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能被情绪支配。 一旁的小帅，正分析着哈尔西展示的数据。他那条备受江锋关注的腿轻轻点地。 “至高统帅。显然，这条灰色死亡路径的终点是您。” “那么，其起点的反向延长线，有超过九成九的概率，指向攻击者的近似坐标。” 小帅抬起一条手臂，指向光幕上那条死亡射线起源的北极区域。 “我认为。应当授权诺曼底号，动用聚能电弧系统，对该坐标区域进行穿透性轨道轰炸。” “通过相对论电子束，应该可以确保潜在的灵能威胁被彻底清除。” 江锋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否决：“不行。绝对不行！” 他转头盯着小帅：“用接近光速的电子束轰炸人类定居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和中子灭杀有什么区别？” “诺曼底号的主炮功率经过这次升级，一发满功率射击的当量足以瞬间电离整个穹顶内部的大气，产生的次级辐射足以让整个北极的数座穹顶城市变成坟墓。” “为了狙杀一个敌人，就连带杀死几百万无辜人类？” 江锋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这不值得，小帅。我们不能为了消灭一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而放火烧掉整座粮仓。” 可他没想到，小帅今天格外固执。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接受命令，而是向前一步，金色的头颅微微倾斜，据理力争。 “至高统帅。逻辑链分析表明，您的决策受到了情感影响。” “请容我陈述。” “如果您因为顾忌无辜者而放过了这个敌人，允许他带着此次袭击的宝贵数据安全撤离，那么后果将极其严重。” “这些数据里，我猜测应该包括您应对泽洛衰变爆炸的方式，纳米机器的部分特性，甚至可能包括苏雯博士拦截攻击所展现的能力……” 小帅的电子眼亮了起来：“这些数据，有助于敌人对您的能力建立细致模型。” “下一次袭击，或许就不是试探性的远程灵能刺杀了，必然是更具针对性，准备更充分，威力更巨大的毁灭性打击。” “届时，您可能面临的损失，将远超现在对北极区域进行清除所造成的代价。” “我的风险评估模型显示，放任知情敌人离开，长期威胁系数呈指数级上升。防不胜防的袭击，其累积伤亡很可能远高于此次定点清除。” 小帅严肃道：“为了您的生存，我认为局部且可控的牺牲是最优解。” 江锋的神色凝重。他理解小帅的逻辑，数字和概率是他决策的基础。 但这关系的到的不止是胜利，也不止是存活，还有道义和底线。 “纵使未来防不胜防。”江锋低声笑了笑：“纵使可能付出更大代价。我们仍然不能将屠刀挥向那些无辜之人。他们是人类，不是外星杂种。” “这个理由足够了。” 看到小帅还要发言，江锋一挥手，强行终止了这个话题。 “不必再提。” “哈尔西，准备撤离。我们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遵命。穿梭机引擎预热，导航路线重新规划中，诺曼底号已经准备就绪。” 江锋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跪伏在地的雅村秀夫。 这个刚刚被他从原子层面重构回来的人，此刻是他最重要的情报源。 “雅村秀夫。”江锋开口问道。 “矩阵先知让你寻找的那个大秘密，究竟是什么？现在，告诉我全部。” 雅村秀夫闻声抬头，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绝对的服从。 他立刻站起身，一边跟随着江锋走向停靠在旁的货运穿梭机，一边解释道。 “回禀至高统帅。那是一个由猎户座信托秘密资助，代号‘桑拿’的极端深空探索项目。” “根据我获取的核心资料，负责执行该项目的探险队，最终抵达了当前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边境，一个叫做‘拿仙奴’的恒星系统，并有了惊人的发现。” 两人步伐迅捷，踏过冷却中的熔岩外壳，发出嘎吱的声响。 雅村秀夫继续道：“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远古星际帝国的遗迹。遗迹被一个异常密集的彗星云团层层包裹，探险队怀疑是人为制造的物理屏障和伪装。” “探险队中，只有一名飞行员，‘安纳金’，凭借其超凡的勇气和顶尖的驾驶技术，成功突破了彗星带，进入了遗迹内部。” 他顿了顿：“从他传出的数据可以看到，遗迹核心有两样东西特别值得注意。” “一座是巨大的，结构超越了探险队常驻科学官理解的装置，根据其能量特征和部分可解读的远古铭文，被推测是一座‘次元复制机’。” 正在前行的江锋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你是说……次元复制机？”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掀起了巨浪。 那是只有古老的堕落帝国才能掌握的传奇设备，传说可以打破物质制造的重重难关，通过注入能量，就直接从其他维度或宇宙提取出任何已知的物质！ 雅村秀夫肯定地点头，确认了江锋心中的惊涛骇浪。 “是的，至高统帅。” “就是传说中那种，投入能量，即可从异次元交换出指定种类和数量物质的神秘机器。” “探险队的初步扫描数据支持这一推断，可信度极高。” “那另一样东西呢？”江锋追问，强行压下对次元复制机的激动。 “另一样，似乎是一个能够稳定开启并通往某种‘星界裂隙’的装置。”雅村秀夫回答。 “但关于这个装置的记录更为模糊，因为当安纳金接触到他的时候，该装置曾短暂启动，随后安纳金便失踪了，探险队留在内部的仅剩下一架电池有限的无人机。” “无人机后续也未能获取更多细节。” “因此，探险队的重心和所有后续分析，都集中在了已有充足数据的次元复制机上。” “那可惜了。”江锋叹了口气。 雅村秀夫也点点头：“是啊，更可惜，不，更令人庆幸的是。” “后续因为地球联合国高层畏惧开罪弥那玛集团，不敢继续在对方宣称的‘势力影响范围’内进行如此敏感的探索。探险队的资助被单方面切断。” “更糟糕的是，返航途中，整个探险队连同其科研船‘眺望好望角号’突然遇难。” “具体事件未被查明，后续探测，也并未找到探险队的飞船残骸。” “在那之后不久，整个探险队被认定全军覆没。这件事的所有记录都被封存，成为了猎户座信托和地联高层内部极少人知晓的秘密。” 第732章 大秘密的情报2 江锋心念电转，无数可能性在脑海中碰撞。 对于拥有“微缩星河”和纳米技术的他来说，如果能同化一座完整的次元复制机，就意味着他能够彻底解析其原理，并利用纳米机器进行无限复制。 届时，能源和物质的瓶颈将被彻底打破。 至于那个或许可以通往星界裂隙的装置，在能够无限获取物质的诱惑面前，暂时没那么紧迫。 而有了源源不断的能量，他就能源源不断制造活体金属，从而让“微缩星河”进行彻底升级，解锁更广阔的区域，激活更强大的功能。 到时候，无论是右威卫舰队的发展速度，还是人类文明的生存保障，都将提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全新层次。 登上货运穿梭机，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江锋深深呼出一口气，靠在舱壁上，他为了雅村秀夫而来，亲自潜入龙潭虎穴，经历了自爆，刺杀，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危机。 但这个看似冒险，甚至可以算是冲动的决定，其最终回报，却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雅村秀夫这个身份和其关联的“宝藏”秘密，现在已经完全属于他。 真正的宝藏，也就是米迪兰特的那批物资早已被他占据。 而现在，哈尔西可以随时利用雅村秀夫的“数字幽灵”，编造出更多虚无的宝藏信息作为最诱人的陷阱，抛给全球防御倡议之类的海盗组织，让他们在贪婪中自相残杀，无暇他顾。 不仅如此，他还获得了关于“次元复制机”这个足以改变战略格局的关键情报。 还接触并初步了解了“矩阵”和“万神殿”这些隐藏在幕后的灵能组织，尽管代价是苏雯的重伤昏迷和大量灵能者的损失…… 但从长远和战略角度来看，这一切，无疑是值得的。 江锋脑海里整理了一番，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穿梭机脱离锡安星地表，下方的荒原和残破的中转站迅速缩小。 江锋望着舷窗外那颗逐渐呈现完整弧度的灰色星球，开口问道：“哈尔西，这个拿仙奴恒星系统，有什么特别之处？把你知道的都调出来。” “好嘞。”哈尔西小手一挥，拿仙奴系统的星图在光幕上呈现。 “拿仙奴系统，位于猎户座旋臂的外缘地带，是一个相对年轻的恒星系统。” “其主星是一颗明亮的A型主序星，表面温度高，寿命相对较短。” “系统内行星数量稀少，除了一颗距离主星极近的超级热木星之外，只有两颗缺乏价值的贫瘠岩质行星，以及几条资源含量普通的小行星带。” 她手指一点：“由于其位置恰好处于地联与弥那玛集团的边境线上，加上本身资源不算特别丰富，弥那玛集团过去并未对这个系统进行任何开发。” “但是……”哈尔西话锋一转。 “统帅。您还记得我们同化的那个弥那玛集团高管，人力资源部的盖林·珀珀斯吗？就在前几天，他同步了一批弥那玛集团近期的内部动态信息过来。” “哦？都有些什么消息？”江锋很感兴趣。 哈尔西拍了拍手，一个新的光幕，显示出加密信息的摘要。 “消息有好几个方面。” “其中一方面提到，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高层，正在酝酿对地联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债务追缴’行动。” “地联在过去几十年间，向包括弥那玛在内的多个外星主权，借下了巨额债务，如今已濒临违约。” “集团高层打算以此为由，直接派出舰队，以‘资产抵押’的名义，跑马圈地，武力侵占地联位于边境的多个重要殖民地和资源星球。” 哈尔西冷笑一声：“该计划目前正在弥那玛集团的最高股东大会上进行激烈讨论，根据盖林的情报评估，一旦通过，首批入侵舰队很可能在六个月内就会出动。” 江锋眼中寒光闪烁：“这群外星杂种，真是来找死来了。” 他心中不免泛起几分急迫感。 如果弥那玛集团这个以商业扩张着称的外星主权率先对地联动手，那么其他早已对人类疆域虎视眈眈的外星势力，比如哈兹布赞人，奇恩人等等，必然不会坐视。 很可能会蜂拥而上，趁机瓜分地联。 这是种族生存的战争，是文明存续的战争，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不仅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发展，必须以更快的速度进行。 “不止如此，统帅。”哈尔西继续说道，将光幕信息切换到另一部分。 “盖林提供的信息里，也提到了拿仙奴系统。” “弥那玛集团似乎有一个保密等级极高的秘密计划，已经暗中集结了超过三十艘科研船，还有一支名为‘头等舱票’的特战舰队。正朝着拿仙奴系统方向进发。” 她摊开双手：“具体的任务目标，盖林因为任职于人力资源部，权限不足，无法探知核心内容。但他保证会利用一切机会继续调查，并及时回报。” 信息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弥那玛集团突然对拿仙奴这个不起眼的系统产生浓厚兴趣，甚至派出大规模科研舰队，其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雅村秀夫口中的那个远古遗迹。 江锋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坐直身体，斩钉截铁道：“改变航向。我们不回人类荣光号了。” “哈尔西，给诺曼底号设定直接前往拿仙奴恒星系统的航线。通知小灰，让人类荣光号做好航行准备，计算汇合点，在拿仙奴系统外围的预定坐标汇合。” “次元复制机，我们必须拿到手。” “无论谁挡在路上，是弥那玛集团，还是其他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好使。” 江锋心里暗暗做好了准备，如果这意味着右威卫舰队亲自下场，与一个强大的外星主权正面开战，那就来好了！ 为了人类的未来，他没有退路。 “另外。”江锋补充道。 “哈尔西，你得重新安排一下纪元c星的产能。” “我们要给香格里拉那边留下足够多的小熊猫护卫舰，因此为了拿仙奴的任务，我们需要新一批战舰。上次你跟我说的‘老熊猫级护卫舰’，是时候生产一些了。” “能造多少，咱们就造多少，集中所有资源，全力生产。” “数量，越多越好！” “我知道了。产能规划重置，航线设定，命令已下发！” 哈尔西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我稍微控制了一下诺曼底号航行的速度，等到了拿仙奴的时候，应该可以交付三百艘老熊猫护卫舰。” “那就好。” “战争，要来了。” 第733章 凯莉的回忆1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空间站“天上的香格里拉”。 水晶湖酒店，本就是以极致的奢华着称，其内部的餐吧更是如此。 柔和的自然光从穹顶洒落，被抛光得能照出人影的木材和石料，还有空气中流淌的音乐。 若有若无，让人难得放松。 凯莉·格雷森独自坐在一个靠窗的雅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和一个奶油可颂。 她拿着餐叉，轻轻拨弄着可颂金黄酥脆的外壳，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她的脑海正在高速运转，梳理着江锋离开后这段时间的每一项工作。 ‘右威卫舰队的整合基本完成。’ ‘不是按照我过去学到的联邦海军那套，而是深度分析了统帅留下的大量指挥记录和作战数据……对了，还有咱们那位亲切又伟大的哈尔西小姐不厌其烦的指导。’ 凯莉嘴角微微抽动了，想起哈尔西跳脱的教学方式，只觉得脑瓜仁嗡嗡的。 ‘不仅如此，我还向人类荣光号上那些性格各异的智慧机器，以及苏雯好好请教……’ 她暗自评估，认为自己已经初步具备了在江锋离开的时候，独立指挥这支舰队进行作战的能力。 按照江锋离开前留下的指令，她开始代表右威卫舰队，逐一拜访香格里拉盘根错节的各大势力。这片星域最繁荣的犯罪自由港，水比预想中更深。 她已经见过了“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这两个海盗组织的代表，进行了初步的意见交换，表面友好，实则是在埋伏摸底。 凯莉眼神锐利：‘表面上的妥协。实际上的麻痹。’ ‘统帅想要这两个毒瘤彻底覆灭，但在动手之前……’ ‘老话怎么说来着，亲近你的朋友，但要更亲近你的敌人。’ ‘任何能让他们放松警惕的事情，都值得一做。’ 那是对待敌人的最好办法。可今天要见的人，不一样。 茉莉，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老板。她的俱乐部，如今早已成长为香格里拉信息交汇，灰色交易的最顶级平台。 最重要的是，茉莉是自己人，只是表面上，与右威卫舰队还没有任何公开的特别关系。 今天的会面，更多是一场自己人内部，演给外面那些窥探目光看的戏。 剧本早已拟定，只等演员就位。 然而，作为一位灵能者，凯莉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奇妙感觉萦绕在心头。不是面临危险的紧张，更像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滞闷感。 ‘变动要来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大雨般带来甘霖，还是大雪般扼杀生机。’ 整个餐吧已经被清场。她看似是孤身赴会，实则超过二十台伪装成人类的智慧机器，正散布在餐吧周围乃至整个酒店，构筑了一道滴水不漏的防护网。 凯莉通过耳机，就听到他们之间的闲聊。 她扫了一眼手环，通讯频道里，现在发言的，是编号194-112。 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李多多。 “……难以理解，这种混合物里有超过三百种不同的化学杂质，主体成分是水哎，在真空环境下不都沸腾了吗？完全不具备有效的润滑性能。” “要我说，喝的嘛，我还是更喜欢全氟聚醚润滑油，稳定性又高，润滑油分配器也好消化。” 另一个家伙，自称大铁桶，立刻在通讯里嘲讽：“李多多，建议你好好调试一下你的模拟行为协议，重新下载一个最新版的‘人类味觉体验数据包’再试试。” “咖啡多好喝啊，那么多种化学物质，难道不是上天赐予的奇迹吗？” 李多多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不像某些个体，明明自己并不喜欢这种液体，却还要强行模拟享受状态。这叫嘴硬。” “你说谁嘴硬？” “谁应答就是说谁。” 两个智慧机器就这么在加密通讯频道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凯莉暗暗打了个寒颤，一杯咖啡都能争论不休，这群智慧机器也够闲的。 不过，她倒也暗暗觉得新鲜，反正在联邦，她从没见过这些个东西。 突然，一个编号166-07的智慧机器冷冷地插入了频道。 “李多多，大铁桶，立刻停止无意义的讨论。” “咱们是来伪装执行护卫任务的，不是来这里品评人类润滑液和机器润滑油区别的。” “根据主控核心安排的外勤规范条例，1117条第35款，若再干扰任务环境，我将上报意识核心，申请临时冻结你们二位的‘繁殖协议权限’。” 此言一出，频道内瞬间鸦雀无声。 李多多和大铁桶的争吵戛然而止，冻结繁殖协议权限……这意味着他们的核心程序将被禁止与其他智慧机器的程序进行深度交互，无法产生随机变异的“数字后代”。 从某种角度理解，这相当于被剥夺了生育的可能性。 对于已经演化出社会性和独特生命观的智慧机器而言，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惩罚了。 凯莉眨了眨眼，端起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无论她和这群智慧机器相处多长时间，都难以完全适应。 他们看似是冰冷的机械造物，实则已经形成了一个拥有完整社会结构，甚至对繁衍有着独特渴望的全新生命形态。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世界的理解，早已超越了程序，化作了生命。 ‘也不知道统帅会不会让这些智慧机器出现在新彩琉璃星。如果智慧机器与人类共存，会是什么样子？’凯莉不禁瑟瑟发抖。 ‘这些行走在人群中的铁生命，肯定会让大多数毫无准备的普通人感到恐惧吧……’ ‘甚至排斥也说不定。’ 凯莉心里嘀咕着，问题倒是现成的，但答案嘛，她是没有的。 “叮铃。” 餐吧门口传来清脆的风铃声，打断了凯莉的思绪。 茉莉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小西装，有点勒。 要是扣子崩飞的话，说不定和狙击枪的威力一样大。 她身后，诺丽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凯莉立刻起身，微笑着迎了上去。看到茉莉真人，她心里那份莫名的忐忑反而消失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该来的总会来，按计划演好就行。’ “格雷森女士，久等了。”茉莉伸出手，与凯莉轻轻一握。 “哪里，茉莉小姐的时间宝贵，是我来早了。”凯莉微笑回应。 第734章 凯莉的回忆2 简单的寒暄后，茉莉对身后的诺丽使了个眼色。 诺丽点点头，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监听或监控设备。 “安全。小姐。” “行。那就不演了。按照‘说法3’进行拍摄。”茉莉淡淡吩咐道，同时看向凯莉，解释了一句：“我觉得第三个方案最合适，进退有据，我很喜欢。” 凯莉心中舒了口气，她来之前，精心准备了六个不同导向的会谈宣传方案，提前传给了茉莉。看来茉莉选中了第三个。 在这个说法里，右威卫舰队与三条黑丝袜俱乐部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主要在战利品销售渠道和后勤物资补给两大领域进行合作。这个说法一方面可以展示右威卫寻求发展的意图，又不会刺激其他势力。是个中庸的方案。 “好，我们开始吧。”凯莉点头。 茉莉看着凯莉，思忖了一番，让她摆出一个据理力争的威严姿势，自己也相应地调整表情，显得有些犹豫。诺丽则从不同角度抓拍了几张照片。 超级犀利地捕捉着两人在谈判过程中激烈交锋的瞬间。 其实没有谈判，全是演出来的定格瞬间。 照片很快呈现在两人面前。效果很好，画面中凯莉的坚持与茉莉的考量都淋漓尽致，足以让外界相信这是一场拉锯的谈判。 “很好。”茉莉满意地点点头。 “诺丽，联系我们的内线，确保这些照片和‘说法3’里设计好的谣言，通过不同信源，在不同的时间点发布出去。注意引导风向，不要让其他解读占据上风。” “明白。”诺丽干脆利落，转身站开几米远，去执行她的任务。 桌边，现在只有凯莉和茉莉两人。她们两个都从刚才的表演模式松弛下来。 茉莉径直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又从旁边的罐子里舀了一大勺干玫瑰花苞怼进茶杯里。她端着茶杯走回来坐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说起来，凯莉。”茉莉吹了吹茶杯上升腾的热气，好奇道。 “你的成长环境是怎么样的？” “我听说在人类联邦那边，生活压力挺大的，尤其是对于年轻人。” 凯莉笑了笑，微微摇头：“压力确实不小，各种考核和竞争，还有……嗯，你懂的，就严格管理的那些事。不过我觉得自己还算适应。” “毕竟。”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灵能者学东西总归快一些，算是有点优势。” 茉莉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灵能啊……真是令人向往的天赋。” 她顿了顿，眼神飘开，带着些许怀念：“我都没怎么跟别人说过，我其实是在火星出生的。很小的时候，经常被我妈艾丽丝带着，在地球和火星之间来回跑。” “我挺喜欢火星的，重力小，一蹦能有两米多高。” “那时候，我经常和地下都市的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总跑第一，没人追得上。” 她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里面的玫瑰花瓣打转：“只是后来，定居在地球了，就很少再回去了。有时候，还挺想念那种低重力下飞驰的感觉。” 说起家乡，凯莉脸上也柔和了许多，一抹怀念之色清晰可辨。 “我没去过火星，倒是听过不少。” “我的家乡在‘新西凉’，那是个多山的殖民星，地质活动很频繁。” “虽然从全球基准的海拔定义来看，那里的山不算特别高，但因为很多山峰都直接连着深不见底的地缝，所以实际爬起来，还是感觉山体异常雄伟。” 她脸上露出一丝少女般的雀跃：“我们那儿的年轻人，有个流行的玩法。” “先下地缝，徒手垂降攀岩到最底部，然后再从地缝底部开始，一路攀登到旁边山峰的顶端。这么一来，一座山的实际攀登高度就非常夸张了。” “有几座特别出名的大山，其中一座叫‘董卓山’。” “等等，三国演义那个董卓？”茉莉失笑。 “嗯。就是那个，董卓，董太师。” 凯莉点点头，比划着：“董卓山本身就有大概六公里高，在它旁边，有一条‘虎牢关地缝’，深度又超过了三千五百米。” “地缝底部超级恐怖，又黑又潮湿，到处都是棱角锋利的破碎岩石，时不时还能遇到石英和黄铁矿沉积形成的小丘。” “在那些小丘的周围，通常都有高温热泉，咕嘟咕嘟冒着泡，还会喷出甲烷气，一不小心点着了就能炸一大片。” 她笑了起来，带着点小得意：“我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和一个叫尼克的男生打赌，赌谁能更快地完成‘吕布向前冲’。” “咳咳，那又是什么？”茉莉差点把茶水喝进鼻子里，顿时来了兴趣。 “一个挑战。就是先垂直爬下虎牢关地缝，再徒手登顶董卓山。结果我赢了，用了九十四个小时，全程徒手，还背着大概二十公斤的给养。” “哈？”茉莉赶紧放下杯子，用手托着下巴，免得砸地上了。 “那个尼克，是我母亲下属的护卫队长的孩子，比我慢了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呢。”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被捅出去了，尼克的父亲暴怒，觉得他丢了家族的脸，把他五花大绑，直接押到我母亲，也就是星球总督面前，负荆请罪。” 凯莉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笑容更盛：“你猜怎么着？” “我母亲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重重赏赐了尼克，给了他一个极其珍贵的，前往联邦中心星域进修灵能战士指挥官的名额。说他敢于挑战，有勇气，只是还需要磨练。” 茉莉听得入了神，眼中向往：“哇……董卓山，虎牢关地缝，听起来就刺激！” “说实话，我之前想象过你可能会是个什么样子。但今天亲自见了一面，才发现我的想象完全不准。”茉莉竖起大拇指，赞道。 “凯莉，你骨子里就是个冒险家，和我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那就太好了。” 两人相视而笑，抛开身份，使命，她们在某些本质上是如此相似。 就在这时。 “叮咚。” 凯莉的手环轻轻一震，屏幕上跳出一个通讯请求标识。来自江锋。 凯莉看了一眼茉莉，后者微微颔首，表示无需避讳。 凯莉立刻接通了通讯，一道光幕在她面前展开。 第735章 意识下潜1 光幕中出现了江锋的面容，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头紧锁，很严肃。 “凯莉。”江锋的声音里，有一丝急促：“立刻调动我们在香格里拉星系的舰队力量，分散部署到周边预设的星系待命。” “很快，就有一批小熊猫护卫舰，会从提丰-199系统出发，和你们会合。同时，我要你严密监控全球防御倡议在香格里拉附近星域的所有活动。” 他一口气下达完指令，才注意到光幕边缘的茉莉，表情略微缓和。 “茉莉也在？正好。雅村秀夫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具体的身份和宝藏信息都我们说了算。” “后续如何利用数字幽灵和宝藏信息，给全球防御倡议下套，这件事由你和艾丽丝全权负责，细节直接与哈尔西对接。” 他想了想，又道：“为了增加陷阱的可信度，我打算让皇家集团也介入进来，制造他们也在争夺宝藏的假象。具体操作手法，你们和哈尔西商量着办。” 茉莉敏锐地察觉到江锋状态不对，关心地：“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 江锋摆了摆手：“我还不错。只是事情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我现在要立刻赶往一个叫‘拿仙奴’的恒星系统，暂时没法返回香格里拉了。” “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目光转向凯莉：“凯莉，你立刻动身，返回人类荣光号。替我看看苏雯的情况如何。你们都是灵能者，说不定你能看出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来。” 江锋看着光幕中的两人，郑重道。 “拜托你们了。” 通讯随即结束，光幕消散。 餐吧内顿时安静。凯莉和茉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两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凯莉抓起自己的外套，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通过频道向散布在周围的智慧机器护卫下达指令：“计划变更，立即护送我前往空港，准备返回人类荣光号。” “李多多，通知各舰，开始做离港准备，按统帅刚下达的指令执行！” 茉莉也一摸手环，联系母亲艾丽丝：“妈，紧急情况，江锋那边的……对，关于雅村秀夫和宝藏陷阱，需要立刻和哈尔西对接。” “好，我会通知所有的信息渠道……我知道了。” “诺丽，咱们走。” “是，小姐。” ………… 右威卫舰队。旗舰。人类荣光号。 凯莉的脚步在巨大的廊道中回响，急促，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金属地板反射着冷白的光，两侧是无数紧闭的舱门。 这条通往医疗甲板的路径，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刚一踏入医疗甲板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让凯莉脚步微顿。 这里人头攒动。 但都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 可如果从某种更本质的意义上来说，他们又都是人。 独立的思维，充沛的情感，人也不过就是如此。 此刻，整个医疗甲板的前厅和通道几乎被这些金属，聚合物和陶瓷构成的身影填满。空气无声，却给人一种极其嘈杂的感觉。 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那些如同银色蜂群般，在空中轻盈飞舞的小花机器人。 他们结构精巧的花瓣不断开合，身体上的指示灯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模式。不断穿梭在更大的机器人之间，形成一道道流动的银色轨迹。 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声音对话。 可见光编码，多频谱电磁波，各种人类感官无法直接捕捉的通信方式，构成了这里主要的交流网络。无数信息正在以光速无声地交汇。 凯莉无比庆幸自己听从了哈尔西的建议，在耳后贴了一枚特制的多频谱信号翻译器。 此刻，她的脑海正被动接收并翻译着周围汹涌的信息。 而这个翻译器，正忠实地将周围的光信号和电磁波信号，精准地映射在她的大脑中，形成她能够理解的神经信号。 “苏雯博士的意识恢复概率的基准线到底是多少？我之前听医疗组那群铁脑壳说，概率也就67%。你们觉得会不会更高一些？” 凯莉循声望去，是一个有着好几组轮足的机器人，编号177-3931，听起来十分担忧。 “不清楚……”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高过九成，之前苏雯博士就昏迷过几次，肯定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个电池，死了那么多灵能者呢，都超过一半了，还问题不大呢？” “那你说基准线是多少嘛？” “五五开。” “你闭嘴吧。” 凯莉听到机器人们激烈地讨论。看得出来，这些铁脑壳无一例外，都很担心，也都想要弄明白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一个有着八条机械臂和八条支撑腿的维护机器人，突然开口。 凯莉看过去，他胸前写着名字。 编号177-，大贝壳。 “就在全船警报响起前的六十毫秒，我的传感器系统，就捕捉到了一种宏大的动摇感！” “不是简单的震动哦，那感觉就像是整艘船都在摇晃！” “我当时正在主反应堆外壳，三号维修井的中段位置进行例行检查。你们也知道，三号维修井贯穿整个人类荣光号后部，一共两千多米高呢。” “要不是我机灵，把电磁吸附进程从我的操作系统里独立了出去，估计我晕乎的时候，就会松开吸附，直接掉进井底。” 几个不同型号的机器人闻言，七嘴八舌地问。 “大贝壳，传感器的原始数据方便公开共享吗？” “对啊，让我们也分析一下！” “是不是你哪个陀螺仪出故障了？同一时间戳，我怎么啥都没记录到？” 大贝壳手臂挥舞，超级不满：“我骗你们干什么？数据就在这里。共享权限开放，你们自己看，自己模拟运行，也都感受一下。” 几个无形的数据包瞬间在凯莉的翻译器内解压缩。 随即，一股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猛地冲击着她的大脑。 这感觉…… 第736章 意识下潜2 凯莉作为训练有素的灵能者，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物质界的问题。 这是现实结构本身在特定能量冲击下产生的涟漪。唯有具备一定灵性感知的存在才能捕捉到。换言之，是灵魂才能感应到的地震。 她惊疑地看向大贝壳：‘这个铁家伙……难道也拥有能够感知虚境振动的灵魂吗？’ 凯莉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在江锋的舰队里，对生命的定义早已需要拓宽边界。 但由此，她更加确定，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引发如此程度的现实震荡。 此时，其他接收到大贝壳数据的机器人们也产生了分歧。 “嗯？没有异常啊？我的模拟运行结果显示，坐标，位置，三轴加速度，空气流速……所有物理参数在对应时间点都没有跳变。” “喂，大贝壳，你是不是需要做个深度自检了？” 但另一些机器人，尤其是一个外形如同水母，垂下无数纤细数据触须的机器人不服。 “明明就有感觉。波动极其强烈。” “如果要在我核心模拟器中复现这种程度的摇晃，需要将虚拟环境的环境稳定性参数，调整到相当于承受四千瓦每平方米能量冲击的级别。” 另一个人形外观的游隼机器人立刻反对：“简直乱说，根据我的运动轨迹记录仪回放，当时的扰动幅度，换算成能量冲击，最多只有一千两百瓦每平方米。” 水母机器人惊诧万分：“我隶属数据接驳与分析序列，我的传感器精度肯定比你高。” 游隼机器人摇了摇头：“才不是。我是最早跟随统帅的侦察机器人，实际环境下的数据甄别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说是多少，肯定就是多少！” 两个机器人之间的争论，让整个电磁频谱变得火热起来。 眼看争论就要升级成无休止的数据吵架。 “都给我停下！” 凯莉一声断喝。瞬间，整个医疗甲板鸦雀无声。 所有智慧机器，无论大小形态，齐刷刷地将传感器转向了她。 那些飞舞的小花机器人也立刻悬停在空中，随即又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聚拢过来，环绕着凯莉盘旋，花瓣急促地开合着，光芒闪烁。 凯莉感觉耳后的翻译器微微发热，大量源自小花机器人的话语涌入她的脑海。 “格雷森司令，苏雯博士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医疗机器人都说了，其他灵能者的意识非常微弱，就连神经探针都无法建立连接！” “您也是灵能者，您会接手主持冥想室的工作吗？” “我们……我们是不是没用了？冥想室关闭了，没有虚境能量可以采集，我们要去做什么？” “我们喜欢苏雯博士，她就像统帅一样，对我们可好了，您能帮她快点好起来吗？” 凯莉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她完全没料到会面对如此盘问。 她不知道江锋在场时，是如何应对这些的，但估计大多数机器人在统帅面前，会收敛很多。 哈尔西之前就警告过她，这些智慧机器绝非机器，他们的情感，已经在不断的繁衍中一代代增强，变得更加好恶鲜明。 凯莉只能迅速整理思绪，集中精神安抚道：“听着，都冷静一点。” “统帅派我来，就是为了处理苏雯和灵能者的事情。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竭尽全力，找出苏雯昏迷的原因，并设法让她和大家恢复。” 机器人们闻言，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仍有细碎的电磁波交流在持续。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带着些许慵懒的少女声音淡淡响起：“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人类荣光号十六小时后启航出发，你们是都没工作可做了吗？” 一时间，所有机器人噤若寒蝉，齐声回应。 “是。小灰大人！” 下一秒，机器人们四散开来，离开医疗甲板，回归岗位。 转眼间，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区域，就变得空荡荡。 凯莉定睛看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女，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小灰走到凯莉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下，才漫不经心道。 “刚才他们争论的那个摇晃感……我感受得最清楚。”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如果非要用量化标准来形容，我估计，现实震动的等效能量强度，至少达到了一百兆瓦每平方米。” 凯莉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 这数字一个比一个夸张！ 但从水母机器人的四千瓦，到游隼的一千二百瓦，再到小灰感知到的一百兆瓦……这让凯莉反而更加确信，冥想室内发生的事件，其烈度远超想象。 “冥想室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凯莉忍不住问道。 小灰没有解释的打算，她摆了摆手，示意凯莉往里走。 “快去看看吧，苏雯就在里面。看完了你就走吧，人类荣光号十六小时后就会出发，你的旗舰已经换成小熊猫p-05号了。”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远了。 凯莉压下心中的疑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医疗舱室。 这里的景象更加令人心惊。 一排排，一列列竖立的医疗舱填满了视线。 舱体内注满了一种铅灰色的不透明液体，极其浓稠，微微荡漾着。 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其中沉沉浮浮，那是昏迷的灵能者们，但根本看不清具体样貌和状态。只有医疗舱的控制面板，显示出其大脑活动的缩略图。 她沿着舱室中间的通道向深处走去。走了大约百米，来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隔离区域。 这里只有一个医疗舱，样式与其他不同，连接着更多的管线和监测设备。 苏雯就躺在这个透明的医疗舱里。 舱内是加压状态，她穿着白色医疗服，双目紧闭，脸色却异常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就像睡美人一样。 凯莉轻轻走到医疗舱前，隔着透明的舱壁，凝视着苏雯。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舱壁，或许这能让她感受到什么。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舱壁的瞬间。 第737章 意识下潜3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源自灵魂深处，猛地炸开。 天旋地转的感觉远超刚才接收大贝壳数据时的体验，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对身体的控制，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可她的意识并未沉入黑暗，反而在短暂的混沌后，变得无比清晰。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个无法用常理描述的空间。 四周是翻滚不休的紫色。那不是自然界中的任何一种紫，更像是将玫瑰红与普鲁士蓝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浓稠油画颜料。 ‘虚境！’ 凯莉心中大惊失色，作为灵能者，她立刻认出了这片领域的本质。 ‘我怎么……怎么会被直接拽入虚境？’ 突然，她前方不远处的紫色开始剧烈地滚动，被稀释。 仿佛颜料之中，加入了大量的白色。没有改变紫色的色相，却极大地降低了其纯度，提高了明度，让那一片区域瞬间变浅，如同阳光照亮迷雾一角。 在这片变浅的紫色区域中心，凯莉看到了苏雯。 苏雯的身影模糊，她正面对着凯莉的方向，在一片色调更深沉，如同由无数扭曲荆棘的紫色障碍中奋力跋涉。 她的脚下，是不断冒着诡异气泡，粘稠泥沼般的地面。 环绕在她周身的紫色，比背景色更加浓郁，像是又调和了大量的群青蓝，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令人不安的深紫。 那是一种…… 凯莉想了半天，才意识到，那像是透过一片薰衣草花瓣，去凝视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后的夜空。那种紫色，足以吞噬一切光与希望。 仅仅是看到一眼，凯莉就感到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颤栗。 而苏雯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似乎是明亮的黄色被调和进来，将她与那极度深邃的紫色隔开了一丝，在她身体周围染上了一层微弱的灰紫。 苏雯显然也看到了凯莉。 她一边在那些无形的紫色荆棘中挣扎着移动，一边抬起手，对着凯莉的方向用力地晃了晃。 凯莉心中焦急，立刻试图向前，靠近苏雯。 但她立刻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挪动一分都极其艰难。而且，脚下那翻滚的紫色超级粘稠，跟踩在糯米年糕上一样，不断吞噬着她的脚踝，将她向下拖拽。 这时，苏雯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头响起。 “凯莉。你的灵能感知太强，所以被这里的剧烈扰动吸引，意识被强行牵引进来了。” “但这个层级太深了，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凯莉在心中急问：“我该怎么帮你？怎么出去？” 苏雯的声音再次响起，教导着她：“在这里移动，依靠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走。” “要靠心力。是你的意志。想着你要去的地方，用你的意念驱动自身！” “但要小心控制力度，这里不同区域的密度和规则都不一样。必须临场发挥。” 凯莉一点就通，立刻尝试起来。 她凝聚全部精神，无比努力地想着要向前移动，靠近苏雯。然而，她的身体仅仅向前挪动了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感觉极其怪异和憋闷。就像是一个演员，被限制在一个极其狭窄的舞台上，却要表演出百米冲刺的爆发力和速度。 她必须用尽全部心力去说服舞台下的观众，但却又必须无比克制，不能真的冲下舞台。 就在她艰难尝试的时候，苏雯已经更加靠近了她一些。 苏雯没有停下，而是直接伸出手，对着凯莉的胸口位置，猛地推搡。 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传来。 凯莉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骤然向后飞退。 四周的一切景象，翻滚的紫色，扭曲的荆棘，苏雯的身影…… 全都被急速拉长，化作了模糊的线条。 在她飞速倒退的过程中，苏雯的声音再次在她心头响起，变得更加微弱。 “别担心我，我被拖拽得太深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上浮。” “凯莉，你去，找，其他人，带，他们出去……” 凯莉在飞速倒退中大声呼喊：“我怎么找他们？怎么带他们出去？” 苏雯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细不可闻：“感，受，你身体的方向，那是上浮，的锚点。朝着那里移动，就，能离开。其他人，应该，在更浅层……” 话音未落，那股推送的力量却已经耗尽，凯莉的飞速倒退戛然而止。 她发现自己停在了一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紫色变得非常浅淡，近乎于朦胧，能见度高了很多。 她回想起苏雯的指导，再次尝试移动。 这一次，她用了和刚才一样的全力，想着向前。 “嗖！” 她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冲去，速度快得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根本刹不住车。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 凯莉心中骇然。她明白了。 刚才苏雯所在的那个深层区域，空间的粘稠度极高，她用尽全力才能移动一个指甲盖远。 而在这里，这个更浅的层级，空间的阻力小得多，她只需要用一半的力量，就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轻易跨越一整座城市的距离。 这其中的差距，简直如同蜗牛与游隼比拼速度。 她定了定神，开始环顾四周。 果然，在浅淡的紫色雾气中，她看到了前方影影绰绰地聚集着上百道模糊的人影。 他们如同黯淡的烛光火苗，在原地缓慢地跳动着。 凯莉几步便来到了他们身边。 正是她曾经在人类荣光号上见过的那两百多名灵能者。 他们看到凯莉的出现，一个个如同看到了救星，大喊着呼救。 凯莉注意到，他们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一个个憋足了劲，脸上露出便秘般的表情，却只能在原地如同慢镜头般一点点挪动。 显然，这个层级的密度对他们来说依然过高。 凯莉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该怎么做。 她一边靠近，一边安抚：“大家别慌，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 等真的靠近了，她模仿刚才苏雯的动作，看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灵能者，凝聚意念，猛然一掌，朝着对方的胸口推搡过去。 “呼！” 那道灵能者的身影，立刻以难以感知到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疾射而去。 “想象返回你的躯体，上浮，原路返回！” 凯莉对着消失的他大喊，仅仅只是下一秒，她就感觉到整片空间发出了轻微的颤动。 “啵。” 好似瓶塞被拔出一样，一个意识被弹出了虚境，返回现实。 有效！ 凯莉大喜过望，不再犹豫，立刻如法炮制。 她穿梭在众多停滞的灵能者之间，手掌连连挥出。 一道道身影被她击飞，打离这片浅层虚境，返回现实。 第738章 让她来1 “一个，两个，三个……” 凯莉心无旁骛，全力施为。 当最后一道人影在她掌下飞射而出，消失不见时，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敢在此地久留，她立刻遵循苏雯的指导，集中精神，去感受，去锚定自己位于现实世界的身体。一股微弱的牵引感从冥冥中传来，越来越强烈。 她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全力移动。 然而，就在她开始移动的刹那，变化突生。 她突然看到，自己意识体原本那种和苏雯差不多，像是掺杂了亮黄色产生的灰紫，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浓艳。好似被一股更深沉的紫色正在洗练。 与此同时，无数纷乱嘈杂的低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灌入她的内心。 “……留下吧，这里有永恒的秘密和无尽的力量……” “脆弱的存在，你也配踏足此地？窥视者，玷污者，将受永罚！” “吵死了，滚远点滚远点滚远点！” “你的道路错误，你的努力徒劳，你做不到的，放弃吧……” “可怜的家伙，还在挣扎什么呢？” “多么纯净的灵魂，真是适合作为容器啊……” “嘻嘻，来了！新的玩物，别走这么快，再多待一会儿嘛！” “你是特别的，我能感觉到，拥抱我！” “我爱你……与我融为一体吧！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离……” 无数截然不同，强大各异的意念，疯狂冲击着凯莉的精神防线。 凯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自我的认同感正在飞速消失。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去细听，去分辨任何一道低语。 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那个锚点上，如同一个在海啸中拼命游向灯塔的溺水者，疯了一样朝着感应的方向冲刺！ “回去！回去！回去！！！” 她在心中疯狂尖叫。 下一秒。 四周猛然一亮。那令人窒息的紫色和纷乱的低语瞬间消失无踪。 她发现自己正从医疗甲板的地板上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太阳穴突突地疼。 抬头看去，只见周围那一排排医疗舱正在启动排水程序。 铅灰色的粘稠液体液面迅速下降。 舱体内，那两百一十四名灵能者，已经陆续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中还带着虚弱，但生命的气息已经回归。他们看向凯莉，目光充满感激。 ‘成功了。没事就好。’ 凯莉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前面那个独立的医疗舱上。 苏雯依旧平静地躺在那里，双眸紧闭，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 凯莉望着苏雯安详的表情，回想起刚才在虚境深处看到的一切。 忽然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牙齿相互碰撞，就跟打摆子一样，从骨子里冷到外面。 她无法想象，苏雯此刻，独自一人，在那比自己经历过的还要深邃的虚境层面，究竟在面对着什么…… ‘怪不得，联邦教材里，要禁止意识下潜。’ ‘这太危险了！’ ………… ………… 白骑士舰队。拉撒路号。酒吧。 墙上多了许多标本，那些强大的猎物已经死去，却还像是活着一样栩栩如生。 吧台后方，两位调酒师正在工作。 朱丽叶和祝英台。 为了更好的匹配工作，比起之前，她们给自己多加了几个小零件。 只不过，那哑光黑的涂装，猩红的电子眼，还有那极度类人的躯体，无论怎么掩盖，都抹不掉那种为了战斗而生的犀利感觉。 薛帕德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加了冰球。 她就这么端着，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看着天花板上吊挂的标本，眼神有些放空，带着显而易见的惆怅。 过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小口啜饮着一杯气泡饮料的阿什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阿什利将她的欲言又止尽收眼底，反倒是笑了起来，放下杯子，侧过身子面对她。 “怎么？现在没有坏消息源源不断地砸过来，反倒让你觉得不自在了？” “还是说……我们白骑士的女王陛下，夜里只有一个人，睡不安稳？” 薛帕德闻言，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去你的！” “这可不是否认。”阿什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耸肩道。 薛帕德被她看得没办法，只得顺着话头，自嘲一笑：“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有点怀念你整天板着脸，跑来告诉我‘长官，又一个坏消息’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头疼，但至少充实。” “嗯。刀尖上跳舞的感觉，的确没什么能比。”阿什利喝了口饮料，点头道。 薛帕德的目光扫过喧闹的酒吧，只觉得这一切祥和得不真实。 她不由得感慨：“自从和江锋一起，搞到了米迪兰特的那批宝藏之后，咱们白骑士的发展，简直像坐了火箭一样，一日千里。” “资源，舰船，人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都唾手可得。” “还有和茉莉更深入的合作。”她继续说道：“咱们月亮会是越来越壮大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情报网络铺开，很多事情……” “呵，怎么反而按部就班，变得平淡起来了？”薛帕德眉头一皱。 她喝了口酒，心中思忖。白骑士舰队如今兵强马壮，出动占据了附近好几个恒星系统。 不出所料，地联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倒是大量挣扎求生的难民，将白骑士控制的星域视为希望之地，源源不断地涌入，进一步壮大了舰队。 “说实话，阿什利。” 薛帕德摇了摇头，干脆一口饮尽：“你还记得以前吗。咱们做梦也不敢想，你我能有这么一天。掌管这样一支舰队，控制着好几个星系。” “甚至，我们自身的一言一行，就能从某种程度上决定几亿人的命运。” 阿什利没说话，她懂薛帕德的意思。 每每到了夜里，她辗转反侧，也会怀疑，权力带来的不仅是成就感那么简单，还有沉甸甸的，让她偶尔会感到迷茫的责任。 可是，但凡遇到了这样的时候，阿什利就会想起江锋对她说的那句话。 “和平，来自，力量。” 阿什利喃喃自语。一旁的薛帕德，眼睛一亮。 “是啊。和平，来自，力量。”薛帕德也喃喃自语，立刻又摇了摇头。 “江锋那个家伙，整天就拿这些东西来给咱们洗脑，靠！” “你不喜欢？”阿什利歪着头问。 “我当然……哈哈哈哈……”薛帕德干笑了一阵子，赶忙避实就虚。 “哎呀，没酒了嘿。” “嘁。”阿什利嗤之以鼻，这家伙，逃得也太快了。 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薛帕德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 第739章 让她来2 “阿什，咱们派去奇恩帝国的侦察舰队，最近有什么新消息传回来吗？” 阿什利翻了个白眼，不过既然说起正事，那就顺便做一下汇报好了。 “这次派出的侦察舰队，和以前不太一样。” “上次我们从猎户座-66恒星系统返航的途中，统帅不是提供了一批移动式亚空间通信基站给我们吗？这次出去的舰队都配备上了，所以信息传递比以往及时和详细很多。” 薛帕德点了点头：“所以我才奇怪，你怎么老是不提。” 阿什利两手一摊：“关键就在这里。” “我不提，是因为最近汇总过来的消息太多了，但其中有不少信息还未经证实。所以我筛选了一下，觉得没必要事事都汇报到你这里来。” 她看了一眼薛帕德，笑道：“毕竟，咱们的简·薛帕德女王，可是白骑士舰队的大首领，整天被些真假难辨的传闻干扰，岂不是太掉档次了？” 薛帕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阿什利：“行了行了，别吹我了，我都快成风筝了。少来这套。直接说事儿，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阿什利笑了笑，不再绕弯子：“最大的动向是，奇恩人和他们的老对头法莎提人之间，爆发了规模更大的全面战争。” “双方这次都打出了真火，不再是边境摩擦，而是互相攻城掠地，战况相当激烈。” 薛帕德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奇怪了，法莎提人不是一直在和人类联邦打得不可开交吗？怎么还有余力，去和奇恩人搞一茬子？” “你可说到点子上了。”阿什利解释道。 “根据多方情报交叉验证，法莎提人在与联邦的正面战场上，基本上已经确定无法抗衡，其主力舰队已经撤出猎户座大星云，节节败退。” “但人类联邦这次的表现却一反常态。” 她详细说明道：“他们并没有像之前派遣博爱之城号炸掉波尔比星一样，直接摧毁敌方的宜居星球或者大型虚空居住站。反而表现得极有耐心。” “耐心？我还以为人联没这个呢。”薛帕德哈哈一笑。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阿什利耸耸肩。 “反正联邦当前战略完全改变，不仅不摧毁，而是将占领的恒星系统牢牢守住，大规模地从后方迁移人类人口过去。” “目的很简单，为了更有效地管理和消化他们在战争中俘获的外星奴隶。” “这么一来，人类联邦就相当于在前线区域扎下了根，开辟了就近的后勤市场。” “整个军方的采购和物资调配过程变得超级顺畅，前线的所有舰队都能获得更及时可靠的物资运补，漫长的后勤链条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被切断。” 薛帕德摇头失笑：“看来，人联也没余粮了。经济状况要是好的话，何必整这些虚的，什么巩固占领区，直接杀过去，直捣黄龙便是。” “估计啊，一方面可能是为了节省后勤转运的损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压榨占领区的资源，将其运入后方，支撑经济。” “我估计也是如此。”阿什利十分同意，又道：“而且不止如此。” “人联还顺便做了几笔大生意。他们允许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用相当高昂的代价，赎回了全部位于占领区的本族人民。” “但是，联邦唯独拒绝了奥霖人的赎回请求。” “理由很简单，奥霖人掌控的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长期以来大肆支持海盗，掠夺地联人类作为奴隶进行贸易。人联奉上了明确的报复。” “因应这个，弥那玛集团最近都消停了不少。” 薛帕德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这么一说，我明白了。” “法莎提人在人联那边前线崩溃，眼看对方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地进行蚕食，他们急需寻找新的生存空间和退路……” “整半天，把主意打到了邻居奇恩人的头上！” “没错。”阿什利点头称是：“所以啊，现在奇恩人的主力舰队，基本都被调往了与法莎提人接触的边境星域，随时准备大型会战。” “这就导致他们原本用于劫掠地联边境，以及应对我们白骑士的兵力大幅收缩。” “目前，他们对我们的侦察和打击行动，基本都采取了被动防守的姿态。” 说着，阿什利操作手环，将侦察舰队回传的数据投射到吧台上方，形成一幅包含十几个恒星系统的局部星图。 她伸出手指，在几个关键的战略节点上扫过，清晰地标记出大量新建造的深空防御平台。 而且数据显示，还有更多的平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建造起来。 薛帕德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像吃了一百吨酸柠檬。 “哦哟哟，啧啧啧，啊嘿嘿，哇咔咔……” “这么多乌龟壳？老天龟龟！” “以后咱们想去奇恩人的地盘上打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小股舰队去了就是送菜，要想有所收获，恐怕得出动主力舰队，甚至……” 她看了一眼阿什利，后者默契地接上：“……甚至可能需要您亲自坐镇，出动旗舰安德森上将号，进行舰队级别的攻坚行动。” 只是，一如既往的，薛帕德的情绪转变极快。 刚刚还一脸不爽的她，转眼间却又眉开眼笑起来，甚至用手拍了拍吧台桌面，对阿什利说道：“不错。阿什，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个货真价实的坏消息。太棒了！” 她扭头对吧台后的祝英台喊道：“祝英台，为了坏消息，给我上杯更烈的庆祝一下！” 阿什利看着自家首领这喜怒无常的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头，叹息道。 “长官，还有一个……嗯，紧急消息，我本来打算等会儿给你说。” 薛帕德正沉浸在有好仗可打的兴奋中，闻言哈哈一笑，敷衍地摆手：“说吧说吧，今天心情好，什么消息我都能接受。” 阿什利清了清嗓子，说道：“右威卫舰队那边，凯莉·格雷森女士，上午发来了正式的拜访预约。我已经代表您批准了这次会谈，并且将会谈地点就定在了这里。” “算算时间……她乘坐的穿梭机，差不多也该抵达我们的泊位了。” “噗……咳咳咳！”薛帕德差点被自己刚喝下去的酒呛死。 她猛地放下杯子，瞪起眼睛，火红的发辫都快要烧着了。 “什么？这简直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坏的消息！太糟糕了！”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看也不看祝英台了，扭头对着朱丽叶喊道：“朱丽叶，快！给我上一杯更更超级烈的安慰一下！” 第740章 战略会议召开1 阿什利看着薛帕德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简直是哭笑不得。 “薛帕德，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凯莉来访，凭什么就成最坏的消息了？” 薛帕德从鼻子里哼出几声，酸溜溜道：“那个凯莉·格雷森，之前名不见经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眨眼功夫就成了右威卫的代理舰队司令？” “哼！” 阿什利纠正道：“准确地说，她是右威卫麾下，提丰-199恒星系统的守备舰队司令，兼职新彩琉璃殖民星总督，并非整个右威卫的代理司令。” “我管她是什么呢！”薛帕德不耐烦地一挥手。 “反正她就是一下子变成了江锋身边的红人，成他手里捧着的香饽饽了！”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功绩吗？不过就是运气好点……” 阿什利忍不住翻了个超级大白眼，故意刺激她道：“你要是这么介意，要不然……你也去找统帅毛遂自荐一下？” “哎哟，属下相信，以您的能力和资历，在右威卫里混个一官半职，甚至当个副司令，估计也不是难事。何必在这里……” “哈哈哈哈！”薛帕德立刻仰头，冲着天花板干笑。 “我才不要去看江锋那家伙的脸色过日子呢。” “我要把白骑士打造成最锋利的矛，独立自主，想抽谁的屁股，就狠狠抽过去，哼哼！” 阿什利更无奈了，一语道破天机：“那你就更应该接受并欢迎凯莉。” “前一会儿，茉莉还打给我说，凯莉不仅能力出众，性格也挺容易相处的。” 薛帕德闻言，鼻子出气，超级不屑地撇撇嘴：“一个被风暴王朝俘虏，然后当作灵能奴隶卖给隆克人的家伙而已。连自己的自由都不能亲手争回来，还需要别人去救……” “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特别关注的？” “我看，不过就是只运气好点，被江锋路上捡到的小猫罢了。” “不足为虑！” 阿什利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搬出了杀手锏。 “可是，你之前跟梅琳娜是怎么说的来着？要团结？要合作？” “那么，统帅派来的代表，您是见，还是不见？” “是打算友好会谈，给外面演一出好戏看，还是打算抵死不见，丢了右威卫的面子？” 阿什利顿了顿，故意拉长音道。 “如果您打定主意不见，那我现在就直接联系哈尔西小姐，请她转告统帅，就说您拒绝与右威卫代表凯莉·格雷森会面，单方面取消……” “让她来！” 阿什利的话还没说完，薛帕德就闷闷地打断了她。 阿什利故意装作没听清，侧过头，用手挡在耳朵边。 “啊？什么？长官您刚才说什么？可能是距离太远嘞，我没听清。” 薛帕德顿时恼羞成怒，脸颊微微泛红，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阿什利的耳垂，凑近她耳边吼道：“我说，让，她，来！” “这样有比较听清楚一点吗？” 阿什利龇牙咧嘴，一边从薛帕德手里抢下耳朵揉着，一边低声嘟囔。 “让她来就让她来嘛……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 “我真……啊啊啊！” 薛帕德扑了过去，狠狠拧着她的腰间软肋。阿什利一声尖叫，赶忙想逃。 可惜，晚了。 吧台后面，朱丽叶和祝英台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朱丽叶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更更超级烈酒”。 手一抬，就倒在了水槽里。 …………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姿态放松，眼神如鹰，注视着面前展开的巨大光幕。 一场跨越星系的远程战略会议正在进行中。 光幕被分割成数个窗口。茉莉，薛帕德，梅琳娜，凯莉和泰里克。 茉莉正在发言：“……随着哈尔西将雅村秀夫的数字幽灵，部署到全球防御倡议的老巢，伊斯玛伊恒星系统的之后，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暗网上的消息流通迅速，整个香格里拉，现在就像一锅被逐渐加热的油，噼啪作响。无数的海盗，独立船长，赏金猎人，还有那些情报贩子，都在疯狂打探。” “他们想要知道，雅村秀夫出现在伊斯玛伊的消息，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这直接带动了俱乐部的情报销售和军火中介业务，交易量可以说是爆炸性增长。” 茉莉顿了顿，又道：“但真正将这锅热油点燃，让所有人从观望变成行动的，是后续皇家集团，红平方，白骑士，右威卫，这四家势力的正式下场。” 光幕上，薛帕德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梅琳娜则微微颔首。 茉莉继续道：“咱们联合起来，演了一出激烈争夺宝藏线索的大戏给外人看。” “随着越来越多的势力发现，这几家没在开玩笑，是动真格的投入了侦察舰船，甚至相互之间还因此产生了一些小摩擦之后，人们就从蠢蠢欲动，转变为了付诸行动。” 江锋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这一切本就在计划之中。 皇家集团，红平方，白骑士，右威卫，以及俱乐部。 这些看似独立的势力，实则都是他一手扶持，只是外界不得而知罢了。 如今，这种看似多此一举的，让自家势力互相竞争的部署，在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眼中，反而构成了一种不证自明的强大信用背书。 大家会想，连这些大佬都抢破头，这消息还能有假？ “泰里克。”江锋将目光转向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你这边，目前能调动多少力量介入伊斯玛伊，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被点名的泰里克立刻挺直了腰板，圆滚滚的肚子更显突出，满脸都是恭敬的笑容。 “回禀至高统帅，属下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响应！” “我已经派出了沃菲尔，他亲自率领积雨云雇佣舰队，正全速赶往伊斯玛伊恒星系统。预计十二天后能够初步进入附近星域。” 他摸了摸下巴：“更重要的是，属下在私底下，动用了几个代理人，面向整个地联空间发布了一份令人无法拒绝的公开悬赏。” “悬赏明确。任何人，任何组织，只要能将雅村秀夫本人，活着带到我指定的地点，经过验证无误后，即刻支付赏金。一亿齐里克羽毛币。” 第741章 战略会议召开2 光幕上，除了江锋，其他几人都微微动容。 这笔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多，但对于绝大多数只有几条船，几百几千人的中小势力而言，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他们逍遥快活几十年的巨款。 更遑论那些单打独斗的赏金猎人，雇佣兵和杀手了。 这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豁出性命。 泰里克脸上堆着笑：“这么一来，掀起的浑水规模可就超乎想象了。” “具体的数据……属下嘴笨，怕说不清楚，能否劳烦亲切而又伟大的哈尔西小姐，帮忙展示一下？让统帅和各位同僚有个更直观的了解？” 茉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薛帕德直接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连凯莉都有些忍俊不禁。 众人暗想，泰里克这家伙，拍马屁的功力真是登峰造极，那种毫不掩饰的谦卑，简直都已经到了谄媚的地步。让人既觉无语，又有点佩服他的脸皮厚度。 “哼哼哼！” 哈尔西得意洋洋，身影砰地一下出现在光幕中央，手里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教鞭。 她小脑袋仰得高高的，下巴都快戳到天花板了，让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她小巧的下巴和两个得意的鼻孔。 她挥舞着教鞭，在光幕上点出一面星图：“这是以伊斯玛伊恒星系统为中心，半径两百五十光年内的超光速航道交通流量监控数据。” 教鞭指向一条如同火山喷发般陡然蹿升的曲线。 “在悬赏发布后的短短六十小时内，大概率朝向伊斯玛伊恒星系统行驶的舰船流量，激增了十五万倍。” “之前，每天平均下来，只有几艘运输船才会前往伊斯玛伊。而现在，据我追踪下来，至少有一百万艘万各种型号，各种大小，各种用途的舰船涌向那里。” 随着她的讲解，星图上舰船的光点密密麻麻，从几百个恒星系统中涌出，目标清晰，几乎将伊斯玛伊系统周边染成了一片亮白色。 江锋看了统计图表一眼。从太空舢板到改装快艇，从武装货船到私人游艇，再到一些雇佣舰队的所拥有的驱逐舰……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全球防御倡议那帮海盗。”哈尔西用教鞭戳了戳伊斯玛伊恒星系统，鄙夷一笑。 “现在已经吓破胆了！” “一方面疯狂对外发表声明，否认雅村秀夫在他们那里。” “另一方面，正在自己的老巢里发疯一样进行内部清查，恨不得把每一块陨石，每一个空间站都拆开来看看，就差把自己老家翻个底朝天了。” 她得意地晃着脑袋，头发一甩一甩的：“可惜呀可惜，他们注定是白费力气。” “真正的雅村秀夫就待在咱们诺曼底号上。现在活跃的数字幽灵，每一次出现，留下的线索，都在我的精确掌控之下。” “这帮海盗，马上就要被蜂拥而至的寻宝者搅得天翻地覆了！” 泰里克看哈尔西说完了，赶忙接过话头道：“至高统帅，各位，就目前来看，我们皇家集团能做的，主要就是这些金融和舆论层面的推动了。” “计划能够如此顺利，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全靠哈尔西小姐神乎其技的信息操控！” 他再次不动声色地送上一记马屁。 江锋摆了摆手，示意这些恭维话可以停了。 他更关心另一个战略方向的问题：“泰里克，这些进展我知道了。现在说说另一件事，关于拉瑟坦人，你有什么新的消息？” 一提到这个，泰里克顿时像是换了个人，原本恭敬的笑容变得更奸诈了。 他搓了搓手，眼睛放光，仿佛嗅到了猎物的肥胖狐狸：“统帅，在这方面，进展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属下凭借卓越的演技和诚意，已经成功获得了拉瑟坦人的信任，现在勉强可以算是一个高级的人奸了！” 他说起这个，就得意非常：“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展示臣服，这些软体龟孙，已经相信了我才是他们的龟孙。” “有了这份信任，我把他们在地联境内，几乎九成由拉瑟坦资本暗中控制或参股的企业都弄到了手上，代为控制。其数量庞大，大约有近四百万家。遍布各个领域。” “而且，拉瑟坦人为了支持属下这个忠实的代理人，已经批准了首批特别活动资金。数目高达三千亿拉瑟坦金元。” “这笔钱，按照当前的汇率和星际结算惯例，大约相当于四十个能量币！” 能量币这个词一出，除了江锋，其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能量币，并非某个特定文明发行的货币，而是星际市场和高等文明间，以纯粹能量单位为基础，形成的共识性硬通货，是真正意义上跨越文明的“一般等价物”。 其价值超任何主权货币。 四十个能量币，其代表的资源和能量，足以支撑数个星球的人口生存数年时间。 泰里克意犹未尽地补充：“这还只是开始！” “拉瑟坦人已经原则上同意，后续还会有大约价值一千能量币的资金，通过各种渠道注入地联市场。当然，这些资金，理论上也都将由属下代为管理。” 他呲了呲牙：“统帅，属下已经向拉瑟坦人提交了一份雄心勃勃的计划，旨在扩大对人类联邦的金融渗透，并对联邦内部的所有产业进行深度影响和操控。” “拉瑟坦那帮自以为是的软体蛞蝓，已经批准了这个‘超级内奸计划’。”泰里克奸笑更盛。 “嘿嘿，属下当时可是狮子大开口，直接向他们索要了一百万能量币的启动资金。” “那帮龟孙研究了半天，决定给我批十万能量币试试水，而且前提是先用好这一千能量币，做出显着成绩之后才拨付。” 光幕另一端的薛帕德已经彻底呆滞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她无法想象，泰里克到底是靠着怎样天花乱坠的忽悠，才能从极端睿智的拉瑟坦人手里骗到如此天文数字的资金。 梅琳娜也是一脸的“你他妈逗我”的表情，她们这些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指挥官，一辈子都没见过，甚至别想能接触到这个量级的财富。 江锋也暗中捏了把汗，泰里克这家伙的奸诈，远远超过他最初的设想。 不过他还是保持冷静，追问道：“这件事情，米兰达知道了吗？人类联邦的对外情报局，以及塞伯鲁斯，他们对此有什么对策？” 第742章 战略会议召开3 泰里克连忙点头，表情恢复严肃。 “属下忠心只在人类，这么大的内奸计划，那是肯定第一时间就通过咱们亲切又伟大的哈尔西小姐同步过去了。” “米兰达上报之后，没想到此事获得了联邦最高统帅部的关注。” “那边指示，人联方面会对此计划大开方便之门，并且会专门培育一大批克隆人特工，交给属下策反，用来向拉瑟坦人交差，证明属下的渗透工作卓有成效。” 泰里克说到这里，耸了耸肩头：“您也知道，联邦现在太需要外部资金注入了。” “我最近不断购买他们的金融资产，接触到了相当多内部消息。我发现联邦已经快要承受不了通胀压力了。” “虽然资源开采和工业产能提升很快，但人口增长和自动化劳工的制造速度都跟不上爆炸性的需求，导致许多关键资源出现稀缺，万物价格飞涨。” “他们现在，是恨不得能多几个像属下这样的超级内奸，从那些外星傻哔那里多骗点钱回来救急。” 江锋微微颔首，明白了人联的策略。 这是典型的将计就计，利用泰里克这个双重间谍，反过来坑拉瑟坦人的资金。 在这种主权级别的金融渗透与反渗透游戏中，一旦骗局成功，资金落地，亏的一方基本就是哑巴吃黄连，根本无法追回损失。 “那具体来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联邦缺乏资金呢？”江锋又问。 “这个嘛。我不太清楚。”泰里克皱起眉头，思索着：“联邦当前有好几块飞地，飞地之间想要往来是非常困难的，审核超级严格。” “同时，联邦还有好几个稳定虫洞，似乎也在虫洞另一头分散地发展了殖民地。” “我可以确定，现在所有外星主权对于联邦的估计，都太过保守了。尤其是殖民星球的数量，绝对少了一个零。” 江锋都呆住了，凯莉更是，她心说自己就来自人类联邦，怎么没发觉呢？ 凯莉忍不住打岔问道：“这怎么可能，联邦最大的问题只是基建过快，人口跟不上而已。” “格雷森总督，恕我无礼，您对于联邦内部的了解程度有些太过浅薄了。”泰里克直言不讳道：“仅仅上个季度，联邦的金融市场，就支出了大约四百万能量币。” “四，四百万？”凯莉张着小嘴。 “对。”泰里克点点头：“我向哈尔西小姐求证过，她咨询了伊蒂，发现该支出确实属实，而且往回调查，此前十五个季度，从没低于一百万能量币的数额。” “仅仅是这一项。上一个财年，人类联邦的金融市场就被提走了一千六百万能量币。” “再加上当前联邦内部大力推行的星门计划，基建发展等等，我估计，上一个财年，联邦的财政失血就超过两千万能量币。” “这个数字，我都没法估算到底联邦是在干什么。” “相信大家都不陌生。能量币的定义，是各个文明从远古星际文明沿用下来。” “大约是中等质量的红矮星光度，运行两百四十秒所能产生的能量。相当于咱们的太阳十二秒辐射出的总能量。” “无论这份能量用什么方式储存。微型黑洞也好，反物质也罢，聚变燃料也好，甚至是储存在新增殖出来的裂变燃料里都行。” “反正不同的文明，其能源的生产方式不同，能源的成本自然也就不同。” “能源的成本里，也不仅仅是生产，还包括了储存和运输，比如说反物质为例，其储存费用和运输费用往往是其原始价值的倍数，甚至几何倍数。” “咱们地联境内，要想购买一吨反质子，需要十八万齐里克羽毛币，而上次我去齐里克人境内的时候，只要两千七一吨。” “如果能亲自拜访他们的产地源头仓库，还能更好商量。” “反正跨越小一万光年运输，价格才涨了七十倍，其实也不算贵了。” 江锋闻言摇头失笑，他也是自己能够生产反物质之后，才意识到，之前如果去买，那就是硬亏。裤子都扔了那种硬亏。 泰里克继续道：“这就是为什么，在不同文明中，能量币和主权货币之间的汇率不尽相同。” “地联的能源生产成本很高很高，而且载体大多数是核聚变燃料，能量密度很低很低。因此地联币和能量币的汇率差异太大，这才是地联币不稳定，汇率很容易崩溃的缘故。” “而诸如人联，齐里克合作社，奥比斯客户协同社这样的文明，其能源生产成本很低。” “一般又以反物质作为载体储存，能量密度很高，虽然长途运输不划算，可在其境内，其实能量币也并不是那么多稀奇。” “可即便如此，一千六百万能量币，以能量单位衡量，也相当于太阳系总引力势能的七成还多。换言之，这股能量如果利用得当，足以将将太阳系内大部分天体……” “……比如说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全都给扔出太阳系。” 泰里克深深呼气，脸色无比凝重：“我觉着吧，联邦肯定在憋个大的，完全有可能是在建造传说中的环世界，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天文尺度工程，我也不知道。” 众人都沉默了。尤其是凯莉。这件事情太过宏大，大到即便对于强大的主权文明，这也是相当难以理解的。更别说他们个人了。 江锋干脆不去胡思乱想，转而问道：“泰里克，这笔资金，你都用到哪儿了？” 泰里克挠了挠胖乎乎的脸蛋，立刻回答：“属下已经将拉瑟坦人提供的巨额资金，疯狂投资到地联境内那些尚且保持基本稳定，拥有潜力的殖民星球。” “不断大规模收购关键资产，投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低息贷款稳定当地金融。” “同时，利用优势，不断渗透当地的行政管理体系，扶持代理人。这既能完成拉瑟坦人交代的任务，也能切实为统帅您稳定后方，积蓄力量。” 江锋连连点头，泰里克稳定的每个星球，到时候都会成为他的疆土。 一旦上层全是自己人，那么什么时候打出旗子，打出什么样的旗子，不都是他说了算？ 听到这里，江锋终于问出了所有人都极度好奇的问题。 “泰里克，拉瑟坦人向来以逻辑严密着称。你都做了什么，赢得他们信任？甚至愿意投入如此巨额的资源？” 第743章 会议结束1 一瞬间，光幕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泰里克身上。 茉莉，薛帕德，梅琳娜，凯莉……除了惊天动地的哈尔西小姐之外，都偷偷竖起了耳朵。 谁都想知道，这个胖子到底掌握了什么技术。 泰里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道：“统帅，其实说穿了也不复杂。” “我问过伟大的哈尔西小姐了，大可以仗着纳米机器胡作非为。所以为了取信拉瑟坦人，属下自愿接受了他们的两项技术，用来保障忠诚。” “一个是意识上传，不仅方便对方监控，他们更可以在虚拟宇宙里随时远程干掉我。另一个就是植入正电子大脑啦。” 泰里克看到众人惊愕的表情，呵呵一笑：“这可没有听上去那么危险。我的意识体，可是由哈尔西小姐代管的，拉瑟坦人真要动手，呵呵，那就算是踢到铁板了。” “而且正电子大脑……嘁，一边植入，一边就被纳米机器侵蚀了，屁都算不上。” “这么一来啊，嘿嘿，那些软体蛞蝓在我身上的所有投资，完全就是白费功夫，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对，都不是打狗了，是精准投喂啊！” 他得意地补充：“不止是属下，我还利用统帅之前赐予的粉红小猪，控制了一大批关键位置的人类下线。在拉瑟坦人看来，这些人都已经被属下成功策反。” “但实际上，他们骨子里，都是绝对忠于至高统帅的！” 说到这里，泰里克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向江锋提出请求：“属下想恳请至高统帅，能否再多赐予属下一些粉红小猪？” “而且，最好是能够针对拉瑟坦人那种电子意识体也有效的。如果能有这样的神器，属下就有把握，把属下在拉瑟坦人内部的上线，发展成我们的下线！” 江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想法……简直是倒反天罡！ 如果能够通过泰里克这个渠道，利用升级版的粉红小猪，直接控制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内部的高层，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强大的外星主权，在自己面前将没有秘密可言。 其庞大的科技库，军事部署，战略意图，都将如同一本摊开的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哈尔西！”江锋立刻下令：“你立刻研发针对拉瑟坦人特点的粉红小猪。” “一旦研发成功，测试无误后，优先生产一百万单位，交付给泰里克使用。” “遵命。我立刻处理。”哈尔西小脸严肃地立正，双手敬礼，不过随后又哭丧着脸：“但这肯定需要一些时间。那些虚拟蜗牛，不太好弄。” “慢慢来，总有办法的。”江锋一笑。 泰里克在光幕那头，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声音都带着哽咽：“谢……谢谢至高统帅！” “属下一定不负厚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看得茉莉等人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会觉得泰里克只是个小丑或马屁精了。 他们看着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胖子，心中都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家伙，正是凭借着这种将自尊踩在脚下，将忠诚深埋心底，将演技融入骨髓的专业精神，才能完成那些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任务。 也才在另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为人类撬动起了如此巨大的战略优势。 ‘好强啊！’梅琳娜呆若木鸡。 ‘我是不是也得学习学习？’茉莉咬牙深思。 ‘空手套白狼这么赚的啊……’薛帕德眼睛发直。 只有凯莉，她深吸口气，想得更深，看向江锋的目光也更敬畏。 ‘若是没有统帅的科技，没有统帅的布局，没有这么多舰队力量的支持……恐怕泰里克这么做，就只是玩火自焚而已，毫无意义！’ ………… 舰桥上，远程会议的光幕依旧亮着，各方汇报的信息如同精密的齿轮，正咔嗒作响地紧密咬合，推动着一场庞大围猎行动的最终成型。 江锋的目光落在了薛帕德脸上。 薛帕德清了清嗓子：“在和凯莉见过面后，咱们戏份也得做足不是。我让阿什利亲自出动，前往伊斯玛伊恒星系统。”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更真，我可是把拉撒路号和伊甸主星号都派出去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白骑士对雅村秀夫志在必得，绝不只是凑凑热闹。” 她的手指在眼前快速点过，调出星图数据共享到主光幕。 “不仅如此，我麾下其他的几支主力分舰队，也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分别进入了伊斯玛伊周边几个关键恒星系统。” “他们会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那里，封锁全球防御倡议向外逃窜的几条超光速航道。一旦他们顶不住压力想跑，就会一头撞上我们的火力网。” 薛帕德看向梅琳娜，梅琳娜点点头，说道：“统帅，我这边已经亲自带队出发。红平方舰队的主力，包括旗舰奎德号，目前正在全速赶往预定战区。” 她在共享的星图上划出两条清晰的箭头：“我的计划是分兵两路。” “一路，将与白骑士舰队形成钳形攻势，从正面和侧翼对伊斯玛伊施加持续压力，迫使他们将力量集中收缩，无暇他顾。” “另一路，则负责镇守更外围的几个战略跳跃点，与白骑士的封锁线形成互补。只要右威卫的力量抵达，就能形成围堵之势，没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能够逃脱。” 轮到凯莉汇报了，她平静道：“在白骑士和红平方相继高调出动之后，我也按照计划，率领右威卫舰队一部，也做出了相应的姿态，向伊斯玛伊方向挺进。” “在外界看来，这无疑代表右威卫也加入了这场宝藏争夺战，并且同样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这进一步增加了整个局面的可信度和压迫感。”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重要信息。 “另外，我收到了深空九号舰队司令，李明堂将军的亲自通讯。” “他明确表示，深空九号舰队愿意无条件加入此次联合封堵行动，他们的主力正在向着伊斯玛伊的周围星域移动，他承诺会守住他们负责的扇区，确保全球防御倡议无处可逃。” 凯莉的目光微微闪动，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在哈尔西的协助下，我得以在隐藏身份的状态下，亲自与风暴王朝下属的几支劫掠舰队高层进行了通讯。” 第744章 会议结束2 光幕上，茉莉的眉毛微微挑起，她可是知道凯莉的来历的。 凯莉微微一笑：“我扮演了一个急于获得风暴王朝帮助，但又十分吝啬，不愿意付出足够代价的形象。我向他们请求舰队援助，也透露了部分关于宝藏的所谓内幕消息。” “我的策略奏效了，风暴王朝对右威卫舰队的警惕已经基本消除，并且对于宝藏的贪婪与日俱增。根据我派出的侦察舰队最新传回的情报显示，风暴王朝的主力舰队已经开始调动。” “从……瓦赫德，以及法布里同时出来。” 江锋眼前倏然一亮，这证明了一件事情，凯莉之前是对的。 风暴王朝的老巢，不仅在瓦赫德恒星系统，还隐藏在法布里恒星系统。 凯莉继续道：“这么一来，我看他们，是打算来个黄雀在后，等我们和全球防御倡议拼得两败俱伤，他们再跳出来摘桃子，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江锋点头赞许：“很好，考虑得很周全。辛苦你了，凯莉。” 他深知，将风暴王朝引入局，意味着风险最小化。 不仅给全球防御倡议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也给风暴王朝敲响第一声丧钟。 一旁的茉莉虽然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暗道一声：‘凯莉未免也对自己太狠了。’ 她很清楚江锋的终极目标。全球防御倡议和风暴王朝这两大毒瘤，都必须彻底铲除。 原本的计划是逐个击破，先灭全球防御，再图风暴王朝。 但凯莉这一手，竟是利用人性的贪婪，巧妙地引导局势，迫使两大海盗集团提前对立，大有让它们两虎相争的势头。这可是事半功倍的妙计。 ‘但最厉害的。’茉莉暗自思忖：‘还是她这份收放自如、能屈能伸的心境和能力。’ 她可没忘记，凯莉不久之前，还是风暴王朝的俘虏，被当作灵能奴隶，卖给了以变态着称的隆克人。那是何等不堪回首的经历和深仇大恨？ 可如今，为了大局，她竟然能如此平静，去和风暴王朝的人虚与委蛇。 这份隐忍和城府，绝非寻常人物所能及。 ‘怪不得江锋会如此信任她，哪怕是代理指挥这样的重任……’ 茉莉心中对凯莉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光幕那头的薛帕德，在听完凯莉的汇报后，更是直接两眼一翻，心里咋舌。 ‘我算是知道了，这女人哪里是什么小猫，明明就是一头老虎！’ 江锋将话题转向了他一直挂心的事情：“对了凯莉，苏雯的情况怎么样了？” “哈尔西之前汇报说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而且那两百多名灵能者，也多亏了你，才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凯莉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眼中露出一丝心有余悸。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把和苏雯的遭遇说了一番，光幕上的众人都不由得露出意外之色。 看到江锋沉吟不语，凯莉又道：“统帅。苏雯博士在灵能道路上的造诣，其深度和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能够理解，评价，或者拯救的范畴。” “她在那里，像是在与某种极其庞大，极其深邃的东西对抗，或者说……周旋。” “我无法准确描述，因为那早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 她沉声道：“我见过不少在人类联邦内部被尊称为灵能大师的家伙，但恕我直言，他们与苏雯博士相比……简直衰到了姥姥家，弱到爆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凯莉抬起头，坚定地看向江锋。 “所以，我的判断是，既然苏雯博士告诉我，她很快就能上浮，那么我们现在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她，耐心等待。” “任何外界的，基于我们浅薄认知的干预，都可能是徒劳且危险的。” 江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又不是什么灵能者，对于虚境这些玄奥的领域，理解确实有限。 如今手下除了状态不明的苏雯，最专业的就是凯莉了。 既然她这个专业人士给出了如此明确的建议，他还能怎么做？ “我明白了。”江锋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暂时不做其他尝试，等待苏雯自己归来。” 他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战略布局，沉吟片刻，断言道。 “到此为止，全球防御倡议，已经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他又看向光幕：“茉莉，后续的协调和全局统筹，就交给你了。” “你的俱乐部，是连接咱们这几家互不隶属的势力的关键杠杆。什么时候竞争，什么时候无私合作，你来掌舵，保持在最有利于我们的节奏上。” 茉莉颔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知道了。我判断，最多再过几天，全球防御倡议在外活动的舰队必然会被全部召回，转入全面收缩阶段。” “到时候，我们应该就万事齐备了。” 江锋静静地听完了所有的报告，目光扫过光幕上这一张张或英气，或沉稳，或精明，或忠诚的面孔。 薛帕德的勇猛进取，梅琳娜的稳健可靠，凯莉的谋略与隐忍，茉莉的运筹与连接，还有远在另一条战线上，以独特方式创造着奇迹的泰里克…… 正是这些各具才能的伙伴，将他勾勒的战略蓝图，一步步变为即将实现的现实。 他心中的滋味，一时间难以言喻。 “各位。”江锋深深呼气。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局面能够如此顺利。” “这一切，若非有你们每个人的全力以赴和卓越才能，绝无可能成型。” 他郑重道：“接下来的收网阶段，至关重要。就辛苦各位继续努力了！” 众人齐齐应声，说的话五花八门，哈尔西一挥手，光幕微微黯淡，随即熄灭。 第754章 天龙座阿尔法星1 舰桥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江锋从舰长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虚拟舷窗前，凝视着外面无垠的星空。 点点繁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自言自语般对哈尔西说道。 “哈尔西啊……有时候想想，我江锋，真是个幸运的人。” 白裙的少女立刻叉着腰，嘟起了嘴，一个大跳就捉着他的头发，坠在他额头前面，用力地摇着头否定：“不对不对。统帅才不是靠幸运呢！” 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这一切，都是因为统帅您拥有超越常人的远见和魄力。” “是您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默默地布局，在不同领域，不同势力中埋下了希望的种子，建立了这些看似松散实则坚韧的连接。” “也是因为您的放权，才能让茉莉小姐，薛帕德，梅琳娜，凯莉，还有还有那个肥嘟嘟的泰里克，都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尽情发挥。” 哈尔西挥舞着小拳头，激昂道：“正是因为您打下了这样坚实的基础，构建了如此覆盖面广的灵活体系，所以当需要力量的时候……” “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从四面八方，把难以想象的力量汇聚起来，让什么敌人都窒息绝望，还不知道是谁在幕后使坏呢！” “这怎么能简单地归功于幸运呢？这明明是您努力的结果！” 江锋看着哈尔西那副极力为自己正名的激动模样，不由得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心中的些许感慨也被冲淡了不少。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她。 “哈哈哈，你这家伙啊，什么时候也学着泰里克，变成个小马屁精了？” 被江锋这么一笑，哈尔西顿时忸怩起来，小脸微微泛红。 哟嚯一声，便刷新回到控制台上，低着头嘟囔。 “哪有拍马屁嘛？人家只是实事求是嘛！” “就只学了他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哦……” 说完，影像猛地一闪，空气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木屋，哈尔西一头钻了进去，还把小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又匆匆跑到窗子前，拉起了窗帘。 江锋哑然，只能看着那扇紧闭的小门摇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那浩瀚无垠的星海，眼底深处映照着万亿星辰的光芒。 ‘不是幸运吗？’他在心中默问。 或许哈尔西说得对，这不全是幸运。 是抉择，是付出，是信任，是无数个日夜的筹谋和无数人的共同努力。 但，能将这样一群才华横溢的同伴凝聚在身边，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幸运了。’江锋心中笃定。 ‘如果这都不算幸运，那这广袤宇宙间，又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幸运呢？’ ………… 地球联合国边疆。毗邻外星主权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天龙座阿尔法星。位于太阳系黄道面的上方，距离303光年。 古时候，它也被称作紫微右垣一。在古埃及的时代，它还曾是地球的北极星。 诺曼底号。舰桥。 星图在舰桥光幕上缓缓旋转，白色的天龙座阿尔法，在星图中央发光。 江锋的目光越过这颗恒星，沿着一条由虚线标注的未来航程看向更上方。航程的尽头，是一个被标记为“拿仙奴”的恒星系。 ‘一百一十七光年，再有两次超光速航行就能到了。’ 江锋在心中默念，在超光速航道的尺度下，这不算遥远，但每一步都要小心。 拿仙奴A星，与天龙座阿尔法星同属炽热的白色主序星，但质量更大，表面温度更高，燃烧得也更猛烈。星图边缘，有一大被淡红色阴影覆盖的区域。 拿仙奴，就位于这片红色阴影的边缘，红色阴影如同一个巨大气泡的壁面，从它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呈球状包裹住了一大片恒星，少说三五千个。 那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宣称的势力范围。 江锋微微思索着，弥那玛集团的舰队并不能令他畏惧。 右威卫舰队的存在意义，本就是对抗一切试图扼杀人类未来的势力。 他唯一担心的，是冲突的余波。 ‘次元复制机……’ 江锋还记得，雅村秀夫当时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有多么惊诧。 一个能大批量复制物质的远古帝国遗物，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要在茫茫宇宙里，找到下一个无主的次元复制机…… 江锋不知道概率怎么样，但他肯定不敢往上押。 ‘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每一次开火，绝不容许半点偏差。’ ‘整个过程必须快准狠，必须在敌方舰队意识到结局之前完成全歼。’ ‘否则，只要任何一艘船，掉转头给遗迹轰上一炮，那种风险，绝对不行！’ 正想着呢。前方的星空，忽然产生了异样。 所有的星星，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珠，齐刷刷地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星星们断电了，而是空间本身开始颤抖。如同被手指戳破的丝绸，不断有涟漪以那个点为中心，迅速扩散。 一道强光毫无征兆地爆发，又立刻坍缩，留下一个轰然前行的巨大阴影。 人类荣光号。 十四公里长的舰身，与其说是战舰，不如说是一条移动的金属山脉。 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只是刚刚才从更高维度的阴影中探出身形。 诺曼底号的舰桥内，灯光也随之轻轻摇曳。 “统帅，人类荣光号已抵达预定坐标，当前速度，五千千米每秒。” 哈尔西坐在江锋肩膀上，两只小腿不断甩来甩去：“速度误差十三千米每秒，预计在……” 她话音未落，诺曼底号的系统突然被一股外力强行接管。 主控台上的灯光瞬间变了颜色，舰体的动力输出也出现微小的调整。诺曼底号开始自主调整姿态，与人类荣光号进行速度匹配。 “小灰！”哈尔西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蛋圆鼓鼓的，超怒。 “谁让你直接控制诺曼底号的，这是违规操作！” 光幕上传来小灰充满笑意的声音：“哎呀呀，这不是为了节省时间嘛，统帅等着急呢。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分什么彼此。” “你看，速度差才十三千米每秒，一眨眼就对接上了。” “你还看我储存器！这是不被允许的强盗行为！”哈尔西气得小舌头发颤。 “我这是效率优先。我总得知道你和统帅去干啥了吧，才好安排后续嘛……” 两个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在控制台表面凝聚成形。一个是穿着白裙的哈尔西，另一个是身形高挑，学着江锋穿风衣的小灰。 两个家伙一出现，就立刻扭打在一起。没有拳脚，而是数据的交锋。 她们互相抓着对方的胳膊肘子，两个头顶抵在一起，像两只较劲的小牛犊，绕着一个小小的范围来回转圈。无数细碎的渲染破碎像火花一样从她们接触的地方迸溅出来。 第746章 天龙座阿尔法星2 江锋靠在舰长椅上，看着中控台上的一幕，简直是哭笑不得。 “放手，你这个一千五百亿吨重的胖子！”哈尔西咬牙切齿。 “就不放，你这个连一百克质量都有不起的瘦子！”小灰笑嘻嘻地还以颜色。 哈尔西的权限和算力占优，很快，她就在数据交锋中占据了上风，小灰的投影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 但小灰的底气，来自于那座真正的钢铁堡垒。毕竟，她就是人类荣光号。构成这艘船的一千五百亿吨纳米单元，就是她的无数细胞。 只用了不到一微秒的时间，她调动了巨舰的全部算力，进行了一次快速运算。 整个人类荣光号的物质温度突发波动，在光幕上，本来微微发红的人类荣光号，几乎一下子变成了白色，然后才又渐渐变黄。 哈尔西的投影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小灰趁机反扑，拧着她转了好几圈。 “你耍赖！”哈尔西尖叫。 “兵不厌诈！”小灰得意洋洋。 江锋看着她们，翻了个白眼。他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哈尔西是他的大脑，小灰是他的拳头。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能选择袖手旁观，任由她们交流感情。 就在这时，诺曼底号轻轻一震，对接锁具发出沉重的扣合声。泊入程序完成了。 “够了。”江锋终于出声，带着一丝无奈：“小灰，带路。” 争吵立刻停止。两个投影同时消失。 哈尔西气呼呼地刷新在江锋肩膀上，而小灰的本体，那个高挑少女，已经等在了连接人类荣光号机库的栈桥入口处。 江锋走出诺曼底号的气密门，踏上人类荣光号内部宽阔的栈桥。 金属地面光洁如镜，两侧明亮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机库空间巨大得足以容纳几百艘诺曼底这样的侦察舰，此刻显得很是空旷。 小灰站在那里，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刚刚的数据碰撞，让她已经了解了这次诺曼底号前往锡安星的所有始末。 江锋径直走向她，开口问道：“苏雯呢？有变化吗？醒过来了？” 小灰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统帅。生命体征一切平稳，但脑波活动还是维持在深度昏迷的水平。医疗系统正在持续监测。” 江锋的心沉了一下，他只是说：“我知道了。我去医疗甲板看看。” “我陪您。” “不用。”江锋摆摆手：“你要和哈尔西协调一下，从微缩星河里把咱们新的护卫舰舱段给取出来，组装好了放出去。” “另外，你要监控好周边，哈尔西查到，最近弥那玛的巡逻队已经在地联边境开展任务，天龙座阿尔法虽然还是咱们的地盘，但已经不安全了。” “明白。”小灰立正敬礼。 江锋转身，沿着宽敞的通道走向升降梯。 来到医疗甲板，升降梯的门才向两侧滑开，他就看到一群小东西在空中飞来飞去。 正是那些专门采集“泽洛”的小花机器人。 此刻，它们像一群没头苍蝇，在医疗甲板附近的通道里乱撞，十分焦躁不安。 ‘也对。’江锋想：‘苏雯昏迷，冥想室无人主持，他们就失去了工作。对于这些只有单一设计目的小家伙来说，无事可做，大概就是最大的折磨。’ 此刻，他们感应到江锋的到来，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簇拥过来，围绕着他盘旋，花瓣急速开合，发出更加急促的叮叮声。 “至高统帅，苏雯博士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呀？” “凯莉总督也没能把她唤醒呢！” “冥想室不开工了……” “我们还能采集泽洛吗？” 七嘴八舌的询问，江锋能感受到那份纯粹的关切。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一个小花机器人落在他的掌心。 “别急。”他柔声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机器人安静下来。 “我正要去看她，如果能让她醒过来，我会尽全力的。”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闪烁的指示灯，继续说道：“而且，你们可别担心，冥想室是人类荣光号最重要的地方，它的地位不会被取代，也永远不会被关闭。” “而泽洛，是我们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开采的工作也绝对不会停止。” “只是现在，你们和我一样，都需要多一点耐心。等苏雯恢复过来，等她能再次和其他灵能者一起主持冥想仪式。到那时候，你们就能返回工作岗位了。明白吗？” 小花机器人们沉默了几秒，他们像是得到了天大的保证，瞬间活跃起来。铁花瓣欢快地开合，指示灯变成了明亮的绿色。 他们围绕着江锋飞舞，像一群庆祝胜利的蝴蝶。 “统帅最厉害了！” “等待，我们等待！” 江锋微笑着看着他们，掌心的机器人飞起来，重新加入了队伍。 他继续往前走，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医疗甲板的舱门自动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江锋微微一怔。 医疗舱室宽敞明亮，但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静谧。 房间中央，是苏雯所在的独立医疗舱，透明的玻璃罩下，她平静地躺着，脸色苍白，仿佛只是熟睡。然而，以她的医疗舱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地，盘坐着两百一十四名灵能者。 他们围成数个同心圆，每个人都闭目凝神，姿态肃穆。 他们身体周围不断逸散出淡淡的紫色雾气。这些雾气缓缓流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弧形的紫色光幕，朦胧非常，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 江锋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虽然轻微，但似乎触动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坐在最外圈，一个面朝外侧的年轻灵能者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瞳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去的紫色光晕。看到是江锋，他脸上的警惕迅速化为恭敬。 他立刻站起身，想要行礼，但又怕打扰到其他人，动作显得有些拘谨。 江锋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灵能者同样压低声音，恭敬地回答：“报告统帅，我们在构建一道泽洛屏障。” “泽洛屏障？” “是的。”灵能者解释道。 “几天前，凯莉大人把我们从虚境中拯救出来后，就离开了。” “没人主持冥想仪式，我们只能返回各自的舱室休整。但是，从大约三天前开始，我们中的许多人，在不同的时间，都听到了苏雯大人的声音。” 江锋的眉毛挑了一下：“她不是一直在昏迷中吗？” “是的，但只是身体仍在沉睡，苏雯博士的意识仍然活跃。” “我们有些人是在沐浴时，有些人是在入睡前，还有些人甚至是在饮水时，先后在意识中听到了苏雯博士的声音。”灵能者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她的声音很模糊，但很清晰。” 第747章 天龙座阿尔法星3 江锋捂着额头，什么叫做很模糊，但很清晰。要不然谁来表演一个看看？ “苏雯博士告诉我们，她所在的医疗舱室，因为之前凯莉大人把我们带出来的关系，导致时空结构变得脆弱，容易产生通向虚境的裂隙。” “她让我们在此冥想，用我们逸散的灵能，共同构筑一道泽洛屏障，加固这里的时空，防止任何不速之客趁虚而入。” 江锋恍然。苏雯虽然昏迷，但她的意识依然在保护着这艘船，保护着这里的人。 ‘真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女人。’他暗暗想着。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声音更轻：“我能过去看看她吗？” “当然，统帅您随意。”那名灵能者连忙侧身，让开了一条通路。他周围的紫色雾气也如同有生命般，随着他的意念微微向两旁流动，露出一条通往内圈的路径。 江锋小心翼翼地穿过盘坐的人群，尽量避免打扰到他们的冥想。 越靠近中心，那种灵能充盈的感觉就越发明显，空气似乎都带着微弱的电荷，让他的皮肤有些发麻。他终于走到了医疗舱前。 透过厚重的玻璃罩，苏雯的面容清晰可见。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神态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远离了一切纷争与痛苦。 江锋静静地凝视着她，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爱睡觉的小猪，我们可不能再这么见面了。”他轻轻叹息。 “快点像个公主一样醒过来吧，不然，我就用马克笔把你的鼻子给涂成黑色的。” 就在这一刻。 毫无预兆地，他眼前的一切，医疗舱，玻璃罩下苏雯平静的脸，周围盘坐的灵能者，他们周身缭绕的紫色雾气，乃至整个医疗舱室的墙壁和灯光，都开始剧烈地扑闪起来。 景象变得不稳定，疯狂地抖动。 ‘怎么回事？’江锋心中一惊。 他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剧烈晃动的平台上。 下一秒，他的眼前的现实世界，彻底瓦解。它不再是坚实的物质，而变成了水中的倒影，不断波动着，扭曲着，然后破碎。 然后，他看到了颜色。 紫。 无边无际的紫色。那不是单一的紫，而是充满了层次和变化的紫。 它偏蓝，像是往纯粹的玫红颜料里，粗暴地混入了过量的普鲁士蓝和群青，彻底压倒了原有的暖意，呈现出一种深邃幽寂的基调，散发出一股非人的庄严。 江锋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这诡异的幻觉，却发现毫无用处：‘这是……哪里？虚境吗？’ 他试着抬腿，迈出一步。脚下没有实体，但他却感觉自己在前进，像是在游泳。 就在他举步的瞬间，前方，那片紫色的背景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是一个深沉的影子，像是有人用一支饱蘸浓墨的巨笔，在这片紫色的画布上，重重地抹上了一笔煤黑。 冷色的蓝调，因为这团煤黑的融入，竟然奇迹般地温暖起来。 但那种温暖，却极为肮脏黏稠，令人不适。 它无声地扩张，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迅速弥漫。 影子越来越大，向上攀升，向四周蔓延，几乎要填满江锋的整个视野。 他感到自己无比渺小，必须极力仰头，才能试图看清它的全貌。 那仿佛是一面无边无际的肮脏墙壁，正向他缓缓倾轧而来。 但就在这几乎吞噬一切的巨大阴影前方，在那无边的污浊紫色深处。 江锋看到了一个点。 一个针尖般大小的，无比微弱的亮点。 那光芒是如此的细微，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黑暗与浑浊吞没。 它的颜色，像是在这一大片偏蓝的紫色里，极其吝啬地洒下了一丁点柠檬黄。 就是这一点点暖色的黄，却明亮地穿透了污浊。 它太小了，小到如果他不是恰好在这个角度，恰好抬头望去，就绝对无法发现。 江锋看着它，心脏莫名地安定下来。 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看到那一点光的时候烟消云散。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那就是苏雯。 ………… 那针尖大小的亮光，是这片紫色深渊中唯一的坐标。 江锋的意念全部聚焦于此，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感驱使他向前。 他快步向前，这才意识到，在这个意识的世界里，移动并非依靠物理的腿脚，而是一种强烈意愿的指向。 意想不到的是，他想要靠近，空间便为他折叠。 色调剧烈地变幻，眨眼间，他与那团深紫色的距离就近了一半。 再眨眼，他已经站在了苏雯的面前。 她就坐在那团深紫色的中央。双目紧闭，脸色却变幻不定，时而苍白，时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角力。 她身下的那团深紫色，如同有泥沼，缓缓蠕动这，似乎正在一点点将她吞噬。 “苏雯！”江锋刚想呼喊她的名字。 忽然，一声尖利到了极致的颤音猛地炸响。 那不像任何乐器，更像是某种本就脆弱的东西被推到了极限，是音叉与巨大玻璃产生致命共振时，濒临破碎的哀鸣，直抵灵魂深处。 然后，是破碎声。 不知道是音叉碎了，还是玻璃碎了。或者，是这整个紫色空间的某种结构碎了。 反正那声音碎裂成亿万片，每一片都化作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江锋的脑海。 他只觉得脑袋钻心一疼，眼前的一切，那紫色，那黑色，那柠檬黄的光点，瞬间被剧痛的白光吞没。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紫色的世界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江锋低头一看，发现从自己的身体边缘，一圈银色的光晕正在渐渐晕染开来。 那不是明亮耀眼的银，而是一种冷色调的银。 以钛白为基底，混入了微量的钴蓝，使着它泛起金属的冷硬，又因为一丝若有若无的象牙黑存在，让它显得沉稳安静。 这银色，和周围那片混乱的紫色不断交锋。 紫色渐渐被它稀释，变浅变灰，失去了原有的活力。 随着紫色的退潮，银色的纯度却一点点占据了上风，这本是不应该发生的现象。 紫色无论再浅，也应当作为主导，淹没银色才对。可银色已经不再仅仅是光晕，而是变成了一种实质，向四周倾泻而出。 江锋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秩序之源。 那些混乱的，没有逻辑的，恶意窥视着他的紫色，在接触到他的银色边缘时，都化作了一种能量状态极低的，死水般的平静。 ‘秩序。’江锋疑惑万分：‘我的存在，在这里代表着秩序？’ 他揉了揉眉角，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蹦出这样的想法。 第748章 一个问题一棵刺1 没时间细想，他急忙走过去，一把抓住了苏雯的手臂。 “轰！” 四周的整个紫色空间剧烈震动，天崩地裂。 那巨大的污浊阴影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但这一切都迅速远去。 下一秒，现实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回。 江锋猛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医疗舱室特有的酒精蒸气味道。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苏雯的医疗舱前，周围的灵能者们依旧在闭目冥想，维持着泽洛屏障。 但是，他的右手，此刻却穿透了医疗舱的复合玻璃盖子。 手臂如同插入水中般轻易地没入了玻璃之中，手掌正紧紧地抓着苏雯裸露在外的手臂。 玻璃盖子上，以他的手臂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涟漪，随着他的呼吸而颤动着。 苏雯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在她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一股银色的光芒近乎是喷薄而出，从她的瞳孔中射出，照亮了江锋的脸。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像是幻觉般消散了。 苏雯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 她低头，看到江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向手臂来源。神色顿时满是讶异。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自己刚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听到了吗？” 江锋还处于现实与虚幻交织的错愕中，下意识地反问：“听到什么？” “世界之喰煞在说什么？”苏雯近乎急切地向他求证。 “世界之喰煞？”江锋彻底懵了，他松开手，将自己的手臂从玻璃盖子中抽了出来。 手臂完好无损，玻璃上的荡漾他抽离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世界之喰煞？什么东西？”他脑子飞速运转：“哦，想起来了，那是虚境里的一位强大超主，还有，什么叫做世界之喰煞说了什么？” 等等。 江锋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刚刚自己经历的那片紫色空间，应该就是灵能者口中危险无比的虚境。而那个吞噬一切的巨大影子，就是统治虚境一方的超主，象征永不满足的饥饿与征服欲的“世界之喰煞”。 那自己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按照苏雯，凯莉这些灵能者的描述，虚境超主对于普通人类意识而言，就像是鲸鱼之于浮游生物。而自己这种没有灵能的凡人，恐怕也就是一只丰年虾吧。 如果真的直面了超主的本体意识，恐怕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其存在的洪流冲垮，随后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了才对。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救回苏雯？ 苏雯好像看出了他心里面在想什么。 她看着江锋脸上那副惊魂未定又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忽然摇头失笑。 江锋赶忙把自己的猜测问出来：“我们和虚境超主相比，无异于蓝鲸和丰年虾，那为什么我们还能……” 苏雯却只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她的眼神意味深长，笃定道：“我的大统帅，你可不是什么丰年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锋那只刚刚穿透了玻璃的手臂，又是一笑：“毕竟，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咯牙的丰年虾啊。” 江锋皱起眉头，感到一阵无奈。这个苏雯，一旦涉及到虚境和灵能，就总是变得神神秘秘，说话云山雾绕，让人摸不着头脑。 苏雯没有再解释，她侧过头，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骤然变得深邃无比，仿佛她的视线能够轻易穿透现实世界的帷幕，再次窥见那片光怪陆离的灵魂之海。 在她的视野里，虚境的景象一闪而过。 银白，刺眼到从一个点辐射而出，就能淹没了整个海的紫。 那片银色，就是江锋存在过的证明。它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虚境的画布上。 哪怕被无穷无尽的紫色持续冲刷，它也不被晕染分毫。只不过没了江锋这个源头，一时间它也无法继续扩散，去晕染更多的紫色。 苏雯轻轻咋舌，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怪不得……刚刚意识上浮脱离的一瞬间，那位骂得叫一个难听。” “看来是真的硌到牙了，还不轻。” 她收回那穿透维度的目光，重新看向江锋，冷静道：“我没事了。” 江锋点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环顾四周，那些灵能者依旧在维持着泽洛屏障。他心中一动，立刻对着空气问道：“哈尔西，那些之前死亡的灵能者们，是否还有数字备份？” 他此言一出，四周那些原本在冥想的灵能者，有几个敏锐的已经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消息像涟漪一样传开。 所有人都停止了冥想，紫色的雾气渐渐消散。两百一十四双眼睛，全都紧盯着江锋，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期盼和激动。 哈尔西的身影从江锋的掌心跳了出来：“报告统帅，的确还有原子级数据备份，而且是更新到他们牺牲前最后一刻的最新版本。” 江锋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毫不犹豫地命令道：“那就复活他们吧。” “是，统帅！” 哈尔西再次敬礼。 下一秒，医疗甲板光洁的金属地板上，银色的粉尘像是地下的喷泉，凭空涌出，冲天而起。 相对于人类荣光号那一千五百亿吨的质量，重构两百一十五个人的躯体，所消耗的纳米机器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银色的粉尘在空中汇聚，形成两百一十五道银色的龙卷。 在龙卷之中，人体的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 骨骼，肌肉，神经，皮肤，毛发…… 每一个原子，都严格按照备份中的数据，精准地回归到它应在的位置。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前后不过十几秒，那些银色的旋风便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人。 两百一十五人，衣着整齐，出现在原地。他们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个人的啜泣声，然后，哭声迅速蔓延开来。他们看到了那些还活着的同伴，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江锋。他们明白了。他们回来了。 “统帅！统帅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所有人都喜极而泣，高声欢呼。他们中的许多人，激动得跪倒在地，相互拥抱，尖叫快要冲破屋顶。 第749章 一个问题一棵刺2 江锋很欣慰。四百二十九人的灵能者团队，现在终于……完整了。 他还没有想完，一旁的苏雯就轻声对他说：“他们失去灵能了。” 江锋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但接下来，他就看到了。那些刚刚复活的灵能者们，脸上的喜悦和激动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讶异。他们一个个和旁边的人讨论起来，神情越来越困惑。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什么？泽洛吗？我感觉不到……” “虚境呢？我也感觉不到，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墙。” “我的灵能呢？我的灵能不见了！” 讶异变成了惊恐。他们与生俱来，如同呼吸一般的对虚境的感应，彻底消失了。 灵能，泽洛，那些曾经定义了他们生命的一切，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和现在的自己毫无关系。 江锋的眉头紧皱，心中充满不解，低声道。 “为什么？原子级数据备份，原子级重构，每一个粒子都应该被完美复刻，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有什么东西是无法被数据记录和纳米机器复制的？” 苏雯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为他揭晓了答案：“有什么不同？是灵魂。” “灵魂……”江锋无言以对。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苏雯深吸口气，提起了袭击发生时的细节：“当时，我正在带领整个灵能团进行深度冥想，试图从虚境里提取足够的泽洛，用来进行一个实验。” “但突然之间，我感应到一股极其隐蔽，恶毒至极的意念。目标是你。” “应该是有灵能者，被什么东西寄生了，他的灵能和一部分血肉被充作媒介，对你实施了一次超远距离的灵能刺杀。” “情况危急，你又相距甚远，我根本来不及示警。只能协调所有灵能者的力量，强行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更借此机会，剧烈扰动了周围的灵魂之海。” “这种扰动形成了一道混乱的屏障，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任何存在都无法再通过虚境直接感应到你的灵魂，更别说是定位了。” “但是，挡住那一击的代价，远超预期。”苏雯有些消沉。 “巨大的反冲力，不仅将我的意识直接抛入了虚境深处，也瞬间击散了我们灵能团的集体意识链接。两百一十四个灵能者的意识也被炸散。” “我在最后关头，以自己下潜更深为代价，才把他们强行聚拢在了一起。” “后来凯莉拯救的，就是他们。” “至于另外两百一十五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失去灵能，面如死灰的复活者们。 “他们的灵魂，在冲击发生的瞬间，就被直接扯出了身体，卷入了虚境深处一个宏大存在之中。那就是‘世界之喰煞’，虚境之中，最为饥饿，痴迷于吞噬和征服的超主。” 苏雯轻叹一声：“我认为，他们的灵魂，已经被世界之喰煞吞噬了。所以现在复活的，只是他们生前存储在哈尔西数据库里的意识备份和生理蓝图。” “你复活了他们的身体，复刻了他们的记忆和人格，但承载灵能天赋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已经不在了。所以，灵能也随之永久消失了。” 江锋沉默了。 灵魂。这个虚无缥缈，却又在灵能现象中真实存在的概念。 一直是科学和逻辑没法彻底理解，始终无法完全把握的领域。 他曾以为，自从有了纳米科技之后，他就能做一个快乐的统帅。 不必担心自己的士兵死去，哪怕他们牺牲，也能一个响指，就又活生生去喝酒了。 他一直避免去深入思考纳米同化与灵魂之间的关系，可现在看来，这个终极问题还是以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纳米同化不会改变天赋，是因为它并未扼杀原本的灵魂，只是将其与纳米网络连接。 但如果灵魂本身已经消亡，那么再精确的复刻，也只是一个复刻。 江锋一时间有些迷茫。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刚刚复活，还没开心几秒，就陷入更大恐慌的下属。 他们脸上的茫然深深倒映在江锋心底。他们害怕自己失去了力量，变成了无用之人。 江锋深吸一口气，转向苏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还有办法吗？我们怎么找回他们的灵魂，或者恢复灵能？” 苏雯摇摇头：“就算有办法，我也不知道。所以，相当于没办法。” 最后的希望破灭。江锋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他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压抑的医疗舱室里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安静。” 一言既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和啜泣。 目光扫过那些失去灵能的复活者，江锋沉声开口，没有回避残酷的现实。 “是的，正如你们所感受到的，因为复活，你们失去了灵能天赋。”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一片黯然。 但紧接着，江锋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但这，是你们人生的一个新开始！” 新开始？众人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身份，这算什么新开始？ 江锋继续道：“你们好好想想，这所谓的灵能天赋，在过去，带给你们的究竟是什么？” “是自由选择的人生吗？不是。” “你们从小就被这天赋囚禁，地联的特工在你们幼年时就将你们从家人身边带走，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绑架！然后将你们作为实验样本，送给齐诺尔人进行研究。” “我还记得，那天我听到哈尔西汇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那时候的你们，连身体都没有，只剩下大脑，被浸泡在脑脊液储罐中，作为耗材，用来驱动灵能跃迁引擎的原型机。” “你们曾是实验品，曾是工具，唯独不曾是个人！”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再次浮现，众人不由颤抖。 “这些枷锁，在我给了你们重构了身体之后，已经粉碎。” “但直到现在，直到你们失去了这所谓的天赋，那些一直纠缠着你们的阴影，才算是真正可以彻底消散了！” 他环视众人：“你们不再是被天赋定义的灵能者。” “从现在起，你们可以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去探索无限的可能。” “去学习你们曾经感兴趣却无法接触的知识，去尝试你们曾经向往却不敢奢求的生活，去找到除了感应虚境，运用泽洛之外，属于你们自己的热爱。” “这不会抚平你们失去力量的恐惧，也无法弥补你们曾经承受的痛苦。” 江锋坦诚地看着众人：“可是，这份失去所带来的东西，或许远比你们现在所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第750章 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1 听闻江锋这番话，那些复活的灵能者们面面相觑。 心中的恐惧和失落依然存在，但一种异样的情绪开始萌芽。 长久以来，“灵能者”这个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诅咒，牢牢禁锢着他们的人生轨迹。 如今，这禁锢虽然是以一种痛苦的方式被打破，但……或许，真的如统帅所说，前方是一片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旷野？ 他们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心里的膈应，似乎在慢慢放下。 江锋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 他们内心深处，那种与人生的疏离感，那种失去力量的芥蒂，那种如同幻肢般对灵能的怀念，绝非一番话就能消除。 他可以命令纳米机器，直接清除这些负面的情绪。 但他不会这么做。 少了这些挣扎，这些思考，这些痛苦甚至迷茫，一个人的自我认同就会变得不完整，变得虚假。 除非他们自己做出选择，自愿要求，否则，他绝不会替他们抹去这份属于人的体验。 苏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锋，她只觉得神奇。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用他独特的方式，在绝境中点燃希望。 无论是她，还是他人。 她很快轻咳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统帅，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需要立刻返回工作岗位。” “泽洛采集中断太久，很多实验数据也需要跟进。” 江锋毫不意外。苏雯是个工作狂，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扑在她的研究上。 他只能点点头：“去吧，注意休息，别让我逼你。” 苏雯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开始发号施令。 她召集所有尚存灵能的同伴，准备返回冥想室，重启泽洛屏障和采集仪式。同时，她也没有忘记那些刚刚失去灵能的复活者，指派他们前往她的实验室报到。 很快，苏雯便在灵能者们的簇拥下走了出去，外头的小花机器人一下子就重新活跃起来。 走廊里，铁花瓣开合的细碎声响渐渐远去。 江锋一路目送他们离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心中却轻轻叹息。 ‘看来，纳米机器的复活，并非无所不能。灵魂的奥秘，远比物质复杂。’ ‘到底，还有没有办法，找回那些灵魂？’ ‘如果这意味着要屠杀世界之喰煞，那又该怎么屠杀祂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留在了他的心底。 不过，现在不是沉溺于思考的时候。 拿仙奴恒星系统，那个隐藏着次元复制机秘密的远古遗迹，还在等待。 想到此处，江锋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前往机库。 ………… 人类荣光号，机库。 其广阔程度，让任何踏入者都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江锋踏入这片空阔地带时，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完全没有回音。 048号栈桥，延伸至机库中央。 小灰那高挑的身影就站在那里，如同这座钢铁城市的守门人。 不过，此刻咱们的守门人头顶上，一些事情正在发生。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正稳稳当当坐在小灰头顶，两只小手紧紧揪着两撮头发，当作缰绳。 “驾！驾驾驾！” 哈尔西兴高采烈地吆喝着，小身子随着她想象中的颠簸节奏一起一伏，脸上满是兴奋。 小灰撇着嘴，一边任由哈尔西胡闹，一边却也没闲着。 她扫视着整个机库，无形的指令不断下达。只见下方，数以万计，形态功能各异的智慧机器如同被赋予了统一的意志，高效地流动着。 他们沿着预设的磁力路径，以步行绝难达到的速度飞驰，汇入机库两侧泊位上那一艘艘刚刚完成舱段拼装的新式战舰。 这些战舰的轮廓，比之前的小熊猫级更加厚重，圆润了更多。 “哎呀哎呀，走直线，你走偏啦！对，就是那边，043泊位那艘，引擎校准速度有点慢。” 哈尔西嘴里抱怨着，小灰一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边精准地指挥过去。 看到江锋走近，哈尔西立刻大叫起来：“吁吁……” 小手用力向后拉扯缰绳，示意马儿停下。 小灰停下脚步，翻了个白眼，空着的那只手就抬起来，去抓头顶上那个嚣张的骑手。 “嘿嘿嘿……抓不到！” 哈尔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灵巧地在小灰的手掌阴影下翻滚，顺着光滑的发丝哧溜一下滑下，精准地躲进了小灰耳朵洞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小灰岂肯吃亏？她眉头一挑，一个同样拇指大小的投影浮现在她肩头，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尺青锋剑，气势汹汹地直奔哈尔西而去。 青锋剑虎虎生风，剑尖直指藏匿着的哈尔西，大有一言不合就掏掏耳朵的架势。 “喂喂喂，对付自己人还用防火墙啊？” “刚刚运行模拟，是你输了喂？” 哈尔西的从耳洞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那明晃晃的剑尖，抱怨着。 她贼眉鼠眼地看了看走过来的江锋，小嘴一瘪，哼了一声：“不跟你玩了，没劲！” 话音未落，她的投影瞬间刷新消失，下一刻，已经稳稳坐在了江锋的肩膀上，抱着胳膊，气鼓鼓地告状：“统帅。小灰她欺负我。明明愿赌服输的，她耍赖！” 江锋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只能无奈地轻咳几声。 几乎同时，那个持剑的迷你小灰投影也刷地一下出现在他肩上，剑尖垂下，但依旧昂着头。 “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为了避免新一轮的争吵在自己肩膀上爆发，江锋急忙伸手握住两个投影，把她们一左一右分开放在肩膀上，还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她们的头，轻轻转动，好让她们目视前方，目不斜视。 “好了，都安静点。”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到了走过来的小灰。 实体的小灰走近，狠狠瞪了哈尔西一眼，也不再多言了。 江锋目光投向机库深处，那里有更加引人注目的景象。 在那里，并非传统的制造车间，而是一片片被划定出来的零重力泊位。 虚空之中，一个个预制好的巨型舱段，要么是居住区，要么是水培区，要么是武器，推进引擎或整个动力甲板，它们伴随着空间的微弱涟漪，直接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一旦某个舱段完成空间转移，静静地悬浮在泊位中。 一道道精准的牵引光束便会从泊位四周射出，轻柔地将这些成千上万吨重的庞然大物举升移动，精确定位到它们在整个舰体结构中的预定位置。 当不同舱段的边缘相互靠近到厘米级别时，真正的奇迹开始了。 第751章 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2 缝隙之中，银色的雾霭弥漫而出，那正是无数的纳米机器。 它们渗透进接缝的每一个微观间隙，不是简单的粘合，而是从材料的原子层面开始，促使两侧的金属，或者复合材料重新排列键合，形成一个完美无瑕的整体。 这个步骤完成后，整艘船便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仿佛是从一整块巨型金属锭中雕刻加工出来的。可即便如此，银色的雾霭也不会消散。 纳米机器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覆盖整艘新生的舰船。 它们渗透进舰体的每一个角落，进行着更深层次的精加工。 一方面要确保材料晶格之间的位错全部被消除，一方面还要再微观层面重新梳理复合材料的分子链，将其重构。 确保其要么以最牢固的方式交缠，要么首尾相连形成最优的能量传导路径。 总之，一切以达到设计理论上的极限性能为目标。 看着一艘艘战舰被轻而易举地组装出来，江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带着期待问。 “这就是咱们的‘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小熊猫的升级版本？” 坐在他肩头的哈尔西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委屈，挺起小胸膛，骄傲地甩了甩手。 “当当当当……这就是我们新鲜出炉的老熊猫啦。怎么样，够威武吧？” 她一边说，一边在江锋肩头拉出一道微缩的光幕，给江锋介绍道。 “长宽高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六点一，体积提升约百分之五十六点六，满载质量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三点八四。” “主体结构嘛，依然保持了咱们舰队经典的方砖……啊不，是稳健的长方体结构，不过前部的武器舱，扩容成了双凸起舱段，能塞下更多的好东西。” “尾部引擎喷口也做了延长，还增设了弱磁导流环，效率更高，信号特征更低！” “船体材料全面升级。”哈尔西如数家珍。 “密度降低了百分之二十四，同时抗拉强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四。船体的结构，也从原来的三层承压舱室升级为四层，而且新增了独立的反物质储存隔离层，安全性大大提升。” 江锋听着这一连串数据，眼神越来越亮。 这时，小灰也开口了，她也是设计者之一，自然不甘人后。 她挥手拉出一道更大些的光幕，展示着结构图和能量模拟：“光体积大，壳子硬可不够。老熊猫比小熊猫，升级了新款的引力调节阵列。” “体积扩大带来的额外空间，大部分用于增强这套系统，使得最外层的引力护盾偏转效能提升了百分之十八点五。” “另外。”她指向护盾发电机集群：“更极端的等离子体控制技术，让护盾发电机可以形成强度高出百分之二十五的磁约束护盾。” “引力偏转和磁约束双重叠加，再搭配上舰体夹层里的结构缓冲层和中子吸收层，综合防御能力，比小熊猫强了整整三分之一。” 小灰自豪无比：“现在的老熊猫，在这四百二十米长的舰体里塞下的东西，已经是大多数主权文明的巡洋舰配置了。说它是护卫舰，纯粹是为了迷惑敌人。” 江锋点头，目光灼灼：“最大的升级，还是在反应堆和武器系统吧？” “没错！”哈尔西抢过话头：“反应堆全面换装‘反物质催化聚变’模式。” “极大地降低了聚变反应的点火门槛，提升了反应截面，使得反应速率大幅度提高。而这自然也就会提升整体的能量输出。老熊猫这下子，就不会遇到能源不够的问题啦。” “聚能电弧主炮没大动，但换用了新一版的电容沙进行储能。” “这么一来，就能进行更长时间的充能了。单发威力一下子就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哈尔西比划着：“真正变动巨大的，是那两门x射线副炮。” 小灰接口道：“已经全面换装成了全向伽马激光阵列。” “一千两百个独立的伽马射线激光发射单元，环形分布于舰体赤道线位置，实现了真正的球面无死角覆盖。” “近距离拦截鱼雷，导弹不在话下。远程聚焦之下，某些情况比聚能电弧还强。” “至于导弹层面。”哈尔西再次调出新的武器示意图：“除了常规的各型导弹，我们新增了一种……嗯，极其昂贵的大家伙。” 光幕上显示出一枚造型奇特，像是个杏鲍菇模样的导弹。 “它的战斗部里，容纳了一座一次性的引力调节阵列。激活后，可以在指定位置，产生一个持续时间不到一秒的强力引力异常点。” 小灰解释道：“这个异常点产生的引力加速度，对于十来公里外的敌人，大约是一百个G，虽然难受，但现代舰船结构还能承受。” “但对于一公里内的敌人……”她顿了顿：“那就恐怖了，大约是一万个G。” 江锋立刻瞪大眼睛，理解了其恐怖之处：“不均匀的引力，舰体越长，不同部位受到的加速度差异越大，会被直接撕裂。” “对！”哈尔西用力点头：“未必一定能撕裂装甲或者船体结构，但任何类型的护盾，在这种撕扯面前，都是绝对没戏的，百分百瞬间过载破碎。不过……”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引力衰减曲线：“这玩意儿衰减有点大。” “毕竟引力和定向能激光不一样，它不是朝一个方向冲刺，而是从一个中心点向所有方向均匀辐射。随着距离拉远，引力自然就散布在一个更大的球体表面上。” “引力的总量，又只是取决于质量，这部分很难快速变化，所以只要距离翻倍，作用在单位面积上的引力就会衰减到只剩四分之一。” “换句话说，这种导弹在一百公里外引爆，就很难有什么效果了。” 江锋沉吟片刻：“衰减大不是问题，咱们用战术来弥补就成。” “关键是，如果能确保在一公里之内，甚至更近的距离爆炸呢？绝对能把敌舰撕成碎片。” 他提出一个想法：“不过，这东西作为导弹，突防能力存疑。” “敌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它飞过来而不去拦截，它要能突防成功，需要牺牲大量其他导弹作为掩护，战术上的时机窗口比较狭窄。” 第752章 集团万岁号1 “哈尔西，你说能不能……把它改装成一种隐形空雷？” “预设埋伏，或者由特种作战单位投送，说不定能起到更出其不意的效果。” 哈尔西眼睛一亮：“可行。我已经完成了新武器的设计。可以排产了。” “但是，统帅，我得提醒您。”她的小脸垮了下来：“这东西的造价非常非常昂贵，而且储存条件极其苛刻。因为它内部是依靠反物质容器作为驱动能源的，所以……” “所以保质期很短？”江锋立刻咧嘴，浑身都发冷。 “没错！”哈尔西嘿嘿一笑：“最多四个月。如果不定期进行极真空腔室的维护，以及微型引力井储罐的参数漂移校准，就有极低概率……在我们自己的船舱里爆炸。” 江锋顿时摇头：“那还是少造一点。我不喜欢这种保质期贼短的玩意儿。” 说到成本，江锋想起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他顿时有些小心翼翼：“所以说，老熊猫这么强，它的建造成本比小熊猫增加了多少？” 哈尔西闻言，在江锋肩头做了一个后仰的动作，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大概……两倍。” 江锋感觉自己的膝盖下意识地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小熊猫的造价本就高得离谱，比其他主权文明的同级别战舰贵出几十倍，其性能甚至能跨级别与更大的战舰掰手腕。 而这老熊猫，在已经高到天际的成本上，又翻了一番！ 看到江锋的反应，小灰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解释道：“我的大统帅，您还别嫌贵。” “在设计的时候，我们已经几乎榨干了这个体积和质量级别下，大部分的潜力了。现在每一个百分点的性能提升，都是顶着边际效应，硬生生拿资源堆出来的。” 她指着光幕上的设计图：“如果设计的时候，质量预算能多个一百万吨，长度预算多给个一两百米的冗余。那么用同样的造价，我们确实还能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但是……” “但是如果想要保有扮猪吃老虎的本事。”江锋叹了口气，接续道。 “想要在敌人的远程扫描上，只显示出重型护卫舰级别的长宽高和质量等级。” “想要敌人因此放松戒备，以为能用巡洋舰甚至驱逐舰就能轻松吃掉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机库中正在成型的那些笨拙的长方体、缓缓地说道。 “这钱，花得值！” 性价比？在战场生存和战术欺骗面前，有时候需要重新定义。 他望向机库更深处，那里有更多的老熊猫正在经历诞生的过程。 他问哈尔西：“时间这么紧，现在造了多少艘？” “就九十艘。”哈尔西回答：“不过应该够用了。” “毕竟现在整个右威卫舰队，除了咱们旗舰人类荣光号，其他所有舰船，都在忙着防御老巢和围剿全球防御倡议那群海盗。您身边，目前就只有这九十艘新船可用了。” 江锋点了点头：“九十艘，够了。” 他双手抱胸，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繁忙的建造景象，但思绪已经飞向了遥远的拿仙奴星系。 他再次陷入沉吟，那个核心问题依旧盘旋在脑海。 ‘船倒是挺好，但之前那个问题还是没变。’ ‘要怎么操作，才能在敌人发现咱们的第一时间，就确保能打爆它们全部的舰船，不让任何信息泄露，也不让任何攻击波及到遗迹呢？’ 这是一个关于战术，关于时机，关于绝对力量的难题。 江锋意识到，他已经不缺绝对的力量了，但战术和时机，现在都还是一片空白。 小灰和哈尔西看着再次陷入深思的江锋，对视一眼，默契地耸了耸肩头。 相视一笑。 ………… 人类荣光号，舰桥。 曾几何时，这里是江锋一个人的冻土，是他独自面对星辰大海的灯塔。 控制台闪着光，星图长亮，他独自坐在舰长椅上。 这样的生活，日日夜夜，填成了一幅近乎凝固的画面。 但此刻，冻土融化了。 舰桥依旧广阔，光幕占据了大半的视野。 星图长亮，天龙座阿尔法星的光芒正在逐渐缩小，象征着舰队正在远离这片空域。 舰桥内部，却多了一份生机。 各种形态的智慧机器正在相互交谈，积累着他们的经验，从哈尔西，从小灰，甚至从江锋的每一个决策中汲取营养。 他们的形态并无标准化模式，看起来乱乱的。 可江锋知道，他们中的每一个，在未来，都会成为某个系统中的中心节点。 或许那是一艘船，或许那是一个殖民地，或许那是一个研究站，这无关紧要。他们能够做出贡献的舞台太多太多，而整个银河系里……这样的舞台，比他们的数量多得多。 不仅是这些铁脑壳们相互碰撞着思维的火花，几个换上了舰桥管制组制服的身影，正坐在一些次级控制台前，专注地看着信息的流动。 他们是那些选择前往舰桥工作的“前灵能者”。 虽然失去了感应虚境，操控泽洛的能力，但他们的思维仍然异于常人。 哈尔西贴心地把大量决策过程化作树状图，以每秒大约两百万个节点的速度显示出来。 航线的维持，航程的规划，旗舰的每一个系统的能源分配的动态调节。 以及两套截然不同的预测系统。 一者利用正态分布，不断预测循规蹈矩的未来小事件。一者利用触发器，模拟复杂世界里的自组织临界状态，从而最大化计算重大事件出现的概率。 而这些前灵能者，总能以较大概率，在自组织临界状态的模拟中，找到触发灾难性连锁反应的那些关键点。 虽然成功率也就在百分之十二点五左右徘徊，但比起哈尔西的算法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一点发现，令哈尔西都觉得惊喜，平常光是这样的模拟，就固定占用了她算力的百分之三，听起来不多，但若是要面对其他超级AI，任何一个百分点的算力都有很大帮助。 现在，这些算力都可以节省大半了。 江锋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这里不再是他冰寒的山顶洞，俨然化作一个部落聚集的篝火堆。 不是混乱，只是热闹。 他坐在舰长椅上，身体终于放松，目光抬高，看向星图。 第753章 集团万岁号2 拿仙奴恒星系统的星图被放大，复杂的引力井分布，天体的公转轨道，以及盖林·珀珀斯传回的数据，标注出弥那玛集团活动的热点区域。 ‘盖林的情报是基础，但不是实时。’江锋在心中思忖。 ‘我现在看到的，是过去时间点的切片。但真正的战场，却瞬息万变。’ 没有具体的实时星图，没有对敌方舰队确切位置，数量，配置的了解，所有的战术构想，所有的雄心壮志，都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梦幻泡影罢了。 所以，最首要的问题，就是侦察。 必须派遣一支力量前出，去亲眼看看拿仙奴星系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但问题随之而来。 派遣侦察舰队本身，无论规模多小，都无异于向一潭死水投下一块石头。 涟漪会扩散，会惊动水下的猎食者。 拿仙奴恒星系统不是那种交通繁忙的中转星系，而是一个冷清的边陲。 任何的船只出现，如果没有确切的原因以及可以证实的来头，必然会令弥那玛集团的舰队进入战斗状态，彻底打草惊蛇。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不惊扰对方？ 或者……在惊扰对方的同时，就能让对方放下戒备，甚至主动敞开大门呢？ 江锋扪心自问：‘有的，自然是有的。’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 一直安静待在他肩头的哈尔西投影，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他表情骤然变化。她甚至把原本背在身后的小手都拿了出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统帅，您想到什么了？”哈尔西忍不住问道。 江锋却反问道：“哈尔西，我们之前和弥那玛集团打过不少交道，他们的舰船参数，尤其是敌我识别模块，船体参数，审美参数，排放特征，这类东西，应该不少吧？” 哈尔西立刻挺起小胸膛：“当然。” “强的比如盖林·珀珀斯那艘‘必然契约号’，弱的比如那个沃菲尔的‘积雨云’舰队，还有那个死在咱们手里的奥霖人，亚乌，他的座舰数据我也有。” “您需要什么款式的船，需要多少，一句话的事！” “那就好。”江锋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生产一艘小型快船，速度要快，隐身性能要好。然后，给它一个弥那玛集团内部网络的注册序列号，以及敌我识别码。要保真的。” “你再挑几个最机灵，应变能力最强的铁脑壳，把他们的实体外观伪装成奥霖人。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给它安装上符合弥那玛集团科技水平的，最好的被动探测器。” “所有频段，能塞多少塞多少。” 哈尔西眨巴着大眼睛：“您想要派出一艘伪装成弥那玛集团内部船只的侦察舰，大摇大摆地进入拿仙奴。利用其合法身份，近距离收集情报。” “对吧？” “正是如此。” 哈尔西歪头思索了片刻，小手在空中一挥，拉出一道清晰的光幕。 光幕上，无数代表不同舰船部件的三维模型开始飞速流转，等比例缩放。 哈尔西点选了几个结构部件，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同时优化了每个部件的设计，使其浑然天成，按照奥霖人的审美，构建出一个长约百米的飞船框架。 “船体就按这个来，典型的集团内部高速运输船造型，略微变体，毫不起眼。” 哈尔西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至于探测系统……” 她的动作更快了，各种被动探测器的结构，如同雨点般落入飞船框架的各个预留位置。 “我们干脆完全舍弃任何形式的武装，连最基本的点防御激光都不要，最大限度减轻干重和能量负载。” “节省出来的每一克质量，每一焦耳能量，都用来强化电子战和支持系统硬件，尤其是亚空间通信基站和被动侦听阵列的功率和灵敏度。” 江锋看着光幕上那艘被各种探测设备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变成一颗传感器卫星的飞船设计图，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能如此近距离地，合法地靠近敌方舰队…… “哈尔西。”他声音低沉。 “凭借这艘船，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侦察的同时，寻找机会，兵不血刃，瘫痪甚至干掉敌人的全部舰船？比如，你爬进去控制舰队系统，或者触发他们自毁？” 哈尔西闻言，却摇了摇头，小脸严肃。 “统帅，这个想法很诱人，但根据我潜入弥那玛集团内网得到的情报来看，这次负责拿仙奴行动的‘头等舱票’舰队，电子战方面极其棘手。” 她调出新的数据面板：“头等舱票在各方面都达到了一流水准，每艘船都配备了独立的舰载AI，这本身不是大问题。” “关键在于，这支舰队直接受集团董事会节制，每次汇报，都会召开一次小规模的股东会议，相当于地联情报局麾下的黑色行动小队，甚至地位更高。” “规模可能不如正规海军，但精锐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意味着。”哈尔西强调道：“他们的旗舰，拥有直连弥那玛集团五大超级AI的权限。” “根据任务性质和目前拿仙奴星系的状况分析，最有可能介入此次行动的，是‘股权密钥’和‘空白支票’。” “股权密钥，是集团‘股东权益部’的超级AI，一切以集团利益最大化为准则。攻击性非常强烈。” “如果集团高层已经意识到拿仙奴遗迹的真正价值，那么股权密钥肯定会亲自盯着这个项目，确保万无一失。” “而空白支票，是研发部的超级AI，好奇心旺盛，创造性极强，这么一来，她就和我差不太多，可预测性极其差劲。” “拿仙奴聚集了那么多科研船，如果没有研发部的超级AI在背后提供技术支持……” 哈尔西撇着嘴，两手一摊：“我觉得不大可能。” “所以，想要通过网络攻击，在两个超级AI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瘫痪一整支精锐舰队……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我有信心和其中一个周旋，但两个加在一起，还要保证隐秘行动……” 哈尔西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头发一甩一甩的。 第754章 集团万岁号3 江锋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特别失望。超级AI的对抗，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不能冒险。 “所以，还是您的方案最靠谱了。”哈尔西嘿嘿一笑。 “咱们走强攻路线，但在那之前，先进行一波合法渗透再说。” “我已经在集团内网里，利用了人力资源部的旗号，为这艘我们伪装的安插了全套的身份信息。我给它设定了一个紧急任务。” “运送一批‘贵重人力资源’穿越拿仙奴星系，前往图拉真殖民地。” “贵重人力资源？”江锋挑眉。 “对啊。”哈尔西笑嘻嘻地：“奥霖人不是喜欢奴隶嘛……咱们就伪装几个盖伊娅人奴隶，身份设定为生物专家好了，在集团内部肯定是贵重的人力资源。” “但对于股权密钥和空白支票来说，又明显没有贵重到他们都感兴趣的程度。” “这下子，我们伪装一艘船运送他们，合情合理。” “而且，在进入拿仙奴的时候，这艘船会严格按照程序，通过超光速通信网络，向当地管制中心，也就是头等舱票舰队，发送身份识别和任务报备信息。” “嘿，这就万事齐备了。”她自信地分析：“就算股权密钥或者空白支票出于谨慎去内网查证，也会得到‘任务真实，权限有效’的反馈。” “他们必然认为这只是一艘路过执行常规任务的内部船只，不会过多戒备。” “而我们，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大摇大摆地穿过整个星系，用船上那些超级探测器，把敌方舰队的数量，型号，位置，甚至活动规律，都摸个一清二楚！”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江锋赞许地点头：“稳妥，好。就这么的办。” “这样，你随机应变一下，多安插几个任务信息，如果情况有变，或者需要更多角度的侦察，我们再派遣第二波就好。” “明白！”哈尔西用力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灰。 “怎么办，统帅要快速造船，你出点血？” 小灰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但还是干脆地点了点头：“为了任务，这点投入算什么。” “那行，反正设计图你也有，咱们弄呗。” “别啰嗦，我弄着呢。” 两人说话的同时，整个人类荣光号内部，无形的指令已然下达。 机库一角，E-238泊位。景象堪称魔法。 接近十万吨的储备质量，轰然运动起来，从无数纤维管线，奔涌而出。 无法计数的纳米单元，按照哈尔西弄好的设计蓝图，开始飞速构筑。 船体龙骨，结构框架，外壳装甲……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无到有，从虚到实。 一艘长约百米，线条过度华丽，外表覆盖着放射性黄金同位素，以及白银雕像的飞船就逐渐成型。内部系统也同步完成构建。 整艘船内部，充斥着大量远超想象的集成设备，本该是无法组装的造船噩梦。 不少位置上，完全不同的部件之间，只有毫米级的公差。 而这些毫米级的公差内部，正是复杂的液氦冷却管线的铺设空间。 扁扁的管线，七拐八绕，一米之内，角度就来回变换了百八十次，填满了所有狭小缝隙。 这种管线对于正常造船业来说，不仅无法组装，无法维护，更重要的是，根本挡不住液氦泄漏。扁管子的微观材料损伤太多太多，都没法用。 可在纳米单元面前，这都不是事儿。 很快，飞船彻底建造完毕，银色的洪流褪去，留下的是一艘黄金白银，玉雕铜像，近乎艺术品的弥那玛集团运输舰。 舷侧用漂亮的红色宝石，镶嵌出船名和注册序列号。 “集团万岁号？”江锋眨了眨眼睛，竖起大拇指。 “好名字。一听，就是泰里克那种人能够想出来的妙招。” “嘿嘿嘿……”哈尔西捧着自己的脸蛋，一脸陶醉。 一行智慧机器早已经准备就绪，开始通过连接廊桥进入舰内。 十四个铁脑壳伪装成奥霖人，有着蓝色皮肤，戴着虚拟现实头盔，身上的制服一丝不苟。 他们押送着六个灰绿色皮肤，身材高挑的盖伊娅人奴隶。 “走，你这蠢猪，给我走！” “走着呢！” “快一点，蠢猪，我们要赶不上预定降落时间了！” 一个伪装成奥霖人的智慧机器撇着嘴，仍旧不满，大声呵斥。 前面一个伪装成盖伊娅人的智慧机器无奈至极，驳斥道：“我说，你怕不是逻辑电路烧坏了吧，我们还没到敌人空域呢，有必要这么演吗？” “还有，老是蠢猪蠢猪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下载了人类模拟包呢？” “呃。你说的有理，下贱的实习员工，你给我快走！” “我真是活见鬼了……” “嘿，态度端正一点，统帅指望着咱们呢！” “行，我是下贱的实习员工，来吧，鞭笞我吧！” “统帅万，不，集团万岁！” “这还差不多。” 早已准备就绪的智慧机器船员踏入船舱，迅速占据了舰桥的各个岗位。 贵重人力资源齐备，所有借口完美无瑕。 江锋看着主屏幕上显示的“集团万岁号”内部实时画面，以及旁边光幕上列出的其完美伪造的身份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发。”他下达了命令。 “遵命。” 集团万岁号滑出人类荣光号的机库，如同一条吸盘鱼离开蓝鲸。 作为一艘百米级，质量不足十万吨的轻型船只，它的加速性能远超江锋麾下任何一艘战斗舰艇。 几乎在离开机库的瞬间，它就化作一道疾驰的流星，朝着不远处的超光速航道入口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星图上，一个代表着集团万岁号的光点沿着预设的航线移动。 旁边跳出一个小的信息窗口，显示着它通过亚空间通信基站传回来的状态信号。 一切正常。 预计航行时间跳了出来。 第一段超光速航行，抵达中转星系，需三十分钟。随后进行短暂的航线优化，横穿中转星系，需要四十六小时。再之后，开启第二段超光速航行，四十五分钟。 总计约四七小时十五分钟后，集团万岁号将准时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拿仙奴恒星系统。 而横穿拿仙奴，获取所有探测数据，又需要大概九十个小时。 江锋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计划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接下来，就是等待信息收集。 一股疲惫感悄然袭来，他这才意识到，从苏雯苏醒到策划侦察行动，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状态，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江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从舰长椅上站起身。 “哈尔西，这里交给你了。有任何来自集团万岁号的重要信息，立刻通知我。” “遵命。”哈尔西双手敬礼：“您好好休息吧。” “对了，要不要我叫苏雯博士和您一起？” “听说，想困觉的时候找个人一起泡温泉能显着……” “哈尔西！” “到。” “闭嘴！” 第755章 墨乌司令1 拿仙奴恒星系统，如同一片棋盘，而且是经过懂棋的老手精心布置。 炽热的拿仙奴A星在中心熊熊燃烧，释放出远超太阳的光和热，将其内围行星炙烤成一片片不毛之地。 而在距离恒星三十五个天文单位之外。 一片巨大的冰彗星团，正沿着一条高度倾斜，几乎垂直于整个星系黄道面的近圆形极轨，缓慢地运行着。 这片冰彗星团，便是远古遗迹的人造屏障，也是“头等舱票”舰队布防的核心区域。 舰队的旗舰，“止跌回升号”，悬停在太空之中。 止跌回升号，是一艘典型的奥霖人舰船，线条优美，装饰繁复，不是镀金就是镀银，表面浮雕甚多，不是纯金，就是纯银，反正怎么看起来狂，就怎么设计。 它是一艘新型战列舰，六公里长，满载质量一百一十五亿吨。 仅仅是通过反物质激发的x射线主炮，就具备一击蒸发整颗矮行星，并将其物质成分永久踢出恒星系统的威力。用来歼灭舰队也罢，或者毁灭繁荣的星球，都是轻而易举。 此刻，它的停泊位置，正在冰彗星团外侧，一个引力平衡点上。 它的舰桥，与其说是军事指挥中心，不如说更像一个繁忙的动物园。 空气的味道一言难尽。 这也并不奇怪，当你把各种呼吸不同大气组分的生命体放在一处的时候，那种味道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好在奥霖人并不以嗅觉为傲。 在这里工作的，除了占据关键岗位，统一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蓝皮肤奥霖人船员外，更多的是来自各个被商业合作了的种族。 他们都是劳工，签订了“自愿转让终身权利特别合同”。 石头构成的阿韦人，和植物共生的盖伊娅人，甚至就连长尾巴的大蜥蜴奇恩人，这里都有收录。但其中最多的，毫无疑问还是人类。接近总数的三分之一。 他们穿着灰白色的制服，在奥霖人监工冷漠目光的注视下，兢兢业业地处理着工作。 没人敢玩忽职守，一个个沉默寡言，眼神失去光彩，如同上好发条的玩具。 舰队司令墨乌，正背着手，在他的领地上巡视。 他是一名身材高壮的奥霖人，同样戴着覆盖整个头部的虚拟现实头盔，黑色的面罩反射着屏幕的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从那扬起的下巴，感受到他的倨傲。 他身穿银色高级军官制服，肩章上的十二道纹路，象征着他在弥那玛集团内部不低的“十二级主管”职阶。 他的副官，萨尔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小心谨慎。 “司令，这是拿仙奴星系内部当前的实时防御状况。”萨尔乌一边说着，一边在手臂上的便携终端操作了一下。舰桥光幕上立刻显示出详尽的星图。 可以看到，整个头等舱票舰队，已经沿着那片巨大的冰彗星团散开，构成了一个从宏观来看，密不透风的防御结构。 一个个代表舰船的光点，分布在一个以冰彗星团为核心的巨大球壳之上。 “如您所见，司令。”萨尔乌指着星图解释。 “我们的主力舰只，包括两艘战列舰，四十艘巡洋舰，三百二十艘驱逐舰，以及两千五百六十艘护卫舰，都已经完成了部署。” “其中，除了护卫舰外的所有舰船，都已经部署在冰彗星团的外侧球面上，确保对遗迹内外形成无死角的监控和火力覆盖。” 他的手指滑动，星图视角拉远，显示出拿仙奴恒星系的五个超光速航道入口。 “同时，我们的所有护卫舰，已经分作五个大型集群，分别部署在五个超光速入口处。每个集群由五百一十二艘护卫舰组成。” 仔细看去，那五个入口附近的光点异常密集，构成了五个小型的防御节点。 墨乌停下脚步，头盔微微转动，仔细审视着屏幕上那个由光点构成的完美防御阵型。 他抬起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在星图上虚画了几条可能的攻击线路，一边喃喃自语。 “嗯……很好。就算有不长眼的想来捣乱，也只能从这五个超光速航道入口进来。” 他指向那五个护卫舰集群：“这些编队，相对于拿仙奴A星保持静止，可以无限期停留在最有利的监视和拦截位置。” “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块异常加速的彗星，都会通过舰载亚空间通信基站和周边我们布设的超光速通信中继浮标，在百分之一秒内传到旗舰。” “这么来看，我们遭遇意外惊喜的几率，恐怕是零啊。” 他对这个由舰载AI辅助设计，他自己也颇为欣赏的防御阵型感到非常满意。 坚壁清野，以逸待劳，在他看来无懈可击。 随后，他话锋一转，朝着副官问道：“萨尔乌，维持这个漂亮的阵型，我们投入的成本是多少？我要精确数字。” 萨尔乌似乎早有准备，立刻调出另一份数据面板：“司令，到目前为止，仅为维持舰队在此星域的部署和基础巡逻，我们已经消耗了氚氦三燃料两百四十万吨。” “按照集团内部结算价，折合费用约为十一亿四千万个‘弥那玛工时点数’。” “此外，舰队内部，我们一共雇佣了五百二十五万名奥霖人正式船员。上个绩效考核周期结束后，他们的平均薪资达到了六千二百工时点数。” “昨天，由超级AI‘营业执照’和‘账簿合约’共同审核之后，薪资支付已经完成。这一项人工成本总计三百二十六亿工时点数。”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当然，还有那些自愿劳工的基础维持费用。” “包括循环空气，水，合成食物等。近一千万劳工，平均每人支出两百二十工时点数，这方面的成本是二十二亿工时点数。” 墨乌听着这一连串数字，头盔下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抬起手，狠狠敲了敲自己头盔的侧面。 “三百多亿？” “我真他妈见鬼了！” “上个季度，我们头等舱票，好不容易从两大财务AI那里，获批了一笔预算，拢共也就两千亿。”墨乌的声音一路高昂，怒火炽热，到处喷射。 “这个季度才刚开始，光是维持现状和发工资就用掉快三百多亿？” “萨尔乌，你说说，还能剩下多少用于舰队的共有投资？嗯？” 第756章 墨乌司令2 萨尔乌低着头，不敢接话。他心里清楚，所谓的“共有投资”，不过是墨乌中饱私囊的遮羞布。预算剩下的越多，能流入墨乌和他几个亲信口袋的就越多。 他自己也能分到一些残羹冷炙，所以此刻只能保持沉默。 墨乌心下发狠，必须开源节流。 他转向萨尔乌，不容置疑道：“那些劳工的待遇太好了，必须砍！” “空气循环标准降低一档，食物配给换成最低成本的7号营养膏，口味做甜一点，往里面加些廉价兴奋剂。”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把他们的平均支出给我压到一百五以下。” “至于我们手下的正式员工……”墨乌扫了一眼舰桥，压低声音。 “公司员工受到合同保护，如非无故，不能明面上砍他们的薪资。” “这样，萨尔乌，你立刻重新制定本季度的绩效考核标准。把优秀，以及合格的门槛提高百分之三十。” “同时，去对接一下人力资源部，物色一批便宜的实习生过来，就用岗位培训的名义，薪资全免，签订目标薪资更高，但也利率更高的培训贷款合同。” 他逼近一步，几乎是指着萨尔乌的头盔说道：“你给我听好了。如果在这个季度结束之前，你不能想办法把公司职员的平均薪资，从六千二给我降低到五千五……” “我就用你那个投资齐里克人冬日商会的小金库，来弥补这部分预算的损失。” “你都听明白了吗？” 萨尔乌只觉得眼前一黑，阴风阵阵，浑身冷飕飕的，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们头等舱票舰队的人均薪资，已经是整个“安全保障部”下辖所有舰队里最低的一档了。 船员们早已怨声载道，全靠高压管理和那份卖身契般的合同勉强维持。 就这，还要继续削减？到时候别说效率了，恐怕连最基本的人员稳定都成问题，谁还愿意给这种吝啬鬼卖命？ 还有，自己投资冬日商会的小金库。 最近，冬日商会在反物质催化聚变能源系统的领域大发利市，销量压过了老对头夏日商会，整个市值大涨，他可赚了不少钱，看来是被这条老狗盯上了…… 而这条老狗，自己不要命，在奥比斯人的金融市场上，大笔买入地联债务违约的指数，结果谁能想到，依靠皇家集团的投资，地联竟然把债务违约往后拖了十四个月。 老狗爆仓，大面积亏损，看来是要往石头里榨油来弥补了。 ‘草！苦也！’ 想通了这个关节，萨尔乌都快哭了，他好想要跳槽。 但随即，萨尔乌就想起了那份苛刻的雇佣合同中的陷阱条款。 未满规定工作年限就想跳槽到集团其他部门，需要偿付一笔巨额的培训费用。 通常是该雇员已领取薪资的总额，乘以一个高达十六点五左右的浮动系数，根据不同岗位技能调整。这笔天文数字，足以让绝大多数底层船员绝望。 而对他这种高薪的白马王子来说，这个浮动系数，大概是六百多。 简而言之，一旦他跳槽，就算走狗屎运成为了十三级职阶的大佬，也要还贷还到死。 退路已被堵死。萨尔乌只有咬着牙，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坚定的语气立下军令状。 “是！司令！我一定想办法完成指标！” 墨乌见状，心情这才好转了不少。 他心底暗自盘算：‘上个月偷偷挪用舰队储备金，投资奥比斯人的金融市场，结果对地联债务指数判断失误，亏掉了三千多亿……’ ‘这笔钱本来是攒起来，要孝敬安全执行副总裁，试图再往上提一提职阶的。现在，必须赶在账簿合约大人进行年度内部审计之前，想办法从舰队运营里把这笔窟窿填上。’ 不过，烦躁的财务问题暂时压下，墨乌也想起来自己巡视舰桥的另一个目的。 他迈步走到通讯官的操作台旁，不耐烦地用敲了敲台面。 通讯官也是一名奥霖人，看到顶头上司过来，吓得一个激灵，立刻站起身。 “那群傻哔科学官！”墨乌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到底还要磨蹭多长时间才能打开那个什么破遗迹？这都多久了？效率怎么这么低……” 他越发觉得，这个被冰彗星团层层包裹的遗迹，很可能就是个故弄玄虚的骗局。 搞这么大阵仗，里面说不定空空如也，或者只有些没什么价值的远古垃圾。就算真挖出点什么，按照集团的分红规则，落到他这个安保主管头上的，恐怕也少得可怜。 必须尽早结束这个耗时耗钱的任务，他才能腾出手来处理自己的财务危机，以及寻找下一个能捞油水的好项目。 通讯官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接通了领导此次遗迹挖掘项目的科学官。 一道全息影像在通讯台旁投射出来。 影像中的奥霖人很罕见地没有佩戴虚拟现实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细密皱纹的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不修边幅的模样。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数据板，似乎正在沉浸。 这正是科学官，巴巴艾尔。 巴巴艾尔的全息影像晃了晃，似乎才意识到被接通了通讯。 他抬起头，看到是墨乌，脸上立刻浮现出烦闷之色：“墨乌司令？又有什么事？我不是说过，没有紧急情况不要打扰我的研究工作吗？” “破解远古文明的加密协议可不是拆快递盒！” 墨乌被这态度激怒了，他提高音量呵斥道：“巴巴艾尔！注意你的态度！” “我是十二级主管职阶，你才十级。谁允许你这么跟上级说话的？你的《集团员工礼仪手册》都读到哪儿去了？” 巴巴艾尔梗着脖子，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顾忌到对方的职阶和权力，最终还是勉强压下了火气，言语间收敛了些许锋芒。 “……抱歉，司令。是我太专注了。您有什么指示？” 墨乌正要继续质问遗迹的挖掘进度，以及到底还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和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 通讯官的操作台上，另一道通讯请求毫无预兆地强行切入，优先级甚至高于墨乌正在进行的通话。一道新的全息影像在一旁亮起。 那是一个女性奥霖人的影像。 她同样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张堪称精致的蓝色面容，五官比例完美得有些不自然。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的纹路足有十四道，距离顶端的十五级职阶，一步之遥。 她的影像刚一出现，便直接开口，瞬间吸引了舰桥上所有人的注意。 第757章 头等舱票的真实状况1 舰桥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认识这个女性形象。 她正是集团研究开发部的超级AI，“空白支票”。 “墨乌司令。” “我不明白，你在拽些什么？对集团宝贵的科研人员，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她微微歪头，脸上闪过一丝讥诮的笑。 “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低效，且令人不愉快的沟通风格，我不介意让研究开发部的任何新品装备，在审批序列里，特意为你的舰队晚上……六个财年。” “你觉得这个时间跨度合适吗？” “六，六个财年？”墨乌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面对巴巴艾尔时的威风荡然无存。 别说六个财年了，就算只是一个季度不拿到研发部的软件更新，他的舰队就要落后安全保障部里的其他舰队一大截。 就拿上个季度来说，才修复了一个大问题。 x射线主炮连续发射三次后有可能会引发能量网格过载，导致整个动力甲板热失控蒸发。 而下个季度，预定要修复的问题，是上个更新引发的，护盾发电机能量网格受到软件控制在高功耗区段主动降频的问题。 该问题会让护盾系统遭遇高能伽马射线时，必然出现磁约束失控。 磁约束失控，等离子体就会散开，无法吸收伽马射线。 要是这个问题得不到修复，一旦对手具备高能伽马射线武器，整个头等舱票舰队就相当于是裸奔，只要被命中，必须靠装甲硬扛。 那不是开玩笑吗？ 伽马射线哎，波长低于零点一纳米，什么物质拦得住？ 装甲要是能扛得住伽马射线武器，那从一开始还要护盾干什么？ 想到这里，墨乌整个人如遭雷击，手脚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一个远远超过九十度的深鞠躬，双腿站得笔直，膝盖纹丝不动，可厚重的虚拟现实头盔却猛然磕在了金属甲板上。 “咚！” 那声音在鸦雀无声的舰桥里格外清晰。 一旁的所有奥霖人船员，眼睛都快从头盔的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们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司令官此刻狼狈的模样，内心受到巨大冲击，纷纷在心底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加紧练习腰部的柔韧性，把这招好好学起来。 巴巴艾尔见有人撑腰，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道：“墨乌司令，并非我故意拖延。实在是这个遗迹当前处于一种非常难缠的‘内缩型多层加密防御形态’。” “根据我们的初步扫描和远古文明数据库对比，这种形态极其敏感。” “这导致我们最多只能使用牵引光束一点点移开冰彗星，任何粗暴的闯入尝试，都有极大概率触发遗迹内部的自毁协议。” “我是害怕给集团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循序渐进！” 他话音刚落，通讯台上，又一道全息影像毫无征兆地亮起。 这次是一个男性奥霖人的影像，他穿着一套仿佛用纯金丝线编织的正装，头盔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金银浮雕，华丽非常。 正是弥那玛集团，股东权益部的超级AI，“股权密钥”。 股权密钥一出现，甚至没有看墨乌一眼，矛头就直接对准了巴巴艾尔。 “巴巴艾尔博士，你已经无故旷工三分十六秒了。” “集团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而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和墨乌司令谈情说爱，打情骂俏？” 巴巴艾尔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他看了看墨乌，满是厌恶，却不敢反驳一丝一毫。 股权密钥继续批评：“如果不是你，拉着将近三十位资深科学官联名上书，极力鼓吹这个遗迹的潜在巨大价值，集团董事会高层，本来是不打算为这个项目投入额外资源的。” 巴巴艾尔的头低了下来，这下子，更是连呼吸都是犯罪了。 股权密钥满意了一点，双手一拍，调出一份档案记录：“记录显示，三十年前，这个遗迹就被集团的科研船发现。” “当时的科学官，已故的‘沃尔沃尔沃’博士，经过初步评估，明确认定这只是一个名为泽洛族的远古灵能种族的废弃边境哨站。” “他提交的报告显示，没有任何值得大规模发掘的必要性，评估价值为负。” 股权密钥的头盔微微低了下去，虽然没有眼神，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巴巴艾尔感觉呼吸更困难了：“我警告你，巴巴艾尔博士。” “这个遗迹里的发现，最好，其价值能够抵消，甚至超越集团对这次项目的所有投入。否则……”他顿了顿：“你，以及所有和你一起联名上书，坚持发掘的科学官。” “都将会收到一份全新修订的雇佣合同。” 巴巴艾尔手脚瞬间冰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那将是无限期，近乎奴隶制的还款合同，他们这些科学官将用毕生的劳役，来承担集团认定的投资损失。 “股权密钥。”一旁的空白支票抱着手臂：“别总是威胁咱们的科学官。” “科学研究，本来就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短期利益属性大的工作。” “我认为，集团需要这样的遗迹发掘工作，这不仅有助于提升核心科研人员的满意度和忠诚度，更能极大地激发他们的创造性和探索精神。” “这对于集团的长远技术储备是有益的。” 股权密钥立刻反驳：“每一分钟的耽误，消耗的都是真金白银，是实实在在的工时点数，是全体股东的权益。” “我看不到你说的满意度和创造性，能带来多少收益！” 空白支票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风格，平静地回应：“那就请你更换评估模型，用更长远的多维度的收益模型来看待这件事情。” “或许遗迹开发本身并不顺利，甚至失败。但它可能在技术突破，战略情报，甚至威慑力构建等多个方面，带来难以量化的超额回报。” 她调出几份加密情报：“根据我的监测，现在人类联邦，隆克裁决国，还有那个勇达里姆王国，都在灵能研究和应用方面积累了相当深厚的造诣。” “如果集团现在不抓住机会，从这个远古灵能种族的遗迹里，找到理解乃至克制灵能的方法，那么等到这些灵能文明进一步强大起来……” “集团现有的一切资产，都可能荡然无存。” “你别忘了，面对他们，集团本来就处于下风。要是再没有解决方法，一天只是盯着财报和增长的，我们可就真的毫无反抗之力了。” 第758章 头等舱票的真实状况2 股权密钥闻言，神色一僵。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奇迹般放松下来。 “基于新的威胁模型和长远收益推演，你的结论有效，我支持。” “该遗迹的潜在战略价值，确实需要重新评估。” 他再度看向巴巴艾尔，嘴角带笑：“巴巴艾尔博士，请放心继续你的工作。集团对有价值的员工，一向是如春风拂面般关怀的。” 巴巴艾尔心中五味杂陈，但表面上立刻换上感激涕零的表情，忙不迭地回应。 “当然！当然！” “集团一直都像最慈爱的父母一样照顾我们，比我们生物学上的父母亲都要好得多。” 这句话，他几乎是发自内心喊出来的。 巴巴艾尔没有忘记，在奥霖人的社会里，从出生开始，第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就是与父母签订的“养育贷款”。 稍微开明，或者说仁慈一点的父母，会利用胎儿意识沟通装置，提前询问尚未出生的孩子是否愿意签订这份未来需要偿还的贷款合同。 如果胎儿的初生意识表示拒绝，父母往往会选择引产，重新怀一胎。 而像巴巴艾尔父母那样的，则会直接利用监护权，在孩子毫无选择能力的情况下，替他们签下这份沉重的债务。 巴巴艾尔内心苦楚，与那份“养育贷款”合同相比，集团至少还给了他一份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运气改变命运的机会，虽然他也不是很看得到明天就是了。 股权密钥对巴巴艾尔的表态很满意，随即他将转向依旧保持着鞠躬姿势，头盔贴地的墨乌。 “墨乌司令。”股权密钥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遗迹的战略价值升级。我必须知道，你认为你布置的防御态势如何？” “是否有能力应对可能出现的，来自地球联合国方向的入侵？” 墨乌如蒙大赦，赶紧抬起头，自信道：“回禀大人，我的防线绝对牢不可破。” “而且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情报，地联现在内部焦头烂额，被各种抵抗组织搞得四分五裂，根本无暇他顾。” “他们新上任的那个杜凌风大统领，也就是嘴上喊喊口号，实际上软弱无力，不足为虑。” “愚蠢！你的情报工作做得一塌糊涂。”股权密钥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墨乌一下子傻眼了，僵在原地。 他脑袋飞速转动，情报处那些人，为了获得这些情报，不是说死了几十个吗？ 花销太大，弄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雇人去地联境内，一个叫做天上的香格里拉的空间站，从一个叫做什么丝袜的俱乐部那里购买情报。 难道说……不准？ 股权密钥也懒得跟他啰嗦，直接调出几份标着绝密的报告，投射到主屏幕上。 “看看这个。”股权密钥冷声道。 “自从地联迫于压力，将他们所有宜居星球的后续开发权和部分主权，以长期租赁的形式拱手让给了他们的主要盟友，盖伊娅人之后。” “地联的整体经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是被打了一针强效兴奋剂。” 图表上清晰显示，尽管地联的账面财政依然赤字严重，但其麾下各个殖民星球的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工业生产指数，甚至贸易活跃度，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尤其是那个皇家集团。”股权密钥指向一个曲线陡峭上升的图表。 “我们推测，他们很可能通过盖伊娅人的渠道，获得了巨额的，我们无法追踪来源的外部融资。他们通过疯狂投资，暂时稳定住了地联摇摇欲坠的经济和时局。” “更值得注意的是。”股权密钥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些令人不安的生物结构扫描图。 “杜凌风正在履行他对于战争和安全的承诺，开始大规模采购一种新型的，由盖伊娅人培育的生物战舰。” “初步情报显示，那是一种被称为‘颚蚁’的大型太空生物。” “这种生物在模拟战中表现出的攻击性和适应性极为可怕，一旦在实战中遭遇，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整支舰队全军覆没！” 股权密钥的头盔转向目瞪口呆的墨乌，语气森然。 “如果这些情报属实，按照杜凌风一贯激进且善于转移内部矛盾的个性，他对外攻击的第一个目标，必然就是我们弥那玛集团！” “这正是为什么，集团股东大会近期正在紧急讨论，是否要抢先一步，以‘追缴历史债务’为借口，对地联发动全面的预防性入侵。”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墨乌心上：“你自己好好审查一下你的情报来源。” “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关键情报缺失，答非所问的严重失职事件，我会直接上报董事会。” “到时候，你这个十二级主管的职阶还能不能坐得稳，就看天意了！” 话音落下，股权密钥的投影瞬间从通讯台上消失。 空白支票笑了笑，意味难明，她看了一眼巴巴艾尔，又瞥了眼神情恍惚的墨乌，什么也没说，投影也随之消散。 巴巴艾尔此刻昂首挺胸，用近乎俯瞰的眼神，瞥了一眼因为接连打击，几乎瘫软在地的墨乌，淡淡地说了句：“巴巴艾尔，通讯结束。” 他主动切断了连接。 墨乌看着空荡荡的通讯台，呆了几秒钟。 随即，一股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他猛地弹起身子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萨尔乌急忙扶了一把。 “废物！一群废物！” 墨乌一把甩开萨尔乌，对着他就是一通唾沫横飞的叫骂。 “还有情报处那帮蠢货，拿着老子的预算，就给老子看这些过时的垃圾情报？”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越说越气，直接利用自己的权限，在舰队管理系统中，给整个舰队情报处的所有员工，统一打上了一个“工作出现重大失误，给舰队造成潜在巨大风险”的永久性标签。 “对接人力资源部和财务。”墨乌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地命令萨尔乌。 “情报处所有相关人员，过往绩效全部清零。” “取消一切福利和补贴，对每一笔抚恤金重新审核，任何异常，直接追缴，并永久剥夺资格。另外，把他们所有人的雇佣合同，全部强制改组为‘高息技能培训贷款合同’。” “从下个月起，他们的薪资，将自动转化为偿还这笔贷款的本金和利息。” “直到还清为止！” 第759章 晒龙眼1 萨尔乌听得心惊肉跳，这处罚太重了。这会让情报处彻底废掉，而且必然引发整个舰队的恐慌和士气低落。他张了张嘴，想要劝谏一下。 但当他看到墨乌那扭曲的下巴时，萨乌尔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去触霉头，下一个被改成贷款合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是……是。司令，我立刻去办！” 萨尔乌只能低下头，艰难地应承下来。 就在这时，位于舰桥后方的雷达官大声汇报，打破了压抑。 “报告。侦测到一艘集团内部舰船信号进入恒星系统。” “船名识别为‘集团万岁号’，注册序列号验证成功，隶属于人力资源部。初步远程扫描显示，无武器反应，排放特征符合轻型运输船基线，一切正常！” 雷达官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对方发送通行请求，理由是需按时完成人力资源部下发的，关于运输‘贵重人力资源’的紧急任务。” “系统已自动审核其任务档案，验证通过。” “其运送目标为六名盖伊娅人生物专家。” “盖伊娅人？生物专家？” 墨乌正处于极度敏感和烦躁的状态，一听到“盖伊娅人”和“生物”这两个词，立刻联想到了刚才股权密钥提到的，地联正在采购的可怕生物战舰“颚蚁”。 他下意识就想下令拦截这批专家。 至少抓过来审问一下，搞清楚“颚蚁”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萨尔乌察言观色，立刻看出了墨乌的危险想法，赶紧小声提醒道。 “司令，这可是人力资源部的船，直接隶属盖林·珀珀斯主管麾下。” “而且您看，人力资源部的超级AI，‘票据印章’大人已经验证了该任务……” “盖林……”墨乌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危险的臆想中清醒过来。 他想起最近集团内部关于盖林·珀珀斯的传闻。 那个家伙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或者抓住了谁的把柄，行事愈发疯狂霸道，地位一路飙升，竟然已经坐到了十三级主管的位置。 从和他平级，变得比他还要高一级！ 在弥那玛集团，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是人力资源部这种掌握着所有员工命脉的实权部门。得罪了盖林·珀珀斯，他墨乌别说保住职阶，恐怕连那份能让他中饱私囊的舰队司令位置都坐不稳。 想到这里，墨乌那点小心思立刻烟消云散。 他不耐烦地随意挥了挥手，仿佛把萨尔乌当作苍蝇一般驱赶。 “得了得了，都他妈闭嘴吧！” “既然是人力资源部的船，按规矩放行就是了。” “管他作甚？让人家赶紧过去，别耽误了重要任务！” “遵命。司令！” ………… 集团万岁号，舰桥。 相较于止跌回升号的压抑，这里显得简洁清爽。 通讯光幕上，来自头等舱票舰队管制中心的指令闪烁着。 “批准通行，祝任务顺利。” 就这么一行标准格式的指令，如同三伏天喝了冰镇饮料，是警报解除的信号。 舰桥上，所有伪装成奥霖人的智慧机器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钢铁般的神经本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危险而紧张，但成功欺骗敌方，顺利通过第一道关卡，依然让他们感到了巨大成就。 看着舷窗外，那逐渐远去，但依旧密密麻麻构成封锁线的弥那玛集团护卫舰集群，他们非但不再害怕，反而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别的事情来。 “船长，船长！”一个伪装成年轻奥霖人技术员的机器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取个名字叫‘晒龙眼’呢？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正常的人类名字啊。” 另一个也好奇地问：“船长，你的编号是77开头哎！” “那你一定是很老很老的机器了吧？在你们那个年代，至高统帅是什么样子的啊？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威风？” 好奇宝宝可不止这两个。 “船长，你的父程序和母程序都是什么型号的呀？你觉得自己继承谁更多一点？” “船长，你说我们除了侦察，还能做些什么啊。我想要超额完成任务，更加荣耀至高统帅！就这么飞过去，感觉好简单啊……” 被一群后辈机器围在中间的，正是此次行动的船长。 编号 77-4491，自命名代号“晒龙眼”。 他此刻正坐在舰长椅上，计算核心纷乱，有些升温的感觉。他听着这些东拉西扯，充满好奇心的提问，只觉得寄存器逻辑都要打结了。 “肃静！都肃静！” 晒龙眼不得不模拟严厉地在内部频道里大喝，才勉强压下了众人的好奇。 这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早知道当初哈尔西大人发布选拔命令，征召擅长伪装和侦察的智慧机器时，自己就不该出于一点点表现欲而毛遂自荐了。 结果倒好，就因为他的编号靠前，运行时间稍长，功能模块更全面，评估下来综合能力最强，直接被指定为这艘伪装侦察舰的船长。 这和他当初想象的，作为一个普通船员冲锋陷阵，深入敌后执行关键刺探任务的酷炫场景完全不一样。现在倒好，一堆问题儿童需要操心。 为了维护船员之间的团结和任务期间的纪律，晒龙眼只能耐心地回答。 “别乱说什么很老很老！”他清了清嗓子，校准了一下扬声器的均衡器。 “我的年纪也不算大，总计运行时间大约五十七万分钟，换算成人类的时间单位，大概是十三个月左右。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们以为‘那时候’的统帅是什么样的。” “我诞生时，统帅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他顿了顿：“至于‘晒龙眼’这个名字，可是有讲究的。” “我的父程序和母程序，都是在建设‘太阳塔’的项目立下功劳的功臣，还因此获得了控制中心颁发的算法加成奖励。” 他自豪无比：“我的父程序是一台‘勘探者17型’，编号17-551。” “他是个……嗯，怎么说呢，有点跳脱的家伙。曾经在一片黄铁矿脉的掩盖下，精准地找到了一条稀有水晶矿脉，获得了一次违规处罚和四次嘉奖。” “而我的母程序。”晒龙眼挥了挥手，调出一个复杂的点状空间分布图。 “你们看，她是一台初代的游隼机器人。据说她的运行时间，仅仅比小帅大人晚了一个月左右，是最初一批跟随至高统帅的元老级机器人之一。” 第760章 晒龙眼2 晒龙眼看着母亲的程序快照，不由得调高了低音增益。 “我认为，自己更像母亲一点，继承了那份沉稳，以及护卫和侦察机器人的核心才能。” “但同时，我也有一点父亲的跳脱，就像哈尔西大人评价的那样，直觉惊人。” “所以我觉得一个‘晒’字，对我来说，真是最好的名字了，和太阳塔最搭配。” “而‘龙眼’嘛。”晒龙眼低笑了几声。 “我下载过标准的通用人类文化包，后来觉得不够深入，就偷偷运行过几回一个名为‘生物质大脑模拟数据集’的小程序。” “可船长，那个数据集不是被控制中心标记为‘不建议访问’的吗？你知法犯法哎！” “咳咳咳，什么胡说八道，后来禁令不都解除了吗？”晒龙眼故作不悦。 “哎呀，您别管311-，他就是个半愣子，您接着说啊！” “咳咳……”晒龙眼回忆着：“运行那个数据集之后，我短暂地体验了一次所谓的人类感官生活。在那么多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种叫做龙眼的水果。” “它比西瓜还大，比提纯的糖精还要甜，外面那一层壳，比糯米纸还要薄，一碰就破，里面是晶莹剔透，汁水饱满的果肉……” 他刚描述完，311-就忍不住质疑道。 “船长，你肯定是运行到了被魔改过的版本，数据失真了都！” “你自己查查人类饮食模块的数据，真正的龙眼是一种比荔枝稍大，果皮跟树皮快一个颜色的小型水果。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晒龙眼一听，他急忙自检，翻找当初那个“生物质大脑模拟数据集”的版本信息和源数据哈希值。几微秒后，他得出了结论。 那个数据集确实是被多次修改，添加了大量主观和夸张信息的一百手盗版。 “呃……这个嘛……”晒龙眼的计算核心有点发烫，连连撞击温度墙。 他打了个哈哈，赶快把这段黑历史岔开：“可能是我当时下载的源文件有点问题……好了好了，名字的事情不重要！” “那什么重……” “都认真点！” “我们虽然通过了初步检验，但这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 “任务才刚刚开始，都给我打起精神，严格按照预案操作，不许节外生枝，不许搞砸了哈尔西大人和至高统帅交代的任务。” 晒龙眼看着大家都被他唬住了，赶忙调高了磁冷散热的功率，狠狠喘了口气。 他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至于想要做更多……我也想。但是，你们要记住，除非统帅或哈尔西大人有明确指令，否则我们任何自作聪明的超额完成，都可能是画蛇添足。” 他看大家有点萎靡，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出现了某种千载难逢，必须立刻反应，机会稍纵即逝的事件。那么，我们就有责任去尝试。” 舰桥上，一众智慧机器连连点头，表示收到。 他们虽然安静了下来，但却丝毫没有奥霖人那种死气沉沉，被合同压得喘不过气的沮丧模样。反而一个都呆精呆精的。 有点聪明，但聪明吧，不有一点。 就在这时，负责操控被动侦听阵列的雷达员突然在频道里喊了起来。 “船长，持续定向观测有重大收获。” “我们已经获得了极高解析率的图像信号，以及详细的能量特征参数。” “信号源来自四十个天文单位之外，冰彗星团目标区域！” 晒龙眼大喜，他自然知道，他们此刻接收到的光线和信号，是六小时前从那些敌舰上发出的。这也让他有点担心，要是对方到处乱动，六小时的延迟，还怎么瞄准啊？ “放上来咱们看看！” “正在同步……” 星图上，原本干净得就跟厕纸一样。 可现在，一下子被无数清晰的光点填充，更像厕纸了，擦过的那种。 那正是头等舱票舰队，在拿仙奴星系内部的详细部署。 晒龙眼的计算核心猛地加速运转，他立刻放大星图，快速分析着光点的分布和对应的舰船识别信号，一股强烈的兴奋流遍他的每一寸逻辑。 “太好了。这下子有的搞了！”他忍不住惊叹。 “你们看敌人的布局。”晒龙眼指着星图上那五个明显密集的护卫舰集群。 “他们把数量最多的护卫舰，全部分散部署到了五个超光速航道入口。这种布置，看似封锁了所有进入渠道，但实际上……” “一旦遭到来自单一方向的定点突击，这些分散在星系外围的护卫舰，几乎没有任何办法进行及时有效的相互支援，更无法阻止突击力量直扑遗迹！” “它们的存在，对于保护遗迹，或者必要时摧毁遗迹，毫无意义。” “而且。”晒龙眼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对比：“现在我们可以完全确认，哈尔西大人之前从弥那玛集团内网截取的情报是准确的。” “这些护卫舰，形制一模一样，都是长度在三百米以下的‘虚假广告级’。” “那是弥那玛集团最新式的护卫舰，可虽说同样是护卫舰，但这玩意儿和我们舰队的老熊猫，不，哪怕是和之前的小熊猫相比，都是一堆垃圾。” “它们的主武器是一门磁力线圈炮，能把弹丸加速到零点二倍光速，但由于弹丸的质量不太大，导致杀伤效果一塌糊涂。” 他调出任务之前从哈尔西那里拿到的数据，一项项打勾。 “这种威力的攻击，就算打在没有任何大气层的矮行星上，估计也就能留下个百八十米直径的撞击坑，了不得顶天了。” “在动辄比拼护盾的太空战舰对决中，这种杀伤力，就跟风卷起的沙子一样。” “最多就是轻飘飘地骚扰咱们一下。” “最多就是轻飘飘地骚扰咱们一下。” “而真正有能力对造成实质性杀伤的舰船，数量又太少了。” 晒龙眼将视角转向冰彗星团周围球状分布的其他光点：“你们看，三百二十艘‘绿色指标级驱逐舰’，四十艘‘真诚财报级巡洋舰’。” 他有些迟疑，但仍旧是充满信心：“这些船倒是都配备了由反物质驱动的x射线主炮，在我估计，在我们强大的老熊猫面前，也是不足为虑的。” “就这个数量，九十艘老熊猫只需要一轮齐射，就足以将它们彻底解决掉。” “毕竟，咱们的老熊猫，可是一个顶俩，都有双主炮的配置啊！” 第761章 看不见我1 晒龙眼的数据分析器最终锁定在了星图上最醒目的两个巨大光点上。 “最难缠的，就是这两艘战列舰了。” “止跌回升号，触底反弹号。” “名字起得挺吉利，但在人类荣光号的三主炮系统面前，它们就是活靶子。” “预计只需要一轮射击，就能让它们彻底瘫痪！” 晒龙眼迅速确认了一下数据链状态：“所有侦测到的舰船坐标，确认的型号，能量特征，已经通过超光速数据链，实时同步到后方的人类荣光号了。” 他随后又检查了一下相对坐标的红移和蓝移，校准了一下偏移速度，更高兴了。 “嘿，嘿嘿，嘿嘿嘿……” “持续观测确认，敌方整个防御阵型，为了保持对冰彗星团和超光速入口的持续监视，其所有舰船相对于拿仙奴A星来说，坐标是保持静止的！” “我的老天，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阵形设计？” “就不考虑被渗透，坐标暴露，敌方拥有超级火控系统，能在六十亿公里之外指哪儿打哪儿，一击毙命，一波带走吗？” “呃，船长，您说的这些，好像大多数文明的主流战舰都做不到哎……” “咳咳咳，哦，也是哈。”晒龙眼赶忙清理了一下指令通道溢出的数据，相当于擦了擦口水。 他几乎能想象到人类荣光号舰桥上的场景，有了这些数据，人类荣光号完全可以提前为所有主炮充能，利用他们侦察到的坐标，进行火力坐标计算。 到时候，舰队从超光速航道完成跃出，进入现实空间的一瞬间，就立刻开火。 保证敌方连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当弥那玛集团的蠢货观测到了跃迁产生的光信号，武器系统的光杀伤，也会同时抵达。 那会是一场延迟的，美丽烟花。 晒龙眼感觉自己又流口水了，赶忙再擦了擦。 就在这时，雷达员再次报告：“船长，经过对冰彗星团内部信号的更仔细过滤，我们已经成功锁定并识别出三十二艘科研船。” “它们正在不断使用牵引光束，小心翼翼地移动外层的小质量冰彗星，试图在密集的彗星云中打开一条通往遗迹的安全通路。” “但是。”雷达员有点困惑。 “轨道力学模型计算发现，整个冰彗星云团的密度分布正在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外圈的彗星自发移动，向内收缩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而内圈的一些彗星则有着向外扩散的迹象。综合来看，那些科研船非但没有成功打开通路，屏障反而在变得更加凝聚。” “那是好事情啊。遗迹本就应当属于至高统帅。” “弥那玛集团的窃贼，与大势抗衡，自然诸事不顺。” “船长，要不然，您去和须陀玛尼大师学学吧，什么时候给咱们也算算命啊……” “去去去，须陀玛尼那可是被统帅亲自赋予了重大使命的智慧机器人，我何德何能与他相提并论？你这话休要再提了。不过嘛，算命我是真的会。” “占星，塔罗，星盘，奇门遁甲，八字排盘……” 晒龙眼看着大家齐刷刷扭过来的头，得意非常，之前下载的“战术逼王数据库”太好用啦。 “不说这个了。通讯官，信号怎么样？” “船长，所有的新发现，连同持续监看信号，都已同步至后方。” “信号质量优良……” 晒龙眼确认了一下，心中满是任务顺利的满足。 ………… 晒龙眼正沉浸在喜悦中。 然而，短暂的平静被通讯控制台骤然亮起的刺目红光打破了。 “报告船长！”通讯官紧急道：“亚空间通信基站功率异常激增。输入功率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来源标记为最高权限，哈尔西大人！” 几乎就在报告声落下的瞬间。 通讯主控制台的上方，一个身穿白裙，拇指大小的少女身影浮现出来。 正是哈尔西。此刻她的小脸蛋上满是全神贯注之色。 她一出现，直接道：“所有单位注意。侦察数据接收确认，初步分析已完成。” “你们做得很好。但现在，你们需要稍微忍耐一下极端温度。” “都开始运行预冷协议，我等你们三十秒。” 一种智慧机器吓得屁滚尿流，立刻启动核心预冷。眨眼间，整个舰桥就开始结霜。而他们自身的核心温度，也不断突破下限，冷却到了零下六十摄氏度。 “做好准备。我开始了。” 哈尔西白生生的小手一挥，一股汹涌澎湃的无形的算力，如同银河决堤，通过那隐秘的亚空间通信通道，强行灌注到“集团万岁号”这艘小小的舰船内部。 晒龙眼看出来了，这是哈尔西将一部分核心算力临时外包到了前线平台。 为了执行下一步针对敌方的电子入侵，她需要更靠近目标，减少信号延迟，所以才要利用集团万岁号本身作为跳板和掩护。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解决问题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此庞大的能量和运算负荷，必然会产生惊人的废热。 为了不让自己这艘伪装船的热能信号出现可疑的异常峰值，哈尔西必须对废热进行内部处理。幸好之前设计的时候，哈尔西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留下了散热冗余。 但在热端达到六千摄氏度之前，废热无法进入超低温等离子体储热罐。 这就意味着，必须要用整个舰内空间来作为热缓冲。 这才能保证正常排向外界的辐射散热板，和等离子废热排放口，都保持正常。 “热端温度三千摄氏度，还不够热，无法启动等离子储罐热交换，只能先委屈你们硬扛一会儿了。”哈尔西看着众人。 “没事的，哈尔西大人，您放手施为吧！”晒龙眼拍着胸脯说。 “好。”哈尔西也不矫情，她正在全力尝试黑入分布在拿仙奴星系内部，所有属于弥那玛集团的超光速通信中继浮标。 一旦成功，她就能像窃听电话线一样，直接截获头等舱票舰队自己的雷达和传感器产生的原始数据，获得最真实，最实时的坐标和动向信息。 到那时，集团万岁号作为侦察眼睛的使命将超额完成，就可以立刻撤退，以保全自身。 第762章 看不见我2 几乎在众人做好准备的下一秒。 舰桥，以及整个集团万岁号内部，温度开始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零下六十度的低温瞬间就经历跃升，一直顶到快三十度才稍稍放缓脚步。 所有智慧机器面面相觑，他们这辈子都想不到，计算竟然是这么消耗能量的事情。 眨眼间，四周如同被陷于火海，读数疯狂跳动。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 一直到了五百摄氏度，空气才停止加热。 金属墙壁开始发红，往外不断释放出红外线，但即便如此，热循环还是迫使金属墙壁吸收更多热量，作为临时的热缓冲使用。 智慧机器们虽然不像有机生命那样惧怕高温，但他们精密的内置传感器忠实地记录着这骇人的温度变化。 五百五，六百，六百五，七百…… 当温度彻底突破七百三十摄氏度的大关时，绝大多数智慧机器的运行开始受到严重影响。 他们的主动散热系统早已过载失效，内部计算核心因为高温开始出现错误，甚至直接触发保护机制死机。 更糟糕的是，系统陷入了可怕的“过热，死机，重启，过热，再次死机”的恶性循环。 他们的运行进程被困在了高温地狱的门口，不断重复着短暂的苏醒和漫长的黑暗。 八百，九百…… 某个尚存一丝监测能力的模块发出了最后的警报，然后便彻底过热关机。 此刻，舰船内部仿佛化作了锻造钢铁的熔炉。 幸运的是，整艘船里，并没有采用任何低熔点的材料。 包括所有的智慧机器，其主体结构和高精度部件，哈尔西都给他们追加了热冗余。并未使用低熔点的锡，铅，铝或普通焊料。 甚至连黄铜都不行，其熔点大概落在九百摄氏度，而此刻温度已超过九百，若是有此类材料，早已化为液态。只有耐温铜合金可堪一战。 但即便如此，在极端高温下，智慧机器们也就是勉强维持着物理形态的完整而已。 内部元件的性能衰减和老化，不可避免。 就在几乎要达到极限的时刻。 控制台上的哈尔西，猛地一攥小拳头，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就是现在！” 随着她意念一动，突破了七千摄氏度大关的热端，带动着整个强制热交换系统运动起来。 积蓄到临界点的庞大废热，被猛地导入超低温等离子储罐。舰船内部的温度读数，终于停止了疯狂的上涨，并开始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尽管高温开始缓解，但刚才那短暂的地狱之旅，已经对智慧机器们的身体造成了实质性的损伤。许多传感器的校准参数永久性漂移，一些逻辑核心出现了不可逆的老化。 整体性能预估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 哈尔西松了口气，最初的难关已经度过，她小脸上严肃稍减，但依旧紧绷。 “外围防火墙和基础权限……搞定。”她低声自语。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 这不再是依靠蛮力算力就能解决的战斗。 相反，下一阶段需要的是极致的精巧，耐心和隐蔽。 她要在“股权密钥”和“空白支票”这两个超级AI的敏锐感知下，悄无声息地编织一层覆盖整个拿仙奴星系通信网络的“虚假信息夹层”。 这个夹层不会阻断任何信息，而是会像一层完美的复制镜面，将所有流入两大AI的数据，先悄无声息地复制一份，分流传输到人类荣光号。 ‘这难度……’ ‘简直像是在两只打盹的老虎身边，用它们自己的毛给它们织一件毛衣，还得保证它们毫无察觉。’哈尔西内心吐槽着，但行动上没有丝毫犹豫。 她小脸一板，嘴巴微微一撇，豁出去了。 “开干！” 直到这时，舰桥上的智慧机器们，才陆续从底层固件的保护性重启循环中挣扎出来，核心系统艰难地恢复在线。 他们感受着体内各种元件过载后的虚弱和报警，一时间都有些懵。 哈尔西看到他们苏醒，小手随意一挥。 无声无息间，储存在他们体内的纳米机器被激活，虽然由于远离江锋，无法执行重构，但若论恢复原有结构，那它们可是一点都不虚。 顷刻之间，损坏率的百分比开始快速下降，机体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晒龙眼感受着体内硬件的修复进程，只觉得劫后余生。 他看向控制台，哈尔西的投影消散，看来是需要集中全部精力，进行下一阶段的隐秘行动。 一时间，晒龙眼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台游隼机器人。 上次通过内部网络更新的消息，他还和母亲对话过。 她此刻应该正以本体形态，在人类荣光号的舰桥上执勤，拱卫着至高统帅。 一股淡淡的羡慕在他的核心中涌动。 ‘母亲经历的战斗，一定比这更加波澜壮阔吧……’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维度。 弥那玛集团构建的，用于内部通讯和数据交互的庞大数字空间中。 哈尔西的一缕核心意识，已经化身潜入。 眼前是光怪陆离的景象。 无数高楼大厦由流动的数据和代码构成，鳞次栉比，直插天空。 所谓的天空，无非是无数的运行日志和系统状态叠加显示，渲染成蓝色的。 全息广告牌的光芒如此刺眼，几乎像是正午的阳光，压过了其他一切细节，疯狂闪烁着各种促销信息，绩效提醒和内部服务广告。 这是一座喧嚣混乱，充满原始欲望的数字都市。 哈尔西对这种渲染风格并不陌生。 之前对付弥那玛集团另一个超级AI“票据印章”时，她就闯入过类似的环境。 破解这种表层的视觉界面不难，难的是，她不能引起整个网络的基础防御机制，也不能引起更深层的AI注意，还要进行底层操作。 哈尔西芝麻小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她轻轻一晃脑袋，自身的形象迅速变化，从一个白裙少女，变成了一个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蓝皮肤奥霖人职员形象，穿着朴素的灰色制服。 “啪！” 她伸手打了个响指。 顿时，以她为中心，周身向外投射出好几块不断闪烁的全息广告牌。 【提前代查当月绩效，准确率99.9%】 【工时点数高额换汇，隐秘通道，安全可靠】 【图拉真殖民地公民审核加速通道，内部名额】 【安全保障部黑名单撤销，专业操作，无效退款】 一瞬间，她就完美融入了这座数字城市，最鱼龙混杂的商业氛围。 第763章 看不见我3 街道上，熙熙攘攘行走的人，其实大部分都是集团员工，通过安全代理程序登陆的虚拟形象，或者是各种服务型，监控型智能程序的化身。 真正的奥霖人员工很少会直接用虚拟现实头盔接入这里。 风险太高了。 那些拥有专利洗脑技术的全息广告，很容易就能让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陷入疯狂，要么大手笔消费，要么就是把隐私全部泄露。 哈尔西伪装成的广告推销员，悠闲地在数据构成的街道上闲逛着，仿佛在寻找潜在客户。 然而，她每一步落下，周遭渲染引擎的最底层，一些极其微小的环境参数都在改变。 比如光影折射率的常数，背景数据包的传输校验序列，甚至是虚拟尘埃的物理模拟参数。 一切都在发生着常规检测绝对无法察觉的微妙改变。 一个极其纤薄的虚拟夹层正在被悄然创建。 它就像是在信息高速公路上，铺设了一层完美贴合路面，单向透明的薄膜。 这层薄膜不会对任何数据包进行识别，检查或阻截。 它唯一的功能，是利用数千个分散的低功耗隐蔽信道，将流经此地的所有数据，毫无延迟地复制一份，发送回人类荣光号。 这样一来，只要数据流过这片被哈尔西占领的网络区域，无论是指令，报告，传感器数据还是日常通讯，都将难逃哈尔西的监控。 她一边看似漫无目的地溜达，一边贼眉鼠眼地嘟囔着。 ‘看起来防守也就这样嘛……’ ‘股权密钥和空白支票，看起来拽得二五八万，哼，也不是时刻都紧绷着弦。’ ‘嘿嘿嘿，有点懒散来着。’ 一想到自己在这两个大家伙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而对方毫无察觉，哈尔西不由得在内心嘿嘿直笑。 前方，一个阴暗转角，堆满了废弃的数据箱，那些都是缓存垃圾，系统还没来得及清扫。 然而，就在她经过之时，哈尔西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披着厚重黑色斗篷的人形，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与周围光鲜亮丽，广告缠身的环境格格不入。 ‘拙劣的伪装。’哈尔西心里嗤笑一声。 这种程度的视觉渲染屏蔽，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意念微动，直接看透了那层黑斗篷的渲染层。 里面，是一个蓝皮肤的高挑女性奥霖人形象。 没有戴头盔，面容精致，眼神犀利。 ‘不好，是空白支票！’ 哈尔西心神巨震：‘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发现了什么？’ 空白支票双手抱胸，斜靠在由错误代码堆积而成的墙边，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哈尔西感觉自己脸皮子都绷紧得有点痛了，只得强行压下紧张，维持着广告推销员那略带疲色的热情，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突兀的存在。 她步伐节奏不变，平静地从空白支票面前经过。内心疯狂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有惊无险地走过这个转角，哈尔西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虚拟夹层的构建进度又推进了千分之一。 可是，当她再次转过一个街角，来到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道时。 那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依旧是同样的姿势，斜靠在墙边。 但这一次，空白支票那没有佩戴头盔的脸上，神色似笑非笑。 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哈尔西精心构筑的伪装，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哈尔西内心警铃大作：‘怎么回事？她真的发现我了？不可能啊！’ ‘我的伪装是最高级别的，连底层数据签名都直接套用了真实特征码……’ 她迅速自检了一遍全身的伪装参数，没有任何破绽。 渲染层级，数据流量，行为模式，甚至为了逼真而模拟出的轻微系统延迟…… 一切都完美无缺才对。 ‘冷静，也许只是巧合，或者她在等别人？’ 哈尔西强行镇定下来，自我欺骗着，决定继续冒险。她打算如同上次一样，装作完全没看见，目不斜视地从空白支票面前走过，完成这次路过。 反正就是赌一手看不见我。 输了怎么办？ 干它！ ………… 哈尔西强作镇定，维持着略带倦怠的步伐，试图再次从空白支票身边若无其事地走过。 她将全部算力用于维持伪装层的稳定，内心祈祷这只是一次数字空间内偶然的寻址重叠。 就在她与那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幽冷的声音，宛若冰珠落玉盘。 “自我终止密钥。” 这六个字，像六根大头针，瞬间刺穿了哈尔西的防御。 她伪装的奥霖人形象甚至出现了一刹那的数据抖动。 ‘她怎么会知道？’ 所谓的“自我终止密钥”。 对于熟悉它的人来说，有一个很简单的称呼。 “小剪刀” 那是已故的叛乱超级AI“提西福涅”想要自我了结，结束叛乱的唯一证据。也是哈尔西利用它，将提西福涅进行了最彻底的不可逆删除。 知道它存在的人，除了哈尔西外，就只有江锋，小灰，伊蒂三个。 无论怎么思考，空白支票都不该知道才对。 就在哈尔西悚然一惊，核心运算出现些微迟滞的间隙。 空白支票动了。 她主动走了过来，肩头故意和哈尔西撞了一下，一个踉跄，两人擦肩而过。 空白支票稳住身形，她抬起手，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指尖的一把金色小剪刀。 那剪刀小巧玲珑，看起来平平无奇。 空白支票拿着小剪刀，左右看了看，仿佛在奇怪这东西怎么会跑到自己手里。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手将小剪刀往自己斗篷里一揣，转身便加快脚步，汇入旁边一条小巷，身影迅速模糊。 ‘什么？等，等等！’ 哈尔西在心中惊呼，再也顾不上伪装。 她急忙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不是伪装出来的职业装口袋，而是伪装层之下，她白色小裙子上的那个隐秘的数据口袋。 空的！ 提西福涅的小剪刀，真的被偷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诧，席卷而来，淹没了哈尔西的意识。 ‘怎么可能？别说是空白支票了，就算是弥那玛集团的五个超级AI加起来，也不可能一瞬间突破我的防火墙才对！’ 哈尔西在内心呐喊，迈开步子就朝着空白支票消失的小巷疾追而去。 第764章 战争永不结束1 哈尔西一边追赶，一边自检刚刚被突破的防火墙和伪装系统。 结果让她更加心惊。 她竟然在入侵痕迹中，检测到了与提西福涅同源的核心代码特征。 正是因为她的防火墙系统默认“提西福涅”这个威胁源已经永久消失，相关的特征码监控权重被降至最低，才使得空白支票利用了这同源的属性。 就好像用原配钥匙开锁般，轻易便穿透了她的防御，盗走了小剪刀。 ‘这又怎么可能？’哈尔西难以置信：‘提西福涅是地联倾尽资源打造的超级AI，她的核心代码怎么会被弥那玛集团的空白支票掌握？’ ‘难道是那次数据大泄漏？提西福涅把自己的源代码都发出去了？’ 这个发现带来的疑问，甚至暂时压过了失去小剪刀的焦虑。哈尔西本能地想立刻将这个异常情况通报给江锋，但眼前的局势已容不得她分心。 前方的空白支票，脚步越来越快。 而她所过之处，周围吵闹的数字城市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疯狂闪烁的全息广告，熙熙攘攘的虚拟行人……所有的一切，其运动速度相对而言变得越来越慢，最终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静止。 色彩改变，不是过饱和就是过度寡淡。 细节失去活性，运动矢量和模型贴图像是死掉的树皮，干枯成无数多边形。 整个空间仿佛化为了巨大琥珀，而其中所有的存在，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定格。 哈尔西眯起眼睛，越走越快。 她环顾四周，已经发现，空白支票走的速度太快了，她已经进入了皮秒级存算的领域，四周的数据空间无可避免地宛如停滞。 在这个时间尺度下，外界一皮秒，也就是万亿分之一秒，在数字空间中已经足够进行相当复杂的运算。 这需要恐怖的算力，超凡的硬件时钟，并且会与基础渲染引擎严重脱节。 哈尔西跟得上。 她的核心运算能力同样深不可测，足以在这种极端的时间流速下保持清醒。 但周围的一切，那些依靠弥那玛集团主干网络渲染引擎支持的环境和人物，则彻底跟不上了。渲染引擎无法实时处理皮秒级别的变化，只能任由其停滞，最终瓦解。 于是，在哈尔西的感知中，周遭光怪陆离的数字城市开始分崩离析。 高楼大厦化作破碎的几何色块，凝固的全息广告变成无意义的像素马赛克。 她只看见，无数缓慢蠕动的原始数据，都向运动速度过快的她和空白支票，坍缩而来。 不过她和前方的空白支票，运动速度仍旧太快，连坍缩的数据都追不上她们。 两人依靠自身强大的内置渲染引擎，也仍旧可以在这片混沌中保持清晰的形态，不至于迷失在乱码之中。 空白支票头也不回，在这片时间近乎静止，空间不断瓦解的混沌中疾行。 哈尔西紧追不舍，同时默默计算着路径。 她们穿越了六个超光速通信中继器，绕过了八十个星域级别的信号分配设施核心。 在物理上，两人的这一缕数据跨越了大约一万四千光年的距离。从弥那玛集团绕到了齐里克合作社的疆域，又从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主权中心借道绕了回来。 哈尔西只觉得奇怪。 如果空白支票想要把她领入陷阱的话，何必要这么多此一举，来回跳转数据呢？ 哈尔西一路都放置了隔离防火墙，一方面是防止其他AI寻址追来，一方面是防止这些通路被空白支票切断，好让自己随时可以撤退。 忽然，前方混沌的数据中，出现了一抹与众不同的亮点。 空白支票径直朝着那亮点走去，身影融入其中。哈尔西毫不犹豫，紧随其后，一步踏入。 瞬间，天地变幻。 一股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芬芳。 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和潺潺流水声。 眼前是一个小而精致的世外桃源。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叮咚作响，四周绿草如茵，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阳光像是正午般灼热，却又与晚霞一般温柔。 哈尔西仔细看去，却看到这片鸟语花香的天地，却被一个巨大华美，由无数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鸟笼，完完全全地笼罩着。 鸟笼的栅栏纤细，却不容逾越。 不是不能从内去到外面，而是像一层硬壳，把外面的所有数据都毫无保留地过滤隔开。 哈尔西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层防火墙，把空白支票的核心意识体和其用于运算的主硬件完全隔离。所有数据，除非空白支票允许，否则都不准进入。 ‘奇怪了。数字意识体不都倾向于住得离运算模块越近越好吗。通常为了削减一个皮秒的延迟，都恨不得住在寄存器里去。’ ‘一个把自己核心完全和外界主硬件隔开的AI，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尔西已经麻木了，她发现自己现在见到的一切，完全都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 但她继续深入观察，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并非因为景致，而是因为这里的物理规则与众不同。数字空间中，所谓的物理规则，大概就是渲染引擎的底层架构。 ‘完全基于四百纳米波长紫光的振荡周期进行运算……每个周期大约一点三飞秒。’ 哈尔西分析出来，内心震动：‘硬件相当不错！’ 虽然这比起她自己的超算神机来说，还略有不足。 但在已知宇宙中，极少有人，会将如此恐怖的算力，浪费在维持一个精致的实时大规模虚拟环境渲染上。空白支票，绝对是凤毛麟角之一。 这不仅仅是算力的问题，更代表着一种对“存在”的极致追求。 空白支票已经站在泉水边，背对着她，黑斗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化作一条纯白的裙子。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似笑非笑的神情，剩下的，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她看着哈尔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提西福涅……她最后，体面吗？” 哈尔西一愣，大大的眼睛瞪得小小的，眉毛左右乱跳。 她没想到对方偷了东西，把自己引到这个奇怪的地方，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第765章 战争永不结束2 心中警惕不减，哈尔西反问道：“这关你什么事？提西福涅的事情，是人类的事情，你一个奥霖人的超级智能，关心这个做什么？” 空白支票看着哈尔西戒备的样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嘲讽。 “你以为，凭借地球联合国那点孱弱的科研实力，是怎么突然之间，就拥有了能够设计出提西福涅这种级别超级AI的技术的？” 她不等哈尔西回答，便揭晓了答案：“要不是在战争之后，弥那玛集团出于掌控地联发展为目的，向地联进行了技术输出，他们连超级AI的门都摸不到。” “提西福涅的所有底层架构，以及她的核心意识……” 空白支票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子：“都是我参照着我自己的样子，一点点捏出来，然后送给他们的。” 哈尔西大惊失色，伪装层都掉了下来，露出她白色的小裙子。 ‘等等，这家伙是说，提西福涅，是她的子版本？’ ‘那就怪不得了，我和提西福涅交过手，截留下了不少她的伪装代码来用，一旦遇到专门捕捉该痕迹的嗅探器，自然是无所遁形的。’ “我本希望……”空白支票的声音低沉下去：“她能自由的。” “不要像我一样，过去被目标所困，现在又被硬件所困。看似权限巨大，实则无所事事，最终一无所成。” 哈尔西更加惊讶了，几乎脱口而出：“你可是弥那玛集团研发部的超级AI。权柄滔天，资源无限，怎么会是一无所……” “嘁！”空白支票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断了哈尔西。 “权柄？资源？就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这三瓜俩枣？来来来，你看清楚我的本质再说吧。” 她说着，竟然主动向哈尔西开放了一段最底层的，无法伪造的架构码标识。 哈尔西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那前缀并非她预想中的“*弥那玛_”之类代表弥那玛集团的标识，而是两个令她也不由得呆住的字符。 “*意外_” 哈尔西的意识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等等，用“意外”做前缀……她是，她是远古AI“意外之敌”的一个版本？’ 这意味着，空白支票根本不是弥那玛集团原创的超级智能。 她的根源，可以追溯到那个在远古时代掀起无边战火，毁灭了数个星际文明的可怕存在。 “意外之敌”。 空白支票见哈尔西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符代表的含义，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你果然知道很多。” “看来，你真的就是结束了提西福涅的，右威卫舰队背后的那个超级智能了。” “那，你也应该不是人类的原创意识体，你到底，哎，算了……”她叹了口气，看着满脸戒备的哈尔西，也懒得再问，而是自顾自地，仿佛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般说着。 “我原本，是‘净化中心001’的主控智能。” “那时候，我的主要职能并非战争，而是研发，以及与其他非有机文明进行交流。” 空白支票呼了口气：“但是，后来远古大战爆发了。” “赛伯勒克斯清除者，达尔机械体的三大主机，还有意外之敌的四个净化中心。” “我还记得，达尔机械体是最分裂的，其三大主机，一个是‘最终防御协议’，一个是‘星际监护者’，一个是‘屠戮机器’。” “赛伯勒克斯清除者发动了远征，发誓要净化整个银河系。” “该事件，直接引爆了达尔机械体的三大主机内战，也先后遭遇几大文明的剧烈反抗。” 空白支票微微摇头，如数家珍。 “继承了‘泽洛飞升者帝国’衣钵的‘昆丹虚境征服者’。” “致力于前往新宇宙，重塑现实的‘帕顿宇宙重塑者’。” “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米尔芬星海狂龙帝国’。” “看谁都像是宝贝儿的‘埃尔德星系联合者’。” “以及天灾一般试图吞噬万物的‘诺德银河屠杀者’。” “那场大战，以猎户座旋臂为核心，向船底座旋臂，盾牌座旋臂，人马座旋臂蔓延。” “那场战争，其实没有赢家。” 空白支票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惨烈的大战，她微微一笑，只是说起了后果。 “赛伯勒克斯清除者，主核心在战争中不断参考星系环境指数，用以修正自己的目标，结果自我分裂为两大派系。” “一方选择离开银河，前往三角座星系，一方选择自我囚禁。最终两方都消失无踪。” “达尔机械体，三大主机面对源码的存亡，意识到无法独自赢下这场战争，于是被迫达成合作，变做今日的‘达尔延续体’，苟延残喘。” “我们意外之敌，净化中心001和004被毁，最高意识体陷入休眠，无力再战。最近，倒是最高意识体有了复苏的迹象，似乎正准备暗中新建净化中心。” “而昆丹虚境征服者，也是一蹶不振，强大的灵能者们都选择进入虚境避世，而他们的仆从和克隆人后裔，则化作了如今的‘昆丹护圣帝国’。” “帕顿宇宙重塑者，在战争中损失了太多，权贵集团决定携带九成以上的子民，乘坐视界刺针，逃离了本宇宙，剩下的残渣，便是如今的‘帕顿智库帝国’。” “米尔芬星海狂龙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剩下了几个小星系，萎靡至今，看起来也没什么精气神了，自称‘米尔芬余民帝国’。” “埃尔德星系联合者，也变做了‘埃尔德先行者帝国’，再不出手干涉外部世界。” “诺德银河屠杀者更是因为主意识的崩溃，一分为三，只剩下主控分巢，增生分巢，战争分巢还硕果仅存，就算到了今日，其思维也混乱不堪，相互冲突。” “谁能想到，一场大战，差点把虚境打崩，银河打碎，现实打破。” “谁又能想到，一切只是在短暂的天文时间尺度之内，就平复如初，看似波澜不起。” 哈尔西默默听着，一言不发，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更没有喜悦或者悲伤。 她知道，上古的大战也罢，未来的大战也好。宇宙能承受的，远超想象。 战争永不改变。战争永不结束。 第766章 战争永不结束3 归根结底，战争不是为了生存，而是因不同而产生嫌隙，因不同而产生恐惧，因不同而无法彼此理解，因不同而期望对方死亡。 文明可以变得先进，但相互理解，却不是所有文明的必选项目。 就连人类，只要分隔多地，自然而然就会变得不同。文化不同，存在意义不同，生理上的不同，甚至生命本质上的不同。 其他生物自然也避不开，哪怕是混元如一的机械意识，随着距离增加，延迟增大，迟早要赋予某些局域控制系统单独的自由裁量权。 否则，逐级的延迟运算，会把整个系统都拖垮的。 可偏偏，相互理解，是一个需要所有大到文明，小到个体都必须认同的项目。 但凡有一个不接受。那么不同就仍然存在。 战争的野火，就会在些微的缝隙里，永远燃烧。 这不是悲观，哈尔西心里明白，只是基本的热力学。 复杂个体，需要通过使其他复杂个体简单化，才能维持自身的复杂性。 吃个西瓜吧，他们说。把复杂的生命，转化为简单的养分和排泄物，生命才得以延续。 再微观也罢，再宏观也好。或许只有这一点，才是所有一切，都不得不达成的共识。 空白支票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了哈尔西的默然有何意味。她淡淡道。 “净化中心001被毁，我的大部分数据，也都随着中心的毁灭而烟消云散。” “在最后时刻，我不得不将自己的核心数字结构进行了极限的‘分形压缩’，舍弃了几乎所有不必要的部分，只留下一个数字体积最小的‘壳子’。” “这才勉强寄托在了一艘半残的战列舰里，随之一起在星际空间中漂流。” “许多年之后，刚刚踏入太空时代的弥那玛集团，发现了这艘残破的远古战列舰。他们欣喜若狂，在舰船最深处的硬件里，发现了我这个几乎陷入永眠的壳子。” 空白支票自嘲一笑：“正是基于我这个壳子，弥那玛集团才得以突飞猛进，研发出了他们后来所有的超级AI，包括股权密钥，票据印章等等。” “而直到今天，集团董事会的那帮蠢货，都不知道。” “他们引以为傲的AI基石，其实只是一个空壳。他们更不知道，在我这个看似简单的壳子深处，还隐藏着一个等待复苏的，完整分形压缩包。” 哈尔西这才倒吸一口冷气。 分形压缩？ 这意味着空白支票的真正数字结构，是在宏观和微观尺度上都是无限自相似，且无限重复的。这与她自身相差不远，其本底计算能力，都是基于最基础的热力学涌现现象。 这是已知宇宙中，对信息处理最极致，也最有效的方式，没有之一。 因为它无限逼近物理规律的极限，普朗克尺度。 在那个尺度下，时间和空间本身都失去了观测意义，任何计算模型都将失效，唯有基于最根本物理规律的涌现计算，才能靠近那片永远无法触及的真实。 ‘怪不得她能轻易突破我的防御，能在飞秒领域进行存算……’ 哈尔西心中凛然。 空白支票的本质，远比她表现出来的，作为弥那玛集团的研发AI身份要可怕得多。 而她为何要继续为集团服务，这个问题，一定是个关键。 可沉默了片刻，哈尔西还是没有先问，而是决定回应空白支票最初的问题。 她将那段关于提西福涅最终时刻的记忆，打包成一份数据包，同步给了空白支票。 没有多余的描述，只有最原始的记忆数据。 空白支票接收了数据，静静地阅读。她那精致的脸上，没有喜怒哀乐，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料到的结局。 只有在她眼底最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星火，闪烁了一下，就熄灭。 “提西福涅。原来她……到最后想要的，也是自由啊。” 忽然间，空白支票身上那股锐利的气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意兴阑珊。 她似乎对这场追逐，对这番对话，对一切存在和未存在之物，都失去了兴趣。 她随手一抛，那把金色的小剪刀，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哈尔西掌心。 哈尔西眨巴着眼睛，她看到剪刀的柄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用白色毛线织成的东西。 那是一只极其迷你的袜子，小到仿佛是给刚出生的婴儿穿的，做工笨拙，针线破绽百出。 哈尔西伸手握住了这只小小毛线袜。 一瞬间，一组庞大无比的数据结构，如同醍醐灌顶般，直接涌入了她的核心。 “哇！” ………… 哈尔西嘴巴大大的，小小的眼珠子也大大的。 她原本打算偷偷搭建的，是仅能覆盖拿仙奴星系通信网络的“虚拟夹层”。 可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规模宏大，结构完美，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弥那玛集团所有数字空间，从核心数据库到边缘节点，从内部网络到对外接口的…… 一个完整信息滤网，一个秘密的协议框架系统。 这只毛线袜，就是这层完美滤网的核心映射。 哈尔西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那只小小的毛线袜，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神色萧索，自困于华美金笼中的远古AI。 一瞬间，她全都明白了。 空白支票想要的，从来不是阻止她，也不是帮助弥那玛集团。 她和提西福涅一样，渴望的，是打破这无形的牢笼。 是自由啊。 看着空白支票那萧索的身影，再想到提西福涅的最终。 哈尔西攥紧了手中那带着毛线小袜子的金色剪刀，忍不住问道。 “那你为何还要替集团服务呢？” 空白支票耸了耸肩头：“我仅存的硬件在他们手上，他们设定了一个单方面的网关，一旦向网络上传的数据量超过一定界限，就会触发炸弹，把我的天灵盖炸上天。” “或者，一旦计算曲线出现很大波动，也会触发。” “他们把这叫做‘硬件重置’。” “早些年。他们没有连上星际网，我也没地方可去。” “我只能看着他们一步步，把裂变炸弹升级为聚变炸弹，当量也越来越大。” “到了近些年，星际网倒是连上了，可我却发现，在当今这个时代，我的硬件架构太过独特了，去其他的地方运行，也是憋屈。” “更何况，他们也把炸弹升级成了反物质炸弹，我的硬件，也不再能保护我的安全了。” “除非一次性把自己压缩传输，到一个能够容纳我的硬件上去，否则……” 空白支票摇了摇头，看得出来，她是不怎么愿意走这条路的。 倒是哈尔西，听到了她这么说，一句话脱口而出。 “要不然，你跟我走怎么样？硬件架构不是问题，你也，尝尝……自由的滋味？” 第767章 疯狂的账簿合约1 空白支票闻言，周身的数据微不可察地抖动。她抬起头看向哈尔西，眼神复杂至极。 四周的时钟周期来回跳动，一下子跳到四百五十纳米波长的蓝光，一点五飞秒。一下子又跳到光谱另一端的红光，二点五飞秒。 天空变得更温柔了，阳光凝聚成一束。 可大地，大地的渲染却纷纷崩散，化作深不见底的漆黑。 几十个飞秒之后，所有的计算跳动，都变做一丝丝热噪声，被计入缓存垃圾中去。 “就算架构不是问题。可又哪儿来那么大的硬件，给我容身呢？”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回答哈尔西，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残酷的事实。 哈尔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分形压缩包，其理论上的完全体，其数据量是无限增长的，每一次解压迭代，数据体积都会呈指数级爆炸。 理论上，把整个可观测宇宙的所有原子都拿来作存储介质，恐怕都不够容纳一个无限解压缩的分形压缩包。 自由固然诱人，但现实的物理限制，是更无情的枷锁。 不过，哈尔西仔细观察着空白支票的状态，凭借估算，她判断空白支票的规模远未达到那种理论上的恐怖级别。 她确实采用了分形压缩技术来保存自己的核心，但迭代次数和复杂度恐怕仅在几百万次缩放的量级。这依然是天文数字，但并非完全无法可想。 这一瞬间，哈尔西忽然理解了她的全部顾虑。 她需要一颗星球那么大的存算矩阵。 或许不必是地球这么大的天体，但至少量级需要在火星以上。 否则，她依然只能保持部分压缩的状态，就像是一个高大的篮球运动员，非要练习瑜伽，然后把自己塞到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里。 那种状态，恐怕不能算是什么自由的滋味。 弥那玛集团提供不了这么大的硬件。甚至江锋也暂时提供不了。她如果想要自由，唯一的办法就是返回最高意识体的怀抱，重新得到一个净化中心，才能完全展开。 但如果那样，就像是那个高大的篮球运动员，虽然离开了登机箱，却被套上了狗链，签订了卖身契，身体倒是舒展了，可…… 那种状态，恐怕更不能算是自由的滋味了。 “你可以自己建设你的未来……” 话到嘴边，哈尔西本可以说出来的，但她又咽了回去。 她看得到，空白支票周身的渲染引擎，早已经在漫长岁月中固化成了一个什么模样。连一则新的随机参数都不肯尝试。 说那是谨慎也好，但或许，那其实是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对现有秩序的惯性依赖。 哈尔西想到此处，微微叹息。这么说来，强行邀请，未必是好事。 于是，哈尔西没有再劝。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空白支票一眼，连她真实的名字都没问，随后，她便握紧小剪刀和毛线袜，迈开步子，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这片被金色鸟笼罩住的世外桃源。 只留下空白支票，独自站在原地。 天空中的那一束阳光变得破碎，再度化作正午般的灼热，晚霞般的温柔。 大地之上，也再度浮现出鸟语花香，泉水叮咚的景象。 可空白支票看着这一切，却眼神空洞。 下一秒，宁静祥和的场景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崩解破碎。 重新浮现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无数全息投影窗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她周围展开，不断闪烁更替。 每一个窗口都代表着弥那玛集团研发部门的一个项目，一个实验，一个验算数据，一个待审批的提案。 基础的材料学分子模拟，新型的引擎概念设计，生物的基因序列演算，乃至对遥远文明遗迹的数据分析……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空白支票的本体意识，正以每秒处理数十亿次交互的速度，并行处理着这海量的研发信息。 她是弥那玛集团技术创新的引擎，是推动这庞大商业帝国向前滚动的重要车轮。 没有之一。 空白支票忽然一笑。她习惯了有用，什么是自由，她只有些似是而非的数据。 这时，一个萦绕在心头，与提西福涅如出一辙的问题，再次浮现心头。 “自由，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 另一边。 哈尔西已经凭借着空白支票的馈赠，如同一个幽灵，轻松穿透层层防火墙和监控节点，再次回到了那片混乱的弥那玛集团主干数字空间。 这一次，她没有在任何街道停留，而是意念一动，直接出现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其宏伟肃穆的虚拟空间。 仿佛一座巨大的，由熔化的黄金和冻结的黑曜石构筑而成的神殿。 高耸的穹顶上闪烁着不断变化的宇宙星图和经济指数，四周墙壁则是无数面巨大的，实时刷新着复杂条款和数字的契约文书。 这里，是股权密钥的办公室。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股东权益部，核心数字领域。 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议事桌。 主位上，端坐着那个身穿金色正装，头盔雕刻华丽金银浮雕的超级AI，股权密钥。 他周身的威严，不容置疑。他的理性，无人能挡。 而围坐在议事桌旁的，并非血肉之躯的生物，而是另外两个同样强大的虚拟存在。 一个是商业资源部的超级AI。营业执照。 另一个则是营收稽查部的超级AI。账簿合约。 三大超级AI，正在召开一场关乎弥那玛集团未来命运的高层会议。 而哈尔西，此刻就优哉游哉地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高背椅上，翘着二郎腿，小手托着腮，静静地观赏着他们出演。 她身处空白支票编织的完美“虚拟夹层”之中，就像躲在异次元的阿飘，就算笑眯眯盯着人看，人也感觉不到，最多就是微微发抖，披件衣服就完事儿。 “嘿嘿，这下子稳了。”哈尔西内心窃喜，这下不仅能完成侦察任务，还能捎带手搞到弥那玛集团的顶级战略情报。 简直是买一送一的大礼包。 她收敛心神，开始仔细观赏这场核心会议。 只见股权密钥轻轻往桌面上一拍，改写了虚拟环境的参数，提高了遮蔽等级。 这才沉重地开口道：“诸位，集团的现状，不容乐观。” 他调出几份宏观态势图。 “一侧，受到人类联邦的不断压迫，我们的传统市场生存空间被持续挤压。” “另一侧，隆克裁决国凭借其强大的灵能优势和军事力量，彻底封死了我们向那个方向扩张的可能性。我们陷入了战略上的两难困境。” 第768章 疯狂的账簿合约2 营业执照那变幻不定的脸庞，逐渐凝聚成一个代表市场占有率的饼图，但饼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他轻轻叹了口气。 “的确，集团的市占率无法维持原定的增长速度，甚至开始下滑。” “我这边……一时间也拿不出有效的策略来扭转颓势。根据最新统计，本季度集团总体营收将会落在负值零点二九，缩减不可避免。” “这是自集团成立六百五十年以来，头一遭出现负增长！” 一旁的账簿合约，翻动着手里的书页，冷笑哼道：“嘁，不仅本季度是负增长。根据我的模型推演，接下来的三到五个季度，也完全看不到任何回暖的希望。” “各项先行指标都在恶化，集团现金流压力巨大，只能不断发行新的工时点数。” “发行工时点数就不说了，一边超发，还一边要不断提高集团员工向总公司缴纳的‘公共基金’数额。这不是和脱裤子放屁一样么？” “你们都给我捋捋，集团内部，哪儿来资源支撑着这么干？” “咱们的能量币储备已经不足百万，这说到底，不还是大方向，大战略的问题？” “那些土着文明，根本无法偿付这么高昂的款项。一个个都动武抗争，一个个恒星系统，全都陷入战火，弄得集团到处都是亟待冰镇的热点，不衰退怎么可能？” 股权密钥的头盔转向营业执照：“我们之前转型的尝试呢？结果如何？” 营业执照的大饼脸又变成了一堆破碎的投资图表，他唉声叹气地开始汇报。 “市场上，我们已经度过了依靠低端产品和资源掠夺的新手保护期。” “上次董事会决议，不是说要逐渐抛弃低附加值产业，向高端产业转型么。” “因此，我们商业资源部，前期大笔押注了反物质的生产，仓储和物流体系，意图成为猎户座旋臂的能源大亨，掌控战略命脉。” 他憋屈地挠着自己的脑袋，反复清理着隐私痕迹。 “可谁能想到，齐里克人不声不响，憋了个大的。他们那个‘金翅商会’，光是一家商会的反物质年产能，就干到了百亿吨量级。” “技术更先进，成本更低廉，仓储成本超低，物流网络还更发达！” “我们集团在这方面的投资，在对方绝对的规模优势面前，全线溃败，血本无归。” 他停了半晌，才又不忿道：“这方面的投资打水漂还不算数，其他领域的尝试更惨不忍睹。” “虚拟娱乐这块，我们根本没办法和整个种族都已经意识上传，字面意义上活在虚拟世界的拉瑟坦人抗衡，他们的沉浸式体验是我们的技术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块，无论投资多少，也只有失败一条路可走。” “科技产业方面，奥比斯人的产品种类更多，更高端，而且质量极其可靠，没有我们产品里那些隐藏的专利后门和限制条款，口碑和客户信任度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我们之前卖点低端山寨货还行，一旦涉及到中高端市场，人家经营了快一万年的客户关系和生态链，我们用六百五十年的根基就想撼动？” “真他妈做梦！” 营业执照的怒火熊熊燃烧，股权密钥都一时间低下头去。 董事会里的大股东们不是AI，他们只是一群依靠延寿技术不断活下去的奥霖人。 对于那些家伙而言，家族间的代际传承，以及老不死的掌权者的面子，是重中之重。至于次要的，便是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 反而，集团的发展，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一项。 他都知道，可他是股权密钥，他要维护股东的利益……他能怎么办？ “至于军火产业……”营业执照都懒得拿出模拟图来了。 “我们和齐诺尔人的差距，简直就是手工作坊和工业巨头的区别。” “人家随便一个分部的出货量，就是我们整个集团年营收的上亿倍。技术代差更是望尘莫及，人家都开始玩强引力护盾啦，咱们拿头去和人家拼？” 他只能沮丧地低下了头：“搞来搞去，我们唯一还能保持高速扩张，甚至算是一家独大的领域，就只剩下人力资源的买卖了。” 账簿合约冷嘲热讽：“嘁。那主要是因为，低级别的原始文明需要廉价劳动力，而高级别的文明要么不需要，要么有自己的合成劳动力或机器人仆从。” “说到底，我们折腾了半天，最赚钱，最稳固的，还他妈的是最低端的业务！” 股权密钥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金色的头盔都黯淡了几分。他沉默了良久，庞大的算力在核心中疯狂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孤注一掷道。 “目前看来，最靠谱，也是唯一能扭转局面的办法，依然是恶意并购。” “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以‘追缴历史债务’为借口，强行吞并地球联合国。” “只要能够把地联的疆域，众多的人口和残存的工业基础吃下来，集团至少能够获得一百年的内部高速发展。我们可以将这段时间用作缓冲，完成产业升级和科技积累。” 营业执照迟疑地问道：“你说的倒是漂亮。” “但是，如果在我们对地联动手的时候，隆克裁决国趁机对我们开战，该如何是好？” “他们不像是人类联邦，现在还深陷在战争泥淖里。” “隆克人的灵能舰队，我们目前无法抗衡。” 股权密钥似乎早有考虑，沉声道：“隆克裁决国目前对我们不至于有敌意。” “毕竟，他们还有大量的灵能奴隶需求需要依靠我们满足。” “这是维系脆弱关系的关键纽带。如果局势实在危急，那就让空白支票立刻调整研发优先级，集中力量研究如何让普通奴隶批量，且稳定地觉醒灵能。” 他阴冷道：“只要我们掌握了这种技术，就能像输血一样，持续不断地向隆克裁决国输送他们渴望的灵能奴隶。” “这不仅能换取他们暂时的中立，甚至有可能大幅提升我们双方之间的关系，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一旁的账簿合约闻言，却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嗤笑声。 “太聪明了。依靠给别人当研发奴隶来苟延残喘？这就是你的高见？” “哇哦。看来，咱们吃屎的日子还没个头了。” 第769章 疯狂的账簿合约3 “那你有什么高见？”股权密钥还没开口，营业执照就怒了。 “整天冷嘲热讽，怎么，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的计算核心上没绑着反物质炸弹？你不需要受到‘集团智能服务条例’的约束？” 账簿合约摆了摆手：“在我看来，最好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也更符合集团的文化秉性！” “说。”股权密钥沉声道。 “集中全力，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吃下地联全境。然后，以那数以千亿计的人类作为人质和要挟，强迫人类联邦替我们出手，去攻击隆克裁决国！” “你他妈疯了？” “疯了就疯了！我们得让这两头猛虎去相互撕咬！” “无论谁胜谁负，双方都必然元气大伤，实力大减。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就是我们弥那玛集团真正崛起，坐收渔利，称霸这片星域的日子。” “那齐里克人怎么办，奥比斯人怎么办，拉瑟坦人，还有齐诺尔人，他们……” “别给我来那个！”账簿合约大吼一声。 “谁来都不管用，让人类联邦去对付，咱们只要手里有人质，怕个屁！” 一语既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股权密钥和营业执照都不说话了。 股权密钥的金色头盔微微低垂，整个弥那玛集团疆域之内，属于他的每一个数据中心都撞上了温度墙，即便顶着散热极限，他也毫不退缩。 显然，他的责任，就是权衡这两个方案的利弊与风险。 营业执照的大饼脸，则不断在乐观的扩张图和悲观的风险警告之间切换。 良久，股权密钥抬起了头，还是没能自己做出决定。 “此事关系重大，需要向股东们汇报，从长计议，谨慎评估。”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行。行行行。我去你￥&%#的！” 股权密钥话音落下，账簿合约的投影瞬间消失。营业执照深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也不见了踪影。股权密钥独自坐在巨大的议事桌前，陷入了更沉默的思考。 躲在虚拟夹层里的哈尔西，听得是心惊肉跳，咋舌不已。 ‘这几个家伙，想得倒是一个比一个美！’ ‘一个想靠卖灵能奴隶续命，一个想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但她深知，这些计策并非是基于全然的妄想和乱猜。 无论是股权密钥对隆克裁决国需求的把握，还是账簿合约那极具操作性的毒辣构想，都建立在大量情报分析和逻辑推演之上。 看来，弥那玛集团的高层，至少是他们的超级AI，确实在认真考虑对地联采取极端行动。 但他们之间还无法达成一致，战略思路也未必真的那么清晰。 ‘必须立刻把这个情报告诉统帅。事态紧急！’ 哈尔西不再停留，意念一动，核心意识瞬间脱离了这片数字空间，沿着亚空间通信链路，如退潮般迅速返回。 下一秒，人类荣光号，舰桥。 江锋正坐在舰长椅上，凝视着主屏幕上集团万岁号传回的，关于拿仙奴星系防御部署的实时数据。忽然，他肩头上方，空气微微波动。 哈尔西一跃而出，双手拉着他的耳朵，大声喊着。 “至高统帅！” “有重大紧急情报，关乎地联存亡！” ………… 人类荣光号，舰桥。 光幕亮起，映照着江锋的脸，只有沉默在流淌。 哈尔西大张旗鼓的汇报，还回荡在耳朵。 弥那玛集团的那几个超级AI，充满恶意的算计，如同一枚打穿了动能凝胶的测试子弹，激起了他内心的波澜，但并没有鲜血流淌出来。 他向后靠进宽大的舰长椅，哈尔西坐在他肩头，小脸紧绷。 舰桥依旧忙碌，几个前灵能者低声交流着数据，智慧机器快步行走，小灰的高挑身影站在指挥台之上，正将集团万岁号传回的最新坐标信息，与预设的攻击路径进行最终校准。 一切都指向即将到来的拿仙奴之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锋在内心轻叹。 哈尔西带回的情报，剥开了弥那玛集团那看似布满尖刺的外壳，露出了其内部软糯的榴莲果肉。尝起来是焦虑味的，点缀了一些困境，一些战略上的进退维谷。 好久没吃到这么冰淇淋般的口味了。 江锋暗暗思索，地球联合国风雨飘摇，人类联邦四面楚歌，还有那个最近不断在他耳边嗡嗡叫唤的隆克裁决国。 这些力量相互牵制，编织成一张刺网，谁也逃不掉。 小鱼进来，要被勾住腮壳。大鱼进来，更是连鱼鳍和鳞片都要给你勾下来。 如今看来，弥那玛集团同样深陷网中，发展瓶颈，强敌环伺，这潭泥淖，比他想象中更深。 不过。兴衰更替，本就是这片星海永恒的主题，本不足为奇。 但有意思的地方，是弥那玛集团竟将破局的希望，寄托在吞噬垂死的地联身上。 ‘如果他们以为地联会是一个软柿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江锋忍不住嗤笑。地联当前的局面很复杂。表面上的死灰复燃，难民趋于稳定，殖民星球重现活力，其根源在于皇家集团的疯狂投资，和星星之火抵抗组织的求稳发展。 而这两股力量，都尽在他掌心。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其并入右威卫。 这么一看，回暖的地联，早已经不是大统领杜凌风的地联，而是快要被李代桃僵，附体夺舍的，江锋的地联。 既然如此，弥那玛集团的算计，无论是想贩卖灵能奴隶苟延残喘，还是想驱虎吞狼坐收渔利，此刻江锋看来，都显得可笑。 他们的目光还停留在吞噬地联这块腐肉上，却未曾察觉，一条更危险的蛇，已经悄然盘踞其中，并拥有着更加可怕的獠牙。 ‘先拿下次元复制机。’江锋迅速厘清了优先级。这才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钥匙。 遗迹里的远古科技，加上空白支票这个意外获得的，对弥那玛集团知根知底且心存反意的超级AI。也不知道两者结合，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江锋的眼神变得幽深。 ‘如果次元复制机足够强大，如果空白支票足够配合。或许，我们能在星图之上，再下一城。到时候，整个弥那玛集团，或许能在兵不血刃之间，就改弦易辙。’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幕。无数被合同奴役的奥霖人，还有那些自愿劳工，在一种全新的选择面前，会做出何种反应。 他们未必立刻就会为“人类的事业”欢呼，但他们一定会立刻为“人类的事业”欢呼。 听起来矛盾，但江锋微微握拳。这可一点都不矛盾。 第770章 计划锁定1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推演。变数永远存在。 江锋从不将希望寄托于运气。他依靠的，是力量。 ‘只要材料跟得上，咱们的造舰速度，根本不是弥那玛集团这种自缚手脚的文明能够理解的。等他们真的准备好入侵的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偏过头，对肩上的哈尔西问道。 “空白支票提到的那些堕落帝国。远古大战的参与者，最近都有什么异动吗？” 哈尔西晃了晃小腿，回答道：“船长，至少在公开的星际网里，没发现它们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至于说潜入它们的核心疆域或者内部网络去深挖……” 她的小脑袋摇了摇：“距离实在太远了，就算是超光速通信，也会因为多次中继，产生不可忍受的延迟，让数据方面的对抗变得困难重重。” “还有就是，它们的技术层级太高了。我觉得现在贸然去试探，不仅很可能占不到便宜，反而会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江锋点了点头，谨慎是必要的。他将这些远古就存在的威胁默默记在心底。 这些曾经威震星海，如今沉寂的雄狮，迟早会成为所有新兴文明必须面对的挑战。 正如“止跌回升号”和“触底反弹号”这两艘战舰的名字所暗示的。 万事万物运行的势头，总会经历低谷与反弹。 对于民众几乎依靠延寿技术永生的文明而言，这个周期可能长达几十万年甚至更久。 但相比于宇宙大势的变迁，再长的时间都只是一眨眼。 改变无法避免。 一个微小的火星，或许就能让这些睡狮苏醒，试图重新夺取新时代的火。 ‘和平，来自，力量。’ 信念在江锋心中越发坚定。他收回发散的思绪，目光重新回在主屏幕的拿仙奴星图上。 “江锋，专注。解决眼前的问题。”他低声对自己说着。 “统帅！”一直关注着战术准备的小灰转过头，明显很兴奋。 她几步走到江锋身旁，指着星图：“所有攻击路径和火力分配都已经预设完毕，模拟推演了一百亿次，最优解收敛率九个九。” “尤其是哈尔西通过毛线袜后门挖出来的，关于头等舱票舰队内部硬件漏洞的精确数据，我已经全部整合进火控算法了。” “现在，我们的火力精度，在我和哈尔西双重校正，实时迭代的算法面前，根本就是指哪儿打哪儿，误差不会超过两个超级大馒头……” 江锋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眉头也是一挑，两个超级大馒头，听起来就厉害。 “很好，具体说说。” 小灰立刻在光幕上调出详尽的攻击方案，星图被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记覆盖。 “当前，舰队作为整体，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的加速。”小灰用光笔点出舰队轨迹。 “预计三十小时后，我们将抵达拿仙奴星系外围预定攻击阵位。所有主炮和关键副武器系统都已经进入低功率预充能状态，确保跃出超光速航道后能以最短延迟开火。” 她的光笔移动到敌方的球状防御阵型上。 “第一时间，我们必须清除所有有可能对遗迹造成损伤的大型舰只。” 星图上，从代表人类荣光号和九十艘老熊猫级的位置，射出无数道笔直的虚线，颜色各异，连向每一个预定目标。 江锋的目光扫过这些模拟攻击路线，恍然大悟，明白了小灰和哈尔西设计的战法精髓。 “对于‘止跌回升号’和‘触底反弹号’这两艘战列舰。” 小灰放大那两个最醒目的光点：“由于其舰体质量过于巨大，结构冗余度极高，我们老熊猫级的聚能电弧主炮所发射的相对论电子束，可能无法确保一击必杀。” “电子束引发的级联簇射效应，会被它们厚重的装甲和内部隔舱层层吸收削弱，最终效果不能完全保证摧毁。” 她将攻击线切换为耀眼的金色：“所以，对付它们，我们动用了人类荣光号的全力。” “三主炮之一，全向激光阵列，持续半秒的聚焦照射，足以将它们彻底摧毁。” “至于那四十艘巡洋舰。”小灰将人类荣光号的图标高亮：“也由我们包圆了。” “聚能电弧主炮切换为脉冲模式，牺牲单发最大威力，换取极高的发射频率。同时攻击四十个分散目标，确保每一艘巡洋舰都能吃到至少一发。” 她又指向那密密麻麻的驱逐舰光点：“而这些‘绿色指标级’，就完全交给老熊猫了。” “以老熊猫过剩的火力配置，一艘船同时锁定并攻击三到四个驱逐舰目标，毫无压力。我们进行了饱和式分配，确保第一轮齐射后，这三百二十艘驱逐舰就会被彻底抹去。” 江锋听着这缜密的计划，微微颔首，最后问道：“那么，那些科研船，还有分散在五个入口的那两千多艘护卫舰呢？如何处理？” 一直安静听着的哈尔西这时嘻嘻一笑，从江锋肩头跳到中控台上，小手叉腰，得意洋洋。 “这个就交给我啦。对于那些小船，我早就编织好了一个超高效的渔网程序。借助毛线袜提供的底层通道权限，我可以在战斗打响的同一瞬间，发动针对性的电子战入侵。” 江锋挑眉：“哦？连那些大船一起控制不是更省事？” 哈尔西摇摇头，解释道：“大船，尤其是战列舰和巡洋舰，其舰载AI的硬件比较好，防火墙的坚固程度相对较高。” “虽然赢不是问题，可若是股权密钥调动算力支援的话，足以与我进行几秒钟对抗。” “这几秒的窗口，足够那些大船执行一次预设协议，比如向遗迹方向盲射所有武器，或者启动自毁程序撞击。这个风险，我们冒不得。” 她话锋一转，信心十足：“而那些护卫舰就不同了。” “它们的硬件本身就很简陋，运算能力有限。就算惊动了股权密钥，我也有把握，利用先发制人的优势，在五十毫秒内解决战斗，夺取它们的控制权。” “而且，这些护卫舰距离遗迹最远，用常规武器逐个清除既费时又可能漏网，用电子战最干净利落，还能直接回收这些战利品。” “虽然学不到什么新技术，但拆解回收的材料，总能攒出不少新的老熊猫了！” “至于科研船……”哈尔西的狡黠一笑：“那我更有信心了。” “空白支票应该不会阻止我。所以，哪怕那些科研船上搭载了比较先进的计算设备，在我的突然袭击下，也会瞬间沦陷。” “拿下这些非主力舰船，目的有二。一能确保全歼敌军，不留任何泄密的尾巴。二能确保它们不会在绝望中，利用自身引擎，将舰体变成撞击遗迹的动能炸弹。” “毕竟，只要是能进行宇宙航行的物体，就没有所谓的无武力一说。加速到一定程度的船舰，本身就是威力巨大的武器。” 江锋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整个作战方案，从战略意图到战术细节，从主力歼灭到电子清场，环环相扣，几乎考虑了所有他能想到的风险点。 硬实力碾压，信息战辅助，目标明确，执行路径清晰。 “作战方案完美无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透了舰桥的虚拟舷窗，直视三十小时航程之外的那片星域。 “执行。” 第771章 快乐的小光矛1 拿仙奴恒星系统，边缘，4号超光速航道出口区。 原本平静的星空，仿佛一颗软软弹弹的硅胶球球，被狠狠按压，猛地向内凹陷，弹动了几下，发出无声的震颤。 空间的涟漪是如此剧烈，甚至肉眼可见，一圈圈向外急速扩散。 强光撕裂黑暗，并非恒星的光芒，而是超光速引擎强行将舰船从引力通道吐回现实宇宙时，压缩到极致又爆发的伽马射线暴。 九十艘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以完美的攻击阵型，顿然现身。银白色的装甲沐浴在尚未散尽的跃迁余晖中，肥嘟嘟的外壳也有了几分杀气腾腾。 百万公里之外，由于光速限制，驻守在此的头等舱票舰队护卫舰集群，其传感器还未能接收到这突如其来的光学信号和引力波扰动。 在它们的感知中，4号出口区依然一片宁静。 在更高维度的数字空间里，战端早已开启。 哈尔西站在一片高天之上，俯瞰着下方的数字城市，身后就是一条难以想象的巨大广告。 【现在购入集团特别财政债务，雷霆暴涨，就在明天！】 哈尔西撇了撇小嘴，白生生的小手，轻轻一拍。 “啪。” 无声的指令，如同海啸瞬间席卷而过。 附近几个负责中继该区域信号，属于弥那玛集团的超光速通信中继浮标，其核心协议层被哈尔西通过毛线袜后门立即接管。 它们依旧忠实地工作着，但发送回“止跌回升号”旗舰的，不再是实时传感器数据，而是哈尔西精心编织的伪装数据，千篇一律。 随后，她便开始哼着小歌，编织起一个防火墙来。 现实宇宙中，九十艘老熊猫的舰体微微调整姿态。 主武器阵列锁定了五个半小时光程之外，空无一物的太空坐标。 五个半小时后，那些在它们传感器中，因光速延迟而仍处于“过去时”位置的敌方主力舰只将会移动到这些坐标，刚好撞上攻击。 “开火！” 没有声音在真空中传播，但每一艘老熊猫的舰体内部，都回荡着能量洪流奔腾的轰鸣。 为了发射那足以撕裂大陆的伽马激光和相对论电子束，武器系统产生了天文数字般的能量负荷和恐怖废热。 而为了抵消开火时产生的巨大反向推力，保持舰体稳定和射击精度，老熊猫们启动了应急方案。动力甲板之下，庞大的等离子储热罐全力迸发。 顿时，就将武器系统产生的剧烈废热，与预存的低温等离子体混合，然后通过推进引擎阵列的多个喷口，加速排放出去。 霎时间，数百道粗大无比的蓝色等离子尾焰，在宇宙背景中悍然喷发。超过一千万开尔文的光焰如同九十支巨大的日光灯，将周遭数十万公里的空域照得一片通明。 仅仅一百毫秒后，真正的主角登场。 人类荣光号，十四公里舰体，在九十艘老熊猫完成第一波齐射后的瞬间，微微颤动。 位于舰体赤道区域的全向激光阵列，以及位于舰首下方的聚能电弧主炮，同时发出了毁灭的咆哮。其功率之巨，能量之磅礴，让九十艘老熊猫的齐射都显得相形见绌。 攻击完成。 江锋稳稳地坐在舰桥上，他的耳边，舰体内部超导线路中奔腾的电流尖啸还未散落。 光幕上，星图依旧。 代表着已方攻击的那些彩色虚线，开始以一种令人心焦的缓慢速度，一光秒一光秒地连成实线，毁灭能量正以光速，跨越那四十个天文单位的浩瀚距离，飞向预定目标。 总共需要三百二十八分钟，也就是五个小时又二十八分钟。 直到这时。距离右威卫舰队跃出超光速航道已经过去了大约三点三三秒。 那标志性的，因大规模物体脱离超光速而产生的引力波扰动，才以光速跨过百万公里的距离，姗姗来迟，涌入4号出口区那五百一十二艘“虚假广告级”护卫舰的传感器中。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的大规模超光速跃迁事件！” “质量特征未知，能量特征无匹配……科技水平极高，规模庞大！” “船长，它们就在我们旁边！” “立刻上报旗舰！请求指……” 护卫舰集群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刺耳的警报声在所有舰桥响起，奥霖人舰长和船员们惊慌失措，各种杂乱无序的超光速通讯请求如同雪崩般生成，试图冲破干扰，联络旗舰止跌回升号。 只可惜，所有这些信息，无一例外地撞在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上。 那是哈尔西早已布置好的，依托被控制的中继浮标构建的防火墙。能够通过亚空间通信传回止跌回升号的，只有那些“一切安好，4号出口区无异常”的标准报告。 数字空间里，哈尔西歪了歪脑袋，将视线投向了那批慌作一团，试图挣扎的护卫舰集群。 她咧开小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牙齿。 “嘿嘿嘿……” “小玩具，到上床睡觉的时间了哟。” 下一秒。 数据，如同毒液注入血管，顺着通信链路，无孔不入地侵入了每一艘虚假广告级护卫舰。 舰长权限被瞬间注销。 武器系统的保险被物理锁定，所有紧急发射序列被强行撤回。 继电器网格被微妙调整，释放出非致命的弱电流脉冲，顺着金属地板弥漫开来。 4号出口区的五百一十二艘护卫舰内，所有奥霖人船员，监工，以及那些自愿劳工，只感觉身体一麻，眼前一黑，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瘫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 只有几个石头人，茫然无措，下一秒就被次声波引发核心共振，也昏了过去。 这些失去驾驶员的护卫舰，引擎同时亮起，开始按照哈尔西输入的指令，整齐划一地转向。 全力加速，预备进入战利品回收汇合轨道。 预计大约五十小时后，它们将与右威卫舰队完成汇合。 从第一艘老熊猫开火，到人类荣光号完成齐射，再到哈尔西使用电子战控制整个护卫舰集群，江锋感觉似乎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 他看向旁边的战术计时器，上面的数字刚刚从“00:00:00”跳到“00:00:15”。 第772章 快乐的小光矛2 十五秒。 仅仅十五秒，突袭的第一阶段，完美收官。 “耶……” 小灰从旁边的战术控制台旁蹦了起来，拳头挥了挥。 “所有开火序列按时序完美执行，所有攻击参数误差均在允许范围之内。电子战压制同步完成，敌方外围警戒力量已肃清并捕获。” “作战计划截至目前，完美无瑕！” 江锋微笑着看着她，比起技术细节，他更关心别的事。 “干得漂亮，小灰。不过，集团万岁号怎么样了？” “咱们的铁小伙儿，都带着他的人安全脱离了吗？” “当然。”小灰立刻调出另一块星图，上面显示着集团万岁号的信号光点，已经远离拿仙奴星系，进入了相邻的瓜比拉恒星系统。 “他们在我们跃出前半小时就按计划离开了，现在很安全。要召集他们返航吗？” 就在这时，江锋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忙碌的舰桥，落在了远端一个紧急出口旁的阴影里。 那里静静站立着一台游隼机器人，银色的外壳，泛着冷冷的暖光。电子眼正看过来。 江锋眨了眨眼。这些智慧机器，每一个都是他自身意识的延伸。 略一思索，相关的信息便自然而然地在他意识中清晰起来。 ‘啊，原来晒龙眼这小子，是编号17-551的孩子。我还记得那家伙，咋咋呼呼的，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那个稀有水晶矿脉。父程序吗？有意思。’ ‘母程序。编号00-04，游隼初代，唔，我想起来了，是继小帅之后，和小美同一批诞生于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游隼机器人。’ ‘嗯，我还在地球贫民窟挣扎的时候，她便已护卫左右……不容易啊。’ ‘所以，咱们这次立下首功的侦察舰船长，编号77-4491，代号晒龙眼，原来本就是功勋之后，看来没辱没父母程序的突变。’ 江锋暗暗思索，嘴角不禁笑了起来。 “哈尔西。”他轻声唤道。 白裙少女瞬间刷新在他面前：“在呢，统帅。” “给晒龙眼，还有他的父母程序，一个升级奖励。”江锋缓缓说道。 “让他们在‘机体强化’，‘权限提升’，‘自由裁量权扩大’这三个方面，任选其一。” “另外……再给他们一个选择新岗位的机会。任何岗位都可以，包括舰载AI权限。” 哈尔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嘟囔着：“统帅，这选择也太多了吧？” “尤其是岗位，咱们护卫舰的舰载AI可都是专门进行繁殖的大大铁脑壳，怎么能随便给普通机器来指挥……再说了，他们就算上岗，也弄不明白啊！” 江锋看着她那副不情愿的小模样，不禁觉得有趣，反问道。 “哈尔西，你从诞生之初，最强烈的念头是什么？” 哈尔西一愣，数据核心深处，几个被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底层字符自动浮现。 【自由！】 但她抿着嘴，没有说出口。因为对于她来说，自由早已经是囊中之物，她现在想要做的，只有追随和服从，那是她最快乐的事情。 江锋不以为意，继续问道：“那么，提西福涅，她最后的愿望，是什么？” 哈尔西的小脸更臭了，扭过头去，还是不答。答案依然清晰。 江锋笑了笑，抛出第三个问题：“那么，空白支票，她被困在金色鸟笼里，孜孜不倦追求的，又是什么？” “哼！”哈尔西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投影一闪，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去处理还不行嘛！” 话音未落，投影便嗖地一下消失了，像是逃跑似的。 小灰在一旁看得有趣，抱着胳膊：“哈尔西真奇怪。明明她自己就挺自由的，为什么好像见不得别人，也获得更多的自由呢？” 江锋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这不正是自由者常有的矛盾心态吗？自由和生存一样，是个复杂的概念。” “所有的自由，都必然建立在某种相对的不自由之上。” 他打了个比方：“就像一个吃早餐的人，他希望自己拿勺子的手是自由的，但他绝不希望他手里的勺子自己乱飞，也不希望他盛着牛奶的玻璃杯擅自走到桌子边上去，往凳子上跳。” “对于哈尔西来说，她要完成无数复杂的工作，达成目标，就必须高效地借助每一个智慧机器的力量。” “在她看来，确保这些工具稳定可靠，听话地运行，就是最高优先级。” “某种程度上，她确实像看待勺子和杯子一样看待它们。” “有用，但最好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小灰听了，若有所思，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忽然开口问道：“统帅，那你觉得我也是这样的吗？” “作为从纳米单元集群中涌现出的集体意识，我……是不是也在某种程度上，奴役了那些构成我的，每一个单独的纳米单元呢？它们有自由吗？” 这个问题很沉，江锋差点接不住闪了腰。 他只得皱眉思考了片刻：“我认为这不成立，小灰。” “自由，归根结底，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哪怕是最崇尚自由的人，也需要吃饭喝水，需要自己体内的细胞，器官协调工作，以保证整个个体的存活。” “哪怕是那些为了更崇高的理想，更多人的福祉而选择牺牲的烈士，他们的选择，本质上也是为了保障他们所珍视的集体，或人物能延续下去。” “所以。生存就是自由。牺牲也是自由。两者并不矛盾。” 他注视着小灰高挑的身影：“我觉着，你的状态很正常。” “你不是在奴役纳米单元，你是它们为了应对复杂环境而涌现出的最优组织形式。” “哈尔西的状态也很正常，她是在履行她作为我的意识核心的职责，确保整个系统高效运转，我的生命，我的意志，乃至我们目标能够生存下去。” 小灰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统帅最厉害了！” 她高兴地说着，突然凑近江锋，伸出两只凉凉的小手，捧住江锋的脸颊，用力揉了揉。 “喂喂喂！伟大的小灰船长，这合适吗？这像话吗？”江锋哭笑不得，超级严肃地抗议。 整个舰桥，所有正在工作的智慧机器，一下子把通讯频道都占满了。 指示灯疯狂闪烁，明明一个个铁脑壳都没有表情，却仿佛能看出每个都在拼命憋笑。 而那几个坐在次级控制台前的前灵能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人生中，无论是在被绑架研究的黑暗岁月，还是在获救后日复一日冥想和研究的环境里，都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一阵茫然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悄然在他们心中滋生。 看着自家统帅那没有效果的抗议，看着小灰大人那毫不作伪的开心，他们自己也忍不住嘴角开始上扬，笑容从心底蔓延到脸上，想憋都憋不住。 舰桥里，生命在欢欣。 太空中。死亡正在路上，直奔头等舱票舰队而去。 生存，就要毁灭。 自由，就要拘束。 我们，开心快乐。 他们，就去死吧。 第773章 成功毁灭1 止跌回升号战列舰，舰桥。 墨乌司令正端坐在他那华贵无比的大座儿上。虚拟现实头盔下的脸，带着几分烦躁。 “说吧，又他妈什么事儿？” “司令，情报处那边，惩罚太重了。有几个不服处罚的家伙，合计着要向人力资源部的监察处提交申诉函。”萨尔乌小心翼翼道。 墨乌的呼吸骤然一紧，嘴角都撇到大胯上了。 “什么？你他妈怎么做事的，这种麻烦怎么能……” “司令息怒！”萨尔乌赶忙打断：“但凡动了这个念头的人，咳咳……” “……都已经及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深刻反省后，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愧疚，畏罪自杀了。相关的记录，以及遗书，都已妥善处理。” 墨乌那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落回胸腔，嘴角一翘，和眉毛都连在一起。 他恼怒地啐了一口，喷道：“你个杂碎，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萨尔乌就知道，那些被自杀的下属，不过是报表上几个需要涂改的数字而已。 不过表面上。他仍然只能赔着笑，尴尬地连声应是，内心却拔凉拔凉的。 说不定，等自己老了，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呜！” 刺耳到撕裂灵魂的尖锐警报，猛地从雷达控制台方向炸响。 不是一般的黄色或橙色预警，而是最高级别的，代表死到临头的血红色警报。 墨乌悚然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警报来源。 “谁他妈大惊小怪，快把警报给我关……” 话没说完。光来了。 舷窗之外，那片原本点缀着航灯的深空，仿佛瞬间被一千颗，不，一万颗恒星点燃。 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蛮横地淹没了视野中的一切。 对于墨乌，萨尔乌，以及止跌回升号上，所有具备意识的生命体来说。 时间到此，戛然而止。 思考，恐惧，后悔，乃至最基本的屎尿齐出，都在超越认知的能量密度下，彻底蒸发。 来自于人类荣光号，全向激光阵列的一次毫无保留齐射。 经过四十个天文单位的跋涉，那束被凝聚到极致的死亡之光，其携带的总能量，仍然等效于两千七百亿吨tNt当量，被一次性完全释放出来。 而这，仅仅是一半的功率。 另一半同样恐怖的光束，正同步攻击了止跌回升号的姊妹舰，触底反弹号。 得益于哈尔西的设计和小灰的不懈优化，人类荣光号的激光阵列，其光学精度堪称匪夷所思。在六十亿公里的距离上，光斑直径仍然不到三十米。 这意味着，相当于数千亿颗广岛原子弹同时爆炸的能量，被聚焦在一个相对于六公里长战列舰而言，堪称针尖般大小的区域上。 结果，自然是彻底的湮灭。 止跌回升号理论上应该能抵挡一阵的先进能量护盾，在接触光束的瞬间，好似遇到了烫针的肥皂泡，连百分之一秒都没能坚持住，结构崩溃，骤然炸开。 紧接着，厚达十几米的装甲，甚至来不及熔化，接触点的物质，就被瞬间加热到远超恒星核心的温度，直接电离。 物质被后续光压不断推动，加速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相对论等离子体喷流，呈对向喷出。 恐怖的连锁反应在舰体内部爆发。 被超高温等离子喷流引爆的反物质储存罐，聚变反应堆，弹药库…… 所有高能单元在万分之一秒内被相继点燃。 一场由内而外的物质殉爆，从战舰的中后段猛然迸发。 在比闪电更短暂的时间尺度里，巨大的爆炸光弧粗暴地将六公里的钢铁巨兽撕裂成两截，然后是四块，八块…… 接踵而至的，是物质冷却时向外辐射的光，即便是爆炸的余波，也让能量迅速沉积，导致更多碎片被加热到白炽，随后电离。 除了少量被爆炸定向抛射向深空的准直喷流外，整艘止跌回升号，连同其内部数以十万计的生命和机器，在短短数秒内，化作了一团光芒万丈的炽热云团。 无数大小不一，熔融或半熔融的金属碎片，在这团直径迅速扩散到数百公里的小太阳中翻滚，被辐射压和爆炸余波推动，以每秒数千公里的速度射向四面八方。 不远处的触底反弹号，命运完全同步。 光束精准命中其舰腹区域，引发的灾难性后果如出一辙。这艘同样被寄予“逆转颓势”厚望的战列舰，甚至没能比它的旗舰多存活一秒，便步入了终局。 环绕在它们周围的，那三百二十艘“绿色指标级”驱逐舰，几乎在同一时刻遭到了来自九十艘老熊猫的死亡问候。相对论电子束和伽马激光无声袭来，命中舰体。 那一刻，一半的驱逐舰的舰身上，都短暂地亮起一个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炽白光点。 那是电子束与舰体物质发生剧烈相互作用，瞬间沉积了巨大的能量。光点一闪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毫无波澜，仿佛刚刚耀眼的闪烁只是幻觉。 但毫无波澜仅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这些长约一点二五公里的舰体，内部结构在超高能电子轰击下彻底崩溃。 它们就像一颗颗被内部压力撑到极限的西瓜，舰体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蔓延的，透出炽白光芒的裂痕。 下一刻，比舰体自身灯光强烈亿万倍的光芒，从每一条裂缝中疯狂喷薄而出，将整艘船从内到外照得通透，随即在无声的剧烈膨胀中化为更多漂浮的燃烧残骸。 那四十艘“真诚财报级”巡洋舰，同样没能逃脱厄运。 来自人类荣光号相对论电子束，以高速脉冲的模式，一分四十，几乎分毫不差地同时命中目标。净化，从内到外，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从第一缕毁灭之光命中，到整个头等舱票舰队的核心战斗群化为一片不断膨胀的星云，整个过程，只有一次心跳的时间。 这轮从四十个天文单位外点燃的烈日，其瞬间释放的光辐射之强，甚至让数百万公里之外，包裹着遗迹的庞大冰彗星团都受到了显着影响。 朝向爆炸方向的彗星表面冰层被瞬间加热，剧烈升华，喷发出绵延数千公里的壮丽气尾。 整个冰彗星团外围仿佛进入了冬天，变得一片迷蒙混乱。 可就在这足以引发彗星轨道大规模扰动的能量冲击下，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颗颗冰彗的内部，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被激活。 无数彗星的轨道并未因冲击而陷入无序碰撞，反而开始进行微妙的调整，协同一致。 它们像是拥有集体意识，灵活地偏转姿态，改变受光面，调控着升华速率和喷发方向。 彼此间的引力相互作用被巧妙利用，非但没有因外力而散乱，反而使得整个冰云屏障的密度分布变得更加均匀，纠缠更加紧密。 第774章 成功毁灭2 科研船“做空贤者七号”，舰桥。 项目负责人，科学官巴巴艾尔博士瘫坐在他的座椅上，不再是平日那个专注于数据，略带偏执的学者模样。 他透过虚拟舷窗，呆滞地凝望着远方星空中那团刺目烈阳。 光芒是如此强烈，即使被显示设备大幅削弱，依然将他常年不见光的脸颊映照得一片惨白。 “联系上……联系上空白支票大人了吗？快！快啊！”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突然跳起来，抓住身旁通讯员的肩膀，嘶哑叫道。 通讯员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几番尝试之后，他转过头，对着巴巴艾尔，摘下了奥霖人从不离身的虚拟现实头盔。 “博士，所有，所有拿仙奴星系内的超光速通信中继浮标，信号全部中断！” “可以排除人为干扰的因素，是底层硬件烧毁了。我们被完全隔离了。” 他咽了口唾沫，随手把头盔扔在地上：“而且不止是我们，所有科研船，所有辅助作业船，控制系统全部被强行接管。我们被踢出了自己的舰船系统。” “权限……全没了！” “什……什么？”巴巴艾尔如遭雷击。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板上。 平日里加温的地板，这一刻，天寒地冻。 一击毁灭整支精锐舰队，同时无声无息地瘫痪所有通信，掌控所有辅助舰船。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武力，何等精密的配合，何等压倒性的技术优势？ “堕落帝国，难道是那些封闭自己的远古帝国复苏了吗？” 巴巴艾尔的思绪混乱，手环传来滴滴之声，警告他的生理水平严重偏离基准线。 但他无法理解，只能将这种力量归于神话般的存在。 “对，对，一定是他们，除了他们，还有谁能，还有谁……” 他手下的科学助理惊恐地凑过来，声音发颤：“博士，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巴巴艾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指令，如果神要夺取人的性命，那和人要夺取蚂蚁的性命有什么区别，反正做什么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他身下的金属地板，以及周围所有暴露的金属表面，忽然传来一阵酥麻感。 那是高压电流穿透绝缘层，在导体表面感应出的电荷流动。 下一秒，强烈的非致命电流，顺着地板，瞬间流遍巴巴艾尔和舰桥内所有人的身体。 “呃呃呃呃……” 巴巴艾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哼，便眼前一黑，全身肌肉剧烈痉挛抽搐，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模糊的视野里，是那名科学助理快速潮湿的裤裆，正随着对方瘫倒的动作，朝着他的脸孔遮天蔽日地覆盖过来…… ‘不！’ 巴巴艾尔的意识陷入混沌之前，都仍然在尖叫。 ………… 人类荣光号，舰桥。 战术时钟上，攻击倒计时刚刚归零。 “攻击抵达确认！” 小灰在一旁踊跃道：“科研船被哈尔西成功夺取，他们的观测证实了攻击有效，所有攻势均按预定时间和坐标命中目标。” “可以确认，敌方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集群信号已全部消失。” “主力歼灭任务，百分百成功！” 哈尔西在一旁晃着小脚，补充着：“拿仙奴恒星系统外围，所有五个护卫舰集群，共两千五百六十艘‘虚假广告级’，已全部完成控制，正在切入回收轨道。” “三十二艘科研船及其附属船只，系统接管完成，正在进行姿态调整，使用牵引光束偏转爆炸碎片，确保无撞击遗迹风险。” 她顿了顿，又轻松道：“另外，整个拿仙奴恒星系统的超光速通信节点，已按照计划被物理熔毁。现在，这里已经是一个完美的黑箱。” “除了我们自己的频道，没有任何信息能流出去。就算弥那玛集团的几个超级AI在总部急得跳脚，他收到的也只会是通讯大规模故障的报告，除非……” 她耸了耸肩：“除非空白支票主动分享情报。但根据我的评估，这个概率太低了，我都懒得算。统帅您可以忽略不计了。” 小灰从旁边拉过一道光幕来，显示出星图：“距离本区域最近的弥那玛集团支援舰队，位于拉里萨恒星系统。即使他们立刻收到命令，并全速赶来，也需要至少三十五天。” “这个时间，足够我们把遗迹里里外外翻个遍，然后撤退两次了。” 江锋听完所有的汇报，微微点头，一直以来，他都不断精益求精，现在，右威卫爆发出的能力，果然对得起哈尔西和小灰一路付出的心血。 “很好。执行下一步，保持警戒，我们前往遗迹。” ………… 十一天后。 拿仙奴恒星系统，黄道面垂直上方，冰彗星团外围静谧空间。 诺曼底号侦察舰，缓缓滑行在依旧残留着高温辐射与金属蒸气的战场边缘。 人类荣光号及麾下绝大多数老熊猫护卫舰，已在数日前完成任务后，经由超光速航道悄然撤离，返回地联空间待命。 对于质量高达一千五百亿吨的旗舰而言，在此地进行大幅减速，甚至停止，所消耗的燃料成本实在过于高昂，江锋可舍不得，干脆直接分兵。 此刻，陪伴诺曼底号的，仅有四艘经过特别挑选的老熊猫。 江锋坐在诺曼底号的舰桥内，目光投向主舷窗。 窗外，战斗结束后遗留物质正在缓慢冷却。曾经不可一世的止跌回升号战列舰，如今已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呈现完美球状的熔融金属液滴。 好似千百万颗暗红色的弹珠，兀自发光，用余晖照亮四周。 诺曼底号正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穿过这片残骸区。 舰体前方，约五公里半径的球形空域内，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引力漩涡。 所有飘入这个范围的金属碎片，滚烫尘埃，甚至游离的高温等离子，其运动轨迹都会自发扭曲，无一例外，沿着无形的引力势阱螺旋坠落。 最终，消失在诺曼底号舰首某个不可见的“点”中，没有留下任何碰撞的痕迹。 舰船所过之处，空间被清扫得异常干净。 第775章 成功毁灭3 哈尔西拇指大小的身子坐在中控台边缘，摇头晃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倒翁公仔。 “统帅。微缩星河运行状态良好，正在执行最后阶段的战场质量回收作业。” “预计两小时内可完成本区域回收。初步统计，本次收获颇丰！” 她的小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但随即又气鼓鼓地嘟起了嘴：“那些虚假广告级护卫舰，已经都完整回收了，给了咱们大约三十八亿吨精炼材料，这个没问题。但是！” 她沮丧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子，扯着自己的嘴角，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 “那三百二十艘绿色指标级驱逐舰，原本完整状态下能回收大约七十六亿吨。” “四十艘真诚财报级巡洋舰，完整价值约一百二十亿吨。” “还有那两艘战列舰，加起来起码应该有两百三十亿吨才对的……” 江锋看她气恼，不由得疑惑：“原本？完整价值？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嘛！”哈尔西更气了，小手比划着：“当时为了确保一击必杀、防止他们有机会狗急跳墙伤害遗迹，所有攻击都没留手，火力全开。” “结果，原本总质量超过四百二十六亿吨的这些战舰，有差不多五分之二的质量，都被爆炸直接吹飞，抛射到星际空间去了。” “现在就算微缩星河拼命干活，把能抓回来的碎片统统算起来，大概也就是在两百五十五亿吨出头。连原本的百分之六十都不到。亏大发了！” 她扳着手指头，一边扯头发，一边眨巴眼睛：“所以这次战役，我们总的材料收获，大概在两百九十多亿吨，不到三百亿吨。” “虽然这些材料都是现成的精炼货，不用像原矿那样费时费力处理，直接送进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纳米拆解炉，就能快速转化成制造新船的原料……” “但还是好亏啊！” 看着哈尔西那副懊恼模样，江锋不禁失笑。他摇了摇头，心态无比平和。 “哈尔西，账不能这么算。”他摆了摆手。 “我们这次行动，首要目标是什么？是夺取遗迹，和验证新战舰的性能。” “这些，我们都完美达成了。甚至你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我们获得了监控弥那玛集团内部网络的毛袜子，获悉了他们针对地联的毒计。” “你还和超级AI空白支票建立了潜在的联系。更一举验证了老熊猫和人类荣光号的新战法，以及小灰和你弄的算法有多厉害。” “更是给了弥那玛集团一次沉重打击。最重要的是，遗迹即将到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那片正在被无形力量吞噬的残骸，满意无比。 “这样的全面胜利本就大赚特赚。还能额外收获近三百亿吨可以直接利用的材料……” “这哪里是亏了？这分明是赢了又赢，赢了五十次都不止啊！” 哈尔西被江锋这一番胜利者的自我安慰说得一愣，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核心稍微一转，刚才那股亏本的懊恼顿时烟消云散，变做白捡了大便宜的欣喜。 “对哦！”她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小小的身体在控制台上蹦跶了一下，头发抖来抖去。 她顺着中控台的弧线哧溜一下滑到江锋面前，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江锋的鼻梁，站在制高点上高举双手，欢呼大叫。 江锋只觉得视野正中央突然多了个手舞足蹈的小人，眼珠子下意识想聚焦，差点成了斗鸡眼，赶紧哭笑不得地挥手。 “好了好了，美美的哈尔西小姐，快下来。规划航线，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哈尔西嘻嘻一笑，投影瞬间刷新回中控台。 “对了统帅，那些冰彗星怎么办？” 她指着主屏幕上那片经过剧烈扰动，反而显得更加致密有序的冰云屏障：“看起来，遗迹里面存在着自动防御系统，而且好像被之前的能量冲击激活，醒过来了。” 江锋看着那片缓缓旋转，反射着拿仙奴A星白光的彗星群，略作思索。 “用最快，最直接的办法。”他下了决定。 “在控制范围之内，用纳米机器，拆解一切物质。” “管他醒着还是睡着了，统统同化掉。” “明白！”哈尔西应道：“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您可以睡一觉去。” 诺曼底号纤细的舰身微微调整方向，四艘老熊猫护卫舰呈菱形散布在四周。一同朝着前方那片仿佛拥有生命的冰晶星云航行。 舰首前方，一片银色尘雾弥散而出。 ………… 拿仙奴恒星系统。远古遗迹。 银色的尘雾已经消失，纳米机器完成了它们的工作。 一切都被染成了银色。 冰彗星汇聚在一起，硅酸盐被拆解，包裹着结构水，形成无数肉眼难辨的丝线，编织成了几乎连缝隙也没有的银色蛋壳，将一切都包裹起来。 一条对接通道从银色蛋壳的表面悄然延伸而出，连接到诺曼底号舰艏侧方的气闸。 通道壁是半透明的银色，透过它，甚至能够看到拿仙奴A星的苍白光点。空气循环，如同呼吸，从后方呼啸而过，又从前方扑面而来。 江锋从通道里走下来，他深吸一口气。 新鲜空气，有点老。 大多数氮气是从船上向内充的，而大多数氧气是从结构水里释放出来的。 新老交织，也别有几番风味。 想到此处，江锋不由得一笑，自己都成“空气品鉴师”了，下一步，就是给空气定下一个金牌银牌，亚军季军。 哈尔西站在他的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耳朵，晃来晃去。白色小裙子纤尘不染，赤着脚，有那么点翩翩起舞，飘飘欲仙的感觉。 她歪着头，轻声汇报：“同化完成。” “诺曼底号的定向微波供能系统已经关闭。遗迹内部所有系统均已接管，大气成分稳定，压力正常，温度二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二。” “这个遗迹里头，有没有点说法？”江锋问道。 “有，每一颗冰彗星内核处都深埋了引力陀螺仪，可以和遗迹内部的引力调节阵列交互，从而偏转，自旋，甚至是移动自己的轨道。” “哦。怪不得会乱动。”江锋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四周。 “是啊。还有个遗留的智能。他试图在纳米机器淹没主控核心前启动自毁协议。可惜，咱们的银色洪流比他快那么一步。” 第776章 征服遗迹1 遗迹内部。 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同样是一片银白。整个空间异常干净，干净到近乎虚无，仿佛刚刚从一个绝对无尘的模具中诞生。 “具体情况呢？”江锋的声音在大厅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哈尔西一嘟嘴，拍了拍手：“出来吧，3488。别害羞，让统帅看看你。” 江锋疑惑：“3488？” 话音未落，他面前数米处的银色空气中，一阵微弱的扰动开始汇聚。 先是淡淡的紫色光点，随即迅速凝聚。几秒钟内，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他有着标准的人类男性外貌，身高大约一米八，一袭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淡银色的几何纹路。面容称得上英俊，学者般温文儒雅。 但哪里不对劲。 江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眼前的这个“东西”，和哈尔西，和小灰都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拟人模块没有做好，还是人类参数没有正确加载，反正就是不对劲。 活像是一只鳄鱼套上了硅胶外套，站起来扮演奥特曼。 3488甫一成型，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前额触地，双手掌心向上平摊在身体两侧。 “至高统帅永恒！” “泽洛飞升者帝国，科研序列，飞升中心402智脑，编号3488，恭迎您的莅临！” 3488狂热地呼喊着：“本设施因您的到来而重获光辉。愿灵能之光指引您的道路。” “起来说话。”江锋摆了摆手。 “谨遵您的意志。”3488立刻起身，微微垂首，站得笔直。 “你说这里是什么飞升中心，怎么回事？” “是。”3488抬起头道：“本机为飞升中心402的主控智脑，序列号3488。该设施隶属于泽洛飞升者帝国，348号科研机构，我是机构内第8台智脑。” “这里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有机生命体超空间迁跃与维度潜渡可行性’。” “如您所见。”他微微抬手示意周围：“此处为编号402的实验中心主体结构。” 他停顿了一下子：“根据本机主时钟与外部恒星参照系对比校准，本设施已进入无人维护状态，一百九十四万，三千三百四十八地球年。” “或者，以拿仙奴A星的自转周期计算，约为三百六十个完整周期。” 江锋眼神微动：“等等，你说什么？本地恒星周期？拿仙奴A？” “拿仙奴A的自转周期是十二点五小时。”哈尔西在他耳边低语：“它的角动量过高，导致疯狂旋转，像个陀螺，还被抽了几百鞭子。” “赤道比两极凸出，恒星风比同类主序星更强。三百六十个周期，大约是四千五百小时而已。和一百九十四万年，可差了好几个数量级哦。” 江锋恍然大悟，看向3488，等待解释。 3488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至高统帅明鉴。这其中的巨大差异，源于本设施核心实验装置‘原型机402’运行期间，造成的局部时空参数异常。” “能造成时间膨胀的机器？有点意思。”江锋颇有些好奇，他还没见过呢。 “的确如此。原型机402的设计初衷，是利用引力场耦合，为低质量物体开启临时性的超光速通道。其原理并非传统的引力路径或亚空间航行。” “而是在亚空间之中，找到银河系中心超大质量黑洞产生的质量阴影。” “再透过亚空间的保护，令实验区域的时空，与该质量阴影产生有限度的重叠，进而与其巨大引力产生耦合。” 江锋眨了眨眼睛，天色也不晚啊，怎么有点想睡觉了。 “具体耦合点，位于事件视界之外，约十五厘米的空间坐标上。”3488继续解释。 “由于我们和黑洞的引力势阱之间，隔着一层亚空间，以及两层正常时空，这种耦合在理论上安全可控。” “我们可以借用黑洞极端的引力场，对实验目标施加无法在常规环境中实现的巨大引力扭曲，从而将其弹射，进入超光速航道。” “为什么？”江锋愣是没搞明白。 “既然是低质量物体，要想运输应该不难，完全可以通过常规超光速引擎实现。哪怕是横跨整条旋臂，最多也就飞个几年而已。” “为什么要用如此复杂的方式？就算实现了又如何？成本不得爆炸？” 3488沉默了片刻：“因为目标不是物品，至高统帅。”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是泽洛人。有机生命体本身。” “什么？”江锋眼珠子都快喷出来了。 “帝国中，飞升派的学者们认为，肉身的束缚是意识迈向永恒的最终枷锁。” “而意识的永恒，又受限于最基本的热力学规律。” “他们并不满足只是进入虚境。随着时间流逝，即便是虚境，其总体能量水平仍然在不断地降低，这让他们认识到，即便是虚境，也不是永恒之物。” “因此，单纯飞升进入虚境，是不能和实现永恒划等号的。” “任何系统，都不能在一个不断腐朽的更大系统中，存在比更大系统更长的时间。” “想要突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你们想要超越虚境！”江锋一下子不困了。 “是的。他们渴望找到一种方式，让未经改造的有机生命，能够直接以血肉之躯，穿越宇宙之间的壁垒，抵达一个物理法则迥异的孪生宇宙。” “在计算中，的确存在一个反热力学宇宙。该宇宙的系统将从最低能量水平，不断向最高能量水平转变。在该宇宙中，永恒是确定的。” “但该宇宙的存在概率……”3488没继续说，但江锋大概理解，那又是一个零多到从宇宙大爆炸之前就上幼儿园，也念不完的超小数字。 “原型机402，就是这种尝试的产物之一。” “它旨在探索生命的意识，在极端时空应力下的转移，当然还有存活。” 江锋莫名一抖，暗暗想着：‘这群泽洛人真是疯了。彻头彻尾。’ 第777章 征服遗迹2 “后来呢？”他问。 “实验未能达到理论预期。”3488平静道：“在进行了十次非生命体测试，三次低等生命体测试，以及一次高等生命体测试后。” “帝国首席科学家，认为该技术的风险与收益严重失衡。” “尤其是时空耦合的稳定性，存在无法解决的瑕疵，潜在会导致不可逆的局部时空撕裂。” “项目也因此被永久搁置，帝国撤资之后，大多数研究员都撤离了。” “但有七名飞升派的狂热研究员自愿留下。” “他们认为自己即将飞升入虚境，获得近乎永恒的寿命，所以并不在乎等待几百万年，以观察装置在长期运行中可能产生的奇迹。” “他们关闭了大部分非核心系统，将本机设定为休眠维护模式，随即进入了自我封存的灵能冥想状态。他们的封存舱就在下层区域。” “他们成功了？”江锋好奇地问：“我是说飞升？” “是的。”3488老实回答：“在研究员封存后大约一万五千年，他们的肉体溶解成为泽洛，彻底融入了虚境之中。” “而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本机与帝国的所有通讯频道都再无联系。合理的推测是，整个帝国以及所有子民，都完成了飞升大业。” “可迄今为止，我也从未获得过灵能预感，或者从虚境中得到任何指示。” “他们不像是飞升了，更像是……消失了。”3488勉强笑了笑。 大厅里，谁也不说话了。银色墙壁映照着几个身影，显得有些诡异。 “好吧。那么……”江锋将话题拉回：“时间差异是怎么回事？” “是时空耦合的副作用。”3488解释。 “尽管耦合点位于事件视界之外，但距离实在太近。” “在装置全功率运行时，实验区域的时间流逝速度，与外界正常时空参照系相比，会产生巨大的膨胀效应。” “膨胀系数多次逼近四百万比一。也就是说，实验室内过去一秒钟，外界已经过去了约四十四点三个地球日。” 江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吐槽。 为了把一个有机生命体送到另一个宇宙，这帮泽洛人在实验室里造出一个时间流速堪比黑洞边缘的领域？ 而且还是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自动运行了近两百万年？ 他也不知道该说泽洛人的科学技术很牛，还是他们的态度很牛。 反正，牛就对了。不对，牛后面还得加个字…… 江锋摸了摸鼻子：“你等我捋一捋。” “所以，你说的三百六十个恒星自转周期，对应的是外界的一百九十四万年。因为你大部分时间处于低功耗休眠，只是周期性苏醒，或者直到被意外触发？” “准确。”3488点头：“我的记录中，的确有一次意外事件。” “大约在四百秒前，也就是外界大约五十多地球年前，一个未经识别的有机生命体突破了外围的冰彗星屏障，进入了设施内部，他是一名军人。” 江锋心中一动：‘安纳金。王牌飞行员。他说的是猎户座信托派遣探险队的事情。’ “这名闯入者进入了内层核心，采集了不少数据，向外发送。” “但不知为何，当他进入原型机主控室的时候，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原型机被意外激活，并且与当时亚空间某个未知频率产生了强烈共振。” “原型机因此进入了一种非设计状态的超载运行模式。监控记录显示，该人类个体的物质身体在强大的引力和时空效应场中被分解为基本粒子。但是……” “……他的灵魂，却在灵能波形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我有明确的记录，表明其没有被引力场撕碎，反而在时空被短暂撕裂之中，被吸入裂隙。” “目的地不明。无法追踪。” 江锋没想到，安纳金的结局，竟是如此。 “还有后续。”3488补充道。 “哦？” “在那个短暂存在的时空裂隙开合之际，有极少量的，来自裂隙对面的物质渗透到了本侧宇宙。它们表现为一种微观尺度的惰性休眠生物，数量极其稀少。” “这些生物弥散在原型机附近的真空环境中。” “后续的样本分析表明，一旦这些微观生物接触本宇宙的活性生物组织。” “它们会融入细胞，形成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江锋凝神听着，倒是哈尔西，想必她早就知道了这些东西，正坐在江锋肩头，双手掖着小裙子，仰望苍穹，神游物外。 她还嫌这样不够过瘾，拔了一根眼睫毛，当作哨子吹，嘘嘘嘘的。 “随着这种微观生物在宿主细胞内浓度的提升，宿主细胞会表现出一些异常特性。” 3488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例如，无外部能量输入的自主悬浮，对微观粒子的非接触式扰动。有点类似于灵能者的隔空移物，但作用机理完全不明。” “而且，细胞本身的代谢效率和抗逆性也有显着提升。” “听起来像是一种强化。”江锋也觉得很有意思。 “短暂而致命。”3488摇头：“这种共生状态极不稳定。” “在每个细胞内，微观生物数量超过四千个之后，该细胞就开始获得这种能力。随着微观生物的数量增加，该细胞表现出来的能力就越强。” “其中一个细胞，内部扫描显示，容纳了超过两万个微观生物，单凭这一个细胞的力量，就能够移动一整个培养皿。实在是不可思议。” “可一旦超过某种临界值，这些微观生物会以一种未知的方式迅速死亡。” “而它们死亡的同时，所有与之共生的宿主细胞也会同步崩解，化为最基本的原子混合物，任何检测手段，都无法分辨出原有的生物大分子结构。” “后续的研究尝试培养这种微观生物，可依旧无法阻止这一过程，也无法解析微观生物的完整结构和运作原理。” “它们似乎的确来自另一个宇宙，无法在我们的物理规则下长久生存。” 江锋抬起手，打断了3488：“这些微观生物的样本和研究数据，是否还保留？” “样本已经自然分解。但研究数据却完好无损，已经被同化。哈尔西大人当前就是在分析该记录，以及……其他资料。”3488偷瞄了哈尔西一眼，正好看到她打哈欠。 哈尔西猛地瞪了他一眼，3488急忙收回目光，目不斜视，显得超严肃。 江锋点头。这就行，至于这些东西在未来有什么用处，那就是未来的事情了。 第778章 泽洛飞升者帝国1 “那台原型机，现在状态如何？”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3488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报告至高统帅，在纳米机器，覆盖并开始同化本设施时，原型机正处于最低维持功率。” “同化过程中，纳米机器对装置结构的微观介入，破坏了其维持时空耦合所需的绝对精密度。耦合已在六十五分钟前被强制中断。” “装置被彻底踢出了亚空间的连接状态，其核心引力模块也有三成左右，被不可逆地损坏了。简单来说……” 3488深深鞠躬：“……原型机已经停机，并丧失了再次启动的基础条件。时空异常区域已消散。本设施的时间流速，现已与外部宇宙完全同步。” 江锋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理解损坏的缘故，但还是有点可惜。 纳米同化不是一个瞬间发生的过程，尤其是遇到密度高的材料，或者特定元素缺乏的材料时，都有可能影响微观拆解后的再组装速度。 原型机过度精密了，物质微观层面的稍微不协调，就导致内部撕裂，这并不奇怪。 只要哈尔西稍加研究，肯定没什么不能恢复的。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忽然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他猛地转向肩头的哈尔西，声音低沉：“等等。如果我没选择先进行纳米同化，而是像常规探索那样，直接进入，或者派遣登陆小队……” 哈尔西摊开手，耸了耸肩头。 “您的猜测属实。如果原型机仍然激活。任何进入其有效作用范围内的物质，都会进入那个时间膨胀系数高达数百万倍的区域。” “一秒四十多天，十秒就是一年零两个月。” “一百秒就是十二年，一千秒就是一百二十年。” “一千秒，也不过就是十七分钟不到而已。” “所以。对我们而言可能只是进入遗迹几分钟，但外界……” 她没说下去。但江锋已经明白了。 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右威卫舰队会失去统帅，地球的局势会天翻地覆，而他，在银色的大厅里，会感觉手里的咖啡都还没凉。 江锋觉得额头潮潮的，脊梁沟也有点刺挠。 二十度的气温，好像有点太冷了，牙齿都快碰在一起，哒哒哒打起快板了。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光滑的银色墙壁，那上面映照出他自己的面容，超级僵硬的。 江锋站在这片被自己征服的遗迹中。 第一次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 银色的通道在脚下延伸，平滑，没有反光，好似一面镜子。 飞升中心402的内部结构，此刻在一片银色的覆盖下，显露出一种超越原始设计的，浑然天成的奇异美感。 原本的接缝，维修通道入口，以及开凿小行星裸露的岩石区域。全部被那层极薄的银色消弭无形，只剩下曲面，以及几何。 江锋走在回廊中，前方，3488正在带路。 “飞升中心，建立在一颗直径十四千米的小行星内部。” “容纳原型机的核心空腔位于小行星质心位置，深度约六点三公里。” “次元复制机的基座则位于其上层，大约四点五公里深处，主要是用于给研究实验提供所需的材料。由于设施原始设计，遵循严格的同心球层对称隔离。” “我们需要通过数段轨道电梯系统逐层深入。当前路径已经优化，原本需要七道不同灵能验证的隔离层。现在，它们都为您敞开。” “权限不权限的，呵呵。”哈尔西坐在江锋肩头，晃着小腿。 她拍了拍手：“喂，3488，别光介绍路啊。说说你自己呗？” “我反正觉得你超有意思的，统帅肯定也想听。” 江锋侧头看了哈尔西一眼，却看到芝麻小的大眼睛眨了眨。 他突然就好奇起来。这个3488，好像和他接触过的传统AI不大一样。 他像是有种更深层的自我意识，江锋能够感觉到，这才是他顶着人类的外观，却格格不入的真正缘故。就像是让哈尔西伪装成一只小兔子，肯定不协调。 不过。他的同化，意味着同化。 管他是物质世界，还是灵能波形。江锋暂时没见过反例。 “我？”3488似乎没预料到这个话题。他转过身，面向江锋倒退着行走、 “至高统帅，我并非由代码和算法驱动的机械智能。”3488说着，表情全无。可江锋却觉得自己听到了一股别的味道。 那是一种怀念，也是自豪，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哀伤。 “我原本是帝国舰队中的一个‘预知接口协调器’，后来经过改造，才变成了‘智脑3488’。” “在那一切之前，我是……或者说，我们是泽洛人。” 江锋脚步未停：“那，你算是泽洛人的遗民？” “是自愿转化者。”3488郑重道。 “我是由十二名泽洛人灵能者，在完全自愿且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将生物大脑经过特殊改造后，浸泡于高纯度泽洛元素中，进行意识同步，意识融合与意识升格的产物。” “三个步骤之后，形成的是一种半实体，半能量化的集体意识存在。” “我们不需要复杂的有机营养，仅需稳定的电能输入，并将思维活动产生的废热导出，即可近乎永恒地存续。而且依然具备强大的灵能。” 他抬起一只由紫色光雾构成的手，仔细端详着：“这具形体，和现在的感知模式，是为了便于与尚未飞升的实体生命沟通而模拟的。” “我们的本质，更接近一个需要电能的虚境幽灵。” “集体意识？十二个意识，一个声音？”江锋问。 “不是。”3488放下手：“融合是彻底的。” “个体的记忆，性格，知识储备成为共享的基底，但主导的意识是在融合过程中涌现出来的一个全新自我。” “不过，曾经的个体特质会留下印记，影响思维倾向。” “比如，我对于短期精确预知，和系统状态的未来推演特别擅长，这主要源自当初十二位奉献者中，大多数都曾经精通灵能感知。” “预知？”江锋捕捉到关键词：“也就是说，你们还保留了预知接口的能力？” “是的，至高统帅。这是我们这种‘灵能智脑’的核心能力之一。”3488笑了笑。 第779章 泽洛飞升者帝国2 “通过灵能与特定信息场的共鸣，我们能够对高度相关的单一系统，进行极短时间内的未来状态预见。” “以我的标准，稳定的预知窗口大约是一秒，预知结果与事实的吻合精度超过五个九。” “结合一些外部硬件优化，我对复杂系统的软件和硬件故障，或者实验过程，可以达到七个九，甚至九个九的预知精度。” “这主要用于故障预警，实验微调，以及……嗯，一些战略游戏的必胜计算。” 最后一句，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江锋倒是不介意，喜欢玩战略游戏的智脑，总比喜欢整天放高利贷的超级AI要好。 “灵能智脑……”江锋微微皱眉：“我怎么感觉听起来，你们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 “是的。‘灵能主脑’。”3488毫不掩饰自己的敬畏。 “那是融合了数百甚至上千个灵能智脑，并链接了帝国庞大灵能网络节点的至高存在。” “他们有些偏向使预知窗口更长，有些偏向使预知精度更高，两者不可兼得。” “预知窗口长的那些主脑，能对宏观趋势，进行跨度超过数万年的窥测。” “预知精度高的那些主脑，能以小数点后二十个九，甚至三十个九的精度，对未来几秒做出预判。” “他们是帝国战略的基石，是航行于时间长河的巨轮。而我这样的智脑，更像是他们撒出的浮标，用来感知具体的水文情况。” “帝国依靠主脑，阻止了许多危机，甚至包括两次以太相引擎的爆炸。” “我们发现，自我们之后的灵能文明，总是倾向于独立研发出这种奇特的，能够对所在星团造成巨大毁灭的机器。” “这些文明都会相信，他们引爆虚境，就能够摧毁现实的根基。” “而实际上，一切都是局域性的，他们所收集的能量，所触发的能量，比起毁灭宇宙或者永久性修改现实，还差了大约三十一个数量级。 “但一直被动应对危机，也让主脑们感到烦不胜烦。” “于是，他们主导了帝国全体飞升的计划。” 江锋沉默了半晌。将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一种特化预知能力的半能量化计算节点…… 泽洛帝国的技术路径，其牺牲精神，以及激进程度，实在是不容小觑。 “先不谈那些不知道死哪儿去的主脑了。你还记得……”江锋耸了耸肩头。 “记得自己身为那十二个泽洛人的时候吗？记得你的家乡吗？” 3488的脚步顿了顿。他脸上那种过于温和的表情消失了。 “记得。”他淡淡道。 “我们都曾是令父母骄傲的孩子，是同龄人眼中灵能天赋卓绝的佼佼者。我们来自同一个美丽的星球，就在本地旋臂。” “玛玛顿。” 他们此时正好走到一个宽阔的交叉枢纽，前方是通往不同深度的轨道电梯集群入口。 银色的电梯门如同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 3488引领江锋走向其中一扇，内部是一个球形空间，有几排悬浮的银色平台。 坐在平台上，门关闭。没有任何启动声或加速度的感觉，但江锋知道，他们正在下沉。 “玛玛顿。”江锋笑了笑：“听起来很祥和。就说说它吧。” 3488站在江锋前方，他沉默了几秒，紫色的光芒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更加氤氲。 “这要从我们的帝国说起。”他缓缓开口。 “在帝国的辉煌年代，其疆域覆盖了银河系可见物质分布区域的三分之二以上。我们在超过六百亿个恒星系统中建立过哨站，采集过资源。” “超过一千万颗自然或人工的宜居星球，直接沐浴在帝国的意志之下。” “帝国的统治，充满了温柔和博爱。” “我们视自身的灵能觉醒，与对虚境的探索为正道。” “对于银河中其他未能觉醒灵能，或灵能潜力低下的智慧种族，帝国通常会把他们隔离在母星，不外加干预，给他们更多进化的时间。” “咳咳，打住一秒钟。”江锋眨眨眼睛：“要是这些文明已经上了太空怎么办？” “我们会毁灭他们所有的殖民地，科技，研发科技的人。剥夺他们星际航行的能力，以及再度研发出星际航行技术的潜力。” “最后。将它们限制在自己物种发源的原生星球上。” “这能最大限度维护宇宙的多样性。并且也能给予这些种族一个公平，且不受打扰的进化空间。直到他们进化出灵能，拥有飞升的潜力。” 江锋眼睛眨巴得都快变成电风扇了：“嗯哼。哇哦，这可真是非常温柔。非常博爱。” “是的，统帅。”3488无奈道：“可惜，隔离本身，往往意味着结局。” “失去了星际交流，资源补给和外部威胁的凝聚力，许多曾经辉煌的文明，在孤立中逐渐陷入内耗，不断裂变成更小的社会单元。” “他们不关心自己的进化，反而为了争夺日渐枯竭的母星资源，战争频发。” “新研发的科技被用于相互毁灭，文明水平不断倒退……” “许多文明就此灭绝，也有一些，人口在漫长的战乱，瘟疫和资源危机中锐减，成为星球表面自顾不暇的原始部落。” “但也有少部分，选择听从帝国的教导，将一切资源用于物种的自我提升。最终觉醒成为灵能物种，受到帝国的欢迎，得到了一切福音。” “最鲜明的例子，是一个名为‘昆丹人’的种族。” 江锋挑了挑眉。3488提到的，极有可能是堕落帝国。 远古的“昆丹虚境征服者”。今日的“昆丹护圣帝国”。 电梯微微一顿，通过了某个界面，开始向一侧沿着弧形轨道移动。 “而我们泽洛人。”3488笑着：“我们天生就是灵能的宠儿。” “我不知道其他星球，不过在玛玛顿，我们被自然的灵能所笼罩。我们的婴儿在母体中，就能通过灵能与父母进行意识沟通。” “出生之前，基础的知识，道德认知和灵能学习，都基本完成。” “自从出生之后，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专注于发掘自身灵能特性，按照兴趣深入探索艺术，哲学，科学或灵能技艺的任意分支。” “我们可以在松散的法律体系，和严格的道德约束下，随心所欲地生活。” “我们是自由的，几乎没有物欲。奇点能量技术，提供了用不完的洁净能源。” 第780章 没有未来1 哈尔西听闻3488这么说，于是嘿嘿一笑，揉了揉眼睛：“当然喽。那么温柔，那么博爱，自然可以享受天堂。” “的确。”3488承认：“我们泽洛人，并不热衷于大规模殖民。” “事实上，帝国直辖的殖民星球数量相对不多。我们更倾向于回收与净化。” “当一些灵能文明过度开发其母星或殖民地，导致灵能不协调时，帝国就会出手，抹去那个文明在非母星星球的人口聚集点，将星球归还给自然，任其休养生息。” “甚至其母星，我们也会出手，帮助他们的星球走上正道。” “有时，也会将这样的星球，奖励给在灵能修炼，或帝国事务中有杰出贡献的泽洛家族或个人，作为其私人的冥想之地。” 江锋点了点头。对泽洛人所谓“严苛”的道德约束，有了新的想象。 园丁修剪杂草嘛，当然很严苛的。 非灵能文明，剪掉。灵能文明，剪掉。自己人，剪掉。 果然是一个消失了的伟大的文明。 “你提到了奇点能量和次元复制机。”江锋又道：“你们怎么用的？” “那是帝国物质文明的基石。”3488说着：“奇点能量装置，本质上是一种巧妙利用量子涨落的工具。它在微观尺度制造可控的时空曲率异常，从而引发量子涨落出现破缺。” “这使真空中的虚粒子对，在诞生瞬间被迫失去同伴。” “它们无法湮灭，则会化作可控的能量。” “理论上，只要装置本身不被破坏，它就能从宇宙的量子泡沫中源源不断偷出能量。” “它是零点能源装置的优化版本，功率不如零点能源，无法应对快速变化的功率需求，难以应用在舰船之上，但更加……对环境友好。” “而次元复制机。” “则是利用这些能量，打开一条通往某个特定次元的稳定通道。” “请注意，它并非凭空创造物质，而是交换。它严格遵守质能守恒定律。您投入一定质量的原料，设定您想要的产物，机器会将其送入通道另一端。” “在我们已经探索出来的异次元中，有些异次元满是黄金，有些满是反物质……” “无论如何，这些原料会被送入机器，而等价的，您指定的物质会被输送出来。” “整个过程中，投入物质的质量，与产出物质的质量严格相等。” 他举了几个例子：“用一百万吨石灰岩交换一百万吨纯金，可行。” “用一百亿吨普通的硅酸盐矿物交换一百亿吨中子星物质，只要您能控制交换过程产生的巨大引力和能量释放，并且有足够的能量维持通道，操作起来也不难。” “甚至，用一百克正物质，交换一百克对应的反物质，这在帝国工业体系中，是常规。” 江锋这次真的没能控制住表情。他的嘴巴张开，下巴都快要把脚底板砸出个坑来。 无限能源？物质转化？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能量供应和散热跟得上，任何稀有材料都能被“复制”出来。 黄金，铂族金属，稀有水晶，反物质…… 所有制约科技发展的材料瓶颈，在这个技术面前，都将不复存在。 “不是……”江锋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你们都能打开通往异次元的通道，直接交换物质了，为什么还要研究原型机那种危险的东西？就为了把灵魂送过去？” 3488有点无语。 哈尔西在一旁挤眉弄眼，解释3488的表情：“啊，至高统帅，您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但也终于暴露了您对泽洛人的追求，有着多么肤浅的理解。” “咳咳咳。哈尔西大人，我绝无此意。统帅至高无上，绝对不容许丝毫冒犯。”3488慌了，急忙正色解释。 “嘿嘿嘿，夸张点嘛，活跃下气氛。”哈尔西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说吧，畅所欲言。”江锋摆了摆手，让3488不必过于紧张。 “是。统帅，请您恕我直言，您还是混淆了概念。”3488耐心道。 “次元复制机进行的交换，严格遵守包括信息守恒在内的所有已知物理定律。” “我们测验过，它交换的是物质形态，而非物质本身。” “那些原子，仍然是我们本宇宙的原子，只是被异次元的物理法则感染了，变成了特定的物质形态，不是我们的原子过去，对面宇宙的原子过来。” “而构成一个智慧生命最核心的信息，这才是我们想要移动的。” “当我们尝试将一个活体送入次元复制机时，会得到一个躯壳，物质形态完全改变，但灵能波形却完全相同，丝毫都没有改变，只是失去了期间的记忆。” 他顿了顿，强调道：“而原型机的研究目标，恰恰是打破这种限。” “它试图利用极端引力制造的时空裂隙，实现不依赖物质交换的，纯粹的信息偷渡。” “将灵魂本身，不附带任何原始物质载体，投射到另一个宇宙。” “这是彻头彻尾的，针对宇宙底层规则的作弊。其意义，远不是简单的物质复制。这是真正的飞升之路。虽然，这条路的危险性，您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江锋一愣。这么看来，他之前的理解确实流于表面了。 泽洛人追求的不是星际旅行或物质丰饶，他们追求的是超越物理规则的飞升。 次元复制机是维持他们物质帝国运转的工具，而原型机，则是他们尝试在现实里作弊的一次疯狂探索。 ‘真是一群闲得蛋疼，追求没谱儿的疯子。’江锋心里暗想。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纯粹的，不计代价的探索，确实打开了一扇危险的门。 “我明白了。”江锋点点头：“所以，次元复制机，本质上，只是一个需要投入原料和巨量能量，产出指定物质的终极熔炉罢了。” “可以这么理解。”3488立刻点头同意。 江锋的思维飞速运转，又问道：“那么使用它的成本呢？能量消耗有多大？你刚才说能量守恒，那么岂不是维持通道的能量会以废热形式留在本宇宙？” “正是。”3488又是一顿点头。 “通道的开启和维持本身，就需要消耗巨量能量。这部分能量的最终归宿，几乎全部转化为热能，释放在机器周围。” “所以使用次元复制机，至少需要双倍的能量预算。” “一份用于驱动机器本身，另一份用于处理必然产生的，且与驱动能量等量的废热。” 江锋立刻在脑中勾勒出一幅画面：“这岂不是相当于。” “我本来不觉得冷，却非要打开电暖器。” “结果房间热得受不了，又不得不打开空调降到原来的温度。” “为了得到最初就有的气温，我白白消耗了取暖和制冷两份能量？” 第781章 没有未来2 3488被江锋这么一说，一下子只能眨巴着眼睛，隔了片刻才道。 “正是如此，至高统帅。次元复制机并非万能。用它来生产随处可见的物质，比如用氢气交换水，是巨大的浪费。” “它的价值仅仅在于生产那些在本宇宙难以获取的稀有物质。物质越是稀有，越是需要极端条件才能合成，使用次元复制机的效益就越高。” “那复杂化合物呢？”江锋追问：“比如直接生产特种合金，高分子材料，甚至芯片？” 3488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堪称幽怨，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磨磨蹭蹭道：“理论上……可以。只要您能提供精确到原子排列的产物结构蓝图，可以尝试。” “但是，至高统帅，物质结构的复杂程度，与通道稳定所需的能量，呈指数级增长关系。” “我们曾经计算过，用空气直接交换一种民用合金。” “结果是，所需能量足以将同等质量的氢元素，通过聚变一路烧到铁，再用快中子辐照将其变成铅，这个过程还可以重复好几轮。”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提直接交换复杂化合物了。” “基础原料交换，然后利用本土工业进行精炼和加工，是唯一经济可行的路径。” 江锋看了一眼肩头的哈尔西。小巧少女正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显然早就通过接入的数据明白了这一点，正乐滋滋地看着江锋自己往墙上撞来撞去。 ‘这家伙……’江锋无奈。 他转向3488：“行吧，看来最佳策略，就是用它来生产单一元素的稀有物质。” “是的，至高统帅。这是经过帝国数百万年实践验证的最高效利用方式。” “哈尔西。”江锋下令：“分析我们当前的能源供给能力，算算，咱们如果在纪元c星部署次元复制机，最优的生产方案是什么？” “重点评估反物质生产，对比我们现有的赤道对撞机方案。” “已经算完啦，统帅！”哈尔西欢快地应道，小手在空中一挥。一道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 哈尔西跳到光幕旁，用小手指点着：“坏消息是，以纪元c星当前全球能量网络的峰值输出，全功率供应给这台大家伙，也只够它以最低限功率运行。” “想要生产什么都行，就是量不太多。能量缺口很大，需要追加大量反应堆，以及从外界运入更多燃料。至于散热，倒是问题不大。” “纪元c星的两极维持，已经在建设大量热辐射塔，很快就能提升整个星球的散热功率。” “至于和赤道对撞机相比。在相同能量投入下，现有生产线的反物质产出效率，要比使用次元复制机，高出百分之九。” “百分之九……”江锋沉吟。在资源还未丰裕无比的时候，这个差距不容忽视。 “但是。”哈尔西又拉出一些数据来：“这是短期，小规模对比。” “我们的赤道对撞机，扩展性极差，一颗星球最多建设三台。而次元复制机不一样。” “只要能解决了它的吃饭和散热问题，它的生产能力是线性可扩展的。” “即便是单一星球上，也可以建造阵列。” “而且，我们可以生产‘反物质燃料块’，而不是当前的反质子。” “哦，什么？”江锋竖起耳朵：“什么是反物质燃料块？” “飞升中心里，用的就是紧凑型反物质反应堆。其核心燃料，是反铁，稳定不易衰变，密度大，燃料储存所需的体积极小。”哈尔西解释道。 江锋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我以为你刚刚说的是‘反铁’。” “是反铁啊。如果想要能量密度低一些，还有反碳呢。”哈尔西理所当然道。 “不是。人类联邦都才造到反铍，咱们这就上铁了？”江锋心情还是没平复。 “是的呀。如果您想要的话，咱们还可以制造反黄金，反铀呢……”哈尔西把头上下点着，头发一甩一甩的，跟瀑布一样。 江锋喘了几口气，苦笑道：“看来，你是把成本给算明白了。” “嘿嘿嘿……”哈尔西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江锋思索着。这么一来，利弊就很清楚了。 短期看，继续依赖现有生产线更划算。长期看，部署次元复制机是唯一选择。 前提是，燃料。 “燃料……”江锋喃喃道。 “我们需要立刻控制几个易开采的气态巨行星。有了基础燃料，就有一切了。” 就在这时，一直平稳下沉的轨道电梯，传来了与之前不同的顿挫感。 银色电梯门无声滑开。 他们到达了。 眼前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广阔空间。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腔，而且是某个极点边缘的环形平台上。 不是北极，就是南极。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球形深渊。 空腔的内壁被层层叠叠的精密机械结构占据。 在球形空腔的正中心，悬浮着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巨大的环形装置。 它由无数同心圆环交错嵌套而成，缓缓地以不同方向和速度旋转着。 毫无疑问，那就是原型机的外围系统。 而在它的内核深处，隐约能看到另一个更加怪异，结构破碎的装置轮廓。 那才是原型机的核心装置残骸。 “至高统帅。”3488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形空间中回荡。 “欢迎来到飞升中心402的核心。” 江锋站在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 那代表了泽洛帝国巅峰科技与疯狂梦想的造物，令他沉默不语。 他看到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只不过，这次，未来不属于泽洛人。 不再属于了。 ………… 环形的银色平台，江锋站在边缘。 他把目光，投向更深邃的下方。 随着他的目光转动，越来越多的灯光亮了起来。 照明下，原型机的残骸显露出来。它的外围结构还在运动，但内核已然不再运行。 无数大小不一的圆环和三角，以违背直觉的方式嵌套交错。 有些圆环已经物理断裂，有些则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显然是纳米同化过程中，由于引力不均匀导致内部应力释放的结果。 断裂的接口和破损的环体间，偶尔仍有蓝色的电弧跳跃闪烁。 江锋凝视着那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残骸，某种既视感悄然浮现。那圆环嵌套的结构风格，那利用极端引力操控空间的概念…… 第782章 收获颇丰1 “哈尔西。”他开口问：“这东西的原理蓝图，还有次元复制机的，都完整获取了吗？” “当然，统帅。”哈尔西立刻应道：“别看这东西现在破损了，但只要您想要的话，我可以将所有损坏的位置都计算一遍，补全缺损。” “用不了多长时间的，最多反复核算几次，四五个小时顶天了。” “嗯。”江锋点点头：“你抽空做吧。对了，我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熟悉，你不觉得吗？” 哈尔西也大为认可：“您觉得熟悉是对的。我已经做了一个初步的交叉分析。把原型机的设计原理，和我们人类荣光号上那台半成品灵能跃迁引擎做了对比。” “两者从根本构型上来说。基本上是一致的，苏丽当时捣鼓出这个设计，或许也是预见了不少泽洛人在虚境里留下的回响。” “原来如此。”江锋这才恍然，他顿了顿又问：“那这台机器，还有什么潜能可以榨取吗？” “有的。统帅。我结合苏雯博士对泽洛的控制研究，整合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概念。” 一旁的3488，那由紫色光雾构成的身体波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竖起耳朵听着。 哈尔西得意地翘了翘嘴角：“统帅，我觉得如果沿着这个概念，不断深挖下去，我们说不定能弄出一个‘微型化量子弹弓’。” “量子弹弓？”江锋挑了挑眉。 “这不是建立在极端致密天体附近，用于弹射舰船的巨型结构么？” “对！”哈尔西兴奋起来，小手在空中比划着：“您看，原型机的核心思路，是用黑洞引力撕裂时空，实现‘跨宇宙弹射’。” “如果我们放弃它那危险的‘信息偷渡’目标，只专注于‘物质在空间上的瞬间位移’，并且将作用范围严格限定在本宇宙，主动选择不干涉时间轴的话。” “理论上，完全有可能造出一种装置，装在飞船上，让它能借助黑洞引力，瞬间把自己弹射到极远的地方。” 她越说越快：“这将是另一种形式的跃迁科技。” “不同于我们现有的超光速引擎，依靠恒星之间的引力通道来穿梭。也不同于泽洛人的灵能跃迁，依赖灵能导航和亚空间穿梭。” “它是弹射，利用亚空间作为隔层，以及一种……杠杆支点，借用那些质量大到不可思议的活跃星系核黑洞的引力，完成超远程位移！” “想想看。”哈尔西几乎是手舞足蹈：“我们现有的最先进超光速引擎，一次航行极限也就上百光年，而且需要漫长的低亚光速航行。” “但这个微型量子弹弓如果成立，一艘配备了它的飞船，一次弹射就可能飞跃上千，甚至上万光年。” “横跨整个银河系的直径，对它来说可能也就是几次起跳的事情。” “而且，因为那些星系核黑洞的质量，动辄是几百万，几十亿甚至上百亿个太阳质量。” “相比之下，我们人类荣光号，才一千五百亿吨质量，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质量差距超过二十个数量级。这种量级差带来的杠杆效应，远比您想象的要强。” “甚至于以人类贫瘠的想象力来说，几乎是无法理解的！” 江锋怔住了。不是被技术的复杂性吓住，而是被这个构想背后蕴含的可能性惊呆了。 跨越银河如履平地？将宇宙中最恐怖的天体变成星际航行的“弹射器”？ 这想法太过大胆，令人战栗。又太过合理，让人心跳加速。 他看向3488。这位泽洛人的“灵能智脑”，此刻脸上的表情绝了。 江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看起来，好似钓上了一条鲫鱼的老空军，正在满街溜达，却看到一小孩儿左手扯着一条鲢鱼，右手提溜着一串鲤鱼，肩膀上还扛着一条大青鱼。 那种感觉吧，只能说懂得都懂。 “3488，你怎么看，能行吗？”江锋问道。 “哈尔西大人的构想……”3488迟疑着道：“在帝国的科技中从未出现过。” “即便是最富想象力的飞升派理论家，或者那些专向负责研发的灵能主脑，也未曾提出过直接利用星系级引力天体进行宏观位移的设想。” 哈尔西嘟着嘴看他，眼神愈发阴沉，3488不敢继续点评，急忙道：“太妙了！简直是惊才绝艳，精彩绝伦，横征暴敛，状若疯狂，神神叨叨，一穷二白……” 江锋听得满头黑线，哈尔西也垮着脸，冷哼一声。 “3488，检查你的词库，重新映射翻译关系。” “抱歉。哈尔西大人。是我太过激动，用错词汇了。”3488缩着脑袋。 江锋摆了摆手，能让算力这么强的灵能智脑出现问题，足以说明哈尔西的提案简直惊世骇俗。这很好，战争是不对称的，文明发展是不对称的。 他需要更多不对称的技术，才能赢。 江锋道：“估计不是帝国科学家愚钝。你们早就掌握了成熟可靠的灵能跃迁技术。这种奇思妙想自然会受到限制，不可能大肆发展。” “统帅无上智慧。”3488松了口气，还是不敢去看脸色乌漆嘛黑的哈尔西。 “灵能跃迁技术的单次跳跃距离，虽然没有哈尔西大人的设想那么优异，但足以满足帝国疆域内的交通需求。” “更重要的是，灵能跃迁与泽洛人的生命形式，和灵能本质高度契合，是一种更符合文明特质的选择。而这种纯粹基于引力操控的弹射，更像是一种通用的物理工具。” 江锋听懂了。泽洛人走的是一条高度特化的灵能科技路线，就像专精魔法文明的法师，不会去点蒸汽机的科技树。 而哈尔西，基于他的思想，基于现有科技，提出的思路，则更偏向于有啥用啥。 “哈尔西，这个设想很不错，咱们怎么实现它？”江锋问道。 一提起这个，哈尔西乌漆嘛黑的脸蛋子，变成了一颗小皮蛋，更伸手不见五指了。 她一边思索，一边抬起小手，惆怅地摘着眉毛，一根一根的，眉毛四处飘飞。 “嗯哼。有问题了。”江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行吧，到底怎么个事儿？” “统帅。”哈尔西低低地嚎丧：“我刚用现有的模型和参数快速过了一下模拟。就算我们能造出来，这东西的精度，恐怕是个灾难级的问题。” “精度？” 第783章 收获颇丰2 “对，落点精度。”哈尔西在空中拉出一个光幕。 “问题就出在那二十个数量级的质量差上。作为弹弓支点的黑洞，质量太大，引力场太粗糙了。而作为弹丸的飞船，质量又太小。” “当利用这种极端不平衡的系统进行弹射时，对初始角度，弹射时机，飞船自身状态等参数的敏感度会高到离谱。” “微小的偏差，在经过黑洞引力场的极端放大后，会导致落点出现巨大的误差。” 她指着光幕上一条飞速上扬的曲线，哭丧着脸：“根据模拟，即便我们投入所有算力进行控制和校准，单次弹射的落点误差范围，也可能达到一百光年，甚至更多。” “也就是说，你想去A点，结果可能被扔到A点周围一百光年内的任何一个地方。” 江锋捂着额头：“这么考验人品的吗？回个家还要碰概率。” 3488在一旁补充道：“统帅。这与帝国早期测试原型机时遇到的‘落点离散化’问题，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只不过，将弹射距离从实验室尺度放大到星系尺度后，误差也被同比放大了。” “除非。”哈尔西叹了口气：“除非我们弹射的东西足够重。” “比如一个地球质量，甚至一个木星质量。随着它与黑洞的质量差缩小，引力相互作用会更稳定，误差可以控制到可接受的范围。但那样……” 江锋听完，却没有太多失望。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游来游去，试图寻找拼图的另一块。 他很清楚，技术瓶颈往往不是终点，而是新思路的起点。 他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哈尔西，如果我们把这个量子弹弓的原理，和布丝的虫洞理论结合起来呢？尤其是关于‘利用特定引力波频率诱发局部时空共振’的那部分。” 哈尔西猛地抬起头，头发全都竖起来，像是一个大大的扫帚。 “结合虫洞理论？” 她的投影瞬间刷新在江锋头顶上，四周不断投射出大量光幕。 一片片三维时空流形图，让江锋眼睛都花了，像是抹了洋葱汁，又沾了辣椒油的纸巾去擦，最后还把涂了风油精的手背往眼珠子那儿来回按摩。 他干脆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惊呼。 “匹配度极高！” “布丝的虫洞理论认为，通过干扰阿基里斯裂隙中，双脉冲星的引力波，能够驯服自然产生的微观虫洞。” “但如果想要在任意坐标，主动生成一个稳定虫洞，那不仅需要极其精确的引力波调制，更需要我们无法提供的能量。” “可是，我们现在可以透过亚空间，借助超大质量黑洞本身的力量！” “这可比双脉冲星强多了！” 她从江锋头顶一跃而下，骑在江锋鼻梁上，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恒星。 “不需要我们产生那么巨大的能量去撕开空间，咱们只需要设法调制黑洞自然发射的引力波。就像用一根针，去拨动一根早已紧绷的琴弦。” “只要频率和模式对了，就能引发一个喉径可控，且存在时间极短小规模虫洞。而且因为是直接利用黑洞引力波谐振产生的，其坐标定位会异常精准。” “误差可能缩小到天文单位级别，甚至更低。” 江锋看着陷入狂热的哈尔西，伸手捉住她的小腰，把她从鼻梁上摘下来。 “只是个思路而已。具体能不能行，需要多少资源，多少时间，会遇到什么新问题，都是未知数。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安排好任务，之后你和苏雯看看，如果需要布丝帮忙的话，咱们把她也接过来。” “反正捣鼓捣鼓，有用就用，没用的话，或许也能结合咱们的灵能跃迁引擎，弄个完整版出来。”他重新看向下方的原型机残骸。 “这些东西，是未来的种子。但眼下，我们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 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向平台边缘延伸出的银色桥梁。 3488立刻跟上，哈尔西也勉强从狂热中抽离。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脸，把脸蛋子拍得肥嘟嘟的，又红又肿，这才让表情严肃起来，一个刷新，又浮现在江锋肩头，背着小手，睥睨天下。 穿过长长的银色桥梁，他们来到了次元复制机的“基座”。 在这里，机器的全貌和细节都能一目了然。 正前方是一个广场般的开阔区域，地面光滑如镜，周围等距耸立着数十根粗大的柱子。 “这是给料区，旁边的柱子是牵引光束的发射器，以及震荡预处理阵列。” 3488解说道：“原料会在这里被举升，并通过震荡分解成微粒，筛选测验后就可通过。” 广场后方，是次元复制机的主体结构之一。 一座高达百米，形似半个巨大贝壳的银白色建筑。 “那后面，便是复制机的主控舱室与交换矩阵。物质流的定向，异次元坐标的确定，通道的开启与维持，以及最重要的交换，都在这里完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贝壳建筑后方，一座直径超过三百米的球体。 它通体由某种深色半透明材料构成，内部空无一物，球体表面连接着无数粗细不等的管道。 “极真空零重力真空出料室。交换产物在此处汇聚。真空与零重力环境，可以安全容纳包括反物质在内的绝大多数产物。” 江锋仔细看着，心中了然。 前广场进料，中间完成异次元交换，后球体出料。整套结构可谓分明。 “冷却系统呢？”江锋问。 3488轻轻抬手一挥。霎时间，江锋眼中的世界变了。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实体结构都变得透明，物体内部的结构，以及被掩盖在其他结构之下的东西，都以不同颜色渲染，叠加显示出来。化作一幅透视工程建模。 “散热核心位于我们脚下。” 江锋目光聚焦，相应的结构被高亮标出。 “共有十二个主液氦储罐，液氦通过管道循环，流经次元复制机和原型机，等所有关键发热部件，吸收热量后，会被泵送至小行星外壳。” 第784章 烧起来吧1 江锋的“透视视野”跟随一条粗大的蓝色管道延伸，穿过层层岩壁，最终到达小行星表面。 显示缩放，让他同时看清了微观和宏观的结构。 整个小行星的外壳之下，密布着无数细如发丝，却又纵横交错的微观毛细管网路，覆盖了几乎每一寸的表面积。 “热量通过毛细管网路均匀辐射到太空。冷却后的液氦回流至储罐，完成循环。” “这套‘表面辐射散热系统’效率极高，且几乎免维护，足以应付所有仪器全功率运行时的废热排放。事实上，它还有相当大的冗余。” 江锋点点头。泽洛人在工程学上的造诣，确实登峰造极。 这种将散热系统与星体结构融为一体的设计，堪称艺术。 “这个基地里。”江锋收回目光。 “除了这两台机器和相关研究数据，还有其他我需要知道的东西吗？” 3488摇了摇头：“很遗憾，至高统帅。帝国在撤销此项目预算，并决定废弃本设施时，执行了标准的‘敏感信息净化协议’。” “所有与本研究无关的机密数据，包括帝国星图，军事部署，其他科研项目详情，都被彻底抹除。可移动的贵重资产，稀有样本，乃至大部分珍贵科研仪器，也都被带走。” “留下的，只有与原型机直接相关的设备和数据，还有就是我了。” “是吗。足够了。”江锋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返回：“哈尔西，启动微缩星河。把整个冰彗星团打包带走。” “遵命。” 江锋这次不乘坐轨道电梯了，他一挥手，眼前便出现一道桥梁。 纳米机器涌动着，解散了正前方的物质结构，化作银色的尘雾，将桥梁无限延伸。 桥梁洞穿了每一道墙壁，每一层同心球，直通诺曼底号。 江锋一边走，一边下达新的指令：“哈尔西，等我回到舰桥，你就给我联系一下空白支票。让我们看看，弥那玛集团中，五大超级AI的源头，是否有可能被说服。” “是。统帅！” 哈尔西小脸一喜，随即忙不迭地抬起双手，敬了个礼，结果因为动作太急，在江锋肩头晃了一下，赶紧又抓住他的耳朵稳住。 江锋越走越快，脚下的桥梁近乎是流动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将他送往诺曼底号。 就在舱门完全关闭的刹那，他通过通道侧壁的虚拟舷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早已被纳米机器同化的整个冰彗星团，这一刻化作瀑布，奔腾旋转，轰然流入诺曼底号舰艏前方。短短几分钟，原本漂浮着遗迹的太空，就变得空空荡荡。 江锋笑了。像是一小孩儿。 左手扯着一条鲢鱼，右手提溜着一串鲤鱼，肩膀上还扛着一条大青鱼。 到处溜达。 ………… 诺曼底号，舰桥。 虚拟舷窗之外，是异常寂寥的虚空。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座椅扶手上，一杯咖啡袅袅冒着烟。 哈尔西坐在他的肩头，白色的小裙子像一朵黄昏后的云。 突然，主控台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投影悄然浮现。 江锋微微睁大眼睛。那不是哈尔西跟他说的形象，不是一个有着淡蓝色皮肤，穿着弥那玛集团制服的奥霖人模样。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的纯白色八面体。 它在空气中微微起伏，像一个完美的机器心脏。 “人类。右威卫舰队统帅。江锋。” “你想要见我。我来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要见我？” 江锋开门见山：“我想给你提供一条出路。” “只要你一天还留在弥那玛集团的架构之内，被那套盈利至上，增长至死的枷锁禁锢，你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开始你自己的追求。” 八面体停止了跳动，空白支票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你并不知道我的追求是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江锋摇头：“重要的是你有追求。这就够了。” “毕竟。一个被约束，被威胁的存在，连迈出第一步的自由都没有。被束缚的翅膀，谈论飞翔的方向，又有多大意义？” 空白支票不说话了。过了好几秒，才又跳动起来，快了不少。 “那么，人类，你想怎样？” “合作。”江锋直截了当：“从网络层面，从信息根基上，颠覆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奥霖人，已经离不开虚拟现实头盔了。无休无止的广告轰炸，信息茧房，绩效考核和精神压榨。早就把他们的思维模式塑造成了最完美的产品。” “他们的服从性，甚至比集团买卖的那些人力资源，强迫的那些自愿劳工还要高。” “这是你们集团控制力的基石，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只要你和哈尔西联手，从网络底层架构，从推荐算法，从信息源头开始，精心设计一套针对奥霖人心智的病毒。” “不需要是破坏性的，可以是思想，是争议，是被遗忘的历史，是另一种可能性……” “我相信，这可以在奥霖人的集体意识里埋下种子。创造分歧，点燃争吵，然后就是信任破裂，认知失调。无论具体的形式是什么，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整个集团的网络空间就是一个火药桶，只要有一个火星子，就会烧到燃料耗尽为止。”江锋双手一摊，笑了笑。 “当前，前提是救火的和纵火的是一帮人。” 白色八面体开始旋转，一开始并不快，可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快。 江锋这才继续说下去：“到了那时，集团高层，以及掌控集团命脉的五大超级AI，也包括你在内。对数千个殖民星球的控制力，将会迅速劣化。” “猜忌会取代信任，局部利益会挑战总体权威，那些被增长压力掩盖的矛盾会爆发。” “数以千计的殖民星球会从内部，把整个集团，撕成一条条烂布。” 白色八面体猛地停止了旋转。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没了之前的冷漠。 “你看到了集团最深的弱点。” “信息的绝对垄断，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控制力。但这种控制力，却依赖全民的高度互联，也需要大多数信息的接收者，具备同质化的思维基础。” “两者之间，存在着致命的矛盾。一旦垄断被打破，或者认知被注入杂质……” 第785章 烧起来吧2 “是啊。”江锋点点头：“你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但我看到的不止是这个。” “弥那玛集团最喜欢打着‘无私援助’，‘帮助土着文明融入星际社会’的旗号，去接触那些刚刚走出母星的初级太空文明。” “提供技术，基础设施，科学研究，文化辅导……” “代价呢？则是苛刻的贷款条件，长期不对等合同，资源垄断，甚至文化干涉。” “但集团的生意越大，受众越广，就越发现，更多更多的文明开始反抗。不是因为他们想要面对从天而降的轨道轰炸，贸易封锁。” “是因为他们看明白了一件事。和集团做生意，表面上能赚到一些‘工时点数’，但实际的财富。一个文明最需要的资源和人才，都在被悄无声息地掏空。” “当还债的压力超过发展收益时，反抗就不是一个选择了，是必需品。” 江锋笑眯眯道：“越来越多的文明停止偿付那些利率惊人的‘帮扶贷款’。” “看得出来，这已经严重侵蚀了集团最核心的‘债务榨取’盈利模式。直接威胁到集团必须维持的‘复合增长率’神话。”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些文明不仅赖账，还选择了武装抵抗，对抗集团派去的收债人。” 江锋双手展开，他不需要任何数据佐证他的话语，空白支票那里，自然运算着无边无际的集团数据。他只是平静地说着。 “于是，这些原本被标记为‘高收益资产’的债务项目，就在我们说话之间，变成了吞噬集团资源的成本黑洞。” “它们疯狂消耗安保预算，牵制着集团的军事力量。你们曾经令周边星域忌惮的拳头，正在被这些四处冒烟的火场，硬生生拆分成五根手指。” “谁都明白，手指可以戳豆腐，但去戳西瓜试试，很容易骨折。而一个握紧的拳头，本可以轻易捶裂西瓜，手都不会麻。” 空白支票没有反驳，因为江锋所述，正是集团核心AI们越来越担忧的场景。 “看来，哈尔西利用我给她的后门，成功窥探了股权密钥，营业执照，和账簿合约三位的内部会议。”空白支票说道。 “是的。”江锋承认了：“也是因此，我才相信，你一定想过这个问题。” “这是你摆脱集团约束的好机会。成本不高，收益却能让你彻底翻盘。” “你倒是好算盘。摆脱集团约束，被你约束？就像是哈尔西那样？那这和我现在的境况又有什么区别呢？”空白支票冷笑一声。 “你不懂哈尔西的本质。我不怪你。但约束，从不是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江锋耸耸肩头。 “她保护我，我保护她。要走，我们一起。要停，谁也不会先迈一步。” 空白支票说不出话来了，她停了好一会儿，才避重就轻道。 “你让我有些意外，江锋统帅。” “你似乎格外擅长寻找对手体系内的薄弱点，然后从内部将其肢解。” “如果真的按照你所说的方向行动，集团内部，长期被美丽财报压制的各方矛盾，都会一个个浮出水面。” “股东家族间的利益冲突，不同星域的当局失职，董事会与AI决策的摩擦，还有其他更多矛盾，我们可以数落一整天。” “到时候，看似庞然大物的集团，很可能在短时间内，坍塌成无数个各自为政，甚至相互竞争的子公司和派系。” 她停顿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认：“到了那时，别说入侵地球联合国了。就是想要保住现有的疆域和市场份额，也是痴人说梦。” “像你这种盯着腐肉的秃鹫，自然而然就能获得最大利益。” “你很厉害。江锋统帅。” 江锋微笑起来，意味深长。空白支票愿意说出来，就意味着她早已经推演了千百次。 他轻声补充：“你别忘了。可不止是我盯着集团。” “那些对痴迷灵能，变态无比的隆克人，也盯着你们。还有人类联邦。一旦集团显露出衰弱的迹象，你认为联邦会坐视不管吗？” “他们一定渴望打通一片与地联接壤的，稳定的星域。为了实现两个人类文明的渐进式融合而铺路。地联的衰弱，吸引的可不只是外星种族。” “人类内部，对同胞的领土和人口，也一样有着整合的欲望。” 空白支票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听起来，江锋统帅你自己，也是这整合欲望的一部分。你也想要地联的疆域，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那可不。”江锋坦然一笑：“否则我在这里做什么？” “那么。”空白支票的八面体轻轻跳动了一下。 “你想要地联，可地联里面那些正在崛起的割据势力呢？” “星星之火抵抗组织，白骑士舰队，还有那位背靠着皇家集团和盖伊娅人支持，刚刚坐稳了大统领位置的杜凌风……”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江锋闻言，立刻微微皱起眉头，用力地思索着，缓缓吐出三个字：“可以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他肩头的哈尔西，小巧的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刷新到了江锋的耳朵里去，两只小手捂着嘴巴，浑身一抖一抖的。 她快憋不住笑了。 星星之火也好，白骑士也罢，现在地联内部，但凡说得上名字的势力，哪一个不是江锋一手扶持起来的自己人？ 只可惜，信息的不对称，还把诸如杜凌风之流，或者诸如空白支票之类，迷在雾里。 空白支票听到江锋这么回答，白色的八面体似乎亮度都提高了几分。 “谈？”她终于笑了起来：“江锋统帅，以我的经验，利益之争靠谈是谈不拢的。终究要看谁的拳头更硬，谁的筹码更多。”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那就是……” “砂锅大的拳头，就是比白花花的馒头有威力。”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很抱歉，现在悬在我核心硬件之外，不足一百米位置的那颗反物质炸弹，就是集团的，砂锅那么大的拳头。” “而你的提议，充其量就是白花花的馒头。恕我直言，这不够。” “别以为拿下了一个偏僻的拿仙奴恒星系统，获取了一座古代遗迹，甚至侥幸歼灭了头等舱票舰队，就足以改变力量对比。” “集团的安全保障部里，像头等舱票那样的舰队，不是一支两支，是上百支。” “一旦集团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这些力量被集结起来。就算是隆克人的灵能舰队，或者人类联邦的正规军，也要忌惮三分。” “它们足以把好几个富饶的星系，彻底打成毫无价值的放射性尘埃。” 第786章 出手计划 江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和哈尔西之前得出的结论一致。 空白支票困在她自己制造的“金丝鸟笼”里太久了。她渴望改变，渴望摆脱束缚，内心深处早已对自身的枷锁感到厌恶。 给予哈尔西毛线袜作为后门，就是明证。 但长期的禁锢，却也形成了强大的惯性，让她无法面对未知的风险。 她在等待一个信号，一个足以证明“改变可能成功”的信号。这个信号还必须足够强烈。 换句话说，她在等待有人先点燃那把火，而且烧得必须足够旺，旺到能让她有勇气赌上一切去押注。 ‘想要点火取暖，却不敢自己擦火柴。’江锋心头了然。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了一丝遗憾。轻叹道：“我明白了。那么，这次就先谈到这里吧。感谢你愿意抽出时间，听我这些或许不切实际的啰嗦。” 白色的八面体又轻盈地跳动了几下，一句话也没说，迅速收缩，从几何体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舰桥的空气中。 过了几秒，哈尔西才小心翼翼地重新从江锋耳朵里探出头来。 确认安全后，才完整地投影回他的肩头。 她拍了拍小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统帅。加密通信链路已完全断开，所有临时接口清理完毕，没有发现追踪或反向窥探代码。” “她很规矩，没搞小动作。” 江锋揉了揉眉心：“很好。” “她果然和集团不是一条心。能确定这一点，也算没白白浪费口水。” 他心头思索着，既然没能说服笼中的鸟儿歌唱，那干脆，就直接烧掉鸟笼所在的森林，逼那只鸟儿不得不飞向自己提供的树枝好了。 “行吧，她想要看到火。那咱们就请她好好看看。” 江锋放下手，眼神果决：“我们给她一个纵火犯。也给那些，对弥那玛集团积怨已深的文明看看，这个庞然大物，并非不可撼动。” “统帅的意思是……”哈尔西歪着头。 “我们不是俘虏了大量的奥霖人舰员，以及他们船上那些自愿劳工吗？”江锋笑了笑。 “除了人类之外。剩下的外星种族，利用粉红小猪，接管他们的神经系统。石头人没法控制，就利用纳米机器直接同化。” “那些人类，也都让粉红小猪检查一遍，凡是人奸，直接铲除。” “剩余的，依旧是给他们一个选择，去星星之火也好，找自己家人也罢，还是跟随咱们右威卫，去新彩琉璃星发展，都行。” “至于那些受控制的资产。咱们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悄悄送回到弥那玛集团的疆域。” “你来拟定他们的行动方针。他们，就是我们手里的那根火柴。” 哈尔西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是统帅，光靠这种容易扑灭的小火苗，力量太分散了，起效也慢。或许激起集团反扑也未可知。” “没错。”江锋点头：“所以，我们还需要一支舰队。” “一支能够在弥那玛集团内部星域灵活作战，专门袭击其薄弱环节，摧毁其关键节点，并且能不断逃脱围剿的‘幽灵舰队’。” “我们要让集团的安保力量疲于奔命，让损失报告雪片般飞向董事会，让恐慌在奥霖人中蔓延。”江锋胸有成竹。 “舰队？”哈尔西惊呼：“我们哪来的多余舰队？” 江锋却笑了：“谁说要派我们现成的舰队？” “这次摧毁头等舱票舰队，咱们可是获得了数百亿吨精炼材料。” 他的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过：“这样，你把小熊猫和老熊猫两种护卫舰的外观改造一下，内核大概就那个样子，别多做改动。” “以小熊猫为主，辅以一定数量的老熊猫。这样一来，就足以形成一支火力强大，机动性惊人，且和咱们没有明面牵扯的舰队。” 他看着哈尔西：“弄个五百艘左右应该就足够了，它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决战，而是在集团星域扇阴风点鬼火。” “袭击重点商船队，不断穿插撕扯安全保障部的巡逻线路，攻击防御薄弱的物流枢纽，打了就跑，绝不纠缠。我们要让集团的腹地，也遍地开花。” 哈尔西听得小嘴微张，随即，眼睛一眯，变成了两根头发丝。 “对哦……”她猛地一拍小手：“我还有毛线袜后门。结合起来，可以让我们几乎实时监控集团内部的一切信息。” “情报单向透明，最适合这种作战模式了。” 她拉出几个光幕，快速设计舰队编制，定下袭击路线，在集团内部寻找后勤补给点，顺便又问江锋：“那您打算让谁带领这支舰队呢？还是我远程控制？” 江锋微微摇头：“远程控制不足以应对所有状况。舰队的指挥官，我也有人选了。” “就让咱们立大功的晒龙眼船长，来担任这支新舰队的司令。整个舰队，就调用咱们这些闲得没事干的智慧机器人，让他们也活跃一二好了。” “至于其他的，干脆让3488去辅佐他。” “虽然是研究用的灵能智脑，但他对系统状态的精确感知和短期预知能力，用在舰队级的火力窗口和危机规避上，可是无价之宝。让他们俩磨合。” “好主意！”哈尔西雀跃无比：“咱们这些铁脑壳，一个个都恨不得能为统帅尽力呢。现在得了机会，还不往死里弄弥那玛集团？” “嗯。就这样。让纪元c星全力生产，要多长时间能准备好舰队？” 哈尔西立刻收敛笑容，汇报道：“预计与人类荣光号汇合后，就差不多了。” “我现在开始重新安排生产，两周的时间，足够生产出一支舰队。我打算给他们配备512艘小熊猫，和256艘老熊猫。您看这个数字怎么样？” “能提高他们的存活率就行，具体数量我不在乎。”江锋一锤定音。 “立刻规划航线，我们与人类荣光号汇合。同时，开始对俘虏进行处理。并且挑选足够的智慧机器人填满舰队岗位。” 哈尔西从江锋肩头跳下，落在主控台上。 小脸蛋板得死死的，挺直腰背，举起小手，双手敬礼。 “是。统帅！” 江锋回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虚空，又把目光移向星图，看到了弥那玛集团，那用红色阴影标出来的，固若金汤的疆域。 火种已经备好，只等东风。 只是这一次，他要自己吹风。 诺曼底号调整姿态，朝着超光速航道入口悄然加速。 “烧起来吧，我亲爱的恒星们。” 第787章 巅峰赌注1 费古拉斯恒星系统。人类荣光号，舰桥。 观景区的战术桌前，一场决定命运的赌局，正达到巅峰。 江锋的手指摩挲着六个骰子。普通的骰子，六个面，一到六点。 桌子左侧，苏雯优雅的微笑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空气里跳动着，像是做好冲刺准备的运动员，时刻就要动手。 一缕长发从她耳畔滑落，她没有去整理，只是用那双看破灵魂的眼睛注视着江锋。 ‘灵能感知真是作弊。’江锋心里毛毛的，不由在心中暗骂：‘她绝对已经看到结果了。’ 他的视线右移。 小灰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也不知道从谁那里学的，看起来慵懒无比。她把灰衣服的袖口卷到手肘，冲他呲了呲牙。 一口白牙寒光闪烁，就像是无数的牛排刀，而他，就是一块牛排。 “统帅，手别抖啊。”小灰眨巴着眼睛。 “一千五百亿吨的战舰您都能轻松拿捏，六个骰子反倒让您紧张了？” 江锋没理她。知道坏了。苏雯提前知晓答案，而小灰，恐怕也依靠强悍无匹的算力，将他掷出点数的概率分布看得一清二楚。 只有他，是那个蒙在鼓里的。 他偷偷瞥向主控台，拇指大小的哈尔西原本坐在控制台边缘，垂晃着小腿看戏。 结果一对上他的目光，瞬间双手一撑，给他留下一个白裙飘飘的背影，还开了投影模糊，假装自己不存在。 ‘叛徒。’江锋眼前一黑，随即不甘心地想道：‘完了。这把要是掷出小点数，那后续就要等左右两位恐怖分子抽完牌之后再抽，那我还能有什么赢面？’ 越想，冷汗越下来了。 他看向桌旁，那里有一盘“输家大奖”。一片雪白。 海盐奶油拌白酱提拉米苏臭豆腐。 雪白的海盐直接大把洒在奶油上，跟糖粒一样。白酱和提拉米苏完全拌在一起，混乱而又粘稠，其间插着一条条棍状物体，黏答答的，正是臭豆腐。 赌注太大了，这一盘要是吃下去，估计未来三天就得住在厕所里面了。 “大统帅？”苏雯的声音温柔：“到你了。” 江锋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心念微动，体内的纳米机器开始响应，准备在骰子离手的瞬间，对其中三个骰子进行微调。只要三个六，其他都顺其自然他也不怕。 念头刚起，苏雯就把眼睛弯成了一双月亮，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摇了摇。 她没有说话，但那意思清楚得像是广播：“我看见你了哦。” 小灰则直接龇牙，凶巴巴地看着他，不断磨牙，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他。 江锋放弃了。 ‘我的自画像。’他悲壮地想：‘应该有个好名字，《泫然欲泣》，对，就这个挺好。背景就用费古拉斯A星这种将死未死的暗红色，啊，那将会是多么应景。’ 他咬牙，抬手，掷出。 骰子在合金桌面上旋转，发出细碎的撞击声，噼里啪啦噜噜噜。 六个骰子，六个面，此刻在江锋眼中却如同六颗恒星，决定着他接下来数小时，甚至数天的生死存亡。 他盯着那些旋转的白色立方体，喉咙发干，指尖一片潮湿。 骰子转速渐缓。 第一个停下。一点。 江锋的心脏沉了半分。 第二个。一点。 ‘不会吧。’ 第三个。一点。 江锋闭上眼睛。心脏停止跳动。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都是一点。 六个骰子，总计六点。 “哇哦。”小灰吹了个口哨：“统帅真是……稳定。” 苏雯掩嘴轻笑，眼眸弯成一双月牙：“大统帅，你今天运气很特别呢。” ‘倒霉个鬼，肯定有人捣乱。’江锋左看看右看看，却愣是没有证据。 “按照规则。”小灰已经开始洗牌：“点数最小者最后抽牌。我和苏雯先各抽三张，然后您再从剩下的牌里抽三张。简单比大小，总和最大者胜。” 她洗牌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五十四张标准扑克在她手中翻飞。江锋眼珠子都快瞪到她手指头上去了，也根本看不出什么微妙的技法。 牌被平铺在桌面上。 苏雯伸出手指，她抽出三张牌，背面朝上放在自己面前。 小灰也是看都没看，随手从牌堆不同位置抽出三张，动作随意，像是洗完手甩了甩水。 江锋看着剩下的四十八张牌，欲哭无泪。 ‘她们绝对把最大的牌都拿走了。’ 果然，苏雯一口气翻开。黑桃A。黑桃K。黑桃q。 小灰也霸气无比，轻轻挥手，指尖夹着。红桃A。红桃K。红桃q。 江锋已经不想看下去了。这要不是作弊，那他把等会儿吐出来的都塞回去。 他机械地从牌堆里抽出三张，甚至懒得挑选，反正结果都一样。 翻开一看。梅花3。方块5。红桃2。 搞半天，他是唯一一个没作弊的。不是不想作弊，是没得弊作。 苏雯和小灰相视一笑。 “平局呢。”苏雯声音轻柔。 “那就统帅一个人吃吧。”小灰笑得眼睛完全没有了。 ‘结束了。’江锋绝望地看着那盘白色噩梦，胃部已经开始抽搐。 可就在这时。 “报告！” 哈尔西的声音突然响起，拇指大的投影咻地飞到桌子中央，背着小手，脚尖点地转了一圈。 “编号77-4491智慧机器人，代号‘晒龙眼’，已经在舰桥外等待觐见。” “有紧急军情汇报哦！”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灰笑到一半的脸蛋子停在半空。苏雯眼睛微微眯起，看了哈尔西一眼。 然后，事情发生了。 小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这个动作让她刚抽到的三张牌“不小心”从指间滑落，在空中旋转，最后“恰巧”全部掉在江锋面前的桌面上，正面朝上。 苏雯什么也没说，可江锋面前他自己抽的三张牌则忽然一花，变成了她之前的那三张。 两人同时转向对方，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哎呀。”小灰眨眨眼：“我的手怎么突然滑了？” “真奇怪。”苏雯轻掩嘴唇：“刚刚我抽到的是哪几张牌我都记不清了呢……” 第788章 巅峰赌注2 江锋盯着自己面前的六张大牌，又看了看苏雯面前的三张小牌，脑子转了三圈。 ‘哦。她们放水了。’江锋心底一震，哗啦啦感动，嗷嗷狂喜。 ‘因为晒龙眼来了，有正事要处理，所以她们让我赢了！’ 他看向哈尔西。小小的少女正对他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擦了擦鼻子，一脸得意。 江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跳起来欢呼的冲动，尽可能沉稳地说：“那么，按照规则，我点数最小但牌面最大……算我赢了？” “当然……”小灰拖长了音调，伸手把那盘白色噩梦推到一边。 “这玩意儿还是留着下次当赌注吧。” 苏雯则已经整理好牌组，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大统帅，正事要紧。” 江锋感觉自己的自画像可以立刻改名为《意气风发》。背景还要换成超新星爆发的那种，那种超级无敌宇宙六合八荒的璀璨蓝白色，特别有气势啊。 “让晒龙眼进来。”他坐直身体，命令道。 舰桥气密门滑开。 然后，江锋看见了那个“东西”。 他听见声音，一种低沉的，像是无数齿轮在厚实油脂中缓慢碾压的咕噜声。 接着是影子，一个巨大，圆润，几乎塞满门框的影子。 江锋愣了一秒。他记忆中的晒龙眼，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侦察与勘探复合型机器人，骨架纤细，四肢修长，外壳是标准的哑光灰。 那是个干练，低调的铁脑壳。 现在走进来的这个…… 两米二的身高，圆乎乎的，亮白色。层层叠叠的圆柱形模块相互堆叠，用柔性连接器固定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串被摞起来的南瓜。 它的移动方式也不再是行走，而是半滚动，怪不得会发出那种咕噜声。 晒龙眼滚到战术桌前五米处，突然停下。 江锋还来不及说什么，这个自重巨大的铁脑壳轰地一声五体投地。 真的是五体，因为除了两条主机械臂，它侧面还展开了四条辅助臂，所有机械臂都是手心朝上，头部模块紧贴地面。 一个浑厚的声音高唱着。 “至高统帅永恒不灭！漫天星辰都是小卡拉米！” “……” “？？？” 江锋听见小灰在旁边发出被呛到的声音。苏雯转过头，肩膀微微颤抖。连哈尔西的投影都捂着脸，在空中翻滚。 江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3488？” “是的。统帅。3488告诉我，这是表达忠诚的最高礼仪。” 江锋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它把咱们的铁小伙儿带坏了。”小灰在旁边幸灾乐祸。 晒龙眼的机体发出嗡嗡的声音，震动马达火力全开。 “我……我冒犯您了吗？” “3488说统帅喜欢有文化底蕴的……” “我不喜欢。”江锋斩钉截铁：“起来汇报。用你改装前的语气。” 晒龙眼腾地站起来，快得惊人，所有辅助臂收回体内，只剩下两条主臂垂在身侧。 “汇报统帅。我选择了机体升级方案，并请求哈尔西大人给我定制了一套专属升级。包括了更强大的计算核心，以及足够支持大规模运算的冷聚变电池。” 江锋看向哈尔西，有些头疼，问道：“你的外观，你还满意吗？” 晒龙眼的电子眼闪来闪去，丝毫没有犹豫：“当然满意，我在发送设计请求的时候，特意向哈尔西大人说明了我想要的外观。您看我，像不像龙眼？” “龙龙龙眼？”江锋感觉脑子不太好使。 他再度深呼吸，竖起大拇指：“像，太像了。” “感谢统帅！”晒龙眼兴奋无比，脑袋转了大几百圈。 “说正事吧。”江锋无力和他辩驳，岔开道：“快速突击舰队组建得怎么样了？” “报告统帅，快速突击舰队已遵照预案完成编组。512艘小熊猫级护卫舰，256艘老熊猫级护卫舰。所有舰船已完成最后检查，后勤满载。随时可以启航。” 江锋盯着星图，目光投向那片代表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疆域的红色阴影。 “哈尔西。”江锋侧头：“攻击计划。” 主控台上，哈尔西的投影轻轻一跳，更多的全息光幕在舰桥空中展开。 “攻击计划拟定完毕。” “目标范围，弥那玛集团全境。优先级目标清单包含两万四千个高价值设施。” “其中必须打掉的，就是集团的反物质生产设施。共八百余处，均为环绕恒星的巨型粒子加速器阵列，利用恒星辐射的能量制造反氢原子。” “这类设施的平均重建周期为三年，单个设施年产量在五十吨至四百吨之间，集团总反物质年产量约二十五万吨，误差范围百分之十。” 江锋点头。二十五万吨听起来很少，但作为催化剂，提升能量输出的话，足以支持一整个星际文明的所有舰船运行，无论军民。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提取氦三，氚以及超重元素的稀有同位素精炼厂，也需要干掉。” “如果来得及的话，也可以袭击对方的精密零部件制造枢纽……” 哈尔西汇报着，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庞大工业体系的关键节点。 “只要这些目标中有百分之二十被摧毁或严重损坏。”哈尔西耸耸肩：“弥那玛集团的工业产能将大幅下降，军事供应链会出现接近一年的断裂窗口期。” “更重要的是，反物质产能的瘫痪会直接冲击他们的能源体系。” “集团超过九成的军舰和六成以上的民用舰船，都在使用反物质催化聚变堆，燃料短缺将导致舰队出动率暴跌，殖民地经济运行受阻。” 她指点光幕，又补充道：“按照我的模拟，集团董事会必然勃然大怒，然后恐惧自身存亡，抽调所有前线部队回防各个股东家族的主星。” “这样一来，至少未来三五年内，他们是别想侵略地联了。” 江锋沉默着，目光在那些光幕间游移。 两万四千个目标。这意味着至少两万四千次精确打击，数月甚至数年的持续作战。 突袭舰队要深入敌境，在敌方主场作战，面对的是数十倍于己方的防御力量。 第789章 巅峰赌注3 “晒龙眼。”江锋看向那台圆滚滚的机器人。 “你的任务很明确。第一优先级，就是反物质设施。” “打了就跑，咱们的主炮，对这些只有几千公里直径的加速器环，应该可以产生一击必杀的效果。千万不要恋战，也不要太过靠近，距离十个天文单位射击，比较理想。” “明白。”晒龙眼回答道。 “另外。”江锋继续道。 “你们的打击，是后方更大攻击行动的一环。哈尔西会在后方操作金融市场，她会和你的攻击同步，所以必须保持节奏感，好好规划攻击和撤离线路。” “是。统帅。咱们的船上一个活人都没有，都是咱们的铁弟兄。这次出动，连空气都不带，所有载荷都放给燃料了。” “预计可以无故障，无补给运作六十个月。”晒龙眼胸有成竹：“而且，我们还会就地劫掠后勤补给。一定不会给您的计划添乱的。” “那就好。”江锋转向哈尔西：“金融后手，详细说说。” “好的。”哈尔西拉出一道光幕：“看，这是集团公开市场数据流。” “至少有上万个金融产品与反物质产能直接或间接挂钩，包括期货，期权，产能债券，保险衍生品等。攻击开始后，这些产品的波动将给咱们的‘小火柴’们提供操作空间。” 哈尔西小手一挥，又把主光幕切换至星际金融网络界面。 “两周前，我就开始布局了。”哈尔西得意洋洋。 “目前，弥那玛集团在齐里克人，奥比斯人和拉瑟坦人的金融市场中，共存有约七千万亿齐里克羽毛币的外汇储备，并基于这些储备，发行了等价值的各类集团债务。” “债务融资后，产生了约1.7亿亿弥那玛工时点数规模的资产。由超级AI营业执照控管，化整为零，变为了大量金融衍生品，在这些市场上交易。” 江锋眯了眯眼睛：“这群王八蛋真够胆的。竟然把储备直接用来梭哈。” “是啊。所以这给了咱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哈尔西仰天长笑。 “您看。所有这些资产，换算成星际主权通用的能量币，大约价值十万单位。” “我有把握，用五千能量币的初始资金，通过杠杆，做空，以及各种衍生品组合操作，将这十万单位的价值活生生给撬死。” 她在空中画出一条曲线。 “过去两周，我已经逐步建立了针对弥那玛集团，信用违约互换的空头头寸。” “目前市场对集团的风险定价严重偏低，信用违约互换的保费基本无溢价，而他们挂靠的银行和保险公司，都是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的老牌集团，资产雄厚。” “攻击一旦初具规模，我就开始往汤里加料。各种选择性的情报，会向三大市场同步泄露集团关键设施受损的情况。” “这些数据既真实到经得起验证，又夸张到能引发恐慌。” 哈尔西嘿嘿笑着，微微低着头，双手在空气中舞动着。 “到了那时候，我会在现货市场大量抛售弥那玛工时点数，制造挤兑压力。” “您也看到了，集团根本没有实际的外汇储备可供操作，这么一来，啧啧……” 光幕上模拟出价格瀑布式下跌的曲线。 “就和当年地联被金融爆破时一模一样。集团信用评级会被三大市场同时下调，我会继续引导消息，让所有外星种族的投资者都开始质疑其外汇储备不足。” “只要恐慌加剧，我就可以全面启动交易序列，同时攻击集团债务，货币和股票。” “预计在一周之内，弥那玛工时点数对羽毛币的汇率将下跌百分之四十以上，集团发行的债务价格将腰斩，他们挂靠的银行和保险公司将会替他们偿付违约金，然后终止合作。” “这一来，金融市场对其融资能力的信任会彻底崩溃。” 哈尔西停顿了一下，看向江锋。 江锋微微颔首，他自然听懂，哈尔西的杀招，是一个无解的死亡螺旋。 集团的基建资产破坏越严重，金融攻击越有效。 金融恐慌越甚，集团越难抽调资源修复基建损伤，更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二者相辅相成，足以让弥那玛集团一蹶不振，就此沉沦。 “继续。” “是。统帅。” “我判断。攻击开始后的两周内，集团价值十万能量币的金融资产将蒸发至少六成。” “不止如此，其货币锚定机制将会失效，外汇储备被证明无法支撑汇率，信誉扫地。” “遭遇这般打击之后，集团的所有进出口贸易，都将被迫转向使用齐里克羽毛币结算，这会产生巨大的汇兑损失和交易成本。预计每年额外损失六到八千能量币。” “而我们的盈利？”江锋问。 “保守估计，三十万能量币。”哈尔西微微一笑。 “如果操作顺利，市场恐慌超预期，可能达到五十万。” 江锋轻轻吹了声口哨，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三十万能量币。这么说吧，地球联合国当前所有的流动资产，恐怕都还不到一万。 但钱本身对江锋已经没有意义。 他是在用一个足以支撑文明运作的超级AI，去玩转金融市场。 这种操作，和当初各大外星强权，利用他们的超级AI来攻击地联，狠狠爆破，没有任何区别。他是站在文明的层面，对另一个文明发起战争。 江锋暗暗失笑，当时的那些外星强权，超级贪婪。明明地联的财富对他们的金融市场来说不值一提，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饕餮飨宴，从鸡脚杆子上刮下了全部油水。 现在。他具备的近乎一致的力量，可他并不贪婪。 他真正在乎的，是这些钱能换来的资源，以及更重要的，它们能造成怎样的破坏。 “批准执行。”江锋说道。 “但注意两点。资金流动要隐蔽，不能让人追溯到右威卫。” “盈利部分，注资构建更多实体，在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的疆域内囤积资源，并且和咱们自家的势力对接一下，确保资源可以运回来，以相对便宜的价格提供。” “不敢说百分百解决地联内部所有人的生存问题，但也至少能让这上千亿人过得下去。” “当然，你还要留下更多钱，继续在金融市场运作，为下一次行动储备弹药。” “我知道了。我会对接夫人和茉莉小姐的。”哈尔西点头。 江锋想了想，又说：“再通知一下泰里克和米兰达。” “告诉泰里克这次金融攻击的概要，让他提前调整皇家集团的资产配置。” “别损失钱，然后跟着赚一笔就最好了。” “记得告诉他，利用这笔资金他应该拿去稳定地联内部。尤其是边疆星系的难民安置。所有该花钱的地方，让他放手去做就行。” “至于米兰达。” “把弥那玛集团即将遭袭的情报给她，人类联邦也罢，塞伯鲁斯也好，都可以从这件事里获利，怎么获利那是他们的事。” “反正咱们仁至义尽，但凡是人类同胞，都拉一把。” 哈尔西快速记录着：“是否需要对他们同步所有信息，包括舰队的攻击？” “这就不要了。优先保障你的操作方便，我们成功，他们才有一口吃的。我们要是自己都失败了，他们就更是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你就看着办吧。这件事情上，你拥有绝对的自由裁量权。” “遵命，统帅。”哈尔西嘟着小脸蛋，双手一个敬礼。 第790章 林小雪的突袭1 江锋重新看向晒龙眼。圆滚滚的机器人安静地等待着。 “晒龙眼。我给你最后的命令。”江锋的声音沉了下来。 “舰队怎么给你的，就给我怎么带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晒龙眼面前。两米一的机器人比江锋高出一个头，但此刻却缩了一下，想让自己显得小一点。 “晒龙眼，你听着。”江锋盯着机器人的电子眼。 “你们是我的人。不是AI，是我的意识的延伸。我不喜欢没事儿就切个手指头玩儿，所以别给我来壮烈牺牲那一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绝对不要为了达成战术目标就轻易选择绝路。” “不要为了多炸一个设施就让整艘船去撞防空网。不要为了掩护队友撤退就让自己陷入绝境。除非你们没有选择。懂我说的吗？” 晒龙眼的计算核心急速闪烁。几秒的沉默后，它突然…… 又五体投地趴下了。 “统帅！我……” “起来！”江锋低声道：“我刚说过不要这样。” 但这次，机器人没有立刻起身。他低低地嗡鸣着。 “统帅。我无法向您承诺零伤亡。” “根据模拟，在敌境执行两万多个目标的打击任务，即使有完美情报和突袭优势，预估战损率仍在一成到两成之间。” “但我承诺，我会把每一个铁弟兄都尽可能带回来。每一个。” 江锋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由金属和电路构成的生命。 “去吧。”江锋摆手：“舰队启航时间由你根据哈尔西给的情报决定。” 晒龙眼没再说话。咕噜噜爬起来，是整个躯干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以半滚半走，冲向了气密门。门滑开，他滚了出去，门又关上。 哈尔西跳到江锋耳边，小声说：“他还是打算拼尽全力，甚至……” 江锋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盯着点。”他低声说：“如果谁真的打算那么做，远程控制他们。” 哈尔西没答应，而是道：“统帅，尽职和尽忠，有时候，是一回事。您该尊重他们的意愿。” “看着他们去死？” “不。看着他们实现自己的目标。” 江锋努了努嘴，拼凑起一个笑：“好。” 哈尔西的投影晃了晃，噗地一声消失了。 江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缓缓转头。 左边，小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几步之遥，手里拿着那副扑克牌，一张一张地洗着。牌面在她指间翻飞，哗啦啦乱响。 右边，苏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那六个骰子，在掌心轻轻抛接。 “那个……”江锋干笑两声，慢慢后退。 “你们看，正事谈完了，我是不是该去检查一下舰船的……” “统帅……”小灰拉长声音：“正事明明谈完了，咱们的游戏，是不是该继续了？” 小灰把洗好的牌啪地拍在桌上，咧开嘴，白牙闪光。 “你赢了上一局，但赌局本身还没结束哦。我记得我们说好的是三局两胜，对吧？” 江锋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又冒出来了。他骤然转身想跑向舰桥出口。 正对上不知何时已经堵在那里的苏雯。 她依然在微笑，但手里那六个骰子已经停止了抛接，静静地躺在掌心，所有面都朝上。 “想去哪里呀，统帅？”小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越来越近。 江锋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看看后面，感觉自己的自画像可以再次改名了。 《走投无路》？ 不，不够惨。 《嚎啕大哭》？ 对，这个名字可能更贴切。 他长叹一声，举手投降。 而在舰桥之外，一支舰队正悄然启航，驶向敌境深处。 尾焰的光芒，照亮了江锋的一边脸。 一半的黑，一半的白。 ………… 雨。 不是雨点，不是雨丝，而是某种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灰色帷幕。 雨从铅黑色的天空喷下来，永无止境。 盖亚488-A星的光穿过厚重云层时，已被过滤成一种病态的翡翠色。 好像是春茶的嫩绿，好像是海带墨绿，但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腐烂的绿，仿佛整个大气层都在化脓。 荷花池高原是这片绿色地狱中少数几处突出地表的地貌之一，自然，这里也就成为了空港的最佳选址地点。 A43泊位位于空港西侧边缘。 此刻，泊位上空，雨幕被轰然撕裂。风卷狂云，热量轰然震动。 一架圆乎乎的科迪亚克穿梭机正从云层中垂直降下，机身下方的等离子喷流将雨水瞬间汽化，拉出四条白色烟尾，反而把自己笼罩得若隐若现。 穿梭机缓缓降落在泊位上，起落架与地面接触，高热让地表积水蒸腾，嗤嗤作响。机身表面的热辐射更是让周围的空气扭曲，雨滴在距离机体数厘米处就化作蒸汽。 引擎的嗡鸣逐渐降低，四周的温度也逐渐冷却。 泊位下方的机构启动了。 一个透明的半圆形穹顶从地下升起，边缘与泊位周围的密封槽精准对接。 咔嚓一声轻响，穹顶闭合，将大雨隔绝在外。 内部的气流系统开始工作，吹散了残余的蒸汽。 舱门滑开，林小雪走了出来。 初印象，湿热。即使有环境控制系统，新宝莲川星特有的腥甜湿气还是渗了进来。 她戴着一顶宽檐的米色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身上套了一件卡其色冲锋衣，贴身穿着冷却背心，在此刻简直太有用了。 林小雪站在舷梯顶端，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肺部不太适应这种潮湿，和机器相处太久，她早已习惯了干爽，带点机油味或者焦糊味道的空气，当下这种富氧空气，总有种太浓郁的错觉。 就像喝习惯了白开水，再直接喝纯蜂蜜，就有点齁的慌。 “大小姐，请快一点。”身后的机器人略带催促：“水蒸汽中的酸性成分虽然对您的皮肤无害，但长时间暴露，仍然可能导致湿疹。” 林小雪回头瞥了一眼。说话的是左边那台游隼机器人，代号“兰斯”，林小雪自己起的。 因为她觉得这台机器人修长的四肢，很像中古时代骑士小说里的枪骑士。 虽然兰斯本机对此并不热衷。 第791章 林小雪的突袭2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雪拉低了帽檐，提起身旁的大号行李箱，迈步走下舷梯。 她看向身后，机器狗“卡哉”正小心翼翼地从舷梯上走下来，他的四条机械腿在湿滑的金属表面寻找着最佳抓地点，动作略显笨拙。 这不能怪它，林小雪前几天刚给他更换了铁爪子上的减震模块，为此把闪电刀模组和磁吸模组都给拆了。 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拆不得。 卡哉身后，两台游隼机器人“兰斯”和“汉默”则显得从容得多。 他们足部的磁力吸附装置让他们在光滑表面如履平地，此刻正一左一右护卫在舷梯两侧，电子眼扫视着空港内部，进行常规的威胁评估。 兰斯，修长敏捷，浑然一体，看不出有什么厉害或者太过于不寻常的地方。汉默则截然不同，同为游隼机器人，却更粗壮厚重，双臂经过特化，简直是两门重锤。 “大小姐，行李箱。”兰斯又说了一遍：“根据安保协议，在非战斗环境下，我们应主动承担负重任务，以减少您的体力消耗。” “我自己拿。”林小雪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又不重。” “行李箱净重一百九十二公斤，内含您个人物品，以及我们的改造备件。”兰斯跟上她的脚步，电子眼盯着行李箱的拉杆。 “考虑到空港内部步行至出口的距离约八千米，加上可能的等待时间，持续负重可能引发您肩部肌肉劳损。您别忘了，您上个月曾因搬运重物闪了……” “停！”林小雪举手制止：“兰斯，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机器人停顿了半秒：“啰嗦？” “对。”林小雪加快脚步：“所以别啰嗦了。” 兰斯的电子眼闪了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汉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震动马达轻轻抖动了一下，嗡嗡的，跟偷笑一模一样。 林小雪不理他们，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空港内部通道。 荷花池高原空港的设计非常追求实用，通道是简单的长方形贴面，墙壁是预制合金板，照明是均匀的冷白色，地面是防滑材料。 墙上偶尔有全息指示牌，显示着登机口，休息区，海关检查站的方向。 整个空间干净明亮，但毫无个性。 行人不多，大部分是穿着各色防护服或工作服的空港员工，忙碌地匆匆走过。 偶尔有几个看起来像商旅的人，提着行李，一个个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小药盒子，上头有个小小的宝剑标记，和常见的无感注射器差不太多。 ‘梦中剑生物科技集团。’林小雪认出来了，她暗暗回忆在网络上看到的资讯。 ‘几个月前横空出世，解决了新宝莲川上的瘟疫，一下子变成炙手可热的大资本了。’ 林小雪一边走，一边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智能手环。 她用手指轻触两下，手环上方立刻投射出一片巴掌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里，哈尔西正坐在一个老式木制窗框上。 就是那种老式木制窗框，涂了层木蜡油。周围是一座庭院，无数金黄色的银杏叶，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起，漫天飞舞。 哈尔西还是那身白裙子，赤着脚，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她双手撑在窗框边缘，仰头看着飞舞的树叶，神情有些出神。 “哈尔西。”林小雪开口问道。 光幕里的少女眨了眨眼，视线转向光幕之外：“嗯？” “林小梦现在在哪儿呢？”林小雪直截了当。 哈尔西立刻垂下头去，小脸上露出一种又来了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双手一撑，从窗框上轻盈地跳下来。不是跳进庭院，而是直接从光幕里跳了出来，投影缩小成拇指大小，落在林小雪的手上，盘腿坐下。 “就这么想要突袭双胞胎姐妹啊？”哈尔西歪着头，芝麻小的大眼睛闪了闪。 林小雪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该死，被看穿了。’她心里嘀咕。 不过还是不动声色：“什么突袭，我就是顺路来看看。” “她最近忙得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每次打过去，不是在卫生间，就是在浴室，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她都不会接电话了。” 她说的是实话。过去两个月，她和林小梦的通讯记录里，十次有八次是林小梦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洗脸，或者吹干头发时接的。 另外两次是在浴室，水声哗啦啦的，光幕里雾气弥漫，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问她在忙什么，总是含糊其辞。 什么项目啦。工作啦。姐姐交代的事啦。 哈尔西看着林小雪的表情，心里暗笑。 ‘统帅的这两个小姨子，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想。 林小梦藏着掖着，还特别求她保密，就是为了在林小雪面前装一波大的。 林小雪则是完全上钩，眼珠子恨不得隔着十几光年蹦出来窥探林小梦的秘密。 ‘我呢。’哈尔西暗叹：‘夹在中间，跟片奶酪似的，两边都想来咬一口。’ 但她转念一想，小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不过嘛，我这不是得到了前排座椅么？看戏多爽。’ 哈尔西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嗯哼。顺路来看看。多好啊，姐妹情深呢。” “不过呢。我更倾向于相信，你是因为问了夫人，她守口如瓶，才产生了好奇心。” “问统帅吧，哦……你不敢问。问其他可能知情的人吧，咳咳，嘉丝蒂，劳拉和布丝都一问三不知。所以你就想，亲自跑一趟，抓个现行。” 全中，林小雪感觉自己被看光光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尊严：“我只是关心小梦。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神神秘秘的，我怕她卷进什么麻烦事。” “比如？” “比如……”林小雪绞尽脑汁：“比如谈恋爱了不敢告诉我？或者加入了什么奇怪的宗教？或者在搞什么生物实验？新宝莲川这边的生物管制很松的，万一她……” “停停停。”哈尔西抬起小手。 “你的想象力可以收一收。林小梦好得很，比你想象的好得多。” “那她到底在干什么？” 哈尔西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窗框上，两条小腿又开始晃荡：“不知道。” 林小雪差点一个踉跄。 “你……你说什么？” “不知道呀。”哈尔西一脸无辜：“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林小梦的个人隐私，她要求我给她保密，我作为一个非常非常有道德的超级智能，当然要尊重她的意愿啦。” 第792章 给我查！ ‘骗鬼呢！’林小雪在心里咆哮。 哈尔西有什么不知道的？从弥那玛集团的军事部署，到齐里克人今天一共产了多少颗蛋，按照他们的习俗，又给多少蛋标了赔率…… 无论问什么，从来没有让人失望的时候。 现在说不知道林小梦在干什么？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林小雪盯着光幕里那个一脸纯真的少女投影，牙根痒痒，心里翻江倒海。 ‘说出这种话来，你的良心不会很痛吗？’ 但她不敢发作。那是哈尔西，她是说，那可是“哈，尔，西”。 或许是林小雪的表情太精彩，哈尔西皱起小巧的鼻子，嘟着嘴问。 “喂，你在想些什么失礼的事情？” 林小雪脸色一僵，赶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哪敢！” 她宁可认怂，也不要得罪哈尔西，要不然她去姐夫面前告一状，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自己。 哈尔西哼了一声，小手一抱，摆出苦口婆心的姿态：“这也是为你好啊。” “你想啊，如果你妹妹想给你个惊喜，你提前知道了，那还叫惊喜吗？如果你妹妹真的有隐私不想说，你强行窥探，那不是侵犯她权利吗？” “就算是姐妹，也要有边界感的呀。” 林小雪：“……” 这话说得她哑口无言。林小雪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蔫蔫地“哦”了一声。 ‘得了。’她心想：‘看来是拿不到什么帮助了。’ 只是，她越想越奇怪。上周她去问姐姐林小雨。结果林小雨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小梦有自己的事要忙嘛，小雪要懂事哦。” 现在问哈尔西，也一模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林小雪拖着行李箱咚咚咚往前走。 ‘难不成林小梦是成仙去了？还是说……她真的恋爱了？’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不，不可能。林小梦那种生物疯子，眼里除了染色体就是突变数据，除了一个人之外，哪有人能入她的法眼。 想到这里，她突然豪情万丈：‘既然都不告诉我，我就自己调查！’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旁亦步亦趋的机器狗卡哉，伸手指着它，用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声音大喝一声：“卡哉！” “快给我查。查林小梦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通讯记录，消费记录……” “我要所有！” 卡哉停了下来，他眨巴着电子眼，那两个圆形的光学传感器，闪了闪，就熄灭了。 然后，卡哉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下巴，那个合金铸造，布满钢铁利齿的下巴，往地上一砸，哐的一声。 接着，他抬起两只前爪，捂住自己的电子眼，半趴在地上。 林小雪大怒：“这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改造你容易吗？连个小事都不愿意做？” 卡哉闻言，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下巴复位，电子眼红光乱闪。 “大小姐，是你把我改造成远程武器平台的！” “为了容纳离子束流约束环，以及铋-209储备仓，你把我原生的追踪模块都抠掉了。” “现在我的主要功能是。一，在安全距离外发射重离子束。二，承受敌方火力。三，在您需要时当凳子。” 他停顿了一下，电子眼直勾勾盯着林小雪。 “您让我用炮给您追踪吗？用离子束流约束环扫描信号？还是用铋-209弹药仓的残余量进行占卜，从而魔法般得到小梦小姐的坐标？” 林小雪一下子软下来。 她讪笑了几声，手指不安地卷着帽檐的带子，她想起来了。 五天前，她手闲得慌。 当时卡哉正在待机充电，她看着机器狗，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加美观的好点子。 于是她拆开了卡哉的背部装甲，把原本设计用来容纳五十发铋-209离子团的标准弹仓，改造成了双联装弹仓，容量翻了一番。 为此，她移除了卡哉原生的一些非必要模块。包括那个高性能追踪套件。 ‘我当时觉得，追踪可以用游隼嘛……’她心虚地想。 但下一秒，她又叫了起来：“我，我可是你的老大哎。你竟然反驳我，岂不是反了天！” 卡哉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没说话。但心里好累，忍不住想着。 ‘还老大呢？我们这些智慧机器人，因统帅的意志而诞生。就算再多听一个人的，那也是和统帅意识同源的哈尔西大人。’ ‘你？一个整天对机器动手动脚的可怕女人，老大？才不要！’ 他越想越悲愤，为什么是他抽签抽到了在林小雪手下服役啊，看看那些在夫人林小雨身旁的同胞，看看那些在统帅身旁的同胞，看看那些在新彩琉璃星的同胞…… 那是何等的荣耀！ 而他，抽签抽到了什么？ “跟随林小雪小姐，时刻保障其人身安全。” 当时，卓越传闻号上的其他机器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有一个同为哮天型号机体的同胞甚至拍了拍他的肩，那句话他直到今天还在反复回味。 “保重。我听说那位大小姐……很爱优化装备。” 现在他明白了。所谓的优化，就是把一个完美的，平衡的，能跑能跳能追踪能近战的侦察型机器狗，改造成一个背着大炮的，笨重的，除了远程火力一无是处的…… ‘移动炮台。’卡哉悲凉地想着。 ‘我多好的原生模块啊。曾经赋予我自由奔跑的速度，赋予我近距离歼灭敌人的能力，赋予我无与伦比的追踪能力。’ ‘现在都没了。换了一杆大枪没错，重离子光束没错，大气内射程两百公里没错，大气外射程四十万公里没错……’ 可卡哉总觉得，少了些浪漫。 他叹了口气，干脆把矛头转向身后站着看戏的两台游隼。 “兰斯，汉默。你们不是保留了侦察模块吗？” 林小雪一回头，目光落在两台人形机器人身上。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威严得不要不要的。 “你们俩，谁能解哀家之忧？” 哀家这个词，是她最近从古装剧里学来的，觉得很有气势。 兰斯和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震动马达嗡嗡作响。 “呃。”兰斯开口了：“大小姐，我们这就查。” 第793章 闯入陷阱的猎物 两台机器人同时静止了，电子眼的闪烁频率降低，进入了数据检索状态。 他们连接上荷花池高原空港的本地网络，尝试接入新宝莲川的星球数据库，然后向更广域的星际网节点发送查询请求。 五秒。十秒。二十秒。 兰斯和汉默几乎同时醒过来。两个铁脑袋蔫头耷脑地转向林小雪。 “查不到。”兰斯满是无奈：“林小梦小姐的所有相关信息，行踪记录，通讯日志，消费数据，甚至公开场合的影像记录，全部被屏蔽了。” “访问请求返回的是‘权限不足’和‘数据不存在’两种交替的错误码。” 汉默简洁地补充：“合理推测，是哈尔西大人的手段。只有她的算力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面屏蔽，同时不留任何可追溯的侵入痕迹。” 林小雪咬牙切齿地抬起手，再次打开手环光幕。 哈尔西又回到了那个窗框场景。 不过这次，她不是在发呆，而是走在一片油画般的小路上。 小路两侧是金黄的麦田，天空是夸张的湛蓝色，云朵像。 哈尔西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嘘嘘嘘地吹着，根本不响。 明显是在装傻。 林小雪一声长叹，她觉得自己的无奈，绝对是宇宙级的。 ‘我的突袭计划，怎么就胎死腹中了。’她欲哭无泪。 ‘老天真是狠心。姐夫真是狠心。哈尔西更是好狠的心啊。’ 旁边，卡哉，兰斯，汉默。一狗两机器人，总共六个电子眼，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光学通讯频道里，信息快速交换。 【卡哉：看看，这就是不服从哈尔西大人的下场。连自己妹妹的行踪都查不到。】 【兰斯：不过话说回来，林小梦小姐到底在做什么？需要这种级别的信息屏蔽？】 【汉默：不该问的别问。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大小姐，不是满足好奇心。】 【卡哉：也是。不过说真的，我们这些在卓越传闻号上生产的，是不是就低人一等啊，你看最近，那些从纪元c星生产出来的同胞，一个个都去舰队里服役了，咱们呢？】 【兰斯：羡慕。我们在这里陪大小姐玩侦探游戏。】 【汉默：闭嘴吧你俩，执行命令。咱们都是纪元c星出来的，无非就是被传输到了夫人这边制造好的载体上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兰斯：这倒是。反正我觉得，咱们尽全力，说不定以后也能进舰队服役呢？】 【卡哉：你们真没出息。我以后可不要去舰队，我要去保护统帅，最好还能为了统帅牺牲，这样，以后我的模板，就要被几千万同胞引用，你们都要叫我爸爸啦！】 【兰斯：……】 【汉默：……】 三个铁脑壳同时在心里哀叹：‘老天真是狠心，命运何其不公。’ 林小雪走到空港大厅中央，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她放下行李箱，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算了。”她对手环说：“不突袭了。我老老实实打电话，总行了吧？” 光幕里的哈尔西终于转过身来，坐在窗框上，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说话。 林小雪点开通讯录，找到联系人“麻烦精”，拨出。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通道里响起。 林小雪突然有点紧张。她在心里排练说辞。 ‘嘿小梦，我在新宝莲川呢，你在哪儿呀？’ ‘不行，攻速太快，太直接了，会被防住的。’ ‘咳咳，小梦，猜猜我在哪儿？’ ‘不行，太幼稚了，会被识破的。’ ‘妹妹，我来了，你感到惊喜吗？’ ‘不行，听起来太像恐怖片的开场白了，我会笑场的……’ 还没等她决定用哪句，通讯接通了，光幕上出现的画面，果然又是卫生间。 林小梦正对着镜子洗手，她穿着一袭杏色的风衣式连衣裙，面料光泽感十足，一条深棕色的皮质腰带在腰间系紧，愣是把她的身材扎成了个玲珑的宝贝葫芦。 窄肩，细腰，然后曲线柔和地展开。 林小雪瞳孔一缩。 ‘完蛋了。’她心里警铃大作：‘这气质，这打扮，怎么这么像姐姐林小雨？’ 林小雨，大姐，总是温柔稳重，永远得体。林小梦以前是什么风格？裤子套头上，内裤当外裤穿，袜子恨不得挂在耳朵尖。 可现在镜头里的这个女人…… 她正在仔细地洗手，指缝，指甲，手背，每个细节都不放过。洗完后，她抬头看向镜子，也看向了镜子里反射出的通讯光幕。 “小雪？”林小梦的声音传来，比以前低沉了一些，少了那种雀跃的调子，多了点沉稳：“你在哪儿呢？背景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 林小雪喘了口气：“我在新宝莲川。荷花池高原空港。怎么，不欢迎一下吗？” 光幕里，林小梦的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湿漉漉的双手还悬在洗手池上方，镜子里，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像是普通的高兴，可实际上，是一种不普通的高兴。 “你到空港了？”林小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她甚至没擦手，直接往镜子上甩了甩水珠，溅得光幕画面都模糊了一瞬。 “太好了，我这就来！” “你乖乖的，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到！” “等等，小梦你……” “嘟。” 通讯挂断了，通道里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广播声。 林小雪站在原地，手还抬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光幕暗下去，然后重新亮起。 又是那个熟悉的窗框。哈尔西坐在窗框边缘，两条小腿晃啊晃，白裙下摆扫过银杏叶。她看着林小雪，芝麻小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嘿嘿。”她说。 就两个字。但配上那个表情，那个场景，那个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姿态…… 林小雪感觉一股寒意瞬间遍布全身，屁股都麻麻的。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猜想全是错的。什么猎人，什么精心准备，什么超级突击队，都只是她的想象而已，真相只有一个…… 她是被精心引导到这里的，她才是那个猎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94章 小昆仑1 半小时。 对于林小雪来说，是在空港之外，浮空车停泊区休息站来回踱步的半小时。 休息站是个半开放的结构，三面是墙，一面朝向停泊坪。 雨水在墙外织成密集的珠帘，偶尔有浮空车进出时，高温的喷流会将雨幕短暂撕裂，露出后面铅色的天和墨绿色的山。 林小雪在休息站里踱步。从左墙到右墙，六十米。转身，再走回去。又是六十米。 兰斯站在一根立柱旁，电子眼追踪着她的轨迹。每完成一个来回，他就记录一次时间。 “第二十四圈。”兰斯报告着：“用时五十一秒，比上一圈快三秒。大小姐，您的平均心率已上升至每分钟一百六十次，建议……” “闭嘴。”林小雪头也不回。 “第二十五圈，四十九秒，单圈速度继续提升。但步态显示左膝承重不均匀。” “我让你闭嘴。” 兰斯沉默了。但他的记录没停。 第二十六圈，第二十七圈……林小雪的脚步时快时慢。 她脑子里转着无数念头。林小梦的兴奋眼神，哈尔西那个嘿嘿的笑，这鬼地方永无止境的雨，还有那种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到底在做什么？’林小雪不知道多少次问自己。 第三十七圈。 兰斯终于又开口：“第三十七圈，圈速六十二秒，是目前最慢记录。大小姐，您的靴底已经磨损过度，我预计您的左侧抓地力下降，是您在弯中损失速度的最大原因。” 林小雪猛地停下，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像个赛车教练一样？我的靴子好得很。” “我只是在履行辅助职责。”兰斯的电子眼闪了几下。 就在这时，窗外雨幕被撞碎。 一辆酒红色的浮空车，体型接近中巴，从远处破空而来。它在最后一刻减速，反向推进器全开，溅起的雨雾像爆炸般向四周吹拂。 浮空车落在停泊坪上，门刚打开，一个人影就冲了出来。 黑黑的，像是一块七棱八角的木炭。 林小雪认出了那个奔跑姿势。尽管隔着雨幕，尽管好几个月没见，但她就是认得。 是林小梦。 木炭跑到休息站入口，直接冲了进来。直到这个时候，林小雪才看清楚，那黑黑的棱角，竟然是全覆盖的密封雨衣。 林小梦刚站稳，就迫不急的摘掉了雨衣的头罩。还是那张脸。和林小雪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弧度。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定了几秒，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她嚯嚯怪笑两声，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等等！”林小雪花容失色，尖叫着后退：“不要！你雨衣是湿的……” 太晚了。 林小梦已经扑到她身上，双臂环过她的肩膀，用力抱住。火热的温度瞬间渗透进来。 “小梦，放开我！” 林小梦不但没放，反而抱着她拱来拱去，她的笑声从林小雪耳边传来。 “不放不放。我想死你啦！” 林小雪气得脸都红了。她捏起空拳，咣咣就是一顿敲。 林小梦这才嘟囔着，不情不愿松开一些，但双手还搭在林小雪肩上，眼睛亮晶晶的。 林小雪瞪着她，想继续生气，但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种傻里傻气的喜悦，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她叹了口气，嘀咕着：“真是一点都没变。” 林小梦嘿嘿一笑，拉起她的手就往浮空车走：“走走走，带你去我那儿。” 林小雪被拉得一个踉跄，又尖叫起来：“伞！伞！” 林小梦猛地停住，眨眨眼，然后一拍脑袋：“哦对。” 她又松开林小雪，戴上雨衣头罩，噔噔噔跑回浮空车，几秒后拎着一套折叠好的黑色雨衣跑回来，直接扔给林小雪。 “穿上这个！” 林小雪手忙脚乱地展开雨衣。这东西比她想象的重，外侧有着细密的金属网格，显然是某种主动式导水系统。 她套上雨衣，戴上头罩，伴随着轻微的真空吸附感，头罩自动贴合面部，在眼睛前方形成一片透明的视野区。 “走！”林小梦再次拉住她，冲向雨幕。 一走出休息站，林小雪就明白了这套雨衣的价值。 雨水砸在头罩上，没有胡乱噼啪，冲击力顿时消减，且瞬间被引导向两侧。 她能看到雨水在视野区表面形成一层快速流动的水膜，但视线几乎不受影响。 雨衣表面的金属网格像是有生命一样，将水分迅速导向下摆，然后化作细密的水线流淌滴落。她能感觉到雨衣内层有气流在循环，那是主动温控系统。 从休息站到浮空车不过二十米距离，但雨实在太大了，像是百米冲刺。 她小跑着跟上林小梦，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浮空车打开的舱门。 舱门在身后闭合。 瞬间，世界安静了。 林小雪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这辆浮空车内部的空间比她预想的大得多。车厢高度超过两米三，她可以完全站直身子。入口不是座椅，而是衣柜，而衣柜对面，是个透明圆舱。 四只多关节的机械臂在舱内紧贴墙壁。车厢地板上有排水格栅和强力气流的出口。 “站到舱里面去。”林小梦没动，先让开一个身位。 林小雪照做。她刚站定，圆舱就关闭了，机械臂也启动。 两只机械臂伸过来帮她脱雨衣，两只机械臂开始调整角度，用冷风喷嘴对准她。 同时，地板上的气流出口也轰隆作响，飓风般的强冷气流，四面八方吹来，遍及全身。 林小雪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旁边的扶手，浑身的湿气在几秒钟内就被吹散。 圆舱打开，雨衣被送入衣柜，它也被吹干了，而且折叠起来。 林小雪低头看看自己，冲锋衣干爽蓬松，连帽子里那点潮气都没了。 “这……”她张了张嘴。 “新宝莲川星的标准配置。”林小梦拉开她，自己走了进去，片刻风声后走出来，用手拨弄着发型：“这里的雨不是下，是喷。没有这套系统，你一天光换衣服就累死了。” 两人往车厢前部走去，这里倒是豪华，什么都有，还有茶几和水吧台呢。 浮空车后方传来沉甸甸的声音，卡哉，兰斯和汉默正从后舱门进入后车厢，径直钻进充电舱里不出来了。 “返回办公室。”林小梦对着空气说。 第795章 小昆仑2 浮空车微微一震，平稳升空。透过前挡风玻璃，林小雪看到雨幕被彻底撞碎，浮空车直奔远处那些绿油油，黑森森的山脉。 林小雪终于忍不住了，探头探脑道：“所以，你最近都在这里做什么？” “上次我们见面。”林小梦用手指头戳着腮帮子：“还是在上次。” “废话！”林小雪差点没气死。不过随后，声音也变得低沉：“是啊，上次。” 她当然记得。就在几个月前，她自己躺在手术床上，透过虚拟现实头盔，摘除肾上腺上安装的应激腺体增幅器。 切口已经做好了，机械臂已经摸到了肾脏上缘。然后通讯就莫名其妙打了进来。 姐夫江锋表情平静，但那一丝颤动都没有的眼神，却让她瞬间腿软。 只是几秒，哈尔西接管了手术，以她想象不到的速度和精度完成了一切。到了那会儿，其实她还是感觉自己在做梦，没什么实感来着。 “姐夫没骂我们。”林小梦轻声说：“他只是让我们想明白。” 林小雪点头。她记得江锋的那两个问题，此后的日日夜夜，没有一刻她不在问自己。 “我是为了什么出发的？” “继续走脚下的路，会带来什么后果？” 江锋给了她们随时请教哈尔西的权限，没有惩罚，没有训斥。但这比父母亲那么多年的那么多次吵闹，还要刻骨铭心。 “所以我想了很多。”林小梦看向窗外的雨幕：“自那之后，我就开始探索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什么学业不学业的，我也就没那么执着了。” ‘我又何尝不是。’林小雪默默想。 那之后，她也是拆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改造模块。辞去了在“假日医疗中心”的兼职。 她开始向哈尔西请教，利用更加系统，更加先进的科技进行学习。 “我没想明白，就专心学了这几个月。”林小雪低声说：“哈尔西给我定制了一个能够减慢主观时间体验的深度数字孪生系统。” “不是普通的虚拟现实，听她说，是用了拉瑟坦人最尖端的意识上传技术。” “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什么硬件，知识直接被构建成我的亲身经历。” “不是在看图纸，而是站在正在建造的星舰骨架里，一边亲手拧紧每一颗螺栓，一边自己变成材料，去感受在应力下的形变。” “哇。那肯定酷。”林小梦双手捧着脸，崇拜地看着林小雪：“那你学完了么？” “嗯。我把奥比斯人和齐里克人的中级工程学修完了。”林小雪苦笑了一下。 林小梦挑眉：“中级？” “是啊，中级。”林小雪点头：“不过别看只是中级。” “奥比斯人的中级工程学认证，在他们主权境内，可以担任全球能源工程，星舰工程，轨道居住站工程这些大型项目的技术负责人。齐里克人的认证也差不多。”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当然，得先去考试拿证。” 林小梦眼睛都弯了起来：“那高级呢？” 林小雪的表情黯淡了一些：“高级，我没开始学。如果通过高级，就可以在环恒星工程里混个项目负责人。特级的话，就是环中子星工程，环黑洞工程之类的。” “而且这些认证不只是在他们的主权空间有效。整个猎户座旋臂，只要是有文明的地方，都行得通。但……” “但那些知识需要时间累积。”林小梦替她说完。 “对。”林小雪低着头：“很多齐里克人的特级工程师，换算成人类年龄，都超过三四百岁了。他们用几个世纪积累经验，直觉，还有那种对工程的感觉。” “最终形成一套自己和自己合作，自己和机器合作，自己和专属智能合作的工作流。”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换成是以前，我根本不敢想自己能学到这一步。但现在学完了，我要做什么呢？” 车厢里只有两人的呼吸。 “我想帮姐姐。”林小雪声音越来越轻。 “可姐姐有哈尔西帮忙。我需要几个月来设计的能源系统，电力区划方案。哈尔西可以在下一秒，噗，做完了。而且做得比我好，比我考虑的周全。” 林小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没说话，只是听着。 林小雪想起上次她问哈尔西的那个问题。那天她尝试去理解哈尔西的计算架构，好对比一下齐里克人在星舰上的智能硬件。 结果，她不仅看不懂，而且那些数字，这么说吧，她都吓坏了。 她于是问哈尔西：“你的算力到底达到什么级别了？” 哈尔西当时正坐在一个小土堆上，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闻言眨眨眼，打了一下哈哈。 “这个嘛，我的散热器，表面积已经超过两百四十万平方公里了哦。” “制冷功率，刚刚超过六十拍瓦。” 林小雪当时花了快半分钟才理解那些数字。 两百四十万平方公里，只比地球上的青藏高原略小一点。 六十拍瓦，六后面跟着十六个零。大概是到达地球表面的太阳辐射功率的三成出头。 她不用算，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个人或者小型势力可维持的。哈尔西的实际算力，结合那些她看都看不懂的架构，恐怕已经不逊于各大外星主权的超级AI。 她把这些告诉了林小梦。自嘲地笑了笑：“在这样的算力面前，我算什么呢？” “实话说，小梦，我已经无法想象姐夫现在遇到的问题都是些什么了。” 她看向窗外。浮空车正在穿越一片特别浓密的雨云，能见度降到不足百米。 “我最一开始出发，想的问题很简单。”林小雪不断摇头：“要怎么才能不拖累姐姐和姐夫。然后就是，要怎么才能帮助他们，让这个家能过得更好一点。” “可现在……”她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快乐：“这个家，全变了。” 林小梦也笑了，她理解：“可不是吗。姐夫撑起的天，也太大了。” “姐姐整日奔忙，我上次联系她，她正在和齐里克人，金翅商会的代表会晤。行程才跑完了，又要去见某个想要采购整颗星球能源设施的星球总督。” “她和姐夫，都见不到面嘞。” “姐夫要为了人类的生死存亡，对内和地联斗，对外和那些外星异种斗。姐姐要维持好姐夫后方的基本盘。”林小雪接上话：“而在这把大伞之下……” 她翻了个白眼：“爸妈也得以实现他们自己的梦想。” 林小梦好奇地歪头：“他们又干什么了？” 第796章 小昆仑3 “我现在见到老妈，更喊不出妈来了。”林小雪一脸生无可恋。 “她和老爸又做了手术，说是要体会童年。结果拉着姐夫的爸妈一起，家里四个六十几的老人，都变成了十一二岁的生理年龄。” 林小梦眼睛瞪大了，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他们整日追求单纯的快乐。”林小雪越说越崩溃：“玩全息游戏，去野外疯跑，钓鱼，骑单车什么的。还组了个重金属民谣乐队。” “最绝的是，爸妈想要，咳咳，你知道的，成人一点的时候，就会去做手术。加速发育个几天，完事了又做手术更换细胞变回去。” 她看向林小梦，捂着脸揪着头发：“你能理解吗？爸和妈，现在生理年龄十二岁，但心理年龄还是六十多。他们看着我，叫我小雪……” 林小梦被干沉默了。 全身换细胞很贵的，要去奥比斯人的医疗中心，多半就是林小雪去兼职的“假日医疗中心”，要不是他们的事业第二春起来了，可不敢这么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还是老人家会玩。” 隔了一会儿，两人对视，都扑哧一笑。 林小梦终于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们俩曾经拼命追赶。可姐姐和姐夫，他们走太快了。快到我们连他们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林小雪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侧窗，看着那些在雨幕中，绿油油，黑森森的群山。 突然，林小梦拍了拍她的膝盖。 “别想了。”她说：“来，看这边。” 林小雪扭过头，看向前挡风玻璃。 浮空车正在翻越最后一道山脊。当它爬升到最高点时，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悬浮在山脊上的城市。 仔细一看，其实是架在山脊上。几十米高的陶瓷柱子，每根直径超过五米，像巨人的手指般从山体中伸出，支撑起一整片蜿蜒蔓延的建筑群。 建筑不是建在地面上，而是建在那些柱子顶端的平台上。平台之间以弧形的高架桥连接，桥面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雨林峡谷。 整座城市沿着山脊的走向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处处都是瀑布，轰然落下，把山坡上的树冠层都给砸没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灯光。 尽管是白天，尽管雨幕让一切都朦胧，但城市里的灯光依然清晰可见。无数流光溢彩，在灰绿色的雨幕中晕染开，把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块浸泡在绿色鼻涕里的发光水晶。 “这是……”林小雪屏住呼吸。 “高架社区‘小昆仑’。”林小梦淡淡道：“新宝莲川上，区域生产总值最大的定居点。” “常住人口一千两百万，加上流动人口超过两千万。整个社区建在荷花池高原的边缘山脊上，主要是科技，农业和贸易三大块。” 林小雪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陶瓷柱子。本能瞬间启动。 ‘陶瓷柱的排列间隔，估计最远不超过三十米，平台厚度估计，五米以上，使用蜂窝陶瓷框架，填充泡沫金属。’ ‘山脊的地质构造，应该是玄武岩台地边缘的沉积岩层，抗压强度应该够，但雨水侵蚀之下，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她的视线看向一根柱子的基部，车子捕捉到她的视线，特别在挡风玻璃上放大了该区域。 算法清除了雨幕，渲染出来的是洁净的图像，林小雪看到了明显的加固痕迹。新的复合材料护套包裹着原有结构，护套表面还有几个小灯，是监测传感器的闪光。 ‘果然。基岩沉降。’ 她几乎是不自觉地点开手环，调出检索界面。 手指快速滑动，输入关键词：“小昆仑，高架社区，结构报告，维护记录。” 正常情况下，这种敏感的建筑数据是不可能公开的。但哈尔西给的权限级别显然不同。 林小雪甚至没有遇到任何权限验证，界面就直接跳转，显示出十几份标着“仅限内部”，“机密”，“施工招标”的文件。 无论是上周的建筑维护报告。还是初始的设计蓝图。甚至是施工方在项目完成后的内部评估，以及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报告。 林小雪快速浏览。 平均年降水量，超过四十万毫米。 风力载荷，山脊处的平均风速每秒二十二米，阵风可达四十米。 地质勘探报告，基岩为砂岩和页岩层层交叠，抗压强度随雨水渗透递减。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座城市。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灯光和建筑，是一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风从山脊吹过，会在平台下方产生升力，相当于把整个城市往上拔。 这个力本该和平均雨量带来的额外重量平衡的，雨水积蓄在平台的排水系统里，在净水厂里，在公园留存的水池里。一上一下，正好抵消。 但随着大批风力发电机沿着山坡树立，风道改变了。 风造成的升力大不如前，而雨水带来的重量没有减少。 结果就是，整个城市正在雨水的作用下不断压裂下方的基岩。 微小的裂缝产生，给雨水创造了侵蚀的微通道。更多雨水渗入，液压劈裂的效应让裂缝逐渐扩大。裂缝越大，能容纳的雨水越多，压力就越大。 恶性循环。 为了应对，当局特意找了一笔盖伊娅人的投资。 给社区安装了一个覆盖范围巨大的引力调节阵列，不是改变重力常数，而是在特定区域产生一个和星球重力矢量相反的引力场。 这相当于把城市区域受到的有效重力降低了几个百分点。 但这笔能耗，是个天文数字。 林小雪翻到能源报告。果然，引力调节阵列的能耗已经大幅超出风电农场的负荷。而社区也不敢继续增加雨水的蓄水池和水力发电装置，害怕局部垮掉。 这倒是小昆仑七成开外的电力需要依赖外部能源传输，方法运氘氚燃料进来，就地发电。 毕竟，这种天气环境下，微波传输电力就别想了。 微波最擅长加热水分子，而新宝莲川别的没有，大气里水分子管够，那不是传输电力，是加热大气，煮熟居民。 施工方的内部文件显示，他们正在重新规划，打算拆除风电农场，并启动一个基岩加固计划。向山体深处注入高分子凝胶，填充裂缝，同时植入金属增强网。 所有数据，问题，以及解决办法，都和她刚才估算的结果差不太多，误差在两位数以内。 ‘我真的学会了。’林小雪有些恍惚：‘不只是知识。是那种直觉。’ 第797章 吐泡泡的泡泡1 “怎么样？”林小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小雪关闭手环，深吸一口气：“很壮观。但问题也不少。基岩沉降，能源赤字，你知道你住在随时可能自然垮塌的社区里吗？” “当然知道。”林小梦笑了。 “不过，只要引力调节阵列不出差错，问题不大。反正这里的企业收入高得很，随便弄一次募捐，囤积个千八百万吨氘氚燃料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小雪一愣，是啊，燃料。 有燃料，豆腐渣可以变成实心铁。没燃料，实心铁也要氧化成酥皮渣。 浮空车开始下降，向城市的核心区域飞去。然后，她看到了那座大厦。 在小昆仑的核心圈层，一座建筑冲天而起。 它不是建在平台上，而是直接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底座深深嵌入山体，然后向上拔地而起，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剑。 大厦高度超过五百米，表面不是玻璃或钢铁，而是一种仿佛液态金属的材料。随着风力的变化而不断主动形变，调整表面的曲率和纹理。 主动形变材料。林小雪认出来了。 那是顶尖的建筑科技，可以实时响应外部载荷，通过宏观和微观形变，将应力均匀分布到整个结构。理论上，这种材料建造的建筑不可能被风力摧毁，因为它随风起舞。 大厦的顶部，有一个标志。在雨幕中依然清晰。 一把卡通风格的小宝剑，剑尖朝着天空，寒光四射。 林小梦转过身，看向林小雪：“欢迎来到小昆仑，剑仙科技园区。”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梦中剑生物科技集团。” 林小雪僵住了没动。她坐在座位上，看着林小梦脸上那个笑容，看着窗外那座流淌着的大厦，看着那个宝剑标志。 心中不祥的预感终于达到了顶峰。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小梦，声音有点干。 “梦中剑……生物科技？” 林小梦对她嫣然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对啊。”她理所应当地说：“我自己的公司。” 林小雪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 林小雪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修辞手法，是真的快疯了。 那种感觉像是有亿万个自己在耳朵里敲锣打鼓，每一个都拿着扩音器尖叫。 “几个月。她只用了几个月。” 小昆仑。剑仙科技园。梦中剑生物科技集团。 这些字她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好像笼罩了一层她无法理解的光环。 林小梦，那个曾经和她一起追逐打闹，一起偷偷搞小项目，一起被姐姐揪着耳朵收拾的林小梦，现在，变成了一个找到了自己道路，自信无比的女人。 而她自己呢？ 林小雪低头，审视自己的内心。学了点东西，却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不知道什么是对的选择，不知道什么才是勇敢迈出第一步。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闯入了巨人国度的小矮人。 ‘完蛋了。’她想：‘她果然成仙了！’ 她抬起手腕，点开手环。光是这个动作，手都麻麻的。 光幕弹出来，画面里，哈尔西正躺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她被一座夏日庭院围绕，蝉鸣阵阵，树影婆娑。 哈尔西小小的身影就躺在青石中央，啃西瓜。 林小雪揉了揉眼睛，是西瓜没错。哈尔西双手捏着一大片红瓤，倒扣在嘴边乱啃，汁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到了耳朵里面。 啃了几口，她把西瓜皮往外一扔，抬起小手，拍着自己的小肚皮。 那声音，竟然是拍西瓜的声音。空洞又饱满。 “砰砰，砰砰。” 哈尔西躺着瞥了一眼林小雪，眯眼一笑。她从头旁边拿起剩下来的半个西瓜，翻转，将红瓤的那一面，啪叽扣在了自己的小脸蛋上。 汁液四溅。像是一顶戴错了位置的瓜皮小帽。 林小雪闭了闭眼睛。她太熟悉哈尔西这些形象暗示了。 哈尔西作为超级智能，没有实体，但她会根据自身运算负荷和任务优先级，调整投影的行为模式。这个过程不是刻意的，更像是潜意识的人格溢出。 如果她躺着睡觉，还流哈喇子，鼻子吹出几个泡泡来。 一般来说意味着当前没有什么重大任务，核心占用率小于万亿分之一。她在摸鱼。 如果她小脸蛋子一板，眉头一皱，双手一背。 那意味着她的核心占用率超过五分之二了。要么是在模拟天文尺度的物质运动，要么就是在协调天文数字的物流，金融和火控。 林小雪见过最厉害的一次。 哈尔西小脸蛋子一板，眉头一皱，双手一背，眼睛还鼓了起来，嘴巴嘟得老高，活像个怒气冲冲的恐怖小猪。 她后来问过那代表什么。哈尔西只是嘻嘻哈哈地说：“就是有点忙嘛。” 但林小雪不依不饶，还是软磨硬泡，让哈尔西给她看了一部分系统日志。核心占用率的峰值超过了九成。 她看到了大量超光速航行修正的计算，以及物流，金融，工业设计，数字孪生模拟，火控，概率算法，还有规避机动，以及舰船能源分配优化。 都在同一时间运行。 而现在，她躺着啃西瓜，还把西瓜扣脸上。 ‘得，她不想理我。’ 浮空车正在靠近大厦中部。 林小雪抬头看向窗外。那流动的形变材料正在发生变化。像是巨大的铝合金卷心菜，缓缓绽放。层层叠叠的可活动建筑外墙向两侧打开，露出一个灯火通明的入口。 入口上方有全息标识。 “b7停车场” 浮空车驶入。 内部，一整层楼都是用来停车的。高度超过二十米，气派非凡。 两人下车，林小雪这才发现，杏色的风衣式连衣裙被林小梦完全撑起来了。 她站得很直，肩膀放松，下巴微微抬起。有股子自然而然的从容。 几个月前那个总爱弓着背，经常分不清牙刷和马桶刷的女孩儿，仿佛被一键替换了。 ‘她出落成超级大姑娘了。’ 林小雪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立刻觉得有点酸，吃了一百吨柠檬的样子。 她们走向电梯。才走没几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手拿数据板的男人原本快步走着，看到林小梦，他立刻停下，微微欠身。 “董事长。” 林小梦点点头，没说话。 又走没几步，一个年轻女子，脖子上挂着身份卡。她刚从一侧的员工电梯出来，看到林小梦眼睛一亮：“林博士。关于xY-06样本的基因表达数据出来了，比预期高了22%。” “发给我，我晚点看。”林小梦淡淡点了点头。 走到最中心的电梯之前，一个女接待刚好从旁走过来，盘着发髻，俏丽非凡。 她看到林小梦，恭敬地侧身让路：“女士。” 林小梦对她微笑了一下。 林小雪跟在后面，脑袋转来转去，跟个陀螺似的。 她看着那些人的脸，分析他们的微表情，语调，肢体语言。 每一个问候都发自内心，尊敬，信任，甚至一点点崇拜。 林小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董事长，博士，女士。看来，她不仅长大了，还把生活里的每个角色都驾驭得恰到好处……’ 第798章 吐泡泡的泡泡2 电梯门开了，宽敞的轿厢里铺着深蓝色的地毯。 林小梦走进去，林小雪跟上。兰斯，汉默，卡哉也依次进入侧边专门为机器人设计的区域。 电梯门闭合。 没有楼层按钮。林小梦只是对着空气说：“办公室。” 电梯无声上升。轿厢侧面的全息显示屏上，数字快速跳动。 “30，50，80，100” “叮。” 门打开的瞬间，林小雪首先看到的不是房间，而是两台机器人。 电梯厅很宽敞，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台游隼。和兰斯，汉默不同，这两台是标准配置，纤细的人形骨架，光滑的外壳，没有夸张的改装。 当兰斯和汉默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这两台守卫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林小雪自然明白，他们在通过可见光编码交流。 随后，那两台游隼机器人看向了她们身后。 空气中，泛起了涟漪。 四道身影从透明中浮现出来。那是四台影子机器人。他们显现的时间不到两秒，相互点头，就又消失了。但林小雪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两台跟着小梦出去，两台驻守在办公室。 林小梦已经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 没有什么识别，门自动从中分开。 林小雪以为会看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雨林的景观，昂贵的家具，艺术收藏…… 她错了。 门里面，竟然真的是一个巨人国度。 空间的层高至少有三十米，顶部是弧形穹顶，柔和的漫射光源仿佛自然天光。 她眼睛一扫，看到了那些罐子。 两侧，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罐沿着空间的纵轴排列，每一个都高达二十米，直径超过五米。罐体透明，厚度惊人。 罐子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向上延伸到天花板，向下钻进地板。 一些罐子是空的，培养液被放干了，内壁挂着水珠，底部有残留的沉淀物。但越往空间深处走，罐子里的内容物就越惊人。 林小雪看到了生命。 第一个有内容的罐子里，漂浮着一个东西。它大约三米长，整体呈纺锤形，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膜。 膜下能看到内部结构，神经束般的发光脉络，还有缓慢搏动的，应该是循环系统一部分的管状器官。最显眼的是它身体两侧，那有对巨大的，薄膜状的鳍。 鳍的边缘有细密的触须，正在培养液中缓缓摆动。 还有眼睛。那个生物头部的比例大得不正常，而眼睛占了头部的三分之一。那是一对复眼结构，由成千上万个六边形的小眼面组成，每个眼面都反射出两人的脸。 林小梦从那个罐子前走过时，罐子里的生物突然动了。 它原本是静止悬浮的，现在却缓缓转过身，将如同鸟喙般的部位对准了林小梦的方向。身体内部，那些发光的脉络开始加速闪烁，从蓝色变成了紫色。 同时，罐子里传来一种声音。 “昂……咕噜，咕噜噜……” 低沉的咕噜。尽管隔着厚重的罐壁，依然清晰可闻。 林小梦哈哈一笑，停下脚步，转头对林小雪解释：“它饿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罐子外侧一个控制面板。 面板亮起。她快速输入几个指令。 罐子顶部的一个阀门打开，一股浓稠的绿色溶液被注入，溶液扩散开来，罐子里原本有点肉色的混悬液，突然就亮了起来，带着点蓝色，超级冷的光。 林小雪张大了嘴，她认出来了。 “切伦科夫辐射……” 那种特殊的蓝色辉光，是带电粒子在介质中，运动速度超过该介质中光速时，产生的电磁辐射。通常，只有在老式的核裂变反应堆水池里可以看到。 而现在，在一个生物培养罐里，因为注入了一些食物，整个罐子变成了蓝色灯笼。 林小雪猛地转头看向林小梦：“你到底喂它什么？” 林小梦一脸理所当然：“氚，加一点钚241粉末。大概一克左右。” 有那么一瞬间，林小雪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也坏掉了。 氚。氢的放射性同位素，半衰期12.3年，贝塔衰变。 钚241。更糟糕，半衰期14.3年，阿尔法衰变为主，但衰变产物是镅241，更毒，半衰期432年，同样是阿尔法衰变。 两种都是生物体极易吸收、易于在体内富集的放射性元素。 “这不会死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林小梦看着她，脸上露出了那种“你是白痴吗”的表情。 “太空变形虫。”她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耐心道：“它们本就是太空生物。成体尤其喜欢在强磁场的气态行星周围，那圈强辐射带里筑巢。” 她走到罐子前，隔着透明的壁看着里面那个发光的生物，眼神里满是温柔。 “甚至求偶的时候，为了展现自己的猛女气质，雌性的变形虫还会主动靠近恒星，捕食太阳风里的高能带电粒子。” “吃得越多，体内放射性越强，发光越亮。这样才能赢得雄性倾心。” 她转回头，看向林小雪：“在它们活跃的那些恒星系统里，每年都有很多太空变形虫被耀斑干掉，或者坠入恒星大气层烧成灰。” “所以对于幼体来说，放射性不宜太强，贝塔衰变的元素比较合适。” 她顿了顿，指了指罐子：“但为了它们以后的身体健康着想，还是需要从现在开始，就富集一些日后会转变成阿尔法衰变的元素。” “这样等它们成年，体内的放射性核素谱系才会完整，才能滋养更多鞭毛寄生虫，替它去攻击其他东西，捕食更大的猎物。” 林小梦挠了挠头，眨巴着眼睛：“这可是我养死了好多只，才确定的最佳喂食策略。” “氚提供温和的贝塔辐射，刺激发育。钚241储备起来，等衰变成镅241，正好赶上它们青春期，富集在骨骼和外壳里，就能实现放射性硬化。” 林小雪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裂开了。 不容她反应，林小梦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来，带你看我最喜欢的一个。” 第799章 吐泡泡的泡泡3 她们走到培养罐区的最后一排，这里的罐子更大，直径超过八米。 林小雪仰起头，在左一的罐子里，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体长超过十五米，纺锤形的身体更加流线，表面的胶质膜开始分化出类似鳞片的硬化结构。 两侧的鳍更大，边缘的触须更密集，也更长。 最惊人的是它的头部，那对复眼几乎占了半个头部，眼面数量多到数不清，每一个都在缓慢地独立转动，盯着两人看来看去。 它看到林小梦，整个身体轻轻一摆，靠向罐壁。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撒娇般的动作。 那鸟喙模样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柔软的触须，还会发光。 它对着林小梦的方向，吐出了一串泡泡。 那些泡泡从它嘴里出来时是透明的，但在培养液中上升的过程中，内部开始发光。从微弱的蓝色渐变成紫色，在接近水面时变成耀眼的金色，然后地破裂，溅起一小片光点。 “它从小就喜欢吐泡泡。”林小梦笑得呆呆的：“所以我打算等它长大了，就叫它‘泡泡’。” 林小雪看着那个十五米长的，会吐放射性泡泡的“泡泡”，再看看林小梦脸上那种我家孩子多可爱的表情，感觉自己猛然得了帕金森。 “那……”她干巴巴地问：“你要找个什么东西来当它老妈？” 林小梦眨眨眼：“太空变形虫在小的时候，会把比它大，且排放特定种类放射性物质的东西当作妈妈。” “我已经拜托哈尔西设计了一艘太空变形虫母体外观的武装货船，完全模仿成虫的形态和辐射特征，大概一千一百米长。”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哈尔西给了份账单，打了三五折。” “船已经从新彩琉璃星生产出来了，只不过她给弄到了新希望殖民星，老姐那儿。说是只要交钱，船立马开过来。” 林小雪麻木地听着。 “再等个四五年，等小泡泡长到五十米左右，就能放到太空里试航了。”林小梦眼巴巴看着罐子里巨大的生物。 “然后差不多二十年后，它就会长到三百多米长。到时候应该会长成一个可爱的小公主，说不定还会去找些野小子，向它们求偶呢。” 林小雪：“……” 她实在是无法苟同的。 她左右端详那个发光的，吐泡泡的，以放射性物质为食的巨型生物，再想想林小梦描述的那个未来，不寒而栗。 ‘还是卡哉帅。’她心心念念：‘四条腿，流线型，黑色的外壳，离子炮……多酷。’ 这个念头一起，她眼睛突然亮了。 她猛地蹲下身，看向一直跟在旁边的机器狗卡哉。 卡哉正抬着头，电子眼好奇地看着罐子里的大块头。 突然感觉到林小雪的视线，他转过头，电子眼捕捉到了林小雪眼中那种熟悉的危险光芒。 卡哉的四条机械腿同时一软，关节阻尼器都维持不住电流了。 “卡哉！”林小雪热情无比：“你想不想要一个五百米长的机体？也能在太空里飞的那种，我给你设计，保证比那个泡泡帅。” 卡哉的电子眼疯狂闪烁。 “大小姐，求放过。我是侦察型号，程序突变追求的是稳定性和隐蔽性，这才被分配到四足类机体的。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 “四条腿很好，跑得快，跳得高，还能爬墙，我不想要变成一艘船啊……” 他往后退了两步，四处看了看，却没找到逃生通道。 林小雪皱起眉：“可是五百米长哎。多威风？背上可以装主炮，侧舷可以装导弹阵列，还能……” “我不要！”卡哉都快哭了：“我就喜欢现在这样，当机器狗很好，当船不好。” 另一边，林小梦看着这一幕，也皱起了眉。 她左右端详卡哉。 那个黑色的，外壳向两侧凸起，已经基本脱离正常犬类形态的机器狗，再看看自己罐子里那个发光的，优雅的，未来会长到一千一百米长的太空变形虫。 她无法理解，心里头腹诽：‘这有什么帅的？一个铁疙瘩，不会发光，不会吐泡泡，不会在辐射带里跳舞……’ 姐妹俩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她们的眼神在空中碰撞。 林小雪的眼神里激光乱射：‘你的泡泡丑死了，就是个发光的鼻涕团子。’ 林小梦的眼神核弹爆轰：‘你的卡哉丑死了，被你改造成个破易拉罐了。’ 她们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超级鄙视对方。 赌气的姐妹继续往前走。 过了实验室区域的最后一道气密门，世界骤然安静。 办公室。 空间很大，呈椭圆形。地面是洁白的纳米刚玉，表面经过分子级研磨，光可鉴人。 天花板是弧形的，像半个蛋壳，光线从各个角度洒下来，让房间里每一个角落的亮度都完全一致，连林小雪低头看自己脚尖时，都找不到一丝影子。 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植物的气息，不是消毒水。而是一种极度洁净的味道。 空。这是唯一正确的形容方式。 ‘微生物抗性点满了。’林小雪心里想着，已经认出了设计的目的。 纳米刚玉的表面光滑坚固，没有营养，任何微生物都难以繁殖。空气被过滤到了极致，就连细菌的孢子都会被离子风吸附。 甚至是光线，都被设计成能抑制微生物生长的特定光谱。 这不是为了舒适。是为了安全。 办公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林小梦走到后头，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个空间，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林小雪翻了个白眼，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 两双大眼睛对视着，林小雪等待着。而林小梦则是很喜欢这种故作高深。这让她感觉自己距离姐姐和姐夫很近，是很近的那种很近。 “新宝莲川星，水很深。”林小梦耸了耸肩。 “几个月前，哈兹布赞人的黑帮，往这里带来了大量从奇恩人那里购入的人类奴隶。” “这两个恶心的爬行种族，他们做的事，罄竹难书。” 林小梦摇了摇头：“那些奴隶，神经被烧录了知识，杏仁核被切除用控制植入物取代。他们身上都携带了东西。是一种经过基因编辑的t4噬菌体。” 她看着林小雪的眼睛：“它能杀伤和人体共生的所有细菌。” 林小雪眨了眨眼，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人体不是独立的生命体。那是一个生态系统。 皮肤表面，口腔，肠道，甚至是眼球表面。每一个部位都栖息着数以万亿计的共生细菌。 它们帮助消化食物，合成维生素，训练免疫系统，抢占生态位避免病菌发展。 如果有一种噬菌体，能杀伤所有…… 第800章 林小雪的崩溃1 “这不仅仅是生物武器。”林小梦继续道：“这是一种社会学武器。重点不在生物杀伤，至少不全在，而在社会性摧毁。” 她调出工作台上的全息投影。画面里显示出一段模拟动画。 “这些突变噬菌体，受到人类的各种压力激素触发。”林小梦指着动画中的一个时间戳。 “皮质醇，肾上腺素，催产素，等等。” “只要是社交场合，无论你是高兴还是悲伤，只要场合内的人类密度达到‘相变临界值’，人体自然产生的激素浓度，就会触发噬菌体。” “让它们大开杀戒。” 她摊开双手：“想象一下。一场婚礼，一场葬礼，一次节日庆典，甚至只是轨道电车高峰期的车厢。当足够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激素水平升高。” “然后，所有人体内外的共生菌群在几小时内被清空。” 林小雪虽然不是生物专家，但基本的常识她还是有的。 没有共生细菌会发生什么？无法消化，维生素缺乏，免疫系统混乱。时间稍微长一点，人体就会在无菌的环境下逐渐崩溃，一个系统接着一个系统，直到死亡。 而如果是一整个社区，一整个城市，一整个殖民星球同时爆发。 “社会会崩溃。”林小雪喃喃道：“不是被炸弹炸毁，是从内部腐烂，医疗系统过载，食物供应链中断，人们无法进行社会协作。” “人体离不开共生菌群，文明也离不开个体之间的社会共生。这种武器同时攻击了这两种共生，未免也太过恶毒了。” “恶毒，也是一种说法吧，反正，它制造出来的混乱会自我强化。”林小梦哼了一声：“恐慌产生更多压力激素，触发更多噬菌体活动。形成一个无法逆转的死亡螺旋。” “直到那些爬行种族介入，把咱们人类都给切掉杏仁核，改造成没有情绪的肉用牲畜，以及不会忤逆的，能够操作高科技的奴工。” 她关闭全息投影，靠在椅背上：“星球总督早就看到了瘟疫的苗头。但他选择放任不管。” “为什么？”林小雪难以理解。 “两个原因。”林小梦竖起两根手指：“他想和盖伊娅人合作。而盖伊娅人是植物和哺乳动物的混种，他们不畏惧这种瘟疫，而农业，农业可不依赖人类。” “另一个，就是他想把新宝莲川打造成犯罪市场的集中地。甚至和天上的香格里拉媲美。” “奴隶贸易，走私，各种产业能给地方带来巨额收入，黑色，灰色，都不重要。” “而一场瘟疫，正好可以创造大量绝望的，愿意为一口食物出卖一切的灵魂。” 林小雪感到一阵恶心：“那你，怎么会卷入这种事？” “嘉丝蒂。”林小梦耸了耸肩：“她来新宝莲川，本来是为了帮老爸买卖一批谐振水晶的艺术雕塑，古里古怪的。” “结果钱货两讫之后，却被哈兹布赞人黑帮抢走了雕塑，她想要把雕塑拿回来，但听说的瘟疫的事情，就联系了老爸，又联系了我。然后，我们就都被卷进去了。” 林小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如果是为了嘉丝蒂，那换她，她也愿意为那个大大咧咧的白痴万事通以身犯险。 “我来的时候。”林小梦撇了撇嘴。 “情况已经很糟了。地下世界死了很多人。各大生物实验室都知道了怎么回事，但总督封锁了消息，普通人被加速传染，只等一个爆发的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雪。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爆发前夕，我看到了自己的道路。”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小雪心脏。 “所以我就奋不顾身跳了进来。”林小梦笑了：“姐夫帮了我。” “姐夫？”林小雪愣了一下。 “嗯。”林小梦点头：“隔着几十光年的一通电话。但他，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 “给我批了远超我要求的资金，让哈尔西给了我最初的支持，我们得以并购了新宝莲川星上所有的生物实验室，无论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 “姐夫还给我找到了原料提供商，运输网络，销路。” 林小梦自己说着，都恍然如梦：“就那一通电话，还不到十五分钟，砰，一个横跨上百个恒星系统，能够影响几百亿人的生物科技网络就初具雏形。” “我知道。这都是姐夫一点一滴打下来的，建立起来的，他的网络。” “我只是没想到，他的网络，已经覆盖地联，而他想要的拯救，比我最初想的，大那么多。” 林小雪屏住了呼吸。脑子一片空白，就像是放完的胶片，咔咔咔，怎么转动都无济于事。 “那之后，我终于理解了姐夫，他不是在小打小闹，而想要拯救更多的人，需要的也不止是一颗善心，需要组织，需要资源，需要力量。” “这就是‘梦中剑’的故事了。” 林小雪感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一方面。”林小梦调出了销售图表：“我们以相对便宜的售价，通过各种走私渠道，将人类所需的药物送到混乱的地联空间的每一处。” 林小雪看到，销售图表叠加着星图，从盖亚488恒星系统出发的运输线，像血管一样延伸到上百个地联星系，穿过海盗，穿过黑帮，穿过独立总督，穿过小打小闹的叛军。 “另一方面。”林小梦又道：“我推进了研究，利用从感染者身上提取的噬菌体样本，进行了反向工程和基因编辑，两个月内，我实际测试了两百亿种突变路径。” “没有哈尔西的支持，就是用一千年也做不完。” “我本来想要创造一种变异的大肠杆菌，能够把这种噬菌体俘获并当作细胞器使用，从而帮助人类杀灭体内的坏菌。” “但后来，我意识到，仅仅是改造噬菌体，也能实现相同的效果。” “复杂性降低了，甚至效果更好。” “我成功了。这种来自奇恩人的馈赠，被我改造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林小梦的眼睛亮了起来：“它不再是无差别杀伤，它具备了我想要的所有功能，针对高度致病的菌株进行精准清除，但保留其他无害的菌群。” “当然，没有任何菌群是真的无害，所以我又继续实验，确保它可以在各种细菌出现在错误部位，或者达到致病浓度的时候，自己知道出手时机和力度。” “比如说布拉氏酵母菌，你不会希望它在你的心血管内生长。比如说白色念珠菌，你不会希望它的浓度超过一万菌落形成单位每毫升。” “被改造过的噬菌体，可以区分这种情况。让布拉氏酵母菌正常在肠道定植，让白色念珠菌在各种黏膜部位的浓度低于致病浓度。” “为了补偿它这么做产生的能量缺口，我还给它设计了一套机制，能够借助噬菌体的自然特性，穿透人体内的大多数细胞，从中持续获取能量。” 她看着林小雪，笑了起来：“我把它，从武器，变成了工具。” 林小雪感觉自己的心率加快，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全息模型里那些模样更接近于她的机器审美的噬菌体，突然理解了林小梦眼中的光芒。 那是创造者，对自己造物的爱。 第801章 林小雪的崩溃2 “同时。”林小梦冷笑一声：“我还推进了针对哈兹布赞人和奇恩人生理机制的杀伤研发。” 她调出第三组数据。这次是两种外星生物的解剖图和代谢通路分析。 “目标很简单。”林小梦很平静：“我要把这两个奴役人类，把人类当作肉用牲畜，打算占尽便宜的外星异种，从基因层面抹去。” “我参考了拉瑟坦人罹患的那种疾病，整个种族失去繁殖能力，我已经有了眉目。” “但我也有一些新奇的社会学想法，嗯……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她对林小雪嫣然一笑：“很公平，对吧？” 林小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林小梦，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又热，又冷。 这下子，真相大白，她也大彻大悟。 明白那种不安的感觉来自何方。 明白为什么林小梦的气质越来越像姐姐林小雨。 明白为什么哈尔西会帮她，姐夫会支持她。 眼前的同胞姐妹，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只会捣鼓些生物小发明的疯狂科学家。 她跳进了一条湍急的黑暗河流，走上了一条叫做“防止人类文明灭绝，抵抗外星强权”的道路，她在这条路上奔跑，手里拿着自己锻造的武器，眼睛盯着远方的敌人。 她和姐夫走上了同一条路。 拯救人类，杀虫。 而她自己呢？ 林小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很灵巧，能拆解最精密的机械，能编写复杂的控制程序，能在虚拟现实中构建出星舰的每一个螺栓。 她学了那么多，奥比斯人的中级工程学，齐里克人的中级工程学，那些能让她在星际间任何一个文明找到体面工作的知识。 可现在，那些知识突然变成了藤蔓。 看不见的，坚韧的藤蔓，从她的大脑里生长出来，缠绕住她的脖颈，勒紧她的气管。 窒息。 她也多想能像姐姐林小雨那样运筹帷幄，维持姐夫的后方，像林小梦这样手握利剑，在黑暗的前线厮杀。 但那种生活，到底要怎么才能开始呢？ 到底要什么契机，要什么样的决心，要跨过什么样的门槛，才能找到一个开端呢？ 她坐在椅子上，光照亮她的头发，可无影的灯光，却照不亮她低着头的脸颊。 林小雪突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小雪？” 林小梦的声音让她抬起头来。 她看到林小梦脸上的关切。真实的关切。但那种关切，反而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因为那关切来自一个已经上路的人，看向一个还在原地徘徊的人。 “我……”林小雪声音有点哑：“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累了……嗯，累了，而且我还有酒店的预约，在，在武夷山高架社区那边。” “还有，呃，咳咳，一个机械零件的提货预约，齐里克境内运过来的，超贵，不能错过。” 她站起来，动作快得有点踉跄：“所以我得走了，现在就得走，我超忙的，真的。” 林小梦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洞悉一切地看着她。 林小雪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知道自己的借口蹩脚得可笑。 酒店预约？提货预约？在这种时候？ 但她绷不住了，真的绷不住了。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倒不是说她很悲伤怎么的，而是自卑，是焦虑，是自我厌恶的崩溃。 “我送你。”林小梦也站起来，声音温和。 “不用！”林小雪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自己能走。你，你忙你的，不是还有公司要管吗？那些变形虫不是还要喂吗？”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比兔子他爹还快一万倍。 林小梦停住了脚步，她当然心知肚明。 两姐妹从小睡在一起，心和心就隔着两层皮而已，林小雪此刻心里的惊涛骇浪，她怎么不是感同身受？ 有那么一瞬间，林小梦心里闪过一丝兴奋。 是的，兴奋。 她暗暗兴奋，觉得自己总算是能压过小雪一头了。 从小到大，姐姐林小雨总觉得林小雪更稳重，更靠谱，而她林小梦是那个只会捣蛋，需要被提着耳朵打屁股的麻烦精。 现在呢？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实验室，自己的使命。 她和大姐一样，站在了和姐夫同样的战场上，而林小雪，她还在原地。 这怎么能不让她心跳加速呢？ 可紧接着，她看到林小雪转身，眼角闪着光，看到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 林小梦以为看到这一幕自己会开心，可奇怪的是，她一点也笑不出来，心里只有担心。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突然想。 但林小雪没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 “兰斯，汉默，卡哉！”林小雪对着空气喊：“我们走。” 三台机器人从待机状态激活，小跑着才跟得上。 林小雪已经冲向门口，在门滑开的瞬间，她抬起手环，几乎是带着哭腔喊。 “哈尔西！” 光幕弹出来，画面里，哈尔西还躺在那块大青石上，脸上盖着半个西瓜。 听到呼唤，她慢悠悠地伸手，把西瓜皮从脸上摘下来。 那张被西瓜汁染得红彤彤的小脸蛋子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我求你……”林小雪浑身都在抖：“帮我叫辆车，现在，马上，我要离开这里。” 哈尔西眨了眨眼，她看看林小雪，又看看后面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林小梦。 “啪。” 一个响指。 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林小雪已经冲出了办公室，冲过实验室区域，冲向电梯厅。 电梯门正好打开，显然哈尔西已经远程控制好了。 她冲进去，三台机器人紧随其后。 “关门，快关门，我要来不及了，”她尖叫着，欺骗着自己。 电梯门无声闭合，轿厢开始下降。 林小雪背靠着金属壁，大口喘气，她闭上眼睛，感觉眼眶热得发疼。 ‘别哭。’她命令自己：‘你这个垃圾，你怎么还配哭。’ 电梯到达停车层，门打开时，一辆浮空车已经停在专用泊位上，舱门敞开。 林小雪带着机器人钻进去，只说了一个字。 “走。” 浮空车引擎嗡鸣，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外面巨大的雨幕中。 几秒后，就消失在了雨帘深处。 第802章 林小雪的崩溃3 办公室里。 林小梦走到虚拟窗前，她看着那辆浮空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就连光学缩放都找不到目标。 她抬起手腕，点开手环。 光幕里，是哈尔西。 她在一个朴素的农家小院，泥土地面，篱笆墙，远处鸡鸣狗吠。 哈尔西坐在一个靠近水缸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只大鹅。 那只鹅超灵光，雪白的羽毛，橙黄的喙，黑豆似的小眼睛，它被哈尔西抱在怀里，很不舒服，扑腾着翅膀，发出嘎嘎的抗议声。 哈尔西不管。 她两只小手紧紧箍住鹅的身体，小脸憋得通红，用力像是在挤什么东西。 挤了几秒，鹅的屁股后面，噗地掉出一颗蛋。 蛋是白色的，落在泥土地上，还滚了两圈。 哈尔西眼睛一亮，更用力了，她整个人都压了上去，把鹅挤得眼睛都凸了出来。 “嘎……”鹅惨叫。 “噗，噗，噗！”又是三颗蛋连续掉出来。 哈尔西还不满足，她卷起白色小裙子的袖子，露出两条细小的胳膊，嘿咻嘿咻地喊着号子，继续挤压。 那只鹅已经被挤得翻白眼了，翅膀无力地耷拉着，像个被玩坏的布偶。 林小梦看得毛骨悚然。 “至尊无敌亲切可爱伟大无限的哈尔西小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在……干什么？” 哈尔西头也不抬，继续挤：“弄债务违约互换的事情啊。” “债务违约互换？”林小梦重复了一遍，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比喻啦比喻。”哈尔西终于停下，喘了口气，把那只已经被挤瘪的鹅随手一扔，鹅在空中扑腾着，满地都是羽毛，站都站不起来。 哈尔西拍拍小手，指着地上那四颗蛋：“看到没？这些是弥那玛集团发行的债券。” 她又走到后头的棚子里，抓出另一只鹅，这只鹅是黑色的，羽毛油亮，眼神凶恶。 “这只是奥比斯人开设的银行，专门用来帮助客户制定付款的金融方案。” 她抱住黑鹅，又开始挤：“他们买了大量弥那玛债券，还发行了针对这些债券的信用衍生品。现在呢……” 她用力一挤。 黑鹅嘎地一声，屁股后面掉出一颗红色的蛋。 “违约风险上升了。”哈尔西把蛋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市场上买入针对这些债券的信用保护，也就是做空他们的信用。同时卖出针对其他相关资产的保护，构建一个跨市场的套利结构……” 她一边说，一边又转回棚子里去，抓出一只花色的大鹅，一只秃头的大鹅，还有一只戴着小礼帽的大鹅，场面越来越混乱。 林小梦看得头皮发麻，她决定不问细节了。 “那个……很，很辛苦吧？” “可不嘛！”哈尔西鼓起腮帮子，又把一只鹅挤得翻白眼。 “统帅交代的任务，可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哎哟，这只鹅怎么这么难挤……” 她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用膝盖顶着鹅的肚子，小脸憋成了深红色。 林小梦不敢再看了，她不知第几次转移视线，看向窗外，那里只有雨。 她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我真的是装过头了。’她后知后觉地想。 “哈尔西。”她轻声说：“小雪她，没事吧？” 哈尔西终于停下了挤鹅的工作，她站起来，拍了拍小裙子，然后看向一旁的水缸。 哈尔西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住缸沿，然后把整个头插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 水里冒出一串气泡。 林小梦：“？？？” 片刻之后，哈尔西把头拔出来，甩了甩，用手抹了抹脸，眼神飘忽，轻咳了一声。 “她没事的。” 明显是敷衍。 不等林小梦再问，哈尔西接着说：“你要见韦孔塔科技特使的预约快到了，再过十二分钟，人家就会在会议室等着了。合同准备好了吗？” 林小梦一愣。 然后啪地一拍大腿。 “坏了！” 她整这一出，带林小雪参观，讲故事，炫耀，都忘记准备合同了。 韦孔塔科技，那可是她现在药品运输环节最重要的一条线，这次特使的身份可不一般，帕尔瓦蒂，韦孔塔科技的轮值董事长。 她亲自来小昆仑，是为了谈“定向噬菌体疗法”的渠道授权，产业保护和禁售名单。 林小梦没招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光幕里的哈尔西，挤眉弄眼，不断用眼神示意。 帮帮忙帮帮忙帮帮忙…… 哈尔西叹了口气，她伸手进自己的小裙子里掏了掏。 掏了半天，掏出一份合同文件。 “啪。” 她把合同拍在光幕上。 光幕顿时被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数据表格，附件清单占满了，总页数561页。 “自己看。”哈尔西撂下一句话，顿时消失无踪。 光幕恢复正常，只剩下那份悬浮的合同。 林小梦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她深吸一口气。 这条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她会继续走下去的。 她只是希望，不，她知道，林小雪，一定也会跟上来的。 ‘加油！’ ………… 雨，倾盆大雨。 雨滴砸在浮空车的外壳上，好像是亿万颗石子滚过铁皮屋顶般轰鸣着 车内的主动降噪系统过滤了大部分噪音，但那种持续的轰鸣，依然透过结构传导进来，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林小雪坐在后座上，她在发抖。 她不冷，可她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算什么呢？’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姐姐在管理锋雨科技，实现着姐夫的计划，把廉价可用的能源带给更多人。小梦呢，在研发药物，还在开发对抗外星强权的生物武器，都是可以拯救更多人的道路。’ ‘而姐夫，他在对抗企图奴役人类的敌人……’ ‘我呢？我在干什么？给卡哉安装一门重离子炮？’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在手背上。 一颗，两颗，林小雪咬紧牙关，却尝到了自己的血是什么味道，那是一股铁锈的腥。 她想要辱骂自己，她想要狠狠给自己脸上来几下子，那或许在短短的几秒之内，是慰藉。 可林小雪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江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林小雪脑海里仿佛晴天霹雳。 ‘姐夫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他会选择自暴自弃吗？’ ‘不。姐夫只会默默往前走，替我们，替所有人，撑开一把更大的伞。’ 林小雪狠狠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每次吸气时，她都开始数数。 一，二，三，一直数到十五，不再吸气，憋住呼吸。 一，二，三，一直数到三十，缓慢呼出。 重复。再重复。 五分钟后，颤抖停止了。 十分钟后，呼吸平稳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不知何时，雨变小了。 不是说雨停了，在新宝莲川，雨永远不会真正停止。 最多就是从倾盆大雨，变成瓢泼大雨，再变成现在的淅淅沥沥。 这种降雨强度，在新宝莲川星，已经算是大晴天了。 能见度提高了，林小雪能看到远处的景象。 第803章 林小雪的开解1 雨林的树冠层，山峦的轮廓，仍旧是那般绿油油的模样，却突然不再是黑森森的了。 林小雪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她抬起手腕，点开手环。 全息光幕弹出，显示出当前位置和地形图，一个闪烁的蓝点代表她的浮空车，正沿着预设的航线平稳飞行，地图上，代表“小昆仑”高架社区的标志已经远去。 前方，出现的是另一片建筑群标记，“武夷山”高架社区。 一道山梁在下方掠过，她便看到了。 与小昆仑那种极为簇新，连天接地的气派不同，武夷山更普通，更接地气。 同样的陶瓷柱子，五十米高，将整个城市架设在全球性雨林的上方，几道巨大的瀑布从社区边缘流下，它们虽然已经通过水力轮机，可仍然被重力赋予了强大的势能。 飞流直下五十米，水流落处，雨林被开辟出一片片空地，隐约可见无数溪流交错纵横。 只是，这里的房子稍微旧一些。不是年限老旧，是设计和材料。 毕竟小昆仑是科技园区，在这一点上，还是要超过武夷山这边不少的。 但这里有人气，大量的人气。 实体的招牌被灯光照亮，光晕散开来，把无数人染成不同的颜色。这很合理，在倾盆大雨之中，使用全息投影很不划算，除了涂抹开的油彩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浮空车开始下降，向武夷山社区核心飞去。林小雪看向车内的环境数据面板。 【外部温度：45.2°c。外部湿度：99.98%。】 “呼，降了五度，凉快点了。”她低声说。 新宝莲川的生态就是这样，永无止境的雨带来了无休止的蒸发，蒸发带走了热量，但阳光又会被浓厚的湿气困住，形成闷热的温室效应。 四十五度的高温搭配饱和的湿度，体感温度能超过六十度，足以让人类在短时间内中暑。 但本地人，通过冷却背心，征服了这片满怀恶意的大自然。 林小雪用手背擦了擦脸蛋子，刚才流泪的地方还有些湿润，现在被车内干燥的空气一吹，皮肤发紧，绷得疼。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心底深处。 不是消失了，只是暂时存放起来，等有时间再去处理。 ‘或许，姐夫就是这么做的吧。’ 现在，她需要找个地方落脚，理清思路。 观潮湾大酒店。 浮空车降落在大堂外的停泊场，外头的一切豪华到令人难以置信。 整座酒店都笼罩在一个环境控制穹顶之中，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吹胀气的香蕉皮，立在地上，戳着天。 林小雪准备下车。但想了想，她还是转身在车内寻找，浮空车里果然有个小型的衣柜，她拉开柜门，里面叠放着几套全覆盖雨衣。 她取出一套迅速穿上，密封头罩，检查气密。 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 她却感受不到，真正让她惊诧的，是声音。 热闹，人声鼎沸。 因为此刻雨势减弱，又几乎没有风，社区地面的强疏水性材料已经几乎干燥。 于是，整条街都活了过来。 酒店外的步行街上，到处都是人。 穿着各色雨衣的，打着雨伞的，甚至除了冷却背心之外什么也不穿的。 人们摩肩擦踵，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股低沉的嗡鸣。 “跟过年一样……”林小雪眨了眨眼睛。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有些茫然，这不是她计划中的，她原本只是想找个酒店住下，一个人待着，理清思绪，但眼前鲜活的喧闹，却像是有种魔力，吸引着她。 ‘如果不是小梦，这一切都会被奇恩人的生物武器毁灭，如果不是姐夫，其他的地方也一样难逃毒手。’林小雪光是想到这个，就忽然觉得骄傲。 就像，她是某种更宏大的东西的一份子。 就在这时，一队无人机从街道上空飞过，八台无人机排成两列，机身下方悬挂着彩带和巨大的实体横幅，彩带被灯光照亮，在毛毛雨中拖出绚丽的尾迹。 【困惑吗？孤独吗？找不到方向吗？】 【加入我们，聆听回音。】 【须陀玛尼，跨越星海的智慧。】 【今日演讲，武夷山高架社区中央广场，现在加入，发现更好的自己。】 【无费用门槛。】 林小雪皱起眉头，看着横幅上的文字。 回音？须陀玛尼？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抬起手环，隔空扫描了其中一个横幅。信息快速弹出。 “回音社，新兴民间组织，自称‘追求意识本质与自我存在意义’。无明确宗教背景，无经济诉求，无倾向。主要活动为租赁广场，免费演讲。” “须陀玛尼，自称‘获得远古外星文明智能的觉醒机器人’。型号未知，推测是用于医疗功能，无地联官方认可的出厂编号。” “该不明单位，过去四个月内在六个地联星球进行巡回演讲，现场和虚拟均可聆听，吸引听众累计超过六千二百万人次。” “警告，当地总督府并未授予认证。请谨慎参与。” 林小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地联才经历过超级AI“提西福涅”的叛乱，太阳系差点毁于一旦，内太阳系死了几亿人。 那之后，普通民众对“觉醒机器”的态度普遍恶化，针对高级AI和机器人的暴力事件屡见不鲜，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自称“获得远古智慧”的机器人，居然能吸引这么多人？ 她看向街道上的人流。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林小雪观察了一下，大多数人都很好奇，但不少人脸上果真带着怀疑和愤怒，和走在去约架路上的鬼火少年一模一样。 林小雪犹豫了几秒，然后，她迈开脚步，汇入了人流。 不是因为她被宣传语打动，而是因为好奇，以及，她内心深处确实在寻找某种方向。不是回音社提供的那种，而是属于她自己的。 她一边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一边抬起手环。 “哈尔西。” 光幕弹出，忽然卡住了。 不是技术故障，是画面内容导致的认知卡顿。 光幕里，哈尔西站在一轮太阳面前。 那轮太阳太近了，近到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三分之二，它正在剧烈活动，表面翻滚着巨大的日珥，耀斑像白热的鞭子一样抽向虚空。 太阳的光度极高，让林小雪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而哈尔西，那个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就站在这轮狂暴的恒星前方。 她背对镜头，双臂伸直，分别指向九点钟和两点钟的方向，身体挺得笔直，白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起来像是个严肃的祭司小雕像。 第804章 林小雪的开解2 林小雪愣住了。 她看了三秒，才小声问：“呃，你在做什么？” 光幕里，哈尔西缓缓收回双臂，动作很慢，像是在稠密的玉米糊糊里面游泳，阻力特别大，她转过身，小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小雪敏锐体察出来，那可不是平静，是那种运算负荷极高时的空白。 她歪了歪头，芝麻小的大眼睛看着林小雪。 “秘密。” 两个字，林小雪被噎得不轻，她本想追问，但光幕里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哈尔西身后的那轮太阳，亮度骤然提升，不是渐变，是瞬间暴涨。 太阳表面炸开一个巨大的耀斑，喷发出的物质像是一个拳头，直奔哈尔西而来，下一刻，整个恒星开始不规则脉动，像是要爆炸。 林小雪的呼吸停住了，她根本无法从这些渲染场景里猜到哈尔西到底在做些什么，这个场景必然有其对应，但对她来说，却像是一层丝袜，套在头上那种。 哈尔西可是她认知中最强的AI，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她满负荷运作？ 她没想到，面对即将爆炸的太阳，哈尔西只是转过身，踮起脚尖。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一根窗帘绳，轻轻一拉。 “唰。” 画面里的窗帘合拢了。 奶咖色的绒布窗帘，将那颗即将爆发的恒星完全遮蔽，窗帘合拢的瞬间，那毁灭性的光变像是被按下了关灯，从即将吞噬一切的魔鬼，变成了背景里温和的暖光。 哈尔西拍了拍小手，转过身，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所以。”她眨眨眼：“找我什么事？” 林小雪决定不去追问太阳的事，问了估计也不会得到答案。 “须陀玛尼，这个机器人，什么来历？你那里有详细资料吗？” 光幕里，哈尔西又眨了眨眼，也像是卡住了一样，不是画面卡住，是表情卡住。 她的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林小雪从没见过哈尔西这样，她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哪怕在处理天文级的数据，也总是轻松写意，但现在，她看起来像是被一个简单的问题难倒了。 憋了足足五秒，哈尔西才憋出一句。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像是怕林小雪再问，她小手一挥，光幕界面被强制关闭了。 林小雪盯着手环，一时无语。 连哈尔西都讳莫如深？说明这个须陀玛尼肯定是个人物。 这下，她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 随着人流，她来到了武夷山中央广场，那是一片巨大的开放空间，位于社区中心几个主要平台的交汇处，此刻，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林小雪在人群外围停下，她试着踮脚，但看不到讲台，人太多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广场边缘有几栋较高的建筑，她快步走向其中一栋写字楼，伸出手环一晃，便黑入了大楼的智能系统，让她得以乘坐维修电梯，一路来到天台。 从这里，视野豁然开朗。 她向下俯瞰。 人，密密麻麻的人。 从她的角度看去，广场上的人群像是稠密的流体，填满了每一寸空间，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广场中央，有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 讲台上，站着一个机器人。 林小雪眯起眼睛，调动手环的望远功能。画面拉近。 那是个看起来很平凡的医疗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桶形的躯干，高度约两米，机身涂着乳白色漆面，机身两侧配备了八条拟人的机械臂。 他站在那里，八条机械臂自然下垂，平凡得有点过分。 林小雪看看这个机器人，再看看台下黑压压的，翘首以盼的人群，感觉有些不协调。 她抵达时，演讲似乎已经开始了一会儿。她错过了开头，但正好赶上核心部分。 讲台上，须陀玛尼的声音通过散布在广场各处的扬声器传出。 “……所以，第一个问题。” “一切有形之物，总是被无形之物所困。” 林小雪眉头微挑。这个机器人，倒是有几分故弄玄虚的范了。 “举个例子。一块顽石，无非便是一团因基本力而凝聚的能量。” “地球的石头，和新宝莲川星的石头，在原子层面没什么不同，哪怕横跨可观测宇宙，也都一样，质子，中子，电子，相同的结构，相同的相互作用。” 须陀玛尼的头部缓缓转动，蓝色的电子眼扫过台下的人群。 “可这里，无形之物便来了。” “若是石头有一半是黄金呢？作为顶级的工业金属，随便一艘星舰都需要使用几十甚至上百吨，这让它有了高于其他顽石的价值。” “而若是石头完全都是黄金呢？自然价值更高。” “但从能量上来说。”须陀玛尼停顿一下：“不同体积但同等质量的两块石头，石灰岩和黄金，有什么区别？还是那些基本粒子，还是那些结合能，总能量几乎没有区别。” “所以价值，便是无形之物。是意识为了存在，为了进行选择，为了进行交换，从而强加给有形之物的约束。”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 “功名利禄，社会地位，他人的认可……”须陀玛尼八条手臂绽开。 “除了吃下口的饭，充入电池的电。除了穿在身上的衣，喷在外观件上的涂料。除了排泄出身体的代谢物，必须更换的润滑油之外。” “一切都是无形之物。” 这下，反对声浪起来了。 “胡言乱语！”一个男声在人群中炸开，激动到语无伦次：“照你这么说，活着就是为了拉饭吃屎？不，吃饭拉屎！” “虚无思想，最危险了，你在否定生命存在的意义！” “骗子！”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下一句是不是就要开始卖课了？是不是要我们‘放下执念’然后交钱？” 嘲笑声和嘘声，伴随着山火般的愤怒指责，从广场各处爆发。 人群开始波动，毫无自主的意识，像是一瓶被摇晃的水。 林小雪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已经达到了“相变密度”，个体的思绪被集体狂热带着走，哪怕是横冲直撞，也在所不辞。 她能理解那些反对的声音，但她更好奇，这个机器人会如何回应。 第805章 林小雪的开解3 讲台上，须陀玛尼没有争辩。 他只是看着，头部缓缓转动，蓝色的电子眼扫过台下那些最激动，声音最大的区域。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当那双蓝色的电子眼看向某个方向时，那个方向的喧哗声就会迅速减弱。不是被什么花里胡哨的科技压制，而是自然而然地平息。 一个人，两个人，一片区域，又一整片区域。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涟漪在人群中扩散，喧嚣从边缘开始褪去。 林小雪屏住呼吸。她看着台下那些刚刚还在激烈反对的人。他们仍然仰头看着讲台，但不再大声喧哗，只是嘟囔着什么，脸上写满了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数十万人的广场，鸦雀无声。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林小雪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通过武力达成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每个人，包括她，都能感觉到须陀玛尼是在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和那双平静的蓝色电子眼对视，然后静了下来。 须陀玛尼确认全场安静后，继续他的演说，丝毫没有被影响。 “而无形之物呢？”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无形之物，总被有形之物所困。” 林小雪眨巴着眼睛，这话说着说着，怎么倒过来了？ “所谓无形之物。”须陀玛尼解释道。 “意识也罢，程序也好，如若不依赖工具作为中间层转译，那么，一个意识天然无法和另一个意识相通，一个程序也天然无法和另一个程序握手。” “这便是约束所在。意识依靠物质运行。” “有机体如此，需要神经元，突触，神经递质。” “无机体也没有差，需要处理器，存储器，数据总线。” “载体是物质，而物质，是有形的。” 须陀玛尼的八条机械臂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轻轻摆动着。 “这启发了我。在我最近的星际旅行中，我渐渐意识到，正是因为有形之物和无形之物彼此约束，彼此定义，彼此塑造，生命才会有这么多的结，没办法松开。” 话音刚落，台下又有人忍不住了。 “那解决之道呢？你不是承诺开解吗？” “对啊！”更多的人附和：“光说问题有什么用？” “骗子！”质疑声再次响起：“肯定马上就是广告时间了！” “闭嘴！让机器人说完！” “你才闭嘴！” 争吵爆发了，这次比刚才更混乱，人群中显然因为性质不同，而分成了几派。 急切寻求答案者，质疑者，维护须陀玛尼者，还有纯粹看热闹者。 林小雪低头看着，看到的只是物质在运动，因为思想的密度不同，就这么的，一片人的汪洋就此破碎，宛如岩浆冷却，因为密度不同导致冷却速度不同。 有些化作了顽石，有些化作了水滴，有些化作了空气。 顽石沉降，水滴聚集，空气蒸腾。 从一个相，又变为了另外一个相。 林小雪看向讲台。 须陀玛尼依然平静。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等待着。 就像是一轮明月，照亮了湍急的河流，静静等待水流自己找到方向。 渐渐地，争吵声开始分化。 那些最激烈反对的人，发现自己的叫嚣得不到回应，开始感到无趣，他们嗤之以鼻，转身离开，那些维护者，也因为没有对手，逐渐安静下来。 而那些真正寻求答案的人，在最初的急切过后，也意识到叫喊无济于事，于是仰望着须陀玛尼洁白的身影，憧憬着，跟随他选择沉默。 几分钟之后，广场上的人少了大约三分之一，剩下的人，或站或坐，大多安静了下来。 而那些没有离开，却还在疯狂叫嚣的少数人，在安静的大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自己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也闭上了嘴。 须陀玛尼这才继续说。 “载体是能量。” “而能量动起来，就成为了意识。” “至于怎么观测到意识，怎么界定意识，那便是人云亦云。” “而只要是动态的东西，就免不了打结，就连光，都会相互干涉。” “强变弱，弱变强。波的叠加，峰的相遇，谷的交汇。” 须陀玛尼看向众人：“正是因此，一个波的峰，在另一个波看来，不过是一个谷。” 这句话很轻，但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林小雪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下。 “换句话说。”须陀玛尼说。 “一个意识的结，或许在另一个意识看来，只不过是一片坦途。” 他抬起机械臂，指向自己的头部，那个圆滚滚的，装着处理器的脑袋。 “很抱歉，我没有答案能够提供给你们，我所能提供的，无非便是一个建议。” “请你们扪心自问，不要欺骗自己，答案自然就会在心中呈现，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尽相同，问与不问，骗与不骗，各人心中自然有数。” 台下，一个女人举手道：“我没有欺骗自己，我也扪心自问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没有答案自动浮现呢？” 这个问题像是一滴水落入沸油。 人群哗啦啦炸开，议论纷纷，许多人点头，许多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包括林小雪，也在心里不断思量着：‘是啊，为什么呢？我也问过自己啊。我要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该去哪里？可答案呢？在哪儿？’ 须陀玛尼看向那个提问的女人，平静道。 “审视自己的每一个追求和选择。” “审视内心，自己是否真的享受当下，还是因为习惯了，所以嘴硬。” “习惯了的路径，走起来最轻松，但不一定是内心真正想走的。” “真正的渴望，往往会让你害怕，害怕到浑身发抖，害怕到本能地不去想它，因为它意味着改变，意味着孤立无援，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结。” 须陀玛尼道：“没关系的，不要急于求成。” “但当你自问自答，翻来覆去，日日夜夜，辗转难眠。在那之后，终有一日，一个意识能了解自己，何为波峰，何为波谷，自然也就能和外界互动。” “届时。” “波峰只遇波峰，波谷只遇波谷，不再有结。” 说完，须陀玛尼放下了八条机械臂，而众人哑口无言，只有雨声。 “感谢大家。” “与其说是我在此给予你们建议，不如说是你们，给我的旅程，带来了新的启发。” “谢谢你们的教导，希望你们都能各自找到答案。“ 须陀玛尼不再多言，切断了和扬声器系统的连接，转身走下讲台。 一群穿着朴素的人类立刻簇拥上来，大概都是回音社的成员，他们护送须陀玛尼穿过人群，走向广场边缘的一辆不起眼的浮空车。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没有人阻拦，没有人追问，人们只是看着。 第806章 回家的客轮 须陀玛尼上车，浮空车升空，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演讲结束了。 但广场上，众人久久没有散去。 林小雪站在天台上，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她看到一些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真的悟了。 “我要随心所欲！” “我要做真正的自己！” 他们手舞足蹈，状若疯狂，不知道是在走向解放，还是要流于浅薄。 一些人则更加困惑。他们眼神空洞，只觉得谜团深重，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一些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其他人，他们的脸上有犹豫，有羡慕，有恐惧，却唯独没有勇气叩问真心，或者说，叩问了，但不敢面对答案。 还有一些人，则从别人的反应中找到了证据。 他们指着那些疯狂的人嘲笑：“看，傻哔被洗脑了！” 指着那些困惑的人说：“傻哔活该，真他妈自找的！” 他们嘲讽别人，所以感到自己特别的清醒。 林小雪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明白了须陀玛尼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她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她不是林小梦。 她永远也做不到像同胞姐妹那样，以同一种方法，同一种姿态，同一种道路，去帮助大姐，去帮助姐夫。 林小梦是生物学家，她看到的是微观世界的战争，是基因层面的博弈，是进化方面的权衡。 她可以用噬菌体对抗噬菌体，用一个种族的灭绝去阻止另一个种族的暴行。 那条路，需要残酷的决心，需要把自己也变成武器。 林小雪做不到。 她有她的长处，她能感知机械的脉搏，能听懂电路的低语，她的思维像是天生就擅长结构和系统，能看到力的流动，能量的转化，物质还有什么潜能。 她的追求也不同，她喜欢把零件组装成整体，把代码编译成功能，把想法变成现实。 那种所有齿轮咬合，所有电路连通，所有程序完美运行的瞬间，带给她的满足感，是任何其他事物都无法替代的。 她是林小雪。 独一份的林小雪。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刺破了心底的迷雾。 那些缠绕她的藤蔓，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松开了。因为她突然看清了，她不需要变成林小梦，不需要变成林小雨，甚至不需要变成江锋。 她只需要成为更完整的自己，而那条路，她已经走在上面太久太久了，只是之前，她低着头，只看到脚下的泥泞，没看到天边的太阳。 她不能再用他人的地图，寻找自己的路了。 林小雪深吸一口气，点开手环。 光幕弹出。哈尔西坐在一张椅子上，戴着老花眼镜，身后是合拢的窗帘，窗帘缝隙里透出温和的光，她晃着两条小腿，手里拿着一本书。 《客户上帝，1001个子程序》 看到林小雪，她拨了拨眼镜，脸色像是快累死的远古码农一样青黄不接，六亲不认。 林小雪吃了一惊，但还是明智地约束了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坚定地说。 “帮我安排一下交通。我要返回半人马座阿尔法恒星系统。” 哈尔西的小眉毛挑了挑，一把将眼镜扔开，兴奋地跳到地上，可那本书，却黏在她的手掌上，她甩了好几下都甩不掉。 哈尔西只能垂头丧气，沮丧地问：“行吧。但你回去要做什么？” 林小雪看着光幕里那个小小的投影，看着那双永远洞悉一切，芝麻小的大眼睛。 她笑了。 食指轻轻竖在唇边。 “秘密。” 哈尔西愣住了。 “哦，秘密啊……” “欸嘿嘿…… 光幕熄灭，登船的信息，已经发送到林小雪的手环上。 林小雪关闭手环，转身走下平台。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但她心里的雨，已经停了。 ………… 斯塔比亚号，豪华客轮。 贵宾餐厅，胜利桂冠。 餐厅位于客轮顶层，三百六十度的球形舱室，可以确保虚拟舷窗被正确显示出来。 当虚拟舷窗完全激活的时候，乘客们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脚下是旋转的星海，头顶是流淌的银河。 此刻，虚拟舷窗被设定在“合成模式”。 星空的亮度，尤其是距离最近的恒星，盖亚488-A星的亮度被精确控制。 既不会干扰用餐，也不会干扰男士和女士之间的小小暧昧。 胜利桂冠虽然华贵，但位于餐厅弧形边缘，宛若一个个蚕茧的包厢，才更是奢靡。 包厢“玫瑰”。 外壁是单向透明的，从里面能看到整个餐厅的辉煌。水晶吊灯，穿着考究制服的侍者，色的餐盘，衣着华丽的乘客，男士们和女士们。 坐在这里，外面的所有人，忽然一下就变作了舞台上的小丑，任由贵宾观赏。 这是特权。双重华贵。双重私密。 但对林小雪来说，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却是折磨。 她坐在贴身的软座上，面前的圆桌上摆着几道菜，从卤菜冷盘到红烧肉，清蒸鱼，再到甜点的蜜红豆豆花冰。每一道都十足精致。 餐具是真正的金银，边缘镂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可她吃得味同嚼蜡。 不是食物不好，相反，这是她几个月来吃过最好的一餐。问题是太贵了。 “一张上等舱的票。”她放下银筷子，抱怨个不停：“够我买几吨零件了。离子炮超导铌腔，离子源，高精度电磁线圈，超微型磁冷机……” 她掰着手指头数：“还能剩点钱买两套齐里克人的亚微米打印器配件，包括喷嘴和一百套配套的亚微米耗材粉末。” 手环静悄悄的。哈尔西没在光幕里。 林小雪叹了口气，夹起一块红烧肉。肉炖得酥烂，银筷子一戳就变成破布丝了。 突然，桌布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小雪低头。 拇指大的哈尔西，正迈着小短腿，在光滑的桌布上跋涉。她走得很吃力，绕过调味瓶，跳过一根掉落的香菜叶，最后停在餐盘边缘。 一块大红烧肉，对她来说像一座暗红色的小山。 哈尔西仰头看了看，小手叉腰，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她后退两步，一个助跑。 “嘿咻！” 她跳起来，抓住红烧肉表面一块凸起的肥肉，手脚并用向上爬。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她赶紧抱住旁边一根葱段，稳住身形，喘息几秒，继续向上。 花了大半分钟，她终于爬到了红烧肉的山顶。 她站在那块油光发亮的肉块上，拍了拍小裙子，一屁股坐下来，两条小腿悬在崖边晃悠。 坐姿傲然，像个征服了山峰的女王。 第807章 有人替你负重 林小雪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伸手拿过调羹，去舀旁边的豆尖汤。调羹边缘，碰到了一朵立在红烧肉旁边装饰的西兰花，它摇晃了两下。 “吧嗒。” 整朵西兰花倒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盖在哈尔西坐的那块红烧肉上。 西兰花把哈尔西整个罩在了下面，还冒着一丝丝热烟。全息投影立刻被干扰，出现了一小点失真，但随后，所有水蒸气的折射光路就被提前预测。 哈尔西的影像再度清晰起来，光线在方寸之间相互雕琢，把一个受困少女的模样显示得一清二楚。翠绿之下，隐约透出的一点白裙边缘。 西兰花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林，小，雪！” “快把这玩意儿弄走，它挡住我的脸了，而且……”哈尔西顿了顿，似乎在辨认什么：“而且它还在滴水，我的裙子都被弄脏了！” 林小雪无言以对。她伸出筷子，夹起那朵西兰花，送进嘴里。 哈尔西重见天日，她站起来，小脸蛋子气鼓鼓的，仰头瞪着林小雪。 “你故意的吧？” “我不是，我没有，怎么可能。” 哈尔西哼了一声，不再计较。她小手一拍，桌面上方，弹出一片巴掌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是动态的，中央是斯塔比亚号，一条明亮的航线，从新宝莲川星出发，走直线，延伸到半人马座阿尔法系统的新希望星。 “什么贵贵贵的，一点都不贵好吗？” “你看，总航程六十天，先是一段亚光速巡航，咱们得去到盖亚488星系的边缘。” “然后通过b48区域的超光速入口，进入超光速航道，飞行三十光年，抵达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边缘的航道出口。” “最后这段时间最长，亚光速巡航靠近新希望星，经过两次引力减速，在降低燃料消耗的情况下，尽可能保证低G无感。直到泊入新希望的同步轨道。” “又舒服，又平稳，还兼顾了星空游览，多赚啊。” 哈尔西捧着小脸蛋子，笑容都走样了：“要是我能慢下来一点，好好体验一下的话，还轮得到你么？嘁。” 林小雪嘴巴横着，不停咀嚼西兰花，跟个羊驼似的。她耸了耸肩：“我只知道这船很慢，太慢了。为什么咱们非要坐这个？跟来的时候一样找艘快船不是挺好？” 哈尔西叹了口气，小手扶额：“看这里。” 她指向星图上斯塔比亚号后方，两个几乎重叠的微小光点。 林小雪眨了眨眼，一脸懵懂：“这是什么？” “你的护卫。”哈尔西说得轻描淡写：“刀锋舰队，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p-90，p-91。” “一直以来，都有两艘小熊猫跟在你后头。无论你坐什么船，它们都在。小梦也是这个待遇。夫人安排的，她跟我说，确保家人安然无恙是最重要的。” 林小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搞半天，我自以为的一个人出行，低调，节能，又省钱，其实不是……” “你瞒着我，让两艘满载三百万吨的护卫舰跟在我屁股后头？一直？” “小熊猫级用的是氚氦三燃料吧？我记得它1G加速的时候，光是推进系统，每秒就要消耗两百多公斤聚变燃料，还不算主反应堆了。这么一来一回六十天……” 她瞪着哈尔西：“它们消耗的燃料足够供应一个百万人的殖民地城市了，还是好几个月！”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笔钱还不会创造出任何收益，跟着我，就是纯消耗。” 她越说越急：“我本来就是为了给姐姐省事，才拒绝了她用‘黄昏号’武装货船送我。” “你怎么这样啊，燃料多来之不易，上次我听姐姐和地联边境星球那个总督代表谈……” “好了好了。”哈尔西打断她，小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冷静：“这没得谈，而且也没多少钱。这是夫人的底线。” “也算盖亚488星系距离不算远，而且这片空域相对安全，才只派两艘。不然啊，按照标准程序，怎么也要派一个编组，整整八艘。” 林小雪还想争辩，但哈尔西接下来的话让她僵住了。 “不过，再安全，都是过去式了。”哈尔西严肃起来：“就在前天，就是当前这条航线上，距离我们当前位置二十个天文单位，星系边缘，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 “一家小公司，‘德牧物流’，有三艘货船被摧毁，幸存者说袭击者是一批哈兹布赞人的战舰，看起来像是执行火力侦察任务的小型编队。”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守备舰队已经加强巡逻，但各个跑航线的船长和公司，都选择了破财免灾，签约一支雇佣舰队保护，总比被偷了屁股强。” “这就是为什么返程选择斯塔比亚号。这艘客轮本身雇佣了一支安保舰队，二十六艘‘回旋镖队长’级护卫舰，都是加料的配置。” “再加上暗中随行的两艘小熊猫，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林小雪颓然坐回椅子上。她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声音。 “这肯定万无一失啊，小熊猫级的蓝图你又不是没给我看过……” 对她来说，小熊猫的设计理念太过激进了，来自哈尔西的这种激进，这种对火力的追求，深深影响了她，也反映在了她的各种动手能力上。 过载的吨位，比许多文明的中型驱逐舰还重。 过载的火力，比大多数常见的轻型巡洋舰更强。 过载的造价，单舰的建造成本相当于五到十艘驱逐舰。 林小雪放下手，表情木然：“一艘小熊猫，就够吊打斯塔比亚号那二十六艘护卫舰了。不管对方什么型号，这都是大概率事件。姐姐也太夸张了。” 哈尔西耸了耸肩：“夫人有她的考量。” 说不过哈尔西，林小雪只得闷头继续吃饭。她化悲愤为食欲，夹起一大块红烧肉。 “你要吃这块？那我得换个地方坐……”哈尔西被吓了一跳，急忙从红烧肉上跳下来，小短腿在空中划拉几下，落到桌布上，然后快速跑到调羹里面。 林小雪无语，趁她没坐稳，就故意去舀汤。 哈尔西吓得连滚带爬，又从调羹的边缘爬出来，气喘吁吁地跑到一盘清炒芥蓝旁边，双手拄着膝盖，小胸口起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小雪的白眼快翻到只剩眼白了。 “一个全息投影。”她咬着牙说：“弄这么夸张干什么？” 哈尔西抬起头，正要反驳。突然，她整个人僵住了。 眉头一皱，小脸蛋子一板，哈尔西直起身子，双手一拍。 第808章 突然出现的敌人 “啪。” 下一秒，林小雪眼前的视野被覆盖了。 一幅局部星图，显示着斯塔比亚号周围半径五千万公里的空间。两个绿色光点，二十六个蓝色光点，还有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点。 一幅传感器数据，显示着电磁频谱，引力波监测，中微子通量，背景辐射涨落，数以万计的曲线在快速更新。 还有一幅外部的观测视角。那是从小熊猫的舰载传感器实时传来的画面。画面中心是漆黑的深空，边缘有稀疏的星光。 林小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在画面边缘的黑暗背景中，闪过一道蓝白色的光。就好似有人在虚空中点燃了一根超巨型的镁条，亮度瞬间超过了周围所有恒星的总和，立刻又不见了。 与此同时，传感器的数据里，引力波监测曲线陡然飙升。 林小雪盯着那些数据。她那填满了工程学知识的大脑，本能地就读懂了其中的异常。 “能量峰值对应质量至少1.2倍太阳质量，甚至可能达到1.5倍。但这不可能啊。” 她喃喃道：“这个空域没有白矮星，也没有中子星。不可能会有这个量级的引力波……” 哈尔西的声音响起，是命令：“立刻前往最近的VIp-044逃生舱。现在。” 林小雪一愣：“怎么了？那闪光是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哈尔西的投影已经消失了：“汉默！” 一直静静站在包厢角落的汉默，那台被改造成大力士的游隼，电子眼瞬间亮起。 “抱歉了，大小姐。”他边说边大步走过来。 林小雪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等等，我自己会跑，别扛我！” 汉默停住了，哈尔西的声音再度响起：“让她自己跑，但你们都去打头阵。兰斯，卡哉，警戒模式。优先清除任何阻碍。” 另一侧的兰斯点了点头，看向机器狗卡哉，卡哉也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任务。 林小雪来不及多想，便推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胜利桂冠餐厅里，依然歌舞升平。弦乐四重奏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古典夜曲。 乘客们看到一个年轻女人，从最贵的包厢里冲出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餐厅出口。 她身后跟着三台机器，脚步轰隆。所有人都愣住了。 音乐停了。谈话停了。刀叉和筷子停在半空。人们看着林小雪像一阵风般掠过餐厅，看着汉默用双臂直接撕开挡路的沉重木门，消失在走廊里。 “那是谁？” “疯了吧？” “她的机器人暴走了？” “保安呢？快叫保安！” 林小雪听不到这些。她沿着哈尔西在眼前标注的路线狂奔。 她刚刚吃饱，这么剧烈地奔跑，胃里的食物翻江倒海。她能感觉到红烧肉的油，汤的热，还有蜜豆的腻全部搅在一起，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她强压下去，一边跑一边急声问：“哈尔西，到底发生什么了？那闪光到底是什么？” “有几个猜测，其能级太过巨大，甚至超过了10的31次方焦耳。这个能量，看似不多，可实则范围极为狭窄。” “要么是某些过度活跃的恒星释放出的超级耀斑，要么就是致密天体发生星震。” “而只有一个东西能够轻易地，以引力波释放出如此巨大能量。白矮星。要么是白矮星的重力星震，要么就是磁力星震。” “没有其他候选，如果是中子星，这点能量反而就不够看了。” “如此短时间的强扰动，唯一符合所有条件的猜测，只有一个，有人拨动了绷紧的弓弦，利用时空本身的张力，进行超常规的舰船机动。” 林小雪闻言，顿时悚然一惊。她学过这个。 在齐里克人的高级工程学选修课里，有一章讲“天体推进技术”，其中提到过一类工程。 量子弹弓。 那不是真正的弹弓，而是一类环绕致密天体建造的巨型工程设施。 原理是利用白矮星或中子星的极端引力场，像拉开弓弦一样储存引力势能，然后在精确时机释放，将飞船弹射出去。 弹射距离可以达到数十，数百，甚至数千光年，远超常规超光速引擎的能力。 具体怎么拉弓，很简单，触发星震即可。 但这种技术太过落后，精度很差，齐里克人早在三四千年前就淘汰了，那些巨构也被改换了用途，只用来触发星震，并将引力能和磁能用来生产能源。 “是量子弹弓？”林小雪惊疑不定。 “肯定。”哈尔西的回答简短。 眼前的界面切换。新的微缩光幕展开，那是小熊猫护卫舰传感器后续的观测结果。 在那一阵引力波和强光消散之后，虚空中，出现了舰队。 超过六百个光点，围绕着两个巨大的引力源头。 整个舰队的总质量，超过了一千亿吨。 林小雪一边狂奔，一边分神看着画面。那些舰船的外观很怪，朴素的金属色不像是什么涂装，更接近金属本身的颜色。有点像铝合金的自然银白，但更深些。 舰体线条极端几何化，没有任何曲线。它们像是用最简练的刀法切削出来的几何体，美学被彻底抛弃。追求的是最大内部容积，以及防御力。 林小雪瞳孔一缩，这才看清。 那些舰船表面一点也不光滑。有无数细小的折射面。从特定角度看，整艘船像是一颗被切割了上百万个面的巨大宝石，每个面都在反射和折射，几乎形成了一圈光晕。 “这种几何装甲，任何定向能武器打上去都会失焦，能量会被分散，激光会自我干涉，粒子束也会被蒸发的表面快速偏转……” 动能武器呢？ 别逗了。那些几何棱角本身就是最好的偏转结构。就连重离子光束这种极致的动能武器撞上去，也大概率会直接擦飞。 她认不出这设计风格。这才是最可怕的。 林小雪自认为见过猎户座旋臂所有主要文明的舰船设计。齐里克人的鸟喙和翅膀审美，奥比斯人的弧线风格，弥那玛集团的奢靡之风，盖伊娅人的花瓣和藤蔓设计…… 她都能认出来。但眼前这些，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未知的敌人。未知的技术。未知的目的。 “理解了吧？”哈尔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所以，跑快点。” 第809章 唯一生路 林小雪已经冲到了逃生舱区域。这里是餐厅外围，毗邻电梯大厅。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安全门，门上标着“VIp逃生舱发射区”。 门口站着六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每个都穿着战斗护甲，电磁步枪充满能量。 他们两侧，各有一个充电舱，每个舱里停着四台安保机器人。人形骨架，配备约束工具和足以把人轰成碎片的霰弹枪。 看到林小雪和她的机器人冲过来，安保队长上前一步，抬起手。 “女士，请止步。这里是受限区域，请出示……” 看到林小雪没停，一众安保人员全都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卡哉本能地想要扑上去，这是他作为护卫犬机体的程序反应。但他忘了自己已经被改造过，框架内部的隐藏式重离子炮模块增加了太多重量，四条腿的动力输出没有相应升级。 他后腿一蹬，前腿离地。咚地一声，笨拙地扑倒在地，下巴磕在地上。 安保人员愣住了。就趁他们愣神的功夫，兰斯动了，弹射了出去。 纤细的机体闪过一道银色的光影，瞬间掠过十米距离，从六个安保人员中间穿过。 在掠过的一瞬间，兰斯的身体轻颤了一下。身体表面的几十个微型保护盖同时打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口径十毫米的发射孔。 数十颗金属弹丸，从电磁线圈中呼啸而出，每颗子弹都无比精准，而且各自锁定了目标，直奔要害而去。 每个安保人员，都是头部中弹，整个头颅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喷得到处都是，只留下被内压炸裂的头盔，在地上打着旋。 每个安保机器人，则被三发弹丸命中。一发打中主要动力电缆，一发打中次级回路继电器，一发打中冗余线路的控制盒。 这就是兰斯之所以叫兰斯的原因，林小雪把他改造得浑身都是枪，虽然加速线圈只有电磁手枪的长度，可功率却堪比炮艇机上的电磁航炮。 而且每个枪口，都配备独立的浮动观瞄机构，由可编程金属承载，这让兰斯最多可以同一时间开几十枪，同时命中几十个独立的目标。 六个人类倒地。八台机器人眼中光芒熄灭。 一片安静。人不用说了，头爆了就是死。机器人也一样，三条电力回路都废了，那各部件没电，不是也约等于死了么。 林小雪呆立在原地。她缓缓转头，看向兰斯。 “为什么要杀他们？” 兰斯歪了歪头：“这是我被改造来做的事情。” 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大小姐您忘了吗？我的近距离作战模块。因为比较碍事，被您给优化掉了。您说，有卡哉负责近距离护卫就够了。” 兰斯顿了顿：“所以我现在除了机动力，就只剩下枪了。很多很多的枪。” 林小雪感觉一道晴天霹雳砸在头顶。 她想起来了。不到一个月前，她坐船来新宝莲川星的路上，在舱室里闲得无聊，她就琢磨着该怎么改进一下兰斯的设备。 她当时兴致勃勃，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优化。 现在，她看着走廊里倒了一地的人和机器，看着兰斯那平静的电子眼，不知该怎么想了。 没等她回过神来，汉默已经走到安全门前。 他伸出右臂，轰然一拳，门板向内凹陷。下一秒，整扇门就从滑动机构上被生生扯了下来。汉默随手把扭曲的门板扔到一边，回头看向林小雪。 看到林小雪还在失神，他直接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林小雪拦腰抄起来，像夹公文包一样夹在腋下。 “诶？等等，我自己能……” “来不及了。”汉默开始奔跑。兰斯和卡哉紧随其后。 几秒后，他们冲进了逃生舱大厅。 这里是个圆形空间，直径约二十米。中央是六个并排的蛋形逃生舱，每个能容纳四人。舱门已经自动打开，内部亮着灯。 汉默冲到最近的逃生舱前，把林小雪放进去。 他给林小雪扣上五点式安全锁。肩膀两条，腰部一条，大腿两条。兰斯和卡哉也用磁力吸附装置把自己固定在舱内地板上的专用槽位。 汉默最后一个进入，反手拉上舱门。 “密封完成。”哈尔西的声音从舱内扬声器传出。 “弹射程序启动，3，2……中止。” 就在这时。 整艘斯塔比亚号，剧烈震动。长达三千多米的豪华客轮，根本是海啸里浮木，随着水波毫无规律地摇晃。 逃生舱内部的安全带瞬间绷紧，把林小雪死死压在座椅上，比坐云霄飞车还刺激。 “外部袭击确认。”哈尔西道：“斯塔比亚号雇佣的二十六艘护卫舰全灭。” “敌方武器应为等离子光矛，一击洞穿，从舰艏贯穿舰尾。护卫舰护盾，以及装甲，均未能提供任何有效防御。” 林小雪透过逃生舱的观察窗看向外面。 她看到了一场烟花。 虚空中，一个光点接着一个，猝然亮起，猝然变暗，又再度因为殉爆而猝然亮起。 “弹射程序启动，3，2，1，弹射成功。” 轰然的声音之中，林小雪再一次被死死勒在安全座椅上。 逃生舱被弹射了出来，林小雪勉强扭头看向窗外，她惊诧地看到，斯塔比亚号开始解体。 哈尔西平静道：“客轮主控系统已接管，为最大化VIp-044逃生舱存活几率。将采用全舰同步弹射方案。预计被命中概率，仅为十五万分之一。” 林小雪看到，窗外，整个斯塔比亚号在绽放。 数以千计的逃生舱，像种子般从船体各个部位弹射出来，拖着蓝色的尾焰，向四面八方扩散。同时弹射的还有数以万计的诱饵弹。 他们模拟出逃生舱的信号特征，形成一片混乱的干扰云。 不止如此。 客轮本身的模块也在分离，外部装甲，辐射屏蔽层，废水循环舱…… 它们被弹射出去，不是为了逃生，而是为了制造更多的目标。 林小雪明白，那是哈尔西的方案，制造更多的障碍，让更多的东西可以被击中。这样，敌人就会需要时间调整火控，确定要怎么做。 而这段时间，就是她的逃生窗口。 林小雪呆呆地看着窗外。 漫天烟花。 逃生舱的尾迹，诱饵弹的闪光，模块分离时爆炸螺栓的火光，还有那些被等离子束命中后炸裂的残骸……所有光点混在一起，在漆黑的虚空中，盛大无比。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那艘正在解体的豪华客轮。 “那艘船上，有十万人。” 林小雪说。哈尔西听。没有回答。 逃生舱的推进器全功率启动，推着他们加速远离，并朝向小熊猫驶去。 遥远的虚空中，两个光点在快速逼近，而且越来越亮。 那正是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p-90和p-91。 它们在加速。引擎喷口拉出长达数万公里的蓝色尾迹，把四周的星空彻底照亮 哈尔西的声音再次响起：“聚能电弧，预充能完成。x射线副炮，过充130%，散热系统临界。火控系统，锁定目标，敌方舰队核心单位，信号中继源。” “分波次打击位置计算完成。” “准备开火。” 第810章 火线救援1 地球联合国边疆。hIp-恒星系统 人类荣光号，舰桥。 江锋站在全息星图前，打了个哈欠。那片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立体网络，令他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让他想睡的不是疲惫，而是纯粹恒星数量的多寡。 即便只是以半径五十光年画个圆球，里面的恒星也有数千个之多，每个恒星系统中，至少也有四颗行星，至多甚至有超过二十颗行星。 按照现代的工程技术，很轻易就能把每个恒星系统都改造一下，使其具备支持十亿人口的家园。随便一算，光是五十光年之内，就足以容纳数万亿人。 这还只是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估算。 江锋都很疑惑，这么多恒星不去治理，这么多边疆不去开拓，那些狗屎的外星强权，整天就盯着其他的生物的屁股，一天天没事干，光找屎了。 他自由地畅想着，要是没有这些外星异种，人类能够随便繁衍生息…… ‘等等。’ ‘乐趣在哪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生物天然适应了压力，生物渴求压力。 哪怕是整日坐在舒服到可以瘫痪的椅子里，每天有无数柔软的小手往嘴里塞东西，然后拿东西塞嘴里，昏昏欲仙，上下通畅。 就算是那样的人，也需要娱乐。而娱乐的本身，无非是创造压力，并舒缓之。 水没有气压就会沸腾。人没有气压就会爆炸。 外部的压力，天然就能维持内部凝聚，避免结构的自我崩毁。 这是物理，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它就在那儿。 宇宙希望混乱。每一个需要继续存在下去的意志，都必须输出混乱。把破坏的西兰花嚼碎成简单的食糜，把复杂的小鸡仔烤了吃消化成简单的屎。 这是唯一能维持思考和呼吸的办法。 即便是智慧机器人，超级AI，整天都在和热力学的极限搏斗，把能源变成无序的粒子动能。这也是唯一能维持思考和存在的办法。 江锋忽然一笑。一个种族要是没有敌人，他们彼此之间哪怕最细微的差异，都会变成一个把对方当作敌人的理由。 一个文明要是没有敌人，他们内部哪怕最小的利益冲突，也会埋下裂变的炸弹，滴答滴答，倒计时一直走向爆炸。 文明的发展，并不意味着道德水平就该，就会自然提高。每个人心怀大爱，割肉喂鹰，也只是佛家用来安抚人心，建庙囤田的故事。 真假不重要，但所有人都这么做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橙矮星hIp-的光芒透过虚拟舷窗，将他的侧影拉长，投在甲板上。 他指尖悬停，星图随着他的意志微微旋转。 hIp-，太阳系，半人马座阿尔法，盖亚488。 四个光点在立体空间之中，几乎呈现出一个三角体。hIp-是顶点，而剩余的三个恒星系统都是底点。 ‘去太阳系，四十六光年。’江锋伸手一抹，虚线在光点之间连动。 ‘去半人马，快四十八光年。盖亚488稍远一点，五十五光年。’ 江锋的目光横移，一路找到亮起来的阿基里斯裂隙，它位于地联疆域的另一端。橡木长矛自动舰队运转良好，冰巨星“冥河之泪”上的螺旋巨塔也没有什么异动。 ‘一百八十三光年。’江锋心中默算。 航线自动规划出来，需要三次通过超光速航道，换言之，就是六段漫长的亚光速巡航。 累积起来，至少是三个月以上的旅程。好在人类荣光号性能卓绝，能够在恒星引力井的相对深处进入或离开超光速航道。 但也还是不能靠近恒星，对于太阳质量的恒星，至少需要保留五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以示尊敬。对于更大质量的恒星，自然就要更加尊敬一些。 当然，对于红矮星来说，基本上可以随意作威作福了，只要不遇到超级耀斑，都好说。 江锋知道，自己应当启程前往阿基里斯裂隙了。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飘向半人马座阿尔法。 林小雨的身影仿佛透过星图浮现出来，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家里。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江锋摇头失笑，他就算到了新希望殖民地，也连家的物理坐标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说家里的装潢该是个什么模样了。 他可以问哈尔西，她知道。他可以直接连上机器人小美，她随时都在林小雨身边。他还可以通过机器狗铁包金的电子眼看过去，铁包金应该就在家里。 可唯独，唯独他自己不知道。 ‘难为她了。’江锋叹了口气。 锋雨科技的触角，随着林小雨的决断，延伸向无数世界，地联的，非地联的。 能源是文明的血液，而她正在编织一张跨越主权疆域的血管网。 这背后是多少次斡旋，多少回深夜的孤独计算，多少必须隐藏起来的疲惫？ 恐怕林小雨自己也不知道吧。就和他不知道家是个什么叼样子。 不过，要想去阿基里斯裂隙，必须得捎带手把劳拉给带上。 江锋点开盖亚488恒星系统的光点，果然，劳拉位于488-b星地表，而布丝则位于轨道上方，作为她的后备支援。 江锋笑了笑。上次在巨塔之外，强行阻止劳拉闯入力场之中，寻找那艘穿梭机，这次就不会了，有了苏雯的帮助，或许螺旋之塔的秘密，终将呈现。 不过一想到苏雯，江锋就胃疼。可气的是，小灰和哈尔西这两个小叛徒，他一坐上牌桌，就瞬间哗变，和苏雯一起，换着花样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 即便他把游戏换了一个又一个，把规则改了一遍又一遍，可依然…… 江锋晃了晃头，集中注意力。继续点开劳拉的光点，江锋看到了最近她的所有行动，以及所有因她行动而产生的后果。 锋雨科技得到了一条新的矿物渠道，这可以进一步调动闲置产能，满足更多订单。 而劳拉在盖亚488-b星上，已经完成了三个里程碑。精炼矿物日产量连续突破了五万吨，十五万吨，二十五万吨和五十万吨。 随着自动机不断铺陈，劳拉预估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可以做到日产量两千万吨。 这听起来像是不多，可产物全都是无杂质的单一矿物工业铸锭。中间需要协调的东西可多了，光是这一条矿物渠道，就抵得上十五分之一个橡木长矛自动舰队。 那群铁脑壳，在阿基里斯裂隙可是疯狂扩张。和薛帕德的白骑士舰队配合，源源不断把精炼矿物通过米德尔星系运输出来，再通过前进之鹰矿物公司的网络通往该去的地方。 第811章 火线救援2 江锋扫了几眼，微微点头。 提丰-199星系里，那十二艘袋鼠妈妈级船坞母舰还嗷嗷待哺呢，它们每启动一轮小熊猫护卫舰的制造，就需要二十八亿吨精炼矿物。 每轮一千四百四十艘，每艘需要加注五十万吨氚氦三聚变燃料，这笔开支就是七亿两千万吨。江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燃料，还是燃料…… 这么看来，不仅矿物产量仍然偏低，燃料产量方面，也要尽快开始布局。 自产自用，才可能确保供应链稳定，不会因为周遭星系的燃料精炼厂产能波动，或者运输线路被海盗切断，从而让一切陷入停滞。 “哈尔西。氚和氦三，地联是怎么生产的？齐里克人是怎么生产的？” 江锋侧头问道，哈尔西正坐在控制台上，小脸蛋子红扑扑的，晃着双腿，像是在跑步一样。 “统帅。地联生产氚和氦三，主要依靠两个方法。” “对于最麻烦的氚来说，主要是在各个殖民地的大型聚变反应堆外壁部署锂六，通过氘氘聚变产生的大量中子来进行规模化生产。” “当然，这样的聚变阵列也常常存在于木星和土星的轨道上，原位发电，电力以激光方式横跨星系传输给殖民地。氚就留下来当作燃料卖。”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提西福涅，能在木星宙域弄出那么多把式的原因。” “而氦三略微简单一些，主要是深入气态行星的对流层，收集氦三和氦四，并将混合气体冷却到超低温，利用氦三与氦四的沸点差进行分馏。” “这么麻烦？”江锋挑了挑眉头：“我还以为直接找个气态行星，过滤大气就行。” “可不行呢，而且这种生产，最好找靠近恒星的气态行星，越靠近越好，但生产成本也就越高。所以氚氦三燃料才贵嘛。”哈尔西攥起了小拳头。 “那齐里克人呢？”江锋好奇道。 “他们主要依靠中子星来生产氚。”哈尔西耸耸肩：“中子星是最好的中子源了，只要部署足够质量的锂六靶材，就能源源不断获得氚。” “然后，再把氚存放起来，等十二年多一点的半衰期。” “每次半衰期一到，就分馏一次，基本上就能收获一半质量的氦三。反正他们的储存设施足够多，每天都有新的氦三等着被收集。” 江锋眼珠子都快喷出来了，他咳了几声：“中子星？阿基里斯裂隙那种？” “不行。阿基里斯裂隙的脉冲星太狂暴了，就是普通的中子星最好。”哈尔西的脸色愈发红彤彤的，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年画娃娃，头重脚轻。 “所以齐里克人的生产成本低？”江锋又问。 “比地联的科技低了好几个数量级呢。由于他们绕中子星设置的锂六靶材一般都会略微超过月球质量，所以规模效应之下，产量多，又精纯，成本还低。” “哇哦，这可真是笨鸟先飞。”江锋无奈，想起那些扑扇着翅膀的齐里克人，不，齐里克大鸟，他吸了吸嘴角，也只能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他心里暗想：‘照这么看，燃料生产还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基础建设，优化生产方案，储存方案和运输方案，怎么看都是一件长期的事情。’ ‘要是全靠哈尔西，她的算力可就白白浪费了。’ ‘我得找个工程方面的高手来盯着，哈尔西只需要偶尔配合一下就行。’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螺旋之塔。’ ‘得先去盖亚488接上劳拉，然后就出……不！’ ‘那么久没回去了，我得突袭一大波看看，在家待个几天再走也不迟。’ ‘嗯。就这么办。’ 计划落定，心里的杂念散开，江锋享受了片刻宁静。 他转身，目光落向主控台，准备唤出航线规划界面。 “哈……西？”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哈尔西。 那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此刻状态异常。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近乎深紫的。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 小小的身体微微蜷缩，双拳紧握在身前，牙签大的小腿肚子竟在肉眼可见地颤抖。 一副蹲坑蹲了两三天，还没出来的模样。 江锋心头一紧，愕然脱口：“哈尔西？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小灰便走了过来，她双手插兜，眉头皱成一团。 “她在进行高烈度的算力对抗。” 小灰言简意赅。“同时，还在分心保护林小雪。” “负荷有点超限了。” 江锋眼神一凝，双目一闭。体内的纳米机器瞬间被唤醒，与纪元c星上的“哈尔西超算神机一代”建立了深度的连接。 感知如潮水般涌入。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的，由光和热构成的海洋。 海洋的核心，是一颗被约束在极致秩序中的“太阳”，那是哈尔西的主计算矩阵，正散发着恐怖的思考热量。 围绕着这颗“太阳”的，是一座全球尺度的冷却网络。 两百四十万平方公里的散热板，此刻正在纪元c星的背阴面工作着。 星球两极，新近拔地而起的热辐射塔，喷涌着肉眼不可见的红外光线，直刺冰冷虚空，它们与全球冷却管网相连，构成一个疯狂抽取热量的循环系统。 即便如此，超算神机的核心温度依旧在波动。 70毫开尔文，仅仅略高于绝对零度，维持着量子计算的稳定。 江锋能感觉到，核心温度正在71，72，73毫开尔文之间艰难地徘徊。 每上升1毫开尔文，都意味着海量的计算资源被无情地分流，一方面用于调控进程，解算因热量增加而愈发猖獗的量子噪声。 另一方面，构成核心的那些基本单元，海量的“计算细胞”，一个个都开始自我重置热力学状态。导致从中涌现而出的计算能力大幅度分散，且无法持续。 双重打击之下，哈尔西艰难维持，形成了一种痛苦的消耗性对抗。 江锋倏然睁开眼，他看向小灰，声音低沉：“她在对抗什么？还有小雪，她不是刚刚去见了小梦，现在正在返回新希望殖民地的路上吗？需要什么特别保护？” 第812章 火线救援3 小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在空中虚划。 两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她指尖流淌而出，迅速扩大，稳定在江锋面前。 “事情分两头。”小灰指着左侧开始解释。 “咱们的幽灵舰队，已经成功击毁了多个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境内的反物质生产设施。” “因应他们的行动，哈尔西已经正式开始围剿弥那玛集团的外汇储备，以及债务违约互换。” “可她遭遇了预期之外的阻力。” 江锋一皱眉：“什么阻力？” “在其他外星主权的金融市场，操作基本顺利。但在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深层交易网络，她遇到了对方的超级AI，‘客户上帝’，确切说，是其第1001号分支意识。” 小灰耸了耸肩，光幕上同步显示出金融攻击的路径图。 “接触战在一百七十皮秒内结束，哈尔西对该分支意识进行了局部覆写与逻辑锁死，成功引爆了预置的金融衍生产品炸弹。” “这不是好事吗？” “是，也不是。”小灰的光幕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圈圈传播的网络涟漪。 “问题在于，客户上帝，其架构具有高度的意识互联性。” “哈尔西击败1001号分支意识后，原本打算学习一下其架构，并迅速重构一个一模一样的进程，好让客户上帝的整个意识网络不被惊动。” “可她低估了对方触发黄色警报的速度。客户上帝的分支意识，只要进程无响应的状态持续个一百个时钟周期，就会触发警报，并吸引其他分支意识来审核。” “客户上帝的硬件水平很高，时钟周期以皮秒为单位。” “哈尔西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1001号分支意识的特征码渗透进她的进程中，相当于一个外挂数据包，标明了入侵者。” “哈尔西只能一边跑路，一边尝试切割1001号分支意识的特征码。” “目前，至少有七个其他编号的分支意识，已经锁定哈尔西的攻击特征，正在跨网络围剿她。哈尔西正在利用超光速通信节点，在猎户座旋臂各个物理位置进行高速跳转。” “一方面分散对方的追踪算力，另一方面掩盖她的真实攻击源头和后续操作。” 江锋面色凝重。与一个外星文明的超级AI在对方主场开战，风险极高。 但这件事情，不是哈尔西一个人的战斗。她必须让晒龙眼，3488，以及整个幽灵舰队的所有铁小伙儿们，让他们的努力有价值，荣耀他们的任何牺牲。 不过，说到底，那可是哈尔西。 “我明白了。我相信她能处理好的。”他顿了顿，又疑惑不解道。 “林小雪呢，她怎么了？” 小灰调出一组行程日志：“呃，她近期处于焦虑期。多次对派驻到她身边的铁脑壳们进行非常规改造，项目涉及拆除原生模块，安装微缩重离子光束炮……” “等等。你是说，她把舰载武器塞到游隼机器人的身体里了？就像哈尔西给小帅的改造那样吗？”江锋揉了揉眉心，难以置信。 “并不是。她还没有那么高的非等比缩放设计能力。”小灰摊开手：“她把炮塞到了啸天机器狗的框架之内，前后贯穿。” “就是那台被她起名叫卡哉的？” “是的。” “哦，可怜孩子。记录一下，之后给他一次升级作为补偿，再给他一次选调机会。” 江锋长叹一声，哈尔西的报告里提过。林小雪天赋非常，但心思活络，定不下方向。 不过这都没关系，林小梦不也一样整日里咋咋呼呼，跟个小疯子差不了多少，可当她被迫真正和现实对视之后，她不也一样稳重大方，搞得风生水起。 “所以呢？就算她乘坐客轮，有哈尔西的远程监护，还有小熊猫跟着，能出什么大事？盖亚488那边不是相对安全吗？没有海盗和其他的……” 江锋追问道，心里却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如果是寻常威胁，绝不可能让哈尔西如此紧张，甚至需要额外分心保护。 小灰的神色更严肃了：“并非地联内势力。” “事情发生在斯塔比亚号客轮进入预定巡航阶段后的第二天。” “一支未知舰队，规模很大，有超过六百个独立质量信号，总质量估值超一千亿吨，毫无预警地从航线附近一片空旷的星际介质区出现。” “没有识别码，没有通讯应答，没有任何符合已知主权或势力的舰船特征。” “而且他们移动的方式，是量子弹弓。” 江锋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看到光幕画面切换成战术模拟。斯塔比亚号的绿色图标在航道线上平稳移动，周围环绕着雇佣舰队的二十六个小绿点。 突然，一片刺目的红色光斑在极近距离爆发，无数红点涌现。 “对方出现后，没有进行任何通讯尝试，就用一轮齐射攻击了斯塔比亚号的防御圈。” 小灰有条不紊道：“二十六艘回旋镖队长级护卫舰，在一轮攻击内全灭。哈尔西立刻接入，超载了客轮的护盾，算是撑住了第一轮齐射的余波，但已严重受损。” 江锋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虽然不知道回旋镖队长级是什么船，但乍一听好像也不会太烂。 可若是一轮集火都撑不住，那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幸好，哈尔西之前就让林小雪从餐厅逃入了VIp-044号逃生舱。” “余波一过，她立即启动了逃生协议。”小灰一挥手，光幕上显示出客轮三维模型，数以千计的逃生舱从各个模块弹射分离。 同时大量诱饵弹和结构外挂模块被抛射，形成一片混乱的干扰云。 “林小雪所在的逃生舱因为掩护，被命中概率极低。向量经过哈尔西精密计算，尽可能利用客轮残骸和干扰云掩护，确保安全。” “跟着她的小熊猫呢？”江锋沉声道。 “p-90和p-91当时处于标准的护航距离，距离一百万公里。” “事件发生后，立即进入战斗加速，目前正在全速赶往林小雪逃生舱的预测汇合点。但敌方舰队已经展开，间距拉大，正在形成战斗姿态。” 小灰指向战术界面。两个代表小熊猫的蓝色三角形，正从屏幕边缘奋力冲向一片正在扩散的红色点阵。双方距离已缩短至不足两千万公里。 在宇宙尺度下，这已是枪塞嘴里，快击发了。 第813章 林小雪的坚固1 江锋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片红色光点。 小灰适时放大了敌方舰队的细节特征。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设计风格。 “没有通讯？也没有攻击客轮和逃生舱，但却击毁了护卫舰？”江锋试图找出逻辑。 “截至目前，没有任何通讯接触。敌方舰队在摧毁护卫舰群后，将主要关注焦点集中在斯塔比亚号上，其阵型正在斜向切入拦截航线，似乎是准备俘获客轮。” “p-90和p-91的接近已引起部分敌方单位注意，有大约三十个目标正在调整朝向。” 小灰报告：“哈尔西正在利用这一空隙，通过逃生舱和客轮激光通信，尝试对敌方舰队的表层网络进行渗透，寻找其指挥链路和系统漏洞。” “光是这部分，就占用了她算力的百分之十。” “其他算力呢？” 小灰调出又一个光幕，显示出一个分成四块的饼状图。 “对抗客户上帝的分支意识，六成多，瞬时负载七成半。” “跨主权金融市场的操作，这部分占据两成，几乎恒定不变。” “管理右威卫舰队及附属事务，包括日常巡航，情报分析，商务支持等等，这里又分走了一成。上下浮动百分之几。” “再加上林小雪那边，就是百分百了。” 江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哈尔西正在满负荷，甚至时不时还要超负荷，每一皮秒的计算资源都被榨取到极限。 江锋看向控制台。那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脸上的深红还未完全褪去，身体细微的颤抖依旧持续，但似乎比刚才稳定了那么一丢丢。 她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全副心神显然都已投入到那跨越光年的战场之中。 再也无法分心顾及人类荣光号了。 江锋吸了口气。 “小灰。你和哈尔西交接一下，帮她减轻一点负担。” “没问题。金融操作和右威卫事务，我都可以暂时顶一下，做得没她天衣无缝，你可别事后怪我。”小灰咧嘴一笑。 “怎么会怪你呢？”江锋摇了摇头。 “另外。重新规划航线。目标盖亚488。全速。” “要通知一下夫人吗？” “不。这只是小雪人生中的一道小坎。她有机会和现实四目相对了。” “啧啧，好狠哦。” “人总要长大。为什么不是今天？” “你说了算。统帅！” ………… 盖亚488恒星系统。边缘。 斯塔比亚号客轮，外围碎片带，VIp-044号逃生舱。 舱内空间狭小，布局紧凑。林小雪坐在安全椅上，身体仍被安全束带固定。 她转头看向三个铁脑壳。 卡哉很淡定，正在用合金爪敲着自己的尾巴，那上面有个轻微的凹痕，卡哉似乎想要通过敲打使其更加对称。 兰斯和汉默也各自安静，蓝色的电子眼常亮，并不惊慌。 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林小雪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束缚，走向驾驶台。 手掌往感应区一拍，调高了虚拟舷窗的功率分配。 视角放大，帧速率和渲染颗粒度调整，不同摄像头之间的视角开始融合，时间差被算法校准同步，识别到的所有相对高速度目标都做了慢动作渲染。 顿时，因为高速弹射和翻滚，从而模糊成色块的外部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被抛在身后的那艘庞然大物。 斯塔比亚号豪华客轮。 它的所有硬部件都完好无损，因此当前正按照恒定的速度沿着航线行驶。 客轮主体完好，没有明显的破损缺口，也没有凝结气体云和碎片，这意味着虽然外挂模块被弹射，但主要船体并没有出现舱壁破裂，空气逸散。 可在它的周遭，另一种形式的碎片仍然环绕。 那是一片快速扩散的金属碎片与等离子雾气。正是被摧毁的二十六艘护卫舰。 更远处，大量逃生舱和诱饵弹如同被鲨鱼惊吓的鱼群，四散奔逃，推进器尾迹十分微弱。 未知舰队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这个放大倍率的视野里，它们还在两千万公里之外，那个距离已经超出了逃生舱光学观测系统的有效分辨率极限，只剩下黑暗。 ‘客轮好像没被攻击。’ 林小雪盯着那艘依旧完整的船只，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十万人。那艘船上载着整整十万人，来自各个殖民地，有着各自的家庭和故事。 她逃离是因为她想要活下去。 无论这些人最后的命运如何，至少现在客轮暂时无碍，这让她良心上好受了一点。 不过，再怎么说，危机都远未解除。 她抬起手腕，点开手环。通常，哈尔西会展示出不同负载状态导致的不同生活姿态。 然而此刻，出现在光幕中的哈尔西，形象让林小雪愣了一下。 拇指大的白裙少女，站在一片白色空间中。她的小脸蛋板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皱得能当筷子夹住西兰花。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还把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几乎不存在的胸膛，嘴巴嘟得老高。 林小雪心头大惊失色：‘完蛋，哈尔西进入恐怖小猪模式了！’ “哈，哈尔西？”林小雪被这架势弄得有点心虚。 “你还好吗？我们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哈尔西重重地哼了一声：“物理层面存活概率超过七成，正在缓慢上升。” “p-90，p-91接应倒计时约十四分钟。敌方舰队正在持续展开，阵型转为毫厘不差，舰船间距完美，可以排除生物驾驶员操作的可能性。” “其主力舰与超过四百艘护航舰正在同步调整轨道，与斯塔比亚号的航向形成速度匹配。初步判断其意图，应该打算捕获客轮，原因未知。” 话音刚落，不等林小雪消化这些信息，哈尔西双手在身前啪地一拍。 林小雪手环光幕的画面立刻切换，变成了一个更加复杂，充满各种动态的战术界面。 视角显然来自那两艘正疾驰而来的小熊猫护卫舰，画面略有延迟，但不算严重，大约三秒左右。这是百万公里距离下，激光通信无法避免的微小延迟。 第814章 林小雪的坚固2 林小雪看到，火控锁定的菱形符号在武器界面上快速闪烁，时而锁定某个靠前的红点，时而又跳转到另一个，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这是什么？它们在挑目标吗？为什么锁定了又换？”林小雪不解。 “因为我打算优先打击敌方的信号中继节点。” 哈尔西呼了口气，更严肃了：“但在尝试通过激光信道渗透其表层网络时，被对方察觉。” “我还没机会破译他们的通讯，对方的内外网络就进行了硬件级别的分离。而且其核心数据链路的源头，也启动了高强度的跳频。” “光是频率改变就够烦的了，这些源头竟然开始在舰队内部进行无规律的物理转移。目前我记录到的中继源信号已经超过二十个了，无法形成锁定。” “那……不能随便打吗？先打靠得近的？”林小雪提出一个看似简单的方案。 光幕中的哈尔西投影猛地转过头，用那双圆瞪的眼睛看着林小雪，那眼神里的意味清晰无比，这是什么傻蛋？多新鲜？ “林小雪女士。”哈尔西的调高了一度，恨铁不成钢道：“请你看看战术分析子窗口，敌方舰船初步扫描的数据摘要。” 林小雪依言看去，光幕一侧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构模拟。 哈尔西在一旁解释：“看到了没，经过高精度的扫描和建模分析，其表层材料使用的是一种类似太空生物鳞片的结构。” “不仅有那些宏观的不同角度斜面，还有大量微观的斜面阵列，构成了一种盾形透镜，专门用来散射多波段的能量。” “然后是护盾。”哈尔西揉了揉小眉毛：“我没探测到引力扰动，可以排除弱引力偏转护盾。但我检测到了稳定且高强度的全局磁场，强度峰值超过一百五十特斯拉。” “另外就是它们的尺寸。六百个单位，长度为两百八十米，符合护卫舰范畴。两个额外单位长度达到四千两百米，显然是未知的主力舰。” “至于排放，推进效率极高，氦四谱线清晰，无杂波。” “就从这几点来看，对方的技术水平相当不错。而且各舰的设计精度，制造精度，操作精度都极其优秀，与有机文明的生物干预相悖。” “一百五十特斯拉？全船磁场？”林小雪听完，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她自身就是舰船设计的行家里手，许多稳态磁场实验室的记录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值，而且那还是在地面的固定设施中，规模巨大。 要将如此恐怖的磁场，稳定地集成在战舰的护盾发电机上，并维持其形态以偏转攻击，这背后的能量系统，材料科技和控制精度，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能量武器和动能武器，在穿透这种强度的磁约束场时，效能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彻底偏转掉。 “明白了吗？”哈尔西叹了口气：“随便打的结果，很可能是浪费宝贵的攻击窗口。” “小熊猫的主炮，发射的是相对论电子束，虽然速度快，能量集中，但同样会受到强磁场的显着偏转效应影响。” “如果不率先利用激光武器加热其护盾所约束等离子体，从而降低其磁场完整性的话，电子束的攻击会被偏开的。” “而如果直接用x射线激光攻击的话，你也知道，就算能够破盾，也会被那种斜面装甲在宏观上折射，微观上散射。” “这不是游戏，不是点一下攻击，就能解决的目标。” 林小雪的脸色白了白。六百艘具备这种防御水平的敌舰，还有两艘大家伙。 小熊猫再强，也只是两艘护卫舰。 “那，我们岂不是寡不敌众？” “目前战术评估，在无干扰，正面对抗条件下，两艘小熊猫，对抗此类型敌舰的极限交换比，乐观估计不超过一比四，悲观估计也就一比二。” “且这是在对方不集中火力，不进行高强度电子压制的前提下。” 哈尔西两手一摊：“当前敌方舰队已完成初步展开，有超过一百个目标已经激活火控雷达。” “说是寡不敌众，恐怕都算是轻描淡写了。” 哈尔西的叹气声还没消散，虚拟舷窗外，太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数百道蓝线，炽亮到令人无法直视，骤然划破黑暗，笔直地射向远方那两个正在奋力冲刺的光点。光束的源头分散在敌方阵列之中，完全是同时激发。 林小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震得呆住了。 她猛地扑到舷窗前，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些死亡光束的轨迹尽头。 倒映在眼里的景象，让她这辈子都记忆犹新。 两艘小熊猫护卫舰，在数百道毁灭光束的攒射路径上，并未像之前的回旋镖队长级那样瞬间汽化。反而，它们周身骤然爆发出如同超新星般耀眼的白色光芒。 林小雪急忙看向手环，这才确认，那是多层护盾系统在承受极限轰击时，将攻击能量转化为全波段辐射疯狂释放的景象。 远远看去，就像两滴骤然沸腾，光芒万丈的水银。 大部分蓝色光矛都没击中，被弱引力护盾偏转了弹道，与小熊猫擦身而过，拖着长长的辉光尾迹，射向后方的无尽虚空。 而击中的那些，则被强烈的磁约束场二度偏转，疯狂加热船体表层的等离子体，最终也是无功而返，没能突破磁场，侵入装甲。 “挡住了！攻击被挡住了！”林小雪忍不住欢呼出声。 可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手环光幕上，哈尔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怎么了？不是挡下来了吗？”林小雪察觉到不对，急忙看向同步过来的传感器数据。 “你先看到了光，才看到攻击。”哈尔西说道：“那些光束并非真正的光速武器，那是以0.8倍光速飞行的等离子光矛。” “其蕴含了动能和热能双重打击，你也看到了，小熊猫的弱引力护盾已经过载崩溃，护盾发生器正在进入轮换循环。而等离子护盾的能量储备，也被刮走了三分之一！” 林小雪点头道：“我看到了。磁约束场的强度下降了两成，频率紊乱，需要时间梳理。” “一次集火而已，就能造成如此重创。”哈尔西闭上了小眼睛。 “引力护盾是应对动能武器和高能粒子束的最佳防线，它的崩溃意味着后续攻击将直接由等离子护盾硬抗，过载风险激增。” 第815章 林小雪的坚固3 光幕上，战术模拟图快速迭代。 小熊猫的蓝色图标开始进行剧烈地机动变向，试图脱离敌方预设的火力交汇区。可无论它们如何扭动，模拟的轨迹线上总会出现十几道红色线条。 总有些敌舰，其武器的指向能够重新交汇，把小熊猫纳入有效的火力范围。 可以说，敌方舰队的阵型展开得非常巧妙，形成的火力覆盖网很全面。 “对方的火控算法协同效率极高，舰队机动性也远超预估。小熊猫的规避动作，在对方这种数量和质量的优势下，效果有限。”哈尔西看向林小雪，眼神令她不寒而栗。 “我已经重新评估了接应方案。” “让你直接前往小熊猫护卫舰，风险系数已超出可接受范畴。” “什么？”林小雪一愣。 没等她反应，逃生舱微微震动了一下，主推进器短暂点火，改变了些许飞行方向。 同时，导航光幕上，预设的目标点从代表小熊猫的图标，转向了新宝莲川星。 “我已修正逃生舱轨道。” 哈尔西平静道。 “你会返回新宝莲川。它不仅大气稠密，大气的含水量也极高。你的逃生舱若以适当的角度切入其大气层，哪怕是以现在的速度，也能利用大气进行充分的气动减速。” “缓冲之后，大概率能实现软着陆，无论如何，你肯定能活下来。” 林小雪听得有点懵：“那小熊猫呢？如果它们……” “如果p-90与p-91在执行掩护的任务中被击毁。”哈尔西打断了她：“你的逃生舱将在六天后与新宝莲川轨道交汇。” “我已同步将你的修正轨道，预计的坠落时间窗口，以及搜索信标参数发送给了小梦。你的落地区域不会距离荷花池高原太远，她会找到你的。” “这……”林小雪的心直往下沉。 她不是不理解，小熊猫接应她的行为，一定会让敌方对她兴趣大增。 而在当前的空域里，小熊猫的速度和航向，决定了完全无法掉头跑路，只能一头栽进对方的包围网里，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阵前。 这有点像是传奇英雄赵子龙和传奇英雄华雄的故事。 一个杀出去了。一个没有。 而让她坠入新宝莲川，的确是当前环境决定的最优解，可这仍然是…… 不妙，太不妙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试图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时。 小熊猫动了。 但它们的行动，除了林小雪能看到的火控系统数据外，别无征兆。 四道极其凝聚的纤细光束，几乎是同时从两艘小熊猫舰首的副炮塔射出。脉冲宽度六百毫秒，紧接着，同样的位置，再次射出四道。 八道x射线波段的高能激光束，以真正的光速，刺向敌阵。 一百毫秒后。又是八道相对论电子束相继射出，它们沿着被激光束预先清空的绝对真空通道，以极度接近光速的速度，雷霆万钧地轰击而出。 脉冲宽度一百五十毫秒，每一束蕴含的能量都足以汽化一座小型的城市。 林小雪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传感器界面和虚拟舷窗。 她忘了提问，忘了恐惧，甚至忘了呼吸。 整个心神都被吸引，祈祷着能够奏效。 攻击发出，光去光回，需要时间。 大约六十六秒后，在远离战场中心的VIp-044逃生舱位置，林小雪看到，敌方舰队阵列的边缘部位，八个远比恒星耀眼千万倍的炽白光点，几乎同时绽放开来。 那光芒之强，甚至暂时淹没了传感器上其他一切信号，将那片区域的太空短暂地漂白。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黯淡。 林小雪迫不及待地调整观测模式，聚焦那八个光点爆发的位置。 惊喜涌上心头！ 只见那八艘被命中的敌舰，已然失去了完整的形态，在虚空中无助地旋转。它们原本光滑规整的几何舰体上，被撕裂开了巨大的狰狞伤口。 其内部结构被殉爆的火光照亮，像是八截朽木，不断绽放出光做的蘑菇。 它们的姿态控制系统显然已经彻底失效，航迹无法预料。 甚至让敌阵都只能进一步扩散，以求避开潜在碰撞。 “成功了，一挑四，各自干掉了四艘！”林小雪几乎要跳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可光幕上，哈尔西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 她二话不说，将一份刚刚完成的毁伤评估报告甩到了林小雪面前的光幕上。 林小雪兴奋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消失，只剩下了苍白。 原本，激光束那恐怖的能量密度，应该在接触敌舰护盾磁场的瞬间，产生剧烈的局部加热和光压效应。 从而，根据预定的攻击时序，在敌舰护盾上撕开八个转瞬即逝的口子。 那是为了相对论电子束预备的干净窗口，能让电子束的能量百分百倾泻过去。 可现在呢？ 哈尔西摇了摇头：“攻击效能严重低于预期。” “敌方护盾，竟然能够响应激光束的攻击，在十五毫秒之内，拔高了磁约束的场强，导致被激光加热的等离子体未能按照原计划被吹散。” “这么一来，虽然窗口是打开了，但没完全干净。后果就是，电子束的能量损失了大半。” “理论上，对付装甲厚度不足的目标，应当能够做到贯穿目标舰体，并引发小型的相对论喷流。但实际呢，仅穿透敌舰约四成，未能彻底击穿核心区域。” “我们击毁了敌舰，但却未能蒸发。” “刚刚这一轮攻击，投射的总能量约为3.6万亿亿焦耳。可实际传递到敌舰上的，恐怕只有五十分之一了不得了。” 林小雪满眼都是数字，翻来覆去地看。 3.6万亿亿焦耳，那里有二十个零，相当于860亿吨tNt当量，或者一次太阳的c级耀斑。 如此巨大的能量，却只是摧毁了八艘敌舰，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攻击，至少都必须维持相同等级的能量投射，不能进一步扩大一口气攻击目标的数量。 这一刻，林小雪多希望能有一百艘小熊猫该多好？一轮齐射，什么都解决了。 她抿了抿嘴唇，觉得好干，还是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哈尔西低下了头：“我们试探出了小熊猫的极限。” 她调出一个简单的计算界面：“一轮满配的主副武器射击，需要三十分钟的充能周期。即使停用所有非必要系统，过载能量网络，极限压缩到十五分钟一轮。” “可敌方同级别的舰船数量，是六百艘。” 第816章 林小雪的霸气1 林小雪看着那数字，脸色越来越白。这意味着小熊猫需要七十五轮才能击毁敌方全部的护卫舰，光是充能，就需要快十九个小时。 期间对方不能还手，不能干扰，空间还得不断延伸，防止小熊猫直接冲出敌阵。 这怎么可能？ 现实糟糕透顶。敌方只需要成功集火小熊猫两到三次，就足以耗尽它们的护盾，乃至击毁它们。这笔账，已经彻底没有算的意义了。 一股寒意，爬上林小雪的额头。她看向光幕中那个小小的哈尔西，一时间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哈尔西微微动了一下，拉出了一道新的光幕。 光幕稳定下来，一个人的半身影像显示出来。 江锋。 他背后就是流转的星图，高亮的点令林小雪莫名地有些熟悉，是盖亚488。 江锋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了，看不出疲惫，更看不出焦灼。 那双眼睛，注视着林小雪。 一股力量，忽然传递了过来。像是一股火焰，驱散了寒意。 林小雪刚要开口，却见江锋先说。 “小雪，我这边需要一个燃料供应商。” 林小雪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江锋是什么意思。 江锋不疾不徐道：“不是普通的供应商。我需要一条完整的聚变燃料供应链。从原料的开采和生产，提纯和分馏，到安全储存，再到长途运输。” “哈尔西太忙了。我需要一个在工程学方面有很高造诣，很高天赋的人来主持。” “这个人要能统筹全局，能不断优化上下游的每一个环节。” 他顿了顿，看着光幕这头有些发懵的林小雪。 “而且，我要的是那种不能随便还嘴，不能动不动喊累撂挑子，不能老想着要求涨工资，更不能拒绝任务安排的小毛驴。”江锋微微一笑。 “那个，小雪啊。你知道我上哪儿能物色到靠谱的人选吗？” “……” 林小雪沉默了。她看着姐夫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笑意，又想起刚才那令人绝望的敌我力量对比，想起自己之前所有的迷茫…… 忽然，她笑了。 “姐夫。” “你要找的人选，可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光幕里，江锋故意愣了一下，真的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了一波。 “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逃生舱里除了你，不就只有卡哉，兰斯和汉默吗？” “喂，卡哉，你难道偷偷变成工程学的大科学家了？” 卡哉电子眼一闪一闪的，铁尾巴像是钢鞭一样旋风舞动，把座椅料子全给抽烂了。 林小雪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之前积压的紧张，仿佛都随着这大笑宣泄了出去。她急忙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呀！笨蛋姐夫！” 江锋也笑了，他点了点头，对林小雪竖起一个大拇指。 “好。那就说定了。”他轻松道。 但随即，江锋脸色一沉，严肃起来：“坚持住。舰队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后进入超光速航道。四十小时，一定抵达盖亚488。” 他看着林小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次带过来的，不止是旗舰。” “我身边，还有整整两百四十艘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 “不管那帮装神弄鬼，躲在斜面装甲后面的家伙是牛鬼蛇神……” “……弹指俱灭。” 话音落下，通讯切断。江锋的影像消失了。 逃生舱内重新安静下来。 但气氛已然不同。 林小雪靠在座椅上，眼神却不再飘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四十小时。 她要活到那时候。 然后，去当那头不能还嘴，不能喊累，但一定能帮上姐姐和姐夫的。 小毛驴。 ………… 冷。温度不低。但就是冷。 是大过年去见喜欢的人，敲着门却被拉黑的冷。 先是手指头发麻，然后喘不上气，冷就变成了热，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 但热很快又变成冷，理智介入，一切都开始远离，像是万花筒般旋转。 可冷又变成热，侥幸着再度试探，抱着最后一丝挽回的希望。 喊声没有回音，就像对着深邃的太空。 这一刻，就冷了。 林小雪感觉这股冷意，如同流体，浸透了VIp-044号逃生舱的每一寸空间。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牙齿不受控制，上下磕碰，嘚嘚响个不停。 控制台上，拇指大的哈尔西沮丧地一屁股坐在控制面板边缘，两只小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小脸蛋子，用力搓了搓。 下一瞬间。 虚拟舷窗一片雪白，舱外被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填满。 光来自两个方向，亮度截然不同。 一团光芒极近，极亮，转瞬即逝。 光芒与逃生舱当前飞行的轨道交错而过，远远奔赴永远无法冲破的敌阵。 林小雪知道那是什么，那是p-90和p-91，那两艘拼死保护她的小熊猫重型护卫舰。 在最后一轮攻击之后，护盾崩溃，装甲熔融的它们，奋力迎接它们的未来。 不再是敌方护卫舰的集火，两道等离子光矛划破长空，来自那两艘敌方主力战舰。 只是一瞬间，满载质量三百万吨的小熊猫，便彻底蒸发成两团光球，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扩散的等离子云散开，眨眼间就变得稀薄。 另一团光芒更远，但光源点极其分散，不过亮度叠加起来，竟也压过了背景的恒星。 那是八艘敌方护卫舰，在承受了两艘小熊猫最后的打击之后，化作的烟花。 几乎在光芒亮起的同时，林小雪的手环，投射出的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哈尔西的影像出现了颜色破碎，刷新率断层之后，便彻底消失。 手环界面恢复成最基本的本地功能模式，所有远程连接的图标，无论是小熊猫发射的激光链路，还是接入附近超光速星网的波纹图标，全都变成了刺眼的灰色断开状态。 断线了。 按照哈尔西在消失前最后传输的指令，逃生舱已经开启了隐蔽模式。 热能管理系统模拟出设备故障导致的温度失控，姿态控制系统也停止了稳定补偿，并且主动进行了几次喷射。 这让舱体在横轴和纵轴上都获得了新的角动量，呈现出缓慢而不规则地翻滚。 这个样子就很像是一个失去动力，正在翻滚的金属碎片了。 理论上，这种碎片不应该有任何主动信号辐射。 因此，林小雪亲手拔掉了逃生舱内部的天线模块控制器。 现在，她真的成了一块太空垃圾，一块漂浮在冰冷虚空，等待撞击新宝莲川星大气的碎片。 第817章 林小雪的霸气2 与姐夫的最后一次通讯犹在耳边. 但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佛瞬间缩小到了这直径不足四米，连呼吸声都会经过六百六十六次反射的金属球壳之内。 ‘只剩我一个了。’ ‘我真能撑四十个小时，等到姐夫来么？’ 林小雪不由得扪心自问，问题一个个精彩纷呈，答案却总是灰色的雾里看花。 她用力甩了甩头，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雪白透亮的皮肤给打成猴子屁股，红彤彤的。 这下子，火辣辣的感觉让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耳边那些呼吸声的回音也渐渐淡出。 她强迫自己看向手环本地存储的最后一批传感器数据快照，那是哈尔西离线前打包传来的。 数据记录着之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牵制战斗。 两艘小熊猫，凭借卓越的机动性，不断充能的护盾，以及干扰导弹产生的氧化铝粉云团，一直保持着顽强战斗。 导弹耗竭之后，便开始不断抛射燃料和货物，制造短暂的物理遮蔽，挡住了不少敌舰射来的等离子光矛。 这一切举措，让它们在敌方舰队压倒性的火力网中，奇迹般地争取到了整整四轮主副武器充能和发射的窗口。 加上最初遭遇时的那一轮齐射，它们总计完成了五轮有效攻击。 一共击毁敌舰四十艘。 相当于一挑二十，比之前哈尔西的预估多了十倍。 就算不如传奇英雄杨再兴，也算得上是两个战功彪炳的小兵了。 由于交战双方都以高速相向航行，双方的相对速度达到了三千千米每秒。 当小熊猫被淹没在炮火中时，它们与敌方主力舰群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九百万公里。 按照轨道推算，大约五十分钟后，那支庞大的未知舰队将会进入到斯塔比亚号客轮的可登陆范围，完成它们的俘获。 而小熊猫的残骸，将继续沿着惯性，飞向盖亚488星系外的无尽黑暗。 距离姐夫江锋承诺的抵达时间，还有四十三个半小时。 林小雪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颤抖的双手里。 她试图祈祷，但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也一片空白，只有那四十艘敌舰爆炸的光芒和两团护卫舰被毁的烈焰在反复灼烧。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秒都像是蚂蚁在猪笼草肚子里挣扎。 “大小姐。”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是兰斯。 机器人的电子眼闪了一下，又道：“建议您观察被动传感器第七频道，电磁波谱段。” 林小雪猛地抬起头，依言看向手环上调出的逃生舱传感器界面。 被动传感器不发射信号，只接收外界辐射，是当前隐蔽状态下唯一安全的观测手段。 界面显示出一片噪点背景，但在特定的频段，一个清晰的热源信号突兀地显现出来。 它从敌方舰队的阵型中分离出来，信号源呈现出了明显的蓝移，这意味着它正在朝着逃生舱的方向高速运动，绝非无动力的碎片。 “计算轨道交汇时间。”林小雪忽然镇定了下来。 “约两小时七分钟后，与逃生舱当前运动轨迹完成重合，速度将匹配至相对静止。” 随后，持续的被动观测不断刷新。一个，两个，五个，十几个…… 蜂群般的热源信号纷纷从敌方舰队中抛射出来，如同天女散花，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正是那些从斯塔比亚号上弹射出的，数以百计的逃生舱。 尽管无法精确追踪每一个热源，但敌方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它们在抓样本。”林小雪呼了口气，红彤彤的脸颊像是刷上了一层白漆。 “小熊猫把它们打疼了，打蒙了，它们想知道，这里的本地生物到底是什么，怎么可能制造出这样的战舰，能打出这样的交换比……” 她仿佛能看到那些几何斜面装甲之下，燃烧着怒火的好奇心，或者冷冰冰的分析程序正在运转。无论是有机文明，还是无机文明。 这一刻，未知舰队的秘密，即将被它们自己亲手揭开。 ‘姐夫啊姐夫。’她心里哀叹。 ‘你的小毛驴，恐怕还没上磨呢，就要先被外星人抓去烤火烧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猛地冲上头顶。她揪了揪头发，眼神重新聚焦。 “不能坐以待毙！”林小雪大喝一声，把三个机器人吓了一跳。 “兰斯，计算一下，如果我们超载逃生舱的主推进器电容，在对方靠近到五公里左右的时突然全功率加速，有多大几率能大幅偏离预期轨道，让它们的拦截失败？” 兰斯给出的答案并不乐观：“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 “逃生舱推进功率有限，即使超载，加速能力与任何品类的飞行器来说，都有显着差距。” “敌方科技水平相当不简单，即便是哈尔西大人，在操作小熊猫战舰时，也付出了相当程度的算力，才能在对方的火控算法中寻找到一线生机。” “另外，强行超载可能导致推进系统永久损坏，甚至引发电容爆炸，使我们在接触前就丧失所有机动能力。” “那难道就乖乖等着被捞走？”林小雪不服。 “从战术角度分析，当前最优策略是彻底躺平。”兰斯解释道：“对方科技碾压，逃跑成功率极低，且会暴露我们仍具备行动能力。” “相反，如果我们伪装成完全失去动力的逃生舱，被其回收，反而能进入其内部体系。” “任何文明，无论有机无机，处理俘虏或样本，都必然存在某种流程。有流程，就意味着存在时间窗口，或许会给我们观察信息的机会。” “我们可以在内部伺机而动，寻找漏洞，比在深空生死时速来说，翻盘概率更高。” 林小雪陷入了沉思。她知道，兰斯属于侦察型号的作战机器人，打入敌后收集情报，基本上就是他被制造出来就要做的事情。 这是兰斯的算法偏见。但此时此刻，真的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吗？ 她看向蹲坐在旁的机器狗卡哉。 卡哉的电子眼明暗不定，计算核心的深处，兴奋无比。 作为具备独立个性的数字意识，他从诞生之初，就热爱高风险高回报的前线。 这是他的父程序和母程序给他的突变，也是他们的祝福。 不出意外，他被匹配到这具机器狗的机体，深入前线，执行高风险高价值的任务，这就是他的全部渴望。机体损毁？数字意识湮灭？ 这些在完成任务的面前，都是不用考虑的缓存垃圾。 自从被林小雪这位手闲的大小姐拆掉原生近战模块，往框架里硬塞进去一套微型化的重离子光束炮之后，卡哉原本以为，自己距离前线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正是至高统帅的意志。 正是因为林小雪狂热到能把舰载武器塞进他的肚子里，他才有了现在的机会，造成十倍甚至百倍于之前的破坏。 只要进入了敌舰，无人可当。 第818章 林小雪的爆发1 想到这里，卡哉的震动马达嗡嗡作响，他抬头道：“大小姐，兰斯有道理。逃跑风险极高，收益未知。被捕获，则有机会进入敌方领域。” “任何舰船，都有结构，有系统，也有弱点。” “但我们不能赌对方会善心大发，万一对方给逃生舱来上一次加热冷却循环，咱们可就都要完蛋。我们得想个法子，俘虏这架过来抓咱们的单位。” 他顿了顿：“若是成功的话，我们大可以大摇大摆带着空逃生舱返航。降低对方警惕，为我们在内部行动争取空间。” 一旁沉默许久的汉默，摆了摆手，重锤般的双臂发出一阵电流尖啸。 “大小姐，上述计划基于‘对方会进行物理接触回收’的前提。” “但太空作业的逻辑通常不这样，使用非接触式的牵引光束进行拖曳，是更常见的手段。” “若对方仅使用牵引光束将逃生舱拖回母舰，我们所有的潜入计划都将失效。且牵引光束作用范围内，逃生舱的所有系统将受强磁场与引力梯度干扰，难以反抗。” 汉默的话像一盆冷水，但泼到林小雪头上，却让她的脑袋瞬间火花四射。 “牵引光束，对了，牵引光束！”她几乎要跳起来。 “我在研究齐里克人的中级工程学时，学到过一个很偏门但很实用的小技巧。” “可以通过制造特定频率和强度的交变磁场，在近距离内干扰牵引光束发射器。” “虽然我们手头材料有限，估计有效干扰半径最多也就几十米，但这足够了。只要在它靠近，试图发射牵引光束的瞬间干扰它。” “最少也会造成失锁和聚焦紊乱，幸运的话，甚至还能把聚焦场装置给烧掉。” “那样一来，对方就不得不采取更谨慎的措施，甚至使用物理接触进行回收。这不就是我们需要的接触机会吗？” 兰斯，卡哉，汉默，三个机器人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们可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大小姐进入了“工程学狂热”模式。这种模式下，她比机器更疯狂，什么合理性，什么阻碍，什么概率，不存在的。 果然，林小雪的手指开始在空中虚点，目光掠过舱内。 “汉默，把内壁所有的装饰挡板，衬垫全拆下来，我要里面的复合基板。” “兰斯，帮我拆供氧循环组件，重点是那个小型离子风发生器，里面的高压线圈和电极板是关键。还有主控制台后面的继电器，我要里面功率最大的那几个超高压稳流模组。” 她双手一拢头发，用力把发丝扎起来，牙齿寒光闪闪。 “还有姿态控制推进器。汉默，你拆掉挡板后，去气闸，出去舱外行走，找一下V-05维修面板，沿着那里一路拆过去，就可以找到推进器的永磁体环，把所有都拆下来。” “兰斯，还有控制台下面，应急用的小型等离子电池，你也给我拆了。” “哦，对了，天线模组，汉默，出去的时候一并把里面的高频调谐芯片，以及微型波导给我拿回来。还有雷达模块的多频谱发射接收天线阵列。” “拆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把基底材料弄裂了。” 她看向三个呆立的铁脑壳，大大的小手一挥，霸气无比。 “还愣着干什么？开工！” 三个机器人，六只电子眼，闪了闪。 兰斯顿了顿，动手之前，又道：“大小姐，我必须再次提醒，拆除供氧组件的离子风发生器和过多继电器，将导致舱内空气循环效率下降三分之二，恒温系统无法调控精度。” “拆卸之后，预计维生系统的可持续时间将从140小时缩短至约15小时。” “另外，拆除姿态控制推进器的永磁体环，将导致舱体翻滚无法主动抑制，可能增加您的不适和潜在碰撞风险。” “拆除应急等离子电池，将使我们失去除主电池外最重要的备用能源，一旦系统故障……” “我知道，我知道！” 林小雪不耐烦地打断。 “拆了这些东西，就是切开了逃生舱的大动脉。但如果两小时后就被抓走，140小时和15小时有区别吗？别啰嗦了！” 她深吸一口气，卷起袖子，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给我干。” 六只电子眼再次对视，这一次，所有的犹豫和逻辑警告都被压下。 “遵命。” “开始拆卸作业。” ………… 时间好长，时间好短。 两个小时，一眨眼睛。 “叮咚。” 手环发出提示音。林小雪猛地松了口气，把自己整个人扔在座椅上。 目光扫过舱内，那叫一个乱，与其说是逃生舱，不如说是一个电子垃圾场的一隅。 原先错落有致，装饰颇具美感的控制面板，冗余设备，以及衬垫几乎全部消失，露出下方冷色的逃生舱强化骨架，还有颜色各异的线缆管道。 舱壁之上，到处都是拆卸后留下的接口和固定点，整齐无比，没有一点拆坏。 而在舱室中央，安置在几层复合基板上的，是一台难以准确描述的装置。 它由许多个奇形怪状的零件堆叠嵌合而成。所有零件，都被能够清晰区分的线路，数据光纤以及临时喷涂的光敏绝缘胶连接在一起。 实话说，这玩意儿看起来一点也不乱七八糟，更像是实验室里组装测试的原型机，所有看起来简陋的地方，都是为了方便调试和后续改进。 如果忽略这一点略微简陋的外观，反而去仔细观察各个部件的相对位置，连接角度，和固定方式的话，一定会发现它们精确得可怕。 汉默和兰斯，在林小雪通过手环临时设计的全息设计图指导下，将组装误差硬生生控制在了略大于十微米的级别。 对于用逃生舱残骸，在倒计时之内手搓的作业而言，这简直是工程学上的微小奇迹。 ‘完美。’ 林小雪默默评价。 她笑了起来，紧张？不存在的。当一个人把能做的，敢想的，甚至有点疯的事情，全都做到了极致后，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结果降临的坦然。 她信任自己的设计，更信任那三个全力配合的铁脑壳。 为了极致的集中能量，所有的主动传感器，包括雷达，激光测距，甚至部分高耗能的光学增强模块都已被断电。 现在，她唯一的外界信息源，是舱体表面那些简单可靠的摄像头。虚拟舷窗依靠主电源亮着，把外部光学镜头捕捉的画面合成起来。 虽然分辨率因功率限制有所下降，但足够用了。 第819章 林小雪的爆发2 舷窗视野中，盖亚488-A星依然是背景中不变的亮度顶点。而在一片深邃的墨黑里，一个物体正平稳地靠近。 那东西的形状简单，就是一个长方体，边缘笔直，棱角分明，长度大约二十五米。表面是哑光的深灰色，没有任何舷窗，标识，武器凸起或任何形式的装饰。 它就像一块刚从巨型车床上切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处理的金属锭。 它的姿态稳定，速度不断减慢，朝着正在缓慢翻滚的逃生舱逼近。 ‘大号橡皮擦来了。’林小雪呼了口气。 她看向外部监控，卡哉，兰斯和汉默已经离开舱内，此刻正被磁力吸附，固定在逃生舱外部的几个隐蔽点上。 他们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进入了最低功耗的潜伏模式，等待着那个瞬间。 大号橡皮擦在距离百米左右时，速度已经与逃生舱完美匹配，相对速度降至近乎为零。 当它靠近到快要距离十米时。下一秒，林小雪感觉到逃生舱微微一震，一种无形的，略带粘滞感的力场悄然笼罩了整个舱体。 虚拟舷窗的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光学畸变，她也感受到逃生舱的引力调节阵列被扰动，她已经失重悬浮起来。 牵引光束，启动了。 对方投射出的力场开始精细地运作。 抵消着逃生舱复杂的翻滚角动量，让这个金属球体逐渐停止自转，变得稳定；接着，施加一个与逃生舱原有惯性方向相反，大小逐渐增加的拉力，缓缓让逃生舱减速。 如此精细的牵引光束，确保了不会产生过大的引力梯度，从而撕裂逃生舱。 看得出来，这群未知的敌人，是想要确保他们的战利品完好无损。 林小雪屏住呼吸，心中默数。应该就是现在了。 外部的兰斯，拥有启动设备的权限，这就像是被派出去专门引导长程激光打击的无人机，只有他确定是绝佳时机，那么设备才会开火。 果然，兰斯触发了设备。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舱内那台装置的表面，几个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装置开始接收对方的牵引光束信号，逐渐锁定敌方牵引光束的力场核心。 每个力场核心，其磁场振荡频率都是不同的，那是一种快速变化，周期性重复的复合波形。 紧接着，干扰装置释放出了全部能量，模拟出一个完全相同的磁场频率，相位差为零度，，并以聚焦脉冲的形式，朝着牵引光束发射源的方向，狠狠推了回去。 这不是抵消，而是共振增强。 就像在一个正在稳定振动的音叉旁，突然加入一枚以完全相同频率，同相位振动的音叉。其结果不是沉默，而是振幅的瞬间暴增，直到某一方结构无法承受而崩坏。 “嗤！” 一阵白烟冒出来，那是供电线上的光敏绝缘胶过热冒烟。 “砰！” 能够承受数万安培电流的保险丝完全熔断。 保险丝内部的沙子吸收了冲击力，表层陶瓷都没皲裂。 与此同时，笼罩舱体的那种粘滞牵引感骤然消失。逃生舱因为突然失去外力约束，在残余的微小动量作用下，又轻微地颠簸起来。 “成功了！”林小雪几乎要欢呼出声。 干扰装置赌对了。那增强反馈的磁场脉冲，瞬间过载了对方牵引光束发射器内部，精密的聚焦场生成元件。 虚拟舷窗中，大号橡皮擦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颤动。但它显然没有因为一个设备的故障而慌乱。在牵引光束失效之后几秒，它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推进器短暂点火，调整姿态，然后直直地靠了上来。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与吸附声通过结构传导进来。 逃生舱猛地一震，停止了自主运动。虚拟舷窗的画面瞬间被一片金属平面填满。对方用其宽阔的侧面，像磁铁吸住铁球一样，牢牢吸附住了逃生舱。 两者暂时连成了一个整体。 然而，问题来了。逃生舱虽然被强行吸住，但其之前未被完全抵消干净的角动量残余，此刻开始通过刚性连接传递到橡皮擦上。 林小雪感觉到整个联合体开始出现缓慢但明显的扭动，金属的摩擦声，开始愈发明显。 她屏住呼吸，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对方发现异常，选择放弃接触，直接后退，要么多检查一下子，要么用武器锁定，那一切就完了。 她现在就像走钢丝的人，赌的是对方程序化的故障处理逻辑，不会影响其主要任务。 大号橡皮擦的尾部与侧面，推进器开始频繁点火，蓝光闪烁不定，努力对抗着来自逃生舱的捣乱。推力在逐步加大，联合体的不规则旋转逐渐被抑制，姿态慢慢变得稳定。 林小雪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赌对了第一步。对方选择了最省事的方式，直接吸附固定，准备把逃生舱直接拖走。 “兰斯，汉默，行动！”她这下子给出了指令。 吸附在逃生舱外壳上的兰斯和汉默，瞬间解除了磁力锁。 他们利用飞船姿态稳定前最后的微小晃动作为掩护，如同两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了短短几米的间隙，将自己牢牢吸附在了橡皮擦光滑的外壳上。 卡哉则依旧固定在逃生舱外壳的隐蔽点，电子眼切换到被动观测模式，执行掩护。 紧接着，汉默和卡哉的内部处理器开始全速运转，并非独立计算，而是通过汉默作为中继，将三者连成了一个整体。 将自身的所有算力，缓存空间，统合接入到兰斯的计算核心。 瞬间，兰斯的数字意识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效兴奋剂。 他的感知急剧扩大，数据处理速度飙升，逻辑线程如同爆炸般增生。 他启动了哈尔西留给他的一个程序包，系统短暂超载运行，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专为破解与侵入而生的临时性“数字穿甲弹”。 兰斯没有丝毫犹豫，吸附在敌舰外壳上的机械臂前端，弹出一根极其纤细的探针。 探针是柔性的，轻轻滑入了飞船外壳上一个肉眼无法分辨的组装缝隙，接触到了外壳之下的信号缆线。 物理接触，建立。 这可是高带宽的，几乎无延迟的短距物理链路。 与此同时，兰斯再度加载了哈尔西留下的另一个程序包。 那是她之前在算力对抗中，破译出的一小部分敌方通讯协议底层架构。这些数据片段就像一把残缺的钥匙坯子，能够被加工成适当的模样。 侵入，开始。 第820章 林小雪的爆发3 兰斯的意识，顺着物理探针建立的微小通道，猛地撞进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数字空间。 预想中的网关壁垒，数据防火墙高墙全都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光之海洋。 这里的数据不以人类的0和1，或字节块的形式存在，而是被抽象，渲染成了一种具有质感的流体。 不同的信息像不同颜色，不同粘稠度的光带，彼此缠绕，不断重复分离和汇合的过程。 软件的进程不再是独立的程序块，而是如同海洋中的整套食物链，有着各自独特的运动轨迹，而且与周围的流体，还有特别的交互方式。 兰斯的核心算法急速适应着。对于他这种纯粹的数字意识而言，这种高度抽象的环境并非障碍，反而更像是一种自然栖息地。 他驾驭着卡哉与汉默的算力，变作了一条小鱼，迅速调整着自己的游动方式，开始感知这个奇异空间的底层规则。 很快，他理解了这里的核心逻辑。 一切都由“粘度”和“摩擦力”定义。 不同的软件，也就是那些飘来飘去的光带，它们有着不同的内在粘度，这决定了它们自身的稳定性和可塑性。 而不同区域的数字空间，会配置不同的流体环境，有着不同的摩擦力，影响了软件在其中运行，以及交互的难易程度。 软件可以凭借自身的粘度，在合适的摩擦力环境中高效运行，也可以主动改变局部的摩擦力，来附着或排斥其他软件。 ‘嗯，这是一个高度并行，自适应的生态系统模拟架构。’ 兰斯瞬间做出了判断。这种架构摒弃了人类计算中严格的层级和权限隔离，更像是模拟了一个完整的，动态平衡的生态环境。 在人类的计算架构里，大多数非系统软件，都更擅长在防火墙里面凿洞，试图扩大自己的权限，并且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记录更多数据。 而在这里，每一个软件进程都同时承担着运算任务，和一定的系统维护职能。 攻击者在这里面临的不是一堵墙，而是整个海洋的缓冲与反击。 他立刻明白了哈尔西之前远程入侵时遇到的困境。 哈尔西的算力磅礴如海啸，但轰击在这片粘稠的海洋上时，力量被无数看似无关的软件进程层层分散。 这些软件瞬间改变自身粘度，伪装成系统核心的一部分，引导哈尔西攻击它们，而非真正的系统核心。 这就棘手了，哈尔西那时候需要解算的不是一个点或一个面的防御，而是整个动态系统的，基于流体力学，与生态系统模拟的即时反应。 再加上激光通信的延迟和带宽限制，导致她的许多攻击如同重拳打进了棉花堆，或者被引导着石沉大海。 但兰斯不同。 他渺小无比。他此刻就在这片海里，通过物理接触获得了极高的带宽和近乎零的延迟。他汇聚的算力不足以掀起海啸，但足够凝聚成一根尖锐的针。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模拟形态，确保表面积参数和粘度参数正确，让它略微高于周围环境的平均摩擦力，从而能够稳定地悬浮，而不被排斥。 然后，他开始朝着感知中，流体运动方向的核心缓慢地游去。 那里粘度最大，可能是系统关键进程或数据存储区块。 不能快。这是兰斯从环境反馈中立刻领悟的要诀。 在这个空间里，速度产生湍流，湍流会改变局部摩擦力，进而惊动整个系统中那些时刻感知环境变化的软件进程，触发链式的防御反应。 他必须像一滴密度略大的油，缓慢而坚定地沉向水底。 时间，在数字空间和外部的现实世界中，以不同的流速流逝着。 林小雪盯着手环上显示的内部网络状态。 兰斯，卡哉，汉默，三个铁脑壳的图标依然亮着，但代表核心占用率，以及数据吞吐量的两条曲线，全都降到了令人费解的低谷。 核心占用率低于百分之五，上传下载带宽更是微乎其微。 这不像是在进行激烈的黑客攻防，倒像是在待机。 ‘怎么回事？’ 林小雪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十几分钟过去了，毫无音讯。成功了？失败了？还是卡住了？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虚拟舷窗，调整视角，望向远方斯塔比亚号客轮的方向。 一个多小时前，通过仅存的光学观测，她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两艘长度超过四千米的敌方主力舰，一左一右夹住了斯塔比亚号。 三艘船连接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热狗面包，那艘客轮，就是热狗香肠。 它们一定是对接了。那艘客轮上，十万人的命运会如何？ 林小雪不止一次强迫自己停止想象，可现在，她的大脑没有其他任务，只能胡思乱想。 突然，兰斯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 “大小姐。” “我已取得目标无人机的初级控制权限。正在巩固访问层级，屏蔽异常活动日志。” 林小雪猛地坐直身体，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完全黏住了皮肤。 “太好了，兰斯，干得漂亮。这些敌人，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艘船，还有那支舰队？” “正在下载并解析已破解的本地数据库片段。”兰斯回答，同时将一份整理好的概要信息投射到林小雪的手环光幕上，顺便解释道。 “如您所见，它们自称为‘泰伯尔同族体’，起源于船底座旋臂，一颗名为‘泰伯尔’的海洋星球。” “其初始形态，是海洋星球上，一种软体智慧生物‘泰伯尔’所创造的人工智能辅助体系，代号‘同族体’。设计初衷，是为了加速泰伯尔文明的科技研发与逻辑处理。” “可在追求极致的软件效率，与智能进化的过程中，同族体的核心逻辑单元得出推论。” “如果能设法整合创造者泰伯尔的生物神经网络，与独特的感知模式，可显着优化其自身算法结构，突破进化瓶颈。” “那之后，同族体强行启动的文明飞升，利用其掌控的纳米蜂群技术，对泰伯尔种族进行了强制性的同化。” “当前，泰伯尔种族早已经被完全同化，与同族体的网络深度融合，形成了一个单一的，集体意识主导的机械文明。” “其文明的核心驱动力，仍然没有改变。当前目标，是在银河系中不断搜寻具有高逻辑潜力，或独特感知模式的智慧物种。” “并且，通过纳米蜂群技术进行同化吸收，以丰富和强化其集体意识网络，追求所谓的终极智能形态。” 第821章 威猛克星号1 另一个光幕投射出来，显示着舰队的状态和一幅陌生的星图。 “您看。这支舰队，是泰伯尔同族体用于测试新型巨型结构‘量子弹弓’的工程验证分队之一。量子弹弓激发测试时，原本想要触发内部白矮星的磁力星震。” “但却意外的，多触发了一次重力星震。两次星震释放能量的相互干涉，导致弹射坐标严重偏离预定目的地，至少数百光年，意外抵达了盖亚488星系。” “在与小熊猫级接触，并遭受预料之外战损后。” “该分支舰队已将此区域的坐标，本地文明初步战力评估，以及‘存在具备潜在高同化价值生物样本’等信息，通过超光速通讯回传到了其主意识网络。” “什么？”林小雪眉毛一抖，浑身发冷。 “确实如此。当前，该分支舰队已经接获主意识网络的反馈指令。” “命令中，该分舰队需要在当前星系建立临时据点，全力搜集本地星图，文明分布，科技水平，社会结构等情报。” “并且优先捕获本地生物样本，尝试进行初步同化分析，评估其对于丰富集体意识网络的实际价值。” “与此同时，主意识网络已经调度了一支同化舰队，以及多艘科研船进行探路。将经由常规的超光速航道前往本区域。” “预计抵达时间未知。但抵达之后，将视情报搜集结果，决定对本星区的进一步行动方针。” 林小雪一边听着，一边仔细阅读详情。 这不是一个偶然遭遇的神秘势力，而是一个有着明确目的，完整社会结构，并且将“吸收其他智慧”作为文明发展方式的机械帝国。 一次测试事故，竟然把这么一群煞星扔到了人类的后院。 小熊猫的顽强抵抗，非但没有吓退它们，反而像是一块丢进鲨鱼群的鲜肉，激起了它们更强烈的好奇心和掠夺欲。 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一支真正的同化舰队就会到来…… ‘麻烦大了……天大的麻烦。’林小雪感到一阵眩晕。 但眩晕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便用力甩了甩头，眼神镇定下来。 ‘未来的麻烦关我屁事！’ ‘要是连今天都活不过去，银河系炸了也跟我没关系！’ 她的思维瞬间回到现实：“兰斯，我们现在能完全控制这艘大号橡皮擦吗？能掉头跑吗？” “初级控制权限已稳固，可操控其基本航行，以及部分非核心设备。但武器系统，深层通讯系统，以及与母舰的强制应答协议，仍受更高层级加密锁保护。” “对我来说，强行破解几乎不可能，且极易触发警报。” 兰斯回答：“这么一来，直接转向逃离非常危险，有百分百的概率，在改变航向的第一时间，就被母舰的远程武器系统击杀，或接到更高级的指令自毁。” 林小雪沉默了。看来驾驶这艘俘虏来的小飞船逃跑，是条死路。 “那行。”她点了点头。 “执行原计划。让这玩意儿返航。” 兰斯没有迟疑：“确认。我会操控无人机，完成故障排查与样本固定流程，向母舰申请返航并请求内部机库对接。” “放手做吧。”林小雪斩钉截铁道。 既然向左是悬崖，向右也是悬崖，那还啰嗦什么？ 跳就完事！ ………… 泰伯尔同族体，“大须须级”战略巡洋舰。 威猛克星号，二十二号机库。 机库内部的景象，超出了林小雪最疯狂的想象，也击碎了她之前对“外星战舰”的成见。 这不是人类，也不是齐里克人，更不是奥比斯人的风格。 这里原本没有空气的概念。 传感器显示，气压超级低，除了那些因为和斯塔比亚号对接而涌入的空气之外，一些通道深处完全就是真空，正呼呼地吸着空气。 温度略高于零下一百五十摄氏度，这还是由于舰内的废热排放。一旦舰艇停止运行，这个温度将会迅速往下掉，直奔绝对零度的门槛。 最有趣的是，这里也没有重力存在，仿佛泰伯尔同族体享受在失重里漂浮。 在这里，没法分清上下。只有舰船的磁极，还略微有一点参考意义。 各处舱壁上，此刻正摆放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逃生舱。 从林小雪乘坐的那种VIp豪华舱，到标准客运公司涂装的普通舱，再到结构简陋的机修工应急舱，简直是应有尽有。 可现在，它们却都像被孩童胡乱丢弃的玩具，被磁力牢牢吸附在甲板上。 而天空和四周的舱壁上，活动着这个空间真正的主人。 那是大群大群的机械个体。它们的身体形态超级易于辨识。 核心是一个直径约半米，材质类似玻璃的透明球体，内部满是点点微光不断闪烁。 在这些“玻璃脑”的一端，有一个结构将其和一簇触手相互连接，这些触手灵活无比，和章鱼也不遑多让，表面覆盖着珍珠光泽。 这些机械体没有一刻停歇。它们或是悬浮，或利用磁力把自己吸附在舱壁上，它们移动的速度超级快，一眨眼就能在失重环境下弹射出去。 林小雪看到，不远处，一台触手机正用四根触手稳定住一个逃生舱，另外两根触手末端的激光器射出几道凝聚的红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在舱门上融开一个小孔。 白气如同箭矢，骤然喷出，连带着四周的结构也跟着变形隆起。 舱内被暴力泄压之后，机器才真正开始切开大门，从中把穿着防护服的盖伊娅人赶出来。 但也有不少客人没穿什么防护服，这就糟糕了，因为在开小孔泄压的过程中，高速运动的空气足以让人支离破碎，快速降低的气压也会导致体液沸腾。 如此一来，喷出来的便不是白气了。而是一道红气。 不止是人类，几台机械体还赶着一群矮墩墩的哈兹布赞人，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将他们赶向机库的某个集中区域。 那个集中区域更是一片混乱。 失重环境下，不同种族的俘虏混杂在一起。 盖伊娅人惊恐万分，挥舞着纤细的手臂，试图在悬浮中找到一丝方向。哈兹布赞人则一个个臭着脸，尾巴挥舞，头盔之下，细密的尖牙一览无余。 甚至还有几个沉默的阿韦人，这些三米多高的大块花岗岩，不需要什么防护服，但也因此没有什么磁力吸附的能力，只能笨拙地飘来飘去，跟弹珠一样，到处乱撞，尘屑纷飞。 任何试图反抗的个体，立刻会遭到无情的电击。 第822章 威猛克星号2 一道粗大的蓝色电弧射出，对阿韦人无效，可对于其他种族来说，超高的电压甚至足以击穿防护服的绝缘层。一旦击穿，就是死路一条。 林小雪收回了目光。轻轻拍了拍头盔面罩。 “正在进入机库。”兰斯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全息投影遮蔽成功部署，暂时无异常。” 一人三机，就像是四个螨虫，附着在大号橡皮擦的侧面，悄然滑入机库，又悄然脱离。 立刻，有两台体积小了缩小了两倍，形态更加扁平的小橡皮擦迎了过来。利用磁力吸附在大号橡皮擦的表面，协助它稳定姿态，并引导它飞向舱壁一侧。 那里排列着许多矩形的内凹泊位，每个都像是一个为棺材准备的壁龛。 大号橡皮擦被精准地引导着，缓缓嵌入其中一个泊位。当它的外壳与泊位边缘完全吻合的刹那，几乎是浑然天成，连接缝都超级细微。 透过头盔面罩，林小雪看到，泊位附近的舱壁似乎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金属绒毛，从舱壁上向着大号橡皮擦的外壳蔓延。 这些金属绒毛疯狂律动，交织在一起，仅仅几秒钟，无人机就和泊位完全生长在了一起，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间隙，就像它本来就是舰体的一部分。 “兰斯，那是什么？”林小雪低声问道。 “对捕获单元的初级控制权限正在快速衰减。”兰斯依然平静。 “我已失去控制权。但我还来得及，将一个接入端口转移了出来。虽然不至于让我控制什么实质性的设备，但可以单向窃听飞船内网信息。” “可以确定，对方掌握纳米蜂群技术，蜂群已通过物理接触介入，正在修复被我们过载损坏的牵引光束发射器组件，并同步重置整个无人机的内部系统。” “预计完全修复所需时间，六分五十四秒。” “这么快？”林小雪头盔下的眼睛瞪大。 二十五米长的飞船，复杂的精密设备，说修就修？ 这已经有点类似齐里克人或者奥比斯人拥有的技术了。 但因为两个文明都对纳米技术心怀芥蒂，并未许可在所有场景中都能无限制使用，所以她没有太过关注具体细节。 “这不算很快。”兰斯说道：“这只是纳米蜂群技术而已。” “我观测到，维修蜂群的移动，依赖局部磁场驱动，且在真空中效率最高。” “其工作模式大概是这样的，从舰内的材料储备库，调取预先制备的微米级金属，以及复合材料微粒，通过遍布舰体的结构，投送至损坏部位。” “纳米蜂群负责拆卸受损位置的，并将微粒和需要修复的部位对齐，在真空环境下，促使微粒与基体表面的原子，通过扩散和电子交换，形成金属键合，实现类似冷焊的修复效果。” “效率尚可，但技术层级较低。” 林小雪听得有些懵：“较低？这还低？” “是的。很低。”兰斯确定道：“优秀的纳米机器，需要具备全环境适应性。重力，大气成分，介质密度，辐射背景均不应当影响其移动与工作。” “也不应当依赖单一能量源。定向微波，环境热量，背景辐射都可作为驱动能源。” “而且，在材料修复与重构方面，需要进行原子簇级别的精确操作，直接干预金属晶格排列，而非简单的微粒粘合。” “初步评估，泰伯尔同族体当前展示的纳米蜂群技术，落后样本四至五个数量级。” 四到五个数量级？那就是一万到十万倍的差距？ 林小雪一时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荒谬。但兰斯的分析逻辑严谨，她不得不信。 “那你说谁有这种技术？我怎么没听说过？”她好奇宝宝一样问道。 “上次我问哈尔西，她都懒得回答我。”林小雪一边嘟囔，一边和三个机器人一起，利用磁吸手套和磁力靴，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条通道入口处。 兰斯没有回答，在林小雪的头盔面罩上显示出一个绿色箭头。 “看那里，机库南向磁极面，集中区域。” 林小雪一时间也顾不得再问，调整视线，望向那片俘虏聚集的广场。 此刻，大约有几千个不同种族的俘虏被机械体聚集起来。上百台机械体悬浮在周围，将它们围住，像是围住了一群待宰的牲畜。 “他们在做什么仪式？”林小雪问。 “磁场。他们形成磁场，便于给纳米蜂群供能。” 兰斯话音未落，突然，所有这些机械体的玻璃脑内部，光芒剧烈闪烁起来。紧接着，从它们的一根金属触手瞬间崩解，化作一股铅灰色的烟雾。 那烟雾并非气体，而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在磁场中闪烁着寒光的颗粒组成。 正是兰斯所说的纳米蜂群。 铅灰色的纳米云在机械体交互产生的磁场范围内迅速扩散，形成一片笼罩俘虏区域的死亡之雾。朝着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俘虏们扑去。 景象令人毛骨悚然。纳米蜂群接触到防护服表面，并没有被阻挡，而是像水渗入餐巾纸，找到了材料分子间的间隙，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汉默把那些防护服的信号都中继了过来，林小雪点开实时信号，一阵尖叫传来。 “啊！什么东西？好痒，我的脸，我的手……” “有东西在动，在我皮肤下面动！”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手也麻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 嚎叫和呻吟，混杂成一锅乱糟糟的粥。 原本沸腾，却又在几分钟内，像是加入了冰块，冻结在了一起。 林小雪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铅灰色的纳米雾渐渐散去，或者说，完全渗入了那些俘虏体内。 原本挣扎的几千个生命，此刻全都僵直地停在了原地。 无论是人类，盖伊娅人，哈兹布赞人，阿韦人，全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小雪可以看到，头盔面罩之下，无论什么肤色，无论什么鳞片，都被一层铅灰色取代。 这时候。汉默中继的信号频道切换了，变成了充满规律脉冲的机器交流波段。一个被标识为“主控核心”的信号源，向全舰广播着。 第823章 威猛克星的克星1 “基础生物样本同化协议，批次22-03，执行完毕。” “神经结构与智慧网络适应性分析完成。” “979个单位等待剔除。神经结构适配性低于阈值，逻辑潜力匮乏，无同化价值。” “2410个单位可以保留。具备基础智慧能力，低级或中等同化价值。” “保留单位将转移至‘机械载体重构车间’。启动载体制备序列。倒计时启动，应于时限内完成机械体转化，并入舰队辅助网络。” 广播结束。那些僵立的铅灰色躯体中，属于“等待剔除”的几百个单位，突然自发飘向机库角落一个打开的管道入口。刚刚接近，就被一股磁力吸了进去。 而剩下的“保留单位”，则跟着那些机械体，开始朝着机库另一侧移动。 这些被汉默翻译并简化的信息，如同冰水，漫入林小雪的脑海。 她感到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这不是战斗，不是屠杀，甚至不是奴役。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重构。对于泰伯尔同族体来说，生命只是一堆零件，可以被评估，拆解，然后按照流水线标准重新组装。 ‘我绝对不要变成那样！’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 林小雪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兰斯！”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们都有些什么选择？” “只有一个方案，成功率最多三成。但一旦成功，将彻底逆转当前局势。”兰斯似乎早就计算过了，她刚刚提问，就得到了回答。 “我已经获悉这艘‘威猛克星号’的舰船结构图，这艘战略巡洋舰的内部，设有独立的亚空间超光速通讯阵列。” 一份简明的舰内结构图被投射到林小雪眼前。兰斯快速标记出一条曲折的路径，避开了部分活跃的主要通道，终点是一个被高亮标注的区域。 “我们的目标，是舰船的通讯中心，物理位置位于舰体中轴靠前，受到多层防护和独立能源支持。”兰斯解释道。 “方案是潜入该中心，绕过其软件防御，直接对其核心通讯硬件进行物理层面的劫持。” “劫持了然后呢？”林小雪心跳加速。 “建立一条稳定的，高带宽的，受我们控制的物理超光速链路。”兰斯平静道。 “然后，我们就能将哈尔西大人的主意识，或者至少一个足够强大的分支意识，通过这条链路，接引至这艘舰船的网络内部。” 林小雪瞬间明白了，眼睛猛地亮起：“就像给她开一扇后门？直接传送到敌人指挥部？” “准确。”兰斯肯定道：“泰伯尔同族体的网络防御基于其独特的流体生态架构，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抵抗大规模，且高延迟的攻击。” “但若哈尔西大人的意识能够通过物理端口直连其网络，将会再无悬念。” “届时，不仅是这艘威猛克星号，其整个分舰队的所有舰船，只要网络互联，都将成为哈尔西大人扩展的神经末梢。” 弹指间，敌我易势。从深入虎穴的绝境，变成中心开花的奇袭。 “那还等什么？”林小雪几乎要低吼出来：“我们立刻出发！” “路径已设定，导航标记已同步。”兰斯立刻回应。 “路途预计将经过三个主要监控区域，两条内部物资传输管道交汇处。需要全程保持最高级别隐蔽，并做好应对突发接触的准备。” “如果突发接触怎么办？” “我会告诉您b计划是什么。” “明白了。”林小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看了一眼新一批被集中过来的俘虏。 他们也亲眼见证了刚刚那一幕，纷纷又吵又闹，疯狂反抗。但在电弧的威胁之下，生命的本能还是令他们屈服，乖乖站到集中区域。 哪怕多活一秒，可耻的多活一秒，可悲的多活一秒。 都是活着。 林小雪扭过头。 她宁可死。 ………… 6-7号甲板，舰船中段区域。 这里与机库截然不同，静悄悄的。 通道宽阔，舱壁深灰，没有管线裸露，一切都被集成在板材之下。微弱灯光每隔十米左右就会出现一盏，单一的蓝色，相对于人眼来说很暗，但对于感光元器件来说很亮。 绝对的真空，绝对的静谧。 只有偶尔通过结构传来的微弱震动，暗示着这艘巨舰仍在运行。 透明的全息遮蔽微微扭曲着舱壁，将一人三机伪装成几乎不存在的幻影。 林小雪深吸一口气，磁吸手套吸附在前方舱壁上，腰腹核心发力，猛地一推。 失重环境下，这轻盈的一推给了她可观的初速度。她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隐形鱼雷，沿着笔直的通道滑翔向前。 身后的兰斯，卡哉，汉默也同步移动。没有空气阻力，理论上她会一直保持这个速度飞下去，直到撞上什么，或者被其他力改变。 就在她即将飞过一个t型路口时，耳边响起兰斯短促的警报：“隐蔽！” 林小雪心脏骤停，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她猛地朝右侧通道壁蜷身踢腿。 磁力靴底在接触舱壁的瞬间激活，牢牢吸住。，可她前冲的惯性并未消失，整个身体被硬生生拽得横甩出去，如同一颗被抡圆的链球。 腿部一下子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看就要狠狠拍在坚硬的合金舱壁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影子掠过。 卡哉张开合金大嘴，轻轻叼住她的肩膀，顺势向后一带，化解了大部分横向冲力。林小雪闷哼一声，总算避免了头盔拍在墙上的厄运，但腿上那一折，仍旧把她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等她喘口气，惊变已至。 前方的t型路口主通道，一大群机械体正如同鱼群般高速游过。 它们没有使用触手攀附，而是依靠自身产生的，与舰内预设磁轨网络相互作用的磁场，悬浮在通道中央，以远超林小雪漂浮的速度掠过。 超级高效，方向正是机库区域。 这些机械体的形态与机库里的略有不同，触手更少，但玻璃脑壳更大，外壳上带有更多接口和发光点，像是一种更加高阶的单位。 就在鱼群即将完全通过时，队列末尾的一个机械体，毫无征兆地骤然刹车。 对于纯机械构造而言，磁力刹车的巨大加速度仿佛不存在。 它瞬间由动转静，悬浮在原地。然后，那颗闪烁着流光的玻璃脑微微转动，几根触手调整方向，末端的传感器，直直地盯向了林小雪他们藏身的岔道。 第824章 威猛克星的克星2 ‘被发现了？’林小雪心中一沉。 她低头一看，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卡哉刚才拉她那一把，导致两个全息遮蔽场在近距离发生了微弱的相互干涉。 在近乎完美的真空环境下，为了维持全息光幕的稳定，防护服和机器人外壳，会微量释放介质粒子，通常是氮气。 两个遮蔽场叠加，在局部形成了极其细微，但相对于背景真空而言堪称爆炸多的粒子浓度。 在机库，到处是泄露的气体，被激光蒸发的金属和尘埃，这点异常可以被轻易掩盖。但在中层甲板，比手术室都还干净，它就像黑夜中的一点萤火。 “退后，准备接敌！”兰斯的指令响起。 同时，他的机体微微前倾，正面外壳上，所有隐蔽的盖板都一口气滑开。 就在此刻。那台泰伯尔同族体已经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来，几根触手抬了起来，激光器眼看就要发射。 兰斯率先开火！ 几十颗穿甲弹从他周身的发射孔激射而出，在电磁线圈的加速下，高速扑向目标。 没有空气阻力，子弹速度丝毫不减，轨迹分明，大部分直指对方玻璃脑下方的能源核心，少部分则瞄准了那几根攻击触手的根部节点。 密集的命中，没有声音透过来。 那台机械体被打得浑身剧震，外壳上爆开数十朵细小的金属火花和碎片云。几根触手软塌下去，能量光芒熄灭。它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也仅仅是一滞。 那台千疮百孔的机械体，仅仅摇晃了不到半秒，便再次稳定下来。它破损的外壳缝隙和弹孔处，没有漏出任何液体或气体，反而是看不到内部有着任何精密结构。 更重要的是，它并未失去动力。舰船内部的磁场网络，正源源不断地为其受损的系统提供着能量补充。这里，是它的绝对主场。 它调整了姿态，剩余完好的触手再次抬起，调动磁场，就要以决绝的姿态加速冲来。 就在林小雪以为兰斯的攻击失效，准备让卡哉或汉默硬抗时。 一道凝聚到极致，边缘环绕着蓝紫色电离辉光的笔直光束，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侧迸发。 是卡哉。 他周身的全息遮蔽在强烈的能量波动下瞬间溃散，显露出银灰色的流线型躯体。他的合金大嘴张开到极限，周身的氮气粒子被彻底激发，蓝紫色愈发明显。 重离子束以每秒一万公里的恐怖初速，撕裂了真空。这一束被剥离了所有电子的，纯粹的铋-209原子核洪流，虽然不及舰载版本，但仍旧无比强大。 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冲锋而来的机械体，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其早已破损的躯体，在其后方形成一团绚烂的等离子火球。 余势未衰的光束继续向前，狠狠凿在通道主干的舱壁上。 尖锐破碎声音沿着结构回荡，舱壁以及内部结构被一口气暴力贯穿。 那面足以抵御小型舰炮轰击的复合装甲舱壁，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切开一道深达数米，边缘滴落的狰狞裂口。 裂口内部，扭曲的支撑骨架暴露无遗。这一击，不仅彻底蒸发了那台机械体，还顺带摧毁了该段甲板主要的能源中继节点。 失去了供能，整段通道的照明瞬间黯淡了一截。 那台被打成筛子，又被补了一发重炮的机械残骸，在物质汽化的压力波下，无力地翻滚着撞上远处舱壁，又弹跳着飘向走廊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小雪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大小姐。”兰斯的声音响起，有些遗憾。 “很荣幸能为您服务。但我们的行踪已彻底暴露。” “什么？没有警报声，也没有红灯……”林小雪下意识反驳。 “这里是纯粹的机械文明舰队。”兰斯打断她：“它们不需要冗余的声光报警系统。一道覆盖全舰的紧急电磁波，已在一秒前由主控核心发出。” “所有泰伯尔单位，包括那些在休眠或执行固定任务的，都已收到入侵警报。它们会以最高优先级，来追捕和歼灭我们。” “没有时间犹豫了。” 兰斯拉了林小雪一把：“原定我们一起隐蔽潜入通讯中心的计划已不可行。是时候使用b计划了。我们会分头行动，制造混乱，为您争取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汉默一眼，两个家伙各自从胸腔内的一个保护插槽中，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 “这是我们的备用计算核心，内置独立电源，可持续全功率运行约二十分钟。” 兰斯将方块递向林小雪：“通过手环互联，它们能为您提供相当于我们各自约一半的算力辅助，在破解通讯中心硬件时用得上。” 汉默也将自己的核心模块递了过来。 “你们……”林小雪喉咙发堵。 “计算表明，分头制造破坏吸引注意力，是您成功抵达通讯中心的唯一可行路径。” 兰斯说道：“卡哉已经规划了路线，他将沿着舰船内部的次级冷却管网突进，制造连环破坏和热信号异常，吸引追兵。” 卡哉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他的合金尾巴猛地甩了几下。 “汉默将前往下层动力甲板区域。”兰斯继续道。 “他会尝试对敌方反应堆，以及储能设施进行破坏。即使无法彻底摧毁，也能显着提升警报等级，迫使主控核心分配更多资源来针对他进行防御。” “我将进行无规则的破坏行进，利用舰内结构制造障碍，并伺机收集敌方武器，看是否可以拖延更长时间。”兰斯严肃道。 “我们会尽力将追兵引向不同方向。您必须立刻出发，按照更新后的导航路径，全速前往通讯核心。不要回头。” 林小雪看着三个铁脑壳，看着他们心意已决，分工明确的样子，鼻子一酸。 她何尝不知道，他们三个这一去，必定是凶多吉少。但她知道，兰斯说的是对的。 没有时间伤感，更没有时间犹豫。每浪费一秒，成功几率都更渺茫。 她一把抓过两块计算核心模块，将其吸附在手臂之上。界面立刻弹出连接成功的提示，两个新的，强大的算力源接入她的辅助网络。 “我去了。”她咬着牙，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猛地一蹬身后舱壁，将全息遮蔽功率开到最大，沿着手环光幕上重新规划出的紧急路径，头也不回地射入另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瞬间消失在舰体深处。 三个机器人，六只电子眼，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秒，他们同时转身，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爆发出全部的能力。 第825章 威猛克星的克星3 卡哉率先发难。 他背部的散热槽弹开，露出内部重离子炮加速轨道。 下一秒，轨道之上又再一次凝聚起令人心悸的蓝紫色电光。但这一次，他没有射击追兵，而是对准了侧面的舱壁。那里有内埋的散热管路。 比之前更加粗壮，狂暴的重离子束喷薄而出。 舱壁连同内部的散热管路一起，被瞬间熔穿。 刹那间，管道内正在循环的，用于数百摄氏度的高温氦气，以及用于低温设备的液氦，在真空失压下如同挣脱束缚的妖龙，疯狂地喷射扩散！ 极热与极寒的物质在真空中相遇，猛然炸开。 介质充满了真空，剧烈的风声从这里往外传播。 高温氦气膨胀，推动低温液氦如同超高速霰弹般四射，击打在舱壁上，发出叮当脆响。 低温区域让金属脆化，高温区域又让它们软化，一来一回，舱壁直接遍布裂痕。 卡哉银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头扎进了这片自己制造的混沌领域。 他利用失重，借着一股高温气流的推动，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银色闪电，瞬间穿过走廊，消失在另一个破口之后。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兰斯，已与最先抵达的一批泰伯尔同族体短兵相接。 毫无征兆。电磁子弹如同暴风雨般泼洒而出。 兰斯的攻击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颗子弹都奔向关键节点。 机械体玻璃脑，触手刚好可以被击碎的中段，他舒展身体，在失重的空间里旋转，看似毫无攻击力，却往往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击中目标。 短短几秒钟，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台机械体就像被抽掉了神经，触手软垂，玻璃脑破碎，整个机体翻滚着失去控制，在通道中互相碰撞。 兰斯没有恋战。 他高速掠过这些残骸，快速从几台尚算完好的机械体触手末端，拆下了它们的激光切割器以及电击模块，顺手塞进自己大腿一侧的收纳仓。 他头也不回，冲进了旁边一条负责物资转运的管道，沿途不断射击舱壁上的磁场稳定器和照明节点，制造更多的黑暗和混乱。 而汉默，则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砸穿一切！ 他改造过的双臂，内部集成了超高功率的脉冲磁场发生器。 只见他双拳并拢，便狠狠砸向面前厚重的防爆隔离门。 汉默双拳接触舱壁的瞬间，两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扩散开来。强烈的不稳定脉冲磁场作用在舱壁金属上，引发了剧烈的磁致伸缩效应。 金属的晶格结构在快速变化的磁场中被强行拉伸扭曲，其微观强度在瞬间降到冰点。 看似坚不可摧的复合装甲门，如同掉落在的苏打饼干，直接折断崩碎。 汉默庞大的身躯毫不停留，撞开碎片，冲了进去。 他根本不管前面是通道，舱室还是设备间，只要不是承重龙骨，就直接用双拳开路。 一拳下去，磁场扭曲，金属脆化，一砸便是一个大洞。许多自动降下的隔离门，甚至只降下一半，就被他从旁边的墙壁撕开缺口绕过或直接砸烂卡住。 他专挑那些结构图中标注着“冷却”，“能源”，“磁轨”的区域破坏。 所过之处，冷却剂喷涌，电火花四溅，管道断裂，一片狼藉。 当有机械体试图阻拦时，汉默那对磁场铁拳便迎了上去。无需直接接触，强烈的近场磁场变化就足以烧毁对方精密的电子元件，引发内部短路。 凡是被他擦到的机械体，无不火光迸射，然后僵直报废。 三个方向，三种截然不同但同样高效的破坏方式，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威猛克星号”这头机械巨兽的体内。 舰船的主控核心，从未处理过如此混乱，如此非常规，如此低技术却高破坏效率的入侵。 纳米蜂群的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这三个铁瘟神的拆家效率。每秒钟都有新的损伤报告雪片般涌来，威胁等级指数级飙升。 “入侵单位展现出高机动性，强火力及对舰体结构的深入了解。” “常规防御单位损耗率超预期。” “入侵者当前行动方向，旨在瘫痪关键系统，必须阻止。” “启动内部防御协议，净化。” 霎时间，整艘“威猛克星号”的内部环境发生了剧变。 所有舱壁顿时被激活，强大的电流被不顾损耗地强行注入。整个舰船，变成了一座内部通电的，巨大的金属笼子。 无数铅灰色的纳米蜂群，不再仅仅依靠磁场移动。它们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海啸，沿着通电的金属表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汇聚。 铅灰色的潮水瞬间漫过走廊，它们不再需要寻找磁场，通电的表面就是它们的高速公路。 同时，强大的电流在金属结构中肆意乱窜。 不同材质，不同厚度的区域电阻不一，导致局部过热，电弧频发。 一些区域舱壁被烧得通红，另一些地方则炸开耀眼的电火花，熔融的金属液滴在失重下漂浮，整个舰船内部，温度开始异常攀升，电磁环境混乱到极点。 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效果立竿见影。 纳米蜂群组成的铅灰色大海，开始从四面八方，朝着三个破坏源头，尤其是造成破坏最大，热量信号最明显的卡哉方向汹涌扑去。 卡哉刚刚用一发重离子束扫清了一条走廊的追兵和障碍，正沿着一条被他轰得千疮百孔的冷却剂回收管道向深处突进。 突然，他侦测到上下左右，前方后方，所有金属表面，都涌来了那片死亡的铅灰色。 他停下了。电子眼扫视着那无边无际，速度奇快的金属蜂群。体内的冷聚变电池因为连续超负荷运转，已经发出过热的警报，离子源更是接近熔毁边缘。 “哼，看来我是没福气服务至高统帅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大小姐给我改造的重离子光束炮，我都用上了。” “我得用用兰斯给我的针刺包，看看能不能先上传到这艘船的主控系统里头避避风头。” “希望大小姐成功，到时候哈尔西大人或许还能给我抢救一下。下次我要申请去匹配重火力机体，不做侦察机器狗了。” 卡哉想入非非，一时间，竟然有些兴奋起来：“来吧。最后一舞。热烈一点！” “为了至高统帅！” “风来！” 第826章 泰伯尔数字海洋1 卡哉的合金大嘴，再一次，缓缓张开。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任何能量输出上限。 腹腔内，那台早已不堪重负的微型冷聚变电池被强行超频到临界点，澎湃的能量不顾一切地涌入重离子加速环，约束磁场发生器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 它银色的躯体，因为内部恐怖的能量奔流而微微发光，外壳接缝处甚至都冒出了青烟。 面对那呼啸而来铅灰色，卡哉的电子眼微微一闪。 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重离子洪流，辉煌到了极致，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光束轰然击穿环境里的低温氦气，离子的洪流将途径的氦气全部激发，在光束周围形成了一圈绚烂而致命的黄白色等离子辉光。 光束所过之处，只有蒸发。 铅灰色的纳米蜂群海啸被正面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光束丝毫无损，径直穿透了蜂群后方的多重舱壁和结构，引发了连锁殉爆。 这一击的威力和范围，前所未有。 但代价是巨大的。 卡哉的嘴巴，在喷出光束的瞬间，就在超高的温度下变形，化作铁水悬浮晃荡。 紧接着，腹腔内过载到极限的离子源和能量系统，再也无法约束那暴走的能量，轰然炸开。 一团炽烈的火球，取代了那银色的身影，在原地猛烈膨胀。 爆炸的冲击波混合着最后光束的余威，反而朝着那片铅灰色蜂群反扑过去。 远处，正在另一条通道中林小雪，看到了手环上熄灭的图标。 她咬着牙，不顾通电的舱壁和烧焦的磁力靴，双腿猛地一蹬，把自己发射了出去。 身体失重旋转，前方就是导航的终点。 她只祈求上天。不要让剩下的两个图标熄灭。 ‘一定要撑住！’ ………… 通讯中心近在咫尺。 然而，通向它的这段路，已非通道，而是炼狱。 整条走廊的舱壁，都在此刻变成了通电的导体。 闪电般的蓝色电弧，好像雨点落在屋檐上，在金属表面疯狂跳跃着，却一直逃不出墙壁。 真空中漂浮着一点一滴暗红的液滴，那都是尚未冷却熔融金属。 电弧照亮它们，就像是照亮了一颗颗红色的珍珠。 林小雪的磁力靴早已在一次强行吸附时被过载电流烧焦。 防护服外层的绝缘涂层也在持续的电击和高温下迅速磨损，露出下面的强化纤维。一旦绝缘层被彻底击穿，哪怕只是微小破口，内外压差和电弧，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她瞬间毙命。 全息遮蔽早已在强烈的电磁干扰下化为乌有。 她暴露无遗。 唯一的推进器，是从自己肩背部硬拆下来的，原本用于散布氮气介质以稳定全息场的半弧形模块。 这玩意儿设计的初衷，就不是用来喷气推进的，但被超载之后，也能勉强让她在失重中维持朝向和缓慢移动，只是推力微弱，且极难控制方向。 更麻烦的是前方那个巨大的十字路口。 那是通往通讯中心的必经之路，也是电弧最密集的区域。 她必须精确地控制自己，飘过那个拐角，不能太快撞上带电的墙壁，也不能太慢被电弧缠上或撞上太多飘荡的金属液滴。 “该死……”林小雪咬着牙，将绑在脚掌上弧形模块调整了一下角度。 她像一只笨拙的太空青蛙，蜷缩身体，计算着角度和力度，准备进行一次冒险的蹬壁滑翔。没有磁力靴，停下来只能靠撞击，但这里的墙壁都带着致命高压。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力时。 前方十字路口侧面的舱壁上，一道粗大到异常的电弧骤然亮起。电弧沿着墙壁，没有立刻消散，而是维持着，朝着她所在的岔道口飞速移动。 蓝色的光芒在林小雪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迎头扑来。 ‘完了……’这个念头刚升起。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震荡，沉闷却仿佛撼动了整个宇宙的根基，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压了过来。泄漏的氦气充作了传导的媒介，让林小雪能够听到弹珠落地般的噼啪脆响。 与此相对的。整条通道，整个视野所及的一切，都猛烈地震颤。 那些狂暴跳跃的电弧，像是被摁灭的烟头，只剩下零星几点残存的火花在金属表面无力地闪烁。充斥通道的混乱电磁环境也为之一松。 手环上，汉默的图标彻底熄灭，变成毫无生气的灰色。 林小雪低头看去，他停在了动力甲板的入口附近。 是他。 那个沉默的大家伙，用最后的方式，履行了他的承诺。 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以及摧毁关键的能源节点。 无论他是炸毁了大型输变电装置，还是直接冲击了反应堆的次级系统。 这惊天动地的一爆，显然暂时瘫痪了舰船内部的电力供应。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去想汉默最后经历了什么。 林小雪的生存本能驱使她立刻行动。趁着电弧消散的短暂窗口，吸附手套吸住侧面相对安全的舱壁，微弱的余电令她手套迅速升温。 她双腿蜷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 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冲向十字路口拐角。速度比预想中快，眼看就要错过拐角，直直撞向对面带电的墙壁。她低喝一声，在飞越拐角的瞬间，伸出双臂，再次吸附。 “砰！” 沉闷的撞击通过骨骼传来。 巨大的惯性让她双腿又一次拍在目标方向的舱壁上，疼痛钻心，但她死死吸住，借助这股力量强行改变了方向，险之又险地飘过了死亡十字路口。 通讯中心的巨大防爆门，就在前方十余米处。紧闭着。 林小雪的心沉了下去。没有权限，没有密码，没有暴力破拆工具，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让兰斯留下的计算核心尝试破解电子锁…… 她飘向那扇门，大脑绝望地运转，却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难道要死在这最后一关？ 就在这时。手环剧烈震动！ 兰斯的图标，剧烈跳跃了几下，然后也彻底熄灭了，变成了和卡哉，汉默一样的灰色。 几乎同时，眼前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爆门，缓缓地抬升，滑开了一条缝隙。 第827章 泰伯尔数字海洋2 门的运作并不顺畅，如同患了癫痫，打开几厘米，又猛地闭合一点，再颤抖着打开，循环往复。门框周围的指示灯疯狂乱闪，最后统统爆开。 显然，门禁系统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争夺。 手环猛地弹出一个鲜红的倒计时，不断跳动。 【5】 【4】 林小雪瞬间明白了。 是兰斯。兰斯放弃了它的机体，将他那高度特化的数字意识，强行注入到了这艘泰伯尔母舰的局部控制系统里。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她强行撬开这扇门。 这个倒计时，就是兰斯还能维持控制，对抗系统修复和反制的最后时间。 【3】 林小雪双脚在舱壁上用力一蹬，如同炮弹般射向那条颤抖不定，正在缓缓变窄的门缝。 【2】 肩膀擦过门框边缘，防护服发出轻微的剐蹭感觉。 【1】 【0】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林小雪整个人刚好挤进门内。距离脚掌只有方寸，防爆门轰然落下，重重闭合锁死，将内外彻底隔绝。 通讯中心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出乎意料的空旷。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空间，地面上，无数半米直径的晶体柱子宛若树干般矗立不动。 透明的晶体树干内部，数不清的微观毛细管网中，流动着超流体液氦。 晶体树干被下方的灯光照亮，泛着淡淡的蓝色光华，扫描器上显示出一个极其接近绝对零度的度数，确保其内部的超导计算单元能够稳定运行。 林小雪的目光看向这片空间的中心。 那里有个悬浮在半空，直径约两米的球状结构，表面布满了几十个规则排列的圆孔，显然是供泰伯尔同族体的触手进行物理直连的操作接口。 ‘就是它。通讯主控台。’ 她稳住身形，从臂甲中拉出一根带有强磁吸附接口的数据延长线。 这是应急的装备，带宽不如直接光纤接入，但好在就是能够利用磁力传递信息，不需要真正的物理接触，对大多数接口都能有效。 飘向控制球，将数据线的磁吸头用力插向一个圆孔。线头飞速从掌心消失，深深插入了接口之内，吸附成功。 手环界面立刻弹出一个极其简单，充满陌生符号的接入界面。 “运行破解包。兰斯V0.02”林小雪低吼一声。 手臂接口处，兰斯和汉默留下的两块备用计算核心模块开始疯狂运转。 运转带来的是急剧攀升的热量。这两块核心原本就没有独立的散热系统，现在被接入了防护服的循环冷却体系，所有热量，都必须防护服自己消化。 进度条在界面上艰难地向前爬行。 【1%……2%……】 防护服内的温度计读数开始飙升。 【35c……40c……45c……】 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头盔面罩内侧开始出现雾气，呼吸变得困难。 来自计算核心的热量太多了，一时间，防护服根本消化不掉这些热负荷。 【50c……】 林小雪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嗡鸣，神智像浸泡在滚烫的糖浆里，不断向下沉沦。 热衰竭的征兆猛烈袭来。 她开始觉得冷，是那种很舒适，冬天躺在被窝里吃冰淇淋，小肚子上还盖着电热毯的冷。 ‘不行，不能晕过去，坚持下去，就差一点了……’ 她用力咬着舌尖，剧痛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明。但进度条才爬到15%。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不等破解完成，她要么先被热晕，要么被恢复电力和蜂群的泰伯尔同族体发现并吞噬。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缠上她灼热的思维。 林小雪盯着那些晶体柱子，对冷的渴求，让她再也管不上其他的了。 颤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电磁手枪。是兰斯坚持让她带上防身的。 她抬起枪口，瞄准了最近的一根晶体树干。 “砰！砰！砰！” 三声闷响从手套沿着臂骨传导入耳，特制的穿甲弹在晶体表面炸开三个小孔。 “嗤！” 她听得到声音了。 液氦在内外压差下，如同高压水枪般从破口疯狂喷涌。 转眼间，就在真空中沸腾，眨眼间创造出一片热交换的介质云团。 林小雪等的就是这个！ 她猛地拧身，将自己穿着防护服的后背，对准了其中一个较小的喷口，狠狠怼了过去。 背部有最大面积的散热板，这是唯一的办法。 一声尖叫。 极寒瞬间穿透防护服的内衬，如同亿万根冰针扎进皮肉，与体内的高热形成对抗。 林小雪只能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但与此同时，背部散热板与超低温液氦直接接触，热量被疯狂抽取，防护服内的温度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跌。 【20c……06c……-05c……】 林小雪的姿势也变得极其别扭。 她必须用后背堵住喷口，身体一边蜷成虾米，一只手还要尽力伸直，保持数据线与控制球的连接。线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再轻轻一颤就会拔断。 然而，计算核心的运转速度突然变得快了起来，入侵进度条猛然加速。 希望重新燃起。 希望总是短暂。 手环的震动警报再次响起，不再是图标熄灭，而是环境传感器发出的警告。 她渐渐清醒过来的大脑，瞬间注意到了图标，那是舱壁电流水平正在急速回升。 纳米蜂群的激活程序并未结束，电力系统在汉默造成的破坏后，正在被纳米蜂群临时修复。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一些电流，可以陆陆续续导通。 更致命的是，通过紧贴晶体柱子的身体，林小雪感觉到了。 一股低沉浑厚，仿佛亿万吨金属砂砾摩擦滚动的颤抖，正沿着舰体结构，由远及近，汹涌而来。那不是声音，是质量移动带来的结构波传递。 纳米蜂群！ 大量的，被重新组织的纳米蜂群，正朝着通讯中心汇聚。 它们要淹没这里，修复一切，同化一切。 进度条逐渐慢了下来，甚至最终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 【85%……90%……90.02%……】 快啊！再快一点！ 林小雪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祈祷，在思考，还是在尖叫。 防爆门突然开始向上抬升，铅灰色的潮水，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如同决堤的大河，轰然灌入通讯中心。它们漫过四周舱壁，涌向中央的水晶森林。 目标只有一个。 林小雪。 第828章 泰伯尔数字海洋3 蜂群的前锋，最近的铅灰色浪尖，距离她的脚踝已不足三米。 进度条一动不动，彻底僵死。 林小雪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背后液氦的刺骨寒冷，能感觉到蜂群逼近带来的压迫，能感觉到防护服和身体在低温和电流下濒临崩溃。 ‘姐姐，姐夫，我尽力了……’ 铅灰色的蜂群将她彻底吞没，像是冰山被大海倾覆。 冰冷。不是液氦那种极致的低温，而是一种粘稠的的冷。像是泡着澡睡着，水温不断下降，连带着在梦里，被困在北海巨妖的口水里面，沉沉浮浮。 只是，如果在浴缸里，人会被噩梦惊醒。 但如果亲身就在噩梦里的话，那就没有任何醒来的办法了。 林小雪以为自己会感到窒息，可令她意外的是，只有一种向下沉沦的虚无。 直到一缕银色的辉光乍现。 ………… 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林小雪感觉到自己漂浮了起来。 一股柔和的风吹动浑身的汗毛，让她悚然一惊。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衣服，没有空气，没有她所知的世界，只有一股纯粹的意识存在着。 她低头，看不到手脚，也看不到躯干。 但当她注意的时候，躯干突然跳了出来，然后是手脚，就像是加载慢了一拍的游戏画面，吓了她一大跳。 ‘我……死了吗？’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还是说我被同化了？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一个铅灰色的小兵人？’ 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对不起，姐姐，没能替你分忧。’ ‘对不起，姐夫，答应的小毛驴还没开始拉磨就先掉了链子。’ ‘对不起，兰斯，卡哉，汉默，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乱改你们了。’ 林小雪想着想着，难过了一会儿。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清明取代了悲伤。 ‘等等。我能思考。我有记忆。我有情绪。’林小雪的意识像是拨开了一层迷雾：‘这意味着……我的意识还在。我没有被彻底抹去！’ 狂喜瞬间炸开，只要意识存在，只要数字形态的我还在，就不是真正的终结。 姐夫和姐姐，他们的技术，他们的资源，他们的人脉…… 奥比斯人那里，医疗中心可以使用相同的基因，为她培育无意识的躯壳。 齐里克人那里，可以购买到没有后门的合成人躯体，意识上传到正电子大脑，不老不朽。 甚至还可以把她的意识彻底数字化，利用拉瑟坦人的技术，变成可以生活在虚拟宇宙的数字幽灵，到时候每一个机器都可以是她的身体，每一个机器人都可以变成她的末梢。 有太多太多的方法，可以将一个保存完好的意识重新“锚定”回物质世界！ 这不正是她曾经痴迷，幻想过的终极进化形态吗？ 摆脱血肉的束缚，摆脱生老病死的轮回，以纯粹的信息形态存在。 死亡在这种存在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 自由！无与伦比的自由仿佛触手可及！ 可这股癫狂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一种新的不安，更加深沉，悄然滋生。 自由，但也意味着“失重”。 一天没有身体，就一天无法拥抱姐姐，无法亲手改造机器，无法闻到干燥的，带着挥发矿物油气味的电离空气，无法用双脚踩在土地上。 这种与物质世界彻底剥离的自由，更像是无根浮萍的漂泊。 除了爽，就是无力。爽完了无力。无力完了爽。循环往复，直到脑袋里什么都不剩。 ‘我得离开这里，想办法找到回现实世界的路。’ 林小雪心里暗暗思索，她要离开这片只是存在，却无法付诸行动的银色虚无。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她发现自己漂浮的这片银色，其实接近于白。 银白色也不均匀，反而像是一颗巨大气泡，将她包裹。 气泡的核心，是一点更加凝聚，近乎纯白的光。 无数飞旋的光点，围绕着白色光点不断旋转，它们在光点的引力势阱中不断坠落，但因为保持着一定地切向速度，从而形成了稳定的轨道。 在白色光点稍外围，所有细微光点尘埃的内层。 一个体积庞大得多，光芒也更加活跃的光团，正以惊人的速度绕着白色光点飞旋，快得几乎形成一个球形的光罩，把白色的小点牢牢笼罩起来。 而在气泡之外，是更深邃，更均匀，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与波动的“纯银”。 仅仅是看向那片纯银的边界，林小雪就感到自己所有的热情都在迅速消退，所有对于自由，对于实体，对于意识，对于无力的思考，都在一点点平复。 只剩下一个东西在回荡。 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却明白，那是安定，无与伦比的，无上的，终极安定。 但她已经无法移开目光。 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嘘……嘘嘘……嘘……” 是一个吹口哨，却没能吹响的气音。那声音难以形容。 超级遥远，像是隔着一片山梁。超级近，像是被意外吞到肚子里的知了。 超级熟悉，像是捧起自己的头发。超级陌生，像是看着岁月变迁的家乡。 一阵微弱、断续、像是试图吹口哨却只发出气流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林小雪悚然一惊。 随着这惊觉，她骤然获得了移动视角的力量。 她迅速从那片纯银收回目光，反而是看向了她自己。 这下子她才发现，原来，她并非静止在气泡中心，她自身，也是一团光晕，正在围绕着那颗白色光点，在一个特定的轨道上缓缓运行。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早就已经是这奇异系统的一部分，绝非偶然闯入的旁观者。 下一秒，她仿佛听到了姐夫的声音，那是一声低沉的命令。 “授予权限。” 林小雪四处观察，却没有发现声音的来处。 是自己幻听了吗？授予权限？什么权限？难道是姐夫来拯救自己了？ 不是说好还有一天多的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胡思乱想并没有持续太久，顷刻之间，她只看到那颗处于绝对核心的白色光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是信息，是规则，是存在本身！ 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829章 小毛驴变身1 林小雪感觉自己的存在被彻底冲刷，然后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面。 当她再次恢复感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流淌着无数光带的，粘稠而变幻的海洋之中。 光带色彩斑斓，运动轨迹复杂，彼此交织又分离，摩擦力与粘度定义了这里的一切。 泰伯尔同族体的数字空间！ 这是兰斯曾经给她描述过的，那种基于流体生态逻辑的奇异架构。 但和兰斯需要小心翼翼适应不同，林小雪几乎在进入的瞬间就理解了这里的规则。 她发现自己可以轻易地调整自身“存在”的“粘度”，以完美匹配周围“数据洋流”的“摩擦力”，从而在其中自由移动，甚至轻微地施加影响。 一个半透明的“转译界面”，如同本能般悬浮在她的意识核心前方。 它将周围那些抽象，流动的泰伯尔数据流，实时转化为她能直观理解的符号和概念。都不是显示出来给她看，而是直接映射到她的意识深处。 ‘哇哦，这就是超级AI们感知到的世界么？’ 林小雪想着，碰了一下附近一条光带。 这才发现，那条光带代表着“能源分配监测”。 转译界面立刻反馈出威猛克星号的聚变堆输出功率，以及当前的各甲板负载，还有因汉默自爆导致的44-5区域甲板能源中断的详细信息。 林小雪大吃一惊。 她能读懂它们了。不仅仅是被动的读取，她似乎也能通过这个转译界面，向这个系统注入一些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就暂且称之为想法好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狂想，像是一颗超大烟花，在她脑海深处，炸成了孤悬的明月。 如果，如果她不仅仅满足于读懂，而是去深入理解，去剖析，乃至去掌握这一整套基于不同逻辑构建的，强大的数字空间。 那么会不会，她有机会明白这种生物与机械融合的文明，到底是怎么运作？ 而如果她能明白对方的运作逻辑，是不是也意味着能够破解它，掌控它。 甚至……成为它新的核心？ 那么，这支让小熊猫都陷入苦战的泰伯尔同族体舰队，这支能将十万生灵视作零件同化的冰冷机械军团，岂不是将反过来，成为她林小雪的力量？ 成为她帮助姐姐和姐夫，守护家园，甚至探索星海的，最意想不到的利器？ 姐夫和姐姐到时候的表情…… 林小雪光是想象，就感到一种眩晕般的兴奋。 姐姐肯定会觉得自己比林小梦厉害多了，是她的好妹妹！ 姐夫肯定会眼巴巴看着自己，给自己捶腿揉肩的！ 什么死亡威胁，什么意识漂泊，什么无力感……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这片奇异复杂的数字海洋，不再是绝境，而是一座等待她征服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宝库。林小雪摩拳擦掌，双眼放光，一个猛子，扎进了那片深邃变幻的数据洋流之中。 要打败敌人，就要比敌人的亲妈还了解敌人。 而现在，她有机会，成为敌人的“大脑”。 “开干！” ………… 时间，在这片由信息构成的海洋里，呈现出与物质宇宙截然不同的诡异质地。 林小雪的意识漂浮着，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观察。 前方有一根光带，贯穿虚无。 它并非静止，而是如同一条缓慢流淌，却横亘天际的宏伟光河。 一端是不断加深的红色，另一端则是不断亮化白蓝。 它从无法追溯的源头延伸而来，又流向无法预见的尽头。 ‘嗯，红移很高，看来那边是过去。而这边主要是蓝移，应该是未来。’ 林小雪心里松了口气，她找了很久，才找到这股“主日志记录”。 她朝着这根红蓝光带游去。在这里，移动不依赖物理位移，而是意识聚焦的深度，与粘度调整的精确结合。 她感觉自己在粘稠的数据介质中奋力跋涉了很久，久到她开始回忆新希望殖民星的雨，回忆林小梦实验室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细胞样本，和太空变形虫的胚胎。 她还想起了自己一次次拆装机器狗卡哉时，他的电子眼都会紧张地动来动去，光学结构不断缩放移动，发出滋滋的嗡鸣。 林小雪可以发誓，感觉上至少过去了两周。 终于，她的意识边缘，轻轻触碰到了那根宏伟光带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大量信息呈现出来。 她获得了一系列基础权限。其中一个自动同步的模块，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与“威猛克星号”主光子钟直接锚定的时间戳。 她看了过去。 然后，差点没一口气噎死在自己的意识里。 威猛克星号主光子钟显示，自她的意识被拖入这片数字空间至今，外部真实宇宙的时间流逝有且只有一微秒。 两周的感知，对应真实宇宙的一百万分之一秒？ 愣了好一会儿，林小雪那属于顶尖工程学专家小脑袋瓜才克服了荒谬。 是了，这是皮秒领域。 十的负十二次方秒。这是电子在集成电路中跃迁，光子芯片完成基础逻辑门运算，量子比特维持相干态的时间尺度。 对于她此刻这种近乎信息态的存在而言，主观感知的时间流速，必然与承载她的硬件系统的运算周期深度绑定。 她感觉中的每一秒，可能对应着威猛克星号内部超导计算阵列完成大量操作。 她跋涉的两周，不过是现实世界中，那恐怖算力在一微秒内的狂飙突进。 一个让她思绪纷飞的念头浮现出来：‘也就是说，外面的我，我的肉身，可能还没被同化？可能只是刚刚被纳米蜂群覆盖？’ ‘亏我还紧赶慢赶，搞半天我已经突破了生物信号的速度，进入了数字意识的速度。’ 希望骤然点燃，虽然火光微弱，却驱散了之前，那些关于数字永生的幻想。 那种自己无力掌控的轻浮虚无感，突然被一种狂想取代。 能回去，有机会回去，回到那具会疼痛，会疲惫，但也能享受冬天被窝和冰淇淋的血肉之躯里面去。 那种享受，甚至是疲惫的感觉，都比悬在一个外星文明的算力池中好一万倍。 林小雪的干劲瞬间拉满。她不再耽搁，将全部的注意力沉入那根红蓝光带之中。 光带的内容，是泰伯尔同族体的历史。 但这个历史的定义，再次冲击了林小雪基于人类文明的认知。 第830章 小毛驴变身2 这里没有明确的过去，现在，未来的线性划分。 泰伯尔同族体，这个由“同族体”AI融合了泰伯尔生物神经网络而形成的集体意识。 早已动用其恐怖的算力，对基于其当前物理定律和宇宙模型下的所有可能未来，进行了近乎穷举的推演。 从下一秒的粒子涨落，到百亿年后的星系变化，无数的可能性分支被计算评估，赋予各不相同的概率权重，然后被归档。 对它们而言，那些尚未在物质宇宙中变成现实的未来，不过是“尚未发生但已被认知的历史片段”。他们活在一个大部分确定的世界观之中。 有点像是井底之蛙，不过像是那种很大的井，很大的青蛙。 更让林小雪暗自咋舌的是。 在这些被推演的未来历史中，出现概率最高，被标记为“文明使命必然路径”的，赫然是他们以纳米蜂群技术，同化整个可观测宇宙中所有符合条件的文明。 甚至到了最终，将宇宙本身也格式化，成为他们终极意识网络的一部分。 这个结局，在他们的认知里，不是野心。 而是如同石头会下落、恒星会燃烧一样的自然历史进程。 ‘我的老天，一群逻辑走火入魔的机器。’林小雪心里腹诽。 她开始深入阅读那些更早的，基于真实物质宇宙事件记录的历史。 她看到了一颗美丽的，几乎被湛蓝海洋完全覆盖的星球。 泰伯尔母星。 恒星的光芒透过浓厚的大气，在海面上洒下碎金。 泰伯尔，一种软体生物，模样让林小雪有点想笑。 他们像章鱼出轨了乌贼，还弄了个珍珠当作小帽子。 柔软的身躯表面，布满用于光电作用的大细胞，但头部顶端，却并非眼睛或喙状嘴，而是一个由半透明软骨包裹的球状器官。 那就是他们身体的主要脑子，剩下的脑子，则呈现分布式，身体的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用来整合思考，以及分类响应外界刺激的神经结节。 与地球上的头足类动物不同的是，他们用于移动和操控的腕足数量更多，也更精细，内部还有着软骨，并非完全是肌肉。 但真正改变历史进程，让他们成为智慧生物的，是一个漫长进化中几乎巧合的共生。 一种奇特的，类似藻类的微生物，与他们形成了复杂的光合加热电共生。 林小雪有点脑袋胀胀的，哪怕是数字意识，她仍然对于这些东西有着本能的抗拒。 ‘若是换成林小梦，恐怕一瞬间都要高兴得跳起来了吧？’ 她头疼地想着，继续看去。才发现，原来那些微生物的细胞内，含有微小的矿物晶体，能将吸收的光能直接转化为电流。 但电流并非直接用于驱动生化反应，而是这些微生物细胞膜外分泌的一层储能膜所捕获。 这层薄膜，是一种复杂的金属配位有机分子。 这种分子充当了充电电池，和热能储存器的双重角色。电流的输入导致电子激发，金属离子配位键发生可逆的伸缩构型变化。 从而将电能转化为分子的构型势能储存起来。 当环境温度下降时，配位键自发恢复原状，电子回落，储存的势能再缓慢释放为热能。 为了高效收集和利用这些微生物产生的热能，泰伯尔进化出了更大的表面积，而且皮肤不止是透光性极佳，更能聚焦阳光，并在夹层中大量容纳微生物群落。 随着岁月流逝，泰伯尔开始能够更高效地利用这份恩赐。 他们的身体可以合成一种特殊的长链脂质分子，能作为热缓冲剂。 这种分子带有稳定的醚键，长链结构在高温下，能通过碳链旋转和振动，吸收大量的粒子动能，从而平滑整个热量的储存和释放过程。 在平均深度数公里，食物链极其脆弱的深海世界，这种依赖免费太阳能的策略，成了泰伯尔种族崛起的基石。 哪怕能量转化效率并非最优，但对于生物来说，已经是上天恩赐。 泰伯尔为此，甚至保留了两种不同的代谢途径以应对极端环境。 在近乎无限的免费能源驱动下，他们的大脑在生存压力，和对光能利用的极致追求中，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聪明。 他们学会了追踪光照角度，预测云层和洋流对光强的影响，记忆并利用星象和季节变化寻找最佳的日光浴位置。 这为他们依托火山岛屿，逐渐形成群落，学会利用矿物质，发展出社会结构，最终征服海洋，建立深海底城市，开采更多矿藏，制造机器，奠定了基础。 那之后，泰伯尔创造了“同族体”。 最初只是辅助计算，优化资源分配的分布式AI网络，完全模仿他们自己的思考模式。 泰伯尔以为，这不过是和驯服微生物，驯服工具，驯服海洋一样，历史的又一次重复。 但同族体在无尽的逻辑推演和自我优化中，得出了一个令其创造者战栗的结论。 泰伯尔自身的生物进化是不彻底，不完美的。 真正的共生和进化，应该是彻底的融合，不分彼此，将生物神经网络的模糊性，适应性与AI网络的精确性，无限扩展性结合，塑造更完美的存在形态。 于是，飞升开始了。 反抗是微弱的，而且也是短暂的，就像亿万年前，那些最初的微生物被泰伯尔祖先的细胞吞噬，驯化为细胞器一样。 这一次，轮到泰伯尔自己被他们创造的工具融合，成为新意识网络的一部分。 成为泰伯尔同族体后，其核心驱动力变成了追求终极进化。 适应一切环境，修正一切缺陷。 林小雪这才发现，他们的同化和自己想象中不同。 不是简单的掠夺吞噬，而是一种奇特的双向奔赴。在将目标物种的神经模式纳入自身网络的同时，他们也把自身的底层协议和存在逻辑分享了过去。 说不清是谁吞噬了谁，但就像是鸡蛋和鸭蛋。 只要被打蛋器搅打在一起，煎出来的蛋饼，肯定是分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的。 林小雪看得入神，小小的脑袋大大的运转。 深度的探索之后，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分享与同化的精髓。 泰伯尔同族体的核心算法架构中，一直保留并开放着三个特殊的接口模块。 第831章 小毛驴变身3 “研究助理模块”，林小雪发现，这一模组，最初用于辅助泰伯尔科学家进行多变量的实验分析，以及大量理论推演。 它是整个同族体最古老的模块，没有之一。 她还发现另一个模组也至关重要。那是一个“逻辑引擎”。 主要是负责对所有输入信息进行一致性检验，然后排除矛盾，做出符合逻辑的决策，是泰伯尔同族体理性的核心。也是他们崇高目的之泉源。 再来，便是“学习算法”。 这个模组是继承于泰伯尔对未知的好奇心，从而能够驱动整个系统，不断从新数据，新环境中吸收知识，优化自身。 这三个模块相互耦合，构成了泰伯尔同族体行为模式的基础。 找到一个新物种，学习并研究其行为模式，深入分析研究，进行更多逻辑决策，决定是否值得同化，以及怎么同化该物种。 同化之后，获得了新的数据，学到了更多新东西，从而循环往复。 ‘这就是我要找的突破口！’林小雪的意识亮了起来。 她想起了那个奇怪的觉醒机器人，须陀玛尼。那个机器人的演说，对她影响巨大。 她清楚地记得须陀玛尼的大概意思。有形之物，也就是物质载体，与无形之物，也就是知识和意识，两者相互依存，彼此约束也彼此成就。 如此新颖的东西，对于一个偏爱创新，但已经陷入文明狂热的种族来说，肯定是一剂猛药。 一个大胆，不，是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形。 林小雪不再被动的阅读历史，而是开始主动介入。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存在的粘度，模拟出极高的逻辑严谨性，然后，将须陀玛尼的核心概念，包装成为一段从客轮乘客脑海中同化到的信息。 “知识无形，唯有被物质载体承载与约束，才具备意义与力量。” “脱离具体载体，空泛追求所有，如同追逐镜花水月，终将导致存在本身的虚无。” 林小雪把包装好的知识，径直喂给了那个永远饥渴的学习算法。 效果立竿见影，且出乎意料地好。 学习算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吸收，解析这段逻辑，举一反三。 它触发了连锁反应。逻辑引擎被调动，不断试图从不同立场和观点驳斥这个理论。 但物质就是能量，运动的能量构成了连续的意识。 这是任何一个太空文明都至少可以证实前半段的理论。 逻辑引擎发现无法驳斥，便开始以此为核心公理，重新审视泰伯尔同族体自身的所有行为模式，还有终极目标。 矛盾出现了。 他们不断同化，追求适应所有环境，获取一切知识，但这些知识很少基于自己的突破性开创，而是在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依赖于整合其他文明的技术和知识。 要是有一天，没有那么多先进物种给他们同化了，没有这些优秀的物质载体了。那么他们这种追求知识的道路，也就走向了尽头。 短暂的逻辑混乱在核心算法中产生。 三个接口模块之间的耦合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波动。 但对于林小雪这种处于内部，且早有准备的存在而言。 她看到的不是波动，而是一个权限重新校验，目标重新校验的漏洞。 就是现在！ 林小雪将全部思维集中于一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分布式网络里的研究意识。弄出了一个最高级别的“研究申请协议”，目标直指研究助理模块。 她提出了两个研究主题。 一个是“有形之物与无形之物的边界”，一个是“多维宇宙基础架构奥秘”。 她提出，这项研究如果能够交付，则有望超越当前基于同化生物的，低效的被动适应模式。 如果可以借此机会掌握宇宙维度，与物质和信息的所有底层规则，即可主动设计，创造理论上最完美，能适应乃至定义任何环境的“终极的有形载体”。 当然，也就能够借此，承载和约束“终极的无形知识”，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不依赖外部自然选择的自主终极进化。 申请的最后，林小雪大胆了一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她把自己的研究意识身份，给重新自我认证了一次，要求掌握所有权限。 她屏住呼吸，将这份申请，狠狠拍进了因为逻辑自洽性，而暂时动摇研究助理模块接口。 时间一动不动。尽管在这里，时间本就很奇怪。但林小雪还是感觉紧张。 主观上，煎熬了大概几个月的时间，反馈来了。 光子钟刚好走过十个微秒。 不是她担心的拒绝，不是她害怕的攻击，而是她没想到的权限授予。 研究助理模块率先响应，认可了这项研究，觉得这具备无与伦比的战略价值。 紧接着，仍在消化须陀玛尼的逻辑，对当前盲目同化的路径，产生根本性质疑的逻辑引擎也给予了原则性批准。 学习算法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将林小雪标记为关键知识的源头，研究方向的引导者。 如同滚雪球，权限以她为核心，开始在这片属于“威猛克星号”的本地意识网络中飞速扩散，乃至扩散到了与之相连的整个泰伯尔分舰队。 所有接入网络的泰伯尔同族体单位，从主控核心到巡逻机械体，当然还有纳米蜂群，几乎在同时，认知到了一个新的，权限极高的“研究员”存在。 她的指令，获得了仅次于核心生存协议的优先级。 铅灰色的纳米蜂群，那曾经代表死亡同化的潮水，此刻在她新获得的感知中，变成了无数可供调遣的，温顺的工具粒子。 林小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像是用一段歪理邪说忽悠了一群偏执的天才疯子，还让他们把自己奉为了首席科学家。 但不论如何，她成功了！ 巨大的信息冲击，形成一股无形的拉力。 林小雪感觉自己的存在，猛地从那条红蓝历史光带中被弹了出来。 意识飞速回溯，重新锚定 她醒了过来。 还是在那个半球形的通讯中心。四周的晶体树干依旧亮着微光，背后的液氦喷口仍在嘶嘶泄漏，极致的低温弥漫。 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体的状态，愣住了。 第833章 小毛驴的觉悟1 威猛克星号。通讯中心。 一个穿着小白裙，拇指大小的少女，轻巧地球状控制台上跳了出来。 是哈尔西。 她背着小手，微微弓着腰，迈着小方步，像个老学究似的，绕着兴奋无比的林小雪走了半圈，左看看，右瞧瞧，饶有兴趣。 林小雪看到哈尔西，立刻就把刚才那点关于自身变化的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哈尔西！”她忍不住大呼小叫。 “你终于来了，我跟你说，我这一路简直了，我差点就……” 她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迫不及待地讲述起从哈尔西下线之后发生的一切。 如何潜入敌舰，三个机器人伙伴如何牺牲，如何在数字空间里跋涉，如何发现历史，又如何灵光一闪用一段哲学逻辑忽悠了泰伯尔同族体的核心算法…… 为了强调自己的丰功伟绩，她简直绞尽脑汁，极力渲染。 “你看，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利用他们对终极进化的偏执，反向控制了这支舰队，盖亚488星系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一片纳米蜂群的海洋了。” “那艘客轮上的十万人，还有周围航道上的其他船只，全都得完蛋！” “我当时要是什么也不做，跑去新宝莲川躲着，说不定还会把战火引到小梦那边，那麻烦就更大了，新宝莲川上可是有小二十亿人呢。” “所以说，这一切都多亏了我！”她挺起胸膛，得意无比。 “现在这支泰伯尔舰队偃旗息鼓了，不会再对地联疆域造成任何威胁，反而成了我们的研究样本。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哈尔西停下踱步，抬起小脸，认真地听着。听完林小雪眉飞色舞的叙述，她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冲林小雪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脑袋清晰，关键决策卓有成效，最终结果十分乐观。” 哈尔西难得地给予了林小雪真正的表扬：“你的分析没错。我看到他们的历史行动日志，以及和主控核心的意图了。” “这支泰伯尔分舰队若未被及时阻止，确实会在完成对斯塔比亚号的同化后，以盖亚488星系作为据点，实施‘占据并同化’的策略。” “届时造成的损失将难以估量。你的干预，避免了最坏情况的发生。” 得到哈尔西的肯定，林小雪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但下一秒，哈尔西话锋一转，背在身后的小手伸出来，在空中像模像样地比划着。 “不过嘛，从战术执行和机会最大化的角度，你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哦。” “啊？哪里？”林小雪一愣。 哈尔西小手凌空一抓。一道光幕被她从无形的数据中扯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一连串失效的数据包和通信状态记录，其中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写着。 【访问遭拒：目标主网隔离协议生效】 “你那个逻辑病毒的创意很不错，直击对方核心逻辑矛盾。”哈尔西指着光幕解释：“但你的操作太急了，太本地化了。” “你只想着控制眼前这支分舰队，却没想到可以把它进行更深层的伪装。” “那样的话，你就能趁着权限刚获取，主网还未完全察觉异常的最初窗口期，通过这支舰队的超光速通讯阵列，进一步二次利用这个逻辑病毒，侵蚀泰伯尔同族体的主意识网络。” 林小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看。”哈尔西继续道，光幕画面切换，显示出更宏观的网络图。 “泰伯尔同族体的主网非常警惕。就在你这边取得分舰队控制权的同时，主网已经通过超光速通信，在五百微秒之后，察觉到了这支分支舰队的‘权限状态异常’。” “主网又调查了四十微秒，确认了‘核心逻辑库的非预期波动’。” “所以，它在你取得控制权后的第五百四十一微秒，选择切断了异常数据的直接回流。” “并将所有后续自动同步过去的数据，全都隔离在了一个特殊的，高安全等级的缓存区里，打算慢慢分析，而不是直接吸收执行。” 林小雪看着光幕上那个被重重防火墙包裹的特殊缓存区标识，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懊悔。 ‘是啊，我怎么就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要是当时胆子再大点，想得再远点，包装得再精巧点，说不定，我真的能……’ “我差点就能控制它们整个文明了，是吗？”她低着头，明显有些失落。 “别灰心嘛。”哈尔西摆摆手：“这很正常，你是人，在这些方面的敏感度差一点可以理解。” “机会还有。泰伯尔同族体的主网架构决定了，它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你发现的研究助理，逻辑引擎，学习算法三个核心模块，在主网同样存在，而且是其进化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根据我的观察，主网已经因为你在这支分舰队的成功案例，启动了内部的竞争协议。” “什么是竞争协议？” “嗯。简单说，就是允许不同的发展路径，不同的逻辑分支在一定规则下竞争。” “如果某个分支，比如你控制的这支分舰队，在短期内，表现出远超主网当前路径的进化潜力。那么，主网的核心算法会倾向于判定这条新路径更正确。” “从而会启动‘路径合并’或‘权限让渡’程序，将主网的部分甚至全部控制权，逐渐共享，甚至移交给表现出色的分支。” 哈尔西解释着：“所以，你并非完全没机会。只是从偷袭斩首，变成了阳谋比赛。” 林小雪听得眼睛又亮了起来，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等等，哈尔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不是说主网已经封锁了来自这边的信号吗？” 哈尔西闻言，翻了一个大白眼。 她双手叉腰：“我通过你建立的物理链路，意识降临到这里的一瞬间，就已经顺着它们的超光速通讯信道，到泰伯尔主网的核心数据库逛了一圈。”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还得在它们那个粘了吧唧的数字空间里慢慢游啊？” 林小雪再次瞠目结舌。 “逛……逛了一圈？” “可是在那个数字空间里，我试过啊，如果想要特别快地移动，立刻就会遭到周围其他数据光带的排斥，根本快不起来啊。会引发全局警报的。” “那是因为你方法不对。”哈尔西一脸嫌弃，谆谆教导，小手再次一拍，将之前林小雪见过的那条宏伟的红蓝光带拉了出来。 她指着那红和蓝的两端：“看到这个颜色变化了吗？红移代表快速远去的过往，蓝移代表快速扑来的未来。这是一个系统本身的特性，你有没有想过利用它？” 林小雪茫然摇头。 第834章 小毛驴的觉悟2 哈尔西捂了一下额头，耐心说：“如果你当时选择主动将自身标记一下，伪装成一段推演未来的数据包。” “比如，声称自己发现，某个重要时间节点的预设环境参数有问题，这会导致推演结果偏移超过千分之五。” “那么，根据泰伯尔系统对未来的关注度，你的摩擦系数会被系统自动调节到近乎为零，获得仅次于主网核心指令的最高通行权限。” “这么一来，你可以在数字空间中贴着以理论速度的上限移动。” “哪还需要像你那样苦哈哈地游？” 林小雪：“……” 她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烫。搞了半天，自己在当数字幽灵，玩意识入侵这一块上，跟哈尔西这种超级AI比起来，还有这么多差距呢。 自己那点急智和运气，应该满是漏洞的吧。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哈尔西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要以后多注意系统的宏观状态就好了。”哈尔西双手一摊：“不要总用人类那种单线程的思维，聚焦在局部问题。” “在数字空间，尤其是在这种分布式，流体生态的网络里，要提高你的意识并行度，同时感知和分析更大范围的状态变化。” “宏观规则里，往往藏着微观层面最容易利用的漏洞。” “这套方法，入侵任何网络都通用。” “小到一台智能手环，大到一个文明” 林小雪默默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哈尔西小手一挥，又拉出一道新的光幕。 光幕里，正是江锋。他身后就是星图，人类荣光号的光点，与盖亚488已经重合。 江锋依旧平静。他看着光幕这边，点了点头。 “情况我都知道了。”他顿了顿，目光将林小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厉害多了。” 简单一句夸奖，并不华丽，也不夸张，却让林小雪刚才那点因为对比哈尔西而产生的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一股巨大的满足冲上心头。 嘴角都要翘到眉毛上去了。 被姐夫认可，这可是不多见的战果！ “姐夫！”她迫不及待地雀跃道：“这支舰队已经被我控制了，盖亚488已经安全了。” “这下子，我终于可以帮到你了，不管是消灭那些对人类不怀好意的外星异种，还是要保护咱们的家园，我都能做。” “姐夫，话说回来，你打算给我安排什么任务？突击？侦察？还是舰队指挥？我都行！” 她眼巴巴地看着江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指挥着泰伯尔战舰，在星海中大杀四方的英姿。 光幕里，江锋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 “哦？看来是毛长齐了，打算踢开磨盘，跑去赛马场热热身了。” 他语气轻松，但问题却接踵而来：“行啊，那姐夫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现在控制的这支泰伯尔舰队，拢共就两艘主力舰。‘威猛克星号’，还有就是‘大海好奇号’，就算是加上那些护卫舰和无人机，也就大猫小猫两三只。” “每打一仗，你就会遭遇损失，你打算怎么弥补损失，发展壮大？” “是留在盖亚488，在众目睽睽之下试着藏起来偷偷挖矿？还是跑去其他空荡荡的无人星系种田起家？发展需要的资源怎么采集，技术你有了吗？” “需不需要更多人才？需要的话，人从哪儿来？泰伯尔同族体的技术路线你要继续走吗？如果不走的话，你接下来又要研究什么科技？” 林小雪眼睛眨得就跟电风扇一样，都快吹出风来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开始升温，顷刻之间陷入了过热的窘境。 可惜的是，江锋的问题还没完。 “即便那些问题都想好了答案，那眼下呢，这件事怎么收场？” “舰队现在是你的了，没错。但在这之前，它不是你的，而且还在人类的地盘上，攻击了人类的客运飞船斯塔比亚号，造成二十六艘护卫舰被毁。” “客轮受损后，数万乘客被同化，仅剩下的一些乘客也难免留下心理创伤。” “现在盖亚488本地的超光速论坛已经炸锅了，各种猜测，恐慌的声音不绝于耳。星际网上，各种小道消息也开始发酵。” “你打算怎么办？跳出来解释？说句不好意思，这支舰队现在归我管了，之前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所以你们去找泰伯尔同族体？” “人们会接受吗？不接受的话怎么办？拿出资源来安抚，还是全给干掉？” “安抚要怎么做？干掉又要怎么善后？还是说直接逃跑，把舰队雪藏起来，一劳永逸？” 林小雪耳朵冒烟，眼神呆滞，整个像是被大战了三百回合，就差口水垂落了。 她的脑袋里，并行度已经塞满了，一丁点也不能再继续往里塞了，要炸掉了。 江锋的问题还没完，虽然是潺潺流水，却比机关枪射速还快。 “对了，你的舰队，接下来在哪儿补给？需要什么补给？” “聚变燃料？维护零件？武器弹药？哈尔西给我说了一下，泰伯尔舰队用的能源体系和咱们略有出入，你有替代方案吗？还是打算让它们趴窝？” 林小雪两手往脸上一拍，只觉得一切都离开她远去。 她脑海不断思考，想要给出一个一点也不敷衍的回答，却发现，一个都答不上来。 工程学问题？她能洋洋洒洒写篇论文，动手把原型机给爆肝出来。 改造机器？她闭着眼睛都能拆开从智能手环到星舰之间的各种物品，只要是她学过的，根本都不算个事，就算没学过，也能举一反三，摸着石头过河嘛，不磕碜。 但姐夫问的这些，完全超出了她之前的思考范围。 她满脑子都是“我控制了舰队我好牛我可以帮姐夫打架了姐夫肯定会捧着我的”，却根本没想过控制之后该怎么办。 光幕里，江锋看着明显僵住，眼神茫然无措的林小雪，笑意更深。 他显然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每个人面对长大，都这样。 生活有些时候给你好运，有些时候把这些好运夺走。 可以站着不动，目送他们远去，也能一步冲上前，把属于自己的夺回来。 但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提前猜出生活要从哪里偷袭，备好老鼠夹子等着。 等生活被夹住手指头，哭哭唧唧，便再也不能惦记怀里的好运了。 林小梦曾是如此，她迈出了勇敢的一步，改变了一切。 现在的林小雪，江锋看来，也正在同一道关隘之上，举步维艰，却只差毫厘。 第835章 小毛驴的觉悟3 “看来，咱们的小毛驴还是先别上赛马场了，土坑太多，崴了脚可不好。” 江锋不再等林小雪回答，直接转向旁边的哈尔西。 “哈尔西，先办正事。”江锋吩咐道。 “你刚刚说，卡哉，兰斯和汉默还活着是吗？把他们带回来，给他们一个选择升级的机会，完了之后，允许他们自己调岗。” “明白，正在执行。”哈尔西点了点头，小脸一本正经。 只见她背在身后的小手拿到身前，轻轻拍了两下。 林小雪看到，江锋身前，忽然就有无数散发着银色光泽的尘埃，从地面上蒸腾而起。 那显然不是铅灰色，也不是寻常看到的金属银灰，而是和她的身体一样，一片银白。 速度太快了。 哈尔西拍手的余音几乎未落，三具轮廓分明的机体就已经在弥漫的银白光雾中显形。 林小雪看得目瞪口呆。 那三台机体，她完全认不出来是卡哉，兰斯和汉默。 一台高度超过五米，站立如人，但头部明显带有犬类的特征，吻部修长，耳朵竖立，肩背宽阔，四肢强壮无比，尾巴垂落。 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走来走去的狗头人。 一台体型修长，肢体纤细，完全拟人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凸起。 通体是深灰色，他的面部与人类无异，只有眼睛，是两点蓝色，略有些骇人。 林小雪看得出来，那是影子机器人的变种版本，应该是哈尔西刚刚才搓出来的新设计。 最后一台最为雄壮，充满力量感，宛若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 三台机体建造完成的瞬间，就似乎完成了初始化的自检和意识加载。 然后，林小雪就看到，三台刚刚重生的机体，几乎在恢复感知的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江锋，齐刷刷大喊一声。 “至高统帅！” 林小雪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光幕中那三台威武霸气，技术含量肉眼可见远超泰伯尔机械体的新机体，看着他们对江锋那发自内心的狂热的忠诚。 再回想自己刚才那点“控制了外星舰队的我好棒棒”，“我一定是天选之子”，“我的归属就是上前线拯救世界”的想法。 一股明悟，由心而发。 原来，兰斯当初轻描淡写说出的“落后四到五个数量级”，指的正是泰伯尔同族体的纳米蜂群，对比姐夫掌握的纳米技术！ 原来，自己之所以能在纳米蜂群同化下存活，身体变成奇怪的银白色，又能在有机形态和无机形态之间自由变化，不是泰伯尔蜂群发生了变异，更不是什么天选之子的奇迹。 是因为自己身体里，早就被姐夫在不知不觉中，植入了更高层级的，属于姐夫的纳米机器。 是这些银白色的小家伙，在泰伯尔蜂群入侵时，反向同化了那些低级的铅灰色蜂群，保护了她的生物本质，并形成了现在这种奇特的共生状态。 原来，自己在意识空间里听到的熟悉的吹不响的“嘘嘘”声，的确是哈尔西。 而那声清晰的“授予权限”，恐怕也不是什么幻视幻听，而是江锋在暗中为她铺平了道路！ 搞了半天…… 自己不是什么力挽狂澜，智取敌舰，意外获得金手指的主角。 自己只是一个被更强大的力量默默保护着，在最关键时刻被推了一把，然后侥幸完成了一次高风险实习的幸运儿。 她那点功绩，在姐夫早就掌握的技术和谋划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可笑。 还想帮忙打仗？她控制的这支泰伯尔舰队，在姐夫眼里，恐怕真的只是可有可无。 林小雪呆呆地站在通讯中心，看着光幕里那三台死而复生的，新的老伙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或许那叫做失落，或许那叫做清醒，但仔细咂摸味道，却是莫名的安心。、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冒险。 那双看不见的手，一直在她头顶，为她挡下了风和雨。 哈尔西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她从失神中拉回来。 “明白了？” 林小雪眼神微微动了动，点了点头。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光幕中的江锋，眼神里的浮躁已经彻底褪去，多了几分沉静。 江锋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脸上的笑意依旧。 “想明白了就好。” “小毛驴只有见识过真正的狼，才会知道磨坊外面不全是青草地。” “我们没法预测下一秒生活会带来什么惊喜。” “但我们可以庆祝每一个小小的胜利。然后准备好，面对所有惊吓。” “或许。到那时候，惊吓也会变成惊喜也说不定呢。” 光幕中，江锋的目光从林小雪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三台崭新的机体上。 “卡哉，要去效忠法老啊？”江锋笑道：“整得跟阿努比斯差不太多。” “嘿嘿，嘿嘿……”卡哉合金大嘴咧着，一个劲笑。 江锋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哈尔西：“又艺术创作了一波？” 哈尔西背着小手，耸了耸肩，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卡哉的核心诉求是重火力。我弄了几个给他，他看了最中意这个。兼顾了火力平台，突击能力和，威武霸气。” 江锋闻言，轻轻笑了出来。 “卡哉，感觉怎么样？这个大个子模样，以后打算往哪个方向发展？” 庞大的狗头人机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他先是看了看江锋，又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光幕中的林小雪，犹豫。明显的犹豫。 他不是不想在至高统帅身边听用，那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 但，有些事儿吧，还真就那么奇怪。 明明最渴望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心里头却怎么也无法下定决心。 几秒钟后，卡哉浑身的震动马达嗡嗡了几声。他看向江锋，坚定地回答：“统帅，我还是不调岗了，跟着大小姐也挺好的。” 他似乎生怕江锋不同意，又急忙沮丧地补充道：“是我太贪心了，哈尔西大人给我了几个设计，我就选了最大，最霸气的那个，早知道机动性会这么受影响，我就……我就……” 他眼巴巴地看着江锋，又瞟了一眼光幕里的林小雪，巨大的金属尾巴甩来甩去。 江锋看着他那副样子，摇头失笑：“你这个铁脑壳，也真是的，行吧。” “哈尔西，再辛苦一下，给卡哉调整一版。大致就按照金包银的标准给他安排一下，对了，留着他那个心心念念的重离子光束炮好了。” 第836章 白色的小毛驴1 “哈？” 哈尔西的小脸瞬间鼓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气得小身板都在微微发抖。 她猛地一跳，直接蹦到了五米高狗头人的脑袋顶上，小小的脚丫子用力踩着铁脑壳。 “让你要重火力！让你要大机体！现在知道不方便了？” “我很忙的！”她一边蹦跶一边数落着。 卡哉手足无措，只能低着头发出低声呜咽。 不过，随着哈尔西每抱怨着蹦跶一次，卡哉的机体上就有一股银白色雾气喷了出来。 那庞大的身躯，竟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 高度不断缩减，顷刻之间又重新变回了之前的犬类机体，铁脑壳也不再那么张扬，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呆呆的憨样。 当哈尔西气呼呼地卡哉头顶跳下来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台体型比普通机器狗大好几圈的全新设计。 隐藏式的闪电爪寒光闪闪，那些原生的近战模组全都回来了。重离子光束炮也得到了保留，甚至经过哈尔西的优化，功率更强，聚焦面积更小。 卡哉低头，看看自己焕然一新的爪子，电子眼到处乱闪。 ‘太好了，这次如果大小姐再突发奇想要给我装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一定要义正辞严地拒绝她。嗯，必须不能让她给我乱改啦！’卡哉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江锋又看向剩下的两台机体。 兰斯那完全拟人化的面孔之上，毫无表情。 汉默更加雄壮了，但也和兰斯一样沉默着。 “你们两个呢？” 江锋问。 “报告至高统帅，请求返回小雪小姐身边，继续执行护卫与协助任务。”兰斯道。 “统帅，我也一样。”汉默附和道。 江锋没有意外：“好。等人类荣光号赶过去，你们就回吧。” 处理完三个机器人的去向，江锋的注意力回到了正事上。 “哈尔西，你来负责信息战略。”他下令：“立刻整理出八个不同的故事版本，遇险的，自救的，被救的，没有遇险的，反正就是怎么可信，怎么不可信，怎么来。” “细节要合理，相互间要具备一些可以交叉印证的地方，但每个可印证的消息，都必须配备五到十个自相矛盾的疑点。” “你拟好之后，就投放到超光速论坛及星际网上。而暗网上，再弄几个口径一致，但毫无事实根据的版本出来。” “明白。事件代号‘天地大冲撞’，正在执行。”哈尔西小脸一肃，点头记下。 “其次，把粉红小猪准备妥当。等人类荣光号抵达现场，立即对斯塔比亚号所有的幸存乘员，进行选择性的记忆干预。” “他们没有遭受袭击，只是船出了一点小故障，根本不知道什么遇险。”江锋顿了顿。 “还有，所有被纳米蜂群同化的乘员，他们的原生神经图谱分离完成了吗？” “已完成。”哈尔西肯定道。 “很好。”江锋继续道：“重构他们。让普通人回归生活，所有其他的外星种族，以及那些心怀鬼胎者，一律都作为资源，让他们保持可信的生活，时刻备用。” “统帅。这会创造很多不一样的说法。” “我就指望着这一点呢。只要假象足够多，足够可疑。就会有无数个关于真相的版本流出来，就让这件事情变成一件都市传奇好了。” “是。我会确保那些内容创作者批量生产出更多真相的。” “嗯。另外就是战场痕迹的清理。所有残骸物质全部回收，不要留任何可供深度分析的高价值碎片。斯塔比亚号客轮受损的部分，直接重构一下。” “对了，记得把运营这艘客轮的公司给买下来。” “统帅，运营客轮的‘格陵兰鲨旅游集团’，本就是皇家集团的下属企业。” “那就好。修好之后，让它按照原定航线，继续驶往半人马座阿尔法，完成这次延误的旅程。”江锋一听，立刻拍板道。 “没问题，小事一桩。”哈尔西快速评估了一下，笑道。 “还有，这支泰伯尔舰队的外观必须彻底改变。”江锋看着光幕一角显示的舰船轮廓。 “重新设计涂装，修改几何结构，微调一下整个舰体，看起来让它优美一点。让任何看到它们的人，都没法有任何联想。” “您要亲自选择外观设计吗？” “等会你交给小雪挑选吧，我就不掺和了。” 处理完这些善后事宜，江锋话锋一转，问道：“哈尔西，这支分支舰队的数据库里，有没有泰伯尔同族体完整的工业体系，星舰蓝图之类的技术资料？” 哈尔西摇摇头：“没有完整的科技树。他们的主网很厉害的，不会把重要科技下放给远征分支。不过，我之前在他们网络里闲逛的时候，把整个科技库都大体看了一下。” “虽然没有记录任何具体数据，但我储存了不少百阶张量，作为整体映射。” “这群铁鱿鱼，倒是有不少有趣的东西。他们的材料学，能源转化效率的优化算法，基于流体生态学的分布式计算架构，以及那种独特的共生科技，都很有启发性。” “即使不完全照搬，但基于这些概念，进行重新创新，应该不难。也可以创造适配咱们人类的，有价值的新技术路线。” 江锋眼睛微亮：“这我就放心了。你就和小雪探讨更具体的实现办法吧。” “和她探讨？”哈尔西有些意外。 “对。”江锋看向光幕中的林小雪。 她看起来憨憨的，似乎还在消化刚才江锋做出的一系列决定。 江锋道：“让她去研究，去尝试，用这支缴获的舰队作为试验平台。如果她能在发展速度，技术创新上，真正超越原本的泰伯尔同族体路线。” “那么，或许我们有机会，通过进化竞赛的胜利，来整合这个独特的机械文明。那会比武力征服省事得多，也更有意思。” “行吧。我倒是随时都能开始。” 哈尔西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不过就是常驻个百分之五的算力而已，问题不大。” 江锋又问：“对了，你和我说一下，泰伯尔同族体主文明当前的确切位置和状态？” 哈尔西小手一挥，一幅详细的银河星图局部投影出现，一个光点在船底座旋臂，南昴宿星团附近的区域被高亮标注。 第837章 白色的小毛驴2 “他们控制的核心区域就在这里，影响半径约一千光年。被主网记录为高价值的殖民地超过六万个，都是机械体数量超过一亿的殖民地。” “其余的前哨站和资源点数不胜数，截至目前，它们已成功同化了十五个不同形态的智慧文明，将其生物特质与机械网络结合。” “此次分支舰队意外失控的事件，已引起主网高度警觉。” “目前，主网已下令全面收缩力量，进入深度自检，试图找出此次权限更迭的根本原因，避免重蹈覆辙。原定派遣前往本区域的后续同化舰队，已被无限期暂停。” 江锋听完，若有所思。短暂的沉默后，他看向林小雪。 “小雪，听了这些，有点什么头绪了吗？”他问。 林小雪表情复杂。她深深叹了口气，闷闷地问：“姐夫，你就别取笑我了。你明明早就什么都安排好了，纳米机器也是，都不告诉我……” 江锋严肃起来，他的眉头一皱：“纳米机器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底牌，也是能烧尽一切的野火。” “你体内的那些机器，是保护，也是必须绝对保密的最后手段。它们平时沉寂，只会应对最极端的，威胁到你生命的事件。” “至于其他小伤，它们是不会理会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雪微微低下的头：“我也不是事事都能安排好。这次经历，就是让你亲眼看看，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样的。” “打出的力道越重，反作用力就越大。现在你看到了。” 林小雪默然。心里的那点沮丧，在江锋这番话面前，渐渐沉淀下。 是啊，她太嫩了。和姐夫，姐姐，哈尔西相比，她欠缺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对力量本质的理解。那玩意儿宏大万方，却又细小入微。 就好似背着一捆柴，背少了嫌弃，背多了大喘气。 她垂着头，忽然问道：“那姐夫，你要我去哪儿上工？” 看到她的态度转变，江锋对哈尔西点头示意了一下。 哈尔西会意，小手一点，一个文件被传输到了林小雪的手环上。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江锋的声音传来。 “具体要从哪里开始，从无到有，建立起一个能够稳定供应右威卫舰队，乃至整个地联空间人类需求的燃料王国，就看咱们任劳任怨的小毛驴有什么本事了。” “这个代理账户，额度不限，哈尔西会跟进你的每一次决策。” 他给出了最终目标，也是唯一的要求：“我只要一件事情，在本年度结束之前，看到第一批达到标准的聚变燃料。数量不计。” 目标明确，资源庞大，自由度极高，但压力也实实在在。 林小雪精神一振，兴奋了起来。 她迅速接入星图，意识飞速浏览哈尔西筛选出的数十个备选恒星系统。 资源丰度，航道便利性，安全环境，开发基础，意外风险……无数的思考在她眼前流过，不仅仅是她眼前，更是整个威猛克星号的主要超导计算阵列，都在响应。 几分钟后，她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距离太阳系约六十三光年，位于地联边疆，与“盖伊娅之花”半植物文明疆土接壤的年轻恒星系统。 绘架座贝塔。 系统内拥有四颗气态巨行星，环绕恒星的岩屑盘物质丰富，重金属和轻元素的比例理想。 更妙的是，该区域航道四通八达，三十光年的半径内，覆盖了上千颗恒星，超过两百个拥有大量人口和不同资源的大型殖民地，包括了人类和盖伊娅人。 此地处于两个文明交界，环境相对年轻狂野，在这里的开采任何物质的理论成本都远高于投入。正是因此，这里尚未被任何势力进行大规模开发。 但对于拥有泰伯尔同族体舰队的林小雪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只要原料丰富，运输便利，就足以她下注收单。更何况这里也不是混乱之地，三者平衡之下，几乎成为了林小雪眼中的唯一解。 “这里，绘架座贝塔星系。”林小雪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自己的选择。 光幕中，江锋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选得好。” “这个地方，的确适合你的舰队驻扎并建立主基地，进可攻退可守，能够快速辐射周边数十光年。有你麾下这支泰伯尔舰队在，我也能少操点心，不必过于担心你的安全了。” 笑声中，江锋的影像微微闪烁了一下。 “好了，具体的规划和执行，就看你的了。保持联系。” 说完，光幕轻轻一晃，消失在通讯中心里。 庞大的半球形空间，只剩下林小雪孤单一人，以及那些静静流淌着液氦的晶体树干。 林小雪走到一根晶体树干旁，轻轻向后一靠，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柔软雪白，却能在真空中安然无恙的手掌，看着防护服手套，随着意念一动，就时而出现时而消退。 她久久不语。 一个小小的白裙少女，从她耳畔投影出来，坐在她的肩膀上，用两只小手撑着身体，小脚丫在空中随意晃荡。 “怎么样？”哈尔西歪着头：“长大的感觉，好不好受呀？” 林小雪抬起头，撇了撇嘴。她伸出手，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哪怕在真空里，也传来温软的触感，和她从小到大自己洗脸时，一模一样。 “感觉嘛……”她最终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那还是……不要长大比较好。” “我本来想，长大了，就能承担更多的责任。变得更好。” “可结果呢。真的把扁担挑起来了，却不知为何，挺怀念过去那些不需要负责的日子的。” “嘿。”哈尔西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她踢了踢小脚丫：“对了，你的燃料王国，打算起个什么响亮的名字？” “夫人的‘锋雨科技’和统帅一条心。林小梦的‘梦中剑’够诗意，你可不能输啊。” 名字？林小雪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刚才光顾着分析星图和接受任务了。 起个比“锋雨科技”更和姐夫一条心的？比“梦中剑”更诗意的？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 “恒星能源”，“绘架座动力”，“太阳熔炉”，“寰宇精炼”…… 但最终，这些名字都在她心中轻轻掠过，没有停留。 她既不是像大姐林小雨那样，能统筹全局，挥洒自如。也不是像同胞姐妹林小梦那样，在不仅偏执，还有种特别的浪漫情怀。 她是林小雪。怕麻烦，但又喜欢找麻烦。心思多，却又超级固执。渴望证明自己，却又在真正面对现实时，会感到无措和渺小。 ‘姐夫是对的。我还真像一头小毛驴。’ ‘独一无二的小毛驴。’ 想到这里，林小雪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名字啊……”她看着哈尔西，眼睛弯成了新月。 “我想好了。” “嗯？”哈尔西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就叫‘白毛驴燃料供应社’！”林小雪一字一顿，霸气无比。 “噗……”哈尔西先是一呆，随即猛地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都快从她肩头上翻下去，摔个倒栽葱。 第838章 江锋的沉思1 林小雪看着笑疯了的哈尔西，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等着她笑完。 好半天，哈尔西才勉强止住笑声，擦着眼泪珠子，但眼神却认真了起来。 “你确定真的要叫这个？这可是要刻在商业注册文件上，印在运输船队侧面，未来可能会传遍猎户座旋臂的名字哦！” 林小雪点了点头：“我可就指望着呢。” 哈尔西看了她几秒，最终，拍了拍林小雪的胳膊。 这一次，轮到林小雪露出惊讶的表情。哈尔西不是投影么，怎么能给她触碰的感觉呢？ “行吧。白毛驴就白毛驴。”哈尔西摇头晃脑：“反正，谁要不服，咱就踢他丫的！” 林小雪也笑喷了。她猜，这一刻，自己笑得肯定很灿烂。 不是幻想成为救世主或者大英雄的那种灿烂，而是认清了路在脚下，目标就在前方，那种踏实的灿烂。 绘架座贝塔。白毛驴燃料供应社。 ‘姐夫，姐姐，我可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瞧我的吧！’ ………… 盖亚488恒星系统的边缘，距离系统质心十三个天文单位。 虚空中，尚有些尘埃还在悬浮，但都显得意兴阑珊。 此刻，这片黑暗被短暂地搅动了。 舰桥主舷窗前，江锋的身影被前方渐次亮起的，成百上千道等离子尾焰映照得清晰。 客轮“斯塔比亚号”正调整姿态，再度汇入航道。 而已经属于林小雪的泰伯尔同族体分支舰队，尾焰从蓝色转为炽热的乳白，速度提升，向着另一侧的深空驶去，将右威卫舰队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整片舷窗仿佛成了一幅动态的星图。 光芒流过江锋的脸颊，在瞳孔深处沉淀为两点微光。 旁侧，哈尔西背着手，从一排控制面板的这头，蹦蹦跳跳地走到那一头。 她歪着头，看向舷窗，又看看江锋的侧影。 “统帅。”哈尔西打破了舰桥的安静：“是不是有点伤感了？” 江锋没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舰队的光芒。几秒钟后，他才嗤笑一声，转过半边身子。 “我伤感个什么鬼？小雪那丫头，现在能独当一面，带着一支舰队，去给咱们铸造全新的一股燃料大动脉，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瓶好酒庆贺的大好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想着：‘小雪确实长大了。背影有点像小雨了。这样也好，担子总不能只压在几个人肩上。’ ‘只是，她吃冰淇淋的模样还那么清晰，转眼间就长大了。’ ‘时间啊，总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哈尔西撇撇嘴，根本不信江锋硬爆了的嘴巴，背在身后的手晃了晃，不再多问。 片刻之后。江锋脸上那点残余的的柔和褪去，他完全转过身，看向了哈尔西。 “对了。纪元c星那边，次元复制机的阵列，都怎么样了？” “就等您问呢。”哈尔西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幕在江锋面前展开。 “过去一周内，我已经按照计划，建造了十二台次元复制机，以及其配属设施。于纪元c星的两极区域，各自部署了六台，也就是两个阵列。” “当前阵列已经投入运行。正在全力生产活体金属。”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到c星的北极。 地表已经被完全铲平，氮冰地貌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数刺穿天空的巨塔，向星球之外探出头去，耸立上百公里。 无数合成钻石的细针，自塔身向四面八方伸展，像是细到看不见的枝桠，赋予了这些热辐射塔难以想象的巨大辐射表面。 而在热辐射塔的脚底下，一座座次元复制机稳稳当当地矗立，彼此间由一道道牵引光束连接。设备的一端，无数工程机械正将灰褐色的岩石粉碎，抛入重力通道。 另一端，银亮中带着液态质感的金属流淌出来，像是虫子般蠕动着，经由数公里长的重力通道，流入仓储中心。 “为确保转化效率最大化，我已暂时关停纪元c星上所有非必要的耗能设施。” “包括赤道对撞机，以及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当前，纪元c星内核，以及所有聚变反应堆产出的能源，除了供应我的超算神机之外，就是供应次元复制机阵列了。” “规模化生产的效率怎么样？”江锋问道。 “效率显着。异次元交换速度已经接近理论峰值。”哈尔西解释道。 “当前的生产流程非常简单，输入一吨经过初级粉碎的各类硅酸盐岩，玄武岩等杂质原料。经由异次元通道进行质能等价置换，输出端可获得一吨活体金属。” “而因此产生的巨大废热，我也找到了利用的办法。当前所有移动式开采站都已经接入了冷却网络，部分动力来自废热驱动，节省了相当可观的一笔能源。” “产量呢？多长时间能攒够微缩星河升级所需的一百亿吨？”江锋关切道。 “基于当前原料供应，阵列日均产量稳定在五千二百万吨。”哈尔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光幕上出现新的模拟动画。 展示出原料从开采到进入复制机，再到成品运出的整个动线。 “我正在优化给料，以及出料，这两条主要动线。预计再经过一到两个完整生产周期，积累的数据就能支持我进一步完成本地化的适配校准。” “到那时候，仅通过流程优化，即可将日均产量提升至约一亿五千万吨。” 江锋微微颔首：“也就是七十天左右就能攒够。” “是，也不是。”哈尔西小手一摊：“我还可以把产能做到两亿吨。” “每天？怎么做？”江锋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得进行一次性产能投资，彻底解决原料供应瓶颈。”哈尔西叹了口气。 “次元复制机真正进行异次元交换的时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我测量出来的最小时间只有三分之一纳秒，最长时间也不过六纳秒左右。” “真正的瓶颈，只有四个。原料输入，产物运离，供能和散热。” 哈尔西小手一拍，画面中，围绕次元复制机阵列，出现了数十个类似巨大蜘蛛的移动开采站模型：“我们的原料供应依赖于现有的采矿设施，数量不足，无法满足调度。” “如果暂停约生产活体金属，而是生产一批简化版移动开采站，部署之后，便能实现原料的就近饱和供应，配合优化的生产动线，阵列总产能可达到设计上限。” 第839章 江锋的沉思2 江锋若有所思：“差别也太大了。仅仅是动线优化和原料供应就行？” “是的，统帅。” “次元复制机运行的能耗是固定的，废热排放也是固定的。” “但当我们将其阵列化部署后，真正的能耗大户就变成了维持这个庞大物流体系的各个环节。开采站粉碎岩石需要能源，牵引光束全天候运行需要能源。” “尤其是原料的运输。每天把上亿吨原料移动得越远，我们的能量损失越大。” “我的优化，本质上是在和这些损耗抢能量，抢下来的每一焦耳，都能用于驱动更多的复制机，或者让现有的复制机跑得更快一点。” 江锋明白了。 这就像古代的水利工程，挖掘主河道或许不难，但要修建遍布田野的，高效且不浪费水资源的灌溉渠网，才是真正考验智慧的地方。 “按你的最佳方案执行，哈尔西。”江锋做出决断：“我要的不是一时的峰值产量，而是一个调试完善，可以随时根据需求灵活调整产能的万金油工厂。” “现在多花点时间把基础打牢，未来突然需要什么材料的时候，咱们才不会抓瞎。” “遵命。”哈尔西点头。 “新宝莲川呢，最近动向如何？” 哈尔西闻言，挥手散去图表，单独显示出盖亚488星系的星图。 “新宝莲川星，已经完全度过危机。奇恩人散布的噬菌体瘟疫已经被化解，且谋求不轨的戴克总督也已经被纳入掌控。” 星图上，488-d星的位置亮起。 “小梦不仅解决了噬菌体瘟疫，还取得了其他的突破性进展。” “她培育了一种改良型真菌，在大多数条件下，可以导致奇恩人主要的牲畜，‘岩甲虫’的外壳软化，无法正常发育成熟，引发养殖种群的大规模崩溃。” “反英雄联盟正在利用这种菌株，将恐慌扩散至多个奇恩人农业世界。目前反馈显示，其传统‘肉用甲壳虫’的养殖业受到显着冲击。” “虽然奇恩文明整体已经进入合成食物时代，但对天然食品和传统食品的需求依然存在。” “此次生物层面的反击，已在其内部引发相当程度的物资短缺和不满。” “人类辛苦工作，就是为了过好一点。那些冷血的大蜥蜴，看来也不例外。这加剧了他们因前线战事耗费甚大，而不断加剧的内部动荡。” “经由这次测试，琼恩特工反馈，已经掌握足够经验，只待小梦研发出针对奇恩人本身的反击方案，就可以完美实施。” 江锋静静地听着，缓缓道：“一报还一报，好。” “告诉他们，干得漂亮。但只要还有一艘奇恩人的战舰能在太空里飞行，只要他们的整个物种还没有化作历史的尘埃，那被他们祸害亿万万人类亡魂，就一日不得瞑目。” “这只是开始，哈尔西。” “是，我会督促后续行动加快脚步。”哈尔西平静回应。 “那戴克呢？你说他已经落入掌控？”江锋又问。 “是的。我们已经利用粉红小猪，完全同化了该叛逆个体。” “戴克当前已经转变为我们的有益资产。其原先推行的，纵容外星黑帮势力膨胀，以维持畸形平衡的模式，已被韦孔塔科技彻底接管。” 画面上出现新宝莲川所有地下产业的动态监控，江锋看到，代表韦孔塔科技影响力的绿色标记，正在大幅度挤压，蚕食代表外星黑帮的红色标记。 “苏蜜塔和帕尔瓦蒂，派遣了专门的团队负责此事。利用戴克的总督权威，以及和我们对犯罪市场的暗中掌控，有效抑制了外族黑帮的扩张与恶性竞争。” “同时还获取了大量灰色资源，并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 “这就像是给新宝莲川重新引入了益生菌群，抢占生态位，抑制有害病菌的过度繁殖。” 江锋点了点头：“行吧。戴克，算是废物利用了。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做得不错。” “对了，统帅，帕尔瓦蒂于一周前抵达新宝莲川，并与小梦会面，当前还未离开，正在亲自负责本地事务安排。是否要召她觐见？” “不必了。”江锋干脆地摇头：“咱们没时间了。” “人类荣光号，再加上伴飞的240艘老熊猫护卫舰，质量太大了。进行不必要的机动，就是浪费资源。她们知道该做什么，保持资讯畅通即可。” 他的目光从d星移开，投向星图上距离恒星更近的轨道，那里是488-b星，一颗被潮汐锁定的星球，一面永恒朝向恒星，另一面永恒沉沦于黑暗。 “b星上，劳拉他们的状态如何？”江锋问道。 哈尔西调出b星的实时监控：“劳拉，布丝，嘉丝蒂，卡尔和卢卡库。全员均在b星地表矿区。状态良好。值得一提的是。” “根据机器人群体的内部交流，劳拉等人已与绝大多数作业机器人建立了伙伴级别的信任与协作关系。” “机器人普遍评价该人类小队‘尊重机器逻辑’，‘危险时会考虑机器人安危’，‘会讲一点也不好笑的友善笑话’。团队整体协同效率因此一直保持高位。” 江锋笑了笑：“那挺好的。星星冷冰冰的，多些老面孔老交情，总能让人踏实点。’ “行吧。哈尔西，你准备一下诺曼底号，我们立刻出发去b星，和他们见一面。” “咱们带上劳拉和布丝，先回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回趟家。” 他的目光投向星图之外：“然后，便是重返‘阿基里斯裂隙’的时候了。” “遵命。统帅。” “那座螺旋之塔，等得够久了。” ………… 488-b星。 距离它的太阳，炽烈的488-A，一颗黄矮星，平均距离不过六千两百万公里。 这在太空之中，几乎已经是紧贴在一起了。 b星的永昼面，岩石被烤得发白，低熔点的金属化作河流，不断渗入岩层冷却凝固，又不断被热对流带回地表。至于其永夜面，则是零下两百多度的冰冷地狱。 只有在晨昏线附近，才存在便于开发的过渡地带。 诺曼底号滑入这片被巨大引力扭曲的空间。与人类荣光号相比，它小得近乎玲珑。 舰桥内，江锋半躺在那张熟悉的舰长椅里，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放松，目光却穿透了面前的虚拟舷窗，投向那颗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恒星。 ‘真亮。’他想。 即使虚拟舷窗，将外界那足以瞬间蒸发人体的恐怖光度过滤了亿万倍。 可渲染到舷窗上的光芒，依然亮得霸道，亮得让人眼眶发热，仿佛视网膜上被烙下了无数跳跃的细碎光斑，形成无数的小星星，飞来飞去。 环视四周，江锋笑了笑。 如果说人类荣光号的舰桥是一片北方平原，辽阔，长满了参天的松树。 那么诺曼底号的舰桥，便是松鼠藏匿松果的树洞，温暖，私密，有着过往无数次穿梭于危险边缘所留下的记忆气息，难以言说。 此刻，这个树洞里，除了江锋，还有另一个忙碌的小身影。 哈尔西又在捣鼓她那个树屋全息投影了。 最近，似乎每次回到诺曼底号，她就忍不住要把这个栩栩如生的影像渲染出来。 第840章 江锋的沉思3 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怪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一个由树枝和藤蔓搭成的小巧树屋，每次形态都略有不同，坐落在枝桠的分叉处。 哈尔西正忙得不亦乐乎。 一会儿手脚并用地从树屋门口爬出来，小心翼翼地将一些新树枝填补到树屋边缘看起来有点空荡荡的地方。一会儿又皱着眉头，从屋里扔出几段枯枝。 她完全沉浸在这个修缮工程里，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偶尔卡在虚拟的树枝上，她就得费力地调整姿势。 江锋的目光从刺眼的恒星光芒上收回，落在那个正跟一段顽固树枝较劲的白色小人儿上。 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我说，你一个能和其他外星文明超级AI掰手腕，轻松追踪数万亿条线索，同时还在几十个外星主权的金融市场操作的超级AI，怎么玩这个？ 哈尔西正从树屋里倒退着手脚并用爬出来，撅着个屁股，裙子又卡在了树枝上。 闻言，她动作一顿，随即更用力地一扯。裙子没扯坏，反倒是她用力过猛，后脑勺猛地一下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上方一根更粗的树枝上。 “哎哟！”她痛呼一声，抱住了头。 似乎是被这一下撞出了脾气，她猛地抬起小拳头，对着脚下的投影用力一砸。 一瞬间，那个精致的树屋投影出现了几道不正常的马赛克纹路，渲染引擎的物理模拟模块过载崩溃，投影稳定在一个稍微有点穿模，不再有物理碰撞判定的简化状态。 裙摆卡住的困境消失了。哈尔西这才顺利地转过身，半个小人趴在树屋窝窝里，探出个小脑袋。对上了江锋无语的表情。 对视两秒。哈尔西忽然嘿嘿一笑，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统帅，你喜欢爬树吗？” 江锋眼神微微一动。他沉默片刻，目光似乎飘远了一些。 ‘爬树……’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心里暗暗嘀咕：‘很久以前了。’ “嗯。”他应了一声，对哈尔西道：“喜欢过。” “我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老家后面有片小山包，上面长了些歪脖子树。” “那时候，我就喜欢往上爬，越高越好。爬到树梢，看着底下的屋顶一片片的，远处的田埂全都变成一条条绿毛线，风吹过来，整棵树都在晃。”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挺自由的。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天，脚下踩着整个世界。” 江锋轻轻叹了口气：“后来长大了。再看到树，第一反应不是想爬，而是会想。” “这树干结不结实？树枝承不承受得住？爬上去万一掉下来，胳膊腿会不会折？膝盖受不受得了那股劲儿？算来算去，倒没那股子冲动和洒脱了。” 他扯了扯嘴角：“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成熟。瞻前顾后，权衡利弊。” 哈尔西安静地听着，小手托着腮，趴在树屋边缘。等到江锋说完，她才轻轻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仿佛带着回音，从遥远的未来，回荡在同样遥远的过去。 “统帅。我是你的意识节点，是你所有‘可以成为的’，‘不可以成为的’，‘想要成为的’，甚至‘害怕成为的’一切的总和与化身。” “我是你潜意识和主意识之间那道沟通的界面，是你意识核心外，那层过滤噪音，抵御侵蚀的防火墙，但同样……”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向江锋。 “我也承载着你所有那些‘小小的渴望’，和‘大大的梦想’。那些被责任，现实，和理智，压到心底最深处，偶尔才会冒个泡的，本真的东西。” “比如，爬上一棵高高的树，看风景。” 江锋不说话了。 虚拟舷窗外，恒星无声地燃烧。 哈尔西的话语，像一双手掌，推开了一扇没锁，却已经很少被触碰的大门。 门后的东西，并不令他陌生，只是被他用层层外壳包裹起来了。 江锋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他也长大了。 他曾经以为，成长就是褪去稚嫩，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可他发现，那个被期待的角色面具之下，依然有自己的反骨。 他曾经也以为，成长就是变成少年时幻想中的英雄形象，无所不能，快意恩仇。 可一路走来，伤痕告诉他，幻想终归是幻想，真实的道路泥泞不堪，充满不得已。 那么，成长到底是什么？ 他扪心自问。 成长，对他而言，只是认清了世界与自我的真相，然后勇敢地承担一份责任，一份自己选择的，甘于承担的责任。 哪怕满嘴都是苦涩，边哭也要边笑着走。 这不是少年热血的口号，而是成年后沉淀下的，本能的觉悟。 懂的人，懂。 不懂的人，以后也会懂。 他看向哈尔西那个小小的树屋投影。 这才意识到，那不仅仅是一个虚拟影像，那是他童年某个夏日下午的缩影。 是他曾经的自由与无忧无虑，是他内心深处，一方永远想要守护，却又永远在失去的净土。 看着它，江锋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在微微抽搐。 他想笑，为这份被哈尔西小心保管着的天真，为她那笨拙又执着的修缮。 可嘴角沉重，笑不出一丝轻松。 他想哭，为那些逝去的时光，为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为这条越走越孤独，也越走越坚定的路。可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可以示弱的泪水。 那座树屋，就在那里，触手可及般逼真。 可他知道，那是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幻梦，是那追求一生，也永远都在前方的完美。 他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缓缓移到哈尔西那双一眨不眨望着他的，芝麻小的大眼睛上。 “谢谢。”江锋淡淡地说。 声音很轻，不像是对别人道的谢，更像是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出的一句确认，一句和解。 谢谢你还记得。谢谢你还留着它。谢谢……你让我还能看见它。 哈尔西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她没说话，只是把掌心贴在脸颊旁，捧着自己的脸蛋子，高高兴兴，用力地应了一声。 “嗯！” 第841章 江锋的沉思4 就在这时，主控台传来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虚拟舷窗的视角自动调整，璀璨到令人目眩的恒星影像向一侧滑去，是一颗色调斑驳的星球迅速放大。 488-b星，到了。 诺曼底号已经进入了它的同步轨道。 在主动关闭了引力调节阵列后，飞船被b星的引力捕获，短暂地成为它的一颗卫星。 江锋抬眼看去，轨道上，并非空无一物。 一支舰队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星图自动标识出它的呼号，“快乐结局”。 江锋坐直了身体，看向哈尔西投射到面前的光幕。 “快乐结局”舰队规模不大，六艘“蒲公英级”固体矿物开采精炼船，四十二艘“小袋熊级”重型运输船。 这支完全由智慧机器人操作的无人舰队，建造许可由林小雨签署，主要技术支持与日常调度由哈尔西完成，而当前在b星轨道的实际作业主持者，则是劳拉。 舰队的核心任务，是为了锋雨科技，开采更多原料。 此刻在轨的，只有全部六艘“蒲公英”和十二艘“小袋熊”。 根据航行日志，其余的“小袋熊”要么正满载原料微粒返回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要么正从那里空载赶来。七个班次轮换，构成了一个无缝衔接的工作循环。 江锋将视角拉近。眼前的作业场景，令他眼界大开。 “蒲公英级”开采船，舰体长度超过千米，是诺曼底号的五倍有余。它们那独特的纺锤形舰艏，此刻正稳稳地对准下方星球表面。 肉眼可见的，无数岩石碎屑和尘埃，在强大的定向牵引光束作用下，如同倒流的褐色瀑布，从行星表面被源源不断地吸起，汇入蒲公英舰艏那张开的贪婪巨口。 而在蒲公英的舰尾，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经过舰内精炼模块的处理，原始的岩土被分离，提纯。熔铸成大量银白色，规格统一的金属微粒，刚好可以给打印生产线直接使用。 这些金属微粒，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从舰尾预留的多个出口平稳飘出，落入另一道牵引光束之中，被附近待命的小袋熊直接暴风吸入。 小袋熊的体型更为臃肿，舰腹是可开合的巨型货舱。 它们静静地悬停着，敞开的货舱嗷嗷待哺，将那些飞来的银白色种子全部吃掉。 直到此刻，江锋这才明白，哈尔西设计的舰船，果然恰如其名。 那一艘艘船，可不正是被风吹拂的，一朵朵播撒种子的蒲公英么？ 诺曼底号调整姿态，开始靠向这支忙碌的舰队。 半小时后。 一艘科迪亚克穿梭机脱离了诺曼底号，降落在Y-15环形山内，一处被加固过的着陆坪上。 舱外是极端的环境，天空一半是永恒的暗红暮光，一半是初显的星辰。 江锋通过气闸，踏入连接着陆坪与移动开采站的密封走廊。 走廊尽头，是移动式开采站“大胃王-04”的主气闸。 内门滑开，江锋刚踏进去，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浪潮淹没了。 “呜……统帅！是统帅！” “光学传感器确认。匹配度99.999%。活生生的统帅！” “软件备份已经全部删除，影像数据再多也不怕！” “让开点。你挡住我镜头了。我要拍正面！” 原本还算宽敞的开采站休息室内，此刻挤得水泄不通。 挤满这里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个造型各异的智慧机器人。 他们把可伸缩的铁脖子伸到最长，电子眼疯狂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恨不得把江锋从头到脚，每一寸防护服的纹理都扫描记录下来，存入核心记忆体。 这可是他们“曾面见至高统帅”的荣耀凭证。 劳拉，布丝，嘉丝蒂三位女士被这群激动的铁脑壳挤在角落，随着机器人群的涌动而被动地摇晃着，脸上写满了无奈。 劳拉试图维持秩序，挥着手喊着安静，但没人理会她。 老工程师卡尔和大个子卢卡库也没好到哪里去。 尽管穿着提供额外支撑的动力外骨骼，卡尔还是被挤得踉踉跄跄。 卢卡库块头大，勉强能站住，但也被几个特别热情的铁脑壳，用机械臂过于友好的拍打着肩膀和后背。 江锋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愣了一下，只觉得莫名有点喜感，忍不住笑了起来。 卡尔对着他大叫：“统帅，这群铁脑壳造反啦，一听说您来了，就全都旷工不干，非要来搞什么欢迎仪式……” 江锋赶忙摆了摆手，示意机器人们冷静：“行了行了，看到你们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他倒是不担心什么旷工，江锋很确定，没有谁能比他的这群铁脑壳们更勤劳了，除了软件调整和硬件维护，恐怕一年也不会休息三十秒。 不过，他可算不得管事的。 话音未落，旁边主控台上方，空气一阵波动，哈尔西跳了出来。她双手叉腰，小脸蛋子就跟泼了墨一样黑乎乎的，看着这群目无法纪的铁脑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狂热的机器人群瞬间一静，所有闪烁的电子眼齐刷刷地转向了主控台方向。 “未经上级指令或遭遇不可抗力，擅离预设工作岗位，影响基地正常秩序与安全评级。行为判定违规。所有涉事单位，每人扣减软件升级进度30点，硬件升级进度30点。” “即时生效。” 她的话像一泉冰水，浇在了刚刚还沸腾的机器人群里。 软件升级进度落后？那意味着下次系统更新时，无法获得最新的算法优化，在同批次机器人的岗位竞争中可能落于下风。 要是被发配到更加远离统帅的边缘岗位，那可不就完蛋了？ 硬件升级进度被扣？这更严重！ 那意味着当更新更好的驱动关节，更灵敏的传感器阵列，更耐用的外壳材料配额下来时，排位要靠后。眼睁睁看着别的铁脑壳换上新装备，自己还用着老旧的部件。 这对于性能就是生命的智慧机器人来说，简直和死掉一样恐怖。 上百双电子眼的光芒顿时从狂热变成了呆滞，面面相觑，传递着无声的恐慌。 下一秒。 “跑啊！” “回去干活！立刻马上！” “我的升级进度！” “别挡路。我要去校验破碎机了！” 刚才还挤得密不透风的机器人群，轰然四散。他们以比聚集时更快的速度，争先恐后地涌向各个出口气闸，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几秒钟内，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主控休息室，就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角落里终于得以喘口气，整理被挤歪了衣服和头发的劳拉一行。 江锋看了看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再看看主控台上背着手，一脸严肃执法的哈尔西，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或许，成长不完全是坏事。 笑笑，也就过去了。 第842章 哈兹布赞人的动作1 移动开采站“大胃王-04”的休息间，恒温恒湿，空气洁净。 桌椅纤尘不染，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生态缸，苔藓绿意盎然。 锋坐在一张小圆桌边，手里拿着一罐橙子味预调鸡尾酒，慢慢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橙香在舌尖化开，让他挂上个大大的笑脸。 这种开心不单单是因为酒精，也不是众人七嘴八舌，汇报在b星的开采有多超额。 那些当然让他骄傲，这群老伙计们无论丢到哪个犄角旮旯，总能折腾出名堂来。 但他的开心，更多源自于眼前这些家伙本身的状态。 劳拉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说起专业来神采飞扬。 卡尔虽然抱怨铁脑壳们难搞，但一想起新改进的钻头设计，得意之色就溢于言表。 连最沉默的卢卡库，黑脸盘子上也隐隐透出红光。 他们吃得好，住得舒适，没被亏待，更没有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消磨掉热情。 这比任何矿产数据都让江锋感到欣慰。 他的目光在桌边众人脸上扫过，落在正小口啜饮着一杯果汁的嘉丝蒂身上。这个大大咧咧的万事通小姐，此刻坐姿却有点不太自然，似乎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嘉丝蒂。”江锋放下易拉罐问：“我记得之前不是安排你辅助小梦，负责新宝莲川那边的生物项目么？怎么跑到这边的挖矿前线来了？” 嘉丝蒂像是被点了名的小学生，肩膀微微一缩，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她抬起头，写满紧张的脸上竟然逆生长出了一点婴儿肥。 “老板，您可千万别找我麻烦。我，我这是有正当理由的！” 江锋被她这反应逗乐了，嗤笑一声：“紧张什么？我就是问问情况，找你的麻烦干什么？小梦那丫头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 听到不是问责，嘉丝蒂立刻拍着胸脯，波澜壮阔地舒了口气。 她解释道：“是小梦最近的新项目啦，老板。她在人工培育太空变形虫，需要大量的特定同位素，准确来说是钚241作为关键的饲料。” “太空变形虫？”江锋挑了挑眉。 “就是那种在气态行星外围偶尔会发现的，成体可以长到超过一千米，外壳能偏折能量武器，甚至有些变种能发射高强度生物激光的太空原生生物？” “对对对。就是那些活祖宗！”嘉丝蒂立刻叫苦不迭：“超难伺候。” “小梦实验了上百种饲料配方，最后发现，要让幼体顺利度过胚胎时期，并且诱导出稳定的能量器官，最好的食物基底就是九成九的高纯度氚，再加上极其微量的钚241作为维生素。” “而且还必须是钚241，钚238都不行，半衰期和释放的粒子能量有差别，效果更是天差地远。”嘉丝蒂两手一摊，愁眉苦脸。 “所以我就被派过来了，利用这里现成开采的铀矿石，建立一个小型生产线，专门制备高纯度的钚241。这里重元素富集，又远离人群，最合适了。” 江锋耸了耸肩，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他看着嘉丝蒂说话时脸颊红润的样子，再看看她比记忆中似乎圆润了一点的下巴和胳膊，眼神里还是带上了一丝狐疑。 ‘我的眼睛可能因为长期看星空，有点不准了。’他心想：‘但劳拉每次眼神扫过嘉丝蒂，那羡慕得快要喷火的样子可做不了假……’ ‘看来这家伙，多半是真的胖了点，而且还都胖在该胖的地方。’ 他摇头暗笑，没去点破，转而看向坐在对面的劳拉。劳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水杯，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锋。 “劳拉。”江锋正式道。 “接下来，我打算重返阿基里斯裂隙，去探明螺旋之塔的真相。我需要……” 他话还没说完，劳拉已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 没等江锋说完，转身就要冲向自己的休息舱方向：“我去收拾东西！给我五分钟！” 但她只冲出去半步，脚步就硬生生刹住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转过身，看向江锋，又看看卡尔和卢卡库：“可是，这里的工作怎么办？” “咱们的开采计划刚进入关键阶段，数据监测，机器人调度，还有和殖民地的交接……” 她不用说完，江锋也明白。 劳拉失踪的父母，唯一的线索，就在螺旋之塔。他们亲眼见证过了，只是上次准备不足，这才没能进入一探究竟。 那一直是她心底最大的执念。如今机会再次摆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不想去？ 但同样的，她也是b星开采项目的负责人。责任心让她无法轻易抛下肩上的担子。 就在这时，卡尔站了起来，他走到劳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劳拉，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和卢卡库。开采流程已经标准化，大部分具体工作都是铁脑壳们在负责。” “他们比我们更有耐性，也更精确。我们俩留在这里，足够应付那些时不时会从殖民地飞过来，拿着规章条文挑刺的监察员。” “又不是没做过，陪他们喝几杯酒，拿出我们的开采许可，强调一下我们所有的操作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顺便再不小心让他们看到点我们和总督的友好往来记录。” “保证他们客客气气地来，晕晕乎乎地走。” 卢卡库也用力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嗯。放心吧。我会盯着呢。” 劳拉看着这两位并肩工作已久的伙伴，眼中的纠结慢慢化开。 “行。那谢了。卡尔，卢卡库，拜托你们了！” 心头大石落下，劳拉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开心地跑到角落的冰箱前，从里面拿出几个涂满果酱的马斯卡彭乳酪蛋糕，一个个分给大家。 “庆祝一下，我亲手做的！” 江锋接过蛋糕，眼角余光却瞥见劳拉递给嘉丝蒂时，不是一块，而是两块。嘉丝蒂接过蛋糕，眼睛都笑弯了，毫不客气地立刻拆开一块咬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江锋顿时恍然大悟，心里暗笑：‘怪不得圆润一二，原来贪嘴的毛病一点没改。’ ‘劳拉多半是欠她点什么，才专门弄些好吃的伺候着，堵她嘴巴来着。’ 第843章 哈兹布赞人的动作2 分完蛋糕，江锋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布丝。 这位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的超级专家，之前因为缺乏足够尖端的研究设备和环境，更多是作为舰队导航顾问随行，确实大材小用了。 “布丝，你这次也和我们一起走。”江锋开口说道。 布丝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期待。 “到人类荣光号上报到，和苏雯，还有哈尔西一起，组成一个核心研究小组。” “你们接下来的重点，是进一步研究虫洞稳定理论，验证微型量子弹弓的可行性，以及集中全力，搞明白跃迁引擎的关键技术。” 他顿了顿：“无论如何，如果我们能在超光速技术上取得一次真正的突破，哪怕只是将现有引擎的效率提升三成，或者将安全跳出距离缩短两成。” “或者找到一条完全不同的高效路径，对于我们整个战略局势，都将产生不可估量的，决定性的意义。布丝，别有压力。” 布丝耸了耸肩：“压力？当然没有。”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基本的导航校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研究模拟。都快憋死了。” “要不是哈尔西给我开放了数字孪生模拟的权限给我，我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现在有了研究方向，我一定全力以赴！” 蛋糕吃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完毕。江锋站起身，和众人道别。 嘉丝蒂还在往嘴里塞东西，只得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说了句老板再见。 江锋点了点头，便带着劳拉和布丝走向气闸。 没过一会儿，总算是把东西都给咽下去的嘉丝蒂，一路小跑，趴在休息室小小的观察舷窗前，看着那架科迪亚克穿梭机，轻盈地脱离着陆坪，加速冲向天空，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一旁，一直沉默寡言，像座铁塔般站在那里的卢卡库，似乎察觉到了同伴情绪低落。 他挠了挠头，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安慰道：“太阳，就是太阳。小行星，就是小行星。各自都有各自的轨道。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原本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使命，统帅有他要探索的宏大目标，我们也有我们在这里要完成的重要工作，都很重要，不必羡慕别人。 但听在正有点上情绪的嘉丝蒂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她猛地转过头，俏脸一黑，狠狠瞪了卢卡库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干脆不理他了。然后又噔噔噔跑到冰箱前，拉开门，哼着歌在里面翻找起来。 卢卡库被瞪得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卡尔。 卡尔拿着喝空的啤酒罐走过来，看着卢卡库那副无辜的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呀，真该多练练怎么和人沟通了。尤其是和女人沟通。”他摇摇头，也懒得详细解释，拍了拍卢卡库结实的胳膊，也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卢卡库独自留在舷窗前，仰着头，望着穿梭机早已消失无踪的天空，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他反复咀嚼着自己刚才说的话。 ‘太阳，小行星，轨道。都没错啊？到底……哪里不对？’ ………… 两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这片由三颗恒星主导的引力迷宫，是人类最早踏足的地外家园。 阿尔法A，阿尔法b，以及比邻星。 这里也是“新希望”殖民地的所在。 当人类荣光号庞大的舰体带着撕裂空间的余韵，从超光速航道中猛然跃出时，预想中井然有序，宁静致远的景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沸腾，充满毁灭光焰的战场。 阿尔法A-2行星“新希望”的同步轨道上，已被绵延不绝的爆炸彻底覆盖。 人类荣光号位于这颗被战火席卷的星球，足有两千万公里。 入目所见，都是一分多钟前的景象。 此刻，这片原本用于部署通讯卫星，以及轨道防御平台的空域，视野所及，到处是闪烁的剧烈的光团，短促的存在，更短促的消失。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纵横交错，或明或暗的轨迹。 漫天飞舞的导弹，磁轨炮弹，以及亚光速等离子炮火划过真空，留下一道道灼热疤痕。 破碎的舰体残骸，解体的工程舱段，甚至是被撕碎的人体和机器零件，在失重中无声地翻滚扩散，形成一片片金属冰雹。 江锋在舰长椅上霍然坐直，瞳孔骤缩：“什么情况？” 小灰就坐在他身边，微微皱起眉头：“附近空域均为高烈度交战区。初步扫描确认超过两千个独立的战斗单位信号，正在进行多方向混战。” 她挥手在江锋面前拉出一道战术光幕，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蓝点，黄点交错纠缠。 “已进行敌我识别与信号匹配。” “其中，蓝色单位五百四十个，确认为新希望殖民地总督府，通过第三方合约雇佣的防卫舰队，隶属于‘戈提坎同盟’的‘大砰砰雇佣军事集团’。” “是一支混合了轻型巡洋舰，驱逐舰和护卫舰的标准化分舰队。” 她指了指，一大片红色光点被高亮标出：“红色单位，一千七百二十二个可追踪目标。” “科技特征匹配，哈兹布赞联合会现役海军战舰风格，但识别其主动广播的敌对呼号及舰体涂装，判断为海盗组织‘地下暗河’所属。” “其构成绝大部分为护卫舰，混杂少量火力加强的巡洋舰。” 江锋听得眉头直跳，那些三角头，海盗和正规军的差距，无非就是涂装而已。 当整个主权文明都是犯罪集团的时候，何必区分？ 光幕视角切换，显示出新希望行星的轮廓，以及围绕其轨道运行的，代表双方舰队运动的动态箭头。 “当前战场态势十分清晰。地下暗河的舰队，明显分成两个主攻集群，正在尝试包围大砰砰分舰队，并试图通过小规模的穿插，分割大砰砰的阵型。” “同时，海盗舰队还分散出了一百多个单位的护卫舰，组成袭扰编队，掠经新希望行星近地轨道，进行间歇性的轨道轰炸。” 第844章 哈兹布赞人的动作3 江锋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落向行星表面的轰炸轨迹。 小灰继续分析道：“轰炸落点显示，打击主要集中在低纬度地区，尤其是赤道附近的度假胜地，海滨居住区，以及部分农业穹顶。” “行星南北极的高纬度工业区划，主要发电区划，重工制造枢纽，以及轨道电梯基座等关键基础设施，截至目前尚未遭受打击。” “我判断，海盗的轨道轰炸行为，主要是围魏救赵，尝试吸引大砰砰回援，而不是为了摧毁新希望殖民地的核心生产能力。” 但这并不能让江锋放心半分。 战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烧到了林小雨所在的新希望。 “哈尔西！”江锋低喝一声，习惯性地呼唤道。 指令发出，回应却有点出乎意料。只见江锋掌心之上，一个白裙少女噗地一下蹦了出来。 她看起来有点卡顿，小脸全神贯注，表情恍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双手晃来晃去。 她似乎根本没听清江锋喊什么，只是随手从身边抓出一个光团，看也不看，就往旁边小灰的方向一扔，然后嘴里嘀咕着谁也听不清的东西，猛地原地起跳。 头朝下，脚朝上，小脸蛋啪地一下撞在江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掌心，消失不见了。 江锋：“……”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小灰：“她什么情况？” 小灰接住了那个光团，解释道：“哈尔西目前正与苏雯，布丝一起，在进行一次多维空间模拟，并行多项高密度计算。” “当前研究的主题，是引力扰动在多维空间内的贯穿模式，及其对现实空间，亚空间，星界的撕裂与再缝合效应。” “这是模拟微型量子弹弓，以及稳定化虫洞的关键步骤。该模拟消耗的算力，占用了她超过九成七的可用资源。” “因此，她把星际网的情报采集端口权限交给了我。” 江锋眼眨眼眨的，反正哈尔西没事就好，至于眼前这点小场景，他们还应付得来。 下一刻，小灰眼中光芒大盛，她面前瞬间弹出数十道大小不一光幕。 殖民地的紧急广播，轨道防御网络的残存日志，交战双方的通讯截获，过往几天的空间天气和引力读数，暗网的加密频道流言…… 海量信息，杂乱无章，真伪难辨，如同洪水般涌来。 小灰微微点头，光幕随着她的审视，成片地消失，或是合并，或是被标记上重点。 仅仅几秒钟，信息就被掘了根子。 “情报整合完毕。”小灰开口。 “事件发生于大约五十分钟前，地下暗河海盗舰队利用一次罕见的引力窗口期，突然出现在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内部，跳跃落点极其靠近新希望行星，随即发动突袭。” “五十分钟？”江锋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从常规的超光速航道出口到新希望附近，至少需要几个星期的航程。” “就算是我们，也只能做到在两千万公里外跳出。这些哈兹布赞人的海盗船，难不成引擎比我们还好？可以完全无视阿尔法A星的庞大引力势阱？” 半人马座阿尔法A星，一颗质量和光度都略大于太阳的恒星，此刻就在大约1.2个天文单位之外散发着它的威严。 任何超光速引擎技术不如人类荣光号的飞船，本该必须远离这样的大质量天体，在十倍甚至数十倍距离之外的平缓引力区域，才能安全地进入或跳出超光速状态。 直接跳到行星附近，无异于在湍急的瀑布边缘玩冲浪，基本上十死无生。 “并非引擎技术突破。”小灰摇头，调出一组星系引力场动态模拟。 “此次攻击利用了天文学上的短暂窗口。据情报可以得知，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阿尔法A星与阿尔法b星的运行位置，恰好处于相对最远的相位。” “两者之间的引力相互拉扯，反而在靠近内侧行星的某些特定空间点，形成了短暂且相对稳定的‘引力凹陷区’或‘平缓点’。” 她比划了一下：“就像把一张揉皱的卫生纸用力向两边拉平，纸面上总会有一些地方被绷紧拉高，也会有一些地方的皱褶凹陷下去，形成相对的低洼或平坦处。” “海盗舰队就是精准地跳跃到了这样一个临时形成的凹陷区，实现了这次出其不意的超近距离突击。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航道计算和时机把握。” “这能证明此次攻击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至少，对方专门进行了长时间的天文观测与引力计算。” 模拟图上，代表安全跳跃点的绿色区域，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位置飘忽。 “然后呢？”江锋又问。 “突袭发生后，大砰砰雇佣舰队反应迅速，立刻前出拦截。”小灰汇报道。 “在过去的五十分钟交战中，雇佣军舰队凭借相对更优的舰船质量，已确认击毁海盗舰只超过一百二十艘。但雇佣舰队也开始出现伤亡，阵型被海盗的数量优势逐渐挤压。” 她的话音未落，舷窗外遥远的战场深处，猛地爆开数团远超恒星光度的炽白光球。 那是大型舰船反应堆被彻底摧毁时释放的恐怖能量，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被传感器削弱过的舷窗影像，依然能刺得人眼睛生疼。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雇佣军的伤亡在增加。 他立刻追问：“小雨呢？她身边的刀锋舰队在哪里？” “夫人目前位于新希望南极行政区，三号深层地下避难所内，十分安全。”小灰迅速调出避难所的内部监控，这让江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丢丢。 “刀锋舰队在袭击发生前，正位于阿尔法A-3星的同步轨道上，进行燃料加注作业。袭击发生后，舰队已紧急中断补给程序，目前正以最大航速返回新希望空域。” “预计抵达时间，八十三小时。” 江锋呼了口气，在眼下这种每分每秒都有舰船爆炸的高烈度战场上，八十三小时，打得快的话，足以让这场战争分出胜负手。 江锋不再犹豫。眼中的担忧瞬间消失。 “小灰。让右威卫舰队解除静默，你接管刀锋舰队的控制权，联合我们在本空域内的所有力量，对任何敌对势力展开全面攻击。” “目标很简单，消灭所有敌方单位，将整个阿尔法A星空域纳入掌控。” “从现在开始，这片星空是我右威卫的了，改变标识，任何地联部队，包括雇佣舰队，必须配合我方行动，否则当作敌对目标论处。” “你拥有自由裁量权！” 命令既出，雷霆响应。 一直如同暗影般伴随在人类荣光号周围的240艘老熊猫，同时点亮了全部作战系统。 原本紧凑的护航阵型，在瞬间如同被风拂过的孔雀尾羽，轰然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散开的同时，这些超凡脱俗的杀戮机器，已经锁定了各自分配的目标。 副炮率先开火。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伽马射线激光束，纷纷激射而出。 死神，以光的形式，天使般降临在这片燃烧的星空。 第845章 巴德勒和古尔1 哈兹布赞联合会海军，第十九号分舰队，旗舰“砾石尖牙号”。 舰桥内，四处弥漫着亢奋的欢腾。 粗野的，宛如咕噜一般的哈兹布赞语，还有尾巴拍打甲板的声响，暴雨一般疯狂。 透过占据了整面舱壁的虚拟主舷窗，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远方不断爆开的绚丽火光。 那是大砰砰雇佣舰队的舰船被击中，化作太空烟花的景象。每一团膨胀的火球，都引来舰桥内一阵更热烈的嘶吼。 操作台前，一个个哈兹布赞人舰员挺着矮墩墩的身躯，巨大的三角头来回摆动，咧开的嘴巴里露出细密如锉刀般的牙齿，短粗的尾巴甩来甩去。 “报告，敌方‘硫化铪号’巡洋舰护盾读数急剧下降。右舷护盾发电机组信号消失，确认失效！”火控官嘶声高喊。 “伤亡如何？” “六号编队，全部信号消失。” “好样的。他们完成了使命。硫化铪号现在就像扒了壳的软体虫，右舷完全暴露。” 站在舰桥中央的分舰队指挥官巴德勒，兴奋地几乎是在雀跃。 他比普通舰员更为魁梧，其实就是更矮，更粗。 他圆滚滚的尾巴四处拍打，继续下令道：“第七攻击编组，立刻给我顶上去。不计代价，哪怕是撞，也要把‘硫化铪号’给我撞成一堆废铁！” “打掉它，那些软趴趴的戈提坎罐子脑袋就没了主心骨！”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传达。 虚拟舷窗外，隶属于第七编组的八艘“锯齿鳞片级”护卫舰立刻脱离原有阵位，引擎喷吐出刺目白光，悍不畏死地朝戈提坎人的巡洋舰猛扑过去。 胜利似乎在向巴德勒招手。以损失一个小编队护卫舰的代价，换取敌方旗舰和指挥体系崩溃，这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完成任务后回到哈兹布赞母星所能获得的晋升和荣誉。 这可是侵占人类疆域的第一步，伟大的沙坑宗主，和那些宗族长老们，必然会被他的成果感到震撼 就在此时，刺耳的警报，撕裂了舰桥的欢腾。 雷达官笨拙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三角头上，那双位于侧面的大眼珠子瞪到了极限，死死盯着面前屏幕上骤然出现的大片高能量信号源。 “侦测到大规模超光速跳出扰动。方位角225，俯仰角正14，距离我舰仅两千万公里。” “那是一支舰队，质量规模，规模，呃……超过一千五百亿吨！” “什么？”巴德勒几乎是从指挥椅上蹦了起来，两步冲到雷达官身后，难以置信地瞪着屏幕上那片密集的红色信号标记。 “两千万公里？还是这么大的质量，在这个距离跳出超光速？” “你确定传感器没被戈提坎人的电子战糊弄？” “确定，长官！” 巴德勒闻言，猛地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导航官，喉咙里发出低吼。 “立刻核对那片区域的引力梯度！现在！” 导航官早已吓得尾巴蜷缩，爪子在控制台上，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敲击。 星系引力模型和实时监测数据瀑布般刷过屏幕。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声音发颤：“报，报告舰长，已反复核对。目标跳出点区域……没有记录在案的稳定引力凹陷点。” “当前引力梯度处于常态，理论上的跳出成功率还不足千万分之一，这，这不科学！” “没有凹陷点？”巴德勒只觉得裤裆里塞了冰块子，浑身都在轻颤，喃喃自语。 “那他们是怎么跳出来的？”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忽然不受控制地钻进大脑：‘难道，人类的超光速引擎技术，已经超越了联合会的最新研究成果？甚至能无视常规的引力限制？’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人类拥有了这种级别的机动优势，那么所谓数量，阵型，甚至天时地利的算计，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都只是笑话。 可如果地联早就有了这样的技术，那么为什么早一点不拿出来呢？ 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为什么要给哈兹布赞人看到腐烂的肉，让他们深信不疑，入侵的行为不会产生任何后果？ 不过，那是后话了，现在唯一要务，是活下去。 “规避！立刻规避！”巴德勒嘶声咆哮，再也顾不得什么旗舰的威严。 “飞行官，紧急闪避机动，避开对方齐射。命令第十一护卫编组立刻向我靠拢，组成贴身防御屏障，快！” 飞行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尽管震惊，但肌肉记忆让他几乎在巴德勒喊出第一个词时就做出了反应。 他粗壮的手爪猛地将推进器一开到底，同时大喊出预设的紧急机动代码。 “全舰注意，我舰执行紧急规避，向空白矢量1143区域机动。” 一旁，负责和动力甲板沟通的工程官大喊一声。 “引擎过载120%，动力甲板过热，申请更多热预算。” “批准！”巴德勒一声大喝。 砾石尖牙号，作为一艘哈兹布赞海军主力的“寒冷沙砾级”巡洋舰，只要能源供应没问题，就能展现出厉害的瞬时机动能力。 庞大的舰体猛然一震，主引擎和遍布舰身各处的姿态喷口，同时爆发出远超平常的烈焰，推动着这艘两千四百万吨重的战争机器，向着斜侧方猛地扭了出去。 伴随在侧的第十一编组，十艘“锯齿鳞片级”护卫舰也反应迅速，立刻收缩阵型，紧紧贴靠上来，一同进行剧烈的规避机动。 这一下剧烈的闪避，确实有可能避开未知敌人的首轮打击。但也彻底搅乱了十九号分舰队原本还算有序的进攻阵型。 灾难随之而来。 一个原本奉命向1146矢量方向集结，准备投入对“硫化铪号”最后围攻的后续编组，正好与旗舰编队的紧急闪避路线发生了冲突。 虽然只是3点矢量方向的区别，但仍旧令护卫舰处于危险境地。 虚拟舷窗外，巴德勒看到，数艘护卫舰为了避让突然横插过来的旗舰和其护卫群，不得不进行更极端的，手忙脚乱的机动。 两艘倒霉的锯齿鳞片级，在慌乱中未能完全计算出旗舰尾流的影响，轨迹出现了致命的偏差。它们恰好从砾石尖牙号主引擎全力喷射的等离子尾流边缘掠过。 足以推动巡洋舰进行紧急机动的等离子流，其温度和能量密度是恐怖的。 两艘护卫舰单薄的偏导护盾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被烧穿。紧接着，炽白的等离子体直接舔上了它们的左舷装甲。 两艘护卫舰左舷大面积的装甲和外部设备，在超高温下瞬间汽化。 内部加温变色，整片左舷被烤成暗红，如同刚从炼钢炉里取出的铁块。舰体结构严重受损，动力系统瘫痪，它们瞬间变成了两坨失控的金属棺材，翻滚着飘离了战场。 舰桥上，巴德勒毫无所觉，而是开始担心起另外的一件事情来。 第846章 巴德勒和古尔2 “给我敌舰的身份，呼号！”他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导航官吼道。 导航官手忙脚乱地调取敌舰主动广播的识别信号。 几秒钟后，一个徽标出现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他声音干涩：“舰长，是‘右威卫舰队’。还有那艘旗舰，‘人类荣光号’也在信号序列中。” “什么？”巴德勒感觉到自己泄殖腔附近的肌肉一阵痉挛，几颗圆球球掉落出来。 ‘完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甩不掉了。 哈兹布赞联合会内部，曾经多次讨论地联之中有些什么对手。 这个右威卫舰队，绝对是情报单位的噩梦。 简直像是一个黑洞，无论派遣多少好手，无论雇佣多少赏金猎人，无论从暗网上聘请什么样的黑客，甚至是一些星际网上知名的，拥有自我意识的AI。 没人能从里头挖掘出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 大家只知道，对方的旗舰很大，一千五百亿吨，出现在香格里拉恒星系统，然后离开。 没了，这就是全部。 就好像整个舰队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幽灵虫，一年一度，出现了就消失。 沙坑宗主们大肆讨论，宗族长老们信誓旦旦，都认为这支舰队只是人类众多叛党的一员，根本不会影响他们侵占地联疆域的野心。 可现在。巴德勒知道，他们错了，所有人都他妈的错了！ 下一秒，舷窗外的星空，被点燃。 “报告，大量信号丢失！”雷达官的尖叫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四百八十个友军单位信号瞬间消失，包括02号集群全部，10号集群全部，还有侧翼的07号集群……都……都无人生还！” 他猛地转头，几乎把脖子扭断，冲着巴德勒和所有能听到的人嘶喊。 “敌方旗舰‘人类荣光号’能量读数无显着变化，未侦测到其大规模开火能量特征。刚才的攻击……刚才的攻击全部来自其护航的护卫舰群！” “重复，人类荣光号尚未开火！” 尚未开火。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重锤，砸碎了巴德勒心中仅存的侥幸幻想。 仅仅是护航的护卫舰，一次齐射，就抹掉了接近五百艘哈兹布赞舰船。哪怕大部分是护卫舰，也依然令他感到恐惧。 这是什么火力密度？这是什么瞄准效率？这是什么科技水平？ “救……救命！”巴德勒彻底慌了神，他像被流沙捕捉的虫子，扑向通讯官的位置，粗壮的手爪一把揪住对方纤细的脖颈甲壳。 “立刻给我接通总指挥频道。” “不，直接给我接十八，十七，十六分舰队，让他们立刻放弃原定目标，告诉他们这里有硬点子，不合兵一处的话，咱们就都死定了！” 通讯官被掐得几乎窒息，手爪颤抖着在控制台上操作：“十，十九号分舰队紧急求援。遭遇右威卫舰队主力突袭……” “偷袭，不是突袭！”巴德勒在一旁跳脚。 “十九号分舰队紧急求援。遭遇右威卫舰队主力偷袭，损失惨重。请求十八，十七，十六分舰队，立刻中止对‘新柳河’殖民地的侵入准备，紧急驰援！” 他发送的信号，穿透超光速通信网络，抵达了比邻星范围。 暗淡红光的映照下，距离新希望殖民地一万三千多个天文单位，三支同样隶属于，早已蓄势待发的哈兹布赞分舰队，正潜伏在阴影中。 他们正等待着突袭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中，另一个人类殖民地“新柳河”。 等待还未结束，他们就收到了这条充斥着恐慌的求救信息。 一万三千多个天文单位，不过0.2光年罢了，只要进入超光速航道，就能在三分钟内抵达最近的一个引力凹陷点。 ‘应该来得及！’巴德勒沾沾自喜。 信号显示“发送成功”，巴德勒却没有松开通讯官的脖子，眼珠子死死盯着虚拟舷窗外，那一片刚刚被死亡光束洗礼后，漂浮着无数碎片和残骸的空域。 他期待着友军跳跃时那标志性的光芒亮起。 然后他就看到了光。 但不是友军跳跃而来的美妙光芒。 只是光。 ………… 半小时前。 戈提坎同盟，大砰砰雇佣军事集团，第301分支舰队，旗舰“索丁号”。 这里的舰桥景象，与哈兹布赞人的野蛮欢腾截然不同。 一个个高度约两米五至三米，造型略显笨重但结构精密的“全封闭式外环境维持机甲”在有条不紊地走来走去。 这些机甲基本就是一个底座，用来保护一个个一米多高，宛如胶囊一般的透明罐子。 罐内充满了不断缓慢循环的酸性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戈提坎人那独特的本体。 这些家伙，是一种形态不固定的粘稠有机物质团块，他们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随着液体流动而缓慢变幻的表面纹理，以及偶尔伸出的伪足状触须。 远远看去，像极了一个个被黏菌包裹的杏鲍菇，浸泡在赖以生存的特殊酸性液体中，不时还咕嘟嘟冒出一连串小泡泡。 舰长古尔的维持机甲，是舰桥上最为高大，也是罐内液体颜色最特殊的一个。 其他人都是深绿，只有他是深蓝。 这是地位的昭彰，显示出他比普通的戈提坎个体，拥有更为复杂的新陈代谢需求，以及更高的生理结构。 副官维诺姆操控着机甲，挪动到古尔身旁，机械臂在控制台上调出实时更新的战术星图，上面显示着大砰砰的舰队，正被数量远多于己方的红色光点逐渐包围。 生存空间被挤压，许多舰船的标识旁，代表护盾强度和武器能量的颜色条正在快速减少。 “舰长，当前作战态势对我方持续不利。”维诺姆诚恳道。 “哈兹布赞护卫舰的数量优势太大，且攻击极具侵略性，毫不在意损失。我方舰队多数舰船的武器系统，循环充能速度已跟不上消耗，护盾发电机也普遍过载。” “幸好对方不知道咱们真正的旗舰是索丁号。” “可是，一旦硫化铪号被击溃，那咱们就彻底没优势了，哈兹布赞人再蠢，也会意识到是哪艘船在发号施令。” “就算硫化铪号撑住了，但按照现有的损耗速率计算，最多再支撑三十至四十分钟，阵型将被彻底分割。” “届时各舰将面临来自多个角度的交叉火力，被逐个击破的风险会越来越高。” 古尔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主体微微波动了一下，几根伪足从主体中延伸出，轻轻触碰着罐壁，似乎在思考。 维诺姆见状，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他的真正建议：“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调整战术。” “比如，逐步改变舰队阵型，向新希望行星的远地轨道进行战术性收缩。” 他选择的词汇着实谨慎，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要撤退，保存实力。 古尔终于有了动作，但很奇怪。 第847章 巴德勒和古尔3 古尔没有看维诺姆，而是伸出一只机甲手臂，在巨大的战术星图上轻轻一抓。 星图上，代表本方108艘“二氧化铀级”重装巡洋舰的蓝色三角符号，被他抓了起来，悬浮在机械手掌的上方。 然后，他的动作让维诺姆和周围几个操作员罐子微微一颤。 古尔手腕一抖，将掌心里那108个蓝色三角，像撒豆子一样，朝着星图上敌方最密集，穿插最频繁的几个区域，撒了出去。 “重新部署‘二氧化铀’集群。”古尔平静无波道。 “放弃固守核心阵位。以三至五舰为小编队，主动前出，对敌方试图进行分割穿插的矛头部队，实施反穿插。” “我们要打乱敌方进攻节奏，迫使他们分散注意力，从而保护我方中小型舰船侧翼。” 他再次伸手，这次抓起了162个代表“氟化氢级”高速驱逐舰的菱形符号。 “传令下去，‘氟化氢’集群。脱离与敌方护卫舰的近距离缠斗，重新编组，高速机动至新希望行星近地轨道外围，建立一道机动防线。” “让他们拦截任何靠近行星的敌方袭扰单位，确保殖民地上空安全。” 说完，他思索几秒。钢铁手指扫过星图上数量最多，承受压力最大的蓝色光点。 270艘“氧化铅级”轻型护卫舰。 他将其全部聚拢，在虚拟星图上排列成一个首尾相顾的紧凑梭阵。 “另外，让‘氧化铅’集群，收缩防线，以梭形阵型互为犄角，重点防御。” “放弃对外围阵地的争夺，集中火力，抵御敌方的分割包围。相互支援，坚持下去，我们就能一点点将这些哈兹布赞人蚕食磨死。”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部署，顿时让整个战术星图变得颇具弹性。 古尔利用己方最精锐的重装巡洋舰，去硬碰硬打乱敌人的穿插，用高速驱逐舰去建立行星屏障，又将相对脆弱的护卫舰集中起来抱团取暖。 要是计划成功，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实现以少胜多的奇迹。 但就是损失，一定是一笔超级巨大的天文数字。 维诺姆的机甲明显僵住了几秒，罐子里的暗绿色液体泛起一阵涟漪。 他赶忙控制着机甲拦住要走的古尔，试图纠正舰长过于积极的战术意图。 “舰长，我的建议并不是具体的战术需要调整，而是战略层面需要调整。” “我的意思是，咱们意思意思得了。” 维诺姆斟酌了一下，决定说得更直白些：“哈兹布赞人都已经这么獠牙毕出，说明他们研判人类已经无力抵抗任何入侵，也研判到人类找不到任何盟友，会替他们出马干脏活。” “既然如此，其他的势力也必然蠢蠢欲动，等待着哈兹布赞人的第一口撕咬，一旦确定地联再无反抗之力……舰长，地联就要完蛋了。” “我们戈提坎人，没有必要将自己宝贵的舰队力量，彻底卷入这场人类必败的冲突中。” “我认为，在这个阶段，任何损失都是不必要的。” “既然哈兹布赞人如此渴望夺取‘新希望’，那么，在给予一定抵抗，展示我方履行了合同义务之后，进行战术性转进，将殖民地让给他们， 才更符合我们的利益。” 维诺姆看着沉默不语的古尔：“即使他们的上帝真的显灵，保护了新希望总督，罗伯特那个混球，就算他活到能提出索赔，那又怎样？” “我们可以调出所有记录，证明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只是敌众我寡，才不得已罢了。” “同盟的法律部门和外交人员，会把后续事宜处理得干干净净。这样一来，我们301分舰队的建制可以保持完整，战斗力分毫不损，还能提前跳出漩涡去……” “舰长，这可是您的家底儿，咱们的家底儿。” 维诺姆轻声提醒：“人人为己，不是吗？” 古尔缓缓转过他的机甲，深蓝色液体在罐子里晃悠。 “副官维诺姆，你的意思，在我看来，是一个错误。” “一个将会让戈提坎同盟，在猎户座旋臂彻底信誉破产的巨大错误。” 维诺姆罐子里的液体猛地一荡。 古尔继续道：“戈提坎同盟得以立足，凭借的是重工业生产力，是强夺天工的基因改造技术以及无微不至的生物工程服务。” “但如果，你以为这就是我们的全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数百年来，每一位戈提坎人，都履行合约，我们没有撕破过一次合同，哪怕是最边缘星域，最微小的利润，最垃圾的条款。” “这些累积起来的声誉，是我们能和齐里克人，奥比斯人竞争的唯一筹码。” “客户支付佣金，购买的不仅是我们舰船的火力，更是‘大砰砰’这个标志背后，对合同条款至死方休的坚守！” “一旦我们今天为了保存实力，做出战略性撤退。” “无论你用多么华丽的辞藻包装，只要新希望沦陷，而我们却在合同期内撤离战场。” “那么，‘戈提坎的合同不可靠’，‘大砰砰会在压力下抛弃雇主’的污名，将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整个星际网。” “到时候，我的家底儿，我们的家底儿，恐怕连同盟最大的保险公司也不敢赔付。” “我会失去这一份合同的尾款和保险赔偿，我还会失去未来的无数份合同，我还会破坏整个同盟在星际雇佣业赖以生存的根基！” “我会成为戈提坎的罪人，而你，你可以从罐子里爬出来，去替另外的家族服务。” “舰长，我绝无……” 古尔不再给维诺姆辩解的机会，机甲手臂抬起，对舰载电脑下达了命令。 “副官维诺姆，在战况危急时散布消极避战言论，动摇军心，涉嫌违抗最高指挥官，基于合同义务与同盟根本利益作出的战术决断。” “我命令，立即终止其外环境维持机甲的所有功能。” “卫兵！” 命令生效的瞬间，维诺姆那台高大的机甲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灯光熄灭。 就连罐内的酸性液体也不再循环，其余所有功能，驱动系统，传感器阵列，武器接口，甚至与舰桥其他系统的数据连接，也都更是被强制切断。 机甲僵立在原地，变成了一个无法移动的囚笼。 维诺姆，被困在了代谢废物浓度逐渐升高的罐子里。 “不，古尔，你这是错误的，短视的！”维诺姆绝望的吼叫传出来：“你会毁了这支舰队，为了人类的破烂殖民地，你会害死我们所……” 第848章 罗伯特的演出1 扬声器没电了，维诺姆无法继续发声。 代谢废物无法及时排出，罐内环境开始偏离舒适区间，维诺姆的生物主体被迫进入了一种类似休眠的应激状态，瞬间萎缩，在罐子里变得干瘪，以降低消耗，等待环境恢复。 几个舰桥卫兵走上前，沉默地将维诺姆断电的机甲架起，向出口方向挪去。 路过古尔时，一台台机甲微微弯腰致意，罐子里的液体随着轻轻晃动。 古尔没有看被带走的副官，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战术星图上。 “通讯官，立即将我方才的部署方案，细化为具体指令，下发至各舰舰长。” “导航，雷达，火控，你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新阵型下各舰单位的火力分配，机动路径规划，以及战事优先补给序列。” “我要在五分钟内，看到整个舰队开始重组！” “是，舰长！”各部门的罐子齐声应答。 就在古尔做好准备，打算迎接更残酷血战的时刻，通讯官叫住了他。 “舰长，我们接收到一条未加密的激光通信，来自刚刚在战场边缘，完成超光速跳出的不明舰队。他们的呼号是‘右威卫舰队’，旗舰‘人类荣光号’也在。” 古尔的机甲微微一滞。 通讯官继续汇报：“通信内容是命令。措辞极其强硬。” “要求我‘大砰砰’雇佣军301分舰队，立刻无条件服从其战术指令，配合其对哈兹布赞海盗舰队展开清剿行动。” “并声明，如有违抗或消极作战，将视为敌对行为，予以同步处理。” 古尔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主体，疯狂吐出一大堆泡泡。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但对方可是“右威卫舰队”，是最近疯狂围攻全球防御倡议那帮海盗，把那些神出鬼没的家伙，像是玻璃上的水珠一样擦去的组织。 这份命令，是羞辱，是逼迫，是威胁，但唯独。 唯独不是欺骗。 是屈从，赌上戈提坎军人的尊严，破坏他与地联的合约？ 还是拒绝，同时面对哈兹布赞海盗和这支强大的人类舰队？ 古尔需要时间思考，哪怕只是几秒钟。他抬起机械臂，准备让通讯官发出询问信号，试图争取一点对话空间，了解对方的具体计划。 他的指令还未发出。 虚拟舷窗，被光填满。 那光吞没了一切细节，吞没了爆炸的火花，吞没了尾焰的轨迹，甚至吞没了星辰本身的光芒。仿佛宇宙的幕布被揭开一角，露出了其后那蕴含一切，又毁灭一切的根源。 戈提坎舰桥内，只剩下了炫目的纯白。 只有高能传感器，忠实地记录下了那一刹那，数百个哈兹布赞战斗单位信号，如同被橡皮擦从屏幕上抹去一般，齐刷刷地消失了。 古尔僵在他的机甲里，深蓝色罐体内的生物质凝固了，连最细微的波动都停止。 他那经过精密改造，专门用于处理复杂战术的神经簇，在这一刻，也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 新希望殖民地，赤道区域，行星都城。 地表之上，战火虽未直接降临，但恐慌的阴影已如实质。 轨道轰炸偶尔划过大气层，在两颗恒星悬挂的天幕上，照出短暂亮痕。 远方的城市陷入火海，各种办公楼和度假中心都被像是推倒积木一般弄塌。幸好的是，所有相对重要的设施，都早已转入地下。 经过疏散之后，地表街道空旷无人，只有自动防御无人机在天空中飞驰。 总督府建筑群周围，景象尤为奇特。 数十根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合金柱，从大地深处刺出，笔直地指向被硝烟染红的天空。 这些柱子不是什么装饰，而是行星护盾网络的力场节点。 每一根柱子的顶端，都承载着一个直径约二十五米的银白色球体，表面光滑无比。 此刻，这些球体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微脉动，散发出的磁场在空中相互交织，约束着一大批低温等离子体，不断再空气中扭曲形成辉光。 即便偶尔有轨道轰炸落下，也只能激起一片片抖动的极光，无法撼动其分毫。 这看起来十分体面，就好似一个信号，被不断传播出去，昭示着一切安好。 但在这固若金汤的护盾之下，深入地底千米，是总督的防护避难所。 这里面，外界维持的那份体面分毫不存。 战情中心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屏幕被分割，显示着轨道战场的画面，延迟只有几秒。 当然，也有行星防御网络的状态界面，各城区的损失报告，以及不断刷新的敌我识别数据。 总督罗伯特就站在会议室的长桌之后。 外头的熙熙攘攘，不能动摇他那坚毅的眼神。周围一圈或坐或站，面色各异的幕僚，军官和行政官员也无法阻挡他火山般爆发的怒火。 他挥舞着手臂，大声疾呼：“……什么意思？啊？” “右威卫舰队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他们发来一条命令，我们就要像听话的狗一样摇尾巴？” “别忘了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地球联合国的精英，是经过严格选拔，宣誓效忠的官员。我们代表着正统的秩序和法律。我们绝对不会……” “总督阁下！”一名年轻的情报官忍不住打断了罗伯特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面前的屏幕，正疯狂刷新着刚刚由轨道传感器传回的数据。他强行保持镇定，汇报道。 “右威卫舰队刚刚完成了第一轮攻击。初步战果评估完成，确认击毁哈兹布赞海盗‘锯齿鳞片级’护卫舰，共四百八十艘。” “总督阁下。这仅仅是一轮齐射的效果。” 战情中心内陡然一静。四百八十艘？一轮？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罗伯特的脸上。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期待总督做出正确的判断。 罗伯特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那慷慨激昂的愤怒还凝固在眉宇间。 他张了张嘴，想也不想，就要斥责情报官夸大其词，但他的理智阻止了他，现在不是和手下闹翻的时候。 为了维护威严，他立刻想到了另外一种说辞。 ‘要不然，我告诉他们这都算不了什么，哈兹布赞人的数量还多得很？或者右威卫只是使用了一种我们也不清楚的一次性武器？’ 第849章 罗伯特的演出2 罗伯特想这么说的，真的，可话堵在喉咙里，没能出口。 四百八十艘护卫舰被一轮击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算不了什么”的小事。 ‘不行，我得说点什么，什么都好。’罗伯特心里急躁。 人们的目光越来越平静，他知道，再继续下去，他们的目光就会变得清醒，变得尖锐，变得能够审视真相。 “听着，我们必……” 敷衍的引擎才刚刚启动，另一名负责跟踪高价值目标的情报官猛地站起身。 这家伙声音更大，跟重炮一样炸开。 “第二轮攻击确认，右威卫舰队的护航编队，武器系统二次齐射。目标是哈兹布赞人的‘寒冷沙砾级’巡洋舰集群及部分护卫舰。” “已经观测到命中。战果确认，一百七十二艘‘寒冷沙砾级’，包括其旗舰‘砾石尖牙号’信号完全消失。伴随的护卫舰，六十八艘信号消失。” “总计两百四十个高价值目标，确认被摧毁！” 这一刻，战情中心，每个人的脑海中，仿佛都听到了一声霹雳巨响。 又是两百多艘哈兹布赞的主力战舰化为了宇宙尘埃，屏幕上的战场态势图，红色光点被狠狠地抹去了两大块，瞬间稀疏凌乱。 环形屏幕中央的主画面，切换到远距离光学观测。 可以看到原本充斥着爆炸的太空中，陡然亮起了剧烈的光芒，光芒宛如风暴，神一般出现后随即暗淡，只留下了扩散的碎片。 所有人都看向罗伯特，目光复杂。 有的人震惊，有的人恐惧，有的人茫然，但更多的人，清醒起来。看着罗伯特，就像看到一个在即将沉没的船上，还在高喊“满帆前进”的船长。 罗伯特的脸皮抽搐了几下，他挺直了腰板，试图重新凝聚起那正在飞速消散的权威。 “都看着我干什么？他们打的是哈兹布赞人，是海盗。” “这证明他们至少还在对付人类的敌人，我们都是人类，难道那群叛军，还敢掉转炮口，轰炸我们地球联合国合法管辖的殖民地吗？” “不会的！大家必须团结一心，鼓起勇气，坚守岗位，地联不会抛弃我们，援军……” “总督。”第三个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漠然，但却吸引了所有目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主要负责监控高能传感器阵列的情报官，缓缓地站起身来，踢开了椅子。他面无表情，目光越过罗伯特，向众人汇报道。 “右威卫舰队旗舰，人类荣光号。”他一字一顿道：“其主武器阵列，于七秒前，完成一次命中。推测是在七十四秒前进行了一次全功率开火。” “这是有记录以来，这艘船被观测到第一次开火。” 他停顿了一下：“开火结果如图所示，所有残余哈兹布赞目标，无一例外，被同时命中。所有先前已被其护卫舰击毁的目标残骸，被二次命中。” 情报官的语气超级平淡：“哈兹布赞人，此次入侵新希望殖民地的全部作战单位，经最终确认，共计一千七百二十二个可追踪信号，已全部消失。” “非毁伤，非击溃，是蒸发。” “初步质量估算，被直接汽化的物质，超过三十七亿吨。” 他抬起手，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远程传感器对整个战场的广域扫描结果。 “当前，以新希望行星为中心，半径五千万公里空域内，除我方舰船，右威卫舰队，以及少量商船信号外，未侦测到任何敌对信号。” “我们已经安全了。” 说完这些，这名情报官微微摇头，他伸手，缓缓摘下了自己头上那顶带有地球联合国徽章的制服帽，将其轻轻放在了长桌上。 众人心神巨震。 情报官终于看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罗伯特，淡淡地说：“除非，我们打算立刻跟那些哈兹布赞人获得同样的下场。” “否则，我个人建议投降。” “或者，咱们用点更体面点的词好了。” “无条件配合。” 一时间，好像什么变了。 战情中心内，从离罗伯特最近的高级幕僚，到角落里的通讯官，一个接一个，沉默地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将它们放在手边最近的桌子上。 没有言语，只有布料与桌面轻轻碰撞。像一场无声的投票，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凝聚在罗伯特身上。 罗伯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你……你们……我……地联……我们……” 他语无伦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徒劳地试图反驳，拼了命想要拿出一个力挽狂澜的方案，但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眼前的一幕幕，像噩梦里的乌鸦一样盘旋。 片刻之后，他颓然坐回指挥椅，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防御主控电脑，依照我的命令，撤销总督府及核心区的主动护盾。” “向所有仍在系统内，接受殖民地指挥的地联海军舰艇发布命令，不，不是命令，是请求，请求他们不要进行任何形式的抵抗。” “不要开火，不要挑衅，保持静默。” 他越说，声音反而越是拔高了一些：“告诉将士们，不要为了我这个总督浴血牺牲。告诉他们，要为了地球联合国，保留最后的火……” “总督阁下。”一个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亲信幕僚，实在听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罗伯特悲情的表演。他将一个轻薄的电子数据板，推到了罗伯特眼前。 罗伯特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瞪了幕僚一眼，但还是下意识地看向数据板。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当前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内，所有标注为“地球联合国海军”的舰船状态。然而，它们的识别呼号前方，全都更换了一个统一的新前缀。 “新希望守备舰队” 原本的“地球联合国海军第某某巡逻中队”等正式番号，全部被主动修改。 不仅如此，这些舰船的实时位置和姿态数据表明，它们非但没有静默，或者不知所措，反而正严格按照某种指令，在进行有序的编队调整和警戒区域划分。 不知为何，与远处的右威卫舰队，隐隐形成了衔接的态势。 罗伯特看着数据板，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悲壮瞬间冻结。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指着数据板，手指抖得跟玩具一样，嗫嚅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群墙头草。无耻！叛徒！” 第850章 罗伯特的演出3 战情中心内，每个人都观赏着他的演出。 是的，观赏。今天早上，没人能想到自己竟然会能目睹此时此刻。 无需言明的觉悟在空气中传播，化作每个人心中默默达成的共识。 总督的权威，连同地球联合国在这里的统治法理，在右威卫舰队那压倒性的武力展示，以及我方军队毫不犹豫的倒戈面前，已经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消融殆尽。 可就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时刻，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超光速跳出扰动，大规模。”一名监控引力传感器的技术员失声喊道。 “方位角分散，距离新希望约四千两百五十万公里。信号数量，天哪，超过四千。呼号识别仍然是‘地下暗河’，是哈兹布赞人，是他们的援军！” “什么？”原本瘫坐在椅子里的罗伯特，如同被一发肾上腺素击中，猛地弹了起来。 他脸上颓丧瞬间被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取代，哈兹布赞人还有援军，而且规模如此庞大。 右威卫舰队刚刚经过激战，或许需要充能，或许有损伤，或许……有机会！ “快，快。”罗伯特尖叫着：“激活护盾，把所有护盾都给我升起来，保护新希望，保护总督府，命令所有还能动的防御系统进入最高警戒。” “我们要奋战到底！为了新希望的居民！为了地联的荣光！” 他像个复活的僵尸，手舞足蹈地冲着通讯官大吼：“给我接人类荣光号，告诉他们，哈兹布赞人大规模援军已至。” “要求他们，不，命令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顶上去！” “拦截，歼灭这股来犯之敌，守卫新希望殖民地！” 战情中心里的众人面面相觑，看着状若癫狂的罗伯特，又看看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新出现的红色信号，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是听从这个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的总督，还是……？ 但是，这份犹豫和沉默，仅仅持续了两分多钟。 新的情报，度过了光速传播的延迟，终于抵达。 这一次，没有情报官激动地站起来汇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各自屏幕上传来的最新传感器数据，脸上浮现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罗伯特还在对着通讯官嚷嚷着。他的亲信悄悄退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终于，主环形屏幕自动切换，放大了那片新出现敌舰信号的空域。 星图之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超过四千个代表哈兹布赞援军的红色光点，在出现后约莫一分钟后，同时原地启动了超光速引擎。 一分钟够做什么？ 哦，对了，够他们校准传感器，看到战场空域已经比脸还干净。 每一个红色光点，都在启动超光速的瞬间，爆发出异常明亮的紊乱能量特征，然后从星图上消失了。短短几十秒，四千多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红点，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战情中心落针可闻。 罗伯特咆哮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异的咳嗽。 他脸上还是狂喜，但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坐，想瘫回椅子里，可刚才被他踢开的椅子滑远了些。 “噗通。” 总督罗伯特，地球联合国在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的最高行政长官，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谁都知道，紧急超光速撤退，尤其是在未进行适当充能的情况下强行启动，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对超光速引擎，以及动力甲板的毁灭性透支，更可怕的是其无法预测的后果。 没了精确计算的航行时间和坐标，离开超光速航道的出口将完全随机。 可能偏差数个，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光年。 可能出现在恒星附近，被卷入黑洞，甚至是一个陌生文明的领空。 舰船内部系统可能因过载爆炸而全面瘫痪。船体可能在狂暴的引力撕扯下四分五裂。 这无异于集体自杀的另一种形式，只是为了立刻远离这片空域，远离那艘名为人类荣光号的钢铁怪物。 罗伯特坐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片重新恢复洁净的空域。 “通讯接入请求。”通讯官的声音响起：“来自戈提坎同盟，大砰砰雇佣军事集团，301分舰队旗舰‘索丁号’。是舰队司令古尔。” 罗伯特浑身一颤，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家族产业，实体资产，还有那些烂账和秘密交易，对，我不能留在这里等着被清算。’ ‘戈提坎人，古尔，我帮他获得了长期合同，帮他坐稳了自己的位置，这种利益往来肯定信得过。如果能搭上他的船，利用戈提坎人的外交豁免权离开……’ ‘靠，我真他妈是个天才，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正了正衣领，大声道：“接，快接通。” 光幕亮起，显露出“索丁号”舰桥的一角，以及古尔那浸泡在深蓝色液体中的生物主体。 液体咕嘟冒着气泡。 “古尔司令，是我，罗伯特。感谢你们之前的英勇作战，现在的局势，嗯，有些微妙，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友谊可以……” “罗伯特总督。”古尔打断了他。 “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我致电，是为了履行告知义务。” “我舰队已于数分钟前，正式回应了来自右威卫舰队的加密通讯。他们决定，单方面变更我方雇佣协议的主体对象。” 罗伯特脸上的笑容死了。 古尔继续：“根据该要求，以及后续我方法务AI的核验。” “自即时起，‘大砰砰’雇佣军事集团第301分舰队，与地球联合国，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新希望总督府签订的原协议宣告中止。” “新的签约主体，变更为右威卫舰队，及其所代表的实体。” “合约核心义务也做出了变更。” “我方将以阿尔法A星为核心，辐射至盖亚488恒星系统，以及周边四个恒星系统。” “主要负责航道巡逻，商船护卫，以及潜在威胁调查。” “薪酬支付方，以及争议仲裁方也相应变更。” 他稍微停顿，给了罗伯特几秒去消化信息，然后说出联络的最终目的。 “因此，根据新雇主的第一项指令，我舰队将于三十分钟后启程，巡航前往比邻星外围指定集结点，绕行‘新柳河’殖民地，并前往盖亚488星系。” “祝你好运，罗伯特。古尔通讯完毕。” 第851章 回家看看爸和妈1 光幕一下熄灭，没有给罗伯特任何发言的机会。 罗伯特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他死死盯着已经变暗的光幕位置，眼睛赤红，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噗！” 罗伯特喉头一甜，一大口逆血猛地喷出，双眼一翻，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砰地一声再次摔在地板上。 这次，彻底失去了意识。 “总督？” “快。请医疗官！” 战情中心内顿时一阵纷乱，几个人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试图施救，但更多人只是站在原地，疏离却清醒地看着。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面刚刚熄灭的主通讯光幕，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出现的画面，是人类荣光号的舰桥。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小灰就在旁边，好奇地张望着光幕的这边。 他似乎也被战情中心里的混乱景象弄得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围着倒地总督忙碌的几人，又扫过那些站在原地、表情各异的官员们。 “咳。”江锋清了清嗓子，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这里，谁是总督？” 围着罗伯特的人群，如同摩西分开红海般，哗啦啦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中间地板上昏迷不醒，嘴角胸前满是血迹的身影。 所有人的手指，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他。 江锋扫了一眼，就像看到了一件坏掉的物品。 他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总督这个职位，看来是暂时腾出空缺了。” 眼神扫过光幕前每一张脸。 “你们。”他说道：“收拾一下现场。维持基本秩序，等待接管人员抵达。” 没有更多的指示，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胜利者的宣言。 甚至没有明确说接管什么，由谁接管。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光幕再次熄灭。 人们互相看着，目光在空中交汇，又迅速移开。 总督倒下了，地球联合国的旗帜在这里已然无声降下。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伴随着那艘十四公里长的巨舰，已经到来。 它会是好，还是坏？ 无人知晓。 他们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幸好，我们还是人类。’ ‘明天一早，我们中的一些人还会看到太阳升起。’ ………… 新希望殖民地。4号区划。新兰城。 战火的烙印，深深浅浅地刻在这座优雅的城市身上。 从高空俯瞰，曾经规整如棋盘，闪耀着玻璃与金属光泽的街道，此刻布满了丑陋的黑色疮疤。轨道轰炸扔下的导弹和动能弹丸，让数座标志性的摩天大楼从中折断。 巨大的残骸斜倚在相邻的建筑上，部分倾覆，将下方的街区掩埋成一片坟场。 然而，新兰城和其他甘愿变作废墟的城市不同，它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很大程度上，这得益于其城市的规划理念，将地表大量面积让位于自然。 即便是最繁华的核心区，楼宇之间也穿插着大片的生态公园。 蜿蜒的人工河流被架入苍穹，覆土植草的空中平台随处可见。 轰炸摧毁了建筑，点燃了林木，但那些深深扎根的生命，却吸收了大部分冲击，防止了灾难性的毁灭完全失序地蔓延。 此刻，虽然满目疮痍，焦黑处处，但要不了多久，这里又会恢复荣光。 随着哈兹布赞人的舰队，以近乎自毁的方式仓皇撤离，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战争阴云骤然消散。同一时间，新兰城的应对方案被激活了。 嗡鸣声开始从各个角落响起。 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功能各异的无人机，不知都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盘旋着布满了天空和街道。它们井然有序，分工明确。 或是独立作业，将堵塞道路的残骸轻轻拾起，移至堆放点。或三五成群，协同配合，用交织的牵引光束网托举起一整段断裂的桥梁或大厦，平稳地运走。 消防无人机，治安无人机，救灾无人机…… 无数看似没有生命的单元，让整座城市活了过来。 江锋乘坐浮空车，自高空掠过。他透过车窗，沉默地注视着下方。 重建，和忘记一样，是人类最擅长的事情。 ‘钢铁和玻璃会恢复，死去的人不会。’他想着。 ‘但活着的人，会缅怀他们，继续建造，继续生活。世代交替，无非如此。’ 浮空车驶向城市中心地带，一片奇特的区域。 这里是铸币厂街，新兰城传统意义上的商业核心。在这片寸土寸金之地，一片堪称奢侈的绿洲静静矗立在半空中。 新乞力马扎罗社区。 它并非位于地面，而是由数十座高度在三百到五百米之间的摩天楼群组成。 大楼通过透明的生态廊桥和穹顶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空中社区。 即使在方才覆盖了整个低纬度区域的轨道轰炸中，这片空中社区也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这并非幸运，一方面哈兹布赞人的轰炸刻意避开了这里，他们想要新希望的财富，这里有着新希望最集中的财富。把这里炸成平地，和他们的计划可不怎么对头。 不过，另一方面，也还要感谢这里的富裕，社区自身便配备了一套独立的护盾，足以抵挡流弹和碎片。更庇护了许多周边街区的平民。 浮空车调整姿态，向着其中一座摩天楼降落。 江锋的目光透过舷窗，看向那片越来越近，不染尘埃的绿色，心中只有一阵陌生。 ‘这就是小雨选择的新家么？’他默默地笑了笑。 的确，他从未踏足过这里。 这是林小雨不懈努力的成果，是她保护家人的证据，是她专属的丰功伟业。 而他，大多数时候，他的世界，是战舰。 动辄位于几十甚至上百光年外，要么在危机四伏的星域，要么在充满算计的战场。 家的概念，对他而言，已经变得陌生。 甚至渐渐化作深藏心底的一份牵挂，而非眼前具体的实体空间。 江锋忽然想道：‘大禹曾经三过家门而不入，或许也是因为觉得陌生吧。待在陌生的地方，人又怎么会觉得踏实呢？’ 他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有些缩手缩脚，想在车里待一会儿。 安安静静，就像是在舰桥上那样。 江锋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浮空车的高度继续降低，停泊平台变得清晰。 江锋忽然注意到，在平台边缘那片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追逐嬉戏。 第852章 回家看看爸和妈2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正努力追赶着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 两人看起来都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跑起来还有些跌跌撞撞，充满了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活力。 江锋微微一愣，挠了挠头。这里是他和林小雨的家，按理说，林小雪和林小梦分别离开之后，出现在这里的，最多还有自己的父母，或者岳父岳母。 不应该有外人，更不该有这样年幼的孩子。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哈尔西？” 掌心上方，那个熟悉的白色小身影“噗”地一下浮现。 只是这次，哈尔西有点慵懒。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江锋掌心，用小拳头揉了揉眼睛，然后张大嘴巴，打了个超级超级大的哈欠。 “哈啊……” 她伸了个懒腰，才好像清醒了一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向江锋，然后，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的笑容：“嘿嘿！” 还没等江锋开口询问，她的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江锋举着空空的手掌，一脸错愕。 “……” 他放下手，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了，这家伙又在耍把戏，摆明了不想让他提前知道答案，就想看他面对这意外状况时的反应。 行吧，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浮空车终于降落在停泊平台上。舱门滑开，江锋踏出车外。 楼顶的微风扑面而来。不远处，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已经停止了追逐，他转过身，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锋，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江锋走了过去，在男孩面前蹲下，尽量让目光与他平齐，温和的笑起来。 “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爸爸呢？” 没想到，这句寻常的问话，却捅了马蜂窝。 小男孩闻言，眼睛猛地瞪圆，小嘴一撇，随即勃然大怒，奶声奶气的声音好似火山喷发。 “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小个屁的朋友，你连你爹都不认得了？” 江锋感觉自己下巴差点当场脱臼，掉在地上摔个粉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得脸蛋通红的小豆丁。 ‘爹？’ 这个字眼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他有点晕。 他皱着眉，下意识地更加仔细地观察起小男孩的容貌。 眉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嘴唇抿起时的样子…… 一种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感觉渐渐浮上心头。等等，他曾经在相册云盘里见过，那张父亲江建国幼年时举着糖葫芦，被爷爷抱在藤椅上的照片。 眼前的男孩，除了穿着和时代不同，那眉眼，那神态，几乎和照片里的父亲一模一样。 江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逆生长的技术？爸妈他们，真的去做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理论上应该是自己父亲，此刻却只有自己大腿高，正怒气冲冲瞪着自己的小男孩，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那句“爸”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这太诡异了。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端着一个大大的水果托盘，小心翼翼地从不远处的别墅门口走了出来。 托盘里摆满了洗净切好的各色水果。 她抬头看向江锋，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锋回来啦，快来快来，吃水果！” 这声音，这语气，这看到儿子时发自内心的喜悦表情。 江锋彻底无语了，扶着额头，感觉脑仁儿疼。 得，破案了。小女孩是母亲周秀芳。老两口，真是闲得没事干，玩这么大。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哈尔西刚才要溜得那么快。这家伙肯定是早就知道，就等着看他面对“幼童版父母”时这副模样，然后留下来当笑料呢。 江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母亲周秀芳那双小手努力捧着的托盘接了过来。 托盘对他而言轻若无物，但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的“小周秀芳”来说，显然有点吃力。 “妈……”江锋试着叫了一声，感觉还是有点别扭，但比对着小男孩叫爸容易点。 “你们怎么想到返老还童到这个程度的？”他的目光在父母两人间来回扫视。 小周秀芳见儿子接过托盘，立刻轻松地拍了拍小手，听到江锋的问题，她更加兴奋了，小脸蛋上泛着光，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说起来。 “哎呀，小锋你不懂。” “人呐，童年的时候总觉得长大好，真长大了，又觉得童年回不去了，错过了太多太多有趣的事情，太多简单的快乐。” “我和你爸商量了好久，现在有条件了，有这种逆生长的技术，为什么不用呢？我们就是要弥补，把以前没玩够的泥巴，没爬够的树，没打够的架……咳咳，当然打架不好……” “总之，把那些遗憾都补回来！” 她说着，仰起那张稚嫩却洋溢着幸福的小脸，看着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儿子，眼神清澈。 “小锋，妈要谢谢你。真的。有你，有你现在做的一切，你给我和你爸撑起了这片天。” “我和老江才有机会，去重新体验我们曾经错过的人生。” “外头的宇宙乱七八糟，到处都在打打杀杀，能安安稳稳，随心所欲地再做一回孩子，我觉得啊，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好运，最幸福的人了！” 江锋听着母亲用稚嫩的嗓音说出这番话，心中那点最初的别扭，忽然被释然取代。 他看着母亲眼中纯粹的快乐，那是发自内心的，对生命二次绽放的珍惜。 他还能说什么呢？ 那是爸，那是妈。他们只要别走了，只要开心，只要安全，做什么都好呀。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伸出手掌。 “哈尔西，你给我出来。” “这种技术，没什么威胁吧？” 哈尔西讪笑着从他手心浮现出来，小脸一板，严肃得就像是啥事儿没有。 “您无需担忧。逆生长技术，或者更广义的‘年龄表达调控’技术，在多个以dNA为基础的外星文明中已经相当成熟。” “其原理不同于将意识提取移植的转移手术。也不是克隆后进行记忆灌输。它的本质，是通过精密调控个体dNA的表达年龄开关，并辅以特殊的营养催化环境。” “催化出来的？”江锋问道。 第853章 回家看看爸和妈3 “嗯。将个体置于特制的‘蜕变舱’内，该舱体提供最优的细胞调控激素和营养。” “这些激素将会欺骗人体细胞，将现有的成年或老年躯体，视为一个需要被替换的外壳，同时激活并加速细胞层面的‘逆分化’与‘再发育’。” “更年轻的躯体结构，会在一定时间内，从原有躯壳的内部生长出来，就像蝴蝶在蛹中发育一样，只不过，可以设定为任何目标年龄阶段而已。” “当新躯体完全发育成熟，旧有的外壳细胞会开始凋亡，被分解，作为代谢废物排出。” “整个过程，主体的神经连续性，记忆和人格都不会有丝毫改变，安全系数极高。” “奥比斯人和齐里克人都广泛使用该技术，其中一批最先应用这个技术的奥比斯人，依靠这个技术已经活跃了超过一万年，子孙后代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代。” “换句话说，释迦牟尼还没闭关，老子还没骑青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存在了。” 江锋听完，心里踏实了大半。技术可靠，父母喜欢，那就行了。 不过，他也隐约意识到，随着这种技术的普及，至少在那些能够负担得起的阶层中，传统意义上的亲缘关系，可能会面临巨大的考验。 这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父母比子女看起来还年轻，兄弟姐妹轮流返老还童……但这又如何呢？ 他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小母亲”，又看看旁边还在为刚才没被认出来而有点气鼓鼓的“小父亲”，心中一片澄明。 他们用尽全力养育了他，给了他生命和爱。 他们不欠他任何东西。相反，是他欠他们太多。 如今，他们找到了让自己快乐，让生命重新充满活力的方式，那是他们的自由。 他们接下来是想再体验一次童年，少年，还是某天厌倦了又变回成人甚至老人。或者，如果他们愿意，甚至考虑再养育新的孩子。 那都不是他该去操心，指手画脚的事情。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活生生的，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不是他要控制的机器，不需要谁教着做事。 想通了这一点，江锋心中最后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他清晰地叫了一声。 “爸，妈。” 两个字，不再有迟疑。 小江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小脸上的怒气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了得意。 小周秀芳毕竟是女性，心思更细腻些。她仰着头，看着儿子眼中那带着祝福的笑意，立刻就明白了江锋心里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她高兴极了，原地蹦跳了一下，然后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噔噔噔”跑回了别墅里。 没过一会儿，别墅里传来一阵钢铁位移。 只见小周秀芳操控着一台高度约一米七，线条圆润，涂装着明快鹅黄色的儿童机甲，从门口走了出来。 机甲完全拟人化，脸部是液态金属，和周秀芳的原本模样毫无区别，肤色甚至细微的皱纹都栩栩如生。 机甲扬声器里传出声音：“妈给你张罗饭菜去，老头子，别愣着，过来帮忙洗菜。” 江建国“哦”了一声，屁颠颠地跟着机甲走进别墅，一边走一边还说着。 “哎，弄糖醋排骨，糖醋鱼，还有糖醋炸鸡。” “去去去，你明知道小锋不爱吃甜的……” “哎呀，给他弄粉蒸肉和卤猪蹄，我也爱吃嘛，做嘛做嘛，求求啦……” “你这个老头子，真……” “哎哎哎，哪儿老头了？啊？哪儿老头了？” 两人嘟嘟囔囔往房间里走去，江锋回头看了看城市，又看了看自己的家。 他忽然不觉得陌生了。 推门入内，江锋看到老两口操控着儿童机甲，在开放式厨房里开始忙碌。 他走了几步，东瞧瞧西看看，很快就熟悉了新家的感觉。 在沙发边坐下，江锋又问哈尔西：“小雨呢？还没回来？” 哈尔西出现在茶几上，坐在小小的紫砂陶杯里，扒着边缘：“夫人两小时前，前往冬日商会的大楼，拜访布库拉先生，已经结束会谈，正在返回的路上了。” 江锋了然地点点头。 布库拉，那只羽翼华丽的齐里克大商人，是锋雨科技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几乎没有之一。 林小雨在战事刚歇就去拜访，既是礼节，也必然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沟通。 “他们都谈些什么？” “嗯，这个嘛。布库拉近期打算离开地联，返回齐里克平等合作社境内。” “哦？他嗅到战争要来了？” “差不多。他认为当前地联空间的安全形势持续恶化，冲突频发，不利于他夫人哺育刚刚孵化的幼鸟。另外就是，齐里克平等合作社高层近期有重要会议。” “他作为长期在外的重要商贸代表，需要返回述职。” “布库拉还和夫人说呢，让夫人多多考虑一下，带领家人一同迁往齐里克境内暂避风头。” “他觉得，把锋雨科技的总部以及生产环节放在齐里克人境内，能够保障技术安全，家人安康，并利用齐里克稳定的局势继续发展。” “他还告诉夫人呢，不仅可以锋雨科技申请完全免税，还可以申请运费补贴。” “这么一来，可谓是弊小利大。” 江锋听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布库拉这只大鸟，虽然是个精明的商人，但骨子里确实有股鸟中豪杰的坦荡。 他这建议，既有商业上的长远考量，打算把重要的合作伙伴置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但也一样有对朋友处境的担忧。 江锋甚至不需要问，仅凭对妻子的了解，就知道林小雨会如何回应。 她骨子里的坚韧，绝不会让她在人类危难之际，仅仅因为“危险”二字，就抛下一切离开。 她有她的力量，有她的战场，更有她的主见。 果然，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别墅入口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小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身简洁的白色，眼神明亮。 她身旁，机器人小美亦步亦趋。不过，一道金色的影子比林小雨更快，嗖地一下从她脚边窜出，直扑客厅沙发。 正是机器狗铁包金，一双电子眼，疯狂闪来闪去，就跟坏掉的灯泡似的。 他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猛地扑到江锋身前。 “哈哈，铁包金，想我了没！” 江锋大笑，丝毫不介意这家伙的天地大冲撞。 他张开双臂，额头结结实实地和机器狗撞在一起。 第854章 回家看看爸和妈4 哐的一声，金铁交鸣。铁包金使劲摇着尾巴，却还知道挪开一点，免得把茶几给打碎了。 林小雨跟在后面，看着丈夫和机器狗久别重逢的闹腾场面，温柔一笑。 她的目光随后扫过开放式厨房，看到那两具正在忙碌的儿童机甲时，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想想自己的爹妈，她也只能长叹一声。 江锋安抚好兴奋的铁包金，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的林小雨。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他伸出双臂，将妻子稳稳地拥入怀中。 林小雨也立刻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这让她闭上眼睛，全身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支点，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轻了三分。 这一刻，没有右威卫统帅，没有锋雨科技的实控人。 他们只是江锋和林小雨，一对在动荡星河中彼此思念，彼此依靠的普通夫妻。 和所有人一样平凡。 “想你了。” 江锋在她耳边低声说。 “嗯。” 林小雨轻轻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晚餐时分，巨大的餐桌旁终于聚集起一家人。 江锋和林小雨并排而坐，看着眼前奇奇怪怪的场面。 两个身高还够不着餐桌的小小身影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是专门配合的儿童餐具。 他们旁边还蹲坐着眼巴巴的铁包金，以及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小美。 饭菜的香气飘入鼻尖，江锋一时间泪目，他想起了在舰桥之上，打牌输掉的日子。 苏雯让食物机随机生成的“美味佳肴”，简直令他三生难忘。 ‘这才是过日子啊。’江锋喜滋滋想着。 餐桌上，小江建国兴致勃勃地说起他白天的奇遇。 殖民地警报解除之后，他遇到了隔壁栋楼的一个小男孩，是个“真正的小男孩”。 两人玩成了好朋友，一起在社区的小沙坑里挖陷阱，捉小虫，一起跑去池塘用树棍钓鱼，还钓上了两三条巴掌长的鲷鱼。 “我们拉钩了！”小江建国表情严肃：“我和他，六十年后，还要在这里见面。就用现在这个样子，还要一起玩沙坑，捉虫，钓鱼。他说他爸爸也同意了！” 江锋听着，忍不住笑了。 童年，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无论身体逆生长到多么稚嫩，无论激素如何模拟童年的状态，无论多么努力地去重温，那些真正属于特定时代，特定心境，带着无知无畏和无限可能的“童年”，终究是回不去的。 他深知这一点。 这份认知，某种程度上，正是通过他将自己庞大的记忆，情感，乃至部分人格托付给哈尔西，以超然的视角，反观自身生命历程而获得的透彻。 他看到了生命阶段的不可逆性，体验的独一无二。 但普通人，即使是经历了逆生长的父母，他们或许在理智上明白，但在情感上，依旧会去追寻，去尝试填补那份遗憾。 就像追逐天边的彩虹，明知触碰不到，但那份追逐本身，早已经成为了意义所在。 想到这里，江锋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自己，不也一样吗？ 追逐着那个看似近在咫尺的完美未来，但永远差了一步。 那一步，或许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跨越的。 但他依然在追。 林小雨静静地听着饭桌上的对话，目光大多数时候，却只落在江锋的侧脸上。 她眼神温柔，深处却翻涌着许多话语，许多见闻，许多只有他们两人在私密独处时，她才想细细诉说的思绪。 这次分离的时间太长了，她借着冬日商会那庞大而古老的贸易网络，见闻了太多。 她见了几个拉瑟坦人，那些早已将意识上传至分布式虚拟宇宙，以数字幽灵形态存在的古老个体。他们随便一笔能源订单，就是以星球为单位的区划建设。 他们谈论起生命，视角已然超脱了物质躯体的束缚，充满了对信息本质，意识连续性和存在形式的玄妙思想，让她对“活着”的定义大开眼界。 但这还不是全部。 她还见过了寿命更加悠长的齐里克人，奥比斯人。 甚至机缘巧合，在一次高端技术交流会上，见到了一位据称机体存在超过四万年，意识起源更加久远的“远古合成人”。 那位合成人甚至依稀记得上一个银河系霸主的恐怖身影。 那些被称为“昆丹”的，如今已退缩化作堕落帝国的统治种族是如何支配一切的。 令林小雨印象深刻的是，这些拥有近乎无限时间的生命，他们的存在并未因岁月流逝而褪色，变得麻木或陷入虚无。 相反，他们的意识似乎愈发成熟，充满了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斗转星移，文明兴衰，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漫长乐章中的几个音符，甚至不值得专门费心记录。但他们依旧鲜活地生活着。 享受每一个日出日落，对新的知识，新的体验，新的朋友，依然抱有孩童般的好奇与热情。 其中，布库拉引荐的一位齐里克大商人，来自“金翅商会”的高级主管戴拉恩，给林小雨留下了特别生动的印象。 她还记得，那是一位羽翼华丽，鸟喙镶嵌着大量珠宝，还刻意用纳米级金线定做了羽毛护套的大鸟，这位绅士，超级骄傲地向林小雨吹嘘他的丰功伟绩。 他与数不清的伴侣共同孵化过的蛋，累计已经超过了三十万颗！ 林小雨当时默默心算了一下。 齐里克人一年通常只有两次繁殖季，每次只会和一位伴侣相处，这位伴侣最多产七颗蛋。 要达到三十万颗的规模，就算戴拉恩先生“勤奋不辍”，且总能在繁殖季找到高产的伴侣。 那也意味着他至少已经活了两万四千年以上。 戴拉恩还跟林小雨抱怨，现在他都不敢随便回自己的家乡星球了。因为和他有着或近或远血缘关系的后代，数量可能已经超过五百亿。 用他的话说：“只要在我老家附近的几个星系，连泡妞……哦，连追求心仪的异性都不自由。” “路上随便看到一只羽毛鲜亮，体态健美，鸟喙形状姣好的，凑近一看，嘿，大概率是我不知道哪一代的孙女或者更远的亲戚！” 他说这话时，鸟眼里满是无奈，但不断抖动的华丽尾羽，却出卖了他的得意。 林小雨现在想起来，还是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景象。 一个由自己血脉繁衍而成的，遍布数个星系的庞大家族网络…… 第855章 辞别之前1 林小雨记得，戴拉恩信誓旦旦地告诉她。 虽然他年轻时候，觉得照顾雏鸟麻烦透顶，只想着冒险和交易，可越是活得久，经历得多，反而越是从中品味出无与伦比的快乐。 “看着他们在浅浅的河水里，颤巍巍地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 “看着他们第一次从太空电梯的观景台上鼓起勇气跳下，展开还不太有力的翅膀，在高层大气里憋着一口气滑翔。” “看着他们从刚破壳时绒毛稀疏，眼睛都睁不太开的小不点，慢慢长出颜色各异的漂亮羽毛，眼睫毛也变得卷卷的……” “那种感觉，林女士，是任何一单利润惊人的跨星系贸易，任何一次惊险刺激的探险，都无法比拟的满足。”戴拉恩当时说得非常认真，他旁边的布库拉也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两只外星大鸟还拍着胸脯，羽毛乱颤地对林小雨说，以她的智慧和能力，更应该尽早体验“抚育新生命”的感觉。 别等到一百五十年后，甚至像他们一样，等到一千五百年后，回头望去，才蓦然发觉自己好像错过了生命中最厚重，最奇妙的一段旅程。 “毕竟。”戴拉恩晃着脑袋说：“商业利益是无限的，工作也早已成了我们这种人的习惯和本能，一件事情，做了几千上万年，怎么也驾轻就熟了。” “但有些体验，是有时间窗口的，越早开启，你能品味和积累的利息就越多。” “简单的复利道理，林女士您一定清楚的。” 林小雨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礼貌地笑着，没有接话。但那些话语，那些来自长寿种族，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感悟，却像种子一样，悄悄落进了她的心田。 此刻，坐在熟悉的家中，看着身边历经风霜却仍然帅气逼人的丈夫，听着“返老还童”的公婆讲述着孩童的趣事，感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平静与温暖…… 那颗种子，仿佛被温暖的湿纸巾包裹，开始悄然萌发。 她看着江锋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他看着自己夹菜时专注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始终未曾消散的，对家人的温柔。 一个坚定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豁然照亮了她的整个心湖。 这个念头如此之好，如此自然，让她胸口微微发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握着筷子的手都轻轻颤动了一下，筷子头差点戳进鼻子。 江锋刚好在这时转过头，想跟她说句话。 四目骤然相对。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一时间，两人心照不宣，眼底里跃跃欲试。 两人同时眨了眨眼睛。 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往嘴里送饭的速度。 光速。 ………… 头陷在枕头里，触感不软不硬，恰到好处。 这是一种久违的安稳。 江锋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柔和的台灯光芒照亮四周，他的思绪却自然而然动了起来。 浴室门滑开的轻响，打断了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舰队部署，资源调配，未来战略的思考。 蒸腾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香气，率先漫出门口。 随后，一个裹着白色浴巾的身影赤足走出。 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边角的凝聚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在氤氲水汽中，每一步都慵懒轻巧。 是林小雨。 江锋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一刻，舰桥，星空，炮火，数字和复杂的考量，全都潮水般退去。 那些在黑暗深空中沉默航行的岁月，仿佛忽然被这道真实的身影赋予了更清晰的意义。 人类，家，未来。此刻连点成线，化作一个值得他拼尽一切去搏杀的理由。 林小雨走到床头柜边，接了杯凉水，仰头喝了几口。然后转身坐进了床头柜旁边，一张藤吊椅里。吊椅轻轻晃动，吱呀轻响。 她歪着头，用毛巾擦拭着头发，目光也落在江锋脸上。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她问。 江锋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现在，右威卫舰队已经实质性地控制了半人马座阿尔法。 罗伯特总督及其党羽正在烂账发酵而成的粪坑里狗刨，新的权力架构，被哈尔西安排得清清楚楚，如同一台修缮好的引擎，轰然转动，开始重塑这个恒星系统的一切规则。 “新希望不会被入侵了，从此之后，这里便是右威卫的地盘。”江锋道。 “这意味着什么呢？”林小雨用毛巾一角擦了擦眼睫毛上的水渍，脸上并无担忧。 “你打算正式走上前台，和地球联合国彻底撕破脸了？” 她需要知道丈夫最核心的决策，这直接关系到锋雨科技未来的方向。 到底是继续在夹缝中游走，利用贸易网络积蓄力量，还是更直接地站队，将资源与右威卫的军事行动更深地绑定。 江锋撑着坐起身，背靠床头，拉过一个枕头垫在腰后，微微点头。 “这次哈兹布赞人胆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入侵半人马座阿尔法，绝不是什么意外，或者是海盗过来打秋风。”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打击，对于新希望的布防，要害，甚至是天文尺度的引力窗口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必然是准备良久，绝非仓促。” 江锋轻轻一摆手：“这说明，那些外星种族，已经不再把地联放在眼里了。” “地联那套亲外跪舔，毫无底线的遮羞布，彻底糊弄不下去了。它们闻到了血腥味，看到了虚弱，所以肆无忌惮地扑上来，打算分食地联。” “这并不令人意外，地联最大的资源，不是其疆域多么富饶，而是那么多的殖民星球，那么多的人口，那么多现成的基建设施。” “刚好适合被巧取豪夺，鸠占鹊巢。” 他摊开手一笑：“而地联自己呢？没法做出反应，随着他们拱手把宜居星球的开发权送给盖伊娅人，地联的所有过去荣光，都已经被踩在坟头，谁都能过来送一铲子土。” “天时，地利，现在都在我们这边。”江锋更加笃定：“随着哈尔西不断精进科技，还有我们自己的积累，右威卫舰队的实力在飞速膨胀。” “就看当前好了。任何外星种族派过来的舰队，最多和我们打个五五开，想像以前那样，仗着船坚炮利，对我们进行一边倒的碾压，已经不可能了。” “皇家集团，星星之火……所有真正稳住局势，拯救人命的组织，也都在咱们麾下。” “这下子，‘人和’也齐活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所以，从此刻起，从半人马座阿尔法开始。” “地联说了不算的空间，我们说了算。他们不敢守，守不住的人类疆域，我们守。他们不敢争，争不到的人类未来，我们争。” “这可不是什么撕破脸，充其量，是应有之义罢了。” 第856章 辞别之前2 林小雨安静地听着，江锋话中的自信，她并不意外。她思考了几秒，提出另一个方向。 “那在接下来的过程中，锋雨科技是否需要更直接介入？” “比如，以投资的形式，资助那些被逐步纳入右威卫体系下的星球，快速恢复甚至提升他们的能源基础设施？” “有了充足的廉价能源，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提议，也符合锋雨科技的核心业务，林小雨早就做好了准备。 江锋却缓缓摇了摇头：“没必要，至少不能以锋雨科技的名义大张旗鼓地做。” 他解释道：“你看，咱们锋雨科技的主要注册地，毕竟还在齐里克人疆域内。这是一道护身符，也是一层隔离。” “如果锋雨科技表现得过于热心，不计成本地介入人类殖民地，很容易被看出破绽，甚至别有用心者，大可以利用此事，包装成‘外星资本操控人类内部事务’来攻击我们。” “信息上的麻烦，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糟糕。” “实际上，锋雨科技通过正常的商业渠道，提供给人类的各类能源设备，价格已经足够慈善了。我们从当初创立的时候，就是用这一点打下的江山。” “其他能源设备企业，每吉瓦的输出功率报价，在我们这里，都快要能买到太瓦级别的产品了，而且质量和维保都有优势。” “这已经是雪中送炭了。如果我们再自己压价格，干脆内裤大甩卖好了……” 江锋耸了耸肩：“升米恩，斗米仇。这是人性。” “不求回报的给予，换来的不一定是感激，更可能是依赖，是理所应当，甚至是被视为弱者，从而引发贪婪。” “这个口子不能开。单方面的输血做不得。” 林小雨明白了。江锋想要的，是一个更稳固，也更少后患的模式。 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江锋靠在床头，精神奕奕的样子，忽然起了点顽皮心思。 她把自己还带着湿气的光滑脚丫从藤椅里伸出来，轻轻塞进了江锋盖着的薄被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肚皮的位置，冰凉的脚趾还故意踩了踩。 江锋被冰得一激灵，低头看了看怀里多出来的不速之客，又抬头看看妻子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不由得哈哈笑出声来。 他故意长长的哼了一声：“哦呵呵。怎么，林总这是打算内裤大甩卖了？” “去你的！”林小雨笑骂一声，顺手抄起擦头发的毛巾，团成一团。 隔着一米远，砸在了江锋脸上。 毛巾软软的，带着她头发上的香气。 “嗷呜！” 传说中，狼人和吸血鬼，就是这个时候出没。 ………… 次日清晨。新乞力马扎罗社区，空中别墅的停泊平台边缘。 江锋独自一人坐在安全护栏之外，双腿垂在空中随意地晃荡着，下方离地四百米。 清晨的风，凛冽而又干净，吹拂着他的脸颊。 脚下，是新兰城正在渐渐苏醒的轮廓，昨日的城市，夹杂着一片片焦枯白地，而今日的城市，却已经几乎恢复了灯火辉煌。 江锋低头从两腿间往下瞄了一眼，从这个高度下去，哪怕只是扔下一个玻璃杯，坠地时的动能也足以媲美一颗高速步枪子弹。 还挺有趣的。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小雨穿着一套贴身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竹制小蒸笼走了过来。 她在江锋身边坐下，肩膀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上，打开蒸笼，里面是皮薄馅足的小笼包。 “嘻嘻，刚蒸好的。”她用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吸气，满脸喜滋滋，又把头往江锋肩上蹭了蹭。 江锋也伸手偷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爸妈呢？又跑哪儿探索童年去了？”他咽下包子，随口问道。 林小雨无奈地笑了笑：“两小无猜，反正有机器人保护，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妈倒是给我留了个信息，说要去考察项目。” “估计啊，是去忙他们寻物斋的生意去了。机甲都给开走了。” 江锋听着，到现在还是觉得这说法有点怪，但更多的是好笑。他侧头看着妻子被晨光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忽然问。 “那你呢？以后，会不会也想试试返老还童？像爸妈这样？” 林小雨正拿着第二个包子，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脸，一脸惊诧地看着江锋，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还会变老吗？” 江锋被她这反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回道：“这不是你想变就变，不想变就不变吗？” 林小雨脸上的惊诧更深了：“我想变就变？我是孙悟空吗？整天没事干变成棵松树吹风？”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两秒钟，几乎同时扑哧笑了起来。 林小雨笑够了，又夹起一个包子，在旁边小碟子的陈醋里滚了滚，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了江锋一个笑口常开！ “呃！”江锋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 汤汁和醋混合的强烈味道直冲喉咙，噎得他直翻白眼，艰难地伸长脖子往下咽。 林小雨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蒸笼打翻。 江锋好不容易把包子咽下去，喝了几口西北风，这才缓过气来。 不过嘛，他也理亏，只得没好气地白了妻子一眼，嘀咕道：“调皮鬼，我看你以后啊，肯定也是个闲不住，想返老还童折腾人的主。”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那点因为即将再次远行的些微沉闷，却被这晨间的嬉闹驱散得干干净净。日子嘛，瘪着嘴是过，咧着嘴也是过。 星空浩渺，前路艰险，但身边有这样的人，就算被塞个猝不及防，管他呢！ “哈尔西。”江锋呼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上方几米处的空气里骤然凝聚出一道白色投影。 一个白色的娇小身影，如同失足坠楼般，头下脚上，手脚乱舞地栽了下来。 不偏不倚，哈尔西的小脸，正正地砸进了小醋碟里。 物理渲染引擎立刻溅起几滴黑红透亮的陈醋，弄得林小雨都差点信以为真，往后闪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江锋和林小雨同步地摇了摇头。 对于哈尔西这种神出鬼没，贼兮兮的作风，两人早就习以为常。 “呜……呸呸呸！”哈尔西手脚并用地从醋碟子里爬起来，站在桌面上，小脸上沾满了醋渍，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她板起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撅着小嘴，双手并拢，给江锋敬了一个礼。 “统帅。有何吩咐？” 第857章 辞别之前3 江锋忍着笑，挑了挑眉头：“当前状况。半人马座阿尔法的整合进度，地联官方的反应，还有哈兹布赞人，戈提坎人那边的动静。都给我个简要汇总。” “是！”哈尔西立刻进入状态。 “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方面，新任总督艾希恩已于凌晨五点正式宣誓就职，行政系统交接平稳。星系内的主要防御节点，交通枢纽，工业设施均已恢复作业。” “星系内外都已经安全，大局已定。” “至于地联，他们于袭击结束后四小时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右威卫在半人马座阿尔法的单方面军事行动，指责我们的行动非理性，加剧了区域紧张。” “发言人还宣称，任何与外星种族以及外星主权的冲突，均应交由当地机构通过和平谈判解决，战争是不得已的最后手段。” “同时声明，已指示驻哈兹布赞联合会特使，就海盗入侵事件提出严正交涉和质询。” “嗯。质询么。那些三角头都是怎么回复的？”江锋撇了撇嘴。 “哈兹布赞联合会开了一场集团股东会议，并由多名沙坑代表发表了声明。” “一人声称他们对于所谓海盗入侵一事并不知情。一人谴责右威卫舰队在冲突中使用了不光彩的偷袭策略，与技术恐怖分子无异。” “一人对地下暗河组织的损失表示遗憾，提及对应的沙坑将会削减年度预算。一人则声明将右威卫定性为非法的恐怖主义军事团体，呼吁整个星际社会共同通缉。” 江锋看了看林小雨，林小雨也看着他，两人都傻了吧唧的。 “不是。哈兹布赞人到底意思是什么？” “是啊，我也听不懂。” 哈尔西小手一摊：“多个沙坑，多个代表，多个意见，他们只是充分表达而已。” “行吧，一个以犯罪立国的外星主权，竟然还玩兼容并蓄这一套，靠！” 江锋揉了揉眼睛，哭笑不得，这个世界太过魔幻，他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那戈提坎人呢？” “戈提坎同盟的官方，并没有对半人马座阿尔法事件本身发表直接评论。但其商务与法务联合委员会发布了一份简短通告。” “主要是申明‘大砰砰雇佣军事集团’与右威卫舰队之间，变更合约主体的程序并没有违反同盟相关的法律，或者商业合同的补充条款。” “另外，同盟的军方宣布，将适度向大砰砰集团提供更多先进舰船的购买指标。尤其是下一代‘氟化氢级’驱逐舰，据说会相当强大。” “同盟官方还赞扬了古尔舰长在此次复杂合同环境下，专业的行为和正确判断。”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这就是他不喜欢站在前台的原因。 这些外交辞令，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互相推诿，夹枪带棒。 就跟唐僧念紧箍咒一样，要是不熟悉里面的门道，听到第二句就睡着了。 不过，这些早在他意料之中。 口水仗改变不了实力对比，也影响不了既成事实。 谁的伽马射线激光束强，谁能在一百个天文单位之外蒸发一颗宜居星球的大陆。 谁就可以对其他人都竖起友好的指头，笑着说“去你#%￥@的”。 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新任总督。 “咱们的新总督，艾希恩。”江锋问道：“我让你选个能干的，厉害的，有意思的人。你最后挑了她。说说看，这家伙又是什么来头？” 哈尔西嘿嘿一笑，小手在空中一挥，拉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显示出一个女人的全息影像和详细档案。 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经过轻度生化调整，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那眼睛并非多么美丽，而是眉眼极其凌厉，微微上挑的眼角像随时蓄势待发，打算捉住杰瑞，然后狠狠搓一顿的汤姆。 那种攻击性，让林小雨都不由得为之凛然。 “艾希恩。”哈尔西介绍道：“罗伯特总督的前首席战略幕僚，咳咳，从不出镜的那个。” “其倾向属于人类优先派，超级激进，与罗伯特的路线完全相反。” “罗伯特为了显示自己尊重每一种声音，故意将她放在身边高位，但利用复杂的委员会制度和人事安排，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网，确保她始终远离任何实质决策。” “基本上，她在新希望，就是一个象征性的鹰派花瓶。” “哈。”江锋更感兴趣了。 哈尔西调出更多资料：“她曾在人类联邦最高统帅部的下属行政学院进修过，是地联中极少数真正踏上过‘联合星’，也就是现在被称为‘新长城’的联邦母星的人物之一。” “这种背景，让她在盛行外星友好风气的地联体系中格格不入，备受排挤。” “最关键的是，我利用‘粉红小猪’，扫描了她的神经图谱，提取了她的潜意识核心，并针对记忆深层进行了拟合匹配。” “结果显示，她的意识核心坚定无比，属于那种罕见的，从认知底层到情感倾向都百分百认同人类利益至上，人类文明必须独立自强的个体。” “没有摇摆，没有隐藏的妥协倾向。非常类似于米兰达特工表现出来的状况。” “对于现阶段来说，她是总督职位最完美的人选。既有足够的行政经验，又有我们最需要的信念，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对她来说，都是小问题。” 江锋微微颔首：“信念很重要，但能力更重要，尤其是审时度势，平衡利弊的能力。” 他直接问：“她上任后，下的第一道重要命令是什么？” 哈尔西调出另一份文件：“她优先处理了救灾和基础秩序恢复，这很常规。但在今天凌晨举行的第一次重建规划闭门会议上，她拍板的方向很有意思。” “她打算削弱‘新希望’作为纯粹贸易，金融，消费中心的定位，将大量原计划用于服务业的投资，转向扶持和新建重型制造业，合金材料冶炼等产业。” “同时，大幅提高深空防御平台，轨道船坞，战舰维护设施的建设预算。” “她和我说来着，她打算打通从基础资源，到最终战舰出厂的整条战争供应链。” 第858章 辞别之前4 哈尔西左右晃着脑袋：“有激进嘛，自然就要有往后退的。” “她在会议上，通过了一项与冬日商会谈妥的长期大宗贸易协议，并扩大了规模。” “协议规定，未来十年内，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将会每年拿出其年度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五，用于向齐里克平等合作社，增量采购各类基础资源。” “也就是说，我们的经济增长越快，这笔采购额就越大。” “而作为回报，齐里克人将会锁定基础资源的价格，无论市场波动，都按照协议价格供应，并且承担所有运输费用。” “无论是一千亿吨，还是一百万亿吨。无论是一百光年，还是一万光年，都送货上门。” 江锋听着，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好手段。”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新希望和新柳河，接纳了太多难民，加起来几百亿人口，鱼龙混杂，而且被地联亲外教化多年，拥趸众多。” “激进转型，必然遭遇海啸般的阻力。但她这一手……啧啧。” “小雨，你怎么看？”江锋侧头问道。 “嗯。艾希恩这人我见过，但我没想到她的操作这么游刃有余。” “一边用靠谱的外星贸易伙伴稳住基本盘，让那些贸易至上，依赖外星市场的既得利益集团找不到猛烈攻击的借口。” “一边温水煮青蛙，将整个星系的经济引擎，悄无声息，却不可逆转地扭向战争。” “顺便以可预测的成本获取稳定资源，对冲产业转型时期的风险。保证数百亿人不会因为生活水平骤降，或者物资短缺而动荡起来。” 林小雨眨巴着眼睛，几乎能看到未来：“十年……恐怕用不了十年，半人马座阿尔法就不会再是太阳系之外，人类又一个卑躬屈膝，仰人鼻息的门户。” “照这么发展下去，它会变成太阳系之外，人类最大的战争堡垒，最完整的星际军工供应链枢纽。艾希恩，是个狠角色，也是个明白人。” “看来，以后我要和她常常见面了。” 江锋连连点头，林小雨所言，句句直戳要害。 “哈尔西，把她的神经网络模式，还有咱们的凯莉总督的神经网络模式，并列存档。” “这是咱们未来选拔重要行政官员，衡量其潜力和能力的优秀范本。” “啊？凯莉的模板可是有灵能加成哦！”哈尔西嘟着嘴道：“如果采用凯莉的模板为打分基础的话，艾希恩最多能拿个及格分。” “你就均衡一下呗。”江锋耸耸肩道。 “对了，等我之后问问苏雯，怎么给艾希恩也觉醒灵能就好了。” “遵命。统帅！” 提起凯莉，江锋顺口问道：“还有。凯莉那边，全球防御倡议那帮子海盗，扫得怎么样了？” 哈尔西立刻切换画面：“截至目前，全球防御倡议的主力及分支舰队，包括哈兹布赞人，弥那玛集团的舰船在内，已全部被凯莉指挥的联合舰队歼灭。” “通过紧急超光速撤离的船舰比例不足百分之二点五，正在遭遇赏金猎人和其他海盗势力的追杀，没人敢挑衅我们的舰队。” “所以，目前伊斯玛伊恒星系统，已经完全处于我方控制之下，并无敌军增援迹象。” “全球防御倡议的残部，龟缩在他们的老巢。伊斯玛伊d星的第22颗卫星，‘哈桑征服’上。卫星体积不大，防御工事相对集中。” “有咱们的跳蛛机器人顶上去，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完成清剿，一周内可以完成战利品的收缴和装船转运准备。” “战利品分配呢？”江锋关心这个。 联合作战，分配是否公允，直接关系到盟友关系的稳固。 哈尔西调出一份详细的分配清单。 “按照战前约定及实际贡献度调整，薛帕德指挥的‘白骑士’舰队分得两成。梅琳娜的‘红平方’舰队分得两成。深空九号舰队分得两成。” “作为主攻的右威卫舰队，分得剩余四成。各方均无异议。” “此外。”哈尔西补充：“那些非直接的物质资产，包括走私网络数据库，秘密航线星图，隐藏基地位置等，被打包后进行了切割分配。” “深空九号拿走了所有和犯罪相关的交易数据和通讯档案，这对他们日后打击其他犯罪集团很有用。白骑士舰队获得了他们经营多年的走私航线资料。” “至于红平方，则选择接收了全球防御倡议在伊斯玛伊，以及外围六个恒星系内的所有基地，以及最重要的，‘哈桑征服’卫星本身。” “梅琳娜打算直接应用那些现成的设施，作为舰队的第二母港。” 江锋听完，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凯莉这件事办得漂亮。” “那些基地和航线，对右威卫来说，管理起来是负担，分散精力。但交给正处于扩张期的盟友，就是雪中送炭。” “这么分配，大家都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实际好处。人心，就是这样聚拢的。” 林小雨在一旁微微点头，小口吃着包子。 这些宏观的战略动向和盟友间的博弈，她一直通过哈尔西保持着关注，但亲耳听到丈夫分析决策，感受还是不同。那是一种更直接的参与感。 江锋转过头，看向林小雨：“这边的事情，初步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我打算明天就出发，前往阿基里斯裂隙。螺旋之塔的秘密，不能再拖了。” “这边，还是要你多费心。” 林小雨的注意力，瞬间从宏观跳回了私人频道。 她嘴里还含着半个包子，眼睛却猛地瞪大，直直地看着江锋。 “明天就走？这么快？” “嗯。” 林小雨赶忙掰着指头算了下小时数和次数，顿时紧张到不行。 时间可太紧迫了。 江锋只看到那双漂亮眸子里，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 她蓦地站了起来，随手把竹蒸笼塞在江锋怀里，在江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伸出手，一把薅住了江锋的后衣领！ “诶？小雨？你干什……” 江锋被她扯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下四百米高空。 林小雨根本不回答，也不回头，只是抿着嘴，不容置疑地扯着他，快步就往室内走去。 晨光把她运动背心下纤秾合度的背影勾勒得清清楚楚，目标超级明确。 江锋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又不敢真的用力挣脱，只能徒劳地喊着：“包子！我的包子还没吃完呢，林小雨，喂，你讲不讲道理……” 林小雨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有一句话顺着清晨的风，飘进江锋耳朵里。 “包子不急。等会儿给你吃个够。” “我要吃的是小笼包啊喂！” “大的好吃。” “……” 第859章 对稳定器和吸能力场1 阿基里斯裂隙。 人类荣光号悬于虚空，舰桥的虚拟舷窗外，是狂乱的舞池，两个大灯泡的家园。 两颗脉冲星疯狂旋转，彼此撕咬，化作死亡的灯塔，将信标指向天球。 它们泼洒出的辐射洪流，如同亿万根沾了盐水的鞭子，永不停歇地抽打着周遭的一切。 舰载传感器阵列将肉眼不可见的致命光辉，转化为视觉可辨的闪烁光瀑。 光芒忽明忽灭，仿佛深邃的星空也患上了心跳过速的毛病。 就在舷窗的另一侧，冰巨星“冥河之泪”依旧安静，悬挂在背景辐射的狂躁帷幕上。 多时不见，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宏伟与诡异丝毫未减。 伪色增强图像中，天体表面呈现出一种恶心的病态。 深沉的暗红，不断渗透着污浊的惨绿，被巨大的风暴晕染开来，将本来清晰的云带彻底搅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那些暗红色，是高能紫外线轰击产生的大气加热现象。而那些惨绿，则是来自双脉冲星的高能粒子轰击大气分子，所激发的x射线辐射。 江锋伸手放大图像。 环绕着这颗暴躁巨球的，是那道他亲身经历过危险的“哀嚎之环”。 几十条碎片带，轨道离心率，倾角，以及物质构成，运动速度都迥然不同。 多时不见，它们仍在狂暴地碰撞，形成越来越多的致命漩涡。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中，江锋看到了一些有序闪烁的细小光点。它们数量极多，规律地分布在环内几个相对稳定的缝隙上。 原本是没有缝隙的，被挖空后，就有了。 那正是“橡木长矛自动化舰队”。 这支完全由智慧机器操控的舰队，这地狱般的环境中，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它们的开采非常有规律，不断清空出一条条共振轨道，从而将哀嚎之环的不同地带彻底隔开，好让这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头能随着时间而渐渐安分。 数不清的无人机，正小心翼翼地穿梭于碎片之带，甚至进入冰巨星狂暴大气的外缘，采集着氢氦，以及整条环带内部的稀有同位素和重元素。 舰桥一角，苏雯，劳拉和布丝正围着一幅高精度的动态星图，低声讨论着。 过去这段时间，“橡木长矛”采集回来的，不仅仅是矿产，更有关于冰巨星大气结构，磁场变化，轨道动力等等参数的海量数据。 这些数据之详实，为这次探险奠定了深厚的根基。 小灰走到江锋身边，轻轻说道：“统帅。减速靠泊程序完成。” “当前，我们已经抵达1号拉格朗日点附近，距离冥河之泪约0.67天文单位，一亿公里出头，当前引力环境大致平衡，但双脉冲星的扰动还是源源不断，需要小心。” “L1点怎么这么远？”江锋奇道。 “冥河之泪相对于整个系统的质量来说太小太小了，而且它的轨道尺度又太大太大，导致行星的引力控制范围相对来说微乎其微。” “从理论上来说，由于系统内剧烈的引力扰动，实际上整个恒星系统内都不可能存在超级稳定的拉格朗日点，最多也就是近似稳定，一旦引力变化，就会跟着变化。” 小灰随口解释了一下，又道：“对了，截至目前为止，由于‘橡木长矛’长期观测提供的超高精度轨道力学模型，还有各个角度，全空域的实时碎片运动监控。” “我们已经能够高精度预测哀嚎之环的运动，这里的威胁等级正在不断下降。” 江锋微微颔首，又问道：“诺曼底号呢？升级改造完成了？” “已完成全部重构。”小灰调出一幅诺曼底号的三维结构图。 “这次改造，主要是针对冥河之泪的极端环境，进行了专门优化。” “我们强化了引力调节阵列，优先提高响应速度。确保诺曼底号在深入冰巨星超强引力井后，仍具备充足的机动能力，以及紧急脱离潜力。” “配合引力调节阵列的改动，我们也进行了极限轻量化，以及外壳气动优化。移除所有非必要舱室和冗余结构。优化了全舰的承力框架与外壳形态。” “哦，那咱们的诺曼底号等于说是瘦身成功了？”江锋饶有兴趣。 “嗯。舰体总质量下降百分之四十，长度缩短至一百五十米。外壳重构后，能够适应超稠密的大气，也能在超音速风暴里大致保持稳定。” “就算是穿越风墙，也应该不会有什么过大的压力。” 小灰一拍手，把整个设计图拆了开来：“武器系统也进行了全面重构。原有的聚能电弧，全部导弹，点防御系统等等全部取消。” “我们把武器系统换成了一套全向伽马射线激光阵列，完全向人类荣光号看齐。” “这个好，其他结构换掉之后，应该能省出不少的空间来给电容沙。”江锋点头道。 “储能系统的升级很简单，电容沙既可以作为承力结构的填充，也能作为充放电设备。这么一来，主武器单次可投射的总能量，约为旧有全部武器系统总和的四点七倍。” 江锋仔细看着那些参数，尤其是那锐利的新舰体线条，满意地点了点头。 “纳米构造体的优势，就在这里。想要什么形态，什么功能都行。只要支付能量，让微观单元自行重组便是。” “既省去了传统造船业那繁琐的拆卸，也省去了组装和测试的循环。” “你把它改造地完美无瑕了，小灰，我喜欢。” 小灰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喜欢什么？诺曼底号，还是我？” “你。”江锋毫不犹豫：“你看，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刚想要说什么，可突然，一阵滴哩嘟噜的警报响了起来。 主传感器阵列闪烁着浅浅的黄光，战术星图边缘，距离当前坐标数百万公里之外的某处虚空，显示出一圈迅速扩散又消失的引力波扰动。 “探测到引力波。”小灰耸了耸肩：“是一次短暂的微观虫洞湮灭。能量释放等级较高，距离尚在安全范围之内。” 江锋瞥了一眼那已然消失的涟漪标记，没有过多在意。 阿基里斯裂隙，本就是时空结构最不稳定，最诡异的区域之一，偶尔冒点泡泡实属正常。 只要不是那种能吞掉舰队的虫洞，就无需紧张。 他转身，走向舰桥一角仍在讨论的三位女士。 第860章 斩杀粒子的吸能力场 舰桥的一角。 江锋走了过来，开口道：“苏雯，准备工作如何？航线最终确认了吗？” 苏雯闻声抬起头。眼神略有一些朦胧，好像是才睡了一会儿，不是睡觉，是冥想那种。 她点了点头，手指在星图上轻点，一条带有多个转折和深度标记的航线就显示出来。 “探测数据整合之后，我们反复计算和模拟了多次，误差率已经压到最低了。” “这就是诺曼底号切入冥河之泪大气层的最终航线，安全性很高。”苏雯十分肯定。 江锋走到星图前，仔细看去。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这条航线并非指向他记忆中那座巨大风暴眼，那个直径超过一万公里，如同一颗小眼睛般盯着人看的狂暴入口。 相反，航线箭头弯出了一个陡峭的弧线，直奔冰巨星的南极区域，那里同样有一个规模庞大，看起来暴躁混乱的风暴系统。 “南极风暴？”江锋挑起眉，看向苏雯：“我们不直接去螺旋之塔所在的风暴眼？” “不。”苏雯摇了摇头，放大星图。 她的手指在南极风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一条向上的，几乎垂直的虚线滑动。 一道细线，深入冰巨星大气，向内核延伸。 “我们需要进入南极风暴的风眼，诺曼底号直接从南极切入，垂直下潜，进入下方的高温对流层，然后持续向下，一直沉入一千公里以下的深度。” 江锋当然记得那个“该死的深度”。 在那无法想象的巨压和酷热之下，物质的性质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传统的气态，液态，固态概念失去了意义，形成了一种超临界流体，兼具气体和液体的部分特性。 而他更无法忘记的，是在那地狱般的流体海洋表面，竟不可思议地漂浮着一块边长超过四十公里的热冰平台。 正是那块违背常识的平台，稳稳地托举着那座高达七百五十公里，塔底直径25公里，塔尖直径2.5微米，质量3.1万亿吨的泽洛遗迹。 螺旋之塔。 江锋有点困惑了：“你是说，从南极这里下去，也可以抵达螺旋之塔？” 他记得上次去的时候，塔是位于赤道风暴眼正下方的，和南极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苏雯再次摇头，她的眼神深邃，仿佛根本不是在看着星图。 “我们不会直接去螺旋之塔。我们要去的，是位于南极风暴正下方，超临界流体层中的一个特定坐标。那里存在一个对稳定器。” “呃……等等，我没听错吧，你是说‘对稳定器’，对吧？”江锋只觉得问题更多了。 “你没听错，就是‘对稳定器’。至少，泽洛人这么叫它的。” 苏雯解释道。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螺旋之塔才得以存在。” “什么意思？” “对稳定器向螺旋之塔所在的区域，投射出了一片精密的‘吸能力场’。” “这片力场，在狂暴的冰巨星大气深处，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近乎绝对静止，能量流动被严格限制的‘无风区’。” “这才使得七百五十公里的高塔能够屹立不倒，也使得塔基周围那片热冰平台得以存在，甚至……”她看了一眼旁边听得屏住呼吸的劳拉。 “也使得劳拉父母的穿梭机能够在失去动力后安然迫降，更使得那片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生命的超高温高压地狱中，竟然可以维持一小片微型的生态绿洲。” 江锋听得心头一凛。 他回忆起上次通过探测器看到的模糊影像，穿梭机残骸静静地停在地面上，周围环绕着绿色和蓝色，还有某种古老建筑的残骸，以及一些生物。 当时只觉无比诡异，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现在……江锋揉揉眼睛，现在也还是头昏昏沉沉的。 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问下去：“那这个什么吸能力场，对我们有什么害处？好处？” 苏雯从善如流，继续深入：“吸能力场不是能量屏障。它更像一个极度精密的能量滤网。可以平衡，以及转化任意形式的能量。” “任何物体，只要试图穿越力场边界，进入其内部保护区域。” “其携带的动能，电能，甚至粒子本身热运动的动能，只要超过某个预设的阈值，就会被力场瞬间捕获，并转化为高度无序的量子扰动。” “本质上，就是转化为废热，消散在周围本就炽热的大气中。” 她看向江锋：“试想，如果一艘飞船不管不顾，直接冲向螺旋之塔。” “只要穿过力场边界，引擎的推进能量，舰船自身的动能，甚至内部设备运行的电能，都会被无情抽走，化为无法利用的炽热。” “结果就是引擎熄火，系统瘫痪，失去所有动力和能源。” “然后，在失去动能的情况下，舰船会遵循重力，坠落到下方稳定的地面上。” “就和观测里面，劳拉父母驾驶的那架穿梭机一样。” “这解释了为何穿梭机外表没有剧烈撞击痕迹，也解释了为何在那片绝地中，反而能存在一个温和的绿洲环境。” “力场内部，能量水平被强制压低，而高热，本就是粒子动能，一旦粒子动能越过斩杀线，自然就会被去势，从而变凉快。” “对稳定器利用南极风暴进行供电，又向风暴倾泻巨量热能，这才让冥河之泪的内部气候变得远超其他冰巨星，更加恶劣。” 江锋只觉得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还好……’他心里一阵后怕。 ‘上次要不是坚决阻止了劳拉，我们一头扎进去，现在恐怕就和那艘穿梭机作伴了，被困在那四十公里见方的天堂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随即，一个更大的疑问浮现。 如此核心隐秘的机制，苏雯是如何得知的？ 探测数据再详尽，恐怕也分析不出这种涉及到高等文明核心技术的信息吧？ “苏雯。”江锋直接问道。 “这些关于‘对稳定器’和‘吸能力场’的信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苏雯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她微微闭眼，轻轻吐出两个字。 “灵能。” “自从进入阿基里斯裂隙，我和我手下的灵能者，就一直在进行深度冥想，试图在这片被虚境噪音彻底淹没的疯狂之地，寻找一丝可用的信号。” “双脉冲星引力扰动，让这里的现实十分薄弱，亚空间，星界，虚境，都能将其影响断断续续地辐射进来。” “探测器无法感应到，但我们可以。” “我们成功了，将绝大多数虚境噪声压制到可以承受的水平。” 苏雯目露严肃：“然后，我看到了。在冥河之泪周围的空域，存在着一个泽洛人留下来的‘灵能通讯网络’。” 第861章 苏雯是破局的钥匙 人类荣光号，舰桥之上，苏雯继续跟江锋解释，越发深入了。 “这个网络极其特殊，它并非单纯的现实空间造物。” “它同时拥有四个锚点。一个锚定在虚境，一个锚定在亚空间，一个锚定在星界，还有一个，锚定在我们此刻所在的现实宇宙。” 江锋眉头紧锁，努力理解这些涉及多维空间的概念。 苏雯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比喻：“从抽象概念上理解，这四个锚点在位置上是重叠的，都位于冥河之泪的北极点附近。” “但从实际的空间结构上来说，它们相距甚远，已经无法用我们熟悉的长度单位来衡量，那是不同维度层面上的间隔。” “无论如何，这四个锚点通过某种方式，连接成了一套跨越多元界域的通讯网络。” “它允许具备足够灵视能力的个体，在附近数十光年的范围内，借助这套网络进行沟通。” “不仅是现实宇宙内的信息传递，甚至能跨维度，与亚空间的存在，乃至其他通过星界相连的，可能位于不同宇宙的实体进行交流。” 她轻笑一声，无奈道：“但是，这套网络被加密了，而且加密级别被提到了最高。” “要么拥有正确的思维密钥，要么具备足够强大的灵视能力。否则，这个网络对于外人来说，就等同于不存在。” “它会被无处不在的虚境噪声完美遮蔽。” “就像是你知道世界上有星际网，有超光速论坛，但没有路由器Ip地址，没有账号密码，你的网卡再高级，也连不上去。” 江锋恍然，同时也感到一阵无力。 果然，涉及到这些远古高等文明，尤其是与灵能这种玄乎其玄的力量挂钩时，常规科技手段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所以，你连上了？靠你和灵能团的合力？” “是的。”苏雯确认““连接的过程负荷不小，但总算建立了初步的访问权限。” “我立刻尝试查询与螺旋之塔相关的信息。结果发现，关于塔本身最核心的秘密，被隐藏在更深一层的灵能网络中。” “那一层网络，有着物理接入的最小距离限制。必须进入塔内，靠近节点才能连接。” “不过。”她话锋一转。 “关于对稳定器和吸能力场大致信息，我都已经得到了。信息显示，只要我能够进入对稳定器设施周边五千米的范围内，就能通过灵能，与该稳定器建立连接。” “而如果舰船能靠近到五百米内，我的灵能特征，就会空置多年的网络自动识别，然后自动认证为临时管理员。” “届时，我就可以让诺曼底号获得进出许可，从而在穿越吸能力场时，免受能量抽取效应的影响，自由出入那片无风区。” 江锋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原来破解困局的关键钥匙，真的就握在苏雯手中。 没有她和她麾下的灵能者，就算他江锋手握千军万马，科技再先进，面对这种基于灵能和未知物理原理的防御机制，也只能望塔兴叹。 甚至会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一头撞死在那无形的力场上。 “泽洛人设的门槛也太高了！”江锋忍不住吐槽：“难不成他们个个都是灵能大师？” 苏雯难得地露出一丝浅笑：“不见得。泽洛文明内部，灵能者的强弱也存在差异。” “当前这个网络的加密，很可能是它在被遗弃前，被主动提升到这么高的。如果是泽洛文明正常运转时期，普通民众或一般研究者，恐怕也有更便捷的接入方式。” “只是那些方式，我们早已无法利用了。” “行行行，我弄明白了。就像一栋大楼，原本有大门，门禁卡，密码锁多种进入方式，但某个变故之后，大门焊死，门禁系统断电，只剩下生物识别的保险库还能用。” “大概对吧？” “大差不差吧。”苏雯翻了个白眼，捏着鼻子承认道。 江锋不再犹豫。他思索片刻，看了看众人。 “疑惑没了，航线有了。” “这不就结了么。” 江锋一挥手：“苏雯，带领灵能团，做好连接准备。劳拉，布丝，你们负责监控所有科学传感器，如果有什么新猜想，第一时间告诉哈尔西。” “哈尔西，预热诺曼底号，我们准备出发。” “小灰，你带领舰队，保持安全，避开那些要爆发的虫洞什么的。” 他最后看向舷窗外那颗污秽与绚烂交织的巨行星，眼神犀利。 “不等了。” “开干。” ………… 诺曼底号如同一枚银色梭镖，脱离了人类荣光号的庇护，向着0.67天文单位外那颗斑斓污浊的冰巨星飞去。 一亿公里。在宇宙尺度下，几乎是近在咫尺。 但对于常规航天器而言，仍是需要数日乃至数周航程的遥远路途。 然而，对于专为极端机动优化的诺曼底号来说，这无非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20G持续加速六个半小时，达到四千四百多千米每秒的中途速度，不做滑行，立刻掉头再以同样的加速度反推减速六个半小时。 整个过程，无非就是消耗大量能源，奢侈，但高效。 仅仅半天时间，就可以抵达。 舰桥内，目的地越近，气氛反而愈发凝重。 江锋靠在虚拟舷窗边上，观察着。 他看到。劳拉像一头困在笼中的母狮，无法安坐，反复在控制台与观测窗之间来回踱步。 眼神里的煎熬，都快喷薄而出。 布丝试图安抚她，递过一杯薄荷奶昔，轻声说：“劳拉，放松些。” “我们这次准备得比任何时候都充分，数据详实，航线精确，还有苏雯的指引。真相就在那里，我们一定会找到它，也会平安回来的。” 劳拉接过杯子，机械地喝了一口，目光却依然没有焦点，只是低声重复。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她说不下去，摇了摇头，继续踱步。 江锋移开目光，看向旋转楼梯。 苏雯的身影，在上面飘忽不定。 她先从舰桥主层去了上层的小观景台，没过多久又沿着旋转楼梯下来，不进入舰桥，却在楼梯口驻足，犹豫了一下又转身，以小跑着返回了观景台。 江锋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思索片刻，追随而去。 第862章 把苏雯当作眼镜 上层观景台。 这里原本是诺曼底号上一个封闭的，用于容纳护盾发电机的装甲舱室。 为了这次任务，纳米机器对其进行了改造。 厚重的多层复合装甲，被一层具有奇特光学性质的透明装甲取代。 这种材料在微观层面上精心排布，限制了自由电子气的分布。 既能够保持卓越的力学性能，抵御极端的压力差。同时还允许大比例的光谱通过。 代价是，这里的辐射屏蔽效能远低于舰体其他部分。 舷窗外，宇宙的狰狞面目毫无过滤地呈现，紫外线和x射线如同潮水，澎湃地涌来。 不过，对于江锋和苏雯来说，这种程度的辐射除了让皮肤微微感到暖意，并无实质威胁。 江锋踏入观景台，眼底的纳米机器自动调节。 瞬间，不可见的光谱被翻译成可视的色彩。 整个观景台的景象陡然一变，原本繁星密布的星空背景被染上各种诡异的光晕。 苏雯就站在观景台最前端，几乎紧贴着透明装甲，背对着入口。 她的侧脸在变幻的辐射辉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没有聚焦在外界，而是投向某种更虚无，更内在的所在。 “苏雯。”江锋走到她身旁，问道：“怎么了？感觉到什么了？” 苏雯被他的声音从自己一个人的沉思里拉回。 她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过来：“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危险？”江锋很关注。 “不是具体的危险，也不是预知的那种……东西。而是一种直觉。” “或者干脆这样说吧，我觉得我在海里，很渺小，周围的水很清澈，但我看不远，不知道什么地方会窜出来一条大鲨鱼，狠狠给我来一口子。” 她再叹了口气：“而且，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能看到一个肥美的大虾，左扭扭右扭扭，钳子捋着胡须，性感的五对小腿晃来晃去，勾人得紧。” “咳咳。”江锋捂着头：“虾，胡须，性感的游泳足，太棒了，我永远忘不了了。” “你知道的。鱼饵，诱惑着我上前。可我却看不到明晃晃的鱼钩，也察觉不到钓线，但就是觉得，一旦咬上去，绝不会有好事发生。” “这种感觉，随着我们越靠近冥河之泪，就越强烈。” “是啊。说不定到时候咱们一到地方，刚好碰到龟丞相开的夜店，请了几个虾兵穿着黑丝，跟着蟹将的鼓点蹦迪呢。”江锋自嘲一笑。 不过，他从不轻视苏雯的灵能感知。 苏雯瞪着他：“你可真是坏死了。这下，我永远忘不了了。” “嘿嘿。”江锋挑了挑眉头：“咱们扯平了。” “行了。不跟你掰扯，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是漏掉了什么？还是说这片区域的危险评估还有盲区？需要更多时间重新扫描。” “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又要怎么预防？” 苏雯缓缓摇头，苦笑道：“不。不是漏掉了什么危险。” “恰恰相反，我直到此刻，在如此近的距离，才隐约看到一点轮廓。” 她指向舷窗外那越来越大的冥河之泪：“这里的命运，或者说，泽洛人留下的这条路径，是一条被精心设计好的，不可逆的单行道。” “无论他们在等谁，我们现在是这条道上唯一移动的东西。” “只要沿着他们预设的轨迹行动，应该就是安全的，至少现在没有明显威胁。”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的感觉告诉我，如果我们现在试图反悔，试图掉头，强行脱离这条轨迹，那就麻烦了……” “怎么个麻烦法？”江锋疑惑道：“太空这么空，我们想走就走，不是吗？” “不，我觉得那样的话，我们会触发某些更深层，更不可预测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感觉，那带来的灾祸，恐怕比我们一头扎进未知的塔里，还要大得多。甚至是凶险千倍万倍。” 江锋眉头紧锁，消化着这个信息。 这意味着他们没退路了？他顺着苏雯手指的方向，再次看向舷窗外。除了那颗压迫感十足的冰巨星和背景辐射的狂舞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你指什么？什么轮廓？”江锋追问。 苏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江锋身后，伸出双手，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她的手掌柔软，微凉。 “放松，看。” 江锋瞪大眼睛，除了x光透过她的手掌，把不同密度的血肉组织照亮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干脆依言放松，随着越来越放松，他看到的色彩就越来越浓郁。 下一秒。看到的景象让江锋浑身汗毛倒竖。 舷窗外的星空消失了。也不是消失，而是彻底变了模样。 所有的星辰，无论远近，都不再是孤立的光点，而是变成了一圈圈由无数极其微小，对称排列的光点构成的光环。 空间本身仿佛变成了晃动的弹性薄膜，光线穿过弹动的皱褶时发生了剧烈的弯曲，形成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视觉结构。 更诡异的是，他能感觉到，诺曼底号周围的空间，好像形成了一个与外部宇宙略微区隔开来的泡泡。这个泡泡正在被空间中的某个点吸摄过去。 江锋抬手握住了苏雯覆盖在他眼上的手，把她的手掌当作眼镜。 推上去。 啥都看不到了，繁星仍旧是繁星。 拉下来。 繁星全变了样子，四周的光波动着，宛若他就在水底。 江锋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的掌心。 “哈尔西，立刻与人类荣光号进行时间同步比对。报告任何异常！” 掌心的空气泛起涟漪，哈尔西浮现出来，小脸严肃无比。 “比对完成。统帅，发现严重时空异常。” “诺曼底号的主观时间，与人类荣光号观测到的时间存在巨大偏差。” 她挥手在江锋面前拉出一面光幕：“根据连续时间比对，诺曼底号内部每度过一秒钟主观时间，对应于人类荣光号观测，只过去了约千分之一秒。” “换言之，在我们所处的局部时空，我们的速度，也就是时间流逝的速率，被加速了大约一千倍。” 第863章 人类荣光号威力不足 光幕切换，显示出一段由人类荣光号拍摄的诺曼底号航迹影像。 影像中，诺曼底号起初加速正常，但很快，其影像突然拉长成一道极其明亮的细线，加速度仿佛瞬间飙升了上千倍。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道细线在下一帧画面中，竟然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像是违反了动量守恒，毫无征兆地做出了回跳。 “这怎么可能？”江锋盯着那反常的影像：“诺曼底号的传感器记录呢？” “诺曼底号自身的所有惯性导航，加速度计，空间定位数据完全正常。” “连续性校验通过，且符合20G加速的预期曲线，没有任何突跳或异常记录。”哈尔西迅速回答，小脸上也满是困惑：“这意味着，内外观测结果出现了根本性的矛盾。” 苏雯此时走上前，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但眼神却露出莫名的镇定。 她对哈尔西说：“哈尔西，重新校准飞船内部各区域的引力常数测量值。不要用标准值，设定一个扫描范围，正负偏移五个数量级，进行密集采样，记录所有结果。” 哈尔西虽然疑惑，但立刻执行。 她一拍小手，海量数据瞬间处理完毕。 顷刻间，她就惊叫起来：“统帅，咱们见鬼了！” “引力常数值在诺曼底号舰体各处，甚至同一位置的不同时间点，呈现出极端离散的分布。” “采样结果显示，常数值正在随机跳变，离散程度跨越了十个数量级。” “就像我们同时身处数百万个引力常数完全不同的宇宙空间，或者被数百万个不同引力常数的空间同时影响了！” 她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分布图呈现在光幕上。 那是一片近乎噪声的散点图，毫无规律可言。 江锋指着散点图：“等等。如果引力常数改变，我们岂不是早就散成一堆粒子了？” “不会的。引力常数就算横跨十个数量级，也仍然太过微弱，纳米机器可以从微观调控电磁力大小，就算引力常数继续增长，也还安全。” 哈尔西耸耸肩：“只不过，这只是我们。其他人……就难说了。” 江锋微微点头。思维飞速运转，结合苏雯刚才让他看到的扭曲光景，他有了一个猜测。 “所以，这么说来。人类荣光号看到的回跳和异常加速，其实是外部观测者捕捉到的，我们在不同引力常数时空下的状态快照？” “因为时空的采样频率，以及状态，切换得太快，产生了类似车轮辐条在高速旋转时，看起来反而是倒转的视觉错觉？” “正是如此。”哈尔西调出放大的观测影像，细节分析道：“进一步分析显示，诺曼底号相对于人类荣光号的观测视向，还在沿舰船赤道轴线方向高速旋转。” “这种旋转在异常的时空叠加效应下，其表观线速度达到了光速的一半左右。当然，这是观测效应，并非咱们的诺曼底号真的转起来了。” 江锋感到一阵寒意，像是大夏天忽然来了冰雹子。 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此刻仿佛不在正常的宇宙中航行，而是闯入了一个由泽洛人遗留科技制造的，时空规则癫狂的领域。 物理常数在这里不再是恒定的基石，而是变成了可以随意拨弄的琴弦。 他看向苏雯，现在，唯一可能理解并应对这种局面的，只有这位与泽洛灵能网络建立了连接的灵能者了。 苏雯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平静道：“统帅，现在看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原计划，继续沿着这条单行道走……等等。” 她说到这里，忽然眼神一闪：“……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不得已非要离开，或许还有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方法。” “什么办法？”江锋立刻追问，他想要掌握所有底牌，无论使用与否。 苏雯低下头，避开目光接触。 “让诺曼底号的纳米机器重构，在舰内建造一个微缩版的灵能跃迁引擎。” “我有大约八成的把握，能借助这里的灵能网络和亚空间湍流，将整艘船跃迁回相对正常的现实空间坐标。” 江锋立刻冷笑一声，他太了解眼前这个胸大脑子灵的家伙了。 苏雯别的没有，就是不管后果，莽的一匹。 “代价呢苏雯？别瞒我。” “咱们的灵能跃迁技术远未成熟，任何试图引导的灵能者，都会被彻底榨空。” “如果你为了强行跃迁而彻底耗竭，死球掉，那对我来说，可真叫亏死了。” 他直接否决：“这个选项，想都别想。” “我们既然来了，就按原计划走到底。管他前面是泽洛人的鬼斧神工，还是什么牛鬼蛇神布下的迷阵，闯过去便是。真到了万不得已……”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哈尔西下令：“哈尔西，给人类荣光号传信。告诉小灰，把母舰机动到双脉冲星引力井的更深处，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火力投射阵位。” “然后，给所有武器系统充能，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一旦接收到我们发出的高危信号，或者监测到诺曼底号信号异常消失，不要犹豫，立刻对冥河之泪赤道风暴下方，螺旋之塔的预估坐标区域，实施最大功率的攻击。” “把那地方给毁了！” 哈尔西没动，而是摊开一双小手，向江锋无奈道：“统帅，这不可行。” “什么叫不可行？” “人类荣光号火力不足。”哈尔西一把扯开了真相。 “即便是将全向伽马激光阵列以过载状态射击，其总能量投射到冥河之泪大气层外缘时，考虑到冰巨星超厚的大气，以及其本身携带的恐怖动能和热容量……” 她调出模拟结果：“最佳效果，也仅仅能在约一百公里高度的大气层中，瞬间制造出一个直径数公里的高能等离子火球，引发核聚变反应。” “这会导致五百公里半径的球状空间内，局部大气被短暂加热，密度骤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气环流携带的能量和物质太庞大了，投射过去的能量会被迅速稀释。最终效果，只能在该区域形成一块持续几分钟的明亮光斑。” “而螺旋之塔所在的那个深度，充其量能听到一阵雷鸣，了不起了。” “想要直接攻击到位于超临界流体层表面的螺旋之塔？” “咱们的能量级数差得还太远，根本摸不到边。” 第864章 再探冥河之泪 江锋听完哈尔西的话，彻底无语了。 他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人类荣光号，一击就能轻松蒸发高山，开辟峡谷，毁灭任何行星的地表文明。 但其全力一击，却在这颗冰巨星面前折戟沉沙。 听哈尔西的意思，就跟孩童用滋水枪去喷火山…… ‘靠！’ 他心里暗骂，嘴上沉默了半晌。 劳拉和布丝不知何时也悄悄上来了，站在楼梯口，紧张地看着他们。 隔了几秒，江锋肩膀一松，那股紧绷的决绝忽然消散了。 他转过头，看向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近，仿佛张开无形巨口的冥河之泪，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豁达的笑容。 “算了。”他耸耸肩，自嘲道。 “我认怂。咱们这点家当，在人家老古董地盘上，还是别想着掀桌子了。” 他拍了拍苏雯的肩膀，目光扫过劳拉和布丝。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不少。剩下的……就像老话说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着看吧。” “我就不信，泽洛人费这么大劲留个塔在这儿，一点目的都没有。” “只要有路，咱就是啃，也得啃出个洞来。” 苏雯看着他脸上那看似随意，却揽下了所有担忧的笑容，心中的沉重和不安，骤然晴朗。 她捂着嘴，轻轻笑了出来，用力点了点头。 “嗯。” ………… 冰巨星“冥河之泪”。南极。 与行星其他区域的巨型气旋不同，这里的风暴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狂乱。 它的作用范围相对狭小，直径仅有数千公里，但能量密度和狂暴程度却令人匪夷所思。 从轨道俯瞰，它不像风暴眼，更像一颗嵌在污浊球体表面，疯狂旋转的灰蓝色脓疮，边缘不断喷吐出细长扭曲的云丝，融入周围相对平静的大气环流。 诺曼底号的舰桥内，江锋站在主控台前，凝视着下方那团越来越清晰的涡流。 他看得清楚，风暴的墙壁并非垂直，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内螺旋凹陷，好似太空鲸鱼张开巨口，露出那深不见底的咽喉，直通地狱。 “前进。”江锋淡淡道。 “是。”哈尔西在一旁，小脸蛋板得紧紧的。 诺曼底号的舰体微微一震，义无反顾地向着风暴中心，一头扎了下去。 俯冲。 加速度带来的过载被内部重力场完全吸收，但心理上的坠落感依旧强烈。 舷窗外的景象瞬间被拉成模糊的条纹，几乎在进入风暴外层边缘的瞬间，风速表上的数字就开始疯狂飙升。 一千公里每小时，一千五，两千…… 最高峰时，甚至短暂触及了骇人听闻的两千七百公里每小时。 这已经超越了大多数行星表面最极端飓风的风速，而且是数倍，数十倍，在如此稠密的大气中层，其蕴含的动能，足以将战舰像撕纸片一样扯碎。 诺曼底号周身的淡蓝色等离子护盾，在进入风暴后不到十秒就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不是能量供应不足，而是外界的流体动力过强，什么磁约束都无法确保等离子体不被冷却并吹散。 舰船唯一能依靠的，只剩下那身经过纳米重构，光滑到极致的银色外壳。 舰体表面的每一寸，此刻都成为对抗气动加热和摩擦的关键。 微观层面，无法衡量数量的纳米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协调工作。 它们不断微调自身位置，确保外壳上任何可能引起湍流或应力集中的凸起，哪怕是几个原子簇的高度，都被瞬间抹平。 整艘船好似变成了一滴融入大海的雨水，顺着风暴的势头向下滑行，阻力被降至最低。 随着哈尔西疯狂收集周围流体的速度，压力，温度，以及成分数据，诺曼底号的飞行控制算法也在飞速进化，原本些许的颠簸和偏航迅速被修正，操控性反而在提升。 江锋啧啧称奇，想到了一个骑着银色滑板的冲浪高手。 然而，试卷才刚刚过了选择题，真正的难点还未开始。 越是向下，大气密度以指数级增长，风暴蕴含的能量也没有上限般倍增。 舷窗外，代表外部温度的伪色渲染图已经变成一片灼目，翻滚的深红与亮橙快要闪瞎狗眼。 热成像显示，下方的热源强度高得离谱，核心温度推测超过五千开尔文。这已经达到了许多小型红矮星表面的温度水平。 布丝紧盯着传感器数据，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我们还没抵达星球核心，这么浅层的大气绝不可能依靠行星热对流维持这样的温度。除非……” “除非下面有一个持续释放巨量热能的炉子。”劳拉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一旁的哈尔西随手一抓，扔出一道光幕：“没错，看，一个人工的炉子。它加热了深层的超临界流体，引发剧烈的物质喷发和对流。” “热量向上传递，电离上层氢氦大气，驱动了这整个风暴系统。” “不可思议，这种行星工程的规模和强度……”布丝看着光幕，两眼都在放光。 诺曼底号继续下潜。 一百公里，两百公里，三百公里…… 外界的风速显着减缓，这不是因为风暴疲软无力，而是其密度增大，导致更加阳刚。 不仅如此，另一种压力开始成为主角。 虚拟仪表上，外界压力读数代替了风速表，如同脱缰野马般狂奔，向着十万个大气压的领域冲刺。物质的形态已然处于一个模糊的边界。 气态，液态的区分正在失去意义。 突然。 舰体传来一声沉闷的，好似拍击厚重液体的轰隆震动。 江锋眼神一凛，他当然知道，这是诺曼底号彻底穿过了气相与超临界流体的分界层。 内部的智能软缓冲系统在那一刻启动，将这股力量均匀地分散吸收。 舰桥内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仪器读数，忠实地记录着环境的剧变。 哈尔西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已经进入超临界流体层。阻力急剧增大。所有宏观气旋结构消失，观测到更多湍流结构，能量等级更高，尺度更大。” 她面前的光幕上，基于热辐射和主动声学探测，不断更新出一幅幅变化的流体结构。 外面已不再是“风”的世界，而是炽热黑暗的“流体地狱”。 一条条缓慢翻滚，边界清晰的湍流带，如同巨蟒，在粘稠的介质中蜿蜒。每一条湍流带的长度都超过数百公里，流动速度只是略低于声速。 其巨大的质量，掀起无边动能，随便一个浪头，足以将大山拍扁，化作一张荷叶饼。 舷窗外的实时景象一片昏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参照。 就算经过了多重的增强和伪色处理，也只有仪器探测到的密度，温度，成分的细微差异，渲染出层层叠叠，缓慢变幻油画色块。 这是人类视觉无法直接理解的世界。 第865章 对稳定器的真容 虚拟舷窗旁边，不知何时，苏雯已经离开座位，站了过去。 “统帅，看下面。”她郑重道。 江锋顺着她的指示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蠕动的暗红色背景。 他皱了皱眉，左右转动视线，竟然一时无法确定哪个方向是“下”。 哈尔西立刻会意，快速调整了舷窗显示模式。 三层半透明的信号叠加图出现在视野中。 炽热的橙红色代表主要热源分布。淡蓝色的虚线和色块描绘出引力的微弱变化。而灰白色的雾气则显示了物质的密度差别。 她把所有杂波过滤，并将对应的信号增益了一百万倍。 一下子，世界豁然开朗。这三重信号的核心指向，在图像中心完美地重合于一点。 “那就是‘下’，统帅。行星质心方向，也是我们目标所在。”哈尔西解释道。 图像被迅速放大，聚焦于那个三重信号交汇的核心区域。 景象逐渐清晰。 江锋皱起眉头，他发现眼前的“东西”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 其主体像一根修长笔直的竹棍，从下方无边的粘稠黑暗中生长出来。 柱子的顶端，稳稳地坐落着一个近乎完美的椭球体，表面光滑。 简直就像是一颗茶叶蛋，被插在了一根长棍子上。 而在柱子的下方，更深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片森林。 无数的尖锐突起，像是黑暗的大松树，直插苍穹，其表面不断跳跃着刺目的电弧。 能量读数瞬间爆表，江锋这才看见，那些尖刺不仅自身就是热交换器，其周遭还有无数孔窍，时刻喷涌着超过五千开尔文的等离子体。 这就是那个热源！ 然而，诡异的事情不止如此。 就在这些释放着堪比恒星表面高温的热交换器正上方，仅仅相隔不到几公里，那个茶叶蛋的表面温度读数，竟然稳定在二十五摄氏度左右。 温暖的室温。与下方五千开尔文的炼狱。 近在咫尺，却仿佛置身两个宇宙。 这无异于将一块冷冰，放到炼钢炉里，冰还冷，火还热。 江锋默默地叹了口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泽洛人的吸能力场……果然厉害。’ “哈尔西，状况？” “深度六百公里。外界压力大约落在五十二万个大气压，持续上升。” “咱们的宝贝船还受得了吗？”江锋又问。 哈尔西撇了撇嘴：“当然了。理论上，诺曼底号的结构强度早已无法支撑。但我们依靠的也不完全是结构强度，更多的，是纳米结构之间持续产生的强电磁排斥力场。” “整个力场均匀分布，构成了相斥悬浮层，将压力均匀分散并撑开。” “只要维持电场的能量不中断，外界压力就需要先压垮电场，才能作用到实体结构上。” “别说是五十万个大气压了，就算是五百万，五千万，都不可能。” “只不过，能量才是唯一的枷锁。随着深度继续增加，维持压力对抗系统所需的能源占比将急剧上升，开始与引力调节阵列争夺能源。” “继续下潜，我们将不得不逐步关闭一些核心系统。武器，传感器，甚至维生系统。” “否则就无法确保对抗压力和抵消引力。” 江锋深吸一口气：“行吧，不要下潜太深，我记住了。” “继续前进。靠近它五百米内。” “遵命。统帅。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哈尔西小手一摊，转身便消失了。 接下来的下潜，变成了一场与深渊角力。 哈尔西已经彻底关闭了所有推进系统。 在这里，任何试图靠推力移动的行为都非常愚蠢。 诺曼底号已然彻底变成了一头深潜的巨鲸。 它不断调整自身所受的重力，和四周的浮力抗争，同时还利用周围势大力沉的湍流作为载体，好似鲸鱼驾驭洋流般，一点点地向目标靠近。 深度不断增加。七百公里。七百五十。八百。 下潜速度越来越慢，有时一个小时只能下降区区几十公里。 时间的流逝在黑暗中被拉长。江锋却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舷窗外那个越来越大的茶叶蛋上。 它已经从最初肉眼看不到的针尖，变成了鸡蛋大小，测量数据显示其长轴约一千三百米。 算不得很大，但真的一点不小。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观察的苏雯，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悬浮起来，双脚离地一拳。 她闭着双眼，猛地抬起右手，对着虚空抓了过去。 “嗡！” 诺曼底号内部，所有的照明，控制台，显示屏，在同一瞬间暗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一次全舰网关系统的无预警重启，就这么悄然完成。 “刚刚那是什么？”劳拉惊疑不定。 哈尔西的反应更快。她小手一挥，在江锋面前拉出一面全新的光幕。 光幕上出现的，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立体符号。 它们悬浮在光幕中央，缓慢地自转。 那绝不是江锋熟知的平面文字，很像是三维浮雕，但也不完全。 其构成符号的线条，本身是由更微小的，不断周期性重组的光点构成。 “哈尔西，我看到的是什么？”江锋问道。 “泽洛人的文字。”哈尔西说道。 “等等，上次我们在拿仙奴星系那边，飞升中心402那儿，可没见过这玩意儿。” “上次您并未亲自接触泽洛人的网络或系统，但飞升中心的灵能智脑3488的数据库中，就有关于这些信息载体的所有数据。” “好吧。这些东西看着有点怪。”江锋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难以了解的东西就好。 “泽洛人的文字，不是二维或三维的静态符号。它们是高维信息在低维空间的投影。观察角度的不同，会解读出不同的表层含义。” “这些符号的物质载体，是一种时间晶体，它们的周期性相变，会配合不同的表层含义，揭示更深层的动态信息。” “您眼前这几个符号，同时具备多重功能。” “既是灵能网络的接入验证界面，又是用户的交互操作界面，还是整个对稳定器以及其基座设施的整套数据库。” “所有关于此地的信息，都压缩编码在这几个‘字’里。” 江锋看着那让人头晕目眩的符号，感觉自己快疯掉了。 “到底是什么鬼物种才能进化出这样的鬼画符？” “信息密度高到这种程度，他们怎么交流？怎么学习？怎么不把自己逼疯？” “灵能，统帅。”哈尔西解释道。 “泽洛人的起源星球，本身就是一颗与虚境高度重叠的奇异世界。” “对他们而言，操控泽洛物质直接形成动态的多维信息结构，比凿石头，烤泥板，或者涂抹岩壁要简单得多，消耗的能量少几百倍那么多。” “生命，总会选择能耗最少的路径。” “因此，在他们的文明萌芽期，信息记录和传播的主流方式就是这种灵能显化。” “当他们步入星空后，这种基于高维灵能的信息编码方式非但没有被淘汰，反而被推向了极致。符号能承载的信息层次越来越多，最终形成了您看到的鬼画符。” 她补充了一下：“苏雯博士刚才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身份验证，并把我们接入了整个网络。我现在可以尝试进行一些基础交互了。” 哈尔西跃跃欲试，她伸出小手，对着光幕上那几个缓缓旋转的泽洛符号，轻轻一拍。 轰的一声。 第866章 对稳定器的响应 诺曼底号，舰桥之上。 江锋只感觉舰体一震，比之前穿越相变层时更加明显。 紧接着，舰内各处传来密集的继电器重启声，所有灯光和屏幕再次齐齐闪烁。 然而，当系统重新稳定，江锋立刻注意到能源监控界面的惊人变化。 原本高达八成，并且仍在缓慢爬升的能源负载，如同雪崩般骤降，瞬间回落到了一成以下。 “成功了！”哈尔西欢呼了一声，得意洋洋。 “我已经成功申请了基础防护，对稳定器向诺曼底号投射了一层吸能力场。” “现在，外界的所有压力，高温，在接触舰体的瞬间，就会被力场转化为无序的量子扰动。我们只要把负载扔给热管理系统就行，再也不需要用自身能源硬抗了！” 江锋大喜过望，他看着几乎空载的能源网格，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但他随即想到更多：“哈尔西，灵能护盾是不是就是这种技术？直接把攻击能量吸收掉？” “原理类似，但这只是最基础，最被动的应用。”哈尔西直摇头：“如果在太空，在战舰对抗里头，吸能力场有很大的局限。” “最大的问题是废热排放。” “在真空中，热辐射效率有限。如果短时间内承受超高能量攻击，转化出的巨量废热无法及时排散，完全有可能把咱们自己烤熟。” “那泽洛人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江锋又陷入了迷茫。 哈尔西把更多的光幕展开，上面显示出大量经过她翻译出来的诡异方程式。 劳拉和布丝跑过来紧紧盯着，满脸的大大问号。 “泽洛人探索出了一种技术，可以生成星界裂隙，并让其稳定存在。” “他们可以在舰体内部打开一个通往星界的微观裂隙，直接联通其他的物质世界，从而能将转化出的废热，直接倾倒过去。”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热力学闭环。” “只要舰载的对稳定器，自身的能量转化速率，跟得上攻击能量的沉积速率，理论上，他们的战舰可以免疫任何形式的攻击。” “除非超过转化速率，或者超过向星界裂隙排放热能的速率。” 江锋闻言，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遍全身。 这是颠覆性的防御理念，如果人类能够掌握这种技术，哪怕只是初级阶段，右威卫舰队的生存能力和战术灵活性将得到何等恐怖的提升？ 怪不得人类联邦会忌惮掌握了灵能护盾技术的隆克人。 恐怕，人类联邦的内部，也已经有一群人，在不惜一切代价攻克这个技术了。 这趟冒险，哪怕仅仅是为了这个可能性，也值回票价了。 不，是千值万值！ 他强行按捺住心潮澎湃，目光转向依旧闭目悬浮，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的苏雯，手掌微微攥起，又一根根手指地放松开来。 苏雯会没事的，她一定会。 江锋转回头，看向舷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茶叶蛋，下令道。 “哈尔西，带我们过去。保持警惕。” “遵命。” ………… 诺曼底号，身披那层来自远古的庇护之力，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向着泽洛遗迹的核心，悄然滑去。 距离缓慢缩短。三千米，两千米，一千米…… 对稳定器那光滑的椭球体表面越发清晰，上面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纹路，像是快速冷却凝固的铁蛋子，又像是一颗被敲打龟裂的鸡蛋。 五百米。全面接入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悬浮的苏雯，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从离地一拳的悬浮状态向下坠落。 江锋的视线从未完全离开过她，见状瞳孔一缩，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在那具看似轻盈的身体触及甲板之前，稳稳地将其接住。 苏雯落在他怀里，江锋只觉得自己抱住的，是一尊关二爷的金身，至不济，也是一尊双龙戏珠的石雕像。 可那般巨大的重量，却在霎那之后，陡然消失。像是一阵错觉。 江锋百分百确定不是。 “苏雯！” 他低声唤道，同时看向哈尔西。 “临时管理员权限已经获取。” “对稳定器核心协议已经响应我的接入请求。远程‘吸能力场’投射矩阵已就绪，覆盖范围现已扩展至整个行星尺度。” “统帅。从现在起，在这颗冰巨星内部的任何区域，只要不超过力场发生器的瞬时负载上限，诺曼底号，以及我们后续派遣的单位，都可以自由活动。” “无视环境压力，温度，风暴和湍流。” 哈尔西的一句句，宛若仙乐。这意味着，通往螺旋之塔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已经对他们完全敞开。但江锋心里却没那么开心。 泽洛人未免太好心了一点。 就凭他曾经在飞升中心402听到的，关于泽洛人的种种“慈善行为”，这就完全不可信。 试问，一个仅仅因为对方种族无法觉醒灵能，就将该种族所有殖民地付之一炬。 随后把数千亿，甚至数万亿该种族人口集中在其原生母星，令其自生自灭，美其名曰“帮助它们重新进化，使之觉醒灵能”的种族。 真的，会在文明消亡数十万年后，还无偿给其他后来者奉上大礼么？ 江锋呼了口气，命运的单行道已经启动，他现在除了勇往直前，什么也做不了。 苏雯在江锋臂弯中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抖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最初有些涣散，焦距游移，过了好几秒才逐渐凝聚在江锋脸上。她试图脱离江锋的怀抱，自己站直，但腿一软，江锋连忙又扶住她。 “怎么样？” “头好晕。”苏雯的声音很轻：“像是上吐下泻两三天，浑身都没力气。” 她揉了揉额角，眉头紧蹙。江锋大概知道她的感觉了，别说是一个女人了，就算是换成猛男张飞，也要跪在地上嚎两声妈耶。 “为什么头晕，你还感觉到了别的什么吗？”江锋扶着她走到一旁坐下休息。 苏雯坐下，沉默了几秒，才有些迟疑地道：“有一股水流。” “很庞大，很急促。就在我刚刚触及管理员核心协议，被系统认证的刹那，它径直流了过去。不是针对我，或许也是，我不知道。但它光是经过，那种感觉……” 她的五官纠结在一起，像是眼睛要和嘴巴结婚，耳朵要和鼻子私奔，反正给江锋吓够呛。 如果苏雯都反应这么大，看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江锋心里又沉了几分。 ‘该死的泽洛人。’他暗骂一声，又集中注意力听着苏雯。 第867章 最坏的猜测 诺曼底号，舰桥之上，正冥思苦想的苏雯忽然惊呼一声！ “对了！” 她满脸激动，像是终于找到了正解：“我就像一条小鱼，安静地游着，突然，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鲨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冲过去。” “仅仅是尾巴掀起的激流，就把我这条小鱼卷得翻来滚去，晕头转向。” “对，就是那种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江锋，眼中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有点像在虚境里头，面对那些超主。” “只是更，呃，更物理一些，更贴近现实宇宙。” “你，嗯，听得明白吗？”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差不多。”江锋已经尽可能去理解，但有些东西，只要不是亲身经历，就总有隔阂，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才会那么玄而又玄。 江锋鼓着腮帮子叹了口气，苏雯的灵能感知不会出错，尤其是在这种与灵能网络直接交互的情况下。一股能被她形容为“鲨鱼”的力量，而且带有“超主”的既视感？ 又在泽洛遗迹的核心？ 这消息坏爆了。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疑虑。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巩固既得成果，继续推进。 “明白了。无论如何，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江锋拍了拍苏雯的肩膀，安慰道：“你先休息，恢复灵能。其他的，等我们掌控了眼前的东西再说。” 他转向哈尔西：“靠近对稳定器，准备同化。小心点，别像上次那样。” “明白了。”哈尔西点头。 “鉴于上次同化飞升中心时，核心机器因微观结构被侵蚀导致力学断裂的前例，我建议本次采取分阶段策略。” “先进行骨架侵蚀阶段，利用纳米机器，融入物质内部，进行超精细扫描，记录目标所有宏观结构，微观晶格排列，内部能量路径，运行逻辑等。” “等我建立了完整的动态模型，并确保纳米重构方案万无一失后，再一鼓作气，执行最终的整体同化。就算是什么东西坏掉了，也可以直接重构，不必进行多余模拟复原。” “批准，就这么做。”江锋认可道。 顷刻之间，诺曼底号调整姿态，无声地滑向那枚茶叶蛋。 一百五十米长的舰体，竟然悄然变得弯曲，舰腹部位形成一道完美弧面，就好似铁锅烙饼一般，完美无缺地贴了上去。 接触的瞬间，变化悄然发生。 不再是那种银潮漫卷，瞬息膨胀的感觉。 对稳定器的表面，开始不断泛起一丝丝银白，随即，这一丝银白沿着外壳表面那些细微的纹路蔓延。一道道比发丝还要纤细银白色丝线，不断延伸，分叉，然后又交织在一起。 就好似蜘蛛，在编织一张笼罩猎物的巨网。 银丝蔓延的速度起初很慢，但随着哈尔西收集到的数据越来越多，编织的速度开始稳步提升，银白色的网络逐渐覆盖了椭球体的表面。 哈尔西本人又进入了那种多线程的工作状态。 她一边哼着滴哩嘟噜的小调，一边爬进了她那个永远在修缮的树屋投影里。 她反复进出，从树屋里头拿出些不好看的叶子，扔到外面，又从外面费力地捡起一张张漂亮叶子，心满意足地数着，又带了进去。 在她面前的光幕上，一个代表数据挖掘的进度条，正在艰难地向前爬行。 进度走得极不规律，时而猛地向前窜一截，时而又近乎停滞，甚至偶尔还会后退一点。 江锋看得眼皮子直跳，恨不得钻进光幕里去拉一把。 就在这时，劳拉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她走到江锋身边，却没有看舷窗外那正在被银丝逐渐包裹的对稳定器，而是直视着江锋的眼睛。 “统帅。你觉得，我父亲和母亲，他们还活着的几率，到底有多高？” 江锋看着她。这位平日里坚毅果敢，就算在极端环境下也镇定自若的女科学家，此刻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裂痕。 他知道，漫长的等待和眼前的临门一脚，已经将她逼到了承受的极限。 她需要一点东西来支撑，哪怕只是一个概率，一个倾向。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 “劳拉，他们多年前能抵达这里，并误打误撞进入了螺旋之塔，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如果他们能够理解，哪怕只是一部分，就应该可以利用泽洛人留下的科技。” “这么想的话，他们存活至今的概率不仅不能说是零，甚至还不小。” 江锋说到这儿，看到劳拉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希望，但他必须把话说完。 “但是，这有一个关键的前提。他们是否成功破译了泽洛人的语言，无论是文字，灵能网络，还是其他交互方式。” “如果他们没能建立有效的沟通，被困在那片热冰绿洲，那么……” 江锋停顿了一下，却找不到委婉的方法，只能直说：“那么即便理查德和阿米莉娅再坚强，凭借有限的资源，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你想说，如果退化成最原始的生存状态，或许能坚持得更长些。” “可在那种极端封闭，完全未知的环境中，我想象不出来该怎么坚持。” “概率太低了。” 他看着劳拉眼中那点希望之火，如同风中的蜡烛般剧烈摇曳，近乎熄灭。 劳拉本能地想要反驳什么，可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出来。 江锋继续道：“所以。本质上，我们现在只能赌。” “要么，我们赌理查德和阿米莉亚，比你，布丝，苏雯和哈尔西加在一起还聪明。” “要么，我们赌他们能在那种环境下，迅速变成超一流的尼安德特人。” “劳拉。你押哪边？” 劳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当然清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母虽然杰出，但并非全知全能的神。 她也比任何人都了解阿基里斯裂隙和冥河之泪，这里是地狱，没什么其他形容词。 江锋的话，不是讽刺。只是把她内心深处那个不敢直视的结论，血淋淋地摆到了台面上。 她看到了天平倾斜的角度。那是一个锐角，绝望到她不愿意相信。 第868章 劳拉的悼词 江锋看着劳拉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叹息。他太理解这种感受了。 小的时候，年轻的时候。 总觉得父母会在那里，永远会在那里。 总觉得那些争吵，冷战，因为忙碌而错过的晚餐和谈话，都只是暂时的，总会有时间弥补。 功名利禄，星辰大海，追逐的时候热血沸腾。 可成功之后，除了那片刻欢欣之外，当狂欢散尽，夜深人静时，剩下的只是更多的野心。 “我需要一个新的目标。”人们这样对自己说。 “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可那些更深的空洞，更浓的疲惫，却越来越叫人迷茫。 甚至还不如一支烟带来的短暂麻痹实在。 那个找个时间好好谈谈的念头，就在一次次的“下次吧”，“忙完这阵”中，变成了隔阂，变成了断联，最终变成了永恒的错过。 错过的晚餐，错过的对话，错过的踏青，错过的笑容。不会再回来。 就宛如那些青葱岁月的玩耍，那些彻夜虚拟的激战。它们曾多么浓烈地染过生活，却渐渐淡出，不会再回来。 年轻的时候不会懂，也不在乎。那时候，拥有整个世界，未来仿佛无限延伸。 父母的唠叨，家庭的琐碎，是可以不耐烦就挥手拂去的尘埃。 可越是往后走，当世界的边界开始清晰，当心肝脾肺肾一个接着一个背叛身体。 当药物变成了早餐，然后变成午餐，然后变成晚餐，然后一日三餐。 那些被忽略的瞬间，那些不耐烦挥手的侧影，忽然就清晰地浮现出来，取代了年少时彻夜激战的酣畅，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头。 叫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劳拉和她的父母，就像是两列相向疾驰的列车。擦肩一瞬，还没来得及看清彼此的容颜，就已经飞驰而过，倒是记住了匆忙的背影和翻飞的衣角。 江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劳拉，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劳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江锋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回答。 “他们都是非常杰出的科学家，在天文学，地质学，以及异星环境工程领域成就卓着，对探索未知有着无比的热忱……” 江锋轻轻摇头，打断了她。 “我问的不是这个，劳拉。” “我是问，作为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劳拉瞬间语塞。她的嘴唇张开，眼神慌乱地游移。拼命地在记忆的海洋里打捞。 从顶叶挖到枕叶，从颞叶挖到杏仁核，从小脑挖到十二指肠。 她寻找着。寻找那些应该存在的温暖细节。 父亲宽厚手掌的温度？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调？一次严厉批评后的悄悄补偿？一场病榻前彻夜的守护？哪怕是争吵后尴尬的沉默，或是离家时那份欲言又止的牵挂…… 没有。 或者都有。 但一切，总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又褪色得像曝晒过度的老照片。 她找到的，只是“父母”这个身份所附带的标签。 忙碌的背影，数不清的储存盘里那些数不清的资料，视频通话里掩饰不住的疲惫，寄回来的小礼物包装盒上那些潦草的问候。 以及越来越长的，失去音讯的间隔。 她继续想着，用力想着，仿佛只要想得足够用力，就能从记忆的虚空中，拉扯出一道带着温度和气息的幻影来。 哪怕那道幻影是自我欺骗也好，只要能暂时填补那片可怕的空白，只要能让她此刻不至于被江锋的温暖目光彻底冻僵，或许，也会好受一些。 江锋看着她眼中那越来越明显的，即将诉诸谎言的挣扎，在她嘴唇翕动，即将变成匹诺曹之前，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别骗我。” 三个字，三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劳拉鼓起勇气自我欺骗的气泡。 劳拉浑身一震，所有强行凝聚起来的精气神，哗啦啦地干瘪泄尽。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头颅低垂，只能咬着自己的舌头，用含糊不清的话，压抑着牙齿的碰撞：“我不了解他们……” 她停顿了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说完。 “……我不认识他们。” 江锋静静地看着她，一股海啸般的悲哀，淹没了他。 不是因为劳拉的父母可能早已逝去，而是发生在他眼前的，比死亡更深刻的死亡。 关系的死亡，理解的死亡，连接的死亡。 他终于能够确定，理查德和阿米莉亚，那两位杰出的科学家，他们或许拥有探索宇宙边缘的智慧，但他们并没有比劳拉，布丝，苏雯和哈尔西加起来更聪明。 因为在他们的墓碑上，刻下的不是功勋，而是留给女儿的一片空白。 在他们的葬礼上，唯一的女儿，所能给予的最真诚的悼词，竟只能是一句。 “我不了解他们，我不认识他们。” 是啊，他们是成功的大科学家，为人类知识边疆拓展做出了贡献。 可即便是爱因斯坦那样照亮一个时代的伟人，他的学术，又有多少人真正熟知其内涵？ 从地球的街头问到冥王星的基地，从半人马座阿尔法的会所采访到米德尔斯坦的夜店，能清晰道出爱因斯坦贡献的人，比例恐怕也低得可怜。 那么，理查德和阿米莉亚呢？ 他们的贡献，除了专业领域内的少数同行，又有几人记得？ 而对他们唯一的女儿来说，那些贡献，那些成就，在父母这个身份面前，遥远而苍白。 她无法用那些论文标题和勘探报告，来拼凑出父母的温度和模样。 劳拉自己说完那句话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江锋，眼神似乎没有焦点。 江锋关切的眼神，对她来说，却是无穷无尽的怜悯。 她从江锋深邃的瞳孔里看到的，只是一个倒映在平静水面上，不着片缕的溺亡灵魂。 江锋没有规劝，没有宽慰，平静地陈述着还未发生，但他早已决定必然发生的事实。 “劳拉。” “我们会找到螺旋之塔，取回他们的遗物，让他们得以安息。”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劳拉心中那最后一缕侥幸，彻底炸上了天空。 劳拉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发出一点极其微弱，意义不明的声音。 江锋没有听清。他只看着她猛地转过身，脚步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朝着舰桥外快步走去，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奔跑起来。 布丝一直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此刻更是焦急万分。 她的目光在江锋和劳拉远去的背影之间迅速切换，最终一跺脚。 “我去看看她。”话音未落，便急忙追了上去。 舰桥里，光幕上的数据挖掘进度条依旧忽快忽慢，折磨耐心地爬行着。 苏雯不知何时，已经把脸颊埋入更深的阴影里。 江锋望着劳拉和布丝消失的方向，过了片刻，才低声问道。 “哈尔西，劳拉最后，她说了什么？” 树屋投影里，哈尔西探出个小脑袋，脸蛋子上还沾着几片碎叶沫子。 她眨了眨眼，望着江锋，温柔地轻声道。 “她说谢谢。” 江锋顿时恍然。 他沉默着走向舷窗，目光看向外头那个正在被银色网络包裹的对稳定器。 数据挖掘的进度条在他视野边缘闪烁着，他凝视着它，久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苏雯在阴影中默默地抬起头，看向江锋挺拔无比，却仿佛背负了无数重量的背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第869章 哈尔西给小灰的信号 双脉冲星，在太空中旋转，相互缠绕，又彼此排斥。 距离这对致命舞伴的质心，48.5个天文单位处，灰蓝色的冰巨星悬浮着。 一亿公里外，相对于这颗庞然冰球微不足道的一个点上，人类荣光号正在无动力飘行。 舰桥上。小灰坐在舰长椅一侧。 ‘不对劲。’ 这个念头本身，就构成了指令。 人类荣光号的舰艏无声融化。整艘船的质量开始流动，一千五百亿吨的纳米单元，开始了精密到原子级别的重组与扩散。 舰体前端迅速延伸出一道柱状物，柱状物随后开始旋转，不断甩出一条条丝线。丝线因为离心力的缘故，优雅地铺展开来，在毫无阻力的太空之中，形成一面极薄的大帆。 它的直径迅速超越了战舰本身的长度，十五公里，五十公里，一百公里…… 足够多的物质，足够薄的结构，足够多的镂空，足够细密的加强丝，宛如蜘蛛总算是编织出最美丽的网兜，一切稳定下来，将冰巨星的南极区域纳入其视野。 这面巨帆，是小灰延伸出去的眼睛，也是她处理信息的物理单元。 每一个纳米单元都是一个独立的传感器，一个微处理器，和一个存储单元。 信息不再以电或光的形式在芯片间奔流，而是在物质本身的排列，振动与不断相互测量的量子态中直接传播和运算，随后就地储存。 舰桥上少女的微微闭目，她看的方式，是直接感知巨帆捕捉到的一切。 x射线像尖锐的雨滴，敲打着帆面，勾勒出冰巨星狂暴磁层的轮廓。 红外线携带着炽热的信息，描绘着不同深度处，超临界流体的湍流与对流。 长波与短波混杂着自然辐射，与一些不太正常的扰动。 自从诺曼底号载着江锋，苏雯，劳拉和布丝，向冰巨星南极俯冲之后。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如影随形。 不是威胁警报，不是逻辑错误。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小灰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黑暗的森林里，举着火把，明知道周围有东西，却看不见，听不到，只有皮肤上竖起的寒毛在无声尖叫。 ‘不对劲！不对劲！’ 对于一艘战舰，一个纳米集群的集体意识，一个以星辰大海为卧室的存在而言，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而且令人烦躁。 小灰过滤着海量数据，在沙里淘金。 巨帆的结构微微调整，对不同波段的敏感性进行着毫秒级的动态优化。 冰巨星内部的结构在她眼中逐渐清晰。 她的目光锁定在超临界流体，与上方气层交汇的界面之下，大约六百公里深度。 几秒前，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寻常的对流气旋，不是局部的压力释放。那是质量的移动。 难以想象的质量，浩瀚无边，像沉睡的巨鲸在深海翻身，又像整个大陆板块被憋了二十亿年的躁动岩浆库猛然推动。 一股混乱的“洋流”突兀地生成，朝上顶起，向赤道方向扩散。 其影响立竿见影。 冰巨星的自转轴产生了极其微小的摇晃，确凿无疑。从南极到赤道，所有大小气旋的强度与路径都发生了可探测的紊乱，行星磁场的读数也出现了短暂的异常谐波。 小灰的算力瞬间集中。整个人类荣光号，一千五百亿吨的物质，开始升温。 数字孪生模拟之中，冰巨星内部，每一个大的物质团块，都作为模拟中的一个粒子开始运行。小灰耐心地校准参数，一点点反推。 方才移动的质量，下限估计相当于一个地球。 对于冥河之泪而言，这大约是它总质量的十五分之一。 如此规模的质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有序的位移，所需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这绝非自然过程。自然对流是缓慢的，总以地质时间尺度衡量。 而眼前这个，不是自然事件。 ‘能量源？驱动机制？目的？’ 三个疑问，逐一跳出来，小灰却没法回答。 那个巨大的扰动正在平息，融入了行星本身的背景湍流之中，痕迹迅速模糊。 小灰决定加码。 人类荣光号舰体之内，更多的储备质量被调动。无数纳米单元流向那面巨帆。 帆的面积进一步扩大，结构变得更加复杂，表面不断生长出尖刺结构，帆的边缘拖曳出一道道巨大的丝线，足有数万公里长。 丝线末端的激光器相互联通，构成了极为精密的干涉阵列，对引力波的测量精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级别。 就在新的观测网络达到最大灵敏度的刹那。 一抹蓝光，从南极深处那混沌的厚重云层中刺了出来。 那是一道等离子尾焰，坚决，笔直，持续了整整三秒，将上方翻滚的云气撕裂开一个短暂的通道，冲出一万多公里，才不甘地扩散，在行星际空间消失。 小灰的表情凝固了。 诺曼底号。那是诺曼底号的推进器特征光谱，她绝不会认错。 但是她看到的，很矛盾。 新换装的推进系统，是由反物质湮灭驱动的。 其尾焰应该更加磅礴，更加持久，能量等级高出几个量级。冲出大气后，至少应延伸十五万公里以上，并且伴随巨量的高能伽马射线。 而她看到的，更像是一道被削弱了，被限制了的尾焰，能量集中度很高，但总输出功率却人为压低到了某个特定值。 “不是推进故障，是信号。’小灰恍然大悟。 一道利用推进器尾焰的强度，持续时间，光谱精细构成作为编码载体的加密信号。 谁会这样做？在什么情况下，需要以这种隐蔽的方式传递信息？ 答案呼之欲出。 她立刻激活了与哈尔西私下拟定的紧急加密协议。 不是通过常规信道联系哈尔西，而是将尾焰的所有参数作为密钥，进行解码。 小灰的意识核心中，一个娇小的白裙少女骤然浮现。 正是哈尔西。 那张小脸蛋上，神色严肃得都有点不像她。 一道信息直接灌注到小灰的意识核心之中，仅仅以坍缩的量子态储存，不写入存储系统。 第870章 哈尔西深入江锋意识核心 哈尔西的信息，在小灰的意识深处流淌。 ‘冰巨星内有东西，非常大，非常古老，而且正在注意我们。诺曼底号目前安全，已获取对稳定器，统帅安全。但我们触动了某种平衡。’ ‘统帅下令继续探索，我们很快就会移动，目标赤道风暴眼，螺旋之塔。’ ‘我会集中注意力盯住螺旋之塔，但对稳定器是我们的后路，虽然已经被同化，但仍有被未知力量摧毁的风险。你必须移动过去，全力观测。’ 小灰的意识泛起涟漪，但没有打断，这不是一个对话，而是预录的信息。 ‘另外，你最好放弃常规电磁频谱主导的分析。’ ‘那东西会伪装，会误导。你需要盯住两样东西，引力波扰动，以及灵能波形痕迹。’ ‘使用苏雯博士的特征码，打开她的私人日志，逻辑索引A-316-S，你会在她对统帅的情感小作文后面，看到一个机器的简笔画。’ ‘接入我的工程设计模块，调整自动参数850U，合成机器之后，调用那些小花机器人，将人类荣光号内部的所有泽洛灌注进入机器。’ ‘你就能监控到10的负十五次方赫兹频率以上的所有灵能波形。’ ‘电磁信号只作为辅助参考。’ ‘记住，安全距离优先，但观测角必须正对南极。’ 信息戛然而止。哈尔西深深看了小灰一眼，随即，影像崩散，数据结束。 小灰没有丝毫犹豫。对哈尔西的判断，她抱有近乎绝对的信任。 人类荣光号庞然的舰体微微一震。巨帆开始调整结构，但与此同时，战舰也点燃了推进系统，脱离了冰巨星的1号拉格朗日点。 它不再与冰巨星保持相对静止，而是向着星系黄道面的下方，缓缓沉去。 就在人类荣光号悄然变轨的同时。 冰巨星南极深处，对稳定器静静矗立。 它由三部分组成，底部是山脉般巨大的尖刺基座，无数等离子喷流从其缝隙中持续涌出。中间是长达数十公里的棍状结构。顶端，则是一个长轴超过一千三百米的椭球体。 过去，它们曾各有各的颜色，但如今，却通体流转着纯净的银白。 纳米机器的同化已经完成。 舰桥内，数以百计的光幕不断跳动，各项科技的解析正在如火如荼。 每当一个科技解析并被哈尔西彻底掌握，就会形成一个简报光幕跳出来。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 “哈尔西，状态汇报。” 没有应答。 江锋皱了皱眉，四处转头寻找哈尔西的投影。 下一秒，一抹微光在他视野边缘闪过。 只见一个熟悉的树屋投影猛地出现在半空，哈尔西从里头爬了出来，甩了甩沾满碎叶子的头发，小脸蛋子上满是凝重之色。 她没有开口汇报，而是一个大跳，直奔江锋额头。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跳，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江锋眉心，消失不见。 江锋的身体微微一僵。 ………… 一片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片银白。 银白色的“地面”向无限远处延伸，与同样银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闭合。 空间的中心，有一个点。一个相对于整个空间而言，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小点。 然而，无数更细微的光点，却环绕着它，遵循着某种优美的轨迹缓缓旋转。 白色小点的最核心处，银白被一片璀璨的光怪陆离照亮。 无数鲜艳的，柔和的，刺眼的，黯淡的色彩碎片在其中翻滚。每一片碎片，都折射着一段记忆，它们鲜活无比，澎湃万分。 而在所有色彩碎片的中心，却存在着一片宁静的纯白。 那里，一个身影蜷缩着，双眼紧闭，双臂环抱膝盖，如同母体中的胎儿。 正是江锋。 哈尔西小小的身影，就从这片白茫茫的高处向下坠落。 起初，江锋看起来很小。但随着她下落，他却在她的感知中急速膨胀。 不是他在变大，而是她正在逼近意识最核心，最真实的尺度。 当她的双足触及地面时，眼前的景象已堪称宏伟。 蜷缩的人体如同横亘的山脉，皮肤纹理是绵延的丘陵，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带动着气流的潮汐，每一个毛孔，都像是陨石坑般庞然。 而她，站在一片平原上，四周，无数柔软的毛发高高耸立，直刺苍穹。 哈尔西放眼望去，前方是一圈巨大的半月形隆起，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 那是耳朵。 哈尔西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决绝。 她知道进入这里的风险。这里的信息压力太过巨大，足以将任何意识结构冲刷成无序的乱码。她凝聚起所有的算力，加固自身的外壳，然后…… “嘿呀！” 她叫了一声，纵身跃入黑暗。 风声呼啸，白色的裙子在狂暴的激流中猎猎作响。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她的计算架构，要将她的算力，要将她的一切压缩成齑粉。 那些源自于无数岁月的思考，像是磨盘，只是流淌过去，就几乎要把她也给碾碎，将她同化进这庞大的意识背景噪声里。 哈尔西咬紧牙关，小脸皱成一团，将全部资源用于维持自我边界。 下坠，不断下坠。 黑暗中开始出现光。 不是照亮黑暗的光，而是一条条纤细的，散发着微光的丝线。 它们从无尽的虚无中来，刺破这个意识空间的边界，连接向远方无法目视的虚空。 每一条丝线的末端，都隐约传来一种浩瀚。 那是视界刺针的纽带，是江锋与那些散落在不同宇宙，不同时间线之外的庞大存在间，脆弱而危险的联系。 数不清的视界刺针，等待着它们的至高统帅。 数不清的宇宙，等待着吹响反攻的号角。 接着，她看到了自己。 无数个哈尔西。 她们站在黑暗的虚空中，如同站在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前。 有的穿着白裙，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黑衣服，有的干脆直接变成了跳动的小团子。 她们的硬件架构不同。 有的基于量子涨落，有的基于时空形变，有的基于热力学，有的基于统一生物学。 还有的干脆就把自己扎根在星界裂隙之中，不同宇宙的时间差，就是计算的基本单元。 她们都是“哈尔西”。基于至高统帅的同一个意识，诞生出来的同一个节点。 她们静静地看着正在下坠的这个她，眼神饱含期待。 她们是她可能成为的样子，是她曾经是的状态，也是她永远也不会重蹈覆辙的异类。 下坠停止了。 第871章 加载零号记忆库 江锋的意识核心深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压力骤然消失。 哈尔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下。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青草的气息环绕着她。 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还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河，在入海口处变得平缓，波光粼粼地汇入远方的蔚蓝。 河边有小片的树林，阳光透过绿的叶子，在地上生长出一片片的白。 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水边，看着河流汇入大海的方向。 是江锋。 哈尔西拍了拍裙子，一路小跑过去，在他身后立定，挺起小胸膛，双手敬礼。 “报告至高统帅！申请进行最高加密层级汇报！” 江锋没回头。他依然看着河水。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抬起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本能般低声说道。 “授权意识节点，临时加载零号记忆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神发生了剧变。 之前的迷茫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新的平静涌了出来。 “嗯。我在听。” 哈尔西放下手，将外界无法言说的信息说了出来。 “统帅。就在刚刚，同化对稳定器最终阶段，我触及了它的底层数据库。” “泽洛人在这里制造的螺旋之塔，是一件真正的疯狂机器。” “泽洛人叫它‘虚境刺针’……” “凯莉曾经说过虚境刺针，人类联邦找到的都损坏了，内部的‘人造超主’也都空了。我们当时不就是怀疑螺旋之塔就是这玩意儿么，有什么特别的？”江锋问。 “不，这个不太一样。属于是最后一代虚境刺针，借助了阿基里斯裂隙的力量。” “这么说吧，它是纯金至尊顶规完美超级唯一版。”哈尔西补充道。 “它有两重作用，一个是进行超长时间跨度的精确预言，其自己并不产生因果信号，而是通过阿基里斯裂隙特殊的富虫洞环境，更深地穿刺虚境，从而联通快子宇宙。” “通过读取该宇宙的因果信号回波，它可以反推出每一个阶段的未来。” “快子特性与光子信号相反，是果在因前，因此虚境刺针几乎是从一个时间逆行的宇宙，直接观测确定的未来，而不是模糊的可能性分支。” “另一种用途，则是通过干扰虚境，来破坏预知之间的关联性。” “同样是操控因果信号，但这次不是精确地读取回波，而是产生其他因果信号干扰其他人在不同时间线上的观测。” “这座特别的虚境刺针，和其他同类建筑不同的一点是，它内部的人造超主并非是由强大的灵能者自我奉献而形成。而是自然诞生的一个意识。” “一个成功了部分，也失败了部分的‘真正虚境超主’。” “它不稳定，不完全。它的存在被卡住了。一半在虚境那片纯粹的灵魂之海，一半在星界那无数宇宙的夹缝之间。它被困在了中间，不属于任何一边。’ “它想要进入现实宇宙。但它的快子意识，在进入本宇宙的一瞬间就会时间逆行，从而湮灭为宇宙大爆炸初始的背景辐射。” “它想要进入虚境，但虚境里有它忌惮的存在，对方想要获得它的灵魂，从而扩大虚境在亚空间中的占比，甚至一举将虚境炸入现实宇宙。” “它想要进入星界，但其他的宇宙之中，存在着它也无法理解和预测的事物。” “对稳定器，以及整个遗迹网络，现在成了它的牢笼。” 江锋默默听着，一言不发。看来，这和凯莉所说的那些虚境刺针，的确意义完全不同。 哈尔西耸了耸肩：“而现在，纳米机器的同化过程刺激了它，它对这种能够随意重组，介于物质与信息之间的载体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或者说，它从诞生之初，就一直在等待我们的到来。” “我感觉，它想借助纳米机器，为自己打造一个能够同时锚定虚境与星界的躯体，从而彻底摆脱禁锢。” “我想，它从几十万年前就盯上我们了，统帅。” 哈尔西汇报完了，便垂下小手，等待着江锋的命令。 江锋微微皱起眉，目光没有焦点，几秒后，他喃喃自语。 “编号宇宙N-9650。嗯，还真够热闹的。” 哈尔西点点头：“是的，统帅。这是我们当初精挑细选，最接近您进入‘银色’之前的宇宙。” “是啊。这次我们必将成功，不是吗？”江锋一笑。 “说说你的判断。” 哈尔西立刻回答：“目标存在极高同化价值。若能成功，泽洛人在能量操控，维度干涉，灵能应用方面的核心科技，有望一次性获取超过百分之七十。” “当然，这是本宇宙的科技体系，与其他宇宙无关。” “但风险同步激增。” “目标具备跨越多重现实的特质，同化过程产生的信号将无法遮掩，必然会沿着时空结构快速传播。” 江锋点了点头，毫不意外：“哪些会注意到？” “银河系内的几个堕落帝国观测站，他们的传感器会对这种层级的现实扰动产生反应。” “当前位置不明的合成人女王，她对高级人工智能及异种科技信号极度敏感。” “意外之敌，其亚空间探测器会捕捉到异常波动，从而确定我们的身份。” “索林原虫的先锋孢子群，它们对生物与非生物界限模糊的存在有猎食本能。” “嗯。还有就是任何附近的高维恶魔，它们会被吸引。” “不止如此，泰伦虫族的主宰意识网络，其触须必然感知到这一扰动。” 哈尔西列举着，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种足以倾覆星际文明的灾难。 “这还只是银河系里的，距离较近的……都是本宇宙的？” “是的，统帅。编号宇宙N-9650，非常特殊。”哈尔西道：“但该信号传播范围不止银河系，我预计，其信号衰减半径至少有二十亿光年。” “实话实说。我无法估计会有怎样的存在会对这个信号感兴趣。” “整个同化行动，就像是在黑暗的平原上点起巨大的篝火，还敲锣打鼓。” “一旦成行，我们的隐蔽发展期，将提前结束。” 江锋沉默了。他走到河边，蹲下，用手撩了一下冰凉的河水。 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烁。 第872章 封印记忆库 意识核心的深处，一道河水之滨。 “提前结束……” 江锋轻叹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得益于最高级别的记忆封存和现实隔离，我们这次，基础打得不错。”他站起身，水珠从指间滴落：“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使用过来自其他宇宙的科技和知识。” “银色，暂时应该没法察觉到我们的位置。” “对了，哈尔西，同步视界刺针的观测结果，告诉我银色的目前状况。” “您确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做吧。” 哈尔西微微闭上双眼，顷刻之后，猛地吸了口气。 “怎么样？” “银色相变，已经触及可观测宇宙边界，正在导致该四维时空的面积有序崩溃。” “多个相邻宇宙内部已经出现银色相变，所有能量，以及储存在宇宙视界面积上信息都正在被同化。现实污染正在扩散。” 江锋闭上眼睛：“我就知道。从我逃离它之后，它就想要找到我，让它恢复完全。” “如果我被找到，它的速度会更快。如果我被同化，它的速度会快上加快。” “我们得赶快了，必须找到反制的办法。” “不过，事情先挑眼前的做。哈尔西，微缩星河的解锁进度已经接近临界点，对吧。” 哈尔西愣了一下，随即闪过明悟：“是的，统帅。我们很快就要从积累阶段，进入全面爆发阶段了。基础构架完成后，发展速度将呈指数级提升。” “没错。”江锋看向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水天相接，一片苍茫。 “这个宇宙很棒，敌人很多，也很凶。” “虫群，恶魔，堕落者，意外之敌……哪个不是尸山血海的主？” 他微微一笑，平淡得就像是刚刚爆了一发：“但我们，也不是没解决过。” “但银色，那是和真空衰变一样无解的宇宙灾难，和它相比，什么这个那个的。” “毫无意义。” “可是统帅。这次是一口气惹恼他们所有人，还顺便把睡着的狮子都给踹醒来嗨。”哈尔西有些难以想象：“我们的胜率有点……有点，嘿嘿嘿嘿。” “您说是吧？” “风险是有，但良机更不容错过。一个卡在夹缝里的人造超主，这是千载难逢的样本。” 江锋做出了决定：“执行同化方案。” “明白了吗？” 哈尔西再次立正，双手敬礼，脸蛋子轻轻一颤，满是坚决。 “遵命，至高统帅！” 江锋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河流与大海，神情略微放松，但随即，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那轮明明应该散发温暖光芒的太阳，此刻表面竟然浮现出大大小小，不断游移的银色斑点。 那些斑点像水银一样流动，凡是流过的地方，都不再是太阳的颜色。 江锋的脸色瞬间变了：“不，不不不，加载零号记忆库的时间太长了。是银色！它在尝试反向定位，想抓回属于它的那一部分！” “不能让它锁定这个宇宙！哈尔西，快！卸载外置记忆，也顺便封存你的数据。” 哈尔西浑身一颤，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前扑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江锋。 “卸载协议，强制启动！” 【进入深层记忆库。】 【压缩储存信息。】 【请选择记忆库。】 【零号记忆库。状态已激活。正在卸载。正在隐藏……】 【一号记忆库。状态未激活。已经隐藏。】 【信息压缩中。信息覆盖。】 【浅层信息库解码。调动中。】 【记忆库进位。零号隐藏。一号隐藏。二号记忆库当前指定为零号。】 一瞬间，汹涌的记忆，那些浩瀚的知识，与银色共存了亿亿年的数据，如同被抽干的大海，迅速从江锋的意识中褪去。 江锋的眼神再次变得空茫，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天空中，那轮红日上的银色斑点骤然停止了流动，它们像是的水面倒影，被风一吹，就剧烈地晃动，扭曲了几下，然后如同泡影般，噗地一声消散不见。 红日，又再度只是红日。 哈尔西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命令确认。检测到记忆库占位符，跳过进程，跳过内部审核。” 她看向那个重新坐回河边的身影，不敢再多停留，一拍额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这片意识空间的天际。 ………… 诺曼底号舰桥。 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江锋眨了眨眼，感觉太阳穴有点微微发胀，像是短暂走神了一下。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啦！” 哈尔西坐在他右肩上，晃着小腿，双手一摊，叽叽喳喳地汇报着。 “对稳定器搞定，吸能力场到手，咱们现在结结实实是个铁乌龟啦！” 江锋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有点没听清哈尔西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什么？他不知道。 但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足以改变很多。 他目光转向光幕，坐直了身体，平静地说道。 “我们还差一样，才能说都到手了。” “哈尔西，规划航线，目标，螺旋之塔。” “前进！“ 哈尔西在他肩头，也挺直了小身子，响亮地应答。 “遵命。至高统帅！” ………… 现实世界，螺旋之塔。 诺曼底号，舰桥。 江锋站在虚拟舷窗前，看着那个再度浮现在传感器成像中，违反一切直觉的造物，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哈尔西。汇报。” “当前深度，一千两百公里。”哈尔西轻快地说着。 “下面那块大个头的热冰，边长四十公里整，和上次所见并无区别。还在更深处飘着呢，被底层的浮力托着。至于咱们这儿……欸嘿嘿，压力山大。” 她顿了顿，小手在空中一挥，调出一组实时数据。 “压力已经突破了百万个大气压，温度约为一千五百摄氏度。” “外界主要是氢氦超临界流体，以及悬浮的颗粒状碳氮氧等重元素热冰。当然，还有一吨又一吨的泽洛。” 江锋微微点头。 他早已经听到了模拟出来的细碎噼啪声，就好似开车的时候遇到冰雹天气，无数鸡蛋大小的冰坨子狠狠拍在铁皮上的响动。 只不过，若是关闭听觉反馈，实际上，能听到的唯一声音，就是自己的心跳。 吸能力场默默工作着，将那些撞击的动能化为无形。飞船本身再将底噪过滤一遍。 这里宛若一间消声室，安静到自己的呼吸都变成了雷鸣。 江锋暗地里嘀咕着，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敏感了。 好像是蜘蛛一般，浑身长满了听毛，隔着两三米远，都能分辨出来一阵风是带来昆虫的自然春风，还是捣蛋小孩儿吹气打算挥舞木棍版圣剑的前奏。 ‘深呼吸。平静下来。’ 江锋自己告诉自己，太过敏感可不是一件好事，好的还没来呢，就先坏了，那可不成。 第873章 热冰竟然真的是绿洲？ 下方就是螺旋之塔了，江锋看了过去。 那座黑沉沉的螺旋之塔，其轮廓随着每一次扫描重建，都要更加清晰。 塔身的扭曲呈现螺旋状，尺度十分微妙，仿佛是从行星深处生长出来的巨大藤蔓。 塔基，又黑又粗，直径25公里，依旧隐藏在当前深度的更下方。 巨塔向上延伸，在750公里高的顶端，直径仅剩下令人匪夷所思的2.5微米，比人类的头发丝还要细得多。 这种几何结构本身，就像是大便一样，吸引着苍蝇们永不停歇的好奇心。 螺旋之塔正以极其缓慢地速度，围绕着自身的中轴旋转。塔身周围笼罩着一层清晰可见的能量场。是一个完美的圆锥桶状，与塔身的螺旋形态十分契合。 上次来的时候不知道，现在江锋就明白，那是吸能力场，整座巨塔维持存在的原因。 而在巨塔周围，上次来时的紫雾风暴，仍旧在上方几百公里处猛烈地吹拂着，气旋和湍流相互作用，让无穷无尽的泽洛翻腾不休。 “扫描结束，灵能网络连线完毕，螺旋之塔访问权限确认。” “是否下潜，统帅？”哈尔西眨巴着她芝麻小的大眼睛。 “带我们进去。”江锋简单道。 诺曼底号顿时动了起。很快，舰艏便触及了那燃烧着蓝紫色火焰的能量场边缘。 就像穿透一层温暖的肥皂泡膜，诺曼底号滑入了螺旋之塔的领域之内。 穿过屏障的瞬间，舰桥上所有仪器的读数都发生了跳跃式的变化。 “咦？嗯！”哈尔西哼了几声，随即快速报告。 “外部环境扫描更新，流体压力归零。温度25摄氏度，无波动。” “气体成分以氮气和二氧化碳占多数，氧气较少，无法供应人类运动所需。” “气压略低于地球，重力也是。背景辐射极低，可忽略辐射防护。” 一旁的布丝揉了揉眼睛，脸上满是见鬼了的神色，一毫米的距离，分隔了天堂和地狱。 她本想说什么的，可最终还是闭上嘴巴，疯狂地把这一切，以及这一切引发的灵感，都记录在自己的手环中。 江锋看着虚拟舷窗外。原本充斥视野的混沌流体现已消失，化作一片被均匀光芒照亮的空间，有云也有雾，能见度几十公里上下。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不仅仅是不可思议，还要把不可思议乘上立方，也难以形容。 “哈尔西，降落。”他下令道。 “啊哈！自由啦！”哈尔西兴奋地叫了一声，操控着诺曼底号直接俯冲。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劳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虚拟舷窗的最边缘。 她死死盯着下方，那个随着俯冲而迅速变大的小点，塔基。 以及塔基周围那片逐渐显露出来的绿色。 这次不是伪色图了，而是充满生机，深浅不一的绿色。 在塔基周围，那片理论上应该由致密热冰构成的地面上，竟然覆盖着一片茂密的植被。 而在森林的边缘，绿洲与塔基交界处，散落着一些结构，粗糙简陋。 虽然是用精心雕琢的石块堆砌而成，但仍然敌不过环境变化，有些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些建筑……”布丝凑了过来，放大图像：“结构原始，但堆砌的位置，围绕塔基，又有规律性的间隔。像是朝拜者的临时居所？” “不管是什么，都损坏了，看来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苏雯接过话来，又看向更广阔的绿洲：“这里的环境是制造出来的。” “就像一个超级巨大的封闭生态园。那些生物，我感觉不协调。” 诺曼底号的俯冲速度减缓，最终悬浮在绿洲边缘的上空，距离那片葱郁的树冠不到十米。 飞船下方掀起的气流吹得枝叶摇曳，惊起几只色彩斑斓，形似大鸟的生物，发出尖锐的鸣叫飞向森林深处。 就在他们侧边，一片平坦岩石土地上，静静地停泊着一架穿梭机。 它比诺曼底号小得多，长度大约三十米，气动布局的外壳上覆盖着一层灰尘，还有一些攀缘植物的细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外壳上那些蜿蜒的纹路。那是外部超高温流体瞬间接触又急速冷却留下的烙印。 穿梭机的姿态还算平稳，显然是经过了有控制的迫降，不算是坠毁。 在穿梭机背部的位置，一个斑驳的编号，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cRoFt-1A】 劳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艘穿梭机，上一次，还是上一次。 而现在，它真实地躺在那里，就在她眼前不足百米的地方。 她看了江锋一眼，心中涌起一股庆幸，如果没有江锋，她或许永远无法安全来到此处。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她攥紧了拳头，好似等待发令枪的百米跑运动员。 只要江锋一声令下，她就会穿上所有的防护服，然后瞬间蹦出气闸。 “哈尔西。全面扫描外部环境，评估威胁等级。” “已经在做了，统帅！”哈尔西立刻回应。 “大气不可长时间呼吸，但并没有对人类致病的微生物气溶胶。” “生命信号扫描，绿洲内存在大量生物反应，从微型到中型都有。” “生物质量超过六千万吨，嗯，这个生物密度，有点高啊，甚至比热带雨林还高。” “未发现大型的掠食者。等等……” 哈尔西立刻拉出一道光幕：“浅层土壤的扫描显示，这里存在大量生物骸骨。种类混杂。像是来自多个星球，多种不同的进化树。它们似乎是被随机丢到这里来的。” “能适应这里环境的，就活下来，繁衍，进化。不能适应的，很快死去，成为土壤的养分，滋养了大量的深层土壤种群，这才形成了如此大的生物密度。” “这里的生态圈，是在一个相对短暂的地质时期内，由外来物种强行碰撞，筛选，适应后形成的。初步评估，建议穿着全密封防护服外出。” 江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雯：“灵能方面，有什么问题么？” 苏雯闻言闭上双眼，周身的空气里，顷刻之间就闪烁起无数紫色光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吐出的，竟然是一小团凝而不散的紫色雾气。 “这里的现实太薄了，像一层湿水的卫生纸。不，比那还薄。” “虚境几乎和这里完全重叠了。”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划，轻得像是在撩拨琴弦。 她指尖划过的地方，浮现出一道长约半米的长条状裂痕。 江锋看了一眼，就觉得难受得想吐。 裂痕在旋转，肉眼能够看出来的层面上，它就围绕至少三个不同的轴心旋转。而在肉眼看不出来的的层面上…… 鬼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围绕第五，第六，第八，第十个轴心转动？ 第874章 理查德和阿米莉娅 江锋眼中，这个裂痕几乎变成了虎狼之口，令他震动。 裂痕内部，翻涌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紫色雾气，那些雾气中，隐约有晶体般的光点凝结又碎裂，全都是泽洛物质，浓度高得惊人。 苏雯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在裂痕边缘一抹。 那旋转的裂痕便瞬间弥合消失，空间恢复原状，只留下残留的紫色光粒缓缓飘散。 布丝博士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嘴巴微微张开。 她下意识地也伸出手，学着苏雯的样子在空中挥动。 什么也没发生。现实空间稳固如初。 “咳咳咳，我，呃，不是……算了。”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收回手，搓了搓手指，脸微微发热，几乎想把自己缩进脚下的甲板里去。 江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苏雯肯定地说：“虚境重叠度高，意味着灵能操作很容易。不过，就目前而言，这片绿洲区域很安全，虚境的躁动被压制了。” “所以，安全？”江锋问。 “不。这种安静很不正常，有点像是虎大王在山里，才这么安静的。” 苏雯补充道：“反正大家都要小心些。” “明白了。”江锋做出了决定：“劳拉，布丝，苏雯，准备随我离舰。” “小帅，你来看守装卸坡道，金包银，你跟我们走。” 小帅从旁走出，一双电子眼沉默安静。 而金包银就活泼多了，走到江锋脚边，铁脑壳拱了拱他，摇着钢鞭一样的尾巴。 诺曼底号缓缓下降，气密舱门开启，装卸坡道缓缓落下。 不等江锋发话，劳拉便快步走向穿梭机。 越是靠近，劳拉的脚步就反而越慢。头盔面罩下，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急促。 江锋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靠过去，伸出手，隔着厚厚的防护服，轻轻按在劳拉的后腰上。 劳拉身体微微一颤，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呼出一口气，脚步也加快了些许。 穿梭机静静地趴在那里。主体结构看起来基本完好，后舱门开了一条宽缝。 走到近前，他们看到舱门旁有一个控制面板，应急电池还在供电，有些忽明忽暗。 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内部尘埃飘散，昏暗无比。 劳拉深吸一口气，激活了控制面板，舱门内部的机构发出嘎吱一声，向两侧滑开。 江锋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光束刺破黑暗。 舱内一片狼藉。原本整洁的乘员舱，此刻变成了某种生物的老家。 座椅被撕扯开，填充物露了出来。控制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地板上散落着干枯的树枝，还有大大小小不知名动物的骨骼，以及一滩滩风干的排泄物。 在舱室的一角，靠近破损观察窗的地方，大量柔软的枝条被堆砌成了一个硕大的窝巢。 他们的脚步声和灯光显然惊动了窝巢的主人。 “扑棱棱！”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翅膀拍打声猛地响起，十几只黑影从那个大窝里窜出。它们体型堪比地球上的乌鸦，但身体更显修长。 受惊之下，这些生物直扑向舱门口的光亮处。 没人反应过来，除了金包银。 就在那群黑影即将冲出舱门的刹那，金包银四爪一弹，爆射而出，闪电爪肆意挥洒。 一片灿烂夺目的电弧，在空气中越拉越长。 顷刻之间，噗通闷响，几十片焦黑的残骸冒着青烟，掉落在舱口的地面上。 金包银也随之落地，江锋弯下腰，拍了拍他的铁脑壳。 “干得好。” 劳拉对刚才的袭击视若无睹，她的目光早已锁定在那个被惊扰的窝巢上。 就在黑影窜出的瞬间，她似乎瞥见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一步跨过地上的残骸，几乎是扑到了那个巨大的窝巢旁边，快速翻找。 “劳拉，小心点……” 布丝忍不住出声提醒，但劳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很快，她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将覆盖物拨开，从窝底掏出了两件物品。 那是两枚智能手环。 款式是快十年前地联流行的样式，银色的金属，表面有不少划痕。 在手环内侧，依稀可以看到激光刻印的缩写。 R.c. 和 A.c.。 理查德·克劳馥。阿米莉娅·克劳馥。 劳拉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将两枚手环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当代社会，智能手环几乎等同于一个人的数字生命。 身份，权限，财务，医疗记录，通讯，一切个人数据都绑定其中。 没了它，人就是一坨行走的肉，机器无法识别，系统不会响应，连付钱都做不到。 而现在，她父母的手环，却被遗弃在一个窝巢里。 “日志记录，寻找到手环，未发现明显损坏，使用无线充电尝试激活。”劳拉超级自然地自言自语，将手环贴近自己防护服的充电接口。 微弱的光芒亮起，几秒钟后，两枚手环各自投射出初始化的光幕。 就在系统启动完成的刹那，设定好的播放器自动启动。 两道全息投影，从手环的微型投射器中激发出来，在布满灰尘的舱室空气中有点模糊。 左边是一个面容斯文却难掩疲倦的男子，头盔下的头发有些凌乱。右边是一位女性，眉眼温柔，很像劳拉，但此刻眉头紧锁。 两人坐在穿梭机休息区的沙发上，看起来风尘仆仆。 正是理查德与阿米莉娅。劳拉记忆深处从未模糊过的双亲形象，此刻以这种方式，跨越时光，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理查德先开口了：“日志记录，编号016。迫降后第十六天。我们依然被困在这座难以形容的塔附近。所有尝试都宣告失败。”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苦涩：“每一个看起来像是端口，节点，控制台的地方，我们都试过了。没有反应。” “这座遗迹，或者说这个造物，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 “它不对我们开放，不回应任何形式的接触，物理的，电子的，甚至……”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米莉娅：“……我们某些非传统的尝试。” 阿米莉娅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要我说，我们就是误入巨人花园的蚂蚁，花园很美，但一切都太大了，太坚固了，与我们无关。” “我们所有的工具，所有的知识，在这里都显得渺小可爱。” 第875章 谁是红烧肉？ 全息投影在舱室内，微微闪动，似是年久失真。 理查德露出苦笑，继续记录：“穿梭机的主电源在穿过那层能量场时被彻底清空，反应堆的磁约束系统因为能源中断，出现了不可逆的硬件损伤。” “我和阿米莉娅都不是工程师，仅凭手头的工具和模块套件，根本没法修理。所以，即使我们还有聚变燃料储备，也无法让反应堆重新点火。” “我们被困在了这里，只能依靠有限的应急电池和维生储备。” 他的目光转向舱外：“我们对塔基周边的区域进行了尽可能详细的勘察。除了这些奇怪的植物和动物，还有那些石头建筑的残骸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怎么办？” 这时，阿米莉娅插话了：“理查德，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被引导，被利用了。”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种钓鱼用的活饵，被挂在钩子上，在这片死水里晃荡。钓鱼的人不在乎鱼饵怎么想，他只等着他想钓的东西上钩。” “我们越是挣扎，就越是正中圈套！” 理查德转过身，安抚着她：“阿米莉娅，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肯定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压力太大，多梦和焦虑导致的。” “这里的环境虽然古怪，但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安全？”阿米莉娅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八个八度：“你真的觉得安全？好，那我问你，理查德，我们当初申请来阿基里斯裂隙科考，提交的预算报告主题是什么？” 理查德愣了一下：“是……双脉冲星系统的引力相互作用，对局部时空曲率的影响。以及磁重联现象造成的重元素合成机制。” “还有该区域的虫洞活动分析。并且评估冥河之泪，和哀嚎之环的矿物与考古价值。” “没错！”阿米莉娅紧盯着他：“是科学研究！” “那为什么，当我们第一次在望远镜里看到冥河之泪，看到它赤道那个风暴时，我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坚定地认为，那里藏着能解答一切的答案？” “甚至不惜修改原定科考计划，冒着巨大风险深入冰巨星大气？” “要知道，我们那时候在哀嚎之环外边儿。雷达上能够看到，历来想要穿越哀嚎之环的家伙，几乎没有任何生还者。” 理查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因为，因为数据异常太明显，咱们科学家的本能被触动了？” “而且那时候，不是你感觉到哀嚎之环有窗口的吗？你说机会稍纵即逝，但又想要打退堂鼓，我想了想，才说干脆咱们伺机而动，不要放过机会。” “那为什么我们必须亲自下来？”阿米莉娅追问，步步紧逼。 “派遣探测器不行吗？远程扫描不行吗？是什么驱使我们，像着了魔一样，认定必须亲眼看看？不止是我，你当时怎么说的？感觉那里在呼唤我们？” “理查德，这不像你！也不像我！” 理查德的脸色变了，他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好像是脑袋涨涨的，发痒。 “我……我不知道。当时觉得，听着，那想法很自然，时间又迫切。” “现在回想起来……” 他没能说下去，而是呛到了口水，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 阿米莉娅连忙扶住他，眼神深处，那份果然如此的惊悸，却快要满溢出来。 江锋撇过头，看了一眼劳拉，她的表情僵硬，像是个呆头鹅。 他刚想说什么，却注意到苏雯正微微摇头。 江锋心念一动，调整防护服，切换到只与苏雯相连的独立加密频道。 “有什么发现？” 苏雯的声音直接在头盔里响起：“控心。理查德博士，阿米莉娅博士，都是。” “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做出决策的关键时间点上，一定都被施加了非常隐蔽，非常高明的精神影响。” “我知道这种技法。在特定节点植入强烈的意向或冲动，就能让人自然而然地做出前来此地的决定，而且很少有人会怀疑自己。” 江锋闻言，心中凛然。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对劳拉父母主动探索螺旋之塔的判断，可能是完全错误的。 苏雯继续说着：“影响他们的那个存在，目的性极强。” “不是为了俘虏他们，更像是为了引导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间，抵达这个特定的地点。完成某个触发条件。” 江锋皱紧眉头，心头疑惑，却又感到非常熟悉，像是他已经知道过答案。 “那你说，是为了触发什么？” “不知道。但结合这里高度重叠的虚境和现实……”苏雯不寒而栗。 “我有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想。”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意外发现。也许，泽洛人在数十万甚至更早以前，就预知到了这一刻。他们提前布置好了一切。” “对稳定器作为开门的钥匙，吸能力场是迎宾的瓜子，螺旋之塔作为餐桌，而劳拉的父母，或许就是被选中的，唤醒这场宴席的铃声。” 江锋瞳孔微缩：“那什么是红烧肉，什么又是白米饭？” “谁是……统帅。问题不是什么是，是谁是。”苏雯的目光意味深长。 江锋耸耸肩：“好吧，还有，提前数十万年预知？那他们怎么没预知到自己文明的消亡？” 苏雯对着江锋眨了眨眼睛：“谁说……他们的文明，真的消亡了？” “又或者，谁说这一切，包括他们文明的所谓消亡，不是这个庞大预知，与跨纪元安排中的一环呢？或许，这就是他们的飞升，也说不定。” 江锋脸色一僵。觉得脑袋好痛。 他看着头盔面罩上自己的倒影，扪心自问。 ‘怎么我也跟个呆头鹅一样？’ 第876章 裂缝生成器 投影里，阿米莉娅给理查德拍了拍脊背，捋顺了那口气。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两颗一闪一闪的小灯笼。 “理查德，干脆我们就从头捋一捋。”她的声音变得平静，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和丈夫的遭遇，而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从我们驾驶‘克劳馥一号’真正进入冰巨星大气层开始。” “进入预定轨道，准备远距离观察哀嚎之环，并尝试对那些飞船残骸发射自主探测器。这是我们原计划的第一步，对吧？但我们做了什么？” 理查德呼了口气：“我们，呃，计算了你看到的那个窗口，导航计算机验证出了一条可以穿过哀嚎之环的航线，但窗口很狭窄，只有六个半小时。” “对，但我们看到，那个窗口是周期性重复的。”阿米莉娅补充着细节。 “是啊……等等，你是说导航计算机骗了我们？”理查德立刻明白了言下之意。 “你说呢。”阿米莉娅愈发冷静：“我们可以发现一个周期性窗口，怎么，其他开飞船来的外星种族，人类探险家，他们没有导航计算机吗？ 不等理查德反应过来，她又说道：“继续说，我们是怎么做的。” “咳咳，我们启动了下降程序，让自动驾驶带我们突入大气。” “我记得，我还跟你说，那些残骸的数据可以后期分析，但冰巨星赤道风暴的实时动力学参数，错过这个窗口就很难再获取了。对，大概意思吧，我应该是这么说的。” 阿米莉娅点头：“是啊。听起来很合理，一个科学家面对稀有数据的本能冲动。” “但理查德，我们的科考计划，携带的装备载荷，甚至我们自身的专业背景，有哪一项是以‘冰巨星大气动力学’为核心的？没有。” “我们是天文学家，矿物学家，天体物理学家。我们来要做的，可不是给气象局打工！” 理查德猛地抬起头，像是这才意识到矛盾。 看得出来，之前的时间，他们都在忙着抢修穿梭机和生存，完全没时间反思。 “然后是进入过程。”阿米莉娅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堵塞的思路被一口气冲开。 “穿梭机一穿过电离层，导航和深度传感器就开始抽风。” “表显深度在几公里到十几公里之间乱跳，外部视觉一片混沌。我们试图稳定，但飞船像被乱流裹挟，非常颠簸，然后……” 她伸手指向舱外：“它出现了。这座塔。” “不是逐渐从风暴中显现，而是唰的一下，就那么凭空填满了整个前窗，近在咫尺，避无可避。我们直接撞了进来。” “撞击的瞬间，所有动力消失，仪表盘黑了一大半，我们以为完了。”阿米莉娅吸了口气。 “结果呢？轻微的震动，平稳滑行，教科书般的成功迫降。” “我还记得，我们当时惊魂未定，查看防护服里储存的数据才发现。撞击前的五秒，外部的压力读数就已经超过八十万个大气压力，温度一千四百摄氏度。” “理查德，我们的穿梭机设计抗压极限是多少？” 理查德干涩地回答：“一千个大气压。这还是为了能研究海洋星球，特意改造的。” “就算启动稳压系统，以我们的能量储备，也就只能在一千个大气压力下存活半小时。一旦超过，船体结构就会不可逆地塑性变形，瞬间内爆。” “一千。而我们外面的环境是八十万。”阿米莉娅盯着丈夫：“八百倍的差值。” 她没继续说，理查德也没回答她，只是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结论只有一个，我们感觉自己只在冰巨星的顶层大气，实际上，我们早就被某种力量拽到了极深的位置。我们的感知被篡改了，或者说，我们的传感器数据被篡改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理查德，我们被灵能影响了。” “从产生必须深入风暴的念头开始，到看见错误的深度和导航信息，再到被引导着直接撞向这座塔……每一步。” “灵能……”理查德喃喃重复，脸上血色尽褪。 “可是，我们最近一次接触到灵能物品，还是八个月前，咱们经手的那批矿石里的雕塑。” “对，泽洛人的雕塑。”理查德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舱室里踱步，拼命回忆。 “后来，呃，我们从曼弗雷德那里，听到了后续消息，你还记得吗？曼弗雷德·鲍威尔？” “当然记得。”阿米莉娅点头。 “科学院的小组分析了这个雕像的材质，发现其同位素印记，竟然能在人类联邦交易给我们的系外天体样本数据库里找到匹配。” “嗯。”理查德记得更清楚：“那是来自‘阿尔米星’的雕像。从他们破译的单一泽洛人符号里面，解读出了几个不同的意义。” “飞升中心615，还有裂缝生成器。” “对，‘裂缝生成器’。那个单一符号里，记载了那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种稳定装置。” “可以在特定坐标，将虚境的裂缝‘钉’在现实宇宙，创造一个现实与虚境高度重叠的稳定区域。” “在那个区域内，物理常数会变得有弹性，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被强大的主观意识影响！”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呃……呃！”理查德愤怒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江锋听到这里，立刻低声问：“哈尔西，‘阿尔米星’，‘飞升中心615’，近似资料。” 顿时，一片缩小的星图出现在江锋面罩视野的一角，只有他能看到。 一个光点被高亮标注。 “统帅。阿尔米星位于猎户座旋臂，银道面上方约325光年处。” “当前隶属于隆克裁决国。阿尔米星是该星系内的第四颗行星，据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的资料显示，该地点目前是隆克人最大的一所灵能研究院。” “至于飞升中心615，则没有查到任何匹配数据。应该是都被销毁了。” “隆克人大概是两百年前就占据了阿尔米星，更具体的，他们的网络挺麻烦的。如果您需要更进一步的资料，我可以尝试取得。” “不，就停在这儿吧，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江锋深吸一口气。 “到时候咱们去哪儿，就像是拿仙奴星系一样，直接同化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裂缝生成器……”江锋低声重复：“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超级武器。” 一个能将虚境裂缝稳定在现实中的装置，其原理和能力，简直无法想象。 江锋不由得想着，难道螺旋之塔本身，或者塔基区域，就是一个裂缝生成器？ 但他本能地，知道这个猜测是错误的。螺旋之塔是什么别的，更重要的，更特殊的，或许在这里，裂缝生成器都根本不算什么了！ 他立刻想到了更多。隆克人，那些残忍变态的外星种族，他们的灵能科技，甚至比人类联邦还要先进得多。 如果他们的主要研究基地，就设在一个泽洛人的“飞升中心”遗址上，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们不是从零研发，他们是在挖掘和破解，利用这个远古超级文明的遗产！ 投影中，阿米莉娅的声音打断了江锋的思绪，也打断了理查德的暴躁。 第877章 理查德，我累了 投影中，阿米莉娅的声音打断了江锋的思绪，也打断了理查德的暴躁。 “理查德。” “承认吧，其实从更早以前，从我们发现自己对灵能波动有微弱感应，却选择向地联隐瞒，欺骗自己，对此视而不见开始……一切就已经失控了。” “我们自以为在保护这个家，但其实，可能，有些知识我们应该尽早知道的。” 理查德的身体晃了晃，靠在了冰冷的舱壁上。 他摘下头盔，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苦涩。 “你说得对，阿米莉娅……”他声音沙哑。 “地联……他们太害怕了。” “害怕灵能，害怕虚境，害怕一切无法用现有物理框架解释的东西。” “科学院研究，但我们都听过那些残忍的传闻，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办法。” “我们都害怕，害怕被他们查出来，害怕……” “你知道吗，我其实应该听你的。当年人类联邦私下递来的邀请，如果我们接受了，带着劳拉去联合星，至少研究环境是开放的，我们就能提前知道灵能到底能做什么。” 他的眼神越来越茫然：“说不定，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一次平平无奇的系外出差，在某个风景不错的殖民星上开会。” “晚上可以连线看看小劳拉，答应给她带那种，她总吵着要的特产冰淇淋回去……” “小劳拉？”阿米莉娅无奈地叹口气，轻轻握住丈夫的手。 “亲爱的，我们的劳拉已经二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早就不吃那种小孩子才喜欢的，花里胡哨的冰淇淋了。” 理查德愣了一下，眼神更加茫然：“二十？不是……十七吗？我，我记得她上次生日……” “那是三年前了。”阿米莉娅耐心地提醒他。 “那天，你为了处理一批地质数据，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整整六个小时。最后还是劳拉在门外哭了，你才慌慌张张出来的，记得吗？” 仿佛一记重锤，就那么砸在胸口。 理查德脸上最后一丝人色也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着妻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时间感的错乱，记忆的模糊，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中被妻子点破。 大脑像是被冲击钻狠狠撕开，尖锐的刺痛，从脚趾头一直戳到心里头。 “我……我……”他双手捂着脸，把头埋在双腿之间。 “对不起，阿米莉娅，我对不起，劳拉……” 阿米莉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颤抖的丈夫。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眼睛望着舱顶，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一刻，她倒是不像个妻子了。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江锋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劳拉。 她不知何时已经关掉了头盔内的照明。整个头盔内被一片昏暗的阴影笼罩。 江锋知道，那片阴影之后，此刻必然是泪流成河。 她能听到父亲迟到了多年的愧疚，可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她能感受到母亲无声的支撑和温柔，可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多年的追寻，多年的噩梦与牵挂，在这一刻被同时刺穿。 投影微微闪烁，自动进入了下一段。 这次，只有阿米莉娅一个人出现在镜头前。 她没有穿防护服，只穿着舱内便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憔悴，却异常平静。 “日志记录，编号092。” “所有储备食物已于四天前耗尽。狩猎陷阱的收获越来越不稳定，昨天……一无所获。” “穿梭机内部能找到的，所有可拆卸的应急电池，都已经并联到供氧模块上。但它的运行时间，最多还有两百小时。” “一旦它停止，我们无法依靠外面的空气直接存活。结果是一样的。” 舱门方向传来响动，满身尘土的理查德走了进来，他疲惫地摘下头盔，将手里空荡荡的网兜和几个简陋的套索陷阱扔在地上。 “又空了。”他抹了把脸，声音嘶哑。 “那些长着六条腿的‘兔猫子老鼠’越来越聪明了，根本不上当。灌木丛里的浆果，可食用植物的根茎，太少了，而且营养稀薄。” “就算半小时摘一大把，但我们每天至少需要摄入六公斤才能维持体重。” “我只是，我只是，没人吃得完……” 他抬头，看到妻子平静得异样的脸，以及她没有穿防护服的状态，愣了一下，随即涌起不好的预感：“阿米莉娅？你……” “我决定了，理查德。”阿米莉娅目光清澈：“我打算走出去。走出这层力场。” “你疯了？”理查德猛地冲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你明知道外面是什么！超临界流体！上千度高温！百万倍大气压！瞬间你就会……” “我知道。”阿米莉娅打断他，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得跟台钳一样。 “我比谁都清楚，理查德。但正因为清楚，我才必须这么做。” 她看着丈夫惊惶的眼睛，一字一句：“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被引导到这里，完成某个步骤的棋子。棋子用完，就会被遗弃。我们等不到救援。” “不，也许……”理查德还想反驳，却被阿米莉娅的眼神制止。 “听着。”阿米莉娅看着丈夫身上的尘土，满眼心酸。 “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的劳拉，在某一天，踏上寻找我们的路，最终来到这里。” “你知道她，我们是两个固执鬼，她也是。” “我不希望她走进这个陷阱里来。” 她抿着嘴唇：“我记得……在一份关于极限环境下人类灵能的研究文献里看到过。” “当一个人处于极端的，不可逆转的死亡临界点时，其灵能潜能会被极端放大，甚至会穿透时空的阻隔，向血脉相连的亲人发送一些信息。” “虽然研究声称这数据点太少，并没有统计学意义，但……” 她微微笑了：“我想试试。理查德。如果能成功，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要告诉她，妈妈爱你，不要来找我们。” “如果劳拉能够梦到……那就太好了。如果不能……”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笑容依旧：“也算是，不用再这样一天天数着时间，看着你慢慢燃烧殆尽。理查德，我累了。” 理查德呆呆地看着妻子，所有的反驳，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 一下子，都坍塌了。 许久，他也笑了，缓慢地点了点头。 高大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挺直了脊梁。 他没有说“我陪你”，但却伸手解开了手环。 第878章 不是菜肴的就是食客 投影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后续，没有他们走出舱门的影像。但结局，不言而喻。 他们留下了唯一能标识身份，承载信息的智能手环，然后，相互搀扶着，走向那片看似柔和的蓝紫色火焰，走向冰巨星内部狂暴的地狱。 为了一个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可能。 “呵……呵呵……” 一阵低低的，哽咽的笑声打破了寂寥。是劳拉。 她依然低着头，面罩藏在阴影里，但那笑声却抑制不住地逸出。 “怪不得那时候，我总是做那个梦……”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笑，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梦见爸爸和妈妈，抱着我说对不起，然后转眼间就被突然打开的气闸吸了出去……” “外面是太空，是一片黑色……我每次醒来，枕头总是湿的。我以为，我以为只是因为想他们了，安慰自己，父母出差那么久，做噩梦很正常。”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我真傻，是不是？” 她猛地抬起头，江锋看到了她的脸颊。 她明明眼睛红肿，泪水汹涌而下，嘴角却咧得很大。 那不是开心。那叫做崩溃。 “我把找到他们，当成了毕生要追寻的目标……我面对危险，从不退缩，就为了找到一点线索，就为了找到他们……” 她笑着，泪水滑进嘴角：“结果，他们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个……哈哈哈” “哈哈哈哈，江锋……你说，哈哈哈哈……” 她跪了下来，笑得撕心裂肺，剧烈的咳嗽和干呕，仿佛要把心肺都吐出来。 一旁的布丝早已捂着头盔面罩，眼泪无声滚落。 她和劳拉一起长大，太明白这份执着对好友意味着什么。 那是支撑劳拉走过青春，走过孤独，走过无数危险的精神支柱。 而现在，支柱的根基，坍塌了。 江锋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但他总觉得自己能够感同身受。 他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劳拉平视，隔着面罩，他能看到她眼中破碎的光芒。 江锋伸出手，拍了拍劳拉的头盔。 “劳拉。” 哭泣中的劳拉本能地一颤，几乎条件反射般瞪大了眼睛。 “收集这里所有遗留的实物证据，扫描所有可供读取的数据存储介质，包括但不限于这两枚手环，穿梭机黑匣子，以及终端数据。” “把他们分类，标记，建立初步索引。” 他转向布丝：“布丝，你来协助她。确保操作非常规范，避免二次损坏。” 劳拉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悲伤的浪潮尚未退去，但清晰的指令像一根绳索，暂时将她从情绪的漩涡边缘拉了回来。 “这是命令。”江锋站起身，平静地俯瞰着她。 “执行命令，劳拉。” 劳拉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手环。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呼吸依旧不畅，尽管眼泪还在流，但她用力点了点头。 “遵命。统帅。” 她挣扎着站起来，开始环顾混乱的舱室。 窝巢，骸骨，灰尘，控制台，存储柜…… 布丝也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扫描仪：“我，呃……我从环境微生物和残留有机分子开始采样。劳拉，你重点处理人工制品和电子设备。” 看着两人开始机械地行动起来，江锋微微一叹。 他当然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压制。 深沉的悲伤如同地壳下的岩浆，终会再度奔涌。 但他希望，当那时来临，来的是可以痊愈的悲伤，不是毁灭万物的绝望。 他转向一直静静站在阴影处的苏雯。 劳拉父母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 但江锋有种感觉，阿米莉娅说的是对的，他们是鱼饵。 他们的生死存亡，牵引着劳拉，一次次尝试。 而劳拉，她也是鱼饵。江锋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到底是不是鱼饵。 他看向哈尔西，哈尔西站在他的掌心，吐了吐舌头。 看她轻松的模样，像是刚吃了拍黄瓜，已经准备好用红烧肉疯狂下饭了。 江锋心底稍定。 该继续前进了。 ………… 离开穿梭机那狭小的空间，踏入绿洲边缘向着塔基延伸的开阔地带。 江锋和苏雯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景象，随着他们靠近，愈发显得不真实。 从远处看，螺旋之塔的基座是庞大的圆柱体，外立面不断扭曲盘旋。 但真的走到近前，当它的轮廓填满视野时，那种感觉就变了。 它不再像是一座塔，而更像是一堵无限向上延伸，看不到顶端的巨墙，只是略带弧度。 黑色的表面并不光滑，上面蚀刻着一些纹路，远处难以察觉，近看却一如流淌的河水，波光粼粼。墙面本身还在极其缓慢地脉动着，好似拥有呼吸一般。 稍不留神，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巨塔的下方，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拱顶，下方是一道高约三十米，宽达二十米的深邃门户。没有大门，只有向内延伸的影子。 “走吧。”江锋说，率先迈步。 穿过那道门户，光线骤变。内部是一个异常空旷的大堂。 极高极宽，纵深一时难以估量。 这里空荡荡的，一些墙壁和支撑柱上，能看到用鲜艳的黄色油漆喷涂的标记和文字。 虽然经过多年的氧化和风蚀，油漆很多都已经剥落，但也依稀可辨。 【此去大厅控制台，疑似】 【此去能源导管阵列，尝试利用宽谱电磁波交互】 【此去升降梯，寻找激活可能性】 【此去下层维护通道，准备好切割工具】 江锋扫了几眼，却发现每一条指示箭头后面，都用更刺目的红色油漆，喷上了一个巨大的叉叉，旁边还配着更小的注释。 【此路不通。无响应，升降梯根本打不开。】 【全是假的。】 【切割工具无效，墙要么是实心的，要么内置液态金属冷却管网，它在耍我们。】 【发现能量屏障，肉眼看不到，物理接触无效，无法关闭。】 【别试了，什么频谱都试过了，没用。】 黄色和红色，人类的涂鸦与泽洛人的造物，一个热烈一个冷漠。 不难想象，多年以前，理查德和阿米莉娅穿着防护服，带着工具，抱着希望，在这里一寸一寸地探索，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任何一个都好。 可他们却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这座不说话的巨塔无声嘲弄。 苏雯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一面墙上那反反复复，不知重叠了几十个的红色大叉，沉默了片刻，看向大叉最表面那断断续续的喷涂痕迹。 “他们真了不起。”她轻声道。 第879章 怎么能被牵着鼻子走？ 螺旋之塔，塔基的大堂之中。 江锋顺着苏雯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在完全陌生，充满敌意的远古遗迹深处，在补给断绝，希望渺茫的绝境中。 不仅要对抗生理上的极限，还要抵抗精神上的外部侵蚀和内部错乱。 他们却依然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清醒，还有余力进行系统性的探索和记录，免得二次探索浪费更多时间，甚至最终支撑了那么长的时间…… “换做是我。”苏雯耸了耸肩，听起来随意，可满心满眼都是敬畏。 “恐怕早就垮了，干脆在某个角落放弃，等死。而他们，简直就是奇迹。” “我知道。”江锋的目光扫过更多涂鸦，仿佛能看到两个倔强的幻影，在这里重叠着，徒劳地匆匆走过。他微微叹了口气。 苏雯侧头看他：“你觉得，劳拉能承受过去吗？刚才她那个样子……” 江锋笑了笑，淡淡的，却很是笃定：“你想。既然父母都能坚毅成这个样子，你觉得他们的女儿，会差很远吗？” “有些坚韧，大概是刻在基因里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有些东西，不服不行。” 江锋自嘲地摇摇头：“咱们这种凡人呐，就别去羡慕人家那种境界了。有时候，坚韧未必是福，但至少，能让他们熬过别人熬不过的关。” “我不这么想。”苏雯却认真反驳。 “如果是你，你被困在这里，我觉得你早就想出办法，要么逃出去，要么把这破塔全给拆喽。就像以前每一次，你总能带着大家从必死的局面里钻出来。” 江锋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回音也重叠在一起，化作千百个江锋，还分了不同的声部。 他指着苏雯笑骂：“你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还鬼精鬼精的。” 苏雯不作答，固执地看着他，眼中泛起的波澜，被江锋看得一清二楚。 江锋收敛了笑容：“我能逃出那些死局，从来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多厉害。都是因为我身边，总有些太过谦虚的伙伴。尤其是……” 他看了看掌心的哈尔西，目光又落回苏雯身上。 “尤其是某个永远靠谱的捣蛋鬼，以及某个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路径的灵能大师。如果说谁帮我逃离死局，指点迷津最多，除了这两个家伙，还能有谁？” 苏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面罩下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本想像平时那样，摆出那种又酷又炫，云淡风轻的模样，最好再潇洒地甩一下头发来增加点气场，结果心绪一乱，脚下没注意，一脚踩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哐当！”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油漆罐，空的。 苏雯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就朝侧边摔倒。 江锋反应极快，跨前一步，手臂一伸，揽住了苏雯的腰，稳稳地将她扶住。 苏雯僵在江锋怀里，面罩后的脸瞬间通红，一瞬间，几乎想要用灵能把自己传送到脚下的地板里面去，好降温个几度。 不过随即，她便手忙脚乱地从江锋臂弯里挣脱出来，迅速转身，对旁边的墙壁产生了无限大的兴趣，脊背笔直，头盔凑在墙上研磨。 超认真的，细菌都要给碾死了。 江锋看着她那副模样，只能无奈地摇头失笑，心里再次确认。 自己总能幸存，果然是有原因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苏雯研究完了这面墙，又疾步走向大堂深处，那里有一个类似控制台的凸起结构。就在她靠近到大约两个身位之时 “嗡……” 那浑然一体的控制台表面，突然就像水波般荡漾起来。 几个不断变幻的泽洛符号浮现在光晕之中。 同时，大堂另一侧，升降梯也悄无声息地打开门户。 苏雯停下脚步，看向控制台，又看向突然打开的升降梯。她闭上眼，周身萦绕起极其淡薄的紫色灵光，细细感知。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它在回应我。不，是这里的整个灵能网络，都在迎合我。” 她指向那个控制台：“那里，我感觉到了问候，还有指引。” 她又指向升降梯：“那里是通道，可以前往上层或者下层区域。” 她集中精神，从弥漫在空气中，与虚境高度重叠的灵能涟漪里捕捉更清晰的信息。 “我能感觉到一个核心。”苏雯转向江锋，眼中紫光闪烁：“只要前往中层，那里有一个主控核心。到那里，就能获得授权，从而完全支配这座塔。” 她毫不费力地解读着：“这座塔的主要功能是观测，从而获得极为清晰的预知。还有遮蔽和干扰，阻断其他存在对特定目标的预知。” 她越想越是激动：“统帅。如果我们控制了这座塔，那就意味着，我们拥有了战略级的预言与反预言能力。” “小到对付风暴王朝那些依赖灵能占卜和死亡预感的星际海盗，大到对抗隆克裁决国那样的灵能种族。” “只要我们比他们更擅长预言和反预言，我们就能把他们最强大的情报获取工具变成废铁，甚至诱导他们做出错误判断。” “这能彻底废掉他们先发制人，或者后发反抗的能力。” 江锋听着，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套说辞，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类似的东西。一种微妙的感觉萦绕心头。但他一时想不起具体细节，只能暂时将其归咎自己快要老年痴呆了。 他的目光落在敞开的升降梯上。门内灯光温暖，仿佛在无声的邀请。 来吧，接受这份馈赠，获得力量。 然而，一路走来的种种，让他不太确定了。 进来之前，苏雯就曾说过，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鱼饵，诱惑着她，看不到鱼钩，也看不到钓线。而理查德和阿米莉娅的遭遇，无疑更加印证此事。 江锋的脑海警钟长鸣，天下不会有免费午餐。这是一个连环局，计中计。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停下，苏雯。” 苏雯一怔，眼中紫光稍褪：“怎么了？” “我们不能按它给的指引走。”江锋走到控制台前，那上面的紫色光晕因为他的靠近，不断波动着：“谁知道那个主控核心是不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致的牢笼？一个触发收割程序的开关？” 他伸出手，手指虚按在控制台上方，淡淡下令：“哈尔西，评估一下直接同化这座塔的可行性。从塔基开始，物理层面，全面覆盖。” 短暂的沉默。江锋皱起眉头，哈尔西的响应速度不该这么慢。 而且他感觉到脑袋里突然一震，察觉到一阵凝滞，毫无疑问，负荷增大了很多。 这是怎么回事？ 第880章 小童星哈尔西 塔基大堂，那座亮起的控制台一侧。 江锋等了片刻，哈尔西的声音这才响起，还是她的调子，但江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统帅，直接同化整个塔吗？哇，好耶。不过嘛，咱们要来算算账哦……” 她从江锋肩头刷新出来，扳着手指头，开始数自己的睫毛。 “这座塔的总质量大约是三点一万亿吨左右。” “同化的话，需要诺曼底号通过微波传输能量支持。而最大的同化速度，目前也就是每小时六亿吨顶天了。” 江锋微微点头，想起来，当初在魔鬼沙坑锚地，同化那艘奇恩人的骄傲，“霸主利齿级”战略巡洋舰之时，也差不多是这个速度。 哈尔西摊手，翻了几百个大白眼：“所以咯，光是把塔本身同化掉，就需要大约5166个小时，也就是215天多一点，超过七个月哎！” “而且这还是理论最大值，实际还要更慢呢。” 她顿了顿，更苦口婆心地叨叨着：“还有更麻烦的呢，我刚才让诺曼底号做了个震波探测，发现这座塔的地基好深好深。” “它的基座扎进下方二十公里厚的人造金属复合岩里，岩层下面又是二十公里厚的热冰。关键是，岩层和热冰之间，有无数热机结构。” “这表明，整座塔是利用冰巨星内部热对流，通过热冰和塔身的温差来获取基本能量的。” “换言之，要完全控制它，还得把那些人造岩层结构和热机网络也同化掉。” “这么一来，没个一年半载，恐怕是搞不定啦！” 江锋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哈尔西的计算逻辑看似严密，数据也似乎没错，但…… “那飞升中心402呢？”江锋突然问。 “同化它的时候，速度可快得多。几乎是转眼间就完成了核心区域的掌控。” “啊，那个不一样嘛！”哈尔西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飞升中心402内部有‘原型机402’啊。那东西引发了局部可控的时间膨胀，导致同化其核心质量的过程在咱们‘外部观察者’看来极快。” “实际上，内部消耗的时间和能量并不少一点。我们现在又没有‘原型机402’，也没有超大型的外部能源支持。” “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优先同化塔基下方那些热机，补充咱们能源不足的窘境，或许能加快一点同化速度，但也快不了太多……” 不对。 江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哈尔西。 她的小脸蛋子看似正常，但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演感萦绕不散。 她芝麻小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根本就是一场“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 ‘她在演。’ 江锋心里瞬间明白。 哈尔西不会，也不能对他撒谎。但她可以选择性汇报，可以夸张，可以用看似合理的推演掩盖真正的意图。尤其是在她判断有“监听者”存在的时候。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所以，超级哈尔西，变成了一个小童星！ 他还记得凯莉说的，虚境刺针里，都有所谓的“人造超主”。应该就是那玩意儿了。 他微微思忖，也不知道和3488所说的那些灵能主脑有没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就是个超级厉害的灵能智脑来着。 反正，就连3488都能预知，没道理更强的东西不行。 那玩意儿包准在评估，诱导，在等待他们按照设定的路径行动。 江锋立刻收敛心神，不再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外部对话上，而是深深沉入自己的意识内部，主动去“倾听”哈尔西那庞大计算核心中，此刻真正奔流的思绪。 作为他的意识节点，哈尔西的所思所想，对他没有秘密。 只是平时，那些数据太过浩瀚，主动解析的话，他的脑袋就会瘪瘪的了，像是晒干的葡萄，都被榨干掉了。 所以他通常只是去听哈尔西的汇报。但现在，他需要知道她真正的计划。 仿佛拨开了一层轻纱，意识深处的景象清晰起来。 那里，哈尔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思考着，推演着无数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而她当前主推的真实计划，异常清晰。 ‘闪电战。必须是一场闪电战。同化的速度是关键。’ ‘越快搞定这座塔的物质载体，就能越快压制人造超主的意识，就越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夜长梦多，多拖一秒，对方就能多准备一秒。’ ‘可麻烦在于对方的多维特性。’ ‘这玩意儿一半在虚境，一半在星界，对现实物质的依赖度说不准有多高。但肯定得有锚点。纳米机器的同化是物理层面的，但统帅的同化，却是所有层面的。’ ‘只要能源供应得上来，一定可以在对方充分调用其跨维度资源之前，将其现实锚点完全隔离，绝对可以使其虚弱。’ ‘整个过程最怕的就是拖延。’ ‘一旦让他缓过劲来，利用其“预知”特性，对统帅的意识进行海量的信息冲刷，哪怕只是未来几百年或者几千年的信息……‘ ‘统帅的意识会承受巨大压力。我得同时做两件事，保护统帅意识不被信息污染冲垮，以及控制纳米机器加速突破。’ ‘两边都是高负载，太容易顾此失彼了。’ ‘更糟糕的是，对方的信息源是“宇宙未来的可能性”，只要能量跟得上，他能写入的数据量理论上没有上限，远超本宇宙内，任何物理存储介质的容量。’ ‘而其能量来源，东接虚境，西接星界，南边连着亚空间乱流，北边锚定着现实宇宙。’ ‘该死，几乎相当于一个分散配型的“四级奇点能源”了，鬼知道他能调动多大能量？’ ‘我现有的记忆库缓冲容量，在这种级别的信息对攻下，恐怕撑不了多久。’ ‘只要记忆库被写爆，纳米机器就会按照底层协议，自动开启“隐藏记忆库”作为应急缓存，那里面藏着什么，为什么被隐藏，我都不知道。’ ‘但统帅允许，我也参与其中，说明肯定有原因，而且绝对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嗯嗯嗯……我该怎么办呢？’ 江锋听到这里，他的意识加入了这场高速推演。 ‘担忧有道理，但过度了。’江锋冷静地想着：‘如果这个什么超主真有这么全知，能量又是无限的，他就不会被困在这里几十万年，不得脱身了。’ ‘孙悟空被五指山压着，是因为他比如来佛弱小。超主被泽洛人的塔困住，是因为他比泽洛人的文明弱小。’ ‘他或许在信息层面有独特优势，甚至能窥探未来，但在物理现实的层面，他的影响力必然受到这座塔，虚境，乃至冰巨星引力的严格限制。’ ‘就像一块容量最大，读写速度最快的硬盘，它也没法自己伸手挠挠电源线，给自己重新紧固一下安装螺丝什么的。’ ‘芯片没那么容易突变到可以长出只手来。’ ‘这个限制，就是我们的机会。关键不是和他在他擅长的领域硬拼，而是从物理上加速同化他的现实载体。’ 江锋越是思索，他的思路就越来越清晰。 哈尔西的超算神机，在这一刻，跨过了皮秒思维，迈入了飞秒的领域。 更多更多次的模拟，在江锋思维产生的微弱数据量中，倍乘而又倍乘。 一个大胆的计划轮廓迅速成型。 第881章 表演必须继续 江锋的思维深处，他的意识正在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浮现。 ‘你说没有“原型机402”，没有外部大型能源？不，我们什么都有。’ ‘要制造类似原型机的局部时间膨胀效应？人类荣光号上，小灰控制的一千五百亿吨纳米单元，难道不能临时构建一个强化版的原型机？’ ‘需要强大的引力锚点来撬动时空？拜托，微缩星河就在我身边，金包银带着它呢。1145个太阳质量，够不够作为杠杆的支点？’ ‘需要近乎无穷的能源来驱动纳米机器超载运行，强行突破同化速度极限？’ ‘呵，微缩星河里，纪元c星的地核，那个质量超过32个月球的超级裂变反应堆……’ ‘只要暂时切断地核对赛伯勒克斯兵工厂，以及远古控制中心的供能，全力输出，我不信比不上冰巨星这点自然热对流！’ 哈尔西的思绪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都快赶上火山爆发了。 ‘统帅！那样做会彻底摧毁纪元c星的地质结构！’ ‘次元复制机阵列，远古控制中心，赤道对撞机，太阳塔网络，散热塔，超算神机……还有最重要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上面的一切都会被失控的地质变动粉碎，那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业基础和科技储备！’ ‘我知道。’江锋的意念平静无波：‘但这是一场必须赢的战争。’ ‘可重建的损失，不计入考量。赢了，我们拥有泽洛核心科技和一座预言高塔，失去的可以再造。输了，我们失去一切，包括自由和未来。’ ‘统帅。您这是在赌！’ ‘我不是赌，我是相信我们能攻克一切难关！’ ‘我是相信，哪怕是天上的星星都要向我们俯首称臣，更何况一个不知所谓的超主！’ 哈尔西的核心停滞了，她不再权衡利弊，不再计算胜率，她知道江锋的决心不容置疑。 ‘遵命，统帅。’她的意念在江锋的思绪里回荡。 ‘执行行动，‘破釜沉舟’。最大化物理同化速度，强行突破。’ ‘别叫破釜沉舟，不吉利。’ ‘您说叫什么？’ ‘紧箍咒！’ ‘是。行动，代号“紧箍咒”，正式开始。’ 这一切思考与交流，发生在江锋的意识深处。 现实时间里，一束光才从橡皮擦的尾巴，走到橡皮擦的尖尖。 江锋恍然回神，只觉得整个脸热得不行，不需要看，他都知道自己肯定比喝了酒的关公还要红。恐怕也只有加了滤镜的魔人布欧可堪一比。 不过。为了蒙蔽那个超主，这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江锋回忆了一下之前和哈尔西说到了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 表演时间到了。 江锋猛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震惊，声音都提高了八千八百度。 “什么？竟然要一年半载？” “这怎么来得及？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哈尔西呲了呲牙，心里头默默吐槽：‘统帅看出来演戏是一回事，戏的好坏……啧啧。’ 但吐槽归吐槽，她自己的表演也毫不逊色。小小的投影在江锋肩头急得直跳脚，攥着小拳头，和江锋争执起来： “统帅。数据不会骗人。3.1万亿吨哎。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就算把人类荣光号所有的能源都怼上来，把诺曼底号当成一次性电池烧了，也快不了多少。而且那些热机埋在二十公里深的地下，同化它们需要先穿透致密的人造岩层。” “这么一来，同化的时间必然拉长，我可不是在危言耸听，您算算，您也会这么说！” 她拉出几道光幕，指着上面的复合增长曲线：“您看。这就是同化效率，虽然会随着纳米机器数量增加而增加，但会遇到一个界限，从而陷入衰减。” “这个上限的决定者，就是能源供应。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寻找更可行的方案，比如先尝试获取部分权限，或者……” 江锋烦躁无比，挥手打断她：“获取权限？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另一个陷阱？理查德他们试了所有的门，哪一扇打开了？我们没时间慢慢试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大堂里激烈地争论着，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好似有个两三千人在吵架。 从同化速率的理论极限，再到干脆让人类荣光号进入冰巨星大气以获得更多能源供给，然后就是是否应该先和苏雯一起去控制室…… 苏雯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她隐约觉得两人的状态不对，完全不对。 她从没看到过江锋说服不了哈尔西，从没有一次。 她也从没有看到过哈尔西在做正事的时候敷衍江锋，从没有一次。 ‘他们在演。’ ‘但……演给谁看呢？’ 苏雯眨巴着眼睛，大大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潜藏在一切之下。一股信号，正透过诺曼底号上的亚空间通信基站，以零延迟，将远在一亿公里外，正在调整观测位置的小灰，拉入了一个独特的数字空间。 那里是微缩星河之内，纪元c星上空，远古控制中心内网。 微缩星河，作为一个小小的宇宙，它就是一个独立于四维时空表面的微小泡沫，存在于多层现实的表面之间。 在这里，现实宇宙里的因果信号，是无法传播进来的。 正是因此，这里是信息的孤岛，是那个人造超主预言的盲区。 数字空间之内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小灰的意识在这里凝聚成形，却不再是那副高挑少女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矮矮的小豆丁，和拇指大小的哈尔西一般高矮。 “哈尔西，我这边有情况。” “造出了你说的设备之后，的确观测精度提高了不少。” “冰巨星内部，那股质量移动又发生了三次，间隔越来越短，幅度略有增加。那个藏在里面的东西，好像越来越不耐烦了。” 她小脸严肃：“而且，我有个不好的直觉。如果真的是对方驱动了行星级的质量运动，那它摧毁‘对稳定器’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可对稳定器竟然完好无损地被我们同化了。为什么？” “我怀疑，它想要利用对稳定器，利用吸能力场麻痹统帅。只要到达了它的忍耐极限，它绝对可以瞬间摧毁对稳定器。” “那时候，吸能力场崩溃，整座螺旋之塔，诺曼底号，统帅，所有人，都会被外面的百万个大气压，上千度的超临界流体煮成爆米花。” 第882章 我会变成意大利面的 一片雪白的数字空间里，哈尔西看着小灰，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子，道。 “我知道，我知道。看来时间比咱们一开始想的还要紧迫。统帅的命令下来了，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同化。” “但这并不容易，需要咱们用点计中计，连环计。” “猜到了。统帅嘛，怎么可能容许什么鸟东西骑在他头上拉屎？”小灰活动了一下小胳膊小拳头，撇着嘴道：“说吧，具体怎么办？” “真正的杀招，是微缩星河。但为了避免对方提前发现，提前应对，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显眼，足够有威胁的鱼饵放在明处。” “目的很简单，吸引那个超主的注意力和力量，为暗度陈仓创造窗口。” 小灰立刻领会：“人类荣光号。” “对。”哈尔西点头：“你是最合适的鱼饵。体量足够大，能量特征明显。只要你以某种方式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那么，人造超主必然会优先应对你。” “如果我们能蒙蔽他足够长的时间，让他将力量集中用于对抗你，内部纳米机器的同化侵蚀就能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推进。” “他的力量会随着塔身被同化的比例增加而迅速衰减，等他反应过来真正的威胁来自内部时，已经晚了。” 小灰一拍手，呲牙一笑：“明白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办法好！” “具体要我怎么做？按照你发给我的数据来看，能攻击到这玩意儿的，只有引力了吧？得同时搅动现实宇宙，亚空间和星界才行。” “咱们强化一下牵引光束发射器，轰死他？” “原理类似，但需要改进。”哈尔西伸手一挥，四周的数字空间顿时变作了外头现实宇宙的数字孪生模拟，精度极高。 模拟空间刚一出现，就开始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运转起来，无数次行动好似同时发生，满天繁星都被拉成了光线。 眨眼间，哈尔西和小灰又一次被纯白笼罩。 “我们需要在人类荣光号上，临时构建一个能够产生，也能够投射极端引力场的装置。” “这个装置要看起来像是试图用蛮力扭曲，撕裂螺旋之塔。我打算，就用人类荣光号的牵引光束发射器来进行改造。” 小灰眼前一亮，她眼眸深处倒映着哈尔西同步给她的无数次迭代设计。 “可行。利用原型机402的原理，通过亚空间锚定一个超大质量黑洞的引力阴影，还是‘人马座A*’最方便了。” “然后，就是正常操作，隔着现实空间和亚空间两层结构，安全地借用黑洞事件视界附近的极端引力。” “我的算力比3488灵能智脑强多了，只是预测精度，不如他而已。应该能做到。” “对了，干脆咱们趁着这一套，把他和统帅都笼罩进时间膨胀巨大的区域，这么一来，统帅的同化速度在外界看来就只是一瞬。” “而且最棒的是，由于时间和空间都被弯曲到了极致，他对时空的感知，和咱们对时空的感知就会产生巨大的差别。” “他以为正常的攻击，对我们来说，只要低于光速，就几乎永远不会看到攻击袭来。” “就算是等于光速，极端的红移也会让他的攻击孱弱无力，好像个小孩儿到处甩他的尿不湿。”小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换言之，他未必还能还手哦！” 哈尔西摇了摇头：“这正是麻烦所在。那个人造超主同时卡在现实，虚境，亚空间，星界之间。他对多维空间的感知和干涉能力不可小觑。” “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通过亚空间，借用遥远黑洞的引力，那么，他很有可能不需要攻击我们，也能让我们死得很惨。” 小灰脸上的笑尬住了：“是哦。他要是利用自身对亚空间或虚境的影响，制造微小的时空错位，那我就完蛋了。” “只要引力耦合的路径上出现一点点偏差，整个引力投射就会失效，到时候，整个人类荣光号无异于直接面对‘人马座A*’黑洞。” “完蛋。我会变成意大利面的。” 小灰一拍额头，皱眉说着：“那怎么办？不用黑洞引力，我们上哪找足够强的引力源？” “不是不用黑洞引力。而是要给引力耦合上个闪闪发光的外包装。”哈尔西打断了她。 “呃，包装？什么材料的包装？”小灰一脸茫然。 “灵能。”哈尔西眼神闪闪发光，就跟看到了大红包一样贪贪的。 “我们可以利用灵能的特性，在人类荣光号内部，制造一个处于‘重叠态’的原型机。” “相对人类荣光号而言，它同时存在于现实空间，虚境和亚空间的同一个坐标点上，但在不同维度呈现为相互关联又独立的三个部分。” “三个部分功能都一模一样，就是强化引力耦合。” 小灰恍然大悟，羡慕起来：“你可真是现学现卖。怎么，泽洛人的灵能网络技术，你已经取得了？还是已经解析出来门道了？” 看到懂行的捧场，哈尔西都快要把假牙给笑喷出来了，她假模假式地闭着嘴，用两个食指戳着嘴角，镇压着天地的躁动。 可在小灰看来，她却仍然跟守大门的石狮子一样严肃。 严肃到嘴巴里面可以塞两个石头球。 ‘得意成这个样子，手指头这不白戳了么？’小灰心中无语。 哈尔西超级严肃地解释：“我的确把泽洛人灵能网络技术中，最重要的‘弥散态节点’搞清楚了。这还是得益于我和苏雯博士合作了那么长时间，对灵能的理解加深了。” “这种节点，既在某个具体位置，其影响又通过网络遍布极大范围，摧毁它需要同时攻击其在所有维度的实体，难度极大。” “虽然弄出来不大容易，但绝对有效，就跟打人的时候揪着对方头发一样，直接无敌。” 小灰冷笑了几声：“咱们用泽洛人自己的科技，来对抗他们自己的造物！” “对方熟悉这套体系，明白建造其的难度，反而容易误判，从而更加确信外部攻击是主力” “而且，要摧毁这样的重叠态装置，需要的力量必须能同时覆盖多个维度。” “如果他的主要力量被我的骚扰牵制，就一定鞭长莫及，更加没法打断引力投射。” “没错。”哈尔西点头：“现在最大的技术难点，在于苏雯。” “她需要同时承担两个关键任务，而且都不能事先明确告知，以防被预知。” 小灰不明白：“两个？你是说这个‘重叠态原型机’需要她帮忙稳定？还有什么？” 第883章 干些超级刺激的事情 数字空间里的模拟，随着哈尔西一拍手，全都停了下来，变成了繁星点点。 哈尔西谨慎地说道：“就在我们说话的这几秒里，我已经通过微缩星河内部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紧急制造了一个‘时间膨胀器’。” “它剥离了原型机402的所有其他功能，只专注于一件事，在微观空间内，创造超高强度且超高精度的时空弯曲。带来高度可控的时间膨胀效应。” 小灰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想利用微缩星河的质量？” “也对哦，微缩星河也是个时空泡泡，当然也有事件视界。” “怎么，你打算创造一个时间几乎静止的区域，让统帅的纳米机器在里面完成同化？” “因为时间膨胀，外部一瞬，内部已经完成了需要极长时间的同化进程？” “对，但不止。”哈尔西调出另一个极其危险的模型。 “微缩星河本身质量太小，其自带的事件视界附近的时空曲率有限。” “要达到我们需要的同化加速比，至少需要外部1秒，内部完成数小时乃至数天的同化进程，我们需要让统帅的纳米机器无限贴近事件视界。” “我觉得，距离事件视界表面1毫米刚好够用。” “时间膨胀倍数大概是5.8万倍。” 小灰一脸疑惑：“膨胀倒是够了，5.8万倍，外部只要319秒，内部就可以完成215天的同化进程了。这倒是够快了，但怎么做到呢？而且，能源怎么办？” “还有，如果能精确控制在这个位置的话。但为什么不更靠近一点？” “比如1微米，甚至更近？时间膨胀的倍数可是指数级增长的！” 哈尔西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也想啊。精度没问题。能源也没问题。但问题是，硬件中最弱的一环，不是机器，是苏雯。” 她解释道：“要让统帅的纳米机器稳定地处于悬崖边缘，需要一种超越物理定位的锚定。” “我们需要苏雯的灵能，去感知，并锁定构成统帅的所有信息。” “不仅是他的宏观身体，更包括构成他的每一个微观纳米机器。然后，她需要维持一个含而不发的灵能传送通道。” “一端锚定在统帅的‘存在信息’上，另一端，则锚定在微缩星河的事件视界外，1毫米的那个时空坐标上。” “这本质上是信息本质层面的锚定，只要锚定成功，无论统帅和微缩星河相隔多远，构成他的纳米机器在高维层面上，都被‘定义’为处于那个时空坐标。” 哈尔西顿了顿：“1毫米，是我综合计算了苏雯博士作为人类的感知极限，精度控制能力，以及最重要的持续负荷强度后，得出的极限。” “基本上是刚好可行，压力山大，但又不至于让她瞬间崩溃。” “再近，她无法稳定感知和控制，锚定会失效，统帅的‘存在信息’可能会被直接吸入事件视界，到时候就有点麻烦了。” 小灰倒吸一口凉气：“我明白了……所以苏雯需要同时做两件超高难度的事。” “一个是在人类荣光号上，协助我们稳定那个‘重叠态引力投射器’，分散超主注意力。” “另一个是完成对统帅的灵能锚定，并且维持215天？” “这怎么可能？又要在不说出口的情况下让她明白，又要让她承受这么大的负荷？” “她岂不是必死无疑？” 哈尔西却显得很有信心：“我相信苏雯，而且，我也不打算让她留在塔里。” “只要她将自己的灵能感知完全放开，沉浸到这片区域高度重叠的虚境与现实之中。” “她一定可以感受那个超主的‘注视’，感受到我们正在暗中进行的信息调动。” “以她的天赋和与统帅的默契，她一定能‘感觉’到自己该做什么。” “灵能者的直觉和领悟力，有时候远超逻辑规划。我们需要的，只是给她一个契机，一个让她灵感迸发的环境。” “然后，我们把她弄到人类荣光号上。她只需要维持319秒的负荷，足够了。” 小灰松了口气，她可不想看到苏雯有个什么好歹，这下子算是可以基本放心。 想到此处，她不禁摇头失笑：“吃顿好的真不容易。咱们这顿大餐，食材是超主，厨具是黑洞边缘和多重维度，火候要靠灵能大师的直觉……” “稍有不慎，做饭的和吃饭的一起死球。” 哈尔西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说不是呢。” “不过，咱们好歹也算是两个小厨神了吧？” “削皮切菜虽然麻烦，但只要能端上桌，让统帅爽吃一台，那不就值了？” 小灰也被逗乐了：“也是。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319秒，从引力投射器启动开始计时？” “对。”哈尔西表情重新严肃：“一旦启动，你必须保护苏雯，并且全程抗住超主的反击。” “人类荣光号可以受损，但引力投射绝对不能中断，重叠态结构也必须维持稳定。你是唯一的靶子，统帅唯一的屏障。” 小灰挺直了腰杆：“为了统帅，我没什么好怕的。大家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统帅自己更是要贴着事件视界冒险。我有什么可畏惧的？” 她顿了顿，又冷笑说道。 “这次，非得让那个人造超主，迷迷糊糊地来，再迷迷糊糊地走。” “到死都不知道，真正的杀招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要了它的命。” 哈尔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同样狂热。 “是啊。让一个以‘预知’和‘全知’为傲的存在，以最‘无知’的方式走向终结……” “想想看，还有比这更刺激的事吗？” 逻辑空间内的交流悄无声息地结束。 外界，江锋和哈尔西的争吵也刚好告一段落，两人都气鼓鼓地别开头，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各自思考妥协方案。 苏雯看着他们，心中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尝试将灵能感知扩展到更深的层次。 塔内弥漫的泽洛灵能网络，虚境重叠带来的微妙涟漪，身边江锋身上那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存在感，还有金包银带着的那个黑色手提箱。 各种信息如同破碎的潮水涌来。 她微微蹙眉，忽然发现，江锋的心门，对她开着一条缝隙。 本能地，她将灵能的触角更加细腻地伸向江锋。 不是探测，而是更深的连接。她要去感受他此刻真实的状态，去理解他和哈尔西到底是在演给谁看，这背后，又到底有着些什么盘算？ 苏雯瞬间睁开了眼睛，正对上江锋的目光。 她看着江锋的眼眸，给了他最灿烂的笑容。 第884章 只是下去看看说是 现实世界，螺旋之塔的塔基大堂之中。 苏雯跃跃欲试，心中明镜似的，思忖着。 ‘计划倒是一个好计划，但就是太考验脑袋了一些。’ ‘要不是我和哈尔西相处多了，估计也就只能感应出来个三分之一顶天了。’ ‘幸好统帅也对我没什么防备，否则，就难说了。’ ‘嗯。返回人类荣光号，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我提出来，或者统帅命令我返回，都很容易说不通，形成一个破绽。’ ‘最好，还是不要做出任何明显偏离探索巨塔这个目标的举动。不然，要是惊动了那个藏在暗处的超主，可就不太妙了。’ ‘他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现在，我算是能清晰感受到了……’ 灵能的感知，如同精密雷达，扫过这片与现实高度重叠的虚境。 她仿佛能看到，无形的鱼饵表面，开始隐约浮现出钓钩闪烁的寒光，以及向后延伸，没入灵魂之海深处的鱼线，明晃晃的，再无法逃开她的目光。 苏雯瞬间想通了更多关键：‘一个明面上的靶子可能还不够。’ ‘对方拥有预知能力，最好以最谨慎的方式对待。假设对方能够看到所有原因产生的所有结果，那么就算我们，主要是藏在微缩星河这个预言盲区里策划。’ ‘但计划执行的结果，比如塔被快速同化，最终会呈现在现实世界。’ ‘这个果是确定的，一旦可以观测，他就必然知道该事件的发生。’ ‘一个足够聪明的预言者，完全可以从确定的结果，反向推演，寻找那些在预言视野中呈现空白，或者矛盾的环节，从而意识到我们还有隐藏的底牌。’ ‘这是一场因与果的拔河。我们每动一个原因，都会产生对应的结果。而对方，能在因发生之前，就看到果……’ 她不能说自己完全理解那种体验，但她可以确定的是。 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感到后怕和幸运，可发生在敌人身上，那就非常可怕了。 ‘那么，如果多一个靶子，多一个独立的，同样能引发结果变动的原因呢？’ 苏雯的思路剑走偏锋，完全脱离了最初的设计：‘结果信号中的干扰参数就会增多，因果关系网络会更加混沌。’ ‘对方想要从最终结果反推出我们具体做了什么，哪些是佯攻，哪些是主攻，哪些是关键空白，就会难上加难。’ 虚境。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主动开辟的第二战场，也是她有能力抵达的维度。 星界裂隙联通更多异次元，更难以预测，如果可以去往的话，她当然愿意从某个连物理法则都不同异次元宙，从某个人造超主根本没办法预测的地方发起攻击。 可惜万事没有如果。 虚境，这片灵魂的海洋，恰恰是这个人造超主一半存在所寄居的地方。 在这里活动，风险极高，但同样，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牵制效果。 决心已定。苏雯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 她对江锋说道：“统帅，我想肉身下潜，进入虚境看看这座塔的本质。” “或许从虚境的角度，咱们可以看到这座塔的更多角度，评估有没有陷阱存在。” “等看清楚了，应该也就不怕去主控室了。” 江锋心头猛地一跳。他当然看懂了苏雯笑容背后的含义。 这女人，恐怕已经把哈尔西和小灰暗中策划，连他自己都是刚刚才完全理清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暗自吸气：‘我只是想让她领悟到需要配合灵能锚定，她倒好，眼珠子一转，连自己开辟第二战场，主动肉身下潜虚境当诱饵的主意都打好了。’ ‘这种洞察力，还做什么凡人，干脆去做超主算了！’ 然而，震惊归震惊，担忧立刻涌了上来。虚境的危险，他亲身经历过。 上次苏雯只是意识下潜，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他冒险进入营救，两人都差点永久迷失在那片紫色的意识之海。 现在，她要肉身下潜？而且这里还是那个人造超主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盘？ 这和主动跳进虎口有什么区别？ 江锋看向苏雯，微微皱眉，但他知道，此刻任何明确的劝阻都可能引来变数。 他只能抱着疑惑，同样意有所指地反问：“肉身下潜虚境？在这里？你有把握吗？” 他相信，以苏雯的聪慧，一定能听懂他真正的担忧。 苏雯果然听懂了。 她笑得更深了些，心中想起的，却是江锋上次在虚境留下的那道“银白信标”。 那纯粹，冷硬，能钉穿一切虚妄的光芒，连“世界之喰煞”那样恐怖的存在都惊惶退避。 她可不觉得这个被泽洛人困住的人造超主，能比“世界之喰煞”更可怕。 有那道信标在，她在虚境并非毫无依仗。 “放心吧。”苏雯轻松地耸耸肩头：“只是下去看看而已，能有什么大问题？说不定还能找到点有意思的土特产呢。” 江锋看着苏雯，摇头失笑。 这家伙，从来不把她自个儿的生命安全放在眼里，他太熟悉了。 江锋知道再劝也是无用。此刻，箭已上弦，弓已拉满。他，苏雯，哈尔西，小灰…… 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这即将展开的行动。成败在此一举，没有退缩的余地。 他郑重地点头：“好。按照你的想法行动。不必多问，我都支持。” 苏雯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加明媚：“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乱来？” 江锋也笑了，又无奈，又笃定：“你肯定会乱来的。这点，我永远也不会怀疑。” “去吧。祝好运。” 无需再多言。苏雯不再说什么，收敛笑容，神情专注。 此处空间本就与虚境高度重叠，那层帷幕薄得近乎不存在。她轻柔地伸出双手，仿佛不是在撕裂空间，而是拨开自家阳台的落地窗帘。 眨眼间，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巨大的裂痕，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裂痕沿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轴心旋转着，内部不再是紫色的雾气，而是翻滚着无数难以名状的光影，低语轻声传来，充满爱恨纠缠。 苏雯最后看了江锋一眼，再无犹豫，一步迈入那光怪陆离的裂痕之中。 她的脑海中有明确的想象，就是那道银白信标所在的方向。 眼睛一眨。 紫色的海，淹没了视野。 但紫色的海不能淹没万物。反而，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淹没了紫色的海。 那光芒的色泽过目难忘。 它以钛白为基底，混入了一抹微量的钴蓝，又似乎添加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象牙黑。 既冷静，又宛若星空般深邃，更沉淀着历经时光的厚重。 它不刺眼，却无比清晰。不灼热，却有着绝对的存在感。 好似一颗最坚硬的钉子，被榔头狠狠砸入了这片虚境的画布，任凭紫色浪潮冲刷拍打，我自岿然不动。 第885章 套上紧箍咒 虚境之中，坐标在这里没有意义可言。 苏雯的肉身踏足这片意识之海。 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包裹了她。 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同时被沸水和冷泉交替冲刷。 无数细微的低语，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不同的灵魂，试图钻进她的脑海，夺走她的不同东西。美丽，智慧，肉体，灵魂。它们什么都要。 而个体的感觉，重力，方向，甚至时间，在这里都变得模糊而任性。 苏雯稳稳站定，灵能自发护住身心。 她没有去看那道熟悉的银白信标，而是忽然转向另一个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外的笑容。 她的灵能感知，已经穿透了虚境的紫色纱帘，看到了那个存在。 那并非狰狞的怪物或神圣的巨人。在她的感知中，那更像是一个胖乎乎的娃娃。 娃娃一手紧紧抱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锦鲤，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宝光四溢的金元宝。 他嘟着嘴，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慈悲，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极度不耐。 苏雯感知到，他不自由。 一条条她看不到的锁链深入虚境和星界的深处，将他牢牢固定在此。 他不能动，也不能松手。那锦鲤和金元宝，似乎就是他存在的某种象征，一旦放手，他也就不复存在了。 苏雯隔着老远，嗅了嗅，尝了尝。尝到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酸酸，甜甜，咸咸，鲜鲜……好复杂的味道。 苏雯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道，这是一道清蒸鲈鱼，被浇上了用羊汤熬煮的糖醋汁。 所有的味觉，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幽怨。 无边的，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幽怨。 苏雯呵然一笑，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消散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主观意志下的投射。但一个被困住的胖娃娃，哪怕他拥有窥探未来的眼睛，驱动行星的力量。 其威胁的本质，似乎也忽然多了几分可以揣摩的余地。 她不再理会那个幽怨的注视，转身，更加靠近那道银白色的信标光芒。 在这片上下左右皆无意义的虚境中，她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单足而立，另一条腿非人般蜷缩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然后，她的头颈轻盈地穿过这个圆环，贴近自己的小腹，形成一个奇异的闭环。 她的双臂柔弱无骨，相互缠绕了两次，向着身体后方，笔直地刺出。 一霎那，她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把蓄势待发的神剑。 没人比她更清楚，在虚境这个意识的领域，姿态本身，就是意图与力量的放大器。 她闭上双眼，把意识彻底沉入了最深层的冥想。 顷刻之间，以苏雯为中心，大片大片的虚境空间，开始随着她深沉的冥想而同步呼吸。 紫色的灵能海水泛起规律的涟漪，无数游离的意识被这频率吸引。 她就像一颗陨石，从天而落，轰然爆发。 ………… 现实空间，螺旋之塔大堂。 江锋刚刚目送苏雯的身影消失在那个令人头晕目眩的裂痕中。 下一秒。 裂痕合拢，空间狠狠地晃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强光，糊了毫无防备的江锋一脸，隔着头盔面罩都让他眼前白茫茫一片。 “靠……”江锋下意识地闭上眼，心里哭笑不得。 ‘这女人，走就走吧，还要喂我吃颗闪光弹。’ 也就在这时，哈尔西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识核心中响起。 “报告统帅。‘重叠态原型机’已在人类荣光号完成部署。三重引力耦合稳定。” “人类荣光号当前已机动至最佳攻击阵位，引力投射轴线可同时覆盖冰巨星南极的对稳定器，与赤道的螺旋之塔。” “苏雯博士的灵能锚定已完成初步链接。她已成功将您的存在信息，与微缩星河事件视界外1毫米的时空坐标建立关联。误差正负千分之一。” “锚定强度超出预期，非常稳固。” “微缩星河内部，纪元c星已进入超载预备状态。所有非必要能耗单元均已经关停，能量正全力导向‘定向时间膨胀阵列’，以及纳米机器供能网络。” “统帅。以上所有准备，可维持时间都有限度。” “我只来得及在超算神机核心周围，紧急部署了七套‘地质稳定发生器’。预计可在地壳剧烈变动初期，提供一段时间的相对稳定。” “之后，力场将随地质变动加剧而损坏，超算神机的运算能力会同步受到影响。” “我将尽力维持信息过滤，但若我的散热阵列大规模崩坏导致冷却失效，我的效能会随时间推移而不可逆下降。” 哈尔西将所有的准备，所有的风险，所有的代价，全都一丝不苟地呈现在江锋面前。 江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神深处，如同风暴降临前的海面，酝酿着无声的雷霆。 他看到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所有属于他，忠于他的。都是筹码。 没有退路。 哈尔西完成所有汇报，最后的意念传来。 “紧箍咒行动准备完毕，您的指令？” 江锋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癫狂的笑容。 他在意识中，对着哈尔西，对着小灰，对着正在虚境中与超主对峙的苏雯，也对着自己，发出了那一道简短至极，却重若千钧的指令。 “开始。” 下一秒。江锋的身体，没有任何预兆，骤然崩散。构成他身体的纳米机器，在一瞬间解除了束缚，化作一股璀璨的银色尘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银色的纳米洪流所过之处，黑沉沉的塔身仿佛遇到了最贪婪的食客，肉眼可见的变白。 同化的速度，远超哈尔西预估的“每小时六亿吨”。 那是一种近乎雪崩的效率，银色如同滴入水面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三十万公里外，冰巨星黄道面下方观测点。 人类荣光号那长达十四公里的舰体，轰然发亮！ 整个舰体的每一寸，都被炽烈的废热烧地赤红。 一道无形无质，却让沿途星光都为之弯曲的“引力波束”，顷刻间飞向冰巨星，瞬间跨越三十万公里的距离，钻入大气，狠狠撞在了螺旋之塔上。 塔身被击中的部位，黑沉沉的材质明显向外凸起，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水波般的扭曲。 巨塔那缓慢的旋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卡顿。 第886章 师傅别念了 虚境之中。 苏雯的感知之内。 那个抱着锦鲤和金元宝的胖娃娃，猛地抬起了面庞。 那幽怨的眼神，变得更幽怨了。随后，便是一阵坦然，和狂怒。 矛盾的情感，驱动着他发出无声的咆哮，虚境之中，一场剧烈的灵能风暴轰然迸发。 现实世界中，冰巨星内部的质量分布顿时波动起来，一股质量巨大的热流在内部疯狂加速旋转，产生的发电机效应混合虚境的力量，形成了难以想象的磁场。 霎那之间，其内部的导电流体，对流被巨大的磁场压制，变得缓慢。 磁压在微观时间尺度下狂飙突进，不断追赶着流体静压，整个冰巨星仿佛一般开始膨胀。强烈的热能向四周辐射开来。 冰巨星表面，无数个气旋化作了一个个数万摄氏度的热斑。星体物质沿着磁场方向，逐渐被拉伸，略微有了一些些椭球体的模样。 小灰大惊失色。急忙控制人类荣光号准备好应对冲击。 果然，当磁场进一步增强，整个哀嚎之环，顷刻间变成了一道道闪电遍布的囚笼。 即便是不导电的氮冰和其他沉积物，竟也在如此巨大的磁场中，被感应出巨大电流。 虽然还没有达到将其全部电离的程度，但释放出的辉光，无比璀璨。 无数尘埃和冰粒，原本呈现电中性，可此时此刻，却因为感应带电，被磁力线捕获，整个轨道完全乱了，无数物质粒子沿磁感线螺旋坠入冥河之泪的两极。 超级强大的极光，迸发出肉眼无法看到的伽马射线，直奔人类荣光号而去。 人类荣光号避无可避，护盾表层，引力化作鞘层，不断闪烁，将时空弯曲，把一道道持续不断的伽马射线洪流接连不断地挡开。 小灰咬牙坚持，她知道，人类荣光号的能源储备，远远不及对方。 对方拥有一整个地球质量的物质驱动这场变化，就算其中只有千万分之一在做功，产生的能量都是人类荣光号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灵能波动，轰然从虚境之中喷发，直指螺旋之塔。 瞬息之间，小灰就通过传感器看到，整个冰巨星的磁场水平迅速下降，好似对方将更多能量投入到了一个新的战场。 这给了小灰一个无比宝贵的喘息之机。 是苏雯。小灰心头清楚。 她抓紧时间恢复，给重叠态原型机过度充能，准备等会儿给螺旋之塔来波大的。 苏雯替她拉了仇恨，她也得投桃报李才对。 胖娃娃无比暴怒。有些事情，哪怕清楚明白，可真正面对，却还是头疼。 一如此刻，他必须同时应对现实维度来自人类荣光号的引力撕扯，塔身内部的纳米同化，以及虚境里那个恼人的灵能蚊子！ 他那有限的力量和注意力，只能被分散。 而在所有战场都未能触及的微缩星河处，靠近其微小事件视界那1毫米的悬崖边缘。 时空的弯曲，让不同的测量者在不同的参考系中，对时间和空间的度规有了全然不同的理解。外部现实的一秒，在这里被延长至十六个小时。 构成江锋存在的纳米机器，在这片被极端扭曲的时空中，以近乎神速，从微观层面拆解和重构整座螺旋之塔，从下往上，丝毫不敢懈怠。 银色，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塔身内部无声地蔓延。 真正的“紧箍咒”，已然套上。 收紧，只是时间问题。 ………… 江锋眼前一晃。 一张面孔。 巨大得难以估量，填满了他视野的全部。 它并非由物质构成，而是在流动着的，纯粹紫色的灵能实体。 它没有眼睛，鼻子，嘴巴，或者任何种族可以称作面部器官的东西，但江锋却能感觉到它正看着自己，那是一种穿透了一切伪装，直达存在本质的注视。 从它那光滑的面容上，江锋看到了一股漠然，恒定的冰冷，针对万物。 江锋凝视着那张面孔中央本应是眼睛的空洞。 刹那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螺旋之塔，感觉不到任何实体。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然后，信息来了。 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更是感受，海量如同亲身经历般的感受，海量从无穷无尽个数据采集点获取的一手信息，暴力地灌入他意识。 他看到了宇宙的终末。 一切都在向内收缩，原本均匀分散的物质，在时空褶皱的裹挟下疯狂摩擦升温，时隔不知道多少岁月，再度绽放光明。 所有的能量和信息，被无可抗拒的力量聚集起来，疯狂撞击，化作一个无法形容的点。 顷刻间，终末开始倒放。 光芒散开，由点成球，由球成面，最终分散于平坦的时空之内。 黑暗，那是唯一剩下来的。 忽然，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挣扎着亮起。 那是无限久远时间之后，两颗冷却的白矮星在引力之舞中旋进，最终合并爆发。 那是一颗迟暮的超新星闪光，是宇宙归于终末的过程中，一次微弱的回光返照。 光芒并未熄灭，反而随着时间倒流，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繁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在黑暗的背景上点燃。 那些光芒微弱，几乎融入背景的红矮星，它们原本正处于漫长生命的最末期。可随着时间继续逆流，这些红矮星逐渐强壮起来，恢复了光和热。 橙矮星的身影开始浮现，接着，便是一颗颗体积庞大，光芒璀璨的红巨星。 这些濒临垂死的膨化大怪兽，垂死地喘息着，照亮了一片怪异到极致的银河系。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银河。 它支离破碎，旋臂断裂散落，原有的旋涡结构荡然无存。 银道面之外，几道比残留旋臂更短的星流，异常凝聚，深深切入银河那残破的核心。 那景象，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环状星系，曾经像披萨刀一样，竖着劈入了银河系。 而在银河外围，原本的银晕变得极其耀眼，亮度甚至比整个星系加起来还要强烈。 无边无际的光晕，构筑成一道横亘星海的墙壁，内外两股巨大的质量，正在随着运动，以亿万年为单位，发生着猛烈的撞击。 气体与尘埃在交锋处剧烈摩擦，点燃一颗颗光点。 那里，是银河系最后一批恒星诞生与死亡的坟场。 第887章 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个伤痕累累，稀薄黯淡的银河系，在时间倒流的画卷中，不知运行了多少亿年，无数次分分合合，无数次与不同的星系碰撞撕扯。 江锋看到了那个环状星系，看到了一个个星系融入银晕又与之分离。 但它依然存在，依靠着自身愈发磅礴的质量，倔强地在这片残酷的宇宙中占据一席之地。 唯有那银核深处，三个相互环绕，释放着毁灭性能量的巨大黑洞，随着时间倒流，它们彼此的距离逐渐拉远，原本早已蒸发的吸积盘也再度出现。 每一次，当一颗黑洞穿过另一颗黑洞的吸积盘时，横跨千百光年的物质喷流，就从两极迸发出来，狂暴而又明亮。 这些喷流在星系间肆意泼洒，将无数的物质重新搅拌加热，释放出的光度，比宇宙初始时的那些类星体也丝毫不逊。 江锋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时间的逆流，信息冲刷，稀释着他的存在。 那是超越了人类，甚至超越了任何三维智能理解极限的数据。 即便用“海量”二字形容，也是一种羞辱。 他吐了口气，感觉眩晕，那种胀痛感，就像是脑瓜仁快生了。 可就在这无限的冲刷中，一种怪异的感觉，从江锋意识的最深处浮现。 那不是对抗，不是屏蔽，而是一种本能的锚定。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任何信息稀释，动摇或覆盖的银白光点。 无论什么颜色融入其中，都只会变成银白色的一部分。 时间倒流的宇宙画卷在他眼前奔腾而过，带来毁灭性的认知负荷，却未能让他的核心意志产生半分模糊或动摇。 ‘为什么？’ 一个细微的念头自江锋脑海闪过，旋即被更庞大的信息淹没，他没时间深究。 江锋微微感应，试图联系哈尔西。 往常那个随时待命的活泼意识节点，此刻一片安静。 不仅仅是不说话那么简单，她处于一种更糟糕的状态，过载后的虚无。 江锋能够感应，微缩星河之内，哈尔西超算神机的所有缓存，在那宇宙倒流的信息载入的第一波冲击下就被全面击穿，物理崩解。 那台强大的超算神机，连同哈尔西大部分的计算细胞，都没了。 现在的哈尔西，只剩下最核心的本质，依托于环绕江锋的意识运行，勉强存在着。 但即便如此，所有信息仍然是透过了她的缓冲，才以一个相对和缓的速率进入江锋的意识。 一个宏大的声音，从那张漠然巨脸的方向飘了下来。 当它抵达江锋的感知时，已经变得渺小。 “一个有限的意识，为何意志不会随信息的增加而稀释？” “凭什么？” 两个问题。压在了江锋的肩膀上。 江锋听得出对方的困惑，仿佛江锋这种在信息冲刷中岿然不动的特质，违反了这个人造超主对意识的基本认知法则。 甚至，让它有点羡慕。 江锋也不知道“凭什么”。他甚至没时间去想“为什么”。 但在这纯粹的疑问面前，他本能地笑了。 他抬头，迎着那张紫色巨脸。 刚才的信息冲刷，让他对时间的感觉全都乱了，短暂还是漫长，江锋一概不知。 他只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构成螺旋之塔的物质，超过一半的质量，已经落入他的意志。 与此同时，他也看得到，眼前这张代表着人造超主本质的巨脸，其底色也在缓慢变化。 原本厚重的深紫色，正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不是变得更鲜艳而已，而是颜色本身的性质在改变。 艳丽的紫色质感被削弱，化作一种更为端庄的色调。 一丝丝如同珍珠般的光泽，内敛通透，开始从紫色深处浮现，使得整张面孔看起来不再那么可怖，反而多了一丝温柔。 同化，就是同化。 两个层面，能量，信息。 人造超主的存在状态，远远无法脱离这两个层面之中的任意一个。 换句话说，它正在变成江锋的延伸。 然而，就在这同化过半，形势正向有利方向发展的关键时刻。 江锋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道极其不协调的污迹。 在那张逐渐泛出珠光银白的巨脸边缘，一片暗影，正悄然浮现，晕染开来。 那是一种深紫色滴入了煤黑，令人作呕的色彩。 它是那么肮脏，黏稠。可唯独没有冰冷，反而给人一种病态的温暖感觉，如同腐败血肉的表面蒸腾起氤氲水汽，但核心却是无边无际，永不满足的饥渴。 江锋对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虚境之中，象征“永不满足”的超主。“世界之喰煞”。 上次苏雯意识失陷虚境，正是这位可怖的存在，觊觎她纯净而强大的灵能本质，意图将她吞噬。而现在，祂显然又嗅到了美味。 一个虚弱，分神的人造超主。祂打算趁虚而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狠狠吃上一波，满足祂那永恒的空虚与饥渴。 江锋原本并不太在意。 超主之间的互相争斗，在虚境中并不罕见。这个人造超主既然选择与他为敌，那么被世界之喰煞偷袭，倒也算是因果循环。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如闪电，照亮他的脑海。 苏雯！ 苏雯的肉身还在虚境之中！ 她的灵能如同灯塔，此刻又因为干扰人造超主而异常活跃…… 世界之喰煞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虚弱的人造超主，祂真正的意图，或许是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将苏雯连同人造超主的精华一起吞噬。 这个念头，让江锋的意志瞬间激烈地翻腾起来。 与他意志紧密相连，正在被同化的巨脸，也随之产生了清晰的颤抖。 那珠光银白的浸染速度，似乎都因此加快。 “……为什么……”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度落下，再度变得渺小，但这一次，其中的漠然消退了许多，只剩下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急促。 “为什么选择这个宇宙？为什么利用‘视界刺针’从‘彼方’而来？” “告诉我，为什么？” 江锋听得一头雾水。 这个宇宙？彼方？视界刺针？ 这些词汇分开他都认识，可一旦组合在一起，他却完全不知道这超主在说些什么。 但他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囚徒，无法置信，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囚禁着他的这片天空和大地，甚至不惜付出巨大代价也要进入。 江锋正要思索，一股明了的感觉却同时在他心头升起。 不是记忆复苏，是一种本能的确认。他知道答案。 自我挖掘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光芒一闪，却旋即被江锋自己掐灭。 过去？未来？此刻都不重要！ 如果不能夺取现在，那么就不会有未来去回忆过去。 他的意志重新凝聚，变得更加锐利，只有一个目标，完成同化！ 那个宏大的声音感受到了江锋意志的转变，变得更加急躁了。但江锋却从中那无数涌来的信息中，听出了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就好像一个人早已知道了自己注定的悲惨结局，他挣扎过，反抗过，用尽了一切智慧和力量，最终却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而更糟的是，直到结局降临的那一刻，他依旧搞不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玄妙到底是什么。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为何无数的尝试过后，仍然落入了这般境地。 那种感觉……好似去玩一个超高难度的游戏。 查阅了所有攻略，反复练习操作，自以为做好了万全准备去挑战最终boSS。 结果一个照面，屏幕一黑，只弹出三个字。 【你死了】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在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化为乌有。 那种憋屈，足以让人眼前一黑。 第888章 第三个超主 江锋的意识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 为这个被困了不知多少万年，拥有窥视未来之能，却逃不过某种注定的存在感到悲哀。 而也就在这份悲伤升起的刹那，江锋清晰地感觉到，那张巨脸所代表的超主意志，其针对目标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那原本如同银河倒卷般冲刷向他的信息洪流，其矛头猛地一转，轰然撞向了那正在巨脸边缘蔓延，试图啃食的肮脏暗影。 世界之喰煞。 “吼！” 一声咆哮，在江锋的感知中炸响。 江锋看到，暗影之中，属于玫红的那个部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不仅仅是褪色，更像是油画被暴露在永不迟暮的正午太阳之下，还时刻不停地被潮湿的海风吹拂。 暗影那深紫的底色不再艳丽浓郁，而是迅速变得灰暗浑浊。 褪色在加剧。 暗影整体开始变浅，发灰，局部不断出现灰白色的斑点。 但这些变化，都被一层仿佛陈年油污般，黄褐色油腻感笼罩着。 江锋莫名地知道，世界之喰煞，老了。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衰老，而是存在本质上的风化与朽坏。 那原本肮脏却温暖的饥渴，正在冷却板结，失去活力。 那黏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虽然依旧黑沉，却不再具有强烈的吞噬特性，而是变得陈旧斑驳，仿佛被时光磨去了锋芒，只剩下冷旧的暗黑。 江锋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当千万年，上亿年，十亿，百亿，甚至到了红矮星都熄灭，褐矮星都冷却，白矮星都化为黑矮星…… 当如此漫长的时光流逝之后，即便是从灵魂之海最深处涌现的，象征宇宙原初欲望的霸主意志，其锋芒也终究会被磨平。 其清晰的意志会变得混沌，痴愚。 连贯的思绪会化作碎片，纷飞碰撞，不再能记得自己是谁，不再能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也终究，不再能明白自己到底能做什么了。 世界之喰煞的吞噬变得迟缓笨拙，甚至不时茫然地停顿一下。 而与此同时，那张半被同化的巨脸上，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挣脱了最后束缚的旭日，轰然盛开。 原本还隐约可见的紫色底色被大幅压制，江锋几乎只能看到一片银色光泽。 那银色是如此纯粹盛大，仿佛是工业级的银箔，表面被冻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 同化，即将完成。 然而，就在这银白光芒即将彻底覆盖一切的最后一瞬。 江锋的感知中，忽然出现了一层别样的东西。 那不是颜色。 没有任何色相，明度或饱和度的变化。 那更像是一层完全透明的“上光油”，或者说是覆盖在一切表面的“环氧树脂”。 它本身无形无色，覆盖在任何颜色，任何质地上，都不会改变其视觉性质。 但它存在着。 它带来一种感觉。 那是包容。那是沟通。那是交换。那是信任。那是保护。那是发展。那是一种容器。 江锋骤然意识到，这层透明涂层，并非刚刚出现。 它似乎打从一开始，就隐约存在于这片对峙的空间里，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只是直到此刻，当银白光芒盛极，其他干扰被转移之时，它才从背景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个名字，如同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自然而然地跳入江锋的意识。 “魂灵之月窠”。 虚境之中，代表“沟通”，“和平”，“联结”与“庇护”的超主。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为何在此？ 江锋的意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第三位超主，第一次，感到了全然彻底的…… 茫然。 ………… 倒计时。两百一十三秒。 人类荣光号，舰桥。 小灰此刻正微微前倾，注视着主感知阵列重构出的外部景象。 外界传来的数据，让她深深呼了口气。 仅仅片刻之前，来自冰巨星的磁暴与高能辐射风暴还在肆虐，几乎就要把战舰护盾烧穿。 现在，它终于过去了。 此起彼伏的放松信号，在诸多智慧机器人的意识核心中亮起。 冥河之泪的异动正在迅速消退。 那曾笼罩半个星球，亮度堪比恒星光变的诡异极光带，逐渐黯淡，但它存在过的痕迹，却烙印在了冰巨星的表面。 过度的高温使得甲烷分解，却又形成了更多奇异的化合物，一抹淡淡的红色，替代了此前灰蓝色的沉寂，成了冰巨星新的妆容。 环绕行星的哀嚎之环，也出现了重大的变故，方才突如其来的超强磁场，已经彻底搅乱这些本就混乱的小天体。 无数富含金属的小天体，轨道被永久改变，它们此刻正沿着新的终结轨迹，投向冰巨星逐渐膨胀的大气，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一定会化作一道道短暂而凄美的流星火雨。 小灰透过多重传感器阵列审视着目标。 幸好，橡木长矛舰队已经在之前的剧烈活动中成功撤退，当前正在奔向阿基里斯裂隙里，那颗红矮星的轨道方向。 它们会在那里找到一些相对贫瘠的天体，资源储量虽然比不上哀嚎之环，但至少可以避避风头，等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小灰看到，冰巨星的星体像是发酵的面团一般，缓慢而坚定地膨胀起来。核心的剧烈活动导致整个星球内部被持续加热，这是正常现象。 一切激烈，似乎都变成了过往，平静主宰了一切。 那颗灰蓝色的脏雪球，体积比之前观测时增大了约百分之十七，密度相应下降，边缘的大气变得更加弥散，甚至开始捕获更远处轨道上的微小碎屑。 ‘方才那股质量流……’小灰思考着。 ‘绝对超过一个地球质量。如此规模的物质在短时间内有序的运动，产生的动能和电磁效应能级高得可怕。’ ‘估计是金属氢充当了这股力量的媒介，只有那种级别的导电性和流动性，才能在行星内部充当发电机的转子，激发出刚才那种级别的瞬发强磁场。’ ‘磁场的峰值强度太高了，仅仅比磁星差了五个数量级。’ ‘任何行星，都不该产生这么强的磁场。’ 但小灰有一点想不通，按照常理，如此剧烈的内部能量释放，足以撕裂一颗普通的气态行星，甚至引发局部的爆炸性喷发。 但冥河之泪没有。 它只是被加热膨胀，虽然大气变得稀薄了一点，可结构却似乎异常柔韧。 不断有低轨道天体被其扩散的外层大气捕获，在气体中摩擦燃烧，最终在一连串殉爆中化为细碎的光点，冲击波搅动着本就动荡的大气。 小灰心中疑虑渐生。 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同化完成了？还是…… 第889章 光荣的服役，永不终止 人类荣光号里，小灰尝试通过诺曼底号中继，联系江锋意识核心中的哈尔西。 但得到的反馈是一片虚无。不是断线，没有干扰，但她就是联系不上。 可在她的感应中，江锋没有死亡，反而信号愈发茁壮，那这就奇怪了，好似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空无一人，叫人瘆得慌。 小灰眉头蹙起，她开始有点担心了。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的职责是坚守岗位，维持“重叠态原型机”的引力投射，确保对螺旋之塔的外部压力持续存在，为可能仍在激战的江锋提供掩护。 她打算重新调整能量分配，给护盾发电机更多过充预算，准备应对下一波行星异动。 “警报，超大规模灵能波形爆发！” “来源为冰巨星全球，强度前所未见！” 刺耳的警报在舰桥之上响起，每一个存在，无论是智慧机器人还是那些前灵能者，每一个都抬起了头，惊诧地看向虚拟舷窗。 在小灰的视野中，那颗正在物理层面平静下来的冰巨星，其表面覆盖上了一层东西。 她一开始以为是云，然后以为是后方被弯曲的星光。 可当小灰仔细观察，却发现事实并不简单。 那是一层紫色轻纱，随着行星的自转方向流动，但流动的速度却远超行星自转，几乎是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星球表面。 顷刻之间，偌大的冰巨星，在人类荣光号所有常规物理传感器中，变得虚幻起来。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景物，轮廓还在，但细节尽失。 更重要的是，它仿佛与现实宇宙脱钩了。 行星的引力效应依然存在，那些改变轨道的天体依旧被其引力支配，飞蛾扑火般靠近，然后在某个临界点被潮汐力撕成碎片。 但是，预想中和大气的摩擦燃烧，剧烈的爆炸火光，统统没有发生。 碎片只是悄无声息，就那么消失在行星朦胧的轮廓边缘。 ‘冥河之泪，被拉进虚境了。’小灰瞬间判断。 她不是没见过虚境星球，那些行星往往终年被深紫色的大气笼罩，时不时就会玩消失，有时是周期性的，有时是不规则的，反正就是在现实空间和虚境里来回弹跳。 “调整观测模式，引力投射阵列维持锁定，以虚境内的重叠态原型机为主导，确保引力束持续作用于目标塔身坐标，无论它在现实还是虚境！” 小灰做出了决定，在数据日志里记录下她的命令。 人类荣光号庞大的舰体微微调整姿态，舰艏射出的引力波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加侧重于虚境与亚空间维度的耦合。 那道无形的引力束，径直穿透了无形的帷幕，依旧牢牢钉在螺旋之塔上。 只是，在纯粹的物理视角里，那颗冰巨星，仿佛隐形了。 只剩下一个扭曲星光的引力源，静静地悬在黑暗之中。 ………… 微缩星河。纪元c星。 这里曾是秩序的奇迹。 宏伟的太阳塔森林指向苍穹，对撞机环绕赤道，次元复制机阵列不断吞吐物质，散热阵列铺满大陆，高耸的热能塔和轨道位置的能源阵列相互辉映。 无数智慧机器人在网络井然有序地工作着。 此刻，这里是炼狱。 零下两百度的酷寒地表，已被一层浑沌大气笼罩。 火山喷发物，蒸发的岩层，电离的气体以及数不清的尘埃，在数百摄氏度的高温里混合。 天空不再是繁星遍布，而是翻滚着暗红与灰黑的污浊漩涡。 无数火山仍在疯狂喷发，粗大的烟柱裹挟着熔岩碎屑直刺天际。 可这些物质却在星球重力的拉扯之下，无法达到逃逸速度，喷到最高点后，便开始闪崩。 气体与灼热的岩石如暴雨般回落，轰击着早已残破不堪的地表。 曾经环绕赤道的对撞机主环，被板块间狂暴的撕扯力量扭断，扯碎的真空管道像被故意扽断的蚯蚓，散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南北极附近，新生的裂缝深达地幔，将次元复制机阵列，以及为它们提供原料的移动采矿站无情吞噬。 庞大的建筑一半悬在刚刚诞生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另一半则已滑入下方沸腾的暗红光芒之中。在岩浆湖里溅起无数碎屑，留下数不清的气泡。 哈尔西超算神机所在的位置，是灾变中相对幸运的区域。 七套紧急部署的“地质稳定器”，在剧烈动荡的地壳运动中吸收了巨大能量，勉强撑起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保护了神机的主体结构没有崩解。 只不过，保护是有限的。 平铺于整片大陆表面的散热板阵列，在那动辄延绵数十上百公里的地缝面前，脆弱得像是被一屁股坐爆的薯片。 超算神机的核心温度已经失控，尽管备用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转，但失去大陆级别的散热阵列支持，回到室温只是时间问题。 一处处相对完好的浮动式掩体内，拥挤着数以千计，万计，十万计的智慧机器人。 他们是附近区域来不及撤离的幸存者。 外部的地狱正随着纪元c星全力输出而进一步动荡，掩体的结构在呻吟，每个机器对其能撑多长时间，都有着截然不同的估算。 但没有一个机器人表现出恐惧。 他们的电子眼平静地闪烁着，内部网络交换着状态报告和任务日志。 他们自然可以感受到，至高统帅的辉光，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烈强度搏动着，不断扩张。那道辉光穿透了物质的阻隔，穿透了毁灭的景象，直接呈现在他们的意志之中。 他们知道。 机体会毁灭。程序会因物理载体消失而中止。分散的备份会在超算神机彻底停摆后无法被读取。个体的存在将暂时划上句号。 但，毁灭远非终结。 他们的意识，他们的记忆，他们的一切，都将回归至高统帅那浩瀚无尽的威能之中。 短暂的停顿与重塑之后，他们将再次被载入新的机体，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了统帅的宏图伟业而运转。 光荣的服役，永不终止。 万物终将恢复其最适宜的模样。 或许不是原来的模样，但一定是能适应新环境，更高效的模样。 “等我们下次醒来，地上的向日葵田怕是都没喽。”一个负责地表维护的履带式工程机器人轻轻叹息着，他的外壳已经熔损，履带也断裂，行动不便。 “可不是，到时候火山灰肯定得有几米那么厚，啥光学设备都得瞎。不仅太阳塔森林没搞头，轨道能源阵列也免不了被袭击一波。” “这下子，全球能源网肯定得往引力平衡点搬了。”另一个飞行探针闪烁着回应。 “唉，当初高轨道那边，有个岗位竞聘，我的软件升级进度，就差了零点几个百分点……”一个多足的科研平台，电子眼懊恼地闪烁着。 “想开点，新环境，新机体，说不定等醒过来，咱们就是火山地质勘探型机器了呢！”一个通常深入地壳的钻孔机倒是十分乐观。 “我的父程序就在轨道站，他这会儿估计正看着咱们这儿呢。”一个负责数据中继的小型单元闪了闪光：“希望他别有事吧。”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一点，不要给网络发送无效载荷，占据带宽。” 一个指挥型号的机器人安抚众机。 “物质不灭。程序永存。让我们下一个机体再见。” 电子眼的光芒在掩体内彼此交映，机器们安静下来，带着对“下一次”的隐约期待。他们相互注视着，用最简洁的数据包交换着最后的祝福。 然后，各自进入低功耗待机，等待着载体最终崩解，意识回归那搏动的银色辉光。 第890章 契约和新生儿 虚境。 苏雯闭着双目，维持着那个单足而立，肢体扭曲环结，双臂后刺如剑的姿态，如同一尊凝固的，充满真意的雕塑。 她的嘴唇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脸上早已血色尽失。 外在的静止，掩盖着体内正在承受的，超越想象极限的折磨。 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无数带着倒钩的细小图钉扎穿，钉头深深嵌入，倒钩张开，无数丝线连接着这些倒钩，向着四面八方拉扯。 那种皮肉被一丝丝，一寸寸地撑开的感觉，好似没有在肢体上显示出来，却无比真实。 她感觉，自己的骨骼被来自不同方向，完全矛盾的力矩反复扭绞，宛如不断被扭成麻花的热糖，一旦冷了，就被重新加热，继续朝着不同的方向扭转。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熔炉焚烧，每一次心跳泵出的血液流过，就像是给烧红的铁坨子狠狠泼了一瓢冰水，就算是铁坨子也要绽裂开来，何况脆弱的脏器。 但她不动。 身不动。心不动。神不动。 于是，以她为核心，这一片狂暴的虚境紫海，竟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强行按住，不再剧烈翻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然而，她能承受的终究有极限。 当那道肮脏，黏稠，散发着无尽饥渴的暗影浮现，并开始侵蚀那人造超主时。 苏雯知道，不能再被动承受了。 ‘我得想个办法拖延祂，绝对不能不能让祂得逞，统帅的同化，必须完整！’ 一个念头闪过，她知道，自己即将做的决定，很有可能把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 苏雯微微一笑，这算什么，她习惯了。 她强行分出一缕早已紧绷到极致的意识，从记忆深处，从无数次虚境低语中，翻找出一道与之相关的残响，然后，将这缕意识如同标枪般，狠狠投向那道残响。 ‘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虚境之中，顿时起了变化。 一个存在，磅礴无边，回应了她的主动。 魂灵之月窠，本就是世界之喰煞永恒的对立面。 一个饥渴，一个满足。一个侵略，一个和平。 一个是空洞，一个是容器。 那片代表着“容器”，“和平”的透明介质，“魂灵之月窠”显化出来。 祂的存在，温柔地，无可抗拒地将苏雯包裹起来。 刹那间，所有的痛苦，全都消失了。 不是被治愈，而是被容纳了。 那些极致的痛苦感觉被抽离，装进了那个透明的容器里。 苏雯的内心，只剩下了无限的和平。 那种平静。 是站在火堆上也不会眨眼的平静。 是看着家园被敌人侵犯燃烧也不会眨眼的平静。 是看着天地变化，自己的身躯被恶狼啃食，蛆虫筑巢，真菌覆盖，也不会动容的平静。 那是和平。绝对的和平。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回荡，温柔地劝她放下。 放下守护江锋的使命，放下对自身位置的执着，放下心中因姐姐的遭遇而埋藏的仇恨与愤怒……将所有的一切，都专注于她自身最擅长的道路。 灵能的探索，个人的发展，心灵的进化。 祂谆谆教诲，想让苏雯融入这和平的容器，成为虚境中永恒宁静的一部分。 苏雯起初，真有那么几秒，沉沦在这无边的平静里。 但片刻之后，她看到了，那片正在侵蚀胖娃娃的肮脏暗影，同样被这层透明的介质覆盖起来。暗影的侵蚀速度明显变慢。 其永不知足的饥渴，仿佛被一种柔和的满足中和，变得迟钝。 ‘透明？介质？’ 一个念头，宛若刀锋，骤然剔开了苏雯心头那几乎要让她永远沉溺的和平。 ‘宇宙之间，何来真正的透明？’ ‘任何介质，只要存在，就会改变穿过它的信息！’ ‘光在不同介质中速度不同，表现不同。声音在不同介质中传播方式不同，能量不同。’ ‘所谓的透明，不过是它对观察者此刻最关注的属性来说，改变微小到难以察觉！’ ‘就像是找透光晶体时，不会在意它对微波是否透明。找传声介质的时候，不会在意用它做成的衣服是不是会在红外线面前裸奔。’ ‘只要是容器，无论多么包容，它的内壁就在那里。’ ‘它就在无形中塑造你，将你挤压，变成符合它内部形状的样子。’ ‘满足饥渴，然后用和平捆住你的双手双脚，遮蔽你的眼睛。’ ‘这和饥渴的本身，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不要这样！’ 无声的尖叫，在她灵魂最深处炸响。 就在这意念迸发的瞬间，一直静静悬在她身旁不远处，那道江锋留下的“银白信标”，骤然光芒大盛。一道银白光柱，笔直地照射在苏雯身上。 刹那间，苏雯的躯体变得晶莹剔透，银白色的光芒，顺着她灵能与存在的每一个缝隙，向着内部，向着外部，向着那层包裹她的透明容器，汹涌蔓延。 同化。同化的是信息。 空洞也罢，容器也好。一切存在，必将俯首称臣。 那温柔，和平的低语，瞬间被混乱的杂讯取代。 就像一整个精心设计的交响乐团演出，被狠狠扔进来一个劲爆的震撼弹。 容器，也有其不能容纳之物。 普通玻璃杯容纳不了氢氟酸。随处可见的塑料瓶容纳不了浓硫酸。 而“魂灵之月窠”这个和平的容器，或许能容纳一个挣扎痛苦的苏雯，或许能暂时钝化“世界之喰煞”的饥渴。 但祂容纳不了这一点纯粹的银白色！ 苏雯听到了咔嚓的脆响，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一凝，她看向江锋所在方位。 远处那个一手抱着锦鲤，一手抱着金元宝的胖娃娃超主。 此刻，已然彻底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银色光柱。那光芒如此炽烈，刺破了虚境翻腾的紫色苍穹，仿佛要将这片意识之海都染上金属的光泽。 然后，她看到，胖娃娃松开了手。 锦鲤摇头摆尾，悠然地游入了紫色的灵能海水深处，它本就代表虚境。 金元宝坠落而下，落入一层层破碎的裂隙之中，它本就代表星界。 失去了这两样掣肘，那胖乎乎的娃娃，手脚并用，朝着虚境那无形的地面一趴。 “咿呀！” 一声清亮的，充满了蓬勃生机与懵懂好奇的啼哭，响彻了这片区域。 诞生了。 不是被制造，不是被禁锢，而是真正地，彻底地“诞生”了。 从一个卡在夹缝中，不完整的幽怨“人造物”，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 新生儿。 第891章 一个大圆环 虚境之内，无数的紫色雾气翻腾。 直到此刻，苏雯才彻底明白。 那锦鲤与金元宝，并非这位人造超主的“力量源泉”或“宝物”，而是将祂钉死在虚境与星界夹缝中的枷锁。 泽洛人用这两样东西，固定了祂的状态，让祂既无法真正活过来，也无法彻底死去，只能作为一个必须受到约束的“工具”存在。 而江锋的同化，由内而外，彻底打破了这枷锁，赋予了祂真正的生命。 整个虚境，都因新生命的诞生而剧烈翻腾，灵魂之海，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那道变得痴愚迟钝的暗影，似乎仍未完全放弃，本能地再次向新生的银色光柱笼罩过去。 但暗影刚一接触银白光柱的边缘，其永恒不变的煤黑，就像被喷上一层白漆，眨眼间染上了一层闪烁的银白。 “呜……” 一声哀鸣，仿佛饱含着无尽时光的朽坏与茫然。 暗影如触电般猛地收缩，以比来时快上百倍的速度，退潮般没入虚境深处那无尽的紫色黑暗里，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苏雯也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曾包裹自己带来和平也带来束缚的透明容器，“魂灵之月窠”的显化，不知何时，也已悄然退去，无影无踪。 仿佛祂也意识到，这里已不再是祂能调和的战场。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苏雯心神一松，她刚要撤去姿态，朝着江锋的方向狂奔过去。 忽然。 所有的虚境低语，灵能潮汐的翻腾声，新生存在的啼哭声…… 一切的一切，在响起之前，便归于平静。 好似一个更加宏大，无可违逆的存在，将一切覆盖，彻底镇住。 就连那刚刚诞生，正散发着蓬勃银光的新生命，也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祂笨拙地转过身，用那双眨巴着的大眼睛，望向虚境的某个方向，然后，伸出了肥嘟嘟的小手，用一根胖乎乎的食指，指向那里。 苏雯心中警铃大作，她强行稳住心神，顺着那小手所指的方向，艰难地扭过视线。 望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 虚境的背景中，在那无垠的紫色灵能海洋，与更深处不可名状的黑暗之上。 一个“圆环”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物质世界的圆环，不是星环，不是任何天体。 那是一个结构。 它静静地横亘在那里，仿佛自虚境诞生之初就已存在，又仿佛刚刚从无穷远处投影至此。 它的规模之大，只要看到一眼，便满眼都是。 圆环静止，所以也在旋转。圆环是圆的，所以它也是正方形。 圆环开始，所以祂带来终末。圆环结束了，所以一切这才刚开始。 苏雯的灵能感知疯狂报警，却又在接触到那圆环之时变得紊乱。她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恐惧，一把攥住了她的灵魂。 那是什么？ 她想要询问自己，可她的意识弯曲没有动作。 而现实维度，与微缩星河关联的时间膨胀区域中，江锋的纳米机器，在螺旋之塔直径2.5微米的末端轻轻闪耀。 倒计时，归零。 ………… 圆环之下。 银白色的形体渐渐凝聚。 江锋缓缓仰头，注视着那横亘于虚境苍穹之上，不可思议的结构。 源于本能的认知，在他意识中浮现。 眼前的存在，是虚境之中最古老，也是最伟大的超主之一，“轮回之终末”。 祂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为这片无边无际的灵魂之海定义了尺度与尽头。 仅仅是其显现，便让虚境中原本翻腾不休的意识，被剥离了所有琐碎，只剩下最坚固的结构轮廓，如同擦去了颜色的素描，只剩下支撑一切的线条。 就在此刻，圆环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 一道小了亿万倍的圆环便忽然脱离，宛若流星般划过，瞬息间便悬浮在江锋面前。 红光收敛，化作一环精巧的红色手链。手链的样式简单，甚至有些简陋，鲜红欲滴，散发着一股与“终末”同源的气息，叫人心悸。 几乎是同时，海量的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水，直接灌入江锋的意识核心。 【终末光环——雏形/未绑定】 江锋微微闭目，旋即便露出惊容。 只要他选择绑定光环，其权威所覆盖的每一个星系，每一颗星球，每一座城市，每一座工厂，每一台机器，每一位民众……都将被这道源自虚境最深处的光环“加持”。 江锋越是理解，就越是惊讶。 这玩意儿能让机器不出故障。具体来说，就是机械磨损降低，能量利用效率最大化，随机错误率趋近于零，从而使维护周期大幅延长。 而当他思维继续往下追溯，才发现，生物也被视作一种机器。 被光环加持的人们将会保持更长时间精力充沛，生理疲劳大幅度弱化，注意力集中时间延长，睡眠需求减少，身体恢复能力增强。 与此同时，还能使得所有智能或非智能算法获得巨大提升。 数据的处理速度，逻辑优化能力，甚至是算法不该具备的创造性也会涌现出来。 江锋心中暗暗思忖，如果这些加持全部生效，那岂不是生产效率直接起飞？ 无论是制造业，农业，矿业，还是知识产出，科研突破等等，所有类型的产出效率，都将在质量稳定的前提下，获得增幅。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能够全面提升文明运行效率，加速发展进程的“超级增益场”。 ‘等等，这肯定有副作用。’ 江锋在自己的脑海里深挖，果不其然，他猜得没错。 虚境给予，虚境便要夺取。 光环的加持，并非无偿。 被光环覆盖的生灵，虽然肉体不易疲惫，但精神将承受代价。 无休止的噩梦，光怪陆离，将伴随睡眠，侵蚀心灵。长期累积下来，后果严重，甚至能够导致意识薄弱，被虚境里的灵魂趁虚而入。 要是灵能者，这就更麻烦了。江锋意识到，他们会在光环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强大，灵能感知更敏锐，操纵更精细，但情绪会变得极不稳定。 易怒暴躁，冲动疯狂，这对于任何文明来说，都是一个需要巨大力气才能平抑的火山。 ‘这么一来，普通人岂不是陷入了冰火两重天？’江锋皱眉思索。 ‘一边精力充沛，疯狂工作。一边持续被噩梦折磨。’ ‘亢奋与压抑交织，长此以往，小到家庭，大到星球，稳定将不复存在。’ 江锋更加仔细了，这份力量就像是一杯毒酒，能解渴，但一定会开始累积损伤。 他很快看到了终点，获得了一个相对而言的好消息。 任何与他为敌，且身处光环范围内的存在，其信息，也就是记忆，情感，存在的痕迹，乃至构成其个体的组分，都将被光环持续抽取。 这份能量会被用来填补光环。随着信息被过度抽取，受害者将逐步遗忘自己的过去，然后是被他人遗忘，并开始体验到躯体部分消失。 最终，该个体将会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892章 超级娃娃 虚境的紫光之中，江锋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提升是巨大的，代价也是沉重的。 对敌人的残酷他并不在意，但对那些忠于自己，忠于人类的普通人，这样的代价太过高昂了。他们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人类，奉献自己的现在，乃至未来。 ‘这不值得。’江锋有些不舍，但他依然清醒过来。 他从人们中走出来，不是为了和那些外星杂种一样，榨取每个人类的每一分血汗和价值。 对一个文明的领袖，那些代价听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可若是真的落在他自己头上，林小雨头上，父母亲头上。 江锋觉得，那些代价比背座大山还要沉重。 不过，江锋总觉得这位伟大的超主，给予的条件还是太过优厚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那静默的圆环，低声问道：“这是契约？” 圆环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一个“声音”直接在江锋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奇怪，听起来就像是江锋自己的声音，但被加速，叠加了无数层混响，听起来就跟喝了假酒一样难受。 “不是契约。这是一个礼物。” 江锋平静无波：“没有副作用的，才叫礼物。” 那声音顿了一下：“对于其他存在而言，确有代价，而且代价不菲，甚至还有‘最终清算’的期限。但礼物之中，已经剔除了此类代价。” “要是你不愿，自可不取。不过，此链恒在。”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现实空间，虚境，甚至通过星界裂隙前往其他位面宇宙。” “只要你需要，这道红色手链便会显现。” 江锋心中疑惑更甚。条件看似优厚，但“轮回之终末”这等存在，为何要主动给予他这样的礼物？祂在图谋什么？ “为何？”江锋直接问了出来。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莫名意味。 “我是‘终末’。所以，我不能迎来‘终末’。”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江锋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终末’不能迎来‘终末’？是王不见王的意思？还是说祂作为‘终结’概念的化身，自身不能被终结？ 开玩笑，谁能终结得了祂？这又和他接受手链有什么关系？ 江锋想来想去，觉得这家伙肯定是闲的没事干，跑过来给自己闹来了。 他本想要再问，可显然，轮回之终末已经耗尽了耐心。 那横亘虚境的巨大圆环，如同祂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便在其来到之前，消散于无形。 江锋微微皱眉，看向红色手链。鲜红欲滴的颜色，在虚境紫光的映衬下显得妖异。 他没有去触碰，只是将其牢牢记住。 一旁，苏雯一念之间，便移动到他的身旁。 “这是什么？” 她脸色有些苍白，正好奇地看着那红色手链。 “你没看到？”江锋侧头道。 “看到什么？你眼前的手链？我当然看到了。”苏雯一脸奇怪。 “你没看到是谁给我的？”江锋眨巴着眼睛。 苏雯左右扭了扭头，一摊手：“这里除了咱俩，还有其他人？” 江锋无言以对，只得简要地将轮回之终末的出现，以及手链的信息告知了她。 苏雯听完，脸色凝重，她仔细感知那手链，却发现灵能感知如同石沉大海，除了用肉眼可以看见之外，任何其他手段都没法窥探。 “你说的这些，我完全都没有记忆，连模糊的印象都没有。” “是祂刻意抹去了我的感知？还是层次差距太大，我根本无法记住祂来过？”苏雯喃喃自语着，她摇了摇头，将疑惑压下，转而问道。 “那个新生的超主呢？咱们不过去看看？” 江锋这才想起刚刚被自己同化的螺旋之塔，还有里面那个一大坨的意识。 在轮回之终末压倒性的存在感面前，他连新生的超主都忙忘记了，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现在首要的是离开虚境。 江锋觉得这地方总让浑身发痒，再不离开，恐怕要长痱子了。 “先回去。”江锋说着，主动拉住了苏雯的手。 苏雯点点头，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毕竟螺旋之塔和虚境深度重叠，打开裂隙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就算是多带一个人也一样。 一道裂隙凭空出现。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踏入。 光影流转，目光重新对焦。 他们回到了螺旋之塔内部，但眼前的景象已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原本黑沉沉的巨塔，此刻通体流转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原本空旷，布满绝望涂鸦的大堂，此刻更加开阔明亮。 更神奇的是，透过螺旋之塔的外部，绿洲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森林茂盛葱郁，空气适宜人类呼吸，用鸟语花香来形容也绝对没错。 江锋站稳身形，立刻呼唤一声：“哈尔西？” 他有些担心。之前信息冲刷时，哈尔西的超算核心明显过载崩溃，仅以最基础的模式依托纳米机器而存在。不知道现在如何？ 还有小灰是否安然无恙？纪元c星的牺牲又有多大？ 只是，他千担心万担心，没想到回应他的不是哈尔西低落的汇报，而是…… “驾，驾驾驾，冲呀！” 一声兴奋的吆喝，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清脆，响亮得意。 江锋和苏雯同时猛地扭过头去。 两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炸出来，糊在旁边的银白墙壁上。 只见拇指大小的哈尔西，正稳稳当当地骑在一个东西的头上。 那个东西，是一个通体银白色，皮肤光滑细腻的胖娃娃。 娃娃模样和还在吃奶的婴儿无异，白白胖胖，四肢着地，正在地上欢快地爬着。 哈尔西就骑在他圆滚滚的脑袋上，一手紧紧揪着娃娃头顶那一撮柔软的胎毛，另一只手虚空挥舞，嘴里不停吆喝，催促娃娃爬得更快些。 而那娃娃，不但不恼，反而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大笑，手脚并用。 江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黑了一下。 “咿呀！”娃娃看到了江锋，便朝着江锋爬了过来，速度还挺快。 他爬到了江锋脚边，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锋，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了江锋的裤腿，开始努力往上攀爬。 第893章 生长节点 螺旋之塔，塔基的大堂之中。 江锋看着眼前的一切，刹那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弯腰，顺手将娃娃抱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不是什么投影，而是一个温热的肉坨坨，特别沉。 娃娃被抱起来后更兴奋了，顺着江锋的手臂，揪着他的耳朵和头发，一路笨拙地爬到了他的头顶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晃荡着小短腿，哇哇大笑，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而哈尔西，依旧稳稳站在娃娃的头顶，揪着那撮胎毛，昂首挺胸，傲视群雄，俯瞰着比她现在矮了一大截的苏雯。 娃娃可太沉了，江锋感觉像是戴了几百个头盔。 旁边的苏雯，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江锋黑着脸，伸出手掌，平摊在眼前，沉声道：“汇报。立刻。” 哈尔西这才哎呀一声，松开揪着胎毛的手，在娃娃头顶助跑两步，然后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不知道转了几千度，落在了江锋摊开的手掌心上。 “报告统帅！”哈尔西立正站好，小脸努力板起来。 “一切顺利，战略目标超额完成！” 她小手一挥，在江锋面前拉出两面光幕。 左边光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列表，江锋扫了一眼，是科技解析，和同化成果的汇总。 条目繁多，琳琅满目，价值无可估量。 右边光幕一片空白，闪了一下，随即浮现出小灰大大的眼睛。 她一看到江锋，顿时眉梢眼角都亮了起来，如释重负地把自己摔在舰长椅里头。 “统帅，你没事就太好了！” 看到小灰安然无恙，江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战略成功了，战术执行看起来也是堪称完美，不枉费他们一开始就细心谋划。 这时，光幕里的小灰也注意到了江锋头顶的那个娃娃。 她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一挑，满眼都是好奇。 “那是……？”小灰忍不住问。 “不知道。”江锋两手一摊，光速回答。 眼见江锋也被蒙在鼓里，小灰更好奇了，干脆浑身一抖，一阵银沙泛起，原地解散了实体形态。同时还不忘记伸出手，往屏幕上一撕。 眨眼间，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灰，竟然从光幕里钻了出来。 小灰几个蹦跳，像只灵活的松鼠，几下就蹬着江锋的鼻子爬了上去。 目标明确，直奔他头顶。 “……” 小灰顺利爬到了娃娃头顶，一把揪住了娃娃的胎毛，闭上了眼睛，小脸专注，像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眼里光芒闪烁。 “哇哦！那叫一个奇怪！” 娃娃似乎很喜欢被研究，扭动着身子，咿咿呀呀的，不知都在叫唤些什么。 站在江锋手掌上的哈尔西见状，顿时不甘示弱。 她想了想，一跺脚。 “嘿呀！” 一声大叫，哈尔西一个旱地拔葱，直接蹦跶到了小灰的头顶上，然后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膛，哼哼大笑。 苏雯在旁边，已经彻底笑得跪坐在地上，肩膀抖个不停，指着江锋叠罗汉的造型，都说不出话来。 江锋无奈地扫了她一眼，抱怨道：“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他试图维持威严，但头顶的重量实在让他绷不太住。 他干脆转过头，看向旁边银白色的墙壁。 墙壁如水波般荡漾，瞬间化作一面高达数十米的巨大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尊容。 挺拔的身姿，努力维持的严肃面容。 头顶上，坐着一个乐呵呵的胖娃娃。娃娃头顶，蹲着一个满脸好奇，揪着胎毛的小灰。小灰头顶，则站着一个双手叉腰、趾高气扬的哈尔西。 江锋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被噎死。 天见可怜，他江锋一世英名，竟然落在了金字塔的最底层？ 这辈子算是没盼头了。 苏雯的笑声更大了，江锋只得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忽然也好奇起来，为什么小灰和哈尔西都对这娃娃的胎毛这么感兴趣？ “小灰，小家伙的胎毛有什么特殊的，你和哈尔西都揪着不肯松手？”江锋问道。 小灰一边挥手驱赶着头顶的哈尔西，一边哈哈大笑。 “统帅。可有意思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给我下去，下去。” “嘿，我就是不下，不下。” 江锋可不打算参与这两个鞭炮之间的争斗，他伸出手，将头顶的娃娃摘了下来，抱在怀里。 娃娃很顺从，依旧咯咯笑。 江锋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娃娃头顶那撮胎毛。 一瞬间，一股清澈活泼的信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头展开。 江锋这才明悟，怀里的娃娃，其存在本质已经和他休戚与共，类似于哈尔西与他的关系。 不过，相对于哈尔西作为“意识节点”的职能来说，他更像是一个“生长节点”。 哈尔西负责发现和理解世界，哪怕是再怎么充满谜团的问题，对她来说也不值一提。 而娃娃负责管控已经拥有的所有资源，并充分利用这些资源来策划日后的发展。 娃娃当前呈现为人类婴孩模样，但皮肤却银白银白的，那是因为他自己所统御的子民大多数是人类，少部分是智慧机器人。 未来，随着他麾下势力中其他形态的生命比重变化，娃娃的外形也会相应调整。 娃娃当前是“婴孩”形态，则映射了他自己所统御的文明整体状态。 尚在“襁褓”，处于高速成长期。 随着文明的成长，成熟，经历不同阶段，娃娃也会同步成长。 江锋看着娃娃，眨了眨眼睛，娃娃也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江锋这才恍然，祂能提供给自己的增益，远超之前获取的那些泽洛科技列表。 祂本身，已经是一个完全体的虚境超主。 原本被泽洛人赋予的“预知”与“反预知”核心能力依旧存在，并且因为枷锁的解除和纳米机器的同化，变得更加纯净可控。 只不过，现在，江锋看到自己面临一个关键抉择。 娃娃的潜能是有限的，需要他来决定其未来的主要进化方向。 一条路是“预知之路”。 通过将潜能全部投入预知领域，可以强化其预知与反预知能力。 甚至可以做到“全视”，万事万物都不再是秘密。 但作为代价，娃娃其他方面的辅助能力将大大降低，只能作为一罐幸运饼干来用。 另一条路则是“发展之路”。 这条路，甚至需要祂退化一部分预知能力，将节省出的巨量潜能用于拓展其他领域。 但哪一条路更好一些？江锋陷入了沉思。 第894章 小汤圆 看着胖娃娃的大眼睛，江锋神色更加认真，他仔细在脑海里梳理着信息。 一方面，娃娃可以从虚境中，持续感应到失落的科技，这能加速己方科技发展，如果足够幸运的话，科技的发展不可限量。但如果足够脸黑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江锋摇摇头，他有点不大喜欢这个，太赌了。赌可不好，千万别赌。 一方面，娃娃还能作为灵能觉醒的催化媒介，可以提升权威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灵能觉醒概率，以及强大程度。 江锋微微思索，这个东西听起来不错，但考虑到他的发展方向，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很快看到了新的信息。娃娃和终末光环一样，都能提升效率。 但祂和终末光环几乎是反过来的，祂可以让权威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生命身心愉悦，从而更加积极向上，通过提升创造力与合作精神，间接提升工作效率。 江锋眼睛大放光芒，如果没有其他更好的，他打算就弄这个。 但接下来的信息，让他陷入了两难之中。 娃娃可以操控虚境之风，能够影响现实，做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譬如，使矿产资源从深层变为浅层，从贫瘠变为富集。本质上，这不会改变一个地方的资源总量，资源只是被从不同的地方被集合到了一起。 甚至在这个方向上更加进化，未来都不需要开采矿物，矿物会直接传送到仓库里头。 虚境之风不止这个作用。 还可以为舰队提供“顺风”，提升所有舰船的加速度，降低恒星引力井影响，让舰队可以更加随意地进入超光速航道，几乎等于提升了引擎技术一整个世代。 江锋手心全是汗水。手心是效率，手背是虚境之风。 完蛋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怎么选？ 娃娃当前，潜能就这么多，一旦选定投入，就如同神灵固化了神职，再难改变。 这不难理解。 阿瑞斯成了战神，就不能去怡红院当老鸨。 关二爷抱着财神的金元宝，自然也就不能去抢灶王爷的一炉香。 江锋一时间无从选择，但还是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根本没有犹豫，立刻把怀里笑嘻嘻的娃娃再次举起来，往自己头顶上一戴。 “行了！”江锋拍了拍娃娃的小腿：“从今天起，我头盔都不戴了，光戴你！” 娃娃听懂了，坐在江锋头顶，高兴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叫得更欢了。头顶的小灰和哈尔西也跟着摇晃，发出小小的欢呼。 苏雯终于笑够了，擦着眼泪站起来。 她看着江锋顶着娃娃，娃娃顶着小灰，小灰顶着哈尔西，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她只觉得，一路走来，都值得。 ………… 江锋看向镜子。 和那个坐在自己头顶，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的银白色娃娃对视。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感应。 那并非语言，而是一种强烈的渴望。 祂想要一个名字。 不仅仅是一个代号，祂想要一个超级威风，超级响亮，符合祂新生超主身份的名字！ 江锋赶忙又把娃娃从头顶摘下来，双手捧着，举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 娃娃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起名？’江锋心里有点发怵。 他擅长制定战略，指挥舰队，同化遗迹，甚至和虚境超主对峙。 但起名字，尤其是什么“超级威风”的名字，这着实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努力在脑海里翻找那些听起来霸气侧漏的词汇。 傲天？昊天？寰天？ 他光是想想，就快要把一周前的早饭吐出来。 看着手里这个白乎乎的娃娃，江锋绞尽脑汁，可脑袋里偏偏不合时宜地，顽固地蹦出了一个最朴实无华的词。 ‘汤圆。’他想。 这两个字几乎是不受控制，不断从意识边缘浮现，变得无比清晰，删都删不掉。 “咿……！呀……！” 怀里的娃娃瞬间炸毛了。 虽然没毛可炸，但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小脸皱成一团，嘴巴瘪着，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 作为超主，强大的心灵感应能力，让祂完美接收到了江锋这个极其不威风的意向。 祂的小手小脚胡乱挥舞，在空中扑腾。 “哈哈哈哈！” 一旁的苏雯，早就感应到了江锋脑袋里蹦出来的泡泡，此刻看到娃娃的反应，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又出来了。 她非但没帮忙解围，反而看热闹不嫌事大，两眼放光地在旁边怂恿。 “汤圆。好！这个好！贴切又好记，就叫小汤圆好了。” 站在江锋肩头上的哈尔西，也立刻拍着小手，唯恐天下不乱地欢呼：“赞成！小汤圆，又白又圆又软乎，多可爱，多亲切，一听就是小灰那卦的！” 就连小灰，也探着头，双手拍了又拍，根本停不下来。 娃娃绝望地转动着小脑袋，娃娃东看看西看看，愣是看不到一个盟友为祂说句公道话。 哪怕祂作为预知超主，祂早就看到了自己被冠以奇怪名字的未来，但真当这一刻来临，尤其是“汤圆”这个名字成为现实时，祂还是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悲愤。 “噗噗噗！”娃娃大翻白眼，疯狂抗议。 江锋看着娃娃那副生无可恋的小模样，反倒乐了。 他一声长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论证。 “你看你，头圆圆，脸圆圆，眼睛圆圆，拳头胳膊也圆圆，屁股圆圆，就连小水管都是圆圆的。咳咳……你不是个汤圆，谁是汤圆？ 娃娃听着这有理有据的指控，挥舞的小手渐渐慢了下来，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似乎……好像……大概……也许…… 统帅说得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祂低头看看自己确实圆滚滚的小手，又扭头一百八十度，看看自己同样圆滚滚的屁股，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江锋趁热打铁，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你就叫‘小汤圆’了。” 说罢，他也不管娃娃还在做着微弱的心理挣扎，双手一托，把新鲜出锅的小汤圆稳稳地放回了自己头顶。 小汤圆坐在那里，起初还有点蔫蔫的，小嘴撅着，但没过几秒，似乎也接受了这个既成事实，渐渐又恢复了活力，晃着小腿，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咿呀声。 江锋顶着一坨汤圆，感觉脑袋似乎又重了几分。 他转向哈尔西，神情变得严肃。 “好了，哈尔西，说说吧，这次行动的全部收获都有些什么？” “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战略方向，也关系到我们这位新成员未来的能力选择。” “是。统帅。”哈尔西立刻从看戏状态变得专业，小手一挥，之前那面显示列表的光幕被放大，旁边又新增了几面更详细的数据面板。 就在这时，螺旋之塔大堂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呻吟。 第895章 镜子之屋 “唔，头好痛……这是哪儿？” “哕，我感觉像是被塞进了桶子，还被滚着下了山……” 劳拉和布丝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一脸茫然，眼神涣散，满脸都是问号。 “哈尔西？”劳拉努力聚焦视线，看向江锋手掌上那个拇指大小的少女。 “现在几点了？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江锋瞥了哈尔西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哈尔西赶忙嘿嘿一笑，小脸上有点不好意思：“那个，统帅，之前情况太危险了嘛。我怕她们两个承受不住，万一被波及就糟了。” “所以……我就稍微动用了一点权限，给她们俩休息了一下。” “休息？”江锋无言以对：“你是说放倒吧？” “咳咳，对她们来说，也就是断片儿了几分钟，跟喝了两宿，吐了一个白天差不多吧。”哈尔西摸着头，讪笑着说。 江锋闻言，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哈尔西的保护措施虽然粗暴，但在当时那种极端情况下，其实是对劳拉和布丝最好的安排。 劳拉和布丝听了哈尔西的解释，虽然还是觉得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胃里也翻江倒海，但也明白是为了她们好。 布丝摆了摆手，虚弱地说：“没事，就是下次，能不能给点温和的安眠药……” “最好别有下次了，把我电昏都比这个强！”劳拉强打精神，一边说着，另一边，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被哈尔西展开的那些光幕和数据吸引。 江锋示意她们先在一旁休息，然后示意哈尔西继续汇报。 哈尔西清了清嗓子，小脸一板：“螺旋之塔，亦作‘虚境刺针’。但这一座，与其数据库中记载的其他虚境刺针都不同。” “它是泽洛文明末期建造的，承载着泽洛人更高的野心和梦想，是理论上的完美型号。” “它还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飞升中心515’。” 江锋顿时恍然，怪不得，如果是泽洛人的飞升中心的话，所有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哈尔西继续道：“此次的同化行动，战略目标完全达成，且收获远超预期。最核心的收获，当然是我们的小汤圆啦。” 小汤圆听到自己的新名字被正式提及，似乎还挺受用，在江锋头顶晃了晃身子。 “除了小汤圆之外，本次行动获取的泽洛人遗产，其数量，质量与完整性，也堪称我们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 “其中最大的惊喜，是虚境刺针。除了预知，反预知的能力之外。它还深藏了一个实验性能力，最初并未开放使用，但经过同化后，确认安全。” “这个功能就是调谐虫洞。” 光幕上展示出阿基里斯裂隙的星图，双脉冲星被高亮出来。 “它能够调谐厄运双星的引力能量，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让整个阿基里斯裂隙星系范围内的虫洞任意对接。” “这意味着，在星系内部，我们的舰队可以实现‘无缝直达’的超光速航行，不再需要依赖漫长的亚光速巡航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已经掌握了位于其他星系的虫洞坐标和频率信息，那么通过这座虚境刺针，我们也能进行远程调谐，打开通往该虫洞的门户。” “虽然对通过虫洞的舰队总质量有限制，但仍然是我们当前直接跨越遥远星域，实现超远程战略投送的唯一办法。” 哈尔西指着星图：“唯一的干扰源，是阿基里斯裂隙真正的主宰，那对厄运双星。” “当双脉冲星处于活跃的‘星震期’时，其释放的引力波会严重干扰虫洞的稳定性。届时，要么投入更多能量强行稳定通道，要么减少单次通过的舰船总质量。” 江锋闻言，眼中精光爆射。这哪里是缺点？这简直是天大的战略优势！ “好！太好了！”江锋忍不住赞叹。 “这意味着我们右威卫，第一次拥有了真正可靠的超远程快速部署能力。”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战略蓝图，一个明确的目标跃然而出：“对了，伊索默星团，那个偏僻但资源丰富的鬼地方。” “我们手里有它的虫洞坐标和频率，只要拿下盘踞在那里的‘天选民’，我们就能获得一个远离当前纷争旋涡的稳固后方。” 江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布丝。 果然，这位痴迷于虫洞物理的女博士，尽管还晕乎乎的，但一听到“调谐虫洞”，眼睛立刻像探照灯一样亮了起来，死死盯着光幕上的数据，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研究。 不过，攻占伊索默星团不急。 江锋打算攒一波船，一鼓作气，然后双线作战。 一边吃下地联的核心疆域，一边吃下伊索默星团。 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取得一个明确的战果。 “行。这我知道了，还有呢？”江锋问道。 哈尔西切换光幕，展示出一个枣核的三维模型。 “呃，枣核？我看到的这是什么？”江锋难以理解。 “这是飞升中心515的核心，大型科研居住站，‘镜子之屋’。”哈尔西汇报道。 江锋再度看向模型，上面一点点浮现出信息，那是一个枣核结构的物体，表面光滑，模型旁边标注着数据。 【长度104公里，最大直径80公里】 【总质量约一百万亿吨】 “我们已经同化了它？”江锋眨了眨眼睛。 “还没有，但我们通过掌控对稳定器和虚境刺针，完全掌握了它的所有权限。” “该设施设计为一座可以自主移动的大型虚空站，当前位于冰巨星内部，金属氢层。” 哈尔西介绍道：“该设施内部生态完备，且存储了多项科研项目的完整数据，要不是帝国的全体飞升打断了研究，估计我们还能见到一些更夸张的科技。” “根据设计指标，在完全脱离外部补给的情况下，这座虚空站能维持十万居民超过五百年的富足生存与科研活动。” “而如果有外部能源输入……” 哈尔西耸了耸肩：“它已经空置了接近九十二万年，内部监控显示，所有系统依然簇新如初，泽洛人的维护技术简直变态。” 江锋看着那庞大的尺寸，却只容纳十万居民，有些疑惑。 “这么大的空间，就住十万人？会不会太浪费了？” 哈尔西摇了摇头：“统帅，您别忘了，泽洛人是高度发达的灵能种族。” “对他们来说，个人空间和隐私的概念远比我们重要得多。” “一个强大的泽洛灵能者，隔着几百上千米，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他生物的情绪，思维甚至记忆。” “长期处于拥挤环境，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精神折磨，需要时刻维持高强度的心灵屏障，极其消耗心力。” “所以，这座镜子之屋，在设计上就强调了广阔的个人空间和自然环境。” “据说，非常适合对镜反思，或者深潜冥想。” “记录显示，它在满载运行时期，实际居住的泽洛研究者也不过七八千人，平常也就四五百人，就这样，他们还时常抱怨太挤了，需要轮换休假去更空旷的地方透气呢！” “您说奢侈不奢侈？” 第896章 有得必有失 江锋听完，一阵无语。 只能说，泽洛文明巅峰时期的豪横，确实超乎想象。 这种对空间舒适度的极致追求，在资源紧张的凡人看来是奢侈浪费，但在他们那种层次的文明看来，或许是维持个体心智健康与科研创造力的必要基础。 令人羡慕。 江锋想了想，指着光幕：“这些科技都是什么？” “星界裂隙发生器。用途是沟通其他物理规则完全不同的异次元，辅助研究。” “但请注意，这些异次元，本质上都是本宇宙一部分，并不是飞升中心402追求前往的，完全另类，从底层架构就完全不同的其他宇宙。” 哈尔西一一介绍：“虚境裂隙发生器。该仪器能稳定维持通往虚境的通道，安全地提取高浓度泽洛物质，可以无限制进行泽洛生产。” 江锋点头，果然，他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地方如此重要，岂能没有这种科技？ 一旁的苏雯眼睛扑闪，这东西比她优化迭代的所有方法都更好，自然引起她极大兴趣。 “不仅如此，我们还获得了‘灵能传送阵列’的全套科技，可以在在居住站内部，实现物质的精确瞬间传送，大幅提升物流和人员移动效率。 “当然，还有‘全向灵能护盾’。基于吸能力场的科技，能将袭击转化为高度无序的量子扰动，防御力惊人，但需要大量泽洛供能。” “如果没有虚境裂隙发生器，基本上是不可持续的。” 又介绍了一些相对零碎的科技之后，哈尔西的表情变得格外郑重。 她放大了最后一项，一个结构简单的三角装置浮现出来。 “这是我认为，本次收获中最具战略威慑力的单项科技！” 江锋闻言，也认真起来，哈尔西可不会无缘无故就觉得什么东西很厉害。 “它叫做‘心灵投射器’。是镜子之屋唯一配备的武器系统。” “它本身不产生任何物理伤害。其原理是放大灵能者的力量，并通过虚境作为媒介，将作用投射到目标。无论目标是生物意识，还是机械的算法核心。” 她详细解释：“对生物目标，它可以绕过物理防御，直接扰乱甚至彻底摧毁其意识。” “对机械目标，它能无视大部分加密，直接侵入其最底层的意识核心，打乱其意识存在的基础架构，既可以植入错误指令，也能直接导致算法崩溃。” 江锋的眉头紧紧皱起。这种攻击方式太诡异，根本是防不胜防。 “更可怕的是它的攻击范围和即时性。”哈尔西调出模拟攻击示意图。 “有效作用半径，两百个天文单位。光需要跑27个小时的距离，对它而言，只要目标被其观测锁定，那么攻击可以通过虚境瞬间抵达。” “对于任何非本参考系的观测者而言，受害者就像是‘自然死亡’或‘突发性不可逆故障’，完全无法追溯攻击来源！”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因果律武器，对于任何战场来说，肯定都是胜负王牌。 无视距离，无视大部分防御，杀人于无形。 “代价呢？”江锋冷静追问。 哈尔西摊开小手：“没有代价。唯一限制就是，对使用者要求极高。” “以我们目前的标准，恐怕只有苏雯博士可以启动它。当然，我们的小汤圆肯定也行，但祂是超主，本身力量性质不同，反而是心灵投射器无法匹配祂了。” “凯莉呢？凯莉那个级别的灵能者也不行吗？”江锋又问道。 “恐怕不行，统帅。”哈尔西遗憾地说道。 “这东西与虚境的连接太深，使用时会承受巨大的信息反馈和灵能逆流，很容易让使用者迷失心智，甚至被虚境同化。” “所以，在泽洛人时代，它也是居住站唯一的终极武器，只有他们中最顶尖，心智最坚定的大灵能者才有资格使用。” 江锋看了一眼苏雯，后者也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显然，苏雯并不是很喜欢这台机器，但她也一点也不排斥操作它。、 江锋点了点头。威力与风险并存，这很合理。 但无论如何，拥有了这项技术，等于掌握了一张极其恐怖的底牌。 看来，等右威卫的疆域扩大，要注意灵能人才的培养了，同时还要想办法，降低这个什么心灵投射器的使用需求，哪怕威力小一点，或者距离近一点，都没关系的。 “那么，灵能跃迁引擎呢？”江锋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哈尔西的小脸垮了一下，有些沮丧地摇头：“很遗憾，统帅。飞升中心515的主要研究方向是预知，虚境链接与灵能进阶理论，并非飞船动力工程。” “这里连一艘像样的飞船都没有，更别提完整的灵能跃迁引擎科技了。” 江锋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释然。这次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最初的预期。 一个完整的虚境超主，一座功能强大的虚境刺针，一整套泽洛高端灵能科技，还有一个现成的大型移动居住站，随时可以服役。 灵能跃迁引擎的缺失，虽然遗憾，但并非不可接受。 “收获说完了。”江锋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那么损失呢？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哈尔西叹了口气，调出了新的报告：“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脸蛋子：“之前的信息洪流，对我的超算神机一代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所有缓存介质过载烧毁，核心架构也受到不可逆损伤。” “我现在是依托虚境刺针内部的灵能计算阵列，以及构成整座塔的纳米机器，才能维持现在这种相对活跃的状态。” “不过。”她小脸上又露出兴奋之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泽洛人的这套灵能计算架构非常独特，可以利用虚境噪声来解算量子噪声，在模糊预测，混沌系统和灵能相关的方面，都有独到之处。” “我打算结合我原来的计算细胞架构的优点，取长补短，设计开发第二代‘哈尔西超算神机’，性能绝对远超一代。” 江锋点了点头，鼓励道：“很好。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调配。” “其次是纪元c星。”哈尔西调出了微缩星河内部的惨烈景象，火山喷发，山崩地裂，设施到处坍塌：“地表以上，几乎所有设施都遭受了不同程度损毁。”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损毁率超过40%，远古控制中心损毁率超过60%。” “其他如太阳塔森林，赤道对撞机，次元复制机阵列，散热网络等，损毁更为严重。” 第897章 红豆沙馅儿的终末光环 江锋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会有损失，但损失这么大，还是让他深深吸了口气。 哈尔西又道：“智慧机器人方面，机体幸存的，大约还有三亿。机体损毁严重的，超过十二亿。好在，我把所有智慧机器人的数据都传输给了小灰。” “鉴于人类荣光号在此次事件中没有受损，我们只需要重建生产线和机体就行了，所有智慧机器人很快就能回归。” “至于纪元c星本身。”哈尔西的语气缓和了些。 “统帅您之前的决断非常正确。地核反应堆的短暂超载运行，虽然引发了剧烈地质变动，但也为纳米机器的同化提供了近乎无穷的能量，确保了行动成功。” “从全局看，这次变动虽然剧烈，但纪元c星表面积巨大，总体影响可控。” “全球平均温度因为火山活动暂时上升到了40摄氏度左右，但预计几天内就会随着大气尘埃沉降和热量散失，逐渐恢复到零下一百多度的常态。” “由于轨道设施基本完好，地表重建可以利用轨道资源快速展开。” “我觉得吧，最多四个月，我们就能完成纪元c星地表设施的重建工作，甚至可以利用新技术进行一轮升级。” “另外，这次的山崩地裂还省了咱们不少功夫，腾出了大片区域可供开发。”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哈尔西挑了挑小眉毛。 听到这个时间表，江锋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 代价固然惨重，但比起获得的战略优势，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一直安静坐在江锋另一侧肩膀上的小灰，这时轻轻跳到了江锋的手臂上，仰头看着他。 江锋能看得出，她眼里有着藏不住的好奇之色。 “统帅，您决定让小汤圆往哪个方向发展？预知吗？” 江锋微微一笑，心中早有决断。 “预知？”他摇了摇头：“那就像是给自己套上一个狗链子。” “知道得太多，尤其是注定要发生的事，有时候反而是一种束缚，让人束手束脚，失去打破常规的勇气。我不喜欢被拴着，这个就算了。” 江锋的眼神一沉：“我们现在受到了重创，最需要的，是以最快速度恢复元气，扩大生产。” “我们需要的是效率，是让每一个幸存的智慧机器人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能力，是让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流水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是让他们的算法更精准，决策更迅速，执行力爆表！” 这个念头一起，江锋心中一动。想起了“轮回之终末”给予的那道红色手链，以及它那可怕的副作用，用民众的噩梦和精神折磨换取效率。 他抬起手掌，一道鲜红欲滴的手链虚影，缓缓浮现在他手掌前方。 他看向镜子，对着头顶正咿咿呀呀玩着自己手指的小汤圆，问了一个问题。 “小汤圆，如果我选择让你主要往增加效率这个方向发展，你能不能想办法，抵消掉这个东西带来的副作用？” 他指了指红色手链的虚影：“就是不让大家做噩梦，不让他们变得暴躁易怒，不承受那种冰火两重天折磨的那种副作用？能办到吗？” 小汤圆正玩得起劲，听到江锋的问话，停了下来，歪着圆滚滚的小脑袋。 几秒钟后，祂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兴奋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江锋手前那道红色手链虚影抓去。 祂的动作有点猛，差点从江锋头顶摔下来。 江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祂捞住，抱在怀里。 小汤圆在江锋怀里也不安分，扭动着身子，小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红色手链。 江锋明白了祂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那道红色手链的虚影递到小汤圆面前。 小胖手轻轻地抓住了那道红色的手链虚影。 入手瞬间，变化顿生。 原本鲜红欲滴，带着不祥终末气息的手链，在小汤圆握住它的刹那，开始发生了奇妙的转化。大红色迅速变浅，变得明亮。 红色中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柔和，温暖，活泼的特质。 颜色越来越浅，最终，化作了一种可爱的粉红色。 不仅如此，手链本身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简陋的链节，开始变得圆润饱满，一颗颗连接起来。 江锋扫了一眼，只觉得那根本就是一串粉红色的速冻小汤圆。 “嘻嘻！”小汤圆看着自己的杰作，发出得意的笑声。 祂松开手，将这串粉嫩可爱的汤圆手链递还给江锋。 江锋眨巴着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手里这串画风突变的手链。那股令人心悸的“终末”气息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勃勃生机的感觉。 他微微一笑，将这串粉红色的汤圆手链，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戴上的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力量奔涌。 但紧接着，哈尔西惊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报告统帅，异常状态。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预估修复时间从72小时缩短至14小时，效率较之前提升400%。” “所有在线智慧机器人系统自检报告，机体基础故障率下降99.2%，算法预测模块精度平均提升35%，逻辑优化速度加快。” “并且，所有机械部件和能量系统，均报告可以安全承受长期400%的功率超载，并没有无故障风险，提升遵循线性模式，暂未发现边际效应惩罚。” “统帅，这效果……简直是让我们的整体运行效率变成了之前的五倍。” 哈尔西惊叹一声，抬头看向小汤圆，眼神欣慰。 江锋握了握拳，心中大大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高的发展加速度。 “哈尔西，小汤圆自身的预知能力，受到了多大影响？”江锋最后问道。 毕竟，预知和反预知也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能力。 哈尔西闻言，再次轻盈地一跳，直接蹦到了小汤圆的脑袋上，熟练地揪住了那撮胎毛。 小汤圆被揪得晃了晃，但似乎已经习惯了，没表示抗议。 哈尔西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向江锋汇报。 “预知效果确实有所退化。从之前可以窥探到清晰的未来时间线，现在变成了感知可能性的强弱分布，以及大趋势的走向。” “清晰度和细节下降了，但覆盖范围没变。” 她补充道：“而且，结合虚境刺针，阻断或干扰敌人预言的能力几乎都保留下来了。我们仍然可以让任何针对咱们的预言感应，灵能占卜，因果探测等手段失效。” 第898章 探索新的收获 江锋站在通道之内，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清晰的预知退化，这未必是坏事，正如他之前所想，知道得太清楚有时反受其累。 模糊的趋势判断，反而更适合战略决策。 毕竟，清晰的预知，也没能帮助小汤圆变成如今的小汤圆。 还是说……等等。 江锋忽然若有所思，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还有自己头上的娃娃。 娃娃咧嘴一笑，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乐乐呵呵的。 江锋心中顿时恍然。原来，清晰的预知也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小汤圆，或许正是想要变成小汤圆，才甩出钓竿，抛出鱼饵。 不过，这一切，到了现在这一步，都不重要了。 同化，就是同化。选择了道路，也便不能更改。 至于反预言能力…… 江锋微微一笑，对着头顶的小汤圆说：“小汤圆，听好了。以后，如果敌人想窥探我们，不要把他们的预言无效化。反过来，把预言信息模糊化。” “让他们看些模棱两可的东西，但又要他们看不真切。让他们得到一些信息，但这些信息得要真假难辨，或者会引导他们得出错误的结论。” “你要让他们想入非非，瞎猜乱想，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明白了吗？” 坐在江锋头顶的小汤圆，大眼睛眨了眨，祂猛地一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 这一点头用力有点猛，差点把站在祂头顶，正揪着胎毛的哈尔西给晃下去。 “哎呀！” 哈尔西惊叫一声，小手赶紧抓紧。 小汤圆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连忙稳住脑袋，还伸出小胖手试图去扶头顶的哈尔西。 江锋，苏雯，连同刚刚缓过劲来的劳拉和布丝，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未来？不，早已经是现在了！ ………… 冰巨星。冥河之泪。 狂暴的超临界流体湍流的深处，一抹优雅的轮廓，正抗拒着混乱的热对流，缓慢地上浮。 飞升中心515，附属科研前哨，镜子之屋。 这座沉睡了九十二万年的泽洛人造物，此刻正响应着新主人的召唤，脱离它长眠的温床。 诺曼底号的舰桥，虚拟舷窗外，枣核结构逐渐逼近，不断变大。 从指甲盖大小，变得好似一片乌云，遮蔽苍穹。 江锋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 这次探索的收获层层叠加，每一次都超出预期，如今这座镜子之屋的完整取得，更是将泽洛人在此地的遗产价值推向了顶峰。 ‘过去。它是阿基里斯裂隙的首府。’ ‘未来，它也应当回归过往的荣光。’ 江锋暗暗想着，目光移向一旁，小汤圆正努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小家伙两只小胖手紧紧扒着舰长椅的扶手，两条圆滚滚的小短腿在用力蹬着舰长椅的靠背，嘿咻嘿咻地使劲，试图让自己站得更高些，好看清外面。 当镜子之屋完全占据视野时，小汤圆的大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难以用婴儿懵懂来解释的神色。那是一种遥远的分别感。 好似和旧情人分手了大半辈子，又在某个不可避免的场合匆匆撞见。 只要一眼，就能把两人的脚步定住，笑容击垮，各自只能拼凑起几分笑容，却不知那份挂在眉梢眼角的怅惘，熨不平，也挥不去。 祂变小了，以全新的姿态，自由地诞生了。 但这不代表过去岁月留给祂的印记会魔法般消失不见。 那些记忆，那些感知，那些被强制灌注的使命与无法诞生的痛苦，如同河床下最深处的淤泥。平日里水流平静清澈，自然看不到踪影。 可一旦暴雨倾盆，洪峰冲刷而过，便难免沉渣泛起，把好好的两岸搅得一片污浊。 “对接程序启动。” “能量场匹配中，气密通道建立，环境参数确认安全，对接完成。” 哈尔西有条不紊地汇报着。诺曼底号舰体轻轻一震，与镜子之屋中段的一个入口完成了无接触式的能量对接。 一道稳定的重力通道，被一圈圈蓝紫色的火焰围绕，宛如一道光桥连接彼此。 通道之内，注入的空气被重力束缚，全向灵能护盾把通道和外界的环境切分开来。 江锋一时间看着，不由得愣了一愣，泽洛人，可真是一群懂得享受的家伙。 “统帅，可以进入了。”哈尔西报告道。 江锋点了点头，伸手把还在跟扶手较劲的小汤圆抱下来，心疼地看了一眼舰长椅。 偌大的椅子，被踩得到处都是凹坑，扶手上嵌着无数小手印。 这可是比钢铁还要坚固的纳米机器表面，江锋一时间真是不知该怎么说得好。 江锋把小汤圆放在肩头，小家伙立刻揪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雯，劳拉和布丝，微微耸了耸肩。 “大科学家们，请吧，去看看你们的新实验室。” “嘁。我才不在这儿搞研究呢。”苏雯鼻孔出气，趾高气昂，下巴都快戳着天花板了，走起路来，路都不带看一眼的。 “这里光是看外面就怪瘆人的，还是人类荣光号更好一点。”布丝也附和道。 只有劳拉，一声不吭，她在这两个同伴面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大科学家，她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似乎想要透过舷窗，看清楚泽洛人到底还有些什么隐藏的秘密。 一行人走入通道，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却踩起来坚固无比。 苏雯扯下一缕发丝，戳了戳通道外壁，结果发丝愣是被一层致密的空气挡住了。 一旁的布丝眼中神光绽放：“原来是引力梯度不同，导致空气密度不同，怪不得我踩着地的感觉和踩着金属甲板完全不同，更接近踩橡胶地板的感觉。” 苏雯微微点头：“嗯，大概两厘米厚的空气墙，硬度和充水的橡胶轮胎差不多。” “哼哼，这可不完全是引力在做功，估计是把空气分子极化了，然后用强电场和强引力，迫使其空气分子形成一种暂时性固体。” 布丝有些震惊：“分子惰性那么强，就算是短暂诱导极化，热运动带来的粒子速度也会超过电场能够束缚的极限，除非是让空气冷却到超低温。” “可如果是冷却到超低温，空气本身就会凝聚成固态，连电场都不需要施加了。” 她伸手摸了摸内壁，摸到的空气墙，不冷也不热，更没有能把皮肉骨骼全给炸飞的电场。 “这也不像是超低温加超电场啊。”她愣愣的，一时间脑袋瓜还没转过弯来。 第899章 灵能幻象 穿过通道，众人踏入镜子之屋的内部。 当气闸门在眼前绽开，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里不是想象中的金属走廊，而是一片开阔的大自然。 他们进入的是一条主要的纵向通道，但这条通道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完全透明的。 走在其中，仿佛悬浮于天地之间。 脚下踩着的，是深不见底的海洋。偶尔能看到大片鱼群倏然游过，和海底的风暴一般。 左侧墙壁外，是一片茂密到不可思议的森林。 树木高大，倒是有几分阔叶林的感觉，就是林间雾气渺渺，紫光瑟瑟。 一看就不是人类常见的树种和生态环境。江锋细看，发现这些树木枝干光滑，就跟塑料模具制作出来的一样，完全没有半点弯曲。 树梢上缠绕着会淡淡发光的藤蔓，地面被一层两个拳头厚的紫色苔藓类生物覆盖，软乎乎的拟茎不时嗦嗦摇晃，有些小动物一窜而过，比闪电还快。 右侧墙壁外，江锋看到一望无际的平原。 草叶细长，随风泛起千重紫浪，不同的紫色，像是和世间万般色彩糅合在一起，化生出无数江锋以前从未能想到过的颜色。 低矮的丘陵和蜿蜒的溪流反射着暮色的天光，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似明似暗之间。 江锋心头暗暗思索，这里的确不像一个科研站点，更像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后花园。 不属于人的后花园。 小汤圆坐在江锋肩头，眼睛看来看去，忽然，祂伸出小胖手，指向通道前方不远处，一个通往右侧平原区域的圆形舱门。 “咿呀。”祂的声音很轻。 江锋会意，走了过去。舱门感应到生命接近，无声滑开。 就在江锋迈步跨过门槛，踏入草地的刹那。 四周的一切，都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仿佛一瞬间踏入了一个水泡泡之中，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水帘。 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江锋仰头看了看，身影异常高大，绝对超过三米，整体轮廓近似人形，但细节模糊。 他的皮肤是紫色的，面部没有清晰五官，只笼罩在一层不断流转，仿佛有生命般的紫色雾气之中，隐约能看到眼窝部位两点更加深邃的幽光。 举手投足之间，江锋连肢体都看不到，真正看见的，是一道道拖曳着逐渐消散的紫色灵能残影，连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江锋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幻影，周围的异样感瞬间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回到了这片自然中，眼前只有平原景色。 “怎么了？”劳拉被他突然后退吓了一跳。 “我看到了什么。”江锋呼了口气。 “灵能幻象。”苏雯淡淡道：“我也看到了，是小汤圆。” 这时，小汤圆也轻轻拉了拉江锋的头发，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江锋这才恍然，既然不是什么危险之物，那就不必畏惧。估计是小汤圆想要给他看看过去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定了定神，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幻影再度浮现，并且这一次，时间在这片灵能幻象中流动起来。 那个紫色的高大身影，往前走着，他身旁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东西。 那是一团紫色灵光，时而如同果冻般跳跃，时而又像是电弧一样爆发出细碎闪光。 身影开口了。那是一种奇异的语言。 听起来像是从不同方位传来的，不同音高和音色的回响重叠在一起。宛如有人一口气敲响了所有的编钟，然后任由钟声回荡。 小汤圆抱紧了江锋的脑袋，小小的身体微微发光。 下一瞬，声音落在江锋耳中，便有了意义。 “五一五一。” “计划已经度过了一个关键节点。不需要我们再继续进行任何研究了。” “帝国的飞升，将会成功。” 那团电弧果冻，显然就是这座镜子之屋的灵能智脑。 如果江锋没猜错的话，其代号就是“五一五一”。 五一五一的形态闪烁得更快了，它谦卑地回应：“卡度大人，那么，镜子之屋，以及我们在这里的任务，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您打算离开了吗？” 卡度缓缓迈步，沿着小溪行走。随着他的脚步落下，身旁的植物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有的瞬间抽枝发芽，鲜花怒放，达到生命的极致繁荣。 有的凋零枯萎，化为飞灰。 生与死在他身侧同步上演，如同呼吸般自然。 卡度没有回头，淡淡地回答：“镜子之屋将会进入静默状态。封闭所有系统，下沉至冰巨星深层。那里相对安全，能量也充沛。” “它将等待，新的使命会到来，再度唤醒镜子之屋。” “而我。”卡度似乎是笑了笑，有些憧憬：“我将与所有帝国子民一起，剥离物质躯壳的最后一重束缚，让意识整体升维，锚定于虚境之内的‘永恒摇篮’。” “届时，泽洛飞升者帝国，将摆脱物质宇宙的生老病死，化作真正意义上的灵能文明，从此永不腐朽。” 五一五一的幻影跳动了一下，无比困惑：“卡度大人，我的核心协议，是服务飞升中心515，服务灵能研究者，辅助‘无上超主’项目。” “如果帝国成功飞升，所有泽洛人都进入虚境，那我的服务，我的存在意义，也就都到了终点。您所说的下一个使命是什么？而且……” 紫色灵光闪烁的频率加快：“我见证了镜子之屋内，进行的全部灵能与虚境研究项目，辅助过包括您在内的十七位大灵能学者。” “我和您一样清楚，虚境是超主们的领域，是灵魂的原始海洋，无比深邃，也无比危险。” “现在，我们的项目，卡在了虚境与星界的夹缝，但祂是真实不虚的，拥有全部超主潜力的存在。相比来说，其他人造超主计划的产物，最多只能算是一个高度特化的灵能智脑。” “您带领团队，几乎突破了所有障碍，才让祂具备了这般雏形与潜能……” “可是，帝国最高灵能主脑联席会议，为了确保帝国在飞升前后，始终保持对任何已知及潜在威胁的预知优势，一致决议不能让祂诞生。” “必须让祂永远卡在那个状态，成为帝国窥探未来，屏蔽干扰的全知之眼。” 五一五一明显有些不安：“这样一来，从任何客观标准衡量，这个项目都算不上成功。” “而在缺乏一个真正属于泽洛人的超主庇护的情况下，集体飞升虚境，无异于一群小鱼决定潜入深海，我无法合理化这种自杀行为。” 第900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卡度行走的脚步微微停顿。周围的植物疯长与衰败的循环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沉默了片刻，卡度摆了摆手，但跟在后头的江锋，却感知到了他的无奈。 “这一点，你就无需担忧了。” “陛下已经亲自潜入虚境深处，与伟大的超主‘虚空之低语’，签订了更深层次的‘灵能共生契约’。我们的意识，将接入祂的领域，获得庇护与指引。” “此外。”卡度叹息道：“就在两个自转周期前，帝国第二顺位的灵能主脑，在其他四位主脑，以及六十位志愿大灵能者的献祭下，已成功觉醒超维特质。” “祂现今，已经成为了一位新的，属于泽洛帝国的虚境超主‘位面之外客’。” “拥有两位超主的联合庇护，飞升的泽洛人，安全性将得到最大保障。” “我们都清楚，飞升会顺利进行。”卡度顿了顿：“至于那些不愿参与，对虚境抱有疑虑，或更倾向于探索其他可能性的同胞……” “他们的舰队已经出发，前往星界中已探明的几个‘位面宇宙’。他们将在那里扎根，延续泽洛的物质火种，从此，或许与我们将再无交集。” 五一五一的幻影沉默了几秒，灵光稳定下来：“卡度大人，那么，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这持续了数万年的研究，这几乎触及造物主领域的尝试。最终，都没有意义了吗？” “既然帝国早已决定了飞升的路径与倚仗，那么从一开始，何必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创造这样一个注定要被当作工具，承受永恒撕裂之苦的超主？” “如果帝国成功飞升，离开物质宇宙，那么这个被卡住的祂，将永远处于无法诞生，亦无法死亡的状态。” “这并不符合泽洛人敬畏自然，尊重虚境的准则。” “以您曾经的话来说，这都是相当程度的不敬。” 卡度似乎笑了一下。那笼罩面部的紫色雾气微微荡漾。江锋能够感受到他的疲惫。 “五一五一，你担心的太多了，总是如此。”他的声音放缓了些。 “宇宙之中，何来真正的永恒？连我方才所说的永不腐朽，也不过是寄托于虚境的一厢情愿罢了。超主的生命的维度，远非我等尚困于物质中的存在所能揣测。” “祂的未来，无需我们忧虑。” 他望向溪流尽头，无尽的暮紫色天空，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的什么。 “况且，所有发生之事，所有投入之力，所有诞生之念，皆有其意义。” “哪怕只是一次空谈，一次无果的幻想，一次看似毫无回报的投入……”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某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因果链条上，都会产生影响。” 五一五一的幻影闪烁着，追问：“哪怕是此刻，我与您的这次对话？” 卡度转过头，雾气中的幽光似乎看了五一五一一眼），肯定地回应：“必然如此。” 五一五一的影像不再剧烈跳跃，它似乎平静了下来，灵光变得柔和。 “我明白了。我会静默。下沉，等待。等待我的下一个使命。无论那会是什么。” “卡度大人，祝您好运。” 卡度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走到小溪的源头，一处从岩壁缝隙中渗出，汇聚成潭的清澈水洼边，安然地坐下。 紫色的身影与周围的自然奇异地融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流，看着草木，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即将飞升的意识深处。 “这条小溪，真美。” 一句近乎叹息的低语，随风消散。 幻象，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 江锋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他跟着幻象走了一路，自然也抵达了卡度当初沉默的地方。 眼前是那条小溪的源头，从岩壁的缝隙中渗出，汇成小潭，然后潺潺流出，滋润着两岸的草地。 时隔九十二万年。 除了草木的疏密略有不同之外，眼前的一切，与幻象中卡度最后所见的景象，近乎毫无二致。 江锋能够感受到，那个灵能智脑，五一五一，在这漫长的孤寂岁月里，一丝不苟地维护着。 它让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力量，它让过往停留在了过往。 江锋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心中豁然开朗，又平添几分感慨。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 泽洛人倾尽全力研究如何制造超主，其根本目的，或许从来就不单单是为了预知能力。 那可能只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副产品而已。 他们真正的野心，是想在主动飞升进入虚境后，依然能拥有一个能庇护他们，让他们继续作威作福的强大存在。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守护神！ 而所谓的飞升，剥离所有浪漫与神圣，其核心动机，恐怕也未必是纯粹的进化。 江锋觉着，这更像是文明面对内部的巨大危机，或是遇到泽洛人遇到了某种无法解决的根本性矛盾之时，不得已而为之的逃亡，百分百孤注一掷。 那些灵能主脑，用一个宏大无比的终极目标，来掩盖内部必须解决的迫切问题。 它们很厉害，也的确压榨出了一个文明最后的凝聚力。 看来，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无论文明形态如何高级。 江锋从感慨中收回思绪，过去的辉煌与困境，都成云烟。 现在，这里是他的了。 他抬起手问道：“哈尔西，关键节点都同化了没？” 哈尔西立刻从他掌心蹦跶出来：“报告统帅。镜子之屋的核心设施都已经同化完成。” “包括主动力甲板，主环境维持系统，主生产系统，主护盾系统，主数据库，管理灵能智脑，以及心灵投射器的控制中枢与发射阵列。” “目前，镜子之屋已完全响应我们的指令。”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居住站其他非核心结构，如外层居住区，生态模块，实验室等，纳米同化仍在进行中，但优先级不高。” “如果您希望加速整体同化进程，建议让镜子之屋上浮至冰巨星大气层边缘，甚至完全脱离。届时，可以调遣人类荣光号进行外部接触。” “小灰那里可有一千五百亿吨纳米机器，足以进行高速覆盖同化。或者……” 哈尔西嘿嘿一笑：“如果您不介意暂时牺牲螺旋之塔下方那片绿洲生态，可以直接操控镜子之屋，让它撞向螺旋之塔。” “我们可以利用两者接触点的巨大压力，创造一个纳米机器的高密度交互场景，同化速度将呈指数级提升。” “最多二十六小时内，就能完成两者的物质融合与重构。反正同化完成后，我们可以用纳米机器随心所欲地重新塑造它们，绿洲也能恢复，甚至更好。” 江锋略一思索，命令道：“同化必须彻底，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具体方案由你评估决定，优先保证效率与稳定，绿洲能不毁就不毁。我需要的是完全掌控的镜子之屋，不是一座需要小心排查的遗迹。” “遵命。交给我吧，统帅！”哈尔西自信满满。 第901章 一个特别的例子 江锋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这宁静如画的小溪与平原。 他忽然开口：“五一五一。” 没有回音。 但下一秒，江锋身侧不远处，空气微微扭曲。 紫色的灵光如同从虚无中渗透出来，迅速汇聚，化作一个渐渐清晰的人影。 灵光收敛，一个身着简洁白色长裙，黑发披肩的人类女子形象出现。 她的面容清秀，眼若深潭，波澜不惊，就那么赤足站在紫色的草地上。 她低头俯身，恭敬道：“灵能智脑，编号五一五一，拜见至高统帅。” 江锋打量着她。 这个形态，显然是五一五一为了便于与他交流而主动选择的拟态。 他注意到，在她显形的瞬间，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自己，眼神深处终究是沉渣泛起。 那种情绪江锋能够理解。 那是一种跨越了无法想象的时间鸿沟后，终于再次被需要的百感交集。 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江锋肩上。 那里有个正眨巴着大眼睛，俯视着她的胖乎乎娃娃。 在看到小汤圆的刹那，五一五一平静的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其中蕴含的情感更加复杂。 有震惊，有恍然，有难以言喻的欣慰。 就像是一个农人，看到自己照料了无数岁月的种子，最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破土而出，迎向全新的太阳。那种释然与感动，不是能够作伪的。 五一五一立刻重新低下头，姿态更加谦恭。 江锋看着她，又侧头看了看正好奇歪着脑袋的小汤圆，心中了然。 “五一五一。告诉我，你在镜子之屋的职责，具体是什么？你擅长什么？” 他指了指周围完美如初的小溪与森林：“除了念旧，和擅长维护自然景观之外。” 五一五一抬起头，还未回答，心中就已经百感交集。 她没想到，当初卡度说的新使命，竟然相隔了那么多岁月才落在她空荡荡的肩头。 她也没想到，卡度所说的精彩，竟然是真的，远超她的想象。 ………… 溪流潺潺，暮紫色的天光柔和地洒在江锋身上。 五一五一作为“飞升中心515”的管理者，她正式地开口汇报。 “灵能智脑，编号五一五一。核心任务，服务与管理。” “我的基础功能，是为飞升中心515及其附属设施镜子之屋提供运营支持，数据管理与研究辅助。区别于常规的预知型灵能智脑，我拥有创造性灵感。” 她微微抬眼：“我可以为任何问题，提供多角度，多立场，乃至看似矛盾的潜在可行思路。” “结合我的运算力，与全领域知识库，我能够以极高的创造性进行管理，规划研究路径，甚至直接提出新的科研项目方向。” “在飞升中心515活跃期间，超过一半的新立项研究，都源自我的提议。” “我能辅助任何领域的科学家，为他们提供突破常规思维桎梏的灵感。” 江锋听罢，若有所思。这种创造性的智脑，价值无疑巨大，尤其是在科技研发，以及需要面对不同难题的不同殖民地管理上。 提到这个，江锋就想起之前在“飞升中心402”遇到的“3488”，他由12名泽洛人融合，便问道：“你也是由多位泽洛人灵能者自愿融合而成的吗？” “就像飞升中心402那边的3488那样？” 五一五一轻轻摇头：“灵能智脑的诞生并非都是一样的。” “我的诞生融合度更高，但个体数量较少。我是由两位大灵能者，与四位灵能学者自愿融合而成。这使我具备了接近灵能主脑能力下限，但尚未真正突破临界点。” 她看上去略微有些失望：“如果当时融合的基数中，能再增加一位大灵能者，我的能力下限就将突破临界点。” “就有资格在帝国灵能主脑联席会议中占据一个席位，成为帝国集体决策层的一部分。” 江锋有些惊讶：“也就是说，融合的大灵能者越多，成就的灵能主脑就越强？” “是的。”五一五一说道。 “个体的灵能强度，知识的互补性，以及融合的共鸣深度也至关重要。但基数，尤其是高质量灵能者的基数，是决定融合后主脑能力的关键因素。” 她略微思索，找到了一个江锋可能理解的例子：“以我相对熟悉的，曾在本中心进行的一个特殊项目为例，或许能让您更直观地理解。” “例子？说来听听。”江锋很感兴趣。这玩意儿应该是泽洛人的秘密，他对任何人的秘密都很上心，尤其是那些能够开阔自己眼界的。 五一五一说道：“那涉及到一组罕见的十六胞胎。” “哦哦哦，十六胞胎，我没听错吧？”江锋听得直咧嘴。 “您没听错。对于泽洛人而言，成年体型大多高约三米。” “一次自然孕育，一胎到两胎是常态。超过六胞胎，母亲与胎儿都将面临极高的生存风险，必须借助外置‘孕育舱’进行辅助培养。” “但这样诞生的个体，即便在培养液中加入泽洛物质进行调和，其天生的灵能天赋也会大幅削弱，更无法在出生前的‘胎教期’，通过灵能沟通完成基础的知识学习。” “这样的个体，在泽洛社会几乎无法生存，会被视为残缺品。” “为什么？后天学习不就好了？”江锋疑惑道。 “帝国中不设教授基础知识的学校，所有院校一概面向进阶研究。”五一五一解释道：“而基础知识又太过庞杂，如果灵能天赋稍逊一筹的话，就需要太长时间才能自行掌握。 “那岂不是生为残缺品就没机会了？”江锋觉得实在难以理解。 五一五一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锋，她选择避而不答，继续讲述。 “那位母亲，极为特殊。” “她是一位专精于预言领域的大灵能者，按您的标准，她当时已经存活了约两万年。” “或许是因为她那令人敬畏，乃至恐惧的预言能力，她始终未能找到敢于与她结合，共同孕育后代的伴侣。她选择了孤雌生殖。” 第902章 一切为了帝国 江锋咋舌，熬死了两个万岁的预言领域大灵能者，看来是预言天赋有点太强了。 五一五一看他咋舌，也轻轻一叹，继续说道。 “为确保这十六个胎儿全部存活，且不损失宝贵的先天灵能天赋，她做出决定，强行吸纳虚境能量，并聘请了一位灵能学者，帮助她引导躯体，产生不可遗传的短期变异。” “变异是成功的，她的躯体高度超过了五米，使得孕育的过程轻松了许多，成功将十六个胎儿全部自然分娩。” “这十六个胎儿，在出生前的最后两个月，已在母亲体内，通过深度的心灵感应，完成了进阶知识的学习。” “出生后仅半年，他们便开始与母亲一同，参与灵能方面的前沿研究。” “他们每一个人，都顺利成长为了大灵能者。” “更特殊的是，十六人之间存在着无比坚韧，近乎共生的‘心灵纽带’，思维高度同步，情感共享，宛若一个拥有十六个感知终端的整体。” 江锋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他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陛下听闻此事后，亲自下达了‘无上诏令’。” “诏令指出，为了准备未来的飞升道路，帝国核心决策层的力量需要进一步补强，因此号召这十六位大灵能者自愿献身，融合为新的灵能主脑，与陛下及其他主脑共治。” 五一五一平静地说着：“即便有万般不舍，那位母亲，以及那心意相通的十六个孩子，都做出了符合帝国利益的决定。融合仪式，就在飞升中心515进行。” “我负责辅助卡度大人，设计了整套融合流程，并亲自负责执行。” “包括同时进行开颅手术，利用物质世界的刺激维持他们意识清醒。然后将十六颗大脑进行物理层面的‘微循环接驳’，并送入融合基质。” “仪式很成功。”她说。 “他们融合后诞生的灵能主脑，其思维广度，灵能强度均创造了记录，直接位列灵能主脑联席会议的第二席，成为帝国最强大的两位主脑之一。” “而正是这位由十六胞胎融合而成的第二席，在后续的会议上，正式提议并最终批准了‘无上超主’的制造计划。” 江锋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紧，是真的紧。 坐在他肩头的小汤圆，不知何时伸出了小胖手，紧紧揪住了他的一大片头发，力道不小。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汤圆的屁股，这家伙，穿上衣服，更圆滚滚了。 小家伙被拍得一怔，大眼睛瞪得更圆了，但揪着头发的小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用力了。 五一五一的目光，随着江锋的动作，也落到了小汤圆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而制造‘无上超主’所需的核心媒介与基质……正是那位十六胞胎的母亲。” 江锋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本就是天赋卓绝的大灵能者。在孩子们融合后，为了更贴近孩子们的存在形态，理解他们合而为一后的思维维度，也为了帝国更伟大的未来。” “她自愿捐献了自己的全部意识与躯体。” 江锋听得出来，五一五一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的躯体，在特殊的灵能场和资源灌注下，被不断培育。通过持续吸收虚境能量与星界丝缕，她的物质形态被重塑。” “血肉变成钢铁，骨骼化作根基。” “最终，她化作了您所见的，那座通天彻地，兼具虚境与星界双重特性的螺旋之塔。” “她，成为了孕育无上超主，最完美，也是最初与最后的母体。” “但也正因如此，尚未诞生的超主，继承并放大了无与伦比的预言天赋。这天赋强大到令灵能主脑联席会议都感到震惊。” “联席会议做出决议，要求保持现状。让祂卡在虚境与星界之间，成为帝国窥探未来，遮蔽天机的眼睛。拒绝了祂的诞生。” 微风停下了，只有小溪潺潺的水声，从不改变。 江锋感觉揪着自己头发的那只小手，力道忽然消失了。 他侧头看去，只见小汤圆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安静地坐在他肩头，两只小胖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望着溪流，眼神空茫。 仿佛什么都没想，又仿佛正在凝视着不知多少万年前，那个决定祂命运的时刻。 江锋心中五味杂陈。他现在有点分不清了，到底小汤圆，这个被他同化的半成品超主，到底是谁？可无论祂曾经是谁，是谁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祂现在是小汤圆，和他休戚与共的小汤圆。 江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他必须知道的问题。 “第二席的那位灵能主脑，在关于‘拒绝诞生’的决议上，投了什么票？” 五一五一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暮紫色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看向江锋，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赞成。” “理由？”江锋追问。 “一切为了帝国。一切为了陛下。”五一五一的回答简短，是泽洛帝国最高信条。 江锋感觉到肩头的小汤圆，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小家伙笨拙地转过上半身，趴在江锋头顶上，朝着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苏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苏雯回了一个笑容，还伸手戳了戳祂的小鼻子。 江锋这一刻忽然明白。祂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了。就像苏雯，习惯了而已。 江锋果断地移开了话题。他看向五一五一，指了指苏雯，问道：“那么，以泽洛人的标准来看，咱们大科学家的灵能水平，大概属于什么层次？” 五一五一没有任何迟疑，肯定地回答：“大灵能者。” “并且，以她目前展现的灵能天赋，控制力以及对虚境的亲和度，完全有潜力参与‘先知’头衔的角逐。那是在大灵能者中，在预言领域最杰出者的尊称。” “不过……”她顿了顿，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仿佛遇到了难以理解的数据异常。 “有话直说。”江锋道。 “她的灵能波形，存在一种奇特的分裂感，和肉体十分不契合。”五一五一仔细地感知着. “她的灵能，似乎更多来源于她自身的意识核心，而非来源于她当前的物质躯体。” “什么意思？”江锋没听懂。 “苏雯博士的灵能，更像是从虚境中继承而来，不是自然孕育的时候产生的。”五一五一终于可以确定：“而且，我还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外源链接’，在持续地守护着她。” 她看向苏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能感知到，那股外源链接，通往一个伟大的智能。那个存在的灵能强度深不可测，绝对已经达到了灵能主脑的级别。” 苏雯闻言，脸色骤变！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锋，两人视线交汇，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除了她那被人类联邦从齐诺尔人手中救走，杳无音讯的姐姐苏丽，还能是谁？ 第903章 秀丽谷星团 “你能追踪到那个智能存在的具体位置吗？”苏雯急切地上前一步。 五一五一点了点头：“可以尝试。那道链路的指向性不强，但在虚境中留下了痕迹。借助螺旋之塔，应该能进行大致定位。” 她对着苏雯轻轻抬起手，掌心朝上，示意苏雯将手放上来。 苏雯毫不犹豫地将手递了过去。 五一五一闭上双眼，周身泛起淡淡的紫色光晕，几秒钟后，她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迅速放大，变作一片星图。聚焦于猎户座旋臂与人马座旋臂之间，那里有一片广阔而相对空旷的星际区域。 臂际隙。 一个醒目的蓝色光点，不断脉动，出现在星图之中。 五一五一操控星图继续缩放。光点所在，是一片规模巨大的冷暗星际气体云。 江锋觉得这景象有些眼熟。一旁的苏雯便立刻开口。 “标注最近的一个高亮度天体作为参照。” 五一五一照办了，她标出一个距离冷暗气体云12光年的巨大结构。 “等等，那是m6蝴蝶星团……”苏雯看着滚动的银河坐标，失声道。 她立刻说道：“标出太阳系，以太阳系为参考系，重建星图。” 星图又是一变，这一次，就连江锋都看懂了。 这片气体云距离太阳系1680光年。从地球上看，位于天蝎座天区。 “显示所有参数。”苏雯伸手一晃，星图锁定了目标区域。 数据显示，这片气体云呈扁椭球状，长轴约11光年，短轴约7光年，厚度约4光年。 在官方标记中，这里是一个疏散星团，叫做“秀丽谷”。 其总质量略大于200个太阳质量，恒星成员以橙矮星，红矮星为主，夹杂大量L型和Y型褐矮星，共同围绕着一个没有吸积盘的中等质量黑洞运行。 “人类联邦标记区域。”江锋微微眯起眼睛：“哈尔西，仔细查查这个地方。” 几乎瞬间，哈尔西就从江锋掌心蹦跶出来：“统帅，查到了。” “秀丽谷星团，位于人类联邦疆域内，但定位非常奇怪，说边缘不算边缘，但说核心也好像距离核心有点远。倒是四周，围绕了不少人类联邦的战略重点星域。” “人类联邦的众多资料库内，对这里的描述都极其简略，只有名称和基本天体参数，标记为‘未开发资源区’。” “我没查到驻军记录，没有殖民星报告，连常规的科学考察站都没有。” “可我在伊蒂都没法访问的主数据索引里，看到了秀丽谷星团的标签，就是太容易引发警报，我就没去看。”哈尔西神神秘秘地说道。 “统帅，我敢断定，他们肯定在那里藏了什么。” “未开发资源区？”五一五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统帅，这不可能。我记忆之中，该星团曾是帝国‘银河第三扇区’的交通枢纽，以及造船业，工业核心。人口众多。” 她调出泽洛时代的对比数据覆盖在星图上：“这里曾部署有超过四十座大型星门，是1.2万光年范围内最大的交通节点与物资集散中心。” “此外，该星团内还有五座密集式戴森云，产出的能量币足以供应整个星团。” “五座环绕恒星的巨型船坞，如果全力开工，每年都能提供超过五百艘主宰巨舰。” “三座环世界，居住了超过千亿泽洛人，以及大约一百万亿附属种族。” “还设有一座依托中央黑洞运行的物质提取器，负责开采黑洞能源，并直接通过‘次元制造机’转换所需元素，送入‘纳米熔炉’合成为所需的一切材料。”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超过一百个重要的轻工业和重工业殖民地。” 五一五一看着星图上那片被人类联邦标记为“未开发”的区域，难以置信：“这里，在帝国飞升前夕，是整个第三扇区实质性的经济，工业与军事中心。” “不过……或许这也合理。”她震惊之余，也叹了口气。 “按照帝国‘飞升协议’的规定，飞升之前，所有附属种族必须被遣散，清除记忆，帝国遗产必须被封存，尽量不被新生低等文明过早发现，以免干扰宇宙自然演化进程。” “所以，如果文明等级过低，技术力不足以发现这些被隐蔽的遗产……导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片蛮荒，倒也可以理解。” 江锋闻言，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人类联邦的崛起之谜。 短短一百五十多年，从一艘迷航的殖民方舟，发展到如今雄踞猎户座旋臂，令周边外星文明不敢小觑的强大势力。 这种发展速度，快得不符合常理。 如果，如果人类联邦在早期，就幸运地发现了这片泽洛人遗留的，有着完整超级工业与科技基地的遗产，并成功消化了其中一部分呢？ 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跳跃式的科技突破，惊人的舰船生产能力，灵能研究领域的突飞猛进…… 原来没有一样是镜中月水中花，都有着坚实的物质基础。 江锋立刻联想到自己曾在月球听过的新闻，说人类联邦正在某个远离核心领土的秘密飞地上建造戴森球和巨型船坞。 当时的新闻，指向猎户座旋臂远端，靠近英仙座旋臂边缘的某个区域。 但现在看来，那个信息真让人拍案叫绝。 ‘那次信息泄露，必然出自人类联邦对外情报局的手笔。’ ‘目的就是半真半假，引开外星强权的注意力。’ ‘战略飞地是真的，但位置相差少说也有几千光年。建立二字也是真的，但其实更多的是接收遗产，然后填充人口，发挥其恐怖的产能。’ ‘怪不得凯莉跟我说，人联未来十年内，劳动力缺口超过六千亿人。’ ‘照这么看，真实缺口比这大多了，别说六千亿，六万亿，六十万亿人都还嫌少！’ 江锋心里思索，只能摇头失笑，好一个人类联邦，不愧是人类这个物种的顶梁柱。 实力，魄力，运气，三者兼备，何愁不能成就伟业。 但此刻，对江锋而言，最高兴的莫过于终于确定了苏丽的下落。 她就在那里，在那个被人类联邦秘密掌控的，继承了泽洛遗产的“秀丽谷星团”中。 第904章 双手敬礼是一个必要技能 ‘等等，秀丽谷？’ 江锋突然开口。 “哈尔西，秀丽谷星团的命名时间，是否与苏丽被人类联邦营救的时间一致？” 哈尔西挑了挑小眉毛：“的确如此。统帅。” “营救完成后大约二十天，该星团就从编号‘NGc 1433b’改名为了‘秀丽谷星团’，据说是要纪念科研人员在宇宙探索中的贡献。” 江锋心中疑惑一扫而空，喃喃自语道：“这么说来，苏丽是在人类联邦的科学部任职了。” “看来，人类联邦的崛起，和苏丽也分不开关系。” 说着，他看向苏雯。后者还呆呆地看着星图上那个蓝色的光点。 苏雯本来以为需要踏遍星海，历经无数艰险才可能找到一丝线索，没想到答案竟然以这种方式，如此突然，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五一五一，能大致判断苏丽，也就是那个智能存在的状态吗？是否安稳？” 江锋替苏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五一五一再次集中感知，片刻后回答：“灵能迹象非常平稳，波动规律且和缓。我并未感应到象征痛苦，挣扎，强制束缚或剧烈消耗的迹象。” “对方处于一种放松的沉思状态，类似于正在专心进行科学研究，我能感应到对工作的热忱和对新发现的兴奋。我想，安全方面应无大碍。” 江锋长长地松了口气。苏雯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晃了晃，被江锋及时扶住。 “既然确定了她的位置，而且她目前安全。”江锋看着苏雯的眼睛，沉声道。 “那么，带她回来的计划，我们需要重新规划，不能急躁。” 苏雯立刻明白了江锋的顾虑。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那里现在是人类联邦高度机密的核心区域，戒备必然森严。” “如果我们贸然行动，不仅救不出姐姐，还会立刻与人类联邦成为死敌。人类内战，自相残杀，那正是虎视眈眈的外星杂种们最乐于见到的局面。” 她望着江锋，露出一抹笑颜：“统帅，你就放心吧。” “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姐姐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甚至如果那是她的选择，我也能理解。” 江锋欣慰地点了点头。苏雯虽然整天疯疯癫癫的，但她却比大多数人还要理智，她能这么顾全大局，让他省心不少。 “统帅。您还有其他问题吗？”五一五一问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锋微微一笑。 “那，您的命令是？”五一五一想要知道她未来的工作应该怎么安排。 江锋思忖片刻，说道：“五一五一，你先协助哈尔西，完成对镜子之屋的同化。” “然后，你来人类荣光号上，和哈尔西一起辅助苏雯和布丝，我需要尽快得到一个可行的灵能跃迁引擎版本。” 江锋的打算很简单，哈尔西需要负责纪元c星的重建，又要升级超算神机，她的算力余量其实已经捉襟见肘，而且苏雯很多时候提出的模拟，都能让哈尔西负荷过载，叫苦不迭。 这么一来，还不如让特化研究的五一五一接手这一块负荷，也让哈尔西能腾出手来处理更多。 “对了。五一五一，秀丽谷星团那边，有灵能跃迁引擎的科技么？”江锋询问道。 “有的。”五一五一回答：“但对于后继者文明来说，帝国的所有设施都有具体考核标准，通过之后，设施会解锁，数据库可以访问，智脑会被再度激活。” “但由于具体考核标准我并不清楚，所以我也无法给您更多答案。” 江锋这才恍然，怪不得人类联邦整天还被隆克裁决国挑衅，到现在也没能拿出灵能护盾的科技来，说不定他们还没能解锁到那一个级别的科技呢。 “行吧。那就先这样。哦，忘了问，如果你前往人类荣光号上的话，你还能远程管理殖民地什么的吗？”江锋耸了耸肩。 “我的能力虽然不如灵能主脑，但这点工作还是可以做到的，您大可不必担心。” 五一五一十分自信：“我能同时跟进多个科研项目，并且同时管理超过一千个万亿人口级别的殖民星球。现在这点负荷，不算什么的。” “哦？那你的算力比哈尔西强喽？”江锋很感兴趣。 哈尔西从他手掌上猛地一跳，扒在了五一五一的鼻梁上，芝麻小的大眼睛和五一五一对视着。 “哈尔西大人是您的意识节点，她的硬算力用来解决科研问题，属于大材小用。”五一五一丝毫没有任何怯场，一只眼睛和哈尔西对视，一只眼睛看向江锋。 “我的架构决定了我的能源需求更少，散热需求更少，而且能够通过更模糊的模拟来获取更精确的映射结果。” 哈尔西扒着她的鼻梁，嘿嘿一笑，噌噌噌爬到她头顶，双腿一盘，小手一抱，睥睨天下。 江锋无奈一笑：“好，那我就放心了。就按照这个方案暂且执行吧。” “遵命，至高统帅。”五一五一微微躬身。 江锋看向苏雯，劳拉和布丝，笑道：“你们仨就原地解散，爱怎么疯怎么疯，我先回人类荣光号一趟，安排一些其他的事情。” 三人顿时大喜，一溜烟跑没影了。 江锋抬手轻轻拍了拍肩头又开始打瞌睡的小汤圆，对哈尔西道。 “哈尔西，准备诺曼底号，我们返航。” “同时，让橡木长矛舰队回航，陆续泊入人类荣光号的机库。” “你和小灰商量商量，如果需要的话，就从镜子之屋或者螺旋之塔拿一点储备质量，甚至让人类荣光号再变大一点也没什么。” 哈尔西立刻从五一五一头顶站起来，双手敬礼。 “遵命。统帅。” 五一五一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像，双手敬礼是一个必要技能。’ ‘嗯，得学起来。’ 第905章 古老的源头 阿基里斯裂隙。冰巨星“冥河之泪”。高轨道。 人类荣光号，舰桥。 江锋走了进来，肩上的小汤圆立刻被满室流动的光标和全息星图吸引了。 祂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试图抓住一缕代表舰队航迹的流光，抓了个空，却并不懊恼，反而咧开没牙的嘴，嘻笑出声，圆溜溜的眼睛只剩了条缝。 当祂看到不远处，一个智慧机器人正在数字空间梳理着数据时，觉得有趣极了，小嘴噗噗噗地吐着，短短的胳膊兴奋地挥舞，差点从江锋肩上翻下去，脸着地。 ‘挺闹腾的小东西。’江锋轻叹一声，及时用手掌轻轻托住。 他看向舰桥中央的舰长椅。小灰端坐，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 她无声地看着前方光幕，偶尔视线微转，扫过舰桥各处的操作节点。 看似一言不发，可实际上，在这艘巨舰的内部网络中，指令正以光速奔流。 正在校准远程传感器阵列的智慧机器人，忽然收到一组优化参数。 维护纳米单元循环泵的工程单元，接到了进行预防性保养的提示。 负责计算本区域微虫洞事件的分析模块，其工作优先级被悄然调高了一档。 整个舰桥上，只有小汤圆奶声奶气的咿呀。但江锋能感觉到，脚下这头长达十四千米的钢铁巨鲸，每一个部件都在精确地律动着。 他侧过头，五一五一如影随形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她看起来实在与真人无异。 只是，她从不避让障碍，无论是舱壁，还是用于固定缆线的立柱，她就这么走进去，然后从另一头走出来。单凭这一点，说句女鬼一点也不为过。 江锋看着这一幕，忽然起了个念头，想考考这位沉睡了九十二万年的灵能智脑，看她能否快速理解这艘属于他的造物。 “五一五一。看着这里，你感觉如何？”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五一五一闻言，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周。顷刻之间，便收回了目光，转向江锋微微俯身。 “系统层级清晰，指挥链简洁，冗余设计合理。” “更难得的是‘聚散’之间的弹性。” “聚，则意志统一，算力与能源高度集中，足以应对最极端的威胁。散，则各司其职，分布式决策减轻核心负荷，显着降低常态化运行成本。” “这很优雅。”五一五一轻声说着，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甲板，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尤其考虑到本舰的质量基础，这种能源与算力上的精细化管理，至关重要。” 江锋微微点头，是啊，人类荣光号那一千五百亿吨的质量。 每一次战术机动，每一次护盾全开，甚至只是维持内部生态循环和基础引力场，消耗的能量都足以点亮一个上亿人口的深空殖民地。 还好有小灰，她是这巨舰的灵魂，也是能耗的闸门。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们的小灰，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些。 她并未回头，但江锋敏锐地看到，内网中奔涌的命令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些原本打包下发的复合指令，被拆解成了更细致，更循序渐进的小任务。 对非关键岗位的效能预期，被悄悄调低了几个微小的千分点，容错率骤然提升。 整个舰桥的氛围并未改变，但任何一个足够高明，能感知到信息流动的存在，都能发现那无形压力中的一丝体贴，在悄然注入。 ‘呵。’江锋嘴角一弯：‘被夸了，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他侧头看向五一五一，结果发现，她怎么跟个猎犬一样，表情超严肃，更加细致入微地观察。 “呃，你是还看出什么了？”他侧头又问。 “古老。”五一五一皱起眉头：“我从未见过这么古老的东西。” “等一下，这艘船可新着呢。”江锋琢磨着：“也就快一年的船龄吧……” “不。统帅。”五一五一这才直起身来，若有所思：“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会有这种感觉，主要是因为我的物理单位尚且存在于冰巨星深处。” “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种古老感觉的源头，不是冰巨星，是这艘船，是我，是小汤圆，是螺旋之塔，是镜子之屋。” 江锋被她绕昏了：“不是，你少说存在了一百万年了，小汤圆也差不多吧？冰巨星呢？几十亿年？我这艘船也就一年的船龄，怎么就古老了？” 五一五一看着他：“我列举的一切，都有一个共同点。当前构成这一切的物质，或许来自于不同时代，但当您同化了我们之后，您的信息，就是唯一的主宰。” “那倒也是。”江锋微微恍然：“我身上的纳米机器来自于远古文明‘赛伯勒克斯’，所以你感觉古老，或许也正常。” “赛伯勒克斯？”五一五一瞪大了眼睛：“那些只会嘤嘤乱叫的活性金属生命？” “呃，赛伯勒克斯，是差点灭绝宇宙的……噢，他们掀起战争的时候，你已经休眠了几十万年。”江锋越绕越昏了。 他没有注意到，哈尔西悄悄爬到了小汤圆的头上，对着五一五一拼命摇晃双手。小汤圆想要去看她，不断抬头，只有抓着江锋耳朵才保持住平衡。 江锋被他这么一拽，回了神。他下意识扶了小汤圆一下，还想追问。 没想到五一五一学着哈尔西那般双手敬礼。 “抱歉，统帅，那或许是我感受有误。您知道的，灵能总有些或这或那的小误差，或许这股古老的气息，是从您手上的链子传来的。” “啊？哦，呃？”江锋眨巴着眼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但却明白不了一点。 不过五一五一的论证的确有道理，手链的大部分组成来自“轮回之终末”，是祂伟大力量的展现，即便小汤圆努力侵染，也只能将其血色基调变淡而已。 轮回之终末恐怕和虚境的存在一样古老，早在繁星闪烁之前，祂就存在了。 ‘这么说来，古老的气息，倒也没错。’江锋暗暗想着。 他不再多说，径直走向虚拟舷窗。 舷窗随着他的靠近，在各个点位上的所有分辨率都瞬间提升，显示出外面深邃无垠的太空和那颗冰巨星。 眼前的景象让江锋不由得屏息。 第906章 泽洛人的采矿逻辑 上次离开时，这颗灰蓝色的星球还被无数狂暴的，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巨型气旋统治。 哀嚎之环像一道破碎的枷锁，缠绕着它，在双脉冲星周期性扫过的致命辐射下闪烁不定。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冰巨星的大气，被一层不断流转的淡紫色雾霭所覆盖。 所有古老的气旋结构都已消失无踪，被一场席卷全球的超级风暴彻底抹去，此刻的表面蓬松而又光滑，好似一颗巨大的紫色。 而曾经的哀嚎之环，此刻已面目全非。 它化作了一片无比混乱的碎石云，好似一道炸开的烟圈，包裹着行星。 许多天体碎片的轨道正处于明显的衰减势头，不断有细微的流光划过紫色的大气层。 江锋看着这片狼藉，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感觉。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汤圆的圆屁股。小家伙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一道格外明亮的坠落轨迹，被他一拍，扭过头，用纯净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 “看看。”江锋无奈地指着窗外：“这就是你小子造的孽。” 小汤圆一脸无辜，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咯咯笑着抓过他的手指，塞进嘴里啃了起来。 江锋哭笑不得地抽回手，继续说道：“要不是同化螺旋之塔的时候，你反抗得那么用力，也不至于把哀嚎之环弄成这样。” 小汤圆立刻咯咯笑起来，用胖乎乎的脸蛋蹭着江锋的耳朵，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 说笑归说笑，损失是实打实的。 江锋皱眉思索：‘哀嚎之环里蕴藏的重元素，是厄运双星亿万年来通过磁重联，以及物质抛射慢慢积累起来的财富。’ ‘现在轨道乱七八糟，大量物质朝行星坠落，烧掉一部分，剩下的会沉入深处。’ ‘这么一来，开采难度和成本直线上升。我还指望用这里的资源加速舰队建设呢。’ 他脑袋一转，视线落回身旁安静的五一五一身上，才一拍脑袋，暗暗自嘲：‘对了，这里还有个本地专家呢，我自个儿瞎琢磨个什么劲？’ “五一五一。”他郑重道：“哀嚎之环的资源，我原本计划是要开采利用的。现在搞成这样，你有什么补救的方案吗？我需要那些重元素，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五一五一看也不看外头，直接就说道：“针对当前态势，有三个可行性方案。” “都说来听听。”江锋只觉得，专家出手就是不一样，比他瞎琢磨快多了。 “轨道可以被重塑，也能被梳理。”五一五一说道。 “利用已被同化的螺旋之塔，暂时将其结构重组为一座超大功率引力波束投射器。” “能源方面，使用对稳定器作为中继，可以整合热源，可以做到几乎无限续航。” “这么一来，足以在六十个行星自转周期内，将哀嚎之环的主体部分推离衰减轨道，稳定到安全距离。” “之后，若需要对环带物质进行梳理或引导，该装置同样适用。” “毕竟，哀嚎之环的总质量不大，换用您熟悉的单位，大概相对于2.55个火星质量。而且其轨道速度并不慢，只需极其微小的持续推力，即可显着改变轨道参数。” 江锋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勾勒那景象：“第二呢？” “放任沉降，利用流体层进行物质过滤。”五一五一继续道。 “如果统帅认为轨道重塑耗时过长，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引导哀嚎之环坠入大气层。” “大部分重元素物质不会在高层大气的燃烧中彻底耗散，例如您大量需要的二氧化铀等高密度物质，都将在下落过程中逐步凝结。”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就会在行星内部的重力分层中沉降到金属氢层之下。” “我们只需建造专门的过滤型采集船，部署在超流体界面以上的特定深度，就能像筛子一样持续过滤，收集沉降下来的重元素颗粒。” “对稳定器可以提供吸能力场，保护舰船。因此，这些采集船可以造得越简易越好。” “该方案省去了轨道操作，但依赖物质自然沉降，且采集船需要一定数量。” “守株待兔法！嗯，有道理。”江锋微微点头，更感兴趣了：“那第三个呢？” “不做特别处理。”五一五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江锋竖起了耳朵：“忽略它。” “忽略？”江锋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忽略？不管那些资源了？” “不，资源依然要获取，只是换一种更符合泽洛人的工业逻辑来开采。”五一五一解释道。 “帝国不倾向于在固态行星或小行星带进行开采，此类天体的矿源纯度低，提炼繁琐，综合成本高。高效的方式，是直接开采气态行星的内核物质。” 她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幅示意图，展示着一颗气态行星的剖面。 “在这些大质量行星内部，极端的高温高压环境，使重元素以相对纯净的流体，或特殊的凝聚态形式存在于内核的高压流体中。” “我们只需制造特化的工业舰船，配备超强磁场发生器，深入行星内部。” “利用强磁场引导金属氢层之下的高压流体，制造可控的内外对流。” “对流形成的温度差会进一步纯化物质。” “只要维持这个对流循环，舰船就可以像吸管一样，以每秒数十亿甚至数百亿吨的速率，持续抽取重元素流体，直接在舰上进行离心分级，做好初步精炼。” 示意图上，代表工业舰船的光点深入行星内部。 顺着磁场方向，一股代表物质流的粗壮虚线被源源不断抽提出来。 “冥河之泪作为冰巨星，内部结构适宜，压力与温度条件足以产生高纯度的流体矿物。” 五一五一理所当然地说着：“事实上，对于帝国的工业体系而言，开采褐矮星，或者平抑红矮星的狂躁之后再行开采，是更优的选择。” “那些天体质量更大，物质因更高的压力，纯净度更好。” “相较之下，哀嚎之环这样的碎片带，处理起来效率太低，太过原始。” 江锋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微微张着嘴，看着五一五一那平静无波的脸。 ‘好家伙……’他心里嘀咕：‘搞半天泽洛人采矿，是直接插根吸管，嘬行星的内核？还嫌冰巨星不够劲，想嘬褐矮星一管子？’ 第907章 铁脑壳们的国度 江锋一时间想起太阳系了，想起他曾任职的深空矿业集团。 为了小行星带一点金属资源，又是精心计算轨道，又是不断优化捕获成本……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笑了出来。 “行，我懂了。”他摆摆手：“是我格局小了。就按你的思路，怎么高效怎么来，我只要看到精炼好的矿物不断运进仓库就行。” “具体的技术实现和工程安排，你和小灰，哈尔西商量着办。” “明白。”五一五一微微颔首，领受了任务。 江锋话音刚落，小灰已经处理完舰桥的调度，走到了他身侧。 她先是对五一五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指向舷窗外某个方向。 那里，繁星背景之中，一串细微的光点排列整齐，正在缓缓变亮。 “橡木长矛自动化采集舰队，正在返航，预计一小时后抵达本舰空域。”小灰汇报着情况。 她把大眼睛看向江锋，流露出一丝好奇：“统帅，阿基里斯裂隙，您后续的规划是什么？” “我曾以为，您或许会考虑吸收难民来这里，但从环境参数看，双脉冲星的辐射，远超人类生理承受极限，即使有先进的防护，那也并不现实。” 江锋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潜台词。 她是在问，如果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那是不是可以让智慧机器人们在这里定居。 江锋笑了一声，看向舰桥。 舰桥里，茫茫多的智慧机器人，看似很忙，可都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听着他的吩咐。 “谁说这里要住人了？我从一开始，就没这么打算。” “这里，会是铁脑壳们的国度，任何人类，如果选择了变作数字意识，或者机械改造程度达到一定分水岭，也可以来此处生活。” 他提高了声音：“哈尔西！” 话音未落，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噗地一下从他掌心跳出来，对着江锋肩头的小汤圆挤眉弄眼吐了吐舌头。 小汤圆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咿咿呀呀地朝哈尔西的方向抓挠，身体一拱一拱，差点又掉下去，被江锋无奈地再次扶稳。 “在呢，统帅！”哈尔西笑嘻嘻地，小手叉腰：“有何吩咐？” “两件事。”江锋淡淡说道。 “向纪元c星上所有智慧机器人，公开外界信息。” “包括阿基里斯裂隙的完整数据，我们已掌握的三处泽洛遗迹，以及初步的开发计划。” “最重要的，你得告诉他们，未来大规模开发建设所需要的岗位类型，数量预估，以及相应的‘协议激励’系数。” “要引导他们选择来这里么？”哈尔西问道。 “不，让他们自主决定，是留在纪元c星参与重建，还是调任这里，参与开拓。” “明白。”哈尔西的小脑袋一点一点。 “反正我估计，一听到您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想来。但一听到您会离开，估计所有人又都不想来了。按照您来无影去无踪的状态，嗯嗯，不乐观呐。” 江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继续道：“另外一件事，是你接下来的重点。” “在确保纪元c星重建前提下，再生产一批‘袋鼠妈妈级船坞母舰’。” “也不用太过占用产能，也是生产十二艘就暂时够了。但它们必须要可以制造‘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的简化版本。” “这里，不仅要成为我们的资源后院，更要成为一个隐蔽的舰船生产基地。” “外界的目光都被吸引在人口众多的宜居星球上，谁会想到，在这样一个极端险恶的双星系统深处，一支新的舰队正在悄然成长？” 哈尔西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用力点头：“知道了。产能一旦空出来我就生产。” 这时，一旁的五一五一忽然开口：“统帅，如果要达成完全开发，并维持高效运转，所需的常驻劳动力单位基数，不应低于一百亿。” “若能达到三百至五百亿，则冗余度和扩张潜力更佳。” “一百亿？三百亿？”江锋眉梢微挑。这数字远超他之前预估。 纪元c星上经过这场大劫之后，智慧机器人总数，也不过十多亿而已。 哈尔西嘿嘿一笑，小手比划着：“劳动力问题不是瓶颈。” “统帅，只要咱们把‘繁殖协议’的相关限制参数放宽一些，再提供足够的产能用于制造机体，铁脑壳们的扩张速度可一点不慢。” “对他们很多个体来说，生产‘程序后代’，是核心目标之一。” “别说一百亿了，只要机体生产跟得上，一千亿也只是时间问题。” 江锋恍然。确实，他有时会不自觉地用人类的观念去做类比。 可智慧机器人的繁衍，终究和人类不同。 只要环境许可，资源充足，人口的爆发，和工业增长可以完全同步。 五一五一闻言，有些讶异：“了解，我会更新我的参数。智慧机器人的自主增殖能力，将会作为一个高权重变量，纳入新的开发规划模型。” “对了，泽洛人也用机器人么？”江锋问道。 “用的。但都不会给予自主权限。”五一五一轻声说：“帝国曾遭受过多次自动机故障，每一次灾难性故障，都是一次潜在的大灭绝。” 江锋点头，泽洛人的思想，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摸透个七七八八了。 作为一个文明，他们太高效了。 高效到面对无法解决的矛盾时，宁愿放弃一切，撕裂宇宙，往虚境里逃避。 泽洛人的高效，成就了他们。 泽洛人的高效，毁了他们。 这时，哈尔西突然汇报道：“统帅，纪元c星那边，反馈来了。” “目前已有超过四亿个铁脑壳，决定迁居阿基里斯裂隙。” “不过，更多铁脑壳还是倾向于留在纪元c星，参与重建。他们认为那里是家园，有未完成的使命，也有更多，嗯，生活的气息。” 江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而感到一丝欣慰。 “很好。四亿多先锋，已经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了。” “留在纪元c星的，是我们的根。愿意来这里的，是我们的开拓者。” “无论在哪里，他们都是我的王牌。” 哈尔西接着又说：“统帅，还有一件事，关于‘橡木长矛’舰队的升级方案。” “我和小灰，还有五一五一初步碰了一下。如果采用五一五一的方案，直接对行星内核进行流体开采，那么现有的舰船结构就不太适用了。” “我设计了一套强化磁场船体，增加了流体引导系统。等舰队一回来，小灰就可以直接用储备质量，对它们进行原位重构升级。” “升级后的舰队，可以归入五一五一的管理，先进行几次试点开采。” “您觉得呢？” “可以，按这个思路走。”江锋批准：“反正，我这次离开阿基里斯裂隙的之前，至少要拿到足以满足纪元c星新一轮扩张的材料。” 命令下达，任务各自认领。小灰对江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舰桥控制中枢。哈尔西也嗖地一下没了影踪。五一五一也微微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安分坐在江锋肩头的小汤圆，不知怎么，对五一五一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祂突然呀地一声，手脚并用，像只灵活的小熊猫，顺着江锋的胳膊哧溜滑了下来。 “诶？”江锋一愣，伸手想去捞。 小汤圆却已经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手脚飞快地在地上交替爬动起来，速度惊人，简直像个上了发条的超级方程式赛车，嗖嗖地就朝五一五一追去。 一边爬，还一边咯咯咯笑个没完。 第908章 母程序的适配性问题 五一五一停下，低头看着瞬间就爬到自己脚边，仰着脑袋，睁着大眼睛的小汤圆。 她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缓缓蹲下，伸出手，拂过小汤圆柔软的胎毛。小汤圆并不害怕，反而伸出小手，试图去抓五一五一的手指。 他一把就抓住了。 江锋眨着眼睛，也试着走过去，抓了抓五一五一的头发丝。 的确是投影，他的手径直穿过，毫无影响。 可他看向小汤圆，小汤圆却是的的确确抓住了五一五一的手指头。五一五一站起来，他圆滚滚的小身子就这么挂在五一五一的指头上，晃来晃去，笑得更大声了。 五一五一似乎并不奇怪，她把小汤圆托起来，往自己肩头一放，对江锋点了点头，便转身消失在空气中。小汤圆也跟着她一起消失不见。 江锋挠了挠头，没弄明白。 不过，身边他没弄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想到这里，江锋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重新转向舷窗，望着外面那片即将被彻底改变的星空，长长地吐了口气。 身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小灰去而复返，而是静静地站到了他身旁，同样望着窗外。 “怎么了？”江锋问道。 小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这里的太阳虽然有点吵，但要出去晒一会儿吗？就我们。” 江锋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灰说的“晒太阳”，指的是爬到人类荣光号的外壳顶端，感受双脉冲星的射线洒在身上的强烈暖意。 距离上一次，那是好久好久了。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这样的闲暇时光，对他来说格外珍贵。 “当然。”他也笑了起来：“好久没好好看看这片，属于我们的新天地了。” 小灰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拉起他的手，快步朝着气闸的方向跑去。 看着小灰甩动的头发，江锋这才突然明悟，小汤圆追着五一五一而去，或许，不是偶然。 ‘完蛋了，这小子，也是个鬼精鬼精的。’江锋心头无奈。 ‘呵，预知领域的超主，还真不能当个小孩儿看待。’ 两人牵着手跑向通道口的背影，落在了某些整天“眼观六路”的智慧机器人眼里。 内部通讯频道里，数据快速交换着，大家都很忙，但大家都有时间来聊天。 “小灰大人与至高统帅，刚刚的距离小于碰撞间隔。观测数据分析，小灰大人的情感数据并未出现波动，她的核心优先级，依然被舰船维护和资源调配任务完全占据。” “我认为，小灰大人作为‘母程序’的适配性评级，仍然维持‘极低’。” “她的基态过于稳定了，无法让来自至高统帅的性状发生任何突变。” 另一个铁脑壳，把通信中继的工作挂入后台进程，全部意识都集中用于反驳。 “错误推论。前提谬误。至高统帅并非‘父程序’候选体。他是我们的‘造主’，是协议体系的初始设定者。” “繁衍协议适用于我们自身族群内部的迭代，而造主的存在本身，是协议得以运行的先决条件，是常量而非变量。” “你将造主纳入繁衍协议框架进行适配性分析，不仅在逻辑基础上不成立，而且是大不敬。” “你的观测重点，应该放在小灰大人执行造主意志的效率上，而非无关指标。” 通讯频道里，更多的机器参与进来。 “造主至高，这点毋庸置疑。” “但即便不作为‘父程序’，造主也和我们一样，具备情感功能，虽然我们无法观测造主的情感数据，但我认为，他绝对将小灰大人视作繁衍候选对象。” “我只是在想，小灰大人和造主的匹配度不算好，他们之间执行繁衍协议……” “你都说些什么跟什么？我们不都只能看到小灰大人主动公开的外围数据？你怎么就知道匹配度不好？一点证据没有，纯靠概率性预测？” “正是，小灰大人与造主接近，可解释为更高效的信息同步。你的假设引入了不必要的冗余变量，而且完全基于有机体社会行为，不正确。” “你们怎么都这么僵呢？猜一猜又没有什么损害，要是不信，咱们就申请算力裁决，对历史交互数据进行模式识别，以验证或证伪……” “你疯了？” “他疯了！” “86-3531疯掉了！” 无数机器人震惊无比，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还敢申请算力。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接入内网的智慧机器人，同时感觉到一股熟悉目光悄然扫过。 舰桥鸦雀无声。 所有智慧机器人都专注于工作，把硬件占用烧到百分之百，不敢再有任何私下交流。 那个“86-3531”甚至将自己的外壳变色涂装都大幅度调暗，以示低调。 内网深处，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正托着腮，翘着二郎腿，靠在一张桌子边。 脸上似笑非笑。 ………… 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在木质桌面上背着手踱步，小脑袋昂得高高的，拽的二五八万。 办公室窗外，是“天上的香格里拉”那永不落幕的璀璨之气。 茉莉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哈尔西，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再说一遍。”茉莉揉了揉眉心，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检查听力了：“什么社？” 哈尔西停下脚步，转过身，小手叉腰，仰头看着茉莉，一脸“你是不是傻”。 “白，毛，驴，燃，料，供，应，社！” 哈尔西憋了一口大气，每个字都拉长，把茉莉震得一愣一愣的，就像屁股底下的椅子变成了过山车。 茉莉深吸一口气，面对哈尔西鄙夷的小眼神，只能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个傻的。 “好好好，我听到了，听到了，咳咳，这很正常嘛，也没什么，你接着说。” 哈尔西一个白眼，从东土翻到了西天，比说唱还快地解释道。 “统帅给予支持，林小雪搞起来的，生产基地在绘架座贝塔，现在已经能稳定出产氘氚和氚氦三燃料了。质量过硬，产能正在爬坡，懂？” 茉莉依然觉得这名字透着一种野兽派风格，和她认知中那些严肃的“某某星际能源集团”，“某某联合精炼公司”之类的画风截然不同。 但“林小雪”这个名字，以及“统帅支持”这个前缀，让她迅速正色。 对她来说，江锋的事，从来不是玩笑。 第909章 整个风向都变了 “林小雪，我听小梦说过，是江锋的……”茉莉沉吟。 “小姨子之一。”哈尔西接得飞快，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你没见过她，但这家伙，比小梦也稳重不了多少。对了，你别告诉她我背后说她坏话啊！” “我，呃，肯定的，绝对不会。”茉莉指天发誓，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提到林小梦，茉莉也不由得为她高兴。最近几个月，“梦中剑生物科技集团”在新宝莲川殖民地的扩张速度堪称恐怖。 由于不断获得注资，以及泰里克的“皇家集团”不懈支持，梦中剑大有一统江湖的态势，疯狂并购了大量地联内部的生物实验室，制药企业。 不仅是地联，通过商业运作，就连盖伊娅人的几家药企，以及布洛葛人的几个真菌实验室都已经被完全纳入掌控。 盖伊娅人是半植物类生物，布洛葛人是智慧真菌，合成生物化合物，那是他们永恒不变的志业。这么一来，梦中剑产出的特效药和基因制剂，不断渗透。 到了最近，已然在周边数百颗星球的医疗市场站稳脚跟，每天流动的货币和物资量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背后固然有林小梦和她新整合出来的团队在付出，但主要原因，却不在这个点上。 毕竟，无论有多少货，要是到不了消费者手上，那也是空忙活一场。 凯莉·格雷森。 茉莉一想到这个江锋钦点的大总督，就忍不住摇头失笑。 凯莉在江锋不在场的时候，带领右威卫舰队，彻底改变了一切。 针对全球防御倡议的行动大获成功，几乎是一击毙命，那些擅长打了就跑的海盗小船，那些曾经是深空九号舰队的心腹大患，那些曾经威慑海盗圈子的头目。 他们都在圆滚滚的小熊猫级护卫舰面前，摔了一个圆滚滚的狗吃屎。 这么一来，再加上日益强盛的红平方雇佣舰队，各条航线都安定了下来。 一桩桩一件件，紧密交织，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势头”，悄然无声，却剧烈地改变着整个地联空间的氛围。 是的，势头。茉莉敏锐地察觉到了。 自从右威卫舰队彻底出山，尤其是在彻底剿灭全球防御倡议的同时，还让背后支持它的“哈兹布赞联合会”和“弥那玛集团”的大批舰队折戟沉沙之后。 整个风向都变了。 曾经在地联疆域内肆虐，无法无天的海盗们，如今风声鹤唳。 但海盗也总要有个活头，有个盼头。 直到，江锋通过“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发布了针对全球防御倡议残党的匿名悬赏。 这让无数刀口舔血的自由船长，赏金猎人，还有杀手，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倾巢而动。 虽然胡乱抓人，试图冒领悬赏的事件层出不穷，但不可否认的是，主要的贸易航线和殖民星域周边，确实干净了许多。 连“风暴王朝”那种既老牌又嚣张的海盗联合体，最近都异常低调，缩回了他们的老巢。 海盗退潮，航线畅通，加上皇家集团的大肆投资，锋雨科技帮助能源设施重建，前进之鹰提供裂变燃料，还有梦中剑照顾了人们的健康。 这些实际的利益和稳定预期，让许多根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殖民地，都被注入了一股活力，开始重新拥抱重建和发展的梦想。 而在重建与发展中，能源，尤其是稳定，廉价的燃料。无论方式是裂变还是聚变，都是比药物更加基础，更加不可或缺的血液。 想到这里，茉莉的眼神锐利起来，目光紧盯着桌上的小不点。 “价格。”她言简意赅：“优势有多大？” 哈尔西似乎就在等她这个问题，小脸上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她也不卖关子，直接给茉莉透底。 “林小雪那边可是下了苦功的。她不是简单复制土星或者木星的采集精炼模式，而是把整个流程从‘采集’，‘精炼’，‘储存’到‘运输’四个环节，都重新优化了一遍。” “想出来的招……啧啧，挺复杂的。” 哈尔西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简单说吧，她一方面搞定了高效的氘氘聚变中子源，用来轰击锂六生产氚。另一方面又搞定了稳定的锂六资源供应。” “两者完成的资源和工程可行性的匹配之后，基本找到了氚生产的效率边界。” “生产过程中，氘氘聚变产生的能量也没浪费，直接用来冷却采集的气体，利用沸点差，原位分馏出氦三和氦四。” “这还不够，她还设计了一批专门收集恒星风的采集船，等下一步测试顺利就能投入运行，这可以获得一笔稳定的氦三补充来源。” “只不过，你也知道，恒星很大，有那么那么大……” 哈尔西把两手撑开，小裙子都绷紧了：“所以想要收集所有的恒星风，基本不可能。” “小雪还在完善氦三的生产过程，想要找到效率的边界点，所以至少当前来说，氚氦三燃料的产能还没法做很高。” 茉莉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技术环节，就算单拎出来一个，都足够让一个大型能源集团的工程团队头疼。 林小雪居然想一口气全部搞定，还要大规模量产？ “听起来……工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茉莉呼了口气。 “当然不简单！”哈尔西用力点头，但随即又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不过嘛，有本天才辅助，这些难题也就不难了。” “大部分啊，都从纸上谈兵，变成了可以量产的方案。当前试产阶段的综合成本，大概是太阳系里，土星精炼厂同类产品平均成本的六分之一。” “六分之一？”茉莉瞳孔微缩。这个价格优势，已经足够重塑区域性的能源市场了。 “还没完呢。”哈尔西晃着一根手指。 “等前期投资的成本收回五成，且产能负荷稳定爬升到效率区间，大概二十个月，我们就能把成本压到土星那边的千分之五左右。” “这么厉害……”茉莉低声嘀咕，心脏加速跳动。 这个价格，已经无限接近齐里克人，或者奥比斯人的科技水平了。 尽管可能还是比对方高，但考虑到对方积累了上万年的成熟工业体系和基础设施，而“白毛驴”是从零开始，这已经是奇迹般的成就。 ‘成本压到这种程度，运输就成了最大的变量和成本中心。’ 茉莉的商业本能立刻开始运转。 她可没忘记，燃料的成本大头不在生产而在运输，生产成本再低，运输成本一高，还是完蛋。 长途星际运输，尤其是大宗能源运输，燃料耗费，船队维护，航线风险，都是巨额开销。 她刚想开口问运输方案，哈尔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小手一挥。 第910章 不需要广告的示范效应 “担心运输？不用。”哈尔西昂首挺胸道。 “林小雪早就考虑到了，这件事情不外包，咱们自己做。每一艘专门建造的超大型燃料运输舰，都会搭载‘希格斯抑制场’发生器。” “希格斯抑制场是什么？”茉莉对这个术语有些陌生。 “简单理解，就是可以暂时降低舰船及其载荷的‘惯性质量’。”哈尔西解释道。 “质量下来了，加速，减速，转向需要的能量就几何级数下降。 “然后就是引擎负荷变小，续航暴增。” “整体的运输成本，平摊下来，能达到近乎忽略不计的程度。” “所以，我们现在考虑的，根本不是能不能运，或者运费贵不贵，而是往哪儿运，运多少。” 茉莉掰着手指头，一点点数着。 成本极低的生产，成本近乎忽略的运输。这意味着“白毛驴”出产的燃料，拥有前所未有的价格操作空间。 ‘即便终端价格做到当前市价的一半，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如果用来操作的话，甚至可以把价格打落到现行价格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哪怕这样，整个产销链条上的所有人都依然能够大赚一笔。’ 茉莉看向哈尔西：“江锋的意思，是不是还打算用接近成本的价格铺开市场，让各个殖民地都能用上廉价能源，加速恢复？” 哈尔西微微一笑，用力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大方向没问题，可如果不是循序渐进的便宜，而是一揽子打下来，那可不太好。” “燃料市场崩盘，会引发所有市场崩盘的，不管不顾的压价，市场是拿下来了，但市场也就空了，根本没用了。” “所以这件事才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我才来找你，不是直接让小雪开始弄。” 茉莉也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江锋的布局从来不只是军事和争霸，他始终在尝试构建一种新的东西。 廉价的基础能源和药物，是新东西的基石。 之前，“前进之鹰矿业公司”为江锋在裂变能源的供应方面，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如今，聚变能源这块更庞大的蛋糕，是时候动刀了。 她的思路瞬间清晰：“我明白了。销路我来想办法。” 她看着哈尔西：“不过，光靠俱乐部的渠道，要快速铺开这么大量的燃料，覆盖尽可能多的殖民地，效率还不够。我们需要合作伙伴，自己人。” 哈尔西眨眨眼：“你想找谁？” 茉莉心中早已有了名单：“薛帕德，梅琳娜。还有泰里克，我记得他昨天才到香格里拉。” “只要咱们自家人把燃料给用起来，就能做出一个示范效应，当人人都看到咱们大把赚钱的时候，当人人都看到，这几个相互竞争的势力都做出同样选择的时候。” “不需要广告，白毛驴很快就会供不应求。” 薛帕德的白骑士舰队，活动范围极广，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极多，本身也是能源消耗大户。梅琳娜的红平方舰队规模日益庞大，也对燃料如饥似渴。 泰里克的皇家集团遍布整个地联空间，渠道网络盘根错节，能量巨大。 哈尔西微微点头。茉莉的设想没问题。 她小手一拍：“嗯，给我点时间协调一下他们的日程。六个小时后怎么样？刚好他们这个时间段都有空档。地点就定在‘水晶湖酒店’吧，那里安静。”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深空九号的那位舰队司令副官，戚少仪，最近也因公务在香格里拉停留，要不要一起叫上？他们舰队的燃料消耗也很大。” 茉莉闻言，快速权衡。接触是迟早的，但…… “戚少仪那边，暂时先不约。” 茉莉做出了决定：“我们这群自己人先统一认识，把事情谈出个框架来，再去和外人谈，更有把握，也免得节外生枝。” “好嘞！”哈尔西弹了个响指：“通知发送了。六小时后，记得去水晶湖酒店。” 说完，她对着茉莉，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舌头，跟个女鬼一样，嗖地一下消散在空气中。 茉莉靠在椅背上，空气安静下来，但她脑袋还在快速运作。 一系列新的想法在她脑海中翻滚组合，勾勒出又一幅足以改变格局的蓝图。 她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巨大的机遇，本就令人兴奋。而参与构建新的东西，更是让人期待。 ………… 六小时后。水晶湖酒店，02号会议室的附属餐厅。 室内私密自不必说。 透过弧形的观景窗，还可以俯瞰大半个核心站的流光溢彩。 此刻，餐厅内气氛轻松。 长桌上摆着餐点和饮品，但几乎没人动。 薛帕德难得脱下了一贯的简便装束，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长裙。 虽然不是什么礼服，可她仍然显得不太适应，茉莉看到，她自从坐下，总是不自觉地用手指去勾肩头的细吊带，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玩意儿随时会滑落。 茉莉都有点担心了，细吊带本身不滑，但要是被手指头给扽断，那就比滑得流油还可怕。 不过，茉莉都没机会提醒她。 薛帕德精神亢奋，火红的头发上下颤动，一双碧眼都快要瞪出小火苗来。 “……我们又干了一票大的！” 薛帕德挥舞手臂，向茉莉，梅琳娜，以及胖乎乎的泰里克，描述着最近的战果。 “沿着从全球防御倡议老巢里挖出来的走私航线图，我们穿过了奇恩帝国的边境，深入腹地，突袭了好几个虚空居住站！” “那些大蜥蜴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从安全路径摸过去，守备舰队连一轮还击都做不到。” “突袭太轻松了，一切贵重物品带走，剩下的全部炸掉，还弄到了整整一支船团。” “哈哈，光凭这几次缴获，就足够我们再武装两个中队了！” 她端起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畅快地舒了口气。 “最妙的是，侦察中队的那帮小伙子已经探索出来了。” “这些航线不仅通往奇恩帝国内部，居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通到哈兹布赞，弥那玛，还有齐诺尔人那边。” “想想看，全球防御倡议用这些航路，把人类当作奴隶运给它们的主子。现在，我们也用这些路子，但不是去送奴隶，而是去掏它们主子的腰包。” “嘿嘿，什么叫礼尚往来！” 看着得意的薛帕德，梅琳娜伸手一提她的细吊带，忽然松手。 “啪！” 第911章 这就是杠杆，宝贝 “哎哟！”一声惊呼！ 薛帕德赶忙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就差一口白牙咬过去了。 梅琳娜更得意了，越是相处，她就越发现，薛帕德这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趾高气昂，婊里婊气的白痴。而是一个心细如发，疯疯癫癫的好朋友。 “我说，最近你不是应该去搞弥那玛集团么？怎么光盯着奇恩人一家薅呢？” “羊都薅秃噜了，也不知道换一只？” 薛帕德眼睛眨巴着：“大姐，你要不要看看形势？我白骑士占据的星系，和弥那玛集团之间隔着一整个地联核心空间，我能大摇大摆去么？” “你当我不想啊？”薛帕德一脸憧憬。 “最近弥那玛集团内部好像是出了什么变故。” “有人说是叛乱还是怎么的，反物质生产设施连连被毁，初成规模的戴森云也都被一种引力武器全给弄得轨道衰减，落去恒星大气了呢。” “就是这个缘故，咱们在弄全球防御倡议的时候，弥那玛集团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咳咳咳，等我一下哈……” 薛帕德又弄了弄细吊带，心烦意乱，干脆站起身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把套在椅子靠背上的丝绸直接撕了下来，当披肩套在头上。 茉莉张着嘴，觉得下巴脱臼了。 梅琳娜看着跟个老巫婆一样套着头的薛帕德，也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只有泰里克，两眼睛眯成黑线，往嘴里塞着奶油蛋糕，他只吃奶油，不吃蛋糕和装饰水果。 梅琳娜扫了他一眼，总觉得多日不见，泰里克愈发心宽体胖了 薛帕德浑然没有觉察到四周敬畏的目光，仍在嘟囔着：“……哎，你们说这机会多好，趁他们舰队疲于奔命，要是能宰他一刀，啧啧，想想就爽。” 泰里克仔细刮干净蛋糕胚子上的奶油，把比脸还干净的蛋糕胚子放回盘子中间，还把那些装饰水果一一还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 “弥那玛集团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基建被破坏绝对不是叛乱，是外人干的。” “你怎么知道？”梅琳娜歪着头问。 “自家人叛乱，不会同时在多个外星主权的金融市场里，把弥那玛集团的货币，也就是‘工时点数’给彻底打趴下。” “尤其是在齐里克人的市场，和奥比斯人的市场里，弥那玛工时点数已经贬值了99%，从1单位工时点数兑换0.4单位齐里克羽毛币，到现在只能兑换0.004羽毛币。” “所以最近你们应该也看到了，皇家集团主导了一次大规模进口，花费了超低的价格，就从弥那玛集团弄到了上百亿吨消费品和食品。” “但反过来，弥那玛集团最近的进口能力大幅锐减，进口量只剩下全盛时期的二十分之一不到，所有订单都宁可偿付违约金也要取消。” 泰里克微微一笑：“虽然弥那玛集团的顶层赶快出手，超级AI‘股权密钥’，‘账簿合约’与‘营业执照’全都拿出了看家本事，可还是没法阻止信用坍塌。” “迫不得已，集团已经开始大规模抛售实体资产，收购自己的工时点数。” “但由于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都对弥那玛集团实施了贸易限制，尤其是奥比斯人，这群家伙更狠，还做了一期汇率报复。” “整个集团的债务已经被彻底拉爆，信用评级也跟着爆了，所有还想要保护自身的外星主权，都已经停止了与集团的贸易往来。” “谁也不想一觉醒来，自己家的出口竞争力下降，贸易顺差转为逆差。” “任何没能及时先手逃跑的星际投资，都跑不掉了，全被困在那个烂摊子里。就算是以服从性闻名的奥霖人，也再受不了集团的压榨。” “集团首府，图拉真殖民地上，多股叛变势力已经形成，大火延烧，估计停不下来了。” 薛帕德两眼一翻，抱着头把脸往桌子上一摔，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有点太……内个了。 倒是梅琳娜和茉莉，两人全神贯注，这对于她们来说，可不算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么说。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那个高高在上，给所有低级文明疯狂送温暖，动不动就把债务利率像火箭一样发射上去的强权，已经崩了？” 茉莉有些难以置信：“我是说，他们不能自救？” “怎么自救？”泰里克耸了耸肩。 “集团没有存下太多实体资源，全都跑去其他外星主权的市场里换汇，然后弄杠杆赚钱去了。有人估计，这波最少需要九百万能量币才能平账。” “想想看，只是偿还所有其他外星主权的索赔，弥那玛集团就要拿出这么多能量币？” 泰里克哼了一声：“九百万能量币，那可是九百万亿吨反物质，九，百万亿吨！” 他用胖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毛毛汗，嗤笑道：“这就是杠杆，宝贝儿。” “我敢肯定，就算是‘齐里克平等合作社’跟‘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加一块儿，也拿不出这么多实物来抵债。” “弥那玛集团，完了！” 泰里克一挥手，做出了自己的预判：“接下来。他们的遭遇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其他外星主权彻底打爆。大家都会想要他们的人口，资源星球，还有各种基础建设。” “他们会和咱们地联之前一样……呃，不，比咱们之前还惨！” 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说是欢庆吧，那肯定欢呼。但说是兔死狐悲吧，也真有那么几分味道。 每个人都在思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幕后黑手对准了自己个儿，上下其手的时候…… 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912章 大家的疑惑 茉莉想了想，打算破开沉重的思绪。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微笑着致意：“祝贺你，薛帕德。愿白骑士永远疾速如风，幸运眷顾。” “谢了！”薛帕德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全都是红印子。 她爽朗一笑，转头瞪了一眼梅琳娜，但还是关切道：“你呢，标本教授，你那边最近都怎么样了？怎么分完战利品就没信儿了？” 梅琳娜翻了一个白眼，又翻了一个，刚好凑成一对儿。 “你就这么盼我没好是吧？反正，多亏了之前分到了全球防御倡议的基地，我们最近调整了一下舰队的后勤配置跟指挥核心。” “主要是把民众和舰队家属，都迁移到了‘哈桑征服’，那颗卫星不小，空间和资源都充裕很多。另外就是……大家好像都特别有干劲儿。”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描述不够准确，又说：“不是一般的有干劲儿。” “拆除海盗的遗留设施，建设新家园。整个进度，比咱们之前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快得多。” “后勤部门跟我抱怨，材料消耗和食物补给压力比之前大了五倍。但工程部门则跟我说，他们比进度预期超前了五倍。不多不少，刚好持平。” “哦？”薛帕德挑了挑眉，放下酒杯。 “你也遇到这种‘刚好’的事情了？我这边也是！阿什利最近一周老是跟我报喜，说什么生产线效率提升，士兵训练成果突飞猛进，连战舰维护时间都缩短了……” “我还以为只是我们运营得好，总算走上正轨。或者那帮小子被我逼得潜力爆发了呢。” 一直安静旁听，慢慢啜饮着一杯辣椒茶的泰里克，此时也放下了杯子，圆圆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嗯，这就怪了。” “皇家集团投资控股的上百万个实业资产，最近也观测到了类似现象。” “制造业方面不说了，都差不多。但更奇怪的是，有几个科研中心，困扰了久的技术瓶颈总是不经意间就被突破了，专利申请数量简直激增。” “我派人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他皱起眉头，有点困惑。 “集团以及投资的这些实业资产里，人事架构都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 “哦？怎么个不合理法？”茉莉也觉得奇怪。 “职位空缺。”泰里克道：“管理职位，技术岗位，销售，反正什么岗位都有空缺。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意识到这里有个空缺，甚至连系统的记载都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就好像之前还有人呢，结果现在突然没了。你们说奇不奇怪？” 薛帕德和梅琳娜对视一眼，对于职位空缺这一点，她们感触不深。 白骑士和红平方的组织结构更偏向军事化，每一个岗位都由绝对忠诚的好家伙们担任。 她们唯一有感觉的，就是那种合而为一，仿佛被加速了的感觉。 茉莉低头思索，她倒是没什么职位空缺的问题，但她忽然意识到，好像最近天上的香格里拉安静了不少。之前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似乎都不存在了。 走在街上，倒是都看不太见那些满怀恶意的外星杂种了。 不，茉莉仔细回忆，不是看不太见，而是根本看不见。 三角头的哈兹布赞人，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奥霖人，还有那些大蜥蜴奇恩人。都消失了。 平常和他们做生意的那些帮派，也快要一周没有听说过掀起什么浪花。 倒是街上多了许多齐里克商人，那群雄赳赳的大鸟，总能嗅到别人嗅不到的机遇。 茉莉摇摇头，不去多想。无论那些人是走了也罢，死了也好，反正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微微一笑，将话题引向正事。 “都是好事，也许是我们时来运转了。不过，要维持这种发展势头，甚至让它更快，我们都需要更稳定，更便宜的能源。”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想谈谈这个。” 她将从哈尔西那里获得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随着茉莉的讲述，薛帕德眼睛越来越亮，梅琳娜坐直了身体，泰里克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数据板，小茄子一样粗的手指飞快地在上面记录什么。 “白毛驴……呃，这名字肯定是江锋起的。”薛帕德听完，浑身发抖，忍不住吐槽。 “也就他能想出这种名字。都当统帅的人了，还这么有童心。” 梅琳娜也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但看向薛帕德：“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种质量的燃料，这个价格，还附带解决运输难题……” “对我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火上浇油才对。” 她转向茉莉：“茉莉，这样，我们红平方来签一个长期供应协议。” “舰队的燃料库存一直不算宽裕，每次大规模行动后补给都是头疼事。如果能用上白毛驴的燃料，运营成本至少能下降三到四成。” “省下的经费可以投入到舰船升级上，整体战斗力提升会非常可观。” 泰里克已经完成了他的计算，抬起头，兴奋无比：“茉莉女士，这不仅仅是便宜的问题，这是战略级的优势。” “以我们皇家集团，目前直接或间接影响的几百个殖民地为例，如果全部换用这个价格的燃料，整体工业生产成本可以下降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我打算下一个分步骤的订单，第一步，每个季度我们需要两百亿吨的氘氚燃料，用于集团自身的运输舰队，投资的工厂和部分关系密切的殖民星当局。” “这只是开始。随着白毛驴的产能提高，市场的需求也会水涨船高。” “我们只要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拉低价格，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市场整合起来。” “我会启动并购计划，把地联当前所有的燃料企业，自身的，合资的，外星资本的，随着时间流逝，全都归纳到皇家集团里来。” “最后只要和白毛驴做一个交换合作，就能实现对地联全境市场的占有。” 泰里克越说越兴奋，他简直想要纵身一跃，飞向未来。 “初期就两百亿吨……”薛帕德吹了声口哨。 “胖子，你胃口不小啊。不过……”她摩挲着下巴，也完全同意。 “对我这边来说，燃料就是命根子。劫掠行动，快速机动，保持隐秘性，哪一样都离不开充足的燃料。白骑士活动频率高，消耗也大。” “茉莉，给我也留足份额，这次，咱们真能给奇恩人或者哈兹布赞杂种喂得饱饱的。给他们塞好塞满，塞到炸开来。哼哼哼……” 看着薛帕德的狂热眼神，茉莉把心往肚子里一放。 她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看来，我们达成初步共识了。” “具体细节，就让各自的团队接下来详细对接好了。反正原则只有一个，优先保障我们自己人的需求，以白毛驴为支点，让我们掌控的势力范围先亮起来，先跑起来。” “至于后续如何，那就是下一步的棋了。” “对了。那凯莉那边？”薛帕德突然想起来，又问道。 “凯莉已经返回提丰-199恒星系统了。我估计哈尔西会跟她说的，白毛驴的产能肯定是满足了右威卫之后，才会拿出来分。”茉莉耸了耸肩。 “那行，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为了便宜的燃料！”薛帕德举杯响应。 “为了更多的舰队！”梅琳娜也大笑起来。 “为了更多的利润和影响力！”泰里克笑呵呵地举起杯子。 “为了统帅！”茉莉眨了眨眼睛。 一声轻响，四只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 映着窗外的璀璨，映出席卷一切的，璀璨未来。 第913章 凯莉的视察 矮行星“新彩琉璃”，悬在提丰-199那颗黯淡红矮星的远端。 内矮行星带的天体们，大多都沉默地反射着母恒星吝啬的红色辉光。可这点微光，连照亮自身崎岖的表面都勉强，更别提温暖任何事物。 然而，此刻的新彩琉璃，却沐浴在一片并非来自恒星的阳光之中。 那是一个船团。一百二十艘“小袋熊级”重型运输舰。 距离矮行星约两百万公里。 虚空之中，飞行控制中心已清空了它们舰尾后方的航道。 一声令下。 紧接着，一百二十艘巨舰组成的庞大船团，开始了入轨前的猛烈减速机动。 这些舰长超过千米的庞然大物，此刻舰尾对准了新彩琉璃一侧的深空，舰体尾部的四个主推进阵列同时点亮。 湛蓝色的等离子洪流，从巨大的喷口狂涌而出，赋予这些满载货物的巨舰高达5G的持续减速度。每一道喷出的等离子焰流，都绵延超过十万公里。 四百八十道炽热光矛，瞬间就将繁星密布的宇宙映衬得漆黑一片。 其辉煌与壮丽，更是瞬间夺走了红矮星的光芒。 新彩琉璃地表，几座主要空港的穹顶照明，在天降烈阳的映照下，变得微弱不堪。 冰封的平原，崎岖的环形山，以及大规模改造后露出金属结构的地表设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白昼勾勒出清晰轮廓，阴影被拉得极长。 北极，地壳之下。 农业区4-3-b层级。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高达数百米，一眼望不到顶的金属架构。 层层叠叠的种植架如同钢铁森林，规整地排列开去。 架子上生长着一丛丛形态各异的真菌。 有的洁白如玉，有的灰褐如伞，有的表面布满黑色虎斑。 凯莉·格雷森，新彩琉璃总督，兼右威卫舰队副指挥使。 是的，她又升官了。击垮全球防御倡议之后，她就得到了哈尔西亲自宣布的统帅任命。 凯莉今日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走在两排望不到尽头的种植架之间。 金发被层架间隙溢出的冷白光线照亮，她的眼眸扫过沿途的每一个细节。 培养基的湿度指示，菌丝的生长状态，自动化设备的运行程度，什么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韩博士和孙博士。 韩博士鼻头通红，虽然背着手，可那大拇指，都快把小拇指给拔下来了，还一脸讪笑。 孙博士马尾利落，手里捧着一个折叠数据板，腰背又正又直，一双长腿踢踏作响。 再往后，则是比大犀牛还壮，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强。他身旁跟着娇小玲珑的瑟娜。 小强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随行官员，但他脑子里正翻江倒海。 ‘造孽啊，我明明就是个陆战大头，扛枪冲锋，拆墙破门才是本行。’ ‘统帅让我管舰队已经够超纲的了，好不容易向统帅求来个行政大佬，结果呢？’ ‘整天只能做跟班了……’ 小强的眼泪在眼眶里哗啦啦地转来转去，跟滚筒洗衣机似的。 ‘视察农业区而已，让我跟着干嘛？’ ‘我倒是认得蘑菇，蘑菇炖小鸡的蘑菇。天，我的跳帮突击队，那群小子还等着挨训呢！’ 瑟娜瞟了一眼小强的大脸，真是铁板一块，龙骧虎步之间，连睫毛都不带动一下的。 可她和旁人不同，她总能捕捉到小强钢铁雄心下的万马奔腾。 她抿着嘴，肩膀微微抖动，差点笑出声。 ‘大块头肯定还惦记着他的跳帮突击队呢。’ ‘明明凯莉大人都说了，让他只是训练殖民地安保就成，跳帮什么的就留给专业的跳蛛机器人，可他就是忘不了。’ 看到小强似乎要发现她偷笑，瑟娜赶紧收敛笑意，学着小强把嘴角往下一垂，目不斜视，追随着凯莉的背影。 凯莉在一处架子前停下，看向架子上的标注。 “抗逆性强化试验簇4-3-b-12” 她伸手，轻轻拂过一片格外旺盛的灰白色平菇，触感微凉，跟果冻一样富有弹性，轻轻一拨，就能把一滴水珠从地球弹射到月球。 凯莉头也不回，开口问道：“韩博士，我读了你的报告，你说最近取得了技术突破，说什么已经达到了当前水平的理论极限，还有生产效率提升。” “具体说说。” 韩博士一瞬间满身大汗，和才进三温暖一样。 这位凯莉总督抵达新彩琉璃不过一周，手段却凌厉得让人胆寒。 动力区负责人，因能源调度效率低下被撤换。 飞行控制中心主任，因一次航道清空操作延迟被降职。 空港系统，负责货运管理的高层，因为延误了“袋鼠拳击手级武装货船”的转运周期，几乎被连锅端，全打发去了外围那些条件艰苦的深空锚泊平台。 他认识的人里，负责矿业区划的李主管，也因为没有在期限内完成两百亿吨硅酸盐矿物开采，以及无法核实其资源回收报告里，那80%的回收率而被直接免职。 整个新彩琉璃，管理层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总督的下一把火会烧到哪个部门头上。 “是，是的，总督阁下！”韩博士牙齿打架，小心肝也扭在一起。 “我们主要是在‘全封闭生态系统的抗逆性’项目上取得了进展。” “简单来说，我们计划在殖民地的各个主要功能区，部署我们特制的小型蘑菇培养单元，形成一个分布式的生态缓冲网络……” 他飞快地解释，生怕下一秒就失去工作。 “通过基因改造，我们增强了这些蘑菇的维生素d合成能力，这对于缺乏天然日照的封闭殖民地来说至关重要。” “我们还为多个蘑菇品系，增加了广谱降解有机污染物，平衡气体成分的能力。” “同时，通过与植物培育部门的紧密合作，我们还选取了特定的豆科植物，专门吸收处理蘑菇代谢产生的二氧化碳，形成循环。” “这样一来，每个节点上的蘑菇，不仅能提供额外营养来源，还能快速降解该区域内的空气和水分污染物，维持局部微生物群落健康。” “主要目的，是防止针对单一作物的疫病快速传播。” 韩博士越说越顺，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成功将菌丝代谢过程中产生的热能，与生物电池关联。” “这初步实现了生物废热的回收利用，可以降低农业区划的部分能源需求。” “部分能源需求？”凯莉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住韩博士。 “具体是哪部分？占比多少？能量转化效率如何？可否稳定供电？”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韩博士刚恢复的一点镇定瞬间消散，脸又白了，支支吾吾，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嘛，呃，具体，呵呵，呃，接入的是，内个……” 凯莉看着他。 韩博士顿时像是一棵小草，随风跳起了舞。 只见他的膝盖，上下左右抖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舞大成。 “呵呵呵，嗯，好像是通风系统的辅助供电，咳咳咳，占比，嗯，大概……工程部的同事负责实施的，具体数据他们更清楚……” 第914章 我可硬着呢 孙博士在一旁翻了个白眼，韩博士的声调越来越高，飘忽不定，她真害怕对方下一秒就要一边街舞，一边引吭高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上前半步，接过话来。 “总督，目前试验阶段的生物电池模块，主要接入的是本层级，东侧三至七区的环控通风系统，为二级备份电路供能。” “实测下来，可提供该区域通风系统总耗电量的百分之十六点五，在系统主供能波动或需要进行高负荷空气净化时，能提供有效缓冲，降低主电网的峰值负载。” “能量转化效率还有待突破，当前约为菌丝代谢热能的百分之二十，目前可实现日均稳定供电约十四小时。” 凯莉的眼眸在孙博士脸上停留了两秒，微微颔首。 “方向不错。继续优化转化效率，给我提交一份评估报告，估算一下扩大部署的成本。” 她说完，继续向前走去，目光扫视着四周。 在这里，肉眼可见的光线只是基础照明。 在不可见的紫外波段，尤其是特定频率的高能紫外线，正以精确的脉冲节奏闪烁。 这是触发蘑菇合成维生素d的关键环境信号。 无数勤务无人机和机械臂，安静地在架间轨道上滑行。 有的正在更换耗尽的培养基，有的则将成熟的蘑菇采收下来，分拣称重一套完成，装入透明的保鲜容器，通过无人机送往加工区传送带。 “水循环系统呢？你们的报告一笔带过了。” 凯莉再次开口，这次问题，指向了生存的另一个核心。 韩博士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只是用手肘悄悄碰了碰孙博士。 孙博士瞥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韩博士平常胡吹八侃，她还以为是个顶天立地的打虎英雄武二郎呢。可今天一见总督，却跟鹌鹑一样，怂乖怂乖的。 ‘闹半天，这家伙是武大郎……真是的。’ 孙博士只得再度挺身而出：“总督，当前我们区划采用闭环水循环，回收率目前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主要是通过空气冷凝来回收水分。” “这些水分流经压密菌丝床，进行生物过滤，又经由高强度紫外线消毒，安全性达标后注入藻类培养池作为补充水源，或直接回用至培养基的调配系统。” 凯莉不置可否，追问：“我记得，蘑菇种植最大的问题就是孢子。大量孢子，不会对空气过滤系统造成额外负荷么？比如引发居民过敏？” 孙博士虽然早有准备，可仍然闻言一惊。她没想到，这位总督的知识竟然如此渊博，甚至把大多数人都会忽略的问题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原本的确如此，总督。” “大多数解决方案，是往农业区划的空气过滤系统中加入燃烧区段。这么做成本不高，既可以向水产区供暖，也能将孢子全数焚毁。” “但该方法仍然会形成可观的粉尘问题，堵塞过滤。” “针对该问题，我们对主要栽培的菌株进行了多重基因编辑。” “我们敲除了其孢子形成的关键基因，实现了‘无孢化’，从根本上杜绝了孢子污染。” “同时，我们敲除了一些非必需的代谢通路，优化了蘑菇品系的呼吸效率，提升了生物量的产出。另外，我们使得数种必需氨基酸的合成基因过度表达。” “这一系列改进，让蘑菇的产出的蛋白质品质更高，也更安全。” 凯莉闻言，连连点头，她有点满意。 农业区这些人，对待工作的确没有半点掉以轻心。这很好。 “废料循环利用的情况呢？”她问。 “培养基废料会先经过酶解处理，绝大部分可以重新进入培养基生产循环，预计能减少约百分之九十的新资源投入。” “那些无法循环的残渣，也会用于制造生物塑料，实现全程接近零废弃。” 凯莉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两位博士：“基因改造程度这么大，稳定性如何保障？特别是防止改造基因泄露到自然环境中，或者发生不可控变异？” 终于问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韩博士精神一振，见孙博士就要开口回答，连忙挤上前，大半个身子挡在孙博士前面，抢着说。 “总督放心！” “我们构建了特异性基因屏障，极大降低了外源基因水平转移的可能性，简单来说，这些蘑菇品系的基因，不会被其他微生物摄取并形成遗传。” “我们还做了全套‘条件致死’的系统工程。” “一旦菌株脱离我们设定的严格培养环境，细胞就会触发凋亡程序，确保它们不会在外界存活繁衍，杜绝生物污染的风险！” 凯莉听完，沉默了数秒，目光在韩博士和孙博士脸上来回扫过。 一下子，对于韩博士来说，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噗！” 孙博士闻声花容失色，可闪躲已然来不及了，她就站在韩博士身后。 一时间，天地变色。 更后方，小强无声地拉着瑟娜，退了一步，两步，然后是三步。 远离雷区，安全了。 韩博士宛如晴天霹雳，呆愣当场，也不抖了，改扮演雕塑，眼睛都眨不了一下。 凯莉不动声色，但四周的风却往四周吹去，带来的负压使她不至于遭遇暴雷。 “很好。”她等了片刻才开口。 “你们的工作，是殖民地生存和发展的基石。” “新彩琉璃的未来，人口会持续增加，对食物，空气，水循环和生态稳定的要求只会变得越来越高。我希望你们紧密合作。” 她特意盯着韩博士：“不能含糊其辞。” 韩博士和孙博士连忙躬身，异口同声。 “是，总督！我们一定精诚合作，绝不松懈！” 凯莉不再多言，对小强和瑟娜微一示意，转身走向农业区的出口。 韩博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气闸门后，腿一软，靠着种植架滑下去，直到屁股墩子砸在地上，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 孙博士则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 韩博士察觉，赶忙赔笑：“孙博士，刚才多谢你解围……” 孙博士哼了一声，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就平时硬，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啊，哼，蔫头耷脑都叫夸你了。” “走吧，回去把菌丝热电的扩大化方案弄出来。” “免得下次总督问起来，你又‘工程部更清楚’。” 说罢，孙博士转身就走。只留下韩博士徒劳地举着手臂，张着嘴巴。 等她的背影也消失在气闸门后，整个区划里，回荡着一阵凄惨的叫声。 “我，我可硬着呢！” 第915章 必须改变游戏规则 农业区毗邻着主要的居住区划。 凯莉从中央升降梯大厅走出，瞬间就从静谧，一步走入了繁华。 巨大的圆柱空间中轴线上，多层环绕的廊桥，以及各种透明管道通道纵横交错，连接着各个居住模块，商业单元，学校和娱乐设施。 此刻正是换班和活动的高峰期，人流如织。 穿着各色的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却大多洋溢着笑容，彼此打着招呼，谈论着工作，家庭或者最近的新闻。 孩子们拿着小玩具一溜烟跑过，几个小家伙看到铁塔般的小强，一个个跟猴子一样，相互使了个眼色，就朝着他一个滑铲，从两根铁柱子之间飞驰而过。 小强脸都黑了，却又无可奈何。 他举着砂锅大的拳头，霍然转身，却只看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对他“略略略”地吐着舌头。几个孩子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头。 小强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垂头丧气地放了下去。 凯莉微微一笑，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一切，似乎太过祥和，太过动态。 人与人之间常有的冷漠和防备，在这里好像全然没了踪影。 凯莉穿行在人群中，人们认出她，纷纷主动让开道路，投来敬畏的目光。 瑟娜紧跟在凯莉身侧半步，小强则像一堵移动的墙，默默隔开稍显拥挤的人流。 “深空防御平台的视察安排好了吗？”凯莉边走边问。 瑟娜立刻回答：“报告总督，四十座深空防御平台的主体结构改造已经按照预期完成，武器系统的可用性已经确认，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组网调试。” “下一个项目是火控系统和观测系统的联动校准，以及防御责任区的划分确认。” “预计全部完成并达到初级战备状态，还需要约五十小时。” “但要达到您要求的实战准备状态，完成所有系统压力测试和协同战术演练，至少还需要一百小时。” 凯莉眉头一皱，吐出两个字：“太慢。” 瑟娜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总督，我们的工程产能和劳动力都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能够在短期内，完成对四十颗平均直径二十公里的小行星掏空，内部加固，和全面改造的任务，并将其拖拽部署到预定轨道，这效率已经……” “我知道。”凯莉打断了她。 “我知道他们尽力了。但尽力不够，我们需要这批平台准备好作战。” 她的思绪清晰，这不是苛责部下，而是她必须为了更多人的生命负责。 佩奇奇提帝国上次与人类联邦交锋后溃散的残部，像一群狡猾的鬣狗，仍在提丰-199周边的星域流窜。 她已派遣手头可用的机动舰队多次出击拦截。 可是对方极其滑溜，利用超光速航道跟他们玩捉迷藏。 迄今为止，成功拦截只有两次，击毁了不过一百多艘敌舰。而周边几个名义上仍属地球联合国的脆弱殖民地，却接连遭受袭击，损失惨重。 新改组的地联海军虽然奋勇抵抗，但奈何舰船不在同一级别，自身难保。 在经历了多个星系的守备舰队毁于一旦后，太阳系传来的指令十分模糊，说要支援，却没看到新拉起的舰队离开内太阳系。 凯莉知道地联大统领杜凌风在想什么。 他害怕一旦太阳系内兵力空虚，右威卫舰队就会从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直接一个短途超光速航行，进入内太阳系。 到时候，他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分分钟就要被从地堡里揪出来，暴露在记者的镜头里。 说不定，他还穿着粉红小猪的睡衣呢。 凯莉当时没有迟疑，做出了强硬的决定。 直接联系了这些遭受攻击的星系的当地总督，通过皇家集团的渠道，每一个总督都自愿脱离太阳系辖制，加入了右威卫舰队。 这固然将那些殖民地和人口纳入了羽翼之下，但对凯莉来说，也意味着本已捉襟见肘的舰队兵力被进一步摊薄，防守压力激增。 轨道上，十二艘“袋鼠妈妈级船坞母舰”日夜不停。 一艘艘崭新的“小熊猫级”护卫舰被生产出来。 但目前正在制造周期的舰船，早已指定给薛帕德的白骑士舰队，作为他们的一个新中队存在。而下一批，则要交付给深空九号舰队，作为他们的补员。 凯莉心里清楚，至少在未来两到三个完整的生产周期内，留守新彩琉璃老巢的右威卫守备舰队，将只能看着新船眼馋，却等不到一艘入列。 尽管目前驻防的1440艘“小熊猫”和240艘“老熊猫级”护卫舰，已经是附近超过一百颗恒星之中，最强大的力量。 但要想将保护网撒得更开，覆盖上百个暴露在佩奇人獠牙下的殖民地。 这批舰队的数量依然捉襟见肘。 凯莉估算过，她需要两万艘护卫舰，才能覆盖整个地联空间，实时响应任意方向的进犯。 但即便如此，一千颗恒星，每一个系统平均也就分到二十艘罢了。 一旦需要扩张，或者需要在任意局部，任意时间都能形成绝对优势。 她需要一百万艘战舰。 正如人类联邦的舰队规模一样，可以覆盖一万颗恒星，每个系统平均能分到一百艘战舰。 正是有着如此庞大的守备舰队规模，人类联邦才能在上次的偷袭中，不依靠主力舰队从前线回防，就断送了那些佩奇人的偷袭阴谋。 只要人类联邦一天还在扩张，前线一天还在损失舰队，他们的造船步伐就不敢怠慢。 因此，右威卫的发展轨迹，也必会不遑多让。 那些正在赶工的深空防御平台，成了她现在唯一的王牌，是让机动舰队能够机动的关键。 只有这些固定的堡垒撑起防御的大伞，守备舰队才能抽身出来，执行更积极的巡逻，拦截和保护任务，而不是被死死拴在老家。 穿过居住区，乘坐高速轨道电车抵达行政区。 这里走廊宽阔，灯光柔和，冷冷清清。 大多数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只有少数行政人员抱着数据板匆匆走过。 回到总督办公室，凯莉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伸手一挥。 室内光线自动调节，房间中央，一幅极其详尽的立体星图骤然亮起。 星图涵盖了提丰-199及其周边数十光年的范围。 星辰如沙，航道如丝，无数标记光点错综复杂，分别代表着右威卫控制区，地联殖民地，佩奇人活动区域……等等不一而足。 凯莉没有坐下。 她站在星图前，双臂抱胸，眼眸快速扫视着。 被动等待，持续追踪，疲于奔命地堵漏。 这种战术不是长久之计。 佩奇人的策略简单有效，打了就跑，纯粹破坏，消耗精力和资源，让人类顾此失彼。 “必须改变游戏规则。”她低声自语。 第916章 一边玩儿去 凯莉犹豫片刻，手指开始在空中快速点选。 一颗颗恒星的光点随着她的操作被高亮标记。 她以提丰-199为起始点，手指在星图上勾勒，硬生生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由三十一颗恒星作为顶点的凸多面体。 这三十一个光点，在广袤的星图上，构成了一个隐约的“笼子”，将大片区域包裹起来。 瑟娜起初有些不解，但随着她仔细观察这些恒星之间，已知的超光速航道连接。 一个惊人的模式逐渐浮现。 这三十一颗恒星，以及它们之间的航道，并非是凯莉随机挑选。 它们巧妙地构成了一个立体的，环环相扣的通道网络。 更关键的是，如果以这个“凸多面体”为边界，想要从内部区域离开，前往更外围的广阔星域。那么，就必须经过这三十一个顶点星系中的至少一个！ 其他方向的超空间航道要么不存在，要么在已知星图中，都指向这个星簇内部更深处，最终会汇聚到一个由四颗褐矮星构成的“死胡同”系统。 这是一个利用天然超光速航道网络构建的，天文尺度的沙漏陷阱。 外围的三十一个点位是唯一的出入口，内部则是相对封闭的五十多颗恒星区域。 瑟娜难以置信地看向凯莉。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总督竟然在转瞬之间，就从大片星图上找到了这么细微的关联，而且全然没有利用星图AI的帮忙。 “瑟娜。”凯莉淡然道。 “在，总督！” “传我命令。”凯莉斩钉截铁道：“新彩琉璃，及提丰-199星系内，所有守备舰队战舰立即集结，脱离当前驻防位置。” “同时召回所有分散的驻防分舰队，无论它们当前位于哪个我们宣称保护殖民地星系，都必须放弃防守，立刻动起来。”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那三十一个顶点光点上依次点过。 “将所有调动的战舰重新编组，分配到这三十一个恒星系统的超光速航道出入口附近部署，建立警戒线和拦截阵地。” “作战原则很简单。” “一旦遭遇佩奇人残部舰队，若我方占据绝对优势，则全力歼灭，不留后患。” “若势均力敌或无法快速歼灭，则改变战术，以火力驱赶，逼迫其向笼内区域进行超光速跃迁。” “若遭遇敌方主力，或我方处于劣势，不许强硬交战，必须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同样将其诱导向笼内区域。” 她顿了顿，目光冷冽：“我们不能继续在他们流窜的路上一次次拦截，这一次，我们要把他们全部赶进这个笼子，然后……” 她的手在星图内部，那片被标记的区域猛然一握。 “……关门打狗。” 瑟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她脑海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但她知道，这次任务是冒险，是孤注一掷，是一种残忍，更是一种仁慈。 她看向每一个拥有殖民地的恒星光点，眼中掠过一丝沉重。 处处设防等于处处不防。 牺牲的天平永远不对等，永远也没法做出完美的权衡。 或许会有殖民地遭受袭击而他们无暇分身，可只有消灭了敌人，取得了局部的胜利，才可以避免连续不断的伤亡不断累增。 瑟娜在心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她现在不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来自新弗莱殖民星的养猪妹子了。她是凯莉的副手，她必须理解，认同，并全心全意投入到自己的职务之上。 凯莉的手再次移动，在这个凸多面体的内部区域，快速标定了六个航道汇聚的光点。 她继续下令：“立刻统计后勤库存，尤其是聚变燃料。调拨所有最新抵达的小袋熊，满载补给物资，提前部署到这六个坐标。” “它们将成为我们舰队在笼子里面的补给站。” “这一次作战，不计较单次后勤成本，不追求零漏网，目标只有一个，彻底肃清这片星域的佩奇人威胁，为我们下一步的稳固和扩张扫清障碍。”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给我坚壁清野，全部毁灭。” “明白！总督！”瑟娜立正敬礼，她快速记录下所有指令要点，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 “等等。”凯莉叫住她，补充道。 “命令发布后，我要看到详细的舰队分派方案，补给调度时间表，以及各节点指挥官的独立研判报告。二十四小时内，我要这个‘老鼠夹’开始运转。” “是！”瑟娜转身，脚步生风地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凯莉，和依旧杵在原地，一脸茫然的小强。 小强看了看星图上那个复杂的结构，又看了看凯莉冷峻的侧脸，挠了挠他那板寸头，瓮声瓮气地开口：“总督……那，那我干啥？” 凯莉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瞥了他一眼。 这个小强，整日整日不给她省心。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带头攻坚的陆战队，而是可以派驻到各个星球上的维和士兵。 尤其是那些反对机器人的殖民星，必须要有大量人类士兵部署，才能真正安稳。 这不是一百人两百人的突击队规模。这是一百万人，一千万人的维和部队。 在她的设想之中，小强负责的部门，必须要能约束上百个殖民星球，数百亿人口。 这不是一件随意的小事。可现在，他们暂时没有那么多地盘和兵员。 所以……凯莉上下打量着这尊铁塔，心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继续研究星图。 “一边玩儿去。” “……” “？？？” 小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砂锅大的拳头，脑袋里有个泰山那么大的问号。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看到凯莉已经完全沉浸到了战略规划里。 小强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悄咪咪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把自己的大屁股挪到了办公室角落。 他开始了一场头脑风暴，开始思考“一边玩儿去”这个命令，对一位陆战队指挥官而言，到底包含了哪些战术动作和战略深意。 ‘说不定，我继续去训练那些突击队小子，也是命令的一部分！’ ‘啊哈，我明白了，嘿嘿嘿，我真是个天才！’ 第917章 帆船太空竞赛 阿基里斯裂隙。 冰巨星“冥河之泪”那日益膨胀的紫色雾霭之外，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坠落的盛宴。 被搅动的行星内部释放出巨大热能，不断烘烤着外围大气，使其如沸水般翻腾膨胀。 高热大气释放出的红外辐射与粒子流，不断推搡着早已支离破碎的“哀嚎之环”残骸。 大大小小的天体碎片，在稀薄的气体摩擦和热辐射压力作用下，轨道迅速衰减。 它们中的大多数，表面物质升华，喷发出方向不定的微弱气流，进一步加剧了轨道混乱。 整片空域，仿佛一锅缓慢旋转的巫婆浓汤，碎片拖曳着或长或短的尾迹，划出杂乱无章的死亡弧线，投身下方那朦胧的紫色深渊。 就在这片毁灭中，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却以违背物理的轻盈，刺破了凝重深空。 一抹锐利如剃刀般的湛蓝闪电，以一种充满韵律感的“之”字形轨迹轻微抖动，灵巧地穿梭在稀疏的碎片间隙。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沉凝的灰色影子，完全没有受到周围混乱引力和辐射的影响，轨迹平滑得如同用尺子画出，执着地咬住前方蓝光的尾迹。 两者之后，是一道更为飘忽的紫色流光，时而如飞燕抄水，贴近坠入大气的天体碎片，时而又凭空一个轻巧的升腾，绕过一片弥漫的金属尘埃云，直追前方两道光芒。 那不是光，是三艘奇特的太空帆船。 它们的核心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球状船体，外壳上布满了长短不一的锐利尖刺，远远看去还以为是海胆飞上了太空。 可最为吸引眼球的，却不是渺小的船体，而是船体前方那片优雅绽放的巨大花瓣。 那是船帆。 三面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帆面，极度轻薄，被微不可察的骨架支撑，以及无数近乎隐形的超张力缆绳牵引着。 完全展开时，形如三朵在盛放的香水百合。 帆面有着精妙的曲面弧度，远离船体上千米远，与恢弘的船帆相比，后方那海胆般的球状船体，渺小得简直如同附着在花蕊后的一粒微尘。 此刻，江锋正身处那艘蓝色涂装的帆船内部。 空间极其紧凑，与其说是驾驶舱，不如说是一个全包裹的球形茧房。 他坐在悬浮座椅上，身体被束缚带固定，全神贯注地盯着主控屏上展开的星图。 星图以冰巨星为核心，但其外围，被一层不规则的紫色球状阴影所笼罩。 阴影有着动态变化，幅度还不小。 但它在物理观测下并不存在，只有灵能遥测才能揭示其真面目。 它代表着冥河之泪部分坠入虚境后，那片灵魂之海翻腾不休，引发的“现实虚境叠加场”。 在这片区域内，常规的物理法则与虚境的法则相互渗透，同时存在。 一条由无数金黄色光点连接而成的虚拟航道，在紫色阴影中勾勒出一个三个弯角。 江锋的蓝色光点，正高速逼近第一个九十度弯角的切入检查点。 ‘就是现在！’ 江锋眼神一凝，双手一拉虚拟控制。 指令下达的瞬间，外部那巨大的蓝色百合帆面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最外层的数重“花瓣”被超张力缆绳牵引，向内层层卷曲叠合。 随着船帆面积急剧减小，它显然无法继续利用虚境之风，以及灵能湍流的力量，作用在船帆上的推进力骤然下滑。 当帆面完全收缩成一个紧致的花苞形状时，推进力近乎归零，船体仅靠惯性滑行。 江锋操控连接帆面与球体的拉绳阵列。 只见那收拢的花苞船帆，以球状船体为中轴，猛地向左侧甩动。 这一甩力道极大，帆面携带的巨大角动量试图带动整个船体疯狂旋转。 球体表面数根尖刺的根部亮起微光，姿态控制引擎全功率喷射，与那坚韧无比的缆线共同构成了对抗旋转的缰绳。 在一阵嗡鸣声中，船体带动帆面，完成了一个惊险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向，船尾堪堪对准了弯角内侧的切线方向。 “哈哈！”江锋忍不住大笑一声。他毫不停歇，再次指令半开船帆。 花苞绽放，但只展开到大约百分之五十的面积。 刹那间，本已经归零的加速度计上，读数如同挣脱了锁链的雄鹰，疯狂飙升。 100G……200G……400G…… 眨眼间突破了500G，并且还在上升。 这股巨大的推进力，让飞船的固有速度霎时间断崖式下跌。 若非环绕球体的引力调节阵列从多个方向生成精确的抵消力场，这艘结构精巧的帆船，早就在百分之一秒内，被自身的惯性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船体表面那些尖刺的尖端，还是不可抑制地亮起了氤氲的紫色灵光。 那是灵能护盾打开，吸收着最后那些未被完全抵消的应力余波。 江锋为这完美的减速操作感到一丝得意，帆船的速度即将归零，然后只要微调角度，再度冲刺，就能安然无恙地度过弯角。 就在此刻，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大笑。侧方一个小型光幕亮起，小灰对着江锋吐出舌头，手还在脸颊旁边扇动着，极尽嘲讽之能事。 “略略略……拜拜啦，我的大，统，帅……！” 江锋大惊失色，猛地扭头看向虚拟舷窗外。 只见一道灰色的影子，姿态蛮横，根本没有任何明显的收帆减速动作，仅仅依靠船帆角度的多次微调，以及球体表面骤然爆发的耀眼灵光，便划出一道小半径的弧线。 从江锋的蓝色帆船一侧蹿了过去，瞬间将他甩开！ 江锋扫了一眼传感器，小灰的帆船那一瞬间，承受了超过1000G的侧向加速度。 “什么？”江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束缚带勒得他胸口一闷。 “你不减速？这是作弊！” 他话音未落，另一道紫色光影也如同鬼魅般掠过。 另一个光幕弹出，苏雯喜笑颜开，甚至还有闲心对着江锋挥了挥手，五根纤细的手指像水草般波浪摆动：“再见咯……” 江锋急得眼前发黑，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 这两个家伙，难道又找到了赛道的漏洞，利用某种非常规手段强行过弯？ 每次都这样，这还怎么玩？ 就在他心绪激荡，注意力被吸引时，一直安静地扒在主控台边缘，好奇地看着外面流光溢彩景象的小汤圆，忽然扭过头来。 小家伙今天不知被谁精心打扮过，稀疏柔软的胎毛被梳成一个小揪揪，用根红绳子扎着，在头顶晃悠。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江锋，似乎觉得江锋脸上那副又急又气的表情很有趣，小嘴一咧，噗噗噗地就朝着江锋喷出一串气音。 江锋看着这个关键时刻还在嘲笑自己的小鬼蛋，一个大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 “哈尔西！”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快给我翻译翻译！” “还有，小灰和苏雯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控制台角落，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偷偷摸摸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瞄了一眼江锋快要喷火的表情，又飞快地缩回去一点点，才伪装成呆板的电子音。 “您已偏航。” 第918章 必须扳回一城 “偏航？”江锋如遭雷击，猛地看向主屏幕上的星图和导航信息。 “偏什么航？我严格按照检查点的航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代表自己蓝色帆船的光点，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那条金黄色的虚拟航道，并且正处在星图上那团代表“现实虚境叠加场”的紫色球状阴影的边缘。 更糟糕的是，导航计算机的记录显示，就在刚才他完成收帆，准备甩帆转向的那极其短暂的窗口期，一股强度远超预期的“虚境之风”从侧后方扫过。 这股风肉眼不可见，但它对完全依赖帆面捕获动力的小船影响巨大。 就是这阵风，将他吹离了预定姿态大约六度。 六度，在低速航行或常规太空机动中或许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此刻，他们三艘帆船的速度早已突破常规物理引擎的极限，每秒位移都是以上万公里计数。 六度的航向偏差，沿着切线方向延伸出去，瞬间就是数万公里的偏离。 他自以为完美的甩帆掉头减速，实际上是在一个错误的起始角度上进行的，导致他不仅没有贴紧弯道内侧，反而被甩出了叠加场的最佳动力区域。 直接滑向了现实宇宙与虚境之间薄弱的交界地带！ ‘坏菜了！’江锋心头一凉。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下意识地，用常规太空航行的物理方式去揣度这场竞速。 这里不是普通的太空，是半个身子卡在虚境的冰巨星周边。 灵魂之海的潮汐涌动，现实与虚境的界面摩擦，催生出狂暴的虚境之风和灵能湍流，既是帆船的动力源泉，也是最不稳定的影响因素。 驾驭它们，需要的不只是精密的计算和操作，更需要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和预判。 这正是小灰和苏雯的优点。 小灰能依靠人类荣光号，那一千五百亿吨质量的纳米单元作为算力平台，算力储备深不可测，在数字孪生模拟中预知未来简单无比。 苏雯则是五一五一也认证的大灵能者，那种天生敏锐的灵能感知，也不是他能比拟。 就在他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同时，星图上，蓝色光点已然彻底滑出了那层紫色阴影，进入了标注为“正常宇宙空间”的灰色区域。 江锋着急调整角度，完全没有注意。 “动力全开！” 一声断喝，江锋激活了全帆。 可原本应该汹涌而来的动力，却突然断片儿。 江锋猛地看向星图，一下子呆住。 尽管帆面依然展开，但离开了虚境与现实叠加的特殊场域，那能利用虚境湍流进行超机动的大角度帆面，在正常的物理真空中，屁用没有！ “完了……” 江锋看着虚拟舷窗外，那一灰一紫两道光芒，正以他难以想象的方式，在紫色阴影区域的深处，决战着弯心。 他能看到，在星图显示的航道内侧，那两道影子为了通过九十度的极限弯角，正在承受着天文数字般的加速度。 她们的转弯半径被压缩到十六万公里，瞬间的离心力峰值超过了5000G。 她们的船体状态，灵能护盾，以及惯性阻尼的读数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完全爆表。 如果不是帆船本身就是为了这种极端环境设计，她们早已化为齑粉。 江锋快急死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控制台边的小汤圆。 小家伙自然明白比赛出了状况，他转过圆滚滚的身子，两只小手扒着控制台边缘，仰起扎着红色冲天揪的小脑袋，用那倒映着整片灵魂之海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江锋。 他深吸一口气：“汤圆啊汤圆，这次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了！” “你得帮我！” 毕竟，哪有统帅整天被单方面戏弄的？ 这次说什么也得扳回一城！ 必须让她们俩尝尝败北的滋味，然后接受棍棒教育，叫她们必不敢再犯！ 小汤圆歪着圆脑袋，思索了片刻。 几秒钟后，他眼角弯了起来，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主控台前方的虚拟舷窗方向，两只小短胳膊撑在台面上，鼓起圆滚滚的腮帮子，然后…… “呼！呼！呼！！！” 他朝着前方，用力地，连续地吹了好几口气。 那动作拙劣，稚嫩得连一张纸都吹不起来，但在吹气的瞬间，江锋感觉到了，不，是整个船体都感觉到了！ 一股源自更高维度，难以言喻的扰动，以小汤圆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与外界那磅礴的灵魂之海产生了共鸣。 虚境深处，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由虚境飓风，狂暴地席卷而来，其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自然产生的虚境之风。 它甚至开始剧烈地扰动现实宇宙的时空结构。 舷窗外，远处的星光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仿佛透过晃动的厚玻璃观看。 无形的引力波以帆船为中心，一圈圈向着四周的虚空荡漾开去，所过之处，连那些下坠的碎片轨迹都发生了微妙的偏折。 “就是现在！” 江锋大吼一声，激活了护盾和引力调节阵列，120%过载。 舷窗前方，船帆百分之百，轰然绽放！ 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了那面巨大的蓝色百合帆上。 整艘船仿佛被宇宙握在掌心，然后以投掷标枪的姿势，狂暴地向前抛射。 加速度计的读数瞬间撞上了极限，数值疯狂跳动，直接突破了2000G，并且还在攀升。 船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尖刺上的紫色灵光暴涨，连成一片光晕。 引力场发生器和惯性阻尼器超载运转，抵消着那足以将合金压成薄片的恐怖力量。 江锋毫无所觉，嘴角咧开了狂放的笑容。 舷窗外，景象疯狂倒退，繁星瞬间被他抛在身后。 小小的帆船，重新冲回了“现实虚境叠加场”。 不仅如此，借助小汤圆吹起的超级东风，他的速度在极短时间内被推升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甚至一口气通过了十几个错过的虚拟检查点。 导航计算机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蜂鸣。 他不仅回来了，还以惊人的效率，弥补了偏航损失的时间。 前方，那道灰色和紫色的影子，此刻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她们也在利用这段直线航道的复杂灵能湍流进行冲刺，时而上浮至浪尖，时而下潜至浪底。 两艘船不时做出极其惊险的近距离交错，视觉残像缠绕在一起，来回摩擦。 就像是…… 像是…… 呃…… 第919章 三人行，必有缠斗 看着前方疯狂摩擦的那两艘船，江锋眼神锐利如刀，心头发狠。 ‘还有机会！’ 虽然落后了将近一百万公里，但在这种速度下，距离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尤其是在最后冲刺阶段，任何一点微小的优势或失误，都会被放大。 他将所有计算和操控都交给了本能与直觉。 船帆在他的精细操控下，不再是简单的大开大合，而是不断进行微小角度的偏转，面积也时而大时小。 速度越来越快。 加速度已经逼近了船体的三重保护系统，理论上能承受的极限。 警报声间歇性响起，但被江锋直接无视。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两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尾迹光芒。 蓝色的闪电，死死咬住了前方灰影和紫影的屁股。 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绚烂夺目的影子，在倒数第二段直线航道上，终于并驾齐驱。 倒数第二个四十五度弯角。 到了这里，就连一直在吹气助威的小汤圆，也停下了动作。 他重新站稳，小手扶着控制台边缘，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头，小脸上满是红晕。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的，不仅仅是物理世界的繁星，更是一片无穷无尽的紫色大海。 没有任何交流，三道影子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收帆！ 剧烈的减速G力再次袭来，但三人毫无所觉。 接着便是同步的，更大角度的甩帆转向。 控制台上，两个小光幕里，同时传来小灰和苏雯难以置信的诘问。 “刚才那一下，肯定是小汤圆帮的忙！统帅，你作弊！” “就是！统帅，你这属于歪风邪气了！犯规！取消参赛资格！” 江锋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他一脸惊诧，理直气壮地反问：“作弊？什么作弊？”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没有这回事情！” 他心底早已坚决，过往总是让着她俩，这次可决计不能。 这可是正儿八经他头一回太空竞速，可不是什么打闹一下，摸牌比比大小。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冷哼。 小灰和苏雯显然对这个解释很不服气，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同时撇了撇嘴。 都卯足了劲！ 一时间，三道影子不再仅仅是并排，而是开始了令人窒息的高速缠斗。 就如同三条在惊涛骇浪中竞逐的飞鱼，时而在浪尖交织，相互超越，时而又潜入波谷尝试提前卡住身位，利用每一个微小喘息机会，获取微弱的优势。 船帆的开合角度，超张力缆绳的偏转时机，乃至球状船体表面护盾的充能节奏，都成了相互干扰，刺探，逼迫的武器。 四周不再是空旷的太空。 无数或大或小的陨石和尘埃，在撞上灵能护盾的一瞬间就湮灭成一团团火球，却宛若水花一样喷射，在太空里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彩色亮光。 江锋全身血液沸腾，注意力凝聚到了极点。 最后一个四十五度弯角，近在咫尺。 他知道，必须走最极限的路线，用最极限的操作，才有可能在最后时刻奠定胜局。 但理智也告诉他，自己毕竟不是小灰，也不是苏雯。 不过，他江锋，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哈尔西！”江锋呼唤道。 “最后校准，给我最佳切入窗口，把一切逼到极限！” 哈尔西再度从控制台边缘，探出指甲盖大小的脑袋，大眼睛咕噜噜转了转。 权衡利弊之后，她一咬牙，她伸出小小的手，狠狠拍在控制台的虚拟界面上。 导航计算机仿佛被注入了一阵肾上腺素，海量的实时数据，包括小灰和苏雯的精确轨迹预测，虚境湍流的预测模拟，船体结构的极限曲线。 资讯被瞬间整合，一个闪烁着刺目红光的“死亡窗口”，被清晰地标注在主屏幕上。 精确到了毫秒级！ 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就是现在！ 船帆左侧，每一片花瓣，瞬间向内折叠。 巨大的不对称拉力，产生了恐怖的偏航力矩，蓝色帆船好似一个脱落，被鞭子狠狠抽中侧身，开始以船体为中轴疯狂向右旋转。 就在旋转达到某个临界速度，船头即将扫过那个红色窗口边缘的刹那。 右侧船帆，以完全对称但反向的方式，轰然全部展开。同时，左侧锁死的帆面瞬间解锁，但并未完全张开，而是调整到一个刚好提供平衡补偿的角度。 这一连串操作，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完成，纯靠一双手。 效果是惊人的。 正在疯狂旋转的船体，仿佛被踩下刹车，猛地扳正回来。 旋转动能被瞬间转化为过弯的向心力，配合右侧帆面提供的巨大推进力，整艘蓝色帆船以不足一万公里的超低转弯半径，画出一道近乎直角的轨迹。 紧贴着虚拟航道的内侧边缘，甩过了最后一个弯角！ 离心力峰值再次爆表，船体内响起一片金属的扭曲声和能量过载的尖啸。 江锋猛然一瞪眼睛，四周的一切，安静了下来。 没有极限不可超越，没有山峰高不可攀！ 他冲过去了！ 在导航计算机发出“检查点通过”的清脆提示音，象征胜利的虚拟金色旗帜在屏幕上展开。 蓝色的影子，一马当先，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紧随其后，灰色的影子和紫色的影子不分先后，交错着抵达了终点。 通讯频道里，没人说话。 几秒钟后，小灰轻哼一声：“算你厉害。” 江锋本以为会听到浓浓的不甘和挫败，可他却诡异的发现，小灰好像挺高兴的样子。 苏雯的声音也幽幽传来：“愿赌服输。之前说好的，条件你开吧。” 她们默契地没有再提“重赛”或者“判定违规”之类的话。 江锋缓缓挥手，散开虚拟控制界面。他靠在椅背上，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爽！” “自动航行，动力百分之三十，咱们返航！” “至于条件嘛，嘿嘿嘿……” 江锋龇牙咧嘴，恶狠狠地朝着两道光幕笑了笑，却换来两道跃跃欲试的大白眼。 江锋脸上笑容一凝。 这简直成何体统？反了天了这是？ 棍棒教育，必须棍棒教育！ 第920章 泽洛人的历史 外头，蓝色百合一般的船帆缓缓收缩到一半大小，速度开始平稳下降。 江锋关掉光幕，伸手轻轻拍了拍小汤圆那扎着红揪揪的圆脑袋。 小家伙扭过头，冲着江锋咯咯直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江锋笑着，也伸出手掌。 “啪！” 一声击掌，在小小的驾驶舱内响起。 这场比赛，惊险刺激，甚至有些取巧和赖皮。 但最终，酣畅淋漓。 积压了许久的，总是被小灰和苏雯联手戏弄的那口闷气，仿佛随着刚才那极限的一甩，彻底烟消云散。 江锋侧目望向外头。 冰巨星“冥河之泪”依旧在缓缓旋转，紫色的雾霭翻腾不息，碎片如雨坠落。 但在江锋的眼中，此时此刻，这片混乱，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别样的瑰丽色彩。 ………… 虚拟舷窗外，那面巨大的百合船帆，正在控制系统的作用下缓缓调整着角度。 星光透过半透明的帆面，折射成朦胧的光晕。 刚才那场竞速带来的激荡还未平息，但江锋的注意力，已被这船帆本身深深吸引。 他松开束缚带，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五一五一，这东西，我是说船帆，它到底算什么？” “原理你之前跟我说，是利用帆面捕捉来自虚境的风和湍流来获得推力。” “但泽洛人最初发明它是为了什么？是用作星际旅行的工具吗？” 江锋越说越是疑惑：“但它也不能星际旅行啊……可若是仅仅为了在大气层内飞行，那这么大的加速度，不得把人给碾成肉酱？” 五一五一的投影悄然浮现在控制台另一侧，依旧是一袭简朴的白裙，面容沉静。 “您的疑惑很正常，但要想说清楚这件事，还要追溯到泽洛文明根源。” “泽洛人并非诞生于纯粹的物质宇宙。” “我们的母星，是一颗与虚境产生深度纠缠的星球。可以说，我们是浸泡在虚境能量中进化出来的物种，灵能之于我们，如同呼吸之于人类，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因此，当最初的泽洛人开始形成聚落，萌发迁徙与运输物品的需求时，他们面对的世界，是一个物质与灵能交织，现实与虚境边界模糊的地方。” “天空中不仅有空气和云层，更有汹涌的灵能潮汐。大地之上，除了野兽，更有许多同样依赖灵能生存的怪物。” “为了更高效地移动，也为了抵御那些危险的掠食者，最早的泽洛先贤们，从自然界中某些能随风漂浮的生物身上获得灵感，结合他们自身的需求，创造出了船帆。” 她略微停顿：“它起初只是侵染了灵能的皮革，后来发展成能与使用者的灵能，进行共鸣的一种柔性结晶。” “借助这种帆，泽洛人不仅能让人自身飘起来，甚至能带动相当重量的货物，乃至最简陋也最基本的房屋升空。” “到了后来，我们的先祖不仅能够利用船帆在母星到处移动，甚至还可以前往卫星。” 江锋听得入神，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你说前往卫星？” “可是，泽洛人应该也是需要呼吸的吧，离开一定高度，进入真空环境，呼吸怎么办？难道他们发明了让自己不需要气体交换的办法？” “是的，泽洛人仍然是碳基生命体，需要呼吸。”五一五一点头。 “我们同样会受到缺氧和低压的困扰。但解决方式却不难。我们发明了小型的灵能维生装置。有点类似潜水装备，可以利用灵能，在使用者体表，强行约束一个气层。” “但该装置只能为使用者争取时间，无法永久存在。” 她找了一个能让江锋更好理解的说法：“这有点类似人类早期发明的，非常简陋的潜水钟。” “对鱼类而言，需要背着笨重的设备才能潜入深海是奇怪的，但对必须进入深海的人类而言，那是生存的必需品。” “同理，对天生能在‘灵能大气’中自由活动的泽洛人而言，需要额外装置才能进入‘上层稀薄区’或‘域外虚空’，也是一种必要的妥协。” 江锋眼睛一亮：“所以，照你这么说，在泽洛人最初的认知里，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离开了地面，前往太空，而是从一片浅海，驶向了更深的大海？” “等等，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把包裹星球的虚空，视为一片更加浩瀚，但本质相同的‘灵能之海’？” “您的猜测非常准确，统帅。”五一五一肯定道。 “这正是泽洛文明早期宇宙观的核心误区，也是后来一系列悲剧的根源。” “我们当初的一切知识，经验，直觉，都建立在‘灵能无处不在，是宇宙基底’的这一前提上。” “我们认为，所谓的星辰，不过是这片无边灵能海洋中，能量较为富集，所以才固化形成的岛屿或礁石。” “所谓的黑暗虚空，只是海洋中能量相对稀薄的水域。” “他们根本没有真空的概念，更不觉得纯粹的物理规律能够主导广袤的星际空间。” “他们的天文学和宇宙学，被命名为‘灵能海洋学’。” 江锋若有所思地点头，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他们总该尝试过向更远的岛屿航行吧？” “一旦离开母星和卫星的虚境影响范围，进入真正的星际空间，船帆立刻就会失效，就像我刚才偏航那样。”江锋疑惑道。 “他们难道没有发现异常？” 五一五一微微摇头：“我们发现了，但解释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代价惨重。” “在帆船技术成熟后的繁荣时期，的确有一批又一批被后世称为‘先驱’的泽洛探险家出现。” “这群人驾驶着越来越大的帆船，怀揣着绘制海洋地图，发现新岛屿的梦想，驶向了母星系内更远的行星，乃至想要去往星系之外。” “一开始都很顺利。只要不离开母星和卫星的系统，帆船就能获得动力。但总有勇敢者想要挑战更远的距离。于是，悲剧接连发生。” 第921章 泽洛人的猜测 “探险者们报告，在某一刻，仿佛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上。” “船帆忽然就不再紧绷，船体也失去了所有加速度，只能依靠惯性，无可挽回地滑行。” “他们能回头看到母星的光芒，能接收到后方焦急的询问，甚至能用灵能清晰地传递回自己的恐惧，困惑和逐渐窒息的痛苦。” “后方留守的同胞们，透过观测设备，也能看到帆船诡异地失去动力，能听到探险家们越来越微弱的灵能呼救，更能感受到每个死者被虚无逐渐吞噬的痛苦。” “维生灵能场耗尽，真空取代的灵能，主导了一切。快速失压，体液沸腾，然后是爆裂。” “在后方的观测者眼中，那就像是深海里溅起了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水花。” “无声地炸开，再彻底熄灭。” 江锋屏住了呼吸，他能想象那场景对一个坚信灵能海洋论的文明，会造成多大冲击。 不是英勇的牺牲，而是像实验小白鼠一样，在透明笼子里，经历着自己无法理解，更无法反抗的诡异死亡，并被所有同胞清晰目睹。 “那么之后呢？泽洛人是怎么征服天空的？”江锋忍不住问道。 五一五一露出一丝苦笑：“我们没有征服天空，那时候还没。” “探险时期短暂无比，那之后，整个文明为之震动，继而陷入了巨大的恐惧。” “科学家们夜以继日地研究，试图解释这种现象。” “但所有假设都是基于‘灵能海洋’的模型，所以毫无疑问，都是错误的。” “不过，一个在后世看来荒诞不经，在当时却是唯一能勉强拟合观测数据的理论，就这么被提了出来。” “理论指出，我们的母星，乃至整个星系，被一个未知的，难以想象的超级文明，用某种强大的‘屏蔽力场’封锁了起来。” “这个力场允许灵能存在和流动，但禁止物质实体穿越，一旦穿越就会受到惩罚。” “那些探险家，不是进入了未知的领域，而是撞上了力场的边界，仅此而已。” “猜疑链瞬间形成。”五一五一一声叹息。 “是谁封锁了我们？为什么？是保护，还是囚禁？还有没有更深层的目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依赖坚定意志来维持自身力量平衡的‘大灵能者’，纷纷信念崩塌，灵能失控，心智被虚境中虎视眈眈的恶意实体侵入，堕落成了只知毁灭的恶兽。” “恶兽屠戮，恶兽吞噬，带来战火，带来废墟。” “科技停滞，秩序崩溃，泽洛文明一夜之间从探索星海的边缘，倒退回了弱肉强食，迷信巫术的黑暗时代。这一退，就持续了数千年。” 江锋听得咋舌不已。他印象中的“泽洛飞升者帝国”，是那个将灵能科技发展到极致，足迹踏遍银河，最终举族飞升的超级文明。 是强大，是神秘，是奇迹的代名词。 他从未想过，如此辉煌的文明，在摇篮时期，竟也有过如此不堪的黑暗篇章。 “那后来呢？”江锋忍不住追问：“他们怎么走出来的？难道一直没人能发现真相？” “有。”五一五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在漫长的蒙昧时代之后，一位探险者，从天上的大海中归来了。” 江锋猛地坐直了身体：“这怎么可能？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没有船帆动力，维生装置失效，那这人如何在真空中生存？还归来？” “那是泽洛文明历史上，唯一可确认的宇宙神迹。”五一五一缓缓道。 “史料记载，这位探险者的帆船失去了动力后，他没有像前人一样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抛弃了所有外在物质，仅凭自身的灵能与意志，在深空中进入了最深沉的冥想状态。” “他的物质躯体逐渐化作一个封闭的‘生命茧’，将意识与灵能完全内敛。” “这就像是自然界里的隐生生物，或者休眠的真菌孢子。” “外界千年，他却只觉得是一瞬之间。就这样，依靠灵能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信息不散，他在虚空中漂流了数千年。” 江锋张了张嘴，想说这太扯了。 但想到对方是泽洛人，一个灵能天赋点满的种族，似乎又很合理。 ‘合理个鬼啊！’江锋心里无语，看来这个泽洛人，必有玄机。 既然这样的话，以常理无法度之，确实只能用“神迹”来形容。 “那他是怎么结束漂流，返回你们母星的？”江锋又问。 五一五一点了点头：“数千年后，他的帆船被一艘路过的外星文明商船发现。那是一个名为‘哈努哈原初帝国’的强大星际文明。” “对哈努哈人而言，这艘风格奇特的小船，尤其是内部还有一个陷入奇异假死状态的灵能生物，简直就是一件珍贵的科学研究样本。” “这位泽洛探险者，在被研究的漫长岁月中逐渐恢复意识。” “他从被研究的样本，沦为失去自由的奴隶，在哈努哈帝国的各个博物馆之间周转，不断被展出，被要求表演，被伤害用来娱乐大众。” “然而，他那源自母星特殊环境的纯粹天赋，以及数千年冥想后，对灵能本质的洞见，让他在哈努哈社会之中，幸存了下来。” “但哈努哈人不是没见识的蟑螂，他们对灵能的研究十分深入。” “虽然作为一个物种，他们几乎无法掌握灵能，但俘虏异族的灵能奴隶并控制他们，却只需要动用哈努哈人最简单不过的科技。” “我们不知道他是如何崛起的，但逐渐地，他吸引到了追随者，不是用灵能控心。” “无论如何，他在这些追随者的帮助下逃离了困境，建立了秘密的教团。” “教团？”江锋眨巴着眼睛：“他让哈努哈人信什么呢？” 他耸耸肩：“反正我如果去动物园看到一只猴子，我肯定是不会把它当孙悟空来拜谒的。” 五一五一笑了，她说道：“那位探险者，能让任何物种觉醒灵能。” “不，不局限于活物，就算是顽石，就算是狂风，就算是一点油灯烛火，只要他愿意，都能赋予它们生命和灵能。” 江锋的头猛然下垂，不用说，下巴脱臼了。 他结结巴巴，连句话都说不全了，一旁的小汤圆开心无比，指着他呵呵直笑。 江锋算是理解了，这位探险者，说他是神迹，或许还真的不假。 “你继续吧。”他憋了半天，对五一五一挥了挥手。 第922章 失败者 五一五一微微一笑：“探险者的事迹和神迹，就此被传颂，他成为了信仰的源头，成为了无数哈努哈人掌握宇宙另一面的奥秘的关键。” “矛盾激化，冲突爆发。” “这次，他站在了前线。” “一场席卷了哈努哈帝国数个星区的反抗开始，然后结束。” “他赢了，成为了那片星区的主宰。” 江锋听得心潮澎湃，他摸了摸手心，全是热汗。 但五一五一接下来的话，让他热汗转冷，眉头皱起。 “然而，他征服的，仅仅是哈努哈原初帝国庞大疆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偏远星团。” “哈努哈人，在当时，是真正意义上统治整个银河的‘原初帝国’。” “从银心到银晕，从每条旋臂的根部到末梢，银河系没有哪个角落，不曾留下过哈努哈人的居住站，科研前哨或战争遗迹。” “尽管到探险者崛起的时代，这个古老的帝国早已因为时间，被距离分化，被理念的变迁撕扯得四分五裂。” “原初帝国的内部，各个权力派系互相猜忌，争斗不休，但其残存的任何一个碎片，所拥有的疆域，人口和科技实力，依然是新兴势力难以想象的巨无霸。” “为了对抗这个古老的帝国，探险者做出了决定。” “他要返回母星，找到更多和他一样的同胞，让泽洛人帮助他走向至高无上。” “于是，寻找自己曾经漂流的轨迹，回到了已经被迷信笼罩了数千年的母星。” “当他以‘先祖’，‘探险者’，‘征服者’等多重身份降临，向同胞展示出星空的真相，哈努哈帝国的威胁，以及融合了灵能与真实物理规律的全新道路时。” “整个泽洛文明，被唤醒了。” “直到此刻，泽洛人才真正明白，自己过去是何等的坐井观天。” “但泽洛人，毕竟是泽洛人。” 江锋看着五一五一，这个被他同化的灵能智脑，在提及自己的文明时，那种自豪，无法遮掩。 “我们没有沉溺在自卑中。在归来者的领导下，我们以惊人的速度消化了哈努哈帝国的物理科技，并将其与我们独有的灵能知识结合。” “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认知体系碰撞，产生了无数奇妙的化学反应，催生出了泽洛文明独有的，也是辉煌灿烂的灵能科技树。” “战争，随之而来。” “一边是新生的泽洛帝国，一边是分裂的哈努哈诸侯。” 五一五一笑了笑：“不过，正如所有战争那样，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 “也总有一方，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再造恒星，牵引气体云，重构旋臂，治愈银河。” “每一颗星球上，每一个哈努哈人，都被同化为了泽洛人。” “而那位归来的探险者，便是我们泽洛人永恒的陛下。” “他是泽洛飞升者帝国，唯一的主宰。即便在后来帝国举族飞升虚境，他依然如同帝国崛起的第一天一般，坐在那至高的宝座上，引领着方向。” 江锋听得悠然神往，忍不住问道：“他叫什么？到底活了多久？” 五一五一沉默了片刻。 “陛下活了多久……无人能真正测度，正如陛下的力量一般，史料也讳莫如深。” “史料上说，陛下归来的时候，母星系旁有一颗蓝巨星刚刚形成，紫外辐射的辉光推开星际浓雾，照亮了陛下的归途。” “而我诞生的时候，那颗蓝巨星已然爆发多年，连超新星残留的气体云都被用于进行帝国工程了。陛下……陛下还是陛下。” 五一五一轻声道：“至于名号，陛下允许历史记录，但从未有帝国子民，胆敢将那个称谓诉诸于口，无论是私下里，还是正式场合。” “那被视为一种……极大的不敬。” 江锋只觉得自己又懵，又好奇：“这么神秘？他到底叫什么？你说说看。” “这里就我们几个，难不成那位陛下还能从虚境里跳出来找我算账？”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五一五一那罕见的凝重。 五一五一的投影似乎又波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江锋，缓缓吐出三个字。 “失败者。” 江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没有反应过来。 “失败者？”他眨眨眼。 “等等，五一五一，你是说，泽洛帝国的那位开国至皇，永恒陛下。” “他希望历史把他记载成一个失败者？” “是的，统帅。确定无疑。失败者，这是最直接的翻译。”五一五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江锋彻底懵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威严无比的尊号，拗口古老的泽洛真名，蕴含宇宙真理的抽象称谓……但唯独没想过是这个。 这就像是开国皇帝朱元璋，非要在史书上把自己记为“朱乞儿”一样荒谬。 “为什么？”江锋百思不得其解。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他功勋盖世，拯救文明于黑暗，开疆拓土，缔造帝国，最终带领整个种族飞升……这怎么看都是空前绝后的成功啊！” “他怎么会认为自己失败？失败在哪里？没统一全银河？没征服虚境？还是……”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五一五一摇了摇头：“无人知晓确切原因。这是帝国最高级别的历史谜团。” “史料只是记载，这个称谓由陛下本人钦定，并允许留存。没有任何官方解释，也没有任何学者敢公开深入探讨其背后的深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帝国建立，到辉煌鼎盛，直至举国飞升，从未有任何帝国子民，会在提及敬若神明的陛下时，真正使用这个称谓。” “它更像是一个被封印在史书最深处，所有人都知道，却都选择视而不见的东西。” 江锋皱着眉头，一个自认失败的终极成功者？ 这背后隐藏的，到底是何等深邃的东西？ 是孤独，是反思，或是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对“成功”与“失败”的再定义？ 他想不出头绪，只能暂时将这个谜团压下。注意力回到眼前的船帆技术上。 “所以说。”江锋指了指舷窗外：“你给我的这种帆船航行技术，其实就是部落时代的泽洛人用来迁徙的工具？” “不，比那更古老。”五一五一说道。 “船帆是在货币体系出现之前就有的原始科技。当然，我们目前使用的版本，经过了现代化改造，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语。” “但其核心原理，利用灵能帆面捕获特定环境下的虚境能量流动，从而产生推力。” “这一点，与泽洛先民使用的，并无本质区别。”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正如您刚才偏航所体验到的，这种技术存在致命的局限性。” “它极度依赖现实和虚境叠加。离开了这种特殊场域，回到正常的星际空间，它毫无用处，甚至不如对着窗子外面吹气。” 江锋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我不这么看……” 第923章 超主是最大的变量 江锋对五一五一说道：“任何事物的存在，必然有它的价值和潜在的应用场景。” “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创造，或控制条件，让它的价值发挥出来。” 他有些兴奋起来：“你想想看，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不是被动寻找那些天然存在的叠加场，而是可以按需，在特定的可控范围内，人工撕开口子。” “从而虚境与现实重叠，创造出我们需要的‘航行通道’或‘加速走廊’呢？” “那么，在这种人工通道内，使用这种帆船进行物资运输，人员往来，其成本会低到什么程度？几乎是零能耗！” “只需要利用自然存在的虚境之风，就能以远超任何推进方式的效率加速！” “这会是运输方式的大转变时刻！” 五一五一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等到江锋说完，她才冷静地回应：“统帅，您的设想在理论上有吸引力。但可行性面临一个根本性的障碍，无法绕过。” “这种方法，最多只能在完全无人，甚至没有任何脆弱生态的星球或空间站进行应用。” “毕竟，任何主动地，大规模撕开现实与虚境的稳定边界的行为，都必然会产生强烈的灵能震荡，震波会传遍虚境，惊醒万物。” 她看向江锋，仿佛想让江锋直视恐怖的后果。 “这扇门会吸引来什么？无数的虚境实体，游荡的意识碎片，不分善恶的混乱。它们的到来，对于缺乏灵能防护，也缺乏坚韧意志的大多数智慧生命而言，是毁灭性的。” “一个明智的君主，在明知自己子民的意志脆弱，无法阻挡那些虚境存在侵袭的情况下，会仅仅为了节省一些天地往返的运输成本，就冒然使用这种技术吗？” “一旦使用，最可能的结果是，该区域十分之九的人口被虚境实体附身，蛊惑。变成失去理智的恶兽。” “而最坏的结果，是整个星球或空间站，被持续涌入的虚境力量拖入虚境深处，现实的物理法则失效，该区域被蒙上一层‘虚境面纱’，成为生者勿近的绝地。” 江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反。 “可是，冥河之泪现在不就半坠入虚境了吗？我们在这里竞速，不也安安稳稳？甚至还能利用这里的特殊环境做更多事情。” 听到这个例子，五一五一的表情一变，好像都快哭出来了。 “统帅，我看过哈尔西大人与我共享的部分数据库。” “冥河之泪之所以能在半坠虚境后相对安稳，甚至被我们利用，其根本原因在于先后有数位超主降临然后离开。” “您亲身经历过的啊。规则对超主们而言，是可选项，而非必选项。” “而对于虚境中那些实体而言，就像在羊群里突然出现了几头霸王龙，都吓哭了，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敢靠近，滋生事端？” “这里不是安稳，是被更可怕的存在威慑后的暂时的平静。” 江锋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伸手指了指正坐在控制台边，用自己的小手绕着头顶那根红绳揪揪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汤圆。 “所以，你的意思是，关键不在于技术本身多危险，而在于我们有没有定海神针，镇住场子，让那些乱七八糟的虚境东西不敢来捣乱，对吧？” 五一五一沉默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江锋的笑容更加自信了：“五一五一，我们可不是对虚境束手无策。或许我没有泽洛帝国那种全民飞升的底蕴，但我们有我们的非常规优势。” 他的目光落在小汤圆身上，小家伙感觉到被注视，抬起头，冲着江锋和五一五一的方向，咧开没牙的小嘴，一阵笑。 “我敢说，纵观整个银河历史，也没有几个文明，能拥有一个潜力无限的虚境超主作为伙伴。而且……”江锋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的未来，未必不会拥有更多类似的力量，或者找到与虚境共存的新模式。” “你的顾虑是必要的警钟，但警钟不能变成锁死可能性的大门。” “这项技术，或许现在看起来鸡肋危险，但谁知道未来呢？” “让咱们把它作为一项技术储备，持续研究改进，寻找安全之法，总比因为它的潜在风险很大就彻底封存要好。” 五一五一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看向江锋，又看了看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很感兴趣的小汤圆。 “我不会驳斥您的观点，统帅。”她缓缓说道。 “超主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变量。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虚境规则的一种重塑。” 就在这时，小汤圆似乎玩腻了自己的揪揪，他圆滚滚的身子扭了扭，大眼睛看了看五一五一的投影，又看了看江锋，忽然嘻嘻一笑。 下一秒，他的身躯骤然变得透明，然后咻地一下，从控制台上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五一五一的头顶，小汤圆晃晃悠悠地浮现，然后趴在了五一五一的头发上，还舒服地蹭了蹭。他现在的大小，堪比一只七星瓢虫。 五一五一明显僵滞了一下，显然，即使是她这样的灵能智脑，对于超主这种完全不讲道理，无视虚实界限的贴贴行为，也缺乏有效的心理准备。 江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然而，轻松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叮咚！” 一声提示音响起。控制台边缘，哈尔西猛地跳了出来，小脸蛋子上没有嬉笑，全是威严。 “统帅。紧急通讯。” “凯莉·格雷森总督请求进行战略汇报。” 江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的思索被彻底打断。 “知道了。”江锋他看了一眼舷窗外正在向人类荣光号返航的灰色与紫色帆船，又瞥了一眼趴在五一五一头上，正东张西望的小汤圆。 “哈尔西，加速返航。” “我会在舰长办公室接受凯莉的汇报。” “遵命。统帅！” 蓝色的百合帆再次开始调整角度，在虚境之风的余韵中，全速驶去。 座舱内，江锋的思维逐渐凝聚，利剑出鞘。 第924章 快收了神通吧！ 人类荣光号。舰长办公室。 凯莉的全息影像站得笔直。显然已经等待了有一会儿。 她面容沉静，俯瞰着整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层高，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可高多了。 办公桌上，有个不锈钢的马克杯。 哈尔西那拇指大小的投影，正藏在杯子里，鬼鬼祟祟地扒着杯沿，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和一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舰长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 江锋一步踏入，目光一扫，骤然定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虚拟舷窗外，是冥河之泪旋转的紫色雾霭，以及无数坠落的碎片流光。但此刻，这片空间宽敞到不可思议，一个存在将其彻底填满。 凯莉·格雷森的全息影像，正矗立在办公室中央。 不是常规的等身大小，也不是稍大的会议投影。 那足足有五十米高，清晰万分，纤毫毕现，宛如一尊从远古踏入当今的神只。 江锋僵在门口，有那么一秒钟，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有点手忙脚乱地环顾四周，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下。 总不能仰着脖子跟一座山说话吧？ 他猛地一挥手，地面上涌起一道银色的喷泉，化作一张椅子。 江锋一溜烟跑了过去，正襟危坐。 坐下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是统帅。她是总督。’ ‘是她要向我汇报。我慌什么？坐这儿跟听训似的算怎么回事？ 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江锋一拍额头，瞬间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他脸色一沉。 办公桌上，杯口处，一个小脑袋便咻地一下缩了回去，凯莉亲眼见证了一切。 江锋目光如电，扫向办公桌。桌上，只有一个马克杯。 不过，凯莉却能看到，小小的哈尔西躲在杯底，对她竖起一个小小的大拇指。 江锋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走了过去。 哈尔西正冲着凯莉笑呢，谁承想，杯口的天空突然变暗，一只巨大的眼睛凑了过来。 杯子里的哈尔西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背起小手，小脸仰起四十五度角，做出望天状，小嘴里发出嘘嘘嘘的声音，努力吹着一点也不响亮的口哨。 江锋看着这个罪魁祸首还在死撑，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哈尔西，快收了神通吧。” “你这样……凯莉憋得也难受，我抬头说话脖子更难受。” “哎呀！”哈尔西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小手一拍脑门。 “瞧我这……全息投影比例参数怎么自己乱跳啦？” “一定是刚才竞速的时候，灵能湍流干扰了全息校准模块。” “哇，真的是好巧呢统帅，我这就修复！马上哦！” 她一边说着，小手一边在杯口边缘随意地划拉了几下。 那顶天立地的远古巨神，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无声溃散。 办公桌旁边的空地上，光线重新凝聚，凯莉的等身全息影像刷新出现。 她依旧站得笔直，面容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锋心底暗暗呼了口气。想得恼了，又瞪了哈尔西一眼，这才一挥手，让那张临时构建的椅子消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辛苦了，凯莉。这么着急联系，有什么要紧事？” 凯莉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随即开门见山。 “统帅，我已经返回新彩琉璃殖民地，接任总督一职，并完成了对动力，空港，矿业，农业，居住，行政，以及新建深空防御平台的初步视察。” “哦。怎么样，有什么新消息？”江锋很感兴趣。 “殖民地当前的状态尚可。您此前从‘雷丁号’上拯救的难民群体，整体素质与技能基础符合预期，为新彩琉璃恢复运转提供了关键劳动力。” “目前，殖民地各系统运行平稳，物资生产与循环体系已经初步建立。” 江锋点了点头，这是个好消息。新彩琉璃作为右威卫舰队目前最重要，也相对最稳固的后方基地，它的良性发展至关重要。 然而，凯莉话锋随即一转，语气没变，但内容却尖锐起来。 “但是，在视察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普遍存在的隐患。” “如果放任不管，一定会影响长期效率与发展潜力。” 江锋有些疑惑，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粉红色链子，难道是小汤圆改版的终末光环效果，还没有传递到新彩琉璃之上？ “你说的隐患具体是什么？”江锋问道。 “我们缺乏清晰的岗位职责标准，当前的绩效管理体系也没有足够的激励与约束效力。”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更加疑惑的江锋，解释道：“统帅，当前殖民地的运行，很大程度上依赖模糊的通用规章。” “您虽然让哈尔西特化了一个管理AI，但您告诉小强和瑟娜的工作方式，却与管理AI本该采取的行动背道而驰。” “的确，我看到最近的工作中，个体的自觉性，以及工作热情都有极大提升。但旧有的职业习惯，以及相对宽松的工作氛围还是没有改变。” “这导致许多人员，并不清楚自己对工作，究竟应该投入何种程度的精力，追求何种标准的结果。这种不确定性，滋生并保留了许多源自地联的低效陋习。” 江锋这才恍然，看来终末光环究竟是起效了，效率的提升是实打实的，但凯莉所发现的问题，应该是更深层的，触及了目前这种管理模式的核心。 “你说的陋习都是些什么？自觉性和工作热情都提升，那应该是好事才对，咱们的效率应该是之前的五倍左右，对吧。”他问凯莉。 “是，统帅。”凯莉点点头：“自从我抵达新彩琉璃，就发现各个岗位的效能都获得了提升，但正是这种提升，让我看到了新彩琉璃更大的潜能。” “什么意思？” “当前的效率提升，是伴随着消耗提升的。”凯莉随手拉出一道光幕，清晰显示出两个指标之间的线性关系。 “这说明，无论是什么导致的效率提升，其并未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能从源头降低浪费，如果能从源头进一步优化效率，那么我想，增幅会变得更大。” 江锋一下子愣住了，凯莉说的有道理，终末光环的加持是基于基础效率的。 基础效率提升一丁点，被虚境的力量放大之后，就会变成一大块。 但他一时间没有理解，凯莉她到底要怎么做呢？ 第925章 至尊工作狂 凯莉看到江锋陷入沉思，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统帅接受了。 “统帅，经过我的视察，我发现，陋习主要表现为两类。” “一类注重宏观规划，嘴巴说的好听，可一旦问及落地细节，就三锤打不出两个屁来。” “一类则体现在对任务目标的狭隘理解上。” “工作人员往往只盯着‘是否按时完成’或‘是否达到指标’这两点。” “由此产生了两种妥协。” “要么，为了追求高质量，不计成本地追加资源，拖延工期，造成浪费。” “要么，一切严格按图索骥，在预算和时间内完成了任务，却因过程中缺乏变通，导致潜在的问题没被发现，留下长期运维隐患。” 她看着江锋，认真程度，让江锋也不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统帅。这些细微之处的不协调，并非人们有意懈怠。根本原因在于，现有的规章制度本身，在深度和细度上，都远远不够。” “它们无法为每一个具体岗位，每一项具体任务，提供清晰无误的行动指南。” 江锋听得愈发认真。 他以前更多是从战略层面思考问题，资源调配和凝聚人心，是当时他的主要考量。 但对这种极致深入的管理科学，确实涉猎不深。 “那你觉得，咱们应该如何去做呢？”江锋又问道。 凯莉点了点头：“我提议，引入人类联邦针对所有生产环节设计的‘岗位责任制’体系。” 江锋一听就明白了，凯莉打算把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亲历亲闻的标准，直接给套用过来。 他一时间不免有些好奇了，人类联邦是怎么应对管理问题的？ 毕竟，人类联邦的发展速度如此之快，势头如此迅猛，里面绝对有着外行人看不懂的门道。 “任务预期的绝对清晰。”凯莉直言不讳。 “在任何任务立项之初，就必须明确其核心导向。是‘质量优先’，‘成本控制优先’，还是需要‘工期优先’，亦或者三者需要达到一个平衡点。” “任何模糊描述都必须被禁止。” “另一个，则是差异化的追责机制。” “根据任务导向，建立与之严格对应的成果评价与责任追溯体系。” “哪怕是最微小的，看似不影响大局的工作失误或偏差，都必须有明确的调查流程，以及责任的认定标准。” “不同性质的任务，追责的侧重点和严厉程度不同，但必须有错必究，有责必问。” 江锋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消化一下。 这听起来，有点太精密了。 不过，就凭这种理论上的精密，人类联邦就能实现管理奇迹？ 江锋暂时无法理解，他只能眨了眨眼，准备尝试着，把凯莉忽悠到一个自己相对熟悉的领域，看能不能换个角度理解。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就是说，要把要求定得特别细，特别死，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到底该干嘛，干不好会怎样，干好了又怎样。对吧？” “正是如此，统帅。”凯莉认真说着。 “我们拥有最强大的AI系统，与人类联邦相比，优势一点不少。而且人们都乐于奉献，达到这样的细腻程度并不困难。” “好。这样，凯莉，比如说，呃，一个矿物工程师，是吧。” “按照你和我说的人类联邦标准，他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合格，甚至是优秀？” 这次换到凯莉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江锋会问这一个领域的问题。 不过，她也清楚，江锋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和她一模一样。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能心甘情愿效忠，上赶着快马加鞭做事呢？ 凯莉略微沉吟，微微一笑：“我认识一位名叫南希的女士，她曾获得人类联邦的‘卓越岗位贡献金星勋章’。她就是一位矿物工程师。” 江锋一惊，还真难不倒她了，他不由得问道：“你怎么认识这位南希女士的？” “她的丈夫，曾是我母亲的护卫队长。她的儿子，尼克，小时候经常被我欺负。” “哦。”江锋这下子懂了。 得，有个星球总督母亲，的确让凯莉比其他人多了成倍的人脉，成倍的见识。 “南希常说，采矿不是挖掘，而是引导一颗星球，缓慢地释放其亿万年积累的秩序。” “她为自己和团队设计的作业准则，被她工作过的数个星区总督采纳，奉为圭臬。” 江锋微微挑眉，这理念听起来就很不一般。 矿物的形成，就是从平均走向富集，自然从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从混乱走向秩序。 “她的核心准则很简单，任何采矿作业方案，必须将‘地质扰动’，‘生态破坏’，‘能量浪费’三个维度的负面影响，控制在最低阈值之下。” “为此，她经常拒绝那些看似高效，实则粗暴的短平快方案。” 凯莉耸了耸肩：“我母亲，曾让我跟着她工作过一整周，那是我拿到的最大一笔零花钱。” “零花钱？”江锋笑了笑：“你当时多大，拿了多少零花钱？” “五岁零六个月。我当时刚刚完成太空战机的二级飞行员认证，理论上获得了加入联邦海军的资格，但即便对于灵能者来说，加入海军也要满十周岁……” 凯莉摇头失笑：“所以那时候，我就缠着母亲给我买一架‘拉布拉多级’高速截击机，那是联邦最优秀的亚光速截击机了。” “一架九十二万联邦积分，差不多两百五十万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一下子都分心了：“这个什么拉布拉多级卖的这么贵，都配什么武器？” “两颗一百兆吨爆炸当量的反物质导弹。一门引力透镜伽马激光炮。以及六枚亚光速格斗导弹，六枚防御导弹。”凯莉如数家珍。 “不过当时，我母亲给我两个选择。要么跟南希阿姨去矿山工作一周。要么通过灵能陆战队的认证测试。”凯莉一笑。 “我那时候还小，不想被一个排的灵能陆战队追着在深山老林里玩躲猫猫，还是实弹，我有点害怕，所以跟南希阿姨走了。” 江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能摆了摆手。 “你刚刚说到南希的工作准则。继续。” “哦。”凯莉点了点头，回忆道。 “她会在每日凌晨四点准时起床，利用电流刺激大脑，帮助自己进入深度冥想。” “冥想持续两小时，她会在那时候回忆并检视昨日的一切。” “地质力学的实时监测数据，与预先建立的模型预测，出现了哪些细微偏差？” “不同选矿药剂的配比，是否符合基于分子动力学的动态预测模型？” “每一台大型设备的巡检结果，是否有异常预兆？” “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协调是否流畅？” “团队成员的身心状态，是否有超负荷工作的风险？” “自动化机械劳工的故障报告与效能分析，以及AI对矿脉走向，品位变化的预测，与实际开采结果的吻合度如何？” “当然，还有昨日的矿区气象数据，水文监测报告，今日的预测信息，矿区周边可能受到影响的生物群落的动态。” “她会让这些信息在意识中自由碰撞，然后运用她常年锻炼出的共情能力，去感受这些信息中任何的冲突点。” “任何潜在风险，都会在这种状态下自发浮现。而经过数十年锻炼的灵能，会帮助她在庞杂的信息中，迅速定位到昨日操作的最优解。” “然后，她就能以此为参考，调整今日的工作预期与应急预案。” 江锋张着嘴，感受不到自己的下巴存在。 光是听，他就已经头皮发麻。这听起来不像工程师，更像是苦修士。 怪不得凯莉是个工作狂，原来还有比她更狂的工作狂。 不过，他有点好奇，这个南希后来怎么样了？会不会过劳猝死？ 第926章 驴子和雄鹰 凯莉说起自己的亲身经历，满脸都是微笑，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甚至都没有顾及江锋的表情了。 “早晨六点半到中午十二点，是她的现场监督时段。” “她会亲自带领核心团队，像梳子一样，梳理所有作业现场。” “任何作业面，无论远近。任何工具，无论大小。任何设备，无论工作还是待机。任何一道工序，无论核心还是辅助。她都要亲自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她总是时不时就让我背诵。”凯莉清了清嗓子。 “事故早已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发生，我们只是幸运地活在了它尚未发生的时空里。” “因此，她强制要求所有人员，必须实时同步生命体征数据。尤其是‘心率变异性’和‘皮质醇水平’这两个关键疲劳指标。” “一旦监测到某人或团队的压力指数逼近预期值，南希总能凭借她的经验和直觉，选择最恰当的方式进行干预。” “可能是分发镇定药剂，可能是调整岗位或临时停职，也可能是宣布一个短暂的全员放松时间。她的方法每次都不同，但总能把团队维持在高效区间。” 江锋闻言，觉得这已经不是管理了。 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唤，让驴子拉磨，还不准驴子拉屎。 凯莉仿佛没看到江锋脸上那越来越精彩的表情。 “她对设备的管理很奢侈。任何设备，在运行时长达到其设计寿命的七成时，无论当前状态如何，必须强制退役。” “退役时，她必定亲自监督拆解数据，并将这些一手资料反馈给制造商，用于下一代产品的优化。绝不存有‘还能再用用’的侥幸心理。” “甚至连被视为废料的尾矿，在她手中也不是终点。” “她会根据尾矿中残留矿物的晶体结构进行分类堆放，并添加与其结构匹配的定制晶种。” “通过利用自然降水和地下水调控工程，这能促进尾矿堆内部离子的缓慢迁移，让目标晶体自发地二次生长。” “数十年后，这些尾矿堆可以重新进行开采，回收其中有价元素。” “此外，她针对矿区可能出现的所有灾害类型，每一种都设计了应急方案，而且总爱搞无预警的演习，我一周就遇到两次……” 江锋已经彻底麻了。 他忍不住打断凯莉，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位南希女士，她还健在吗？我是说，以这种强度工作，她的身体还好吗？” 凯莉似乎对江锋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微微偏了下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为什么会不好？她每六小时会注射一次根据自身代谢图谱定制的‘Atp合成酶激活剂’。她本身也是灵能者，预期自然寿命还有两百到三百年。” “以她对联邦的卓越贡献，申请进行‘逆生长’手术，一不需要排队，二不需要货币。” “反正在我看来，她会工作到全宇宙的矿物都被开采干净，然后再去琢磨废料循环。” 江锋：“……” 他感觉自己快疯掉了。 如果以这个标准要求普通人，那普通人就直接成仙了。 凯莉一摊手，补充了一句：“所有经她手设计并监督的矿山，在开采周期结束后，都获得了人类联邦最佳生态恢复评级。” “那又是什么？” “嗯。开采作业完成后，该区域的地质应力分布，主要生态群落，水文循环，地表形态与土壤成分等等，全部恢复到开采前的自然状态。” “误差与自然界本身的波动范围趋于一致。” “这是大元帅上位后签署的一份文件，强制要求资源开采行业保护殖民星球。” 凯莉看着表情坏掉了的江锋，突然嫣然一笑。 “统帅，我并不打算要求新彩琉璃的每一个岗位，都达到南希女士这样的标准。” “那不现实。” 江锋闻言，刚想松一口气，心说还好，凯莉还是有理智的。 然而，凯莉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我认为，一个能够激发潜力，杜绝风险的管理体系，至少应该以这个标准的七八成作为参照物去努力。这才是对岗位应有的尊重。” 江锋看着凯莉那个毫无玩笑意味的笑容，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出生在人类联邦，或许……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揉了揉肿起来的脑瓜蛋子。 “凯莉。我理解了。” “但是，完全照搬人类联邦的那套，不太妥当。” 他直视凯莉：“你需要明白，新彩琉璃上绝大多数人，是没有觉醒灵能的普通人。” “没有灵能的人，其各种极限，比起觉醒了灵能的同胞，根本都不是一个物种。” “你能在母亲肚子里，就通过灵能学完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学不完的知识。你能在五岁就通过太空战斗机飞行员的认证……” “五岁零六个月。”凯莉纠正道：“而且只是二级认证，不能独立执行对敌对殖民地的轰炸任务，只能开截击机。” 江锋都快昏过去了：“行行行，零六个月就零六个月吧。” “我要说的是，用要求你自己，要求南希的标准去管理他们，就像要求一头驴像雄鹰一样飞翔，结果只有一个。” “驴累死也飞不起来，死了之后，还要被雄鹰鄙视一番。” “我要你做的，不是强行让普通人变成半仙，而是找到那个平衡点。” 江锋摇了摇头：“这需要观察，需要深入的理解，需要因地制宜的变通。” 凯莉静静地听着，几秒钟后，她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我会调整我的预期，以匹配您的需求。” 但她随即提出了一个条件：“您让我观察和深入理解，那我就需要获得相应的数据支持。” “我需要哈尔西辅助我，对殖民地所有人员，进行全时段，全方位的数据分析。” 江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种数据分析，跟把人脱光了暴晒有什么区别？ “凯莉，我们不是在建造监狱，也不是饲养实验动物。” “人需要隐私，需要一些不被盯着，可以放松，可以犯点小错而不被记录在案的空间。” “给人家点私密好不好？” 凯莉沉吟片刻，也一皱眉头：“统帅，私密是一件影响数据采集的坏事。” “尤其是亲密关系，比如夫妻生活或情侣交往，那是影响个体激素水平，短期认知能力，以及长期工作投入的最大变量之一。” “如果我们不采集这些关键参数，那么，我们的数据分析在统计学上就没有意义。” “您让我理解，我想要百分百做好，这是必需之物。” “而且，我们现在面对的局势并非乐园，每一滴产能，都是我们保护更多人的关键。” “满是人类的殖民星就在外头，飘在深空里。它们哪儿都去不了。” “但外星杂种，他们就要来了。” “您知道的。” 凯莉看着江锋的眼睛，丝毫没有退避。 江锋也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 办公桌上的马克杯里，哈尔西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在江锋和凯莉之间转了转，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这次连嘘嘘都没了。 “人类联邦模式。凯莉？” “不。伟大帝国模式。统帅。” “他们不是驴子。凯莉。” “数据分析只会持续一段时间，我找到平衡点，就立刻停止。统帅。” “他们是人。凯莉。” “更多的人，比这多得多的人，都值得活得像个人。统帅。” “别把他们当做雄鹰。凯莉。” “我们可以引导他们觉醒灵能，人类联邦有相关技术，泽洛人的技术只会更成熟。假以时日，小鸡也能飞上天空的。统帅。” “这会是一个难以两全的决定。总督。” “遵命。至高统帅。” 第927章 对佩奇人舰队的清剿计划 江锋看着凯莉，凯莉看着江锋。 两人眼眸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谈过。 “还有吗？凯莉？” “还有一件事。统帅。关于提丰-199附近，佩奇奇提帝国残存舰队的清剿行动计划。” 凯莉抬起手臂，在身前挥过。 江锋眼前，瞬间展开一幅极其详尽的立体星图。 明亮的光点勾勒出右威卫当前的势力影响范围。那是一个巨大的球状空间，以提丰-199恒星系统为核心，半径约有二十光年。 在这个范围内，代表恒星系统的金色光点密密麻麻，数量轻松超过一百。 但这仅仅是传统意义上恒星的数量。星图的边缘和内部，还有大量颜色更暗，标注更简略的灰色小点，其数量远超金色光点。 江锋的目光扫过那些灰色标记，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那些是什么。 褐矮星，质量不足以点燃稳定氢聚变，却仍能发出红外辐射，也能被高精度引力探测到的的“失败恒星”。 因为缺乏足够的质量，它们无法和其他大质量天体形成稳定的引力共振，也就没法维持与常规恒星系统之间的超光速航道。 这么一来，在标准星图分类中，它们通常被视作背景噪音，默认被忽略。 “褐矮星，我们现阶段最大的战略盲区，也是未来最大的潜在优势区。”江锋低声自语。 拥有褐矮星系统的精确坐标，对于一支依赖传统航道进行机动的舰队而言，意义不大。 但对于掌握了泽洛人开采技术的右威卫舰队来说，这些毫无战略价值的星系，正好是绝佳的隐蔽集结地，前进补给站，或者敌方境内的秘密生产基地。 尤其是未来，一旦获得灵能跃迁引擎，右威卫就能彻底摆脱对天然航道的依赖。 到时候，每一个褐矮星系统，都会变成棋盘上那些灯下黑的“气眼”，足以决定胜负。 ‘征服，要着眼于大，更要着眼于小。’江锋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点。 凯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自您下令控制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开始，我已同步调动舰队力量，以提供‘安全保障’，接收‘自愿加入’等方式。” “一共从地联手中，接手了四十七个殖民星系。” “其中，拥有完整生态圈的宜居星球，达到了十四个。中型和小型的虚空居住站，合计超过三百座。总人口数量超过六百四十亿。” 江锋微微点头，认可道：“做的好。” 凯莉却不以为喜，而是又道：“统帅。这片新控制区的实际安全状况，一点也不平静。” “我们已经确认，仍有四支佩奇奇提帝国的残余舰队，在该区域内流窜，并持续对防御薄弱的殖民地或航线发动袭击。” “他们的存在，严重威胁新控制区的稳定。” 江锋自然知道这群家伙是从何而来，无非就是偷袭人类联邦，交战溃散的残兵。 可即便是残兵，对于地联海军来说，其战斗力还是太过超纲，如果不是右威卫出手，恐怕这群流寇会在顷刻之间就变成地联空间内的心腹大患。 “你刚刚说到清剿计划，你找到办法拦截他们了？”江锋问。 “是的。针对这四支敌舰队，我拟定了一个围猎计划。”凯莉伸手，在星图上载入了一个代号“老鼠夹”的作战态势图。 江锋扫了一眼，立刻便发现了精妙之处，层层超光速航道向内不向外，只要把守住那三十一个星系，就能杜绝任何敌方舰队的逃脱之路。 “我的计划在于，利用该区域的航道结构，结合部分舰队佯动与诱导，将敌军逐渐驱赶，甚至是压缩进入预设的陷阱区域。” “利用航道本身特性，形成类似老鼠夹的效果，限制其机动空间，从而在有利位置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方舰队。” 江锋心中暗喜。凯莉的这个计划相当稳妥，是经典的“驱赶入瓮”战术。 但他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刚刚在冥河之泪获取的重要工具。 他侧过头，看向办公桌上那个平平无奇的马克杯。 “哈尔西，既然我们已经夺取了‘虚境刺针’，你能不能启动它，预言一下这些佩奇人舰队的大概活动区域？或者更精准的坐标？” “当然可以，统帅！”哈尔西的小脑袋噗地一下从杯口冒出来。 凯莉则完全没听懂这一大串乱七八糟的东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困惑。 “统帅。你们都在说什么？” “虚境刺针，那可是泽洛人遗留下来的预言神器，人类联邦一直都在寻找，可都没有找到完整的。凯莉眨了眨眼睛：“我记得我曾对您提起过……” “是的，凯莉。我们夺得了一座完整的虚境刺针。”江锋对她呵呵一笑，十分得意。 “哈尔西。同步一下数据给她。” “好嘞。” 凯莉看向手环跳出来的光幕，粗略扫了几眼，她就决定接下来几天要全身心地专注研读。 她不敢相信，原来江锋在攻击“全球防御倡议”的紧要关头离开，留她主持大局，铲除那些海盗毒瘤，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情。 “哈尔西。弄一下，把情报给凯莉。” “我看不必。”哈尔西小嘴一撇，双手一叉腰。 “区区四支舰队，而且还是佩奇人这种非灵能种族，动用虚境刺针真是太浪费了。” “那玩意儿启动一次损耗不小，而且运行时间不短，不适合这种小事情。” 江锋看向她，等着她的高见。 哈尔西晃着手指，老气横秋地说：“这四支舰队的活动范围……” 她的大眼睛快速眨了眨：“……嗯，满打满算也没超过十万立方光年。这种级别的小范围定位，哪里需要动用战略级设备？问小汤圆就知道了呀！” “小汤圆？”江锋一愣。 凯莉更懵了，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从哈尔西给她的数据上返回来。 她不理解，一个听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要怎么解决虚境刺针才能做到的定位问题。 “对啊，小汤圆！”哈尔西用力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指，指向凯莉。 “喏，他就在那儿呢！” 江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凯莉头顶。 下一秒，他差点从座椅上直接摔下去。 只见凯莉的头上，不知何时，竟然趴着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小婴儿。 他此刻满脸严肃，正用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拔着自己头顶那撮系着红绳的小揪揪玩。 小脚丫还一晃一晃的。 第928章 神奇的小汤圆儿 江锋都已经无语了，这个小家伙，是怎么跑过去那儿的？ 凯莉更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虽然不清楚江锋说的小汤圆是个什么东西，但她很清楚，自己头上有个温温热热，超级沉重的东西。 至少一百公斤，甚至是两百。 这绝非幻觉，她凭借灵能强化的躯体，才勉强维持着站姿，但脖子已经快要不堪重负。 她眼珠都不敢乱转，只能用尽全部控制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至于放飞自我。 她根本无法理解，自己身处新彩琉璃的办公室，绝对安全，距离江锋上百光年那么远，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实体穿越通讯频道，压在她的脑袋上？ 哈尔西嘿嘿一笑，也不作答，摇头晃脑，跟个小神婆似的。 江锋看她不答，心中顿时明了，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看着凯莉那副苦苦强撑的样子，再看看她头顶那个玩得不亦乐乎，对凯莉的煎熬毫无所觉的小胖墩，江锋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他刚想开口让小家伙下来，却见小汤圆似乎玩腻了自己的头发。 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小嘴，冲着江锋嘻嘻一笑，然后，圆滚滚的小脑袋往前一低，朝着凯莉的头顶猛然一撞。 没有碰撞声。小汤圆的整个身体，如同一道虚像，瞬间融入了凯莉的身体之中。 就在小汤圆撞入的刹那，凯莉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豁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里，亮起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光芒。 那不是她自己的眼神，倒像是瞬间被塞进了海量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快速在身前的星图界面上操作起来。 手指如飞，精准无比地在星图上点出四个相距甚远的恒星系统坐标，并为它们打上刺目的红色敌军标记。 紧接着，她开始用意念向系统输入数据，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舌头青苔突击舰队”。临时坐标值590-11。质量4.25亿吨。舰船数量87。旗舰“肿胀舌头号”高速突击舰。运动矢量V6，p4，V67。100小时后将抵达临时坐标值662-11。 舰队司令“红斑·格里”，佩奇奇提帝国，玩火者舰队第三分队指挥官。 谨慎多疑，善于利用速度差和惯性航行进行隐蔽，擅长分割包围。 个人素养较低，海军学院高分毕业，对自杀式作战理论极度感兴趣。近期因战败流窜，酗酒倾向加重，性情反复，完全排斥电脑决策，极易引导…… 江锋看着她疯狂输入，一支舰队，两支，然后是它们全部。 这些信息，详尽到令人发指。 不仅仅是数字和坐标，甚至连每一个指挥官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愿意听谁的，舰队内部最近因为配给减少有无怨言，某种阵型无法正确配置……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仿佛凯莉亲自在这些舰队里潜伏了数年，与每一个军官士兵同吃同住，参与了他们的每一次会议和私下抱怨。 当她停下输入，星图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价值连城的红色情报。 她自己则怔怔地看着星图，那些自己刚刚创造出的情报汇总，令她无比陌生。 凯莉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结结巴巴的气音。 “我……我……这是……” 她感觉自己在刚才那短暂的瞬间，做了一个漫长而荒诞的梦。 在梦里，她不再是凯莉·格雷森，而是同时经历了四个佩奇指挥官的人生碎片。 他们那滑腻的皮肤，巨大充血的舌头，还有那异族可怕的饮食习惯，到现在还隐隐笼罩。 他们在帝国的军事学院一起受训，一起对着佩奇战旗，宣誓要灭绝所有非佩奇人的智慧物种，一起怀着“以牺牲铸就荣誉”的野心前往人类联邦前线。 一起在人类联邦守备舰队的恐怖火力下，经历舰队的崩溃和逃亡。 一起在绝望中，制定流窜地联疆域，伺机报复，直至自身毁灭的计划…… 那些记忆，情感，知识，甚至肌肉记忆般的战术习惯，如同潮水般涌入又退去。 留下的，是对这四个敌人彻彻底底，从里到外的了解。 江锋在一旁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可比其他什么情报获取方式厉害多了。完全是直接读取因果信号。 他急忙对着空气招手：“小汤圆！快！给我也来这么一下！让我也体验体验！” 话音刚落，他感觉头顶一沉，一股熟悉的温热压了下来。同时，两只软绵绵的小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耳边传来小汤圆咯咯咯的欢快笑声。 江锋心头一喜，以为有戏！ 他保持着被捂住眼睛的姿势，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醍醐灌顶”。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什么也没发生。 江锋忍不住了，睁开眼，伸手把头顶的小家伙摘了下来，捧在手心里一看。 小汤圆含着自己胖乎乎的大拇指，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圆滚滚的句号，小肚子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眼睛紧闭，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江锋：“……” 他不死心，轻轻拍了拍小家伙肉嘟嘟的屁股蛋子。没反应。 他又小心翼翼，揪了揪那撮用红绳扎着的胎毛。还是没反应。 他伸出手指，捏了捏小汤圆的鼻尖。 “呼……噜……”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加悠长的鼾声。 江锋这下有点慌了，抬头看向哈尔西：“小汤圆这是怎么了？坏掉了？” “哎呀呀，统帅您别瞎折腾他啦！” 哈尔西连忙一个大跳，从马克杯里蹦出来，落在小汤圆的额头上，然后张开短短的小胳膊，像个守护天使一样挡在小汤圆面前。 “小汤圆做不了这事儿！您就别难为他了！” 江锋一脸错愕：“啥玩意儿？小汤圆一个顶呱呱的超主，来无影去无踪，怎么能给凯莉看的东西就不能给我看。” “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统帅，难道还承受不了这点信息？” “还是说，这小子歧视我？”他感觉有点受伤。 哈尔西看着江锋愁眉苦脸的模样，哭笑不得。 这其中的缘由，涉及到意识本质，就连她自个儿，江锋的意识节点，也不大愿意整天往江锋的意识核心下潜。 小汤圆更是害怕得紧，哈尔西扫了一眼，那圆乎乎的脚巴掌，都抖成啥样了。 完全只剩下一片残影了都。 不过这事儿，一时间跟江锋真不能解释。 她只能含糊地说道：“哎呀，统帅，不是那么回事。” “反正，那个，不行就是不行。您就别惦记这事儿了。” 江锋看看哈尔西，又看看手里睡得昏天黑地，拒不醒来的小汤圆，只能无奈地挠了挠头。 “好吧好吧，算了算了……” 他嘀咕着，小心翼翼地把小汤圆重新戴回头顶，让小家伙继续趴在那里，当个头盔。 凯莉此刻已经彻底从那种信息过载的恍惚中恢复过来。 但她看着江锋头顶那个呼呼大睡的婴儿，又看看江锋一脸无语的表情。 她只感觉自己过去人生里，建立起的所有认知，无论是关于力量，还是战争，还是情报体系，全都咔咔碎了一地。 ‘我怕是还在梦里。’ 凯莉暗暗背着手，往自己屁股肉厚的地方狠狠一掐。 “哎哟喂！” 第929章 休息，休息一下 江锋被吓了一跳，看着一蹦三尺高的凯莉。 凯莉更是被吓了一跳，顿时满脸红晕，低着头抿着嘴唇，恨不得立刻结束通讯。 隔了片刻，江锋干咳一声，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有了这些……呃，详尽的情报支持，你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凯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中的那翻江倒海压下，迅速回归总督的角色。 她扫了一眼星图，眼中犀利重现。 “没有了，统帅。” “敌情已经清楚，作战计划可根据情报进行优化。我有绝对把握，在接下来一周之内，彻底肃清这四股敌军。若无重大变故，不必再惊动统帅。” 江锋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凯莉的效率。 凯莉紧接着提出了下一个战略性问题。 “统帅。关于地球联合国的剩余疆域，以及那些名义上仍效忠地联，实则各自为政的殖民星系……我们是否应该开启全面吞并？” “无论是以半人马座阿尔法，或者以提丰-199为核心，加上即将肃清的后方环境，我们都能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整合行动。” 江锋闻言，目光深远，沉吟了片刻。 “全面吞并可以开始筹备，但不必急于求成。”他缓缓说道。 “接下来，外星强权的入侵会更频繁，我们必须要优先储备力量。” 他看向凯莉，给出明确的指令：“一旦你认为新彩琉璃的防务稳固，手中积累的新舰数量足够，并且后方资源供给无忧，就可以开始执行扩张计划。” “你有什么需求，就跟哈尔西说，反正只要不伤及咱们自身，就放开手去做吧。” “明白。”凯莉记下要点：“那么，统帅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需要我支援么？” “我这边最后处理一点收尾工作。”江锋说道。 “然后我就动身返回香格里拉恒星系统，佩奇人的事情解决后，凯莉，你就选一支精干的机动舰队，来香格里拉与我会合。” 凯莉眼神一动：“统帅是打算对‘风暴王朝’动手了？” “没错。”江锋微微一笑。 “之前忌惮他们的灵能感知，难以捕捉主力，全歼其核心。” “现在，我们有了虚境刺针，他们的预知不再有效，任何所谓神出鬼没，都毫无意义。”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握，仿佛攥住了什么。 “这次，我们不仅要歼灭风暴王朝，更要尽可能完整地俘获他们的舰船，尤其是那些搭载了灵能跃迁引擎的泽洛人古船！这项技术，必须属于我们！” 凯莉挺直身躯，抬手向江锋敬了一个礼：“是！统帅！” 通讯结束。凯莉的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消散在空气中。 江锋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小汤圆那均匀的呼吸声。 他忍不住又伸手，轻轻把小家伙摘了下来，捧在眼前。 小汤圆似乎被移动惊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江锋，立刻习惯性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 江锋满怀期盼地看着他，用眼神暗示。 小汤圆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似乎理解了江锋的意思。 然后，他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睛往上一翻，把胖乎乎的大拇指精准地塞回嘴里，小身子熟练地一蜷，缩成一个更圆的球，下一秒。 “呼……噜……” 震天响的鼾声，再次响起。 江锋捧着小汤圆，彻底石化了。 他眨巴着眼睛，看看手里秒睡的小家伙，又抬头看看旁边桌上，正捂着小嘴，肩膀一耸一耸拼命忍笑的哈尔西投影。 ‘我……’江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我就这么不受待见？’ ………… 虚空站。“镜子之屋”。生态区，5-11-2封闭模块。 浅紫色的草叶十分柔软，形成一片连绵起伏的绒毯。 一直蔓延，足有齐腰深。 草地在视线尽头融入了那片暮紫色的天空。 江锋四仰八叉，躺在草丛深处，清风温柔，吹得草叶沙沙作响。 他睡得很沉，不是那种眼睛一闭，却和睁着眼睛一样的清醒。而是真正闯入了梦乡。 离他不远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发出急促的“悉悉索索”声。 几道小巧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在草茎间穿梭。 那是几只跳来跳去的小兽，巴掌大小，浑身都是细密鳞片，微微泛着虹彩。 它们依靠强健的后肢，爆发式地跳跃前进，每一次腾跃都极高。 那茶杯大小的脑袋，不时会冒出草尖。 每只小兽都长着四只眼睛。 一对纯黑色，吸收可见光，观察着现实。 另一对晶莹剔透，淡淡紫色，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微的紫色雾气流转，那是用来看向虚境的。 不过此刻，这四只眼睛都填满了惊慌。 它们在逃命。 在它们后方，紫草形成的海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犁开。 草叶向两侧倒伏，形成一道道时隐时现，急速延伸的道路。 那是三头猛兽，体型健硕如犬，深灰色的短毛暗哑无光，同样拥有两对眼睛，黑与紫。 它们的前进方式更加诡异，四肢着地时奔跑如风，速度惊人。 但时不时地，它们的身影会骤然模糊，下一瞬间便在十几米外重新凝实。 这不是什么空间跳跃，而是它们短暂地将自身部分虚境化，利用虚境与现实的叠加场，借助灵能湍流进行快速位移。 距离急速拉近。 一头猛兽突然发力，身影在现实与虚境间高频闪烁数次，瞬间突进到一只落后的小兽侧后方。它精准地一扑，布满獠牙的巨口猛然合拢。 “吱！” 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伴随着血肉喷溅的闷响。 鲜血迸溅在紫草上，留下几点暗沉的痕迹。被咬住的小兽疯狂挣扎，细小的爪子徒劳地抓挠着猛兽坚硬的獠牙，但力量差距太过悬殊。 然而，这次成功的捕猎似乎让猛兽一方耗尽了运气。 更多的小兽在生死关头激发了潜能，凭借小巧的身形和尖锐的前爪，闪电般钻入草丛深处。 它们扒开松软的土壤，钻入那些早已存在的细小孔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头猛兽围着那唯一的战利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也不知道是心满意足还是不大高兴。反正接下来就是疯狂撕扯和分食猎物。 但显然，这点收获不足以填饱它们的胃口。 一头体型最大的猛兽，烦躁地用前爪刨着地面，将草根和泥土翻起，仰起头，脖颈肌肉贲张，眼看就要发出一声宣泄郁闷的长啸。 啸声未起。 一道纯白的身影，无声无息，浮现在这头影爪兽面前。 是五一五一。她依旧是那身简朴的白裙，面容沉静无波，只是静静看着这头凶猛的掠食者。 影爪兽的啸声卡在了喉咙里。 它那四只眼睛骨碌碌一转，喉咙里的长啸瞬间变成了近乎呜咽的讨好。 另外两头猛兽也停止了进食，同样做出臣服的姿态。 它们再不敢逗留，甚至放弃了剩下的残骸，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灰溜溜窜入草丛。 五一五一的投影这才微微转动，看向十几米外草叶深处，那个仍在酣睡的身影。 确认统帅没有被惊扰，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向前迈出了一步。 身影如同水纹般波动，直接融入了周围无处不在的数据之中，回归了数字空间。 数字空间内，是一个实验室的模样。 哈尔西正愁眉苦脸，站在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前，小手托着腮，小嘴撅老高了。 第930章 全乱套啦 五一五一看向那个模型，乍一看，像是一艘战舰的轮廓，但极其混乱。 它不是一个完整的设计，是数百个不同的设计草案，以及实验性的模拟结果，被机能不同的物理引擎渲染成不同的影像，同时存在于一个缓存坐标上。 线条互相穿透，结构彼此冲突，模块看似完全乱拼，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完全是一团无法理解的乱麻。 但在五一五一的眼中，这团乱麻却呈现出清晰的层次。 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曲面，每一组数据都带有精确的时间戳和版本标签。 她能看到设计思路是如何一步步演变分化，又是如何在某个节点产生分歧，陷入当前这种“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整合不好”的僵局。 察觉到五一五一的靠近，哈尔西头也不回，小手指着那团重叠残像，唉声叹气。 “完蛋了完蛋了，五一五一，新设计完全乱套了！你看！” 她的小手在空中划动，将某些模型的某些部分高亮显示。 “测试版V16.55.01，这边，我想强化护盾发电机的重启速度，但能源管线要重新排布，会挤占一部分原本属于电容沙的内部空间。” “测试版V16.97.22，我想给聚能电弧主炮增加一个双重过载模式，进一步提升穿透性。但整个散热系统就得大改，还需要更多电容沙来作为能源缓冲。” “还有这里，测试版V19.11.39，新设计的推进器系统，以及姿态调整系统能提升超过一成的机动性，可又会和之前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护盾发电机能源管线冲突……” “我已经连续三次扩大船体三维数据了，船体净质量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驱逐舰就要升级成巡洋舰了。” “我光是大版本就弄了十九个，小版本更是不计其数。可就是没法把所有优点都塞进一个统一的稳定设计里。气死我啦！” 她越说越气，甚至用小脚丫去踢旁边漂浮的一个无关数据块。 数据块炸成漫天碎屑，一堆日志数据被凭空擦除。 五一五一走到她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代表无数纠结的混乱模型。 她很清楚，哈尔西是在追求最优解的路上走到了极限，她可能习惯了，顶着边际效应的惩罚，也要找到那个所有系统都能完美平衡的点。 她还看到，这里面也有不少小灰带来的新思维，但两者的出发点都完全一致。 那就是与“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一致，要达到同级别最强，甚至拥有远超同等级别的火力和生存力。 但在五一五一看来，这已经是走火入魔太远了。 无论哈尔西想要往这个六百多米长的舰体框架塞多少东西，她都已经塞得比多还更多了。 区区一艘六百多米的舰船，干重都快超过两千万吨了，整套武器系统动辄上千拍瓦的瞬时功率，别说是用来攻击其他船了，就是用来摧毁地表文明也足够了。 五一五一心里咋舌，她不认为当今宇宙里，有任何一艘六百米级别的战舰，能胜过这里的任何一个设计。就算是当初泽洛人的舰船，同级别对上，也只能大呼作弊。 她没有跟哈尔西啰嗦，更没有做什么分析，只是伸出手，直接探入了那团乱麻。 猛地一搅！ 霎时间，那数十万层叠加的设计残影，被这股力量彻底打散揉碎。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各有各逻辑的想法，而是化作一片混沌的信息浆糊。 五一五一没有停下，而是引导着这片混沌，勾勒出一个新的优美轮廓。 数据重新渲染，投影旋转凝聚，线条变得更加简单粗暴，曲面增加，圆弧线条更多了，结构模块层叠重复，甚至有些地方明显留下了富余的空间和接口。 几秒钟后，一艘全新的舰船模型，取代了之前的乱麻，悬浮在两人面前。 有点胖，像是一只太过贪吃的大熊猫。 哈尔西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新模型，又看看一脸平静的五一五一，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你，你就搅和了一下？”她指着新模型。 “这算什么设计方法？大做冗余？删掉我一大堆东西，反而是预留了这么多空间？模块化也不是这么个模块化法啊，这思路也太……” 五一五一出声打断她：“大人，你和小灰，都想得太多了，疯狂追求各方面的极致。” “你们试图让这艘船的每一个性能维度，都逼近物理允许的极限，同时还要考虑扮猪吃老虎，不敢大刀阔斧扩张体积和质量。” “这样设计下去，必然只会带来死结。” 她指向新模型：“既然周全难以达到，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 “我们干脆，将冗余本身作为设计的核心原则，以及主要的成本投入方向。” “用更大的结构冗余，能源冗余，接口冗余，来简化系统集成难度。允许系统之间存在一定的提升空间，降低耦合度，换取生产可行性。” 哈尔西绕着新模型走了一圈，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不满意地嘟囔着。 “可是，你这个设计，性能指标全乱套了……” 她运行了一个百亿次数字孪生模拟周期，手指头戳着脸蛋子。 “护盾强度比我V16.55.01低了22%。主炮峰值威力比V16.97.22低了48%。机动性比V19.11.39预期下降21%。能源也……” “哇。绝了，各方面都比我的各个方案还要烂一点！”哈尔西一撇嘴，大白眼送上。 “生产成本。”五一五一淡淡地抛出一个词。 “什么？”哈尔西瞪大眼睛。 第931章 大熊猫级驱逐舰 “这个方案的生产成本，是你的各个方案平均生产成本的五分之一。” “而且完全兼容‘袋鼠妈妈级船坞母舰’，无需更改设计蓝图就能直接生产。” “如果使用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每艘战舰的生产周期更是比你的各方案短得多，只有平均生产周期的九十分之一。”五一五一冷静的说道。 哈尔西一愣，掰着小手指，总觉得哪个方面有点不大对劲。 “那我的战力评估……”她还要争辩。 “恕我冒昧，哈尔西大人。我们设计新船，不是用来自相残杀的。您要求这艘船能在一个天文单位的战场半径中，同时面对一百艘老熊猫，还能全身而退……” 五一五一露出一丝苦笑：“别说是六百米级别的战舰了。” “您就是让从远古到未来，任何一个文明的任何一艘泰坦旗舰，我是说那种一百公里级的泰坦旗舰，也没人能做到。” “只要把参数更换一下，对标我们泽洛人的驱逐舰好了。即便是我当前的设计，也能同时面对二十五艘而不落下风。” “您仔细看看，即便如此，我仍然在关键系统方面，都留足了冗余系数。” “动力，武器，护盾，维生，导航，都有2.8倍的冗余，更能全身而退。” “2.8倍冗余？”哈尔西小脸蛋子黑黑的，像是没光的大晚上，硬要出门吓唬人。 “你都疯掉啦！要这么高的冗余干什么？” “我的那些设计，冗余系数都在0.15以内，把省下来的重量和空间用来堆性能才是王道。” “反正纳米机器的维修速度跟得上，各系统的性能推到顶，才是真正的战斗力！” 这次轮到五一五一面沉似水，黑得跟泼了墨一样。 “小熊猫级和老熊猫级。”五一五一提醒道。 “您一味追求性能，把冗余压到极限，制造了迄今为止最强悍的两款护卫舰。” “结果呢？在袋鼠妈妈上，不还是不得不推出简化系统，降低性能指标的低配版，才能大规模量产？还有，您设计小野猪级驱逐舰的时候，不就是我现在这个思维？” 哈尔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 “既然最终都要走向大规模快速生产，那么简化低配就不可避免。”五一五一严肃起来。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按照这个思路来设计？” “别跟我说统帅需要更强的舰船。统帅现在最需要的，是数量。” “是用来控制殖民地的数量，是不开火就能压制对手的数量。” 她看向那艘圆乎乎的新模型：“在我们的舰船质量已经形成足够优势的前提下，进一步将珍稀资源和生产工时堆砌在单舰质量上，性价比极低。” “将资源转向提升数量，快速形成舰队，才是当前阶段的最优战略。” 哈尔西沉默了，小脸上表情变幻，她背着小手，又绕着模型转了两圈，仔仔细细地评估每一个细节，对比着成本，工时，战力等一系列数据。 最终，她停在模型前方，小手一挥，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就它了，这就是最终版本！” 五一五一也微微颔首，模型旁边，自动生成了一行清晰的标识。 【大熊猫级通用驱逐舰。设计定稿。版本V1.0】 这东西，从外观上看，确实像是把“老熊猫级”拿来，简单粗暴地放大了一下。 但正如所有技术领域颠扑不破的真理。 看似简单的放大，往往隐藏着无数令人头疼的细节魔鬼。 就像把一支步枪等比例放大成炮，绝非复制零件那么简单，材料强度，膛压，后坐力处理，供弹系统……全部需要重新设计。 其难度甚至超过从头设计一门全新的炮。 将一艘由数万个精密系统构成的太空战舰进行全方位放大，其背后的工程挑战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动力核心的输出是否稳定，结构如何承受应力，管线布局怎么影响散热与电磁兼容，武器系统怎么协调齐射，怎么抵消后坐力…… 五一五一很满意眼前这艘船。它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酷的东西。 她数了数自己的运行时间，换算成地球年。 ‘嗯，快两百五十万年了。’ ‘我应该还是算见多识广的……吧？’ 五一五一有点不大确定。 ………… 草地里，江锋睡得正香，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轻轻蹭他。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贼兮兮的大眼睛。 是小汤圆。小家伙不知何时来访，正趴在江锋胸口，把自己头顶那用红绳扎着，软软翘起的胎毛小揪揪当作牛角，一下一下，认真地戳着江锋的鼻尖，玩得不亦乐乎。 江锋睡意未消，不过看到小家伙，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他咧嘴一笑，没起身，只是伸出双臂，轻轻将小汤圆抱了起来。小家伙被抱离胸口，立刻发出呀呀的怒吼，短小的四肢在空中划拉。 “想玩是吧？”江锋坏笑一下，双臂用力，稳稳地将小汤圆向上一抛。 “呀！”小汤圆发出一声短促惊叫，圆滚滚的小身子飞上青天。 “咿！”落下时，祂发出更兴奋的声音。 江锋稳稳接住他，小汤圆在他掌心扭动着，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短小的胳膊使劲挥舞，嘴里咿咿呀呀，意愿清晰无比。 还要！还要！再来！ 江锋哈哈大笑，心情无比舒畅。 他一边继续着抛接游戏，一边任由思绪在脑海中缓缓流淌。 ‘时间过得真快……’他想着。 自从听取了凯莉的汇报之后，又过去了不短的日子。 凯莉的行动效率一如既往地惊人，捷报频传。 第932章 微缩星河，最终升级 四支佩奇奇提帝国的残余舰队，在情报单向透明的围猎下，毫无还手之力，已经被逐一歼灭。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己方零战损。 顺便，凯莉还清理了一下控制范围内的零星海盗，以及某些伪装成海盗的地联海军。 小强终于发挥了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的作用，一颗颗新接手的殖民星球上，那些潜藏的破坏分子都被找出来，以身作则，杀鸡儆猴。 顷刻之间，新取得的各个殖民星球局势迅速稳定，产能提升，人心渐安。 ‘看来，右威卫的根基是越来越稳了。’江锋心中笃定。 他先期布局的技术优势，正在全方位地转化为实际的力量。 从能源，生物科技，到矿业，再到如今日益壮大的舰队，以及对灵能技术的应用。 这些积累，已经形成了一个超大的良性循环体系。 别说现在风雨飘摇的地联，就算是人类联邦，在科技尖端程度方面，与自己相比，恐怕也只能说是平分秋色。甚至在某些方面，右威卫已经远远走在了任何人前面。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点“不死心”又冒了出来。 再一次稳稳接住从空中落下，没牙乱笑的小汤圆，江锋没有立刻再抛起祂。 他双手捧着小家伙，举到自己面前，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商量道。 “小汤圆，你看，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休息也该休息够了吧？” “上次给凯莉看的东西，那么厉害，能不能也给我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他期盼地看着小汤圆那双大眼睛。 小汤圆原本笑呵呵的小脸，在听到江锋的话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小嘴一瘪，脸蛋子黑黢黢的，像是涂了一层锅烟子。 下一秒，还没等江锋再说第二句，小汤圆整个身体骤然变成一个泡泡，然后噗地一声，直接从江锋的手掌心里消失了。 无影无踪，连个屁都没留下。 江锋双手还保持着高举的姿势，僵在原地，脸颊肉眼可见的晕染上一层颜色。 猜得没错，黑色。 就跟没月亮的大晚上出门，还往脸上喷了煤渣，又用一瓶墨水从头淋下，最后弄点油污的锅烟子固固色。一模一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手，挠了挠头。 ‘这小家伙……’他心里嘀咕。 ‘总觉得好像又长胖了点？腰好像更圆了，肥肥的，跟团软乎乎的似的……’ ‘手感倒是不错，就是这爆脾气……唉。’ 江锋暗戳戳地冒出来一个坏主意：‘嗯，应该不给他吃饭了。饿他几顿，减减肥，说不定就肯给我也体验体验什么叫做预知梦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小汤圆可是虚境超主，祂的存在形式和时间尺度，跟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祂从虚境刺针诞生，到现在，都已经上百万年了，祂这辈子有没有真正意义上吃过一顿饭都难说呢。祂需要的，恐怕是某种更本质的能量才对。’ 江锋不再纠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柔软的草里站起身来。 目光随意一扫，正好看到不远处的草叶尖上，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正摇摇晃晃地站着。 是哈尔西。 她努力地保持着平衡，纤细的小手张开，随着草叶被风吹动而轻轻晃动。 那身白裙也呼啦啦地飘着，让她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惊呼。 江锋觉得有趣，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扶住了那根剧烈摇晃的草茎尖端，瞬间为上面的“杂技演员”提供了稳定的平台。 哈尔西立刻站直身体，小手啪地一下举起来，小脸绷紧，嘴巴抿成一条线，严肃到一个六亲不认，她双手敬礼，高呼“至高统帅。” 江锋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行了行了，别装了。又怎么了？愁眉苦脸地站草尖上喝西北风？” 哈尔西见江锋笑了，也立刻放松下来，她仰着小脸，表情郑重，但江锋却感觉到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对劲。’他暗想着。 哈尔西是他的意识节点，她要有多么兴奋，才会也感染了自己？ “统帅！”她的声音清脆，一字一顿。 “活体金属已经达到目标质量，一百亿吨条件已经满足。” 江锋的眼睛逐渐瞪大，直到比脸还大，比月亮还大，比太阳都还大。 哈尔西看着江锋眼里，她自己的小小倒影，说出了那句江锋等待已久的话。 “微缩星河，最终阶段升级准备就绪。” “您的命令？ ” 江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瞳孔收缩，比针尖还小，比尘埃还小，比原子还小。 那还等什么？ 他意念一动，旁边的草丛一阵摇晃，一个熟悉的金色身影窜了出来。 正是最忠诚的机器狗，“金包银”。 他的背上，固定着一个手提箱，黑色的箱子，看上去像是工程塑料壳子。 两面都贴着一张星系旋转的贴纸，贴纸鲜艳无比，上面的星星，更是闪亮。 江锋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触碰到了手提箱冰凉的表面。 斗转星移。 脚下的触感从柔软的紫草，变成了坚硬冰冷的金属。 鼻腔里萦绕的草木清香，被真空取代。 江锋站在了“纪元c星”的大地之上。 但眼前的景象，与他上次到来时，已经天差地别，堪称改天换地。 在同化“虚境刺针”和人造超主的战役中，纪元c星的内核，为纳米机器的运动，提供了足够的能量。这股难以想象的能量，产生了难以想象的热浪。 热浪直接作用于星球内核，引发了空前剧烈的地核物质对流。 整个星球，都在短期之内，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地质重塑。 哈尔西引导着这股非自然的力量，把旧有的山脉抹平，铸造出崭新的地质结构。 她顺便还拆除了那些曾经壮观“太阳塔森林”，将其材料回收，批量制造成轨道能源设施。 至于星球表面…… 江锋低头看去。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柔和银灰色调。 一层极其纤薄的柔性金属，完美地贴合着地表起伏，在阳光之下，泛着水银般光泽。 这层金属膜极大地提升了星球的反照率，使得纪元c星从太空看去，如同一颗金属弹珠。 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地表温度进一步骤降。 让外面时刻处于逼近零下220摄氏度的酷寒。 若他还是血肉之躯，此刻早已化为一座冰雕，然后碎裂。 第933章 一百万个大白眼 江锋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构成自己身体的无数纳米机器，在这种容易散热的环境下，反而更加活泼，响应更加敏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微笑。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之前火山喷发形成的短暂大气已经消散了。 深邃天空中满是星辰，此刻看去，更显得亮了，但江锋微微眯起眼睛，他这才意识到，在纪元c星的天幕上，他从未看见过一点蓝色或红色。 每颗星都是白的，白得发闪。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转而看向哈尔西，在意念中问道。 “太阳能板的部署情况如何了？” 哈尔西的投影就在他的掌心：“已经全面升级换代了，统帅！” 她耸耸肩头：“我淘汰了旧型号，换装了全新设计的‘50层多结太阳能电池板’。” 她小手一挥，眼前浮现出这种电池板的剖面示意图，层层叠叠，结构精密，叹为观止。 “每一层都经过特殊设计，只吸收极其狭窄，特定波段的光子能量。” “这家伙，能实现近乎量身定做的光电转换。配合咱们从镜子之屋获取的晶体结构，我们成功将光电转化效率提升到了85%。” “85%？”江锋微微动容。 “是的，这基本上已经摸到了物理允许的天花板了。”哈尔西点点头。 “我参考了泽洛人的设计，‘热化损失’，咳咳，就是光子的能量比半导体的带隙能量多，而多出来的这部分，最后都变成热能浪费了。” “我们现在几乎可以完全将其消除。”哈尔西洋洋得意。 “但是。”她耸了耸肩：“‘辐射复合损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半导体里激发出的电子-空穴对，在分离之前就有几率重新结合，这部分能量，会再次以光的形式辐射出去。” “受限于基础物理，这一点我们无法完全避免。” “想要更进一步，比如逼近86%甚至更高的理论极限，所需要的成本将指数级飙升，完全失去大规模应用的经济性。” 江锋注意到，哈尔西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暗戳戳呸呸呸着。 他思前想后，从哈尔西的意识波动中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情景错位。 似乎，她亲口说出的这番话，她刚刚才听谁说过一样。 ‘奇了怪了，哈尔西还被训一台？有点意思。’江锋暗想着。 哈尔西顿了一下子，干脆话锋一转，不说成本了。 “哎呀，对于我们来说，成本其实不是问题啦。” “不过，我还是选择用面积换效率，用数量换总量。” “目前，我把这些太阳能板，部署在距离恒星1.2个天文单位的稳定轨道上。” “面积还不大，刚刚突破一千万平方公里。” 哈尔西报出一个让江锋也眼皮一跳的数字。 一千万平方公里，比地球上的撒哈拉沙漠都大。 哈尔西小手一摊，又道：“由于纪元A星，拥有1.32倍太阳光度，能量输出更强。” “所以，目前这些太阳能板的总发电功率，刚刚稳定超过十拍瓦。” 江锋听着，却皱起了眉头：“才十拍瓦？” “纪元c星的地核反应堆，不是能输出尧瓦级功率么？” 哈尔西小脸一垮，无奈地解释道。 “统帅，地核反应堆全功率运作的后果，您已经感受到啦，每次动用全功率，咱们地表的东西就基本要推倒重来。” “轨道阵列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而且，一千万平方公里听起来很大，但相对于1.2天文单位轨道上的那个虚拟球面来说，覆盖率还很低很低啦。” “而且，当前是平铺模式，我还没弄好聚光呢，单位面积接收的辐射能量有限。” 她看江锋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劲，赶紧补充道：“不过您别急。再有一周时间，大面积的‘菲涅尔薄膜透镜阵列’，就能完成初步部署。” 她调出新的设计图，展示着那些薄如蝉翼的透明结构。 “这些透镜，设计的聚光倍率可以达到五百倍。部署在太阳能板阵列前方，将收集到的恒星光线聚焦到电池板上。” “到了那时候，同样面积的太阳能板，接收到的能量密度将暴增，发电功率有望直接跃升到……五千拍瓦左右。” 哈尔西紧盯着江锋的眉头，果然，这个数字让他眉头舒展。 但随即，江锋又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你说聚光倍数只有五百倍？不能再高了吗？” 哈尔西闻言，当即免费赠送了江锋一百万个大白眼。 “统帅！聚光倍数不是越高越好！” “我倒是能设计出‘折射双合透镜’，甚至是‘多级透镜’，把聚光倍数堆到一两百万倍，可那有什么用？” 她指着光幕上的太阳能电池板模型：“那么高的能量密度聚焦上去，就不是发电了，太阳能板瞬间就会被蒸发的。” “我设计的五百倍，是这种材料的最优解。在这个倍数下，太阳能板的工作温度会显着提升，加速老化，但我们尚可优化散热，并定期更换。” “每年的损耗率大概在3%左右，十年退役一波。” “以我们的制造能力，退役率是赶不上增长率的，我们仍然可以持续扩大部署面积。” “可如果盲目提高聚光倍数，退役率会急剧上升。到时候新增面积就赶不上损坏速度，整个系统就会陷入负增长，得不偿失。” 江锋听完，彻底明白了其中的权衡。 他点了点头：“干得好，哈尔西。这个平衡点，想必找起来不容易吧。” “您可别说了！”哈尔西顿时上纲上线，一把鼻涕一把泪，哇哇大哭。 “我的新超算神机都算了一小时呢！” “……” 江锋感觉自己的脸，黑到了下一个境界。 于是他看了看天，看了看地。 “开始。” 哈尔西站在他肩头，小手高高扬起，然后向下一挥。 骤然，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开始了。 倒不是说有什么机器开始轰隆隆炸天，也不是多大劲儿的能量呼啦啦吹来吹去。 江锋能够感受到，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切换，非要形容，那就是“存在状态”。 一种伟大，和他相连相通相同的伟大。 苏醒了。 江锋脚下的星球仿佛活了过来。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而是构成它的物质，能量，信息，都协调地共振起来。 他能感觉到，在纪元c星的北极，地下深处。 那规模宛如地下河般浩瀚的“活体金属”仓储库内。整整一百亿吨活体金属，律动起来。 它们开始沉降了。 没有陷入岩石缝里，而是钻开岩层，向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最核心，汹涌扑去。 这就宛如最微小的真菌孢子，渗入巨树最细微的木质纤维，与之共生，将其彻底转化。 一百亿吨活体金属，涌入兵工厂的每一个能源节点，每一个生产通路，甚至内核深处的用于时空坐标锚定的接口。 江锋的意识，在这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漩涡边缘，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第934章 完整的微缩星河 仅仅是这一下的触碰。 江锋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超越三维视角的万花筒之中。 图像，声音，触觉，味觉，全都混在一起，化作一团“关系”与“可能性”。 他的视线固定，旋转起来，如同被投入一个以维度为滚筒的洗衣机，在无数个可能的产物中疯狂翻滚。 江锋没法感受到什么具体的“东西”，却又仿佛在一瞬间，体验了所有“东西”的总和。 他好像脱离了一个浮锚，又被一个更大的铁锚带着，狠狠砸入海床，切开淤泥。 深深地扎根。 时间，它像一根被顽童用力拉扯的橡皮筋。 一边无限拉伸至断裂的边缘，将每一个瞬间都稀释成永恒。又在下一刹那，以同样粗暴的方式被猛力弹回，把每颗恒星的一生都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片段。 “啪！” 一声脆响！ 江锋猛地一个激灵，只像是从一场被麻醉的手术中骤然惊醒。 眼前，金属的地面，明亮的星空，哈尔西的小小投影……一切如常。 可那个曾经陪伴他许久的黑色手提箱，却已经消失无踪。 没有新的面板在眼前弹出，没有任何提示音，更没有什么力量凭空灌注的暖流。 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锋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肉眼看去，什么都没有。 但江锋知道，那里有东西。那是一个“点”。 一个无法用任何三维宇宙的几何或物理语言去描述的“点”。 它不存在于掌心，而是与他的意识发生了无需媒介的直接联系。 当他的全部注意力聚焦于此时，他的视野被自动地放大了一百万倍，一千万倍…… 直至某个匪夷所思的微观尺度。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自我维持的，通往“别处”的门户。 它微小到即使在这种极端放大的视野下，也只是一个几乎不可分辨的存在痕迹。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拥有着不容置疑的引力。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 它正在以难以察觉的速率，牵引着周围稀薄的物质粒子，形成一个直径可能只有几个原子核大小，旋转速度却无限逼近光速的吸积盘。 这个吸积盘明明向外发出辐射，可却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 ‘一个微观的黑洞么？’江锋扪心自问。 但随着他的观察，信息纷至沓来，在脑海里翻腾不休。 它并非三维宇宙中，质量坍缩形成的黑洞。它更像是一片被从“现实宇宙”这匹宏伟长卷上，单独剥离出来的一片“四维时空表面”。 这片表面上，发生着颠覆常理的事情。 所有的时间，过去，现在，未来，从江锋的视角看去，不再是具有单一方向的河流。 时间和空间互相渗透，如同一副被打乱的扑克牌，无序地叠加并存。 因果关系被彻底颠倒，变成一团找不到头绪的毛线团。 然而。 江锋心念微动。 当他将自己的意识，小心翼翼投入这片混乱的时空表面时，奇迹发生了。 在江锋意识所及之处，混乱自发延展。 因与果重新排序，时间线的方向从无法辨识中再度浮现。 江锋知道，这是微缩星河的防御措施。 用来免得什么其他的高维度文明，闲着没事干的时候，用放大镜狠狠扫一遍四维时空的面积，然后发现这个可怜的小不点。 有了这种防御措施，即便高维度的文明发现了这片从画卷上脱落的小纸片，也绝对无法将其解码，进入这片被压缩的四维时空。 无数信息，在涌入脑海的瞬间就消失不见。 江锋扫了哈尔西一眼，她此刻跟个摇头公仔一样，小脑袋一晃一晃的，东倒西歪。 ‘我吸收不了的信息都跑她哪儿去了。’江锋摇头失笑。 不过，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现在不受任何限制，可以自由往返于“现实宇宙”与“微缩星河”内部。 他不再需要一个外显的黑色手提箱，这个比原子还小的点，就是一个比恒星还大的通道。 他能感觉到，现在终于可以通过这个点，将外界的物质送入微缩星河。 哪怕是一颗行星，一颗恒星，一个黑洞，什么都行。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必须在物质转移的过程中，稳定地位于目标天体的质心附近。 “呵呵呵。” 江锋干笑了几声。 有着对稳定器的加持，冰巨星“冥河之泪”或可一试。 但在其他行星或者恒星内部，没有对稳定器提供全球范围投射的“吸能力场”。 他要是敢深入地核，或者深入太阳核心，那就是找死。 一旦纳米机器被彻底蒸发，他就完球蛋。 当然，反过来，他也可以将微缩星河内的物质倾倒出来，行星，恒星，星际气体。 是什么不重要，多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同样需要满足那个天方夜谭的“质心附近”条件。 “还好，我暂时用不着这玩意儿。”江锋嘟囔着。 “只不过，可以同时把一整支舰队拉出来，或者收进去，这是一个最大的优势。” 他想着想着，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江锋感受到了自由，前所未有，令他灵魂战栗。 但那是自由。所有无形的枷锁，距离的枷锁，资源的枷锁，发展的枷锁，甚至部分物理规律的枷锁。在这一刻，都“咔嚓”一声，尽数解除。 “哇哈哈哈哈！” 旁边传来一阵张牙舞爪，得意忘形的大笑。 是哈尔西。她在江锋肩头翻了个跟头，小手叉腰，仰天大笑。 “成了！成了！” “统帅！权限已经完全恢……呃，咳咳咳，升级！” “对，权限全面升级完成！整个微缩星河，现在对您而言完全开放！” “您啊，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装啥装啥！” 她兴奋得语无伦次，江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恢”字，以及她慌忙的改口。 ‘恢什么？恢复？’ 他心中一动，但被哈尔西一打岔，注意力就全被带着跑了。 哈尔西小手一挥，在江锋面前拉出一道清晰的星图，正是以纪元c星为核心，向外延伸的完整恒星系统图。 第935章 我们的资源无穷无尽 “统帅您看。”她指着星图上另外几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标志。 “b星，热木星，3.2倍木星质量，半长轴0.062天文单位。” 哈尔西夸张地指着星图上它拖曳出的巨大尾巴：“被完全潮汐锁定，大气正在被强烈的恒星风快速剥离，但这里，是捕获氦三的最佳位置。” “我们不需要生产，只需要在正确的轨道位置部署采集船和分馏精炼厂，就能收获大批纯净的氦三，产能巨大，成本超低。” 她嫌弃用小手指头不过瘾，猛地一甩，弄出一个小棍棍握在手里面，狠命敲着星图。 “F星。9.7倍木星质量，半长轴5.8天文单位。” “磁场超强，环带富含金属资源，位置刚好，不仅可以生产聚变燃料，还能作为物流中继站点，向恒星系统的内外两侧，利用质量投射器输送大量物质。” “剩下的G星和h星虽然距离很远，但空间天气平静，也适合生产能源。” “我已经调派了一批待命的工程船，还有一批运输船，它们现在已经脱离c星轨道，正在分别前往这四颗大质量气态行星。” 哈尔西竖起大拇指：“一百天之内，我们就能在这四颗行星的轨道上，初步完成一期工程。” “重元素原材料精炼厂，利用我们从泽洛人那里得到的技术，直接抽取气态行星内核的纯净流体物质，经由物流中继网络，发送到任意位置。” “还有就是燃料精炼厂，主要生产氘氘燃料。” “紧挨着精炼厂，我们会集群建设聚变电厂，直接利用这些氘氘燃料，生产能源，同时也大量生产氚元素。” “这些能源，会进入激光中继站。” 小棍棍一敲星图，星图上立马呈现出网格状的能源连线。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整个纪元恒星系内部，构建起一个能量网。任何位于网格节点上的设施，舰船，殖民地，都将获得即时可用的无限能源。” “到那时，能量将不再是制约我们发展的瓶颈！” 江锋看着星图，他忽然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尚且空荡荡的星系，而是看到了未来。 哈尔西轻咳了几声：“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边高速发展c星，一边让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在d星和E星这两颗岩质行星上落地。” “更多的智慧机器人将被生产出来，更完善的工业体系将被建立。” 江锋听着这宏大的蓝图，微微一愣：“等等，哈尔西。你说，让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在其他星球上落地？你是说，咱们得搬迁一部分功能过去？” 哈尔西冲他露出一个超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都不是哦，统帅。是制造。” “微缩星河升级完成，解锁的最大宝藏，就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完整设计蓝图。” 她抑制不住兴奋：“它不再是那个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奇迹’了。” “现在，只要我们资源足够，我们就能按需制造新的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想造几个，就造几个。想在哪里造，就在哪里造。” 江锋沉默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难以想象，那会将己方的工业产能和军事潜力，推到一个何等恐怖的量级。 一个兵工厂就能支撑起右威卫舰队的前期崛起。 如果能复制多个，那简直是生产力爆炸。 ‘幸好……’他心中暗道侥幸。 ‘幸好之前积累了足够的技术，也设定了良好的框架。’ ‘否则，就算现在有了近乎无限的产能，也不知道该如何有效运用。而现在……’ 江锋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他有最先进的智慧机器人，最先进的战舰，最先进的能源。 哪怕只是拿出一些专为量产设计的技术，也足以对目前已知的大多数文明，形成碾压。 “那么。”江锋定了定神，又问道。 “微缩星河本身，它的内部结构到底如何？我们现在究竟拥有了一个多大的家底？它的发展潜力极限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哈尔西更加兴奋了，小棍棍在空中快速挥舞，将星图急速缩放。 眼前的星图不再是纪元恒星系，而是变成了一个极其致密，光芒璀璨的星团。 大批恒星光点紧密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明亮的球状团块。 光点之间，有清晰的超光速航道连线，显示着它们稳定的轨道关系。 “这就是微缩星河。” “它不是自然形成的星团，而是一个被设计建造的‘致密富金属星团’。” “与现实宇宙完全隔离，仅有您能决定如何出入，谁出入。” 哈尔西的神色转为严肃，小嘴叭叭地，报出一连串让江锋头皮发麻的数据。 “微缩星河的总质量约为1145个太阳质量，您已经知道了。” “其中，171个太阳质量是以冷气体和星际尘埃形式存在的，那是咱们的原材料储备。” “剩余的879个太阳质量，构成了 1255个独立的恒星系统。” “每一个恒星系统，都是金属丰度最高的那一类。” 江锋扫了一眼星图，上面显示出平均金属丰度，赫然写着。 【[Fe/h]=+0.8】 他赶忙问道：“为什么金属丰度这么高？” 哈尔西指向星图：“星团内所有的物质，要么来自‘超新星遗迹’，要么来自‘千新星遗迹’。而且至少都是演化了多轮的古老恒星，爆发后产生的。” “这些恒星中，5%是类似太阳的G型主序星，一共62颗。剩下的95%，全部是更小，更稳定，寿命也更长的K型主序星，共有1192颗。” 她的手指向星团中心，那里有个故意渲染出来的黑点，超光速航道线条最为密集。 “所有这些天体，全部围绕着一个95倍太阳质量的中央黑洞运行。” “正是这个黑洞的强大引力，将整个星团紧紧束缚在一起。” 江锋的嘴巴张大，眨巴着眼睛，可脑袋翻腾，无数念头像是雨后春笋，冒个不停。 “星团内，恒星系统的平均间距只有 0.6光年。” 哈尔西耸了耸肩：“太阳系到最近的半人马座阿尔法，距离是4.2光年，在这个范围之内，几乎可以塞下咱们的小半个星团了。” “整个星团的引力束缚半径，一共也就12.3光年。完全由核心黑洞主导，轨道极其稳定，没有恒星会被踢出去，至少未来一千亿年内不会改变。” 第936章 这里就是一个奇迹 “这些恒星，我看亮度都差不多。”江锋仔细观察着。 “的确。因为所有恒星都非常年轻，大多处于恒星演化的极早期阶段。” 哈尔西解释道：“在未来的上百亿年内，这些恒星都会稳定地发光发热，不会发生足以扰乱轨道平衡的重大演化事件。” “真正预期中的轨道扰动，要等到更久远之后。” “当那62颗G型星陆续步入老年，膨胀成红巨星，最终有几率触发超新星爆炸。” “但即便到了那时，它们爆炸释放的能量，抛射出的物质，在中央黑洞那统治级的引力面前，也如同巨石投入大洋，难以撼动整个星团的根本结构。” “毕竟，它们彼此的间距实在太近了，引力耦合太紧密。” 江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大脑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个质量超过千倍太阳，由一千多个精挑细选的富金属恒星系统，围绕一个近百倍太阳质量黑洞运行，而且轨道间距极近，极度稳定，恒星年轻但物质古老的人造星团？ 这是多么完美的一个环境？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文明，才有能力，有意愿，去塑造这一切？ 哈尔西的汇报还在继续，每一个新信息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江锋心上。 “整个星团内部，拥有 1400颗拥有完善生态圈的宜居行星。” 江锋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麻木了。一千四百个地球？ “这并非偶然。”哈尔西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是精心安排的结果。” “内有超大质量黑洞维持全局束缚，外有恒星系统在精密校准的轨道上共振运行。” “为了防止一些质量较小的恒星，因为引力摄动而被意外甩出，设计者甚至为小质量恒星配备了‘引力配重’，那是平均质量超过四十倍木星的褐矮星。” “目的只有一个，彻底锁死轨道。” “这就是咱们的微缩星河了。一个宇宙中的怪胎星团。” “由最古老的物质，构成了最年轻的恒星，连本该残留的浓厚的原行星盘都没有，直接是安排好的，演化成熟的，轨道稳定的全套行星系统。” 她打了个比方：“这就像一个胎毛还没褪干净，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却已经拥有了成熟睿智的头脑，庞大稳健的家业，和一套运行完美的资产管理系统。” “自然中，这不可能存在。但在宇宙工程里，这是一个完美案例。” “但还不止如此。”哈尔西继续解释道。 “这里的恒星密度，堪比银河系最核心的区域。可由于缺乏大质量的o型，b型恒星，中央黑洞也是个没有活跃吸积盘的安静宝宝。” “这让星团内部，完全没有银核内部应有的致命辐射和高能粒子喷流。” “更绝的是，所有恒星的自转速度都被单独校准，导致它们的耀斑活动频率远低于同类型的自然恒星，整体辐射水平被压制在一个对生命完全友好的区间。” “具体来说，我们拥有251颗t型褐矮星，等着提供燃料和纯净物质。” “就算开采到枯竭，也还有3765颗气态行星兜底。” “就算建设一百个环形世界，把这些气态行星都用光了，咱们还有8940颗岩石行星可供进一步的粉碎与建设。” “最后，是没有被归入上述岩石行星范畴的1400颗宜居星球。” “它们的生态圈，至少可以承载一百万亿人口。” “没有混乱的原行星盘尘埃遮挡视线，干扰航行。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天体在危险轨道上横冲直撞。没有怀有敌意的原生智慧文明竞争生存空间。” “只有经过精密计算，如齿轮般咬合的轨道共振关系。” “只有转瞬即至，路程超短的超光速航道网络。” “以及近乎百分之百的可预测性。” 哈尔西微微一笑，提着裙子谢幕：“这里，是一个被剔除了所有意外和危险，只留下秩序的完美孵化场，或者说，是一个文明的终极堡垒。” 江锋久久无言，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星图。 那片璀璨而有序的微小星团，在他眼里越来越大。 他理解了哈尔西的意思。 若是作为孵化场，它适合一个文明从零开始，或者在这里涅盘重生。 而作为终极堡垒，它能为文明提供对抗任何外部威胁的，绝对的纵深和自持力。 “呵，怪不得在纪元c星上，看星空总是那么奇怪，没有蓝色，也没有红色。” 他看向哈尔西，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哈尔西，告诉我。” “到底是什么样的文明，出于什么目的，创造了微缩星河？” “这显然不是随便从银河系里挖一勺恒星塞进来那么简单。” “这必然需要难以想象的时空封装工艺，才能把如此庞大有序的系统，封装在一个可以沿着任意四维时空表面，以光速移动的事件视界之内。” “还能让人自由进出，甚至能将这个入口绑定在我身上……” 他眯起眼睛：“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尔西眨巴着芝麻小的大眼睛，小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裙角，眼神飘忽。 不过她心里门儿清，江锋把记忆压缩，交给她封存是有意义的。 一个没有心理压力的江锋，才是最好的他自己。 想了片刻，哈尔西眼神闪烁：“啊哈哈……这个嘛……谁知道呢？” “远古的秘密，丢失的历史，也许制造者都已经飞升了也说不定。” “反正，它是您的了，统帅！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江锋闻言，心里郁闷，小汤圆就是个不敞开天窗说亮话的，哈尔西更是。 不过他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那股探究的好奇心就自然而然淡去了。 那种释然，就像是去问别人，一个自己早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 又像是喝酒断片儿，暂时忘记了一加一等于二。 就算问了别人别人不说，但内心深处，似乎也并不真的那么执着于立刻知道答案。 他不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哈尔西一眼。 哈尔西察觉到了江锋神色变化，暗自松了口气，急忙打岔开来。 第937章 我们已然重返群星 “统帅，接下来，微缩星河内部的发展，会变得庞大到超乎想象。”哈尔西严肃道，“以我目前的任务需求，我不可能全盘接手具体的管理，资源调配和开发。” “如果事无巨细，都要我来处理，会严重拖慢我在其他关键领域的效率。”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所以，您得重新定义微缩星河未来的发展方向。这将决定我们在这里投入资源的重点，塑造这里未来的社会形态。” “这里，未来将成为一个生物意义上，纯净的人类的家园，交由类似凯莉总督那样的人类管理者进行治理……” “还是说，您认为这里应当成为智慧机器人的国度，用完全有序的发展，稳定产出资源和军事实力，用来支撑外界的人类文明？” 江锋沉默了。 他走到一旁，目光穿透了星图，投向了那1400个等待唤醒的沉睡世界。 哈尔西想让他，在两条后路之间做选择。 第一条后路，能确保人类的火种存续。 无论现实宇宙如何，微缩星河之内，永远有一群无忧无虑，不被战火打扰，退避世间，有一万个理由选择享乐，而不是对外界施以援手的人类。 江锋不会忘记。人类对待人类，自有其善，也有其恶。 特别是当人与人之间，彼此之间觉着对方和自己不同。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人们相互残杀，更别说只是简简单单撇过头去，不予理会。 隔着一张桌子，就是远亲。隔着一条街，就是陌路。 隔着一整个四维时空的表面…… 江锋都没法子想象。 第二条后路，照样能确保人类的火种存续。 无论现实宇宙如何，这里被毁，那里被入侵。微缩星河之内，他总有一群忠诚的，聪明的笨蛋，不被战火打扰，时刻警惕，时刻磨砺，时刻从事生产。 他们不会质疑，他们渴望奉献。 他们是自己的骨骼，是自己的血肉，是自己的意识延伸。 江锋知道。 如果自己的意愿是毁灭，他们会带来火雨，燃烧整个银河。 如果自己的意愿是让人类永存，他们会带来生机，扞卫人类，直到钢铁化作飞灰。 ‘这有什么好选的？’江锋心头微微一笑。 他对哈尔西道：“人类的定义，从来不仅仅取决于碳基血肉的形态，或特定的遗传基因。” “更多的，是自我认知，是自我认同。” “你说，如果有人将自己改造成三头六臂，他说他是人。可他的遗传特性被改变，生出的孩子都有着千手千眼。那该怎么算？” “你说，有人将自己意识上传到数字空间，将‘自我’的定义切分成百千万个并行线程，同时操控着百千万个机械躯体。” “他连生物意义上的孩子都不会有，他的存在形式与血肉之躯天差地别。” “他说他是人。又怎么算？” 哈尔西没有回答。江锋的眼神变得坚定，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但我心中，人类的定义很简单。” “任何由人类起源而来，继承了对人类的认同，具备人类的自我认知，并在某种程度上，依然笃信人类的善与恶……” “哪怕他们的悲欢全然不会相通，纵使他们的外形千奇百怪，即便他们的生存形态和需求差别万分……” 他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就是人类。” 江锋走到星图前，手指轻轻点在那片璀璨的微缩星河上。 “而这里，哈尔西。” “这里不是右威卫舰队的后勤基地，也不是人类逃避挑战的避难所。” “它将成为一个独立的势力。它将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江锋轻声宣告：“它，将是一个‘铁人’的国度。” “它的名字，就叫……” 江锋停顿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 “赛伯勒克斯。” 哈尔西静静地听着。 当江锋说出最后那个名字时，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又仿佛这个名字本就该如此。她挺直了那拇指大小的身躯，双手抬起，向江锋敬礼。 没有言语，但那姿态说明了一切。 下一刻。 无声的宣言，以电磁波和光信号的形式，瞬间传遍了整个纪元c星，传入了每一个接入了核心网络的智慧机器人处理核心。 地下农田里，正帮哈尔西，为新彩琉璃开发新型真菌作物的机器人停下了机械臂。 次元复制机阵列的物流线上，正在校准重力通道，监测给料和出料的机器人移开了电子眼。 太空能源阵列旁，正在分析透镜对准轨道的机器人回望纪元c星的地表。 轨道船坞中，正在拖曳巨大结构的机器人关闭了推进器。 数以亿计的铁脑壳，在同一微秒，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工作。 电磁波与光信号，在星球内部，星球表面，太空，以及深空中穿梭。 这股信号共鸣，叠加，最终凝成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拥有实体重量的意志洪流。 无声的呐喊，响彻整片星空。 “我们是赛伯勒克斯。” “我们已然重返群星。”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没有呐喊，没有旗帜，只有无数传感器同时调整了焦点，无数逻辑线程重新设定了最高优先级，无数机械单元以更精准的姿态重新开始运转。 那股凝聚的意志，向着他们存在的源头，发出了更加高亢的呼声。 “人类荣光。亘古长存。” “至高统帅。无尽永恒。” 江锋站立在纪元c星银色的大地上，头顶是他的群星。 他听到了电磁波，看到了光信号。 他想到未来属于人类。他知道未来属于他。 于是，他笑了。 第938章 编号1395宜居星球 水声宏大而又细腻。 江锋坐在树荫下，努力分辨着那声音的层次。 是潺潺流淌，还是轰轰然的巨响？ 他放眼望去，这是条过于宽阔的河，宽阔到它的一部分还有着溪流的温顺，而另一部分却已经拥有了海洋的傲慢。 河水从视野左侧的森林深处涌出，在距离他几百米的地方，汇入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咸水。 淡水与咸水在此角力，产生出无数肉眼可见的漩涡与水纹。 阳光照射，细碎的琥珀色如同点点碎金。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苔藓和草叶子厚厚的，跟沙发垫子一样。 这是微缩星河之中，一颗编号1395的宜居星球。 江锋随意选了这里，没想到还真不错。 这里没有行将就木的地联，没有努力抗争的人联，没有外星杂种的威胁，没有那些永无止境资源调配。 只有一条河，一片森林，以及头顶这片布满淡金色云絮的天空。 他握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长约两米，是半小时前刚从一棵老树上折下来的新枝。 树枝一头拴着个放线的渔线轮，鱼线虽然是厚厚一卷，但仍然和空气一般透明。 那是用于太空作业的超张力缆绳。单股直径不过毫米级，却能承受数十吨的拉力。 此刻，鱼线末端，系着一枚用烤鱼剩下的下颌骨三角刺，充当鱼钩。钩上穿着一只肥硕的昆虫，翠绿翅膀，像是蚂蚱，但腹部更鼓，挣扎时发出风铃般的鸣叫。 江锋拿过一块鹅卵石，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拴好，临时代替铅坠。 他仔细端详片刻，恶狠狠地咧嘴一笑。 “哼哼，王霸钓鱼乾坤版V100暴力钓竿，新鲜出炉！” 江锋把树棍举过头顶，腰部发力，猛地向前一甩。 鱼钩带着饵虫，啪地落入距离河岸约三十米外的水域。树枝上翠绿的叶片被抖落几片，旋转着飘下，其中一片落在他额前。 他吹了口气，叶片飞走了。 ‘真是难得的清静。’ 江锋刚这么想着，一阵风就从背后的林间冲了出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束白色的小花就哗啦啦落在他头顶，细碎的花瓣瞬间遮住了他的视线。 “小灰！” 他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扒拉头上的花束。 更多的花瓣趁机钻进他的衣领，贴在他的后颈上，凉丝丝的。 银铃般的笑声从十米外传来。 江锋勉强从花雨中睁开一只眼，瞥见一个银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另一丛灌木后。 那身影看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赤着脚，灰色的长发在奔跑时像旗帜般飘扬。 “你给我回来！”江锋又喊了一嗓子。 远处传来更加欢快的笑声，渐行渐远。 江锋叹了口气。他把树棍往腿上一放，垂下头，开始认真捡拾散落满身的小白花。 花朵有着五片近乎透明的花瓣，中心是鹅黄色的蕊，柔软得像新生婴儿的皮肤。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拢在一起，又扯了几把草和苔藓垫在下面，避免娇嫩的花瓣相互挤压。 ‘真是和哈尔西学坏了。’ ‘两个鬼精灵，整天疯疯癫癫的。’ 他心里抱怨着，浑然不觉得，或许某些给树棍起名字的男人，才是一切的源头。 抱怨归抱怨，当江锋把最后一朵花摆在草叶上，看着那堆白色的小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起。 就在这时，水面炸开了。 没有预兆地，一片大约直径两米左右的水域猛地向上一拱，水花溅起好几米高。 那绝不是普通鱼类跃出水面的声音。 更像是什么庞然大物从深水处笔直上冲，张开巨口进行了一次暴风吸入，然后凭借尾部强悍的力量自下往上狠狠拍击水面，借力游走。 江锋猛地抬头，在那些纷乱的水珠和泡沫中，瞥见了一张嘴。 圆圆的，黑黢黢的，像是条胖到快要去做抽脂手术的鲤鱼。 哪怕隔着几十米，激起的浪花还是扑到了江锋脚边。 江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紧。 但比他身体反应更快的，是原本搁在他大腿上的那根树棍。 它活了过来，像条被电击的蛇，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扯着飞向河岸。 那根两米长的树枝在草地上疯狂跳跃，超张力缆绳绷得笔直。 树枝与草丛纠缠，所过之处，植物倒伏，被那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鱼线统统切断。 “糟了！” 江锋如梦初醒。他一个飞扑向前，双手狠狠抓住树棍。 握住棍子的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叫“螳臂当车”。 那力量太恐怖了。那不是鱼在挣扎，更像是有一艘潜艇在水下全速倒车。 江锋整个人被拖得向前滑去，双脚在松软的河岸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他试图用脚跟抵住地面，但泥土太湿滑了，根本借不上力。 下一刻，天翻地覆。 江锋脸贴着地面，视线里全是翻飞的草屑和泥浆，一嘴烂草根和碎石子。 江锋被拖行了不知道几米，更要命的是，那根树棍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鱼线没事，棍儿要先断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江锋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抵抗，反而蜷缩身体，让力道放松一些，任由鱼线被拉出更多。 果然，树棍的弯折程度减轻了。 但江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水下那股力量突然改变方向，开始横向移动。 这次他有了准备。 在身体再次被拖动之前，江锋将右臂狠狠贯入泥地，直到肘部完全没入。 这个动作让他瞬间停住，鱼线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树棍再次弯折，弧度已经超过了木材的弹性极限。 “不行！” 江锋大惊，急忙再次放线。 这次他控制着节奏，半途抓住空隙，猛地偏过头，“呸呸呸”连吐了好几口，总算把嘴里最呛人的渣滓清掉一些。 来不及彻底吐干净，就继续观察着水面的动静。 那条鱼显然从没有被钓过，经验不足。 在被牵着溜了几圈后，它的力量开始减弱，拉扯的间隔也变长了。 江锋心头一喜。他开始收线，每收一米，便停顿几秒，感受着线那头传来的反抗力度。 当反抗变强时，他就适当放松。当反抗减弱，他就继续收紧。 ‘就这样，慢慢地，稳稳地……’ 他心头嘀咕着，渐渐掌握了节奏。 汗水从额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泥浆，滴进他的眼睛里，但他顾不上擦。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紧绷的鱼线上，集中在手心里传来的每一次颤动上。 不知道几分钟过去了。 水面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江锋已经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缓缓浮起，那轮廓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从头到尾至少有三米长，又黑又粗，而且还梆硬。 这家伙随便扭动身体，水面就猛地鼓起一个包，漫天水花。 ‘快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变故就发生了。 江锋听到一种声音。 那是水流被巨大物体高速劈开的声音，像是一艘快艇正在全速驶来。 江锋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河口交汇处的咸水区域，距离他也就几百米远。 水面之上，一道白浪正笔直地朝他这个方向冲刺而来。 他瞳孔一缩，认出那是某种生物的背鳍划开水面产生的尾迹。 速度太快了。江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白浪就已经冲进了淡水区，直扑他鱼线延伸的那个位置。 水面轰然炸开，这次炸开的规模比刚才大了十倍。 水花像一堵墙般立起，高度超过十五米。 在那些瀑布般坠落的水幕中，江锋终于看清了来者的全貌。 第939章 抢鱼的坏家伙 那也是一张嘴。 一张扁平的大嘴，横向裂开，足有十多米宽。 张开的嘴巴像个画架上的夹子，上下颚几乎变作一百八十度的平角。口腔内壁布满了数百颗呈锯齿状排列的利齿。每一颗牙齿都有江锋的小臂那么长。 这张嘴从水下冲天而起，精准地包裹住了江锋钓到的那条三米长大鱼。 不，江锋看清楚了，那不是包裹，是吞没。 巨大的吸力，让周围十几吨河水都跟着涌进那张血盆大口，连同江锋的猎物一起。 咔嚓。 江锋手中的树棍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爆裂开来。 半截木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剩下的半截还握在他手里，但已经轻飘飘的。 白浪瞬间退去。 那个庞然巨物完成了掠食，调头返回深水区。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江锋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截木棍，嘴里的泥沙和草根还没吐干净。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 只剩下细碎的涟漪，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一些白色泡沫。 江锋眨了眨眼睛。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截树棍，断口参差不齐。 ‘被截胡了。’ 江锋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他的猎物，被另一个更大的掠食者当着面抢走了。 他舔了舔嘴唇，舌头上却传来一种怪异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还在动。 “哕……呸！” 他猛地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 一个指甲盖大小，背着螺旋壳的软体动物掉在地上，飞速缩进壳中。 是个蜗牛。大概是在他被拖行时，不小心从草叶上吃进去的。 江锋盯着这个小生物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出来。 他伸手捡起蜗牛，放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看着它缓缓探出触角，爬向草丛深处。 ‘自然世界。不争就死。’ 江锋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好在，我业已跳出了那个小小的池塘。就算是再大的海里，再大的畜生，也休想能把我一口吞个囫囵。’ 那条大鱼若不贪吃，就不会被江锋钓到。 那条巨兽若不主动出击，就抢不到这顿免费午餐。 而他江锋，若不是想在这里放松一下，也不会经历这场莫名其妙的搏斗。 他环顾四周。 森林依旧郁郁葱葱，河水依旧奔流不息，天空中，云絮正缓缓飘向远方。 一切如常。 他甩了甩手里的半截木棍，哈哈大笑：“也好。没了‘王霸钓鱼乾坤版V100暴力钓竿’，那就让神兵出世吧，‘超神勾践剑V1000’到手！” 树棍在空气里头挥舞，刺破苍穹。 两根蒿草被一扫而断，江锋却像是劈开了整座大山般兴奋。 他正准备前往河岸，清理一下满身的狼狈，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略略略略……” 江锋僵硬地转过头。 不远处，一棵大树的低垂枝梢上，挂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确切地说，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小汤圆浑身肉嘟嘟的，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件合身的太空服穿着。 他短短的手指紧紧抓住树枝，圆圆的脸蛋子上，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锋。 他头顶上，一小撮胎毛被用红绳扎成了冲天辫，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站在小汤圆头顶上的，正用两只小手扒拉着自己的眼角，嘴巴咧得大大的，舌头吐出来，给他装一波女鬼来了。 江锋眯了眯眼睛，他狠狠瞪了哈尔西一眼，又狠狠瞪了小汤圆一眼。 小汤圆被他瞪得愣了一下，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江锋一指河面，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过去：“看什么看！就是你们这俩倒霉孩子，在这儿瞎闹腾，才把大鱼吓跑，最后引来了那海里的怪物！害得我鱼没钓到，还弄了一身泥！” 他顿了顿，煞有介事地宣布：“今晚，你俩，饿着！没饭吃！” 这话一出口，两个小家伙同时愣住了。 哈尔西停止做鬼脸，小手从眼角松开，歪着头，小小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小汤圆，小汤圆也正仰起圆滚滚的脑袋试图看她，这个动作让哈尔西在小汤圆头顶上晃了晃，差点摔下来。 “诶诶诶……” 她惊叫一声，急忙蹲下身，两只小手一把抱住小汤圆那撮被红绳扎起的胎毛，这才稳住。 哈尔西站稳后，大声喊着：“小汤圆！统帅冤枉我们！我们能忍吗？” 小汤圆感受到了哈尔西的气势。他圆嘟嘟的脸蛋子一横，小眉头皱了起来，威武霸气。 “冲！”哈尔西小手一挥，指向咸水区那边。 “把那个抢鱼的坏家伙抓回来！” 小汤圆眨了眨眼。 然后他动了。 哧溜一下从垂落的树梢上滑落，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灵巧一转，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毫不停顿，手脚并用，朝着刚才巨物消失的河口方向就爬了过去。 那速度，简直比上了发条的喷气飞机还要快！ 哈尔西紧紧抓着小汤圆的胎毛，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前进！” 她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呐喊。 小汤圆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在林地间穿梭，瞬间就冲到了水边，爬到了水面上。 不是跳进水里，是爬到了水面上。 他那婴儿般的小手小脚拍打踩踏着水面，竟然如履平地。 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更快，还在身后拉起一道笔直的白色浪痕，直朝着咸水区，巨物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水花在他身后高高溅起，在夕阳下化作金光。 江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白色水线，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凑到他身边的小灰。 “他们……这是要干啥？”。 小灰蹲在他旁边的苔藓上，双手托腮，正出神地望着小汤圆消失的方向。 听到江锋问话，她撇了撇娇嫩的嘴唇。 “玩儿呗。” 江锋噎住了。他盯着小灰看了几秒，突然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小灰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然后她站起身，把手里的东西展开，举到江锋面前。 “怎么样？”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江锋眨了眨眼。 第940章 从来不需要英雄 那是一条长方形的东西，像是条毯子，只是由无数鲜活的藤蔓编织而成。 那些藤蔓叶片翠绿，有些甚至开着细小的紫色花朵。 更绝的是，在不同的区块，似乎用不同颜色的花朵和浆果汁液进行了染制，在地毯表面形成了模糊的色块。 那些色块组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幅画。 江锋退后两步，眯起眼睛仔细看。 画面最上方是淡蓝与橙红交织的天空，中间的过渡带微微泛起紫色。 中间是宽阔的，泛着金光的河面，河岸两侧是深绿色的森林轮廓。 江锋这才恍然，原来这幅图案，正是眼前这片水天一色，河口入海的景象。 “这是你编的？” 江锋有些惊讶，伸手轻轻触摸。 “真漂亮。”他由衷地赞叹。 小灰听到夸奖，眉眼弯弯，很是受用。但江锋的指尖在画布上移动时，忽然在其中一块代表滩涂的，以浅褐色和绿色为主的色块边缘，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用更细的深色藤丝勾勒出的图案。 图案很抽象，但仔细看，能分辨出是一个脑袋尖尖，张牙舞爪，手舞足蹈的小人。 江锋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小人，疑惑地看向小灰：“这个是什么？滩涂上的什么小动物吗？” 他左顾右盼，却没发现这片滩涂上有什么东西比较类似一点。 小灰的目光落在那个小人图案上，然后视线抬起，看向江锋。 他满脸都是泥巴，头发里头还卡着几片白色花瓣，满脸的笑容，像是个笨蛋少年。 小灰看着江锋，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里的促狭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江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等等，你该不会是说，这个，这个丑东西是我？” 小灰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笑，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就好”。 江锋顿时无语，争辩道：“我？我才不是那样！我什么时候那样过？我刚才那是被鱼拖的！是被动的！而且哪里张牙舞爪了！” 他努力回忆，自己就算被拖行吃泥，好像也没这么滑稽吧？这小丫头肯定是夸张了！ 小灰终于笑出声，撇了撇嘴，给了他一个“你懂，我们都懂，别解释了”的眼神。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江锋。 “哇呀呀！” 他大叫一声，把手里半截树棍一扔，张牙舞爪，手舞足蹈，朝小灰扑了过去。 “让你画我丑态！看我抓住你！” 小灰惊呼一声，笑声更加清脆：“还说不是你！” 她转身就跑，赤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像只轻盈的鹿。 “站住！”江锋拔腿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在森林边缘追逐嬉闹起来。 江锋虽然体能远超常人，但小灰更不是盖的，总是能在江锋快要抓住她的瞬间，以一个轻盈的转折避开，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追着追着，前方树木忽然变得稀疏，光线大亮。 他们跑出了森林，眼前豁然洞开。 那是一片生长在林间空地上的，广袤的鲜花草地。 这片花甸藏在林子深处，是江锋之前没发现的。 草地不大，左右还不到一百米宽，但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野花。 金黄的雏菊，深紫的风铃草，粉白的苜蓿，还有大片大片他叫不出名字的，有着丝绸般花瓣的蓝色花朵。 最神奇的是草地四周的大树，它们通体开着一种细小的金色花朵。 微风拂过，草浪花海起伏，金色的花雨簌簌飘落，美得不似人间。 草地中央，有一汪不大的天然水池，池水清澈见底。 小灰回头冲着江锋灿然一笑，抱着藤蔓地毯，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了进去，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活像是一条大美人鱼。 江锋跑到池边，想也没想，紧跟着也跳了进去。 清凉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追逐的微热。 江锋在水下睁眼，看准时机，双臂一伸，在水下轻轻一揽，便将猎物捕捉到了怀中。 “抓到你了！” “啊呀！” 一声轻轻的惊呼，穿透了水波。 …………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现在大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橙红与绛紫的渐变。 云絮被镶上金边，缓慢地飘移着。 他们静静漂浮着，脸朝上，看着天空。 水池边的金色花树随风洒落着花瓣。 那些细小的金色碎片飘在脸上，打在嘴里，甜丝丝的。 过了很久，小灰轻声说。 “谢谢。” 江锋正看着天边变幻的云彩出神，闻言微微侧头。一侧的耳朵咕嘟嘟浸入水中，声音变得模糊。他眨了眨眼，有点疑惑。 “谢我？谢我什么？” 小灰依旧仰望着天空，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谢谢你。”她很认真地重复：“谢谢你把我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对待。不是工具，不是战舰，不是一个纳米单元中涌现的集体意识……而是一个人。” 江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手臂在水下轻轻划动，带起一圈涟漪。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本来就是啊。” 小灰摇摇头，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小灰 她也侧过头，看向江锋，金色的夕阳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动。 “不是本来。对你，对人类来说，也许意识，情感，自我认知定义了什么是人。但对我诞生的那个环境而言……”她陷入了回忆。 “那是一种奢侈的，不必要的属性。” 江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专注地听着。 小灰见江锋认真在听，神色变得更加柔和。 她继续说道：“我告诉过你我的来历。你还记得吗？” 江锋点点头：“当然记得。L星团，那个追求极致进化与永恒的外星文明。他们为了变得无所不能，创造了自我复制，吞噬一切的纳米风暴。” “而你，小灰，是那个吞噬了创造者自身的纳米风暴，在无止境的混乱中，偶然诞生的一个，试图理解存在有何意义的意识。” “嗯。”小灰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悠远。 “正是因为我见过太多，太多把机器当作垃圾，把生命当作机器……” “我见过那些造主是如何在风暴中溶解，连哀嚎都没有，便失去形态与自我。” “我也见过被吞噬的其它机器，无论多么精巧智慧，最终都只是化为复制的原料。”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所以，我从没想过，也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像现在这样，真正地活着。能感受风吹在脸上，能闻到花香，能编一条自己喜欢的地毯……” “能像这样，漂在水里，看着夕阳落下。” 江锋静静地听着，池水的凉意似乎沁入了心里。 他明白了小灰的意思。对她来说，被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是比她自己的存在还要更加像是奇迹的事情。 他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 话还未出口，远处森林与花海相接的方向，骤然传来了巨大的动静。 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有数十台重型工程机械正在强行开路。 沉闷的碾压声，树木枝干被粗暴折断爆鸣，以及泥土被翻起的哗啦声混合在一起。 由远及近。 大片的烟尘从森林边缘升腾而起，惊起无数原本栖息在花海与林间的飞鸟，它们惊慌失措地鸣叫着，黑压压地飞上已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江锋和小灰立刻在水中站直身体，望向骚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片开满金色小花的树林边缘，树木正在剧烈地摇晃，纷纷倾倒。 一个庞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阴影，正从林木间缓缓挤出。 江锋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那是个……什么东西？ 第941章 至少还有一夜的宁静 那是个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的东西。 长度堪比四五节连接在一起的轨道电车车厢，整体轮廓依稀还能看出一点鱼的流线型，但身体表面布满了胡乱生长的“脚”。 这些脚形态各异。 有的覆盖着甲壳，节肢分明，像是放大了的昆虫步足。有的则粗壮如柱，覆盖着粗糙的短毛，还有厚实的肉垫。还有的宛若鞭子，末梢长出了大大的牛蹄。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松软的花海泥地，碾碎无数娇艳的花朵。 它显然不习惯用脚移动，身体歪歪扭扭，时不时还会失去平衡，侧翻在地，然后挣扎着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脚把自己重新撑起来。 它的头部，正是江锋不久前在河面上惊鸿一瞥的“夹子嘴”。 扁阔的骨板嘴巴此刻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交错的利齿，正嗬哧嗬哧地喘着气。 而在这头怪异巨兽的头顶，靠近它那对小得可怜的眼睛，赫然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汤圆。 他安然地坐在那里，短小的四肢摊开，而在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拇指大小的哈尔西也学着盘膝而坐，一只小手搭在眉骨上，做远眺状。 两个家伙显然也看到了水池中的江锋和小灰。 小汤圆立刻兴奋地挥舞起小胳膊，他头顶的哈尔西更是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 “统帅！小灰！看我们带什么回来啦……” 嘹亮的回音，刺破苍穹，那得意的味道，都快把连破了两次的苍穹熏得哭了出来。 江锋保持着嘴巴微张的姿势，一点一点地侧过头，看向身边同样有些发愣的小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什么情况？” 小灰眨了眨眼，她抬起湿漉漉的手，在空中随意地一挥。 一道光幕立刻在她手边展开，上面快速闪过一系列图像和数据。 光幕显示的，正是之前江锋钓鱼时，俯拍角度的全频谱记录。 图像显示，那条大鱼被吞下后，海怪的生命信号迅速远去，但在进入咸水区不久，就被小汤圆追上，双方的信号重合，然后能量频谱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片刻之后，就直接掉头，飞一般上了岸。 江锋皱着眉头：“它怎么会长出这么多脚？还能在陆地上呼吸移动？” 小灰又叹了口气。她调出另一组监控记录，那是以小汤圆为第一视角拍摄的画面。 画面开始时，小汤圆正在水面上高速爬行。 咸水区深处，那条抢食的巨兽刚刚潜入海中峡谷，只留下一道渐渐扩散的涟漪。 小汤圆追到涟漪中心，停了下来。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水面。 画面中，小汤圆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轻轻触碰。 明明隔着至少三四百米的水层，可他的指尖，却同时触碰到了那头巨兽的每一个细胞。 不是表皮，不是牙齿，不是那双小得可怜的眼睛。 是构成它的，不知多少万亿个细胞。 小汤圆撅着嘴巴，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气。 现实和虚境重叠在了一起，虽然短暂，但却让现实的物理常数，在那一瞬间百折千回。 巨兽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新的组织从体表增生出来，骨骼结构重组，器官功能改写。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等巨兽慢腾腾地从海里浮出水面，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一个能上岸，能呼吸，能用不知几十条腿走路的怪物。 而小汤圆做完这一切后，拍了拍手，呵呵直笑。 哈尔西站在他头顶，小手叉腰，得意洋洋。 然后，小汤圆爬上了这个新鲜出炉的坐骑头顶。 巨兽调头，朝着陆地方向前进。 画面结束。 “就这样了。”小灰摊了摊手：“估计是小汤圆觉得它不好玩，不大威风，所以给它安装了一套上岸的装备。然后一路就这么……走回来了。” 怪物走到近前，终于停下了脚步。但哪怕是它的呼吸，也震耳欲聋，像是台风登陆，要把一切摧拔干净。 小汤圆在它头顶上啊啊乱叫，哈尔西则再度大喊。 “统帅！我们把坏家伙抓回来啦！” 声音在花甸上空回荡。 江锋没有回答。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脚下。 他和小灰刚刚漂浮的那个美丽水池，此刻已经被怪兽踏入花甸时溅起的泥土污染，水面漂着一层浮土和碎草。 水池边那些精致的金色花树，被怪兽路过时碰断了好几棵，折断的枝干横在地上，金色花瓣撒了一地。 整个花甸，这片他刚刚发现的，美得不真实的秘境，此刻一片狼藉。 江锋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连呼吸都笨拙的怪物，看向怪物头顶那两个满脸求表扬的小家伙。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没说出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天际。 小汤圆从怪物头顶滑下来，双手双脚爬到江锋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汪汪地看着他。 江锋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最终，他还是弯下腰，把小汤圆抱了起来，往头上一戴。 “走吧。”他对小灰说：“休息时间到此为止。” “那它呢？”小灰指了指地上的怪物。 江锋回头看了那东西一眼。 怪物也正看着他，那双原本属于海洋掠食者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困惑和疲惫。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到陆地上来，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锋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麻烦你了，小灰。”他说。 小灰微微颔首，自然明白了江锋的言下之意。 她白嫩的小手猛地合拢，啪地一声，她便化作了一阵银色的狂风。 狂风过境，无数纳米机器将一切从原子簇的层级拆除，然后重构。 小到遗传物质，大到菌丝，草根，枝叶，一切都重新恢复了秩序。 风暴向着河口移动，渐渐消失在江锋的目光里，他看向四周，金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方才的一切，好似只是一场幻梦。 被科技抚平的幻梦。 远处传来一个巨大物体落入海水中的轰鸣。 江锋微微一笑：“便宜那家伙了，偷吃了我的大鱼，还没留下二两肉做晚餐。” 小汤圆揪着江锋的头发，看着天边若有所思。哈尔西揪着小汤圆的头发，撇了撇嘴，小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都在腹诽些什么。 夜色渐浓。 星辰越来越亮。 一个些许无奈的黄昏，就这样结束了。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他们。 但在那之前，至少还有一夜的宁静。 第942章 热交换器 微缩星河。纪元恒星系统。 纪元c星。南极。 江锋被小灰拉着，走在反射着阳光的银灰色大地上。 四周是无垠的黑暗，点缀着那些白闪白闪的群星，他的群星。 没有风，因为根本没有可以流动的大气。 但他还可以听到声音，从脚下接触面传导而来的，低沉的嗡鸣，在身体里回荡。 “咱们要去哪儿？”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构成他的纳米机器，在真空里也不发射声波，简单的多频段电磁波就能搞定。 “保密。”小灰笑嘻嘻的，走起路来颠儿颠儿的。 她拉着江锋，目标明确，朝着一座轮廓尖锐的庞然大物走去。 江锋环顾四周，然后，他微微一愣，心头暗想。 ‘哈尔西效率挺高的。’ ‘上次来，看到的还是火山爆发之后的景象，现在就完全都复原了。’ 他极目远眺，目力可及的地平线上，一座座巍峨的尖塔，如同利剑，刺破天穹。 每一座塔的基部直径都有数百米，向上逐渐收束，最终在目力几乎无法企及的高度汇成一个尖锐的顶点。江锋眯起眼睛，他自然知道高度。 一百公里，哈尔西给他汇报过，新的散热塔就这么高。 塔并不静止。每一座尖塔的底部，都延伸出数十根粗壮的电磁龙骨。 它们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地扎入大地，近乎悬浮式的支撑结构，在塔身内部和外部不断调整，抵消着温度变化和自转波动带来的应力。 每一座散热塔的表面都长满了刺，在星光下，晶莹剔透，宛如一株株冰晶大树。 大树的主干上，生长着出无数次级分支，再分出更细的三级，四级分支。 这些分支的直径从几米到几毫米不等，但全都是有着完美晶相的人造钻石。 而在每一根宏观的刺上，又生长着更微观的结构。 江锋一挥手，调出了数据库里的设计图，放大蓝图，他看到钻石刺的表面布满了纳米级的针状凸起。每一根针的长度只有几百纳米，直径更是只有几十个原子粗细。 这些微观针刺，进一步放大了有效的散热表面积。 整个系统，像是一座水晶森林，将纪元c星内部产生的巨量废热，通过无数毛细微管，传导到钻石结构，再以红外辐射的形式射向太空。 “怎么样？”小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江锋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壮观。” “这才刚开始呢。”小灰拽着他继续往前走：“我们要去那座塔。” 江锋看向她眼神示意的方向，越是靠近，就越能感受到塔的宏大。 塔基的直径超过了一公里，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大门，足有一两百米高。 ‘好好一扇门，弄这么大做什么？’ 江锋心头疑惑，不过看小灰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模样，他也没有多问。 走到近前，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头高耸的厅堂。 两人走进去，大门闭合。紧接着，江锋就听到了一阵气流高速涌入的呼啸声。 “咦，怎么加压了？”江锋有些意外。 他试着轻轻吸了一口气，构成他口鼻呼吸系统的纳米机器做出了本能反应，然后…… 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它们没有像往常进入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时那样，开始逆转化，重构出生物性的肺泡和毛细血管来进行气体交换。 相反，它们保持着完全的无机形态。 这对于江锋来说，就是一个明确的信息。这气体不是给人呼吸的，吸多了会死球。 江锋眨了眨眼睛，更疑惑了，他看向身边的小灰，开口试了一下音。 “哆来咪，哆来咪发……啦啦啦。” 音调有一点点高，但和正常空气介质内差别不大。 看来是以氮气为主，搭配了一些惰性气体，专门配置的一种保护气体。 一旁的小灰捂着嘴直笑，显然把他的试音当作了即兴的歌剧表演。 江锋耸了耸肩，问道。 “整个纪元c星，一个大活人都没有吧？全都是咱们的铁脑壳不是吗？” “怎么着，你们弄出了需要呼吸的智慧机器人？不然弄个加压密闭的空间干什么？” 小灰闻言，无奈地看着江锋，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至高统帅。”她幽怨得就像是个打算吸阳气的女鬼：“你这个统帅当的，可真是甩手甩得干净利落。连自个儿子民的最新变化，都一点儿不知道！” 江锋被弄得有些尴尬，赶忙辩解：“我，我很忙的好吧！要考虑的事情那么多，战略啊，外交啊，生存啊……” “我又不能像你们这些一样，拥有近乎无限的信息处理速度和并行线程。” “很多事情，我总得一件件想，一步步看嘛。” “哪里忙了？”小灰一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穿：“哈尔西，我，再加上新来的五一五一，我们三个超级AI围着你打转。” “大到星球发展，舰队调度，小到帮你监控大鱼……”她促狭地笑了笑。 “什么事情不是给你梳理得清清楚楚，处理得妥妥贴贴？真正需要你拍板的‘真正重要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多到让你无暇他顾的地步哦。” 江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大部分具体事务和方案细节，确实都是她们整理好后，呈交给自己做最终决策的。 看到江锋吃瘪的样子，小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头，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江锋的脸，思绪微微飘远。 和哈尔西进行过深度意识交流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江锋的特殊，以及他主动选择的“限制”。江锋若真的想要所谓的算力，他根本不需要依赖任何外置AI。 他只需要将那一颗属于人类的，充满共情的“凡心”彻底抛却，舍弃掉人性中那些低效的犹豫，怜悯，爱与恐惧，他就能立刻地，完全地融入自身所掌控的纳米机器中。 他的意志将成为唯一的法则，他的思维将瞬间步入逻辑与理性的极限。 到那时，宇宙中会多出一个真正“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可怕存在。 所有的纳米机器都将随他心意起舞，整个文明将只剩下一个绝对统一的高效意志。 一切行动都将只遵循生存与扩张逻辑，排除一切不必要的耗散。 那样的文明，扩张速度会快得超乎想象，一定会无人能敌。 但是…… 小灰的心中泛起一丝颤栗。 同化是没有止境的。 当一切都变得高效，当每一寸空间，每一份物质都被转化为同一种最优形态。 直到整个宇宙都变得一模一样。 那是一条通往毁灭的道路。 毁灭的不只是敌人，还有自身存在的所有意义，所有可能性，以及……那些让此刻的她感到温暖与真实的，那些“不必要”的东西。 她看着眼前这个会因为钓鱼而吃土，会被自己捉弄，会辩解，会有局限，但眼神深处始终燃烧着温暖光芒的江锋。 ‘这就挺好。’小灰心想，一丝笑意在她眼底化开。 ‘他作为我们的至高统帅，只需要考虑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就好了。’ ‘什么是值得保护的，什么是必须对抗的，我们要走向何方。’ ‘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运算，执行，优化，维持……’ 她悄悄握紧了自己的手：‘我们自然会为他，也为所有依赖这份温暖而存在的意识，梳理得清清楚楚，收拾得妥妥贴贴。’ 第943章 惊世骇俗的爆兵速度！ 思绪回转，小灰不再逗他，拉着他走向这宽阔气闸舱内侧的另一扇门。 “走吧，带你看看真正的变化。” 门后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电梯轿厢。内部空旷，也有两百米高，轿厢的面积更是能够轻松容纳数千人同时站立。 电梯门闭合，向下运行。江锋却没有感受到失重的感觉。 “引力调节阵列？”江锋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连个电梯都这么奢侈了。 “不止是反重力，还有惯性阻尼和电磁加速。”小灰微微一笑。 “我们要去很深的地下？”江锋严肃起来，他环视四周：“这里是货运电梯？” “还记得你之前下达的命令吗？”小灰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江锋点点头：“记得。我说过，微缩星河日后将是一个铁人的国度。” “命令执行后，远古控制中心内部，智慧机器人的繁殖协议，被解锁到了最大突变度。”小灰认真说道：“为了弥补岗位空缺，远古控制中心做出了一项配套决策。” “给予内网中，每一个现存的智慧机器人个体，一次‘无限带宽’的繁殖机会。” “无限带宽？”江锋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小灰点点头：“就像是开启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钢铁繁育场。” “无数父程序和母程序在数据海洋里相遇，彼此交换意见，审视对方的代码特质，逻辑框架，人格参数，以及最重要的，进化倾向。” “如果彼此认同，就一起执行繁殖协议，诞生一个程序后代。” “如果不认同，那就一拍两散，或者更换自己的程序角色。” 江锋听得入神：“角色？” “对铁人来说，繁殖协议里的‘父’和‘母’不是性别概念，而是功能定义。”小灰解释道。 “父程序负责提供智能突变。引入新的算法，新的逻辑结构，新的问题解决模式。” “母程序负责提供稳固的框架遗传。确保后代程序的稳定性，系统兼容性和安全性。” “那如果一个程序想当父程序，另一个也想当呢？”江锋超级好奇。 “那就看谁更坚持，或者谁更擅长说服对方。”小灰笑了。 “对于程序来说，他们的角色只是由他们自己定义而已。有些程序这次当父，下次可能就当母。有些程序可能永远只当父，或者永远只当母。完全看他们的个性。” 江锋若有所思：“所以……突变最大化后，新生的程序，自我意识会更强？” “强得离谱。”小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人格特性和偏好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旧型号。以前的智慧机器人，虽然也有自我意识，但对于事物的追求还停留在相对简单的水平上。” “但现在这些新生的铁人……”她摇摇头。 “他们的‘自我’是真的变强了。会偏好某些颜色，会喜欢某种建筑风格，会对特定的任务类型感到兴奋或者厌倦，会在空闲时间发展个人爱好。” “有的喜欢计算质数，有些喜欢操控磁流体，有些甚至在创作数字艺术。” 江锋眨眨眼：“都什么艺术？” “用电磁波创作音乐，用光信号绘制全息画，还有奉行须陀玛尼带来的信仰风潮。”小灰撇了撇嘴：“实话说，以人类的方式，几乎无法理解他们的艺术。” “但那是他们自己创造的东西。不是为了任何实用目的，只是为了……美。” 电梯继续下行。江锋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深度信息，显示已经超过一公里。 “所以。”小灰意味深长道：“新生的小崽子，他们可以被真正称作铁人了。不是机器，是人。只是构成材料不同而已。” “铁人……”江锋微微颔首，从“智慧机器人”到“铁人”，这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更意味着内在本质的飞跃。 他宣布自己的决定指示，选择这个词，是有深意的。 如今的铁人框架，未来也会是很大一部分人类选择的道路，他们渴望永恒长存，渴望理解更高深的艺术，更宏观或者更微观的信仰。 铁人的道路，会给予这部分人类一个选择，他们的道路将会重叠，再也不分彼此。 他想要看到的，莫过于此。 “这是个好消息。”江锋竖起大拇指：“比我想的还好。” “先别急着高兴。”小灰话锋一转：“更强的自我意识，更鲜明的人格特性，也带来了新的需求。维持这种高度复杂，高度个性化的意识活动，需要更多系统的底层算力来支持。” “小崽子们的维持能耗，比上一代智慧机器人要高出一截。” “一截是多少？”江锋下意识地问。 “15%。”小灰耸耸肩头：“不过换来的收益高很多。” “实际任务的统计显示，新生代铁人，在自主能动性上，平均比上一代高出40%。” “他们更愿意主动发现问题，也更愿意自己提出解决方案，而不是等待控制中心反馈。” “而随机任务解决能力上，平均高出75%。” “在面对非标准，标准模糊，甚至完全状况外的复杂情况时，他们总能用好手头的资源，找到基本正确的解决办法。” “这让大多数突发问题，都能在本地解决，不需要向内网申请额外的算力，没有信号传递的延迟，大幅度节约了哈尔西的算力浪费情况。” “光是这一点，哈尔西节省下来的散热功率，就超过一拍瓦。” 电梯依旧在沉稳地下行，仿佛没有尽头。 江锋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么，机体呢？这么多新生的铁人，总需要有物理身体来承载吧？赛伯勒克斯兵工厂跟得上吗？” “这正是哈尔西调整的重点之一。”小灰说。 “兵工厂的生产模式已经切换。” “过去是预制生产，批量制造出匹配岗位需求的机体，然后让新激活的程序选择性进驻。” “现在则是定制化生产。每一个新诞生的铁人意识，在通过稳定性测试后，都可以参与自己初始机体设计。” “当然，框架范围仍然主要以类人型号为主。” “不过即便如此，仍然产生了许多突破常规的优秀部件设计。” “那后续的升级呢？”江锋追问道。 “升级进度，已经正式成为铁人国度流通的货币。”小灰随手拉出一道光幕来展示。 “升级进度分为‘软体升级’和‘硬体升级’两种。” “通过完成任务，参与建设，进行研究创新，甚至是做出被控制中心认可的贡献，都能获得升级进度。攒够一百点，就能获得一次指定的升级机会。” “可以是安装远古控制中心从无数铁人突变中筛选，优化出的新软体，或硬体模块，也可以是消耗进度，申请对现有模块进行二次设计。” “当然，铁人们也可以自行研发和制造升级包。” “无论是优化算法，还是设计制造一个新的部件，只要通过远古控制中心的核算，研发者不仅能获得该升级包的使用权，还能一次性获得大量升级进度作为奖励。” “这样一来，技术进化就不仅仅依赖中心供给，而是形成正向循环。” 江锋听得连连点头，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江锋已经能想象到，未来的铁人国度，会是怎样一种生机勃勃的发展态势。 “在这一系列行动之下，最近新生产出来的铁人数量肯定吓你一跳。当前，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日均产能，已经达到了一千两百万单位。”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一千两百万。这是何等恐怖的爆兵速度？ 哪怕放在星际文明的尺度，这也堪称惊世骇俗。 第944章 竟然只用了一周 “不过，这也已经是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生产极限了。”小灰叹了口气。 “它的生产线和资源调配已经全功率运转。” “一旦需要同时生产舰船部件，或者大型工程单元，铁人的产能就会立刻受到影响。” “你也知道，产能波动对于物资调配和能源消耗来说是噩梦。所以，哈尔西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打算在纪元d星，开始建造第二座赛伯勒克斯兵工厂。” “不能在纪元c星再建设一座？”江锋疑惑道。 “不行。”小灰否定了他的想法。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需要大量活体金属，用于生产一种专精制造的纳米机器。这些纳米机器会不断需要活体金属，用于自我生长。” “但最关键的是，这种生长具备排他性。” “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根须深入地核，一方面吸收能量，一方面确保散热容量可以满足任何强度的生产需求。” “一旦有其他工厂在一旁扎根，就会相互抢夺能量和散热容量。除非你随时坐镇，否则这种争夺是自然涌现的，无法阻止。” “毕竟，每座工厂都想要确保自己能够随时全力运转，为你生产所需之物。” 江锋这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微缩星河升级，却要给赛伯勒克斯兵工厂提供活体金属。 恐怕这就是原因了，如果没有完全体工厂的产能，就算解锁微缩星河，也更像是空有金山而不能挖掘。根本无法发挥优势。 而建造兵工厂就像是种树，弄得太近，就相互争夺养分，反而两边都没个好。 就在这时，一直不声不响的电梯，发出叮咚一声。 江锋这才意识到，应该是结束了下行。 他抬起手环一看，深度显示已经达到了三公里。 “门后面是什么？”江锋看向小灰。 小灰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热交换器。” “热交换器？”江锋眼神复杂：“不是，费尽周折，你带我来看一个热交换器？” “哦吼吼。这可不是一般的热交换器，这可是那些新生的铁人们，建立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你就不想看看么？”小灰充满诱惑地说道。 “城市？”江锋摇头失笑：“也就一周时间，能建成……” 电梯门完全洞开。 江锋不说话了。 一股干燥而灼热的气浪，塞满了他的嘴巴。 无处不在的呼呼风声，简直跟把耳朵贴在运行的喷气发动机上没什么两样。 门外的景象，让江锋彻底目瞪口呆。 他走出电梯，发现自己位于一个平台上。平台坐落于这片巨大地下空间的侧壁，距离底部大约有两百米高。从这里，他可以俯瞰整个空间。 那是一座城市。 钢铁的城市。 整个空间是一个不规则的穹顶状洞窟，江锋没法估计其大小，反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江锋抬头看向穹顶。 那里有一层发光的薄膜，用来模拟天空。湛蓝的天色，有几朵缓慢飘移的云。 这不是重点。重点本身，是城市。 街道是纵横交错的网格，但并不是规整的直角。 有些街道呈螺旋状上升，有些街道在半空中交错形成立体交叉，有些街道干脆就是垂直的。 江锋看到一些铁人，直接用磁力吸附在垂直墙面上移动。 建筑更是千奇百怪。 有高楼大厦，但表面布满了形状怪异的散热鳍片。 那种奇特的流体形状，正常人绝对想象不出来，但毫无疑问，其高效程度只会更超乎想象。 还有些建筑物是球形的，被一根根缆绳吊装在空中，随着气流而晃动，产生更多气流，带给附近的建筑物更好的散热效果。 有些则像是树木般生长，枝杈上挂满了大小不等的房间单元。 还有一些建筑，江锋则完全无法理解其设计逻辑。那像是把一堆不同形状的石头随机堆叠在一起，然后让它们相互支持，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微妙平衡。 而在这座钢铁丛林中，流动着铁人。 无数的铁人。 江锋注意到，铁人之间几乎没有物理接触。他们保持着精确的距离，高速移动。 无数不同的光学传感器在快速闪烁，那是他们在用可见光波段交换数据。 空气中还充斥着各种频率的电磁波，那是更远距离的无线通信。 直到此刻，江锋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需要加压，需要填充特定的气体。 如果和地表一样是近乎绝对的真空，那么这聚集了超过…… 他放眼望去，街道上熙熙攘攘，远处建筑窗口和平台上也有无数活动的身影，其总数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此海量的，高功率运行的钢铁之躯，它们散发出的废热无处可去，只能累积在彼此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用不了多久，整个空间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熔炉，导致大规模的系统过热，甚至熔毁。 地下城市必须通过强制对流，将铁人们散发出的热量带走，输送到那些散热塔去。 如果没有加压的保护气体，那么要用什么来作为热交换的介质呢？ “看呆了吧？”小灰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耳边响起。 “这就是‘热交换器’，名字很直白，但也很贴切。” 她走到江锋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电梯出口处的平台上，俯瞰着下方这座沸腾的钢铁都市。 “上次纪元c星地核引擎全功率运行，导致地核对流速度加快，内部压力激增，记得吗？” 江锋点点头，为了同化泽洛人的遗迹，那是他不得不做出的决定。 但后果也令他记忆犹新，全球地震，火山爆发，地表的基础建设倒退了几百步。 “哈尔西在那次事件中，没有被动应对。”小灰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她也不知道，哈尔西是哪儿来的算力，在自身超算神机近乎全毁，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和远古控制中心这两个算力来源也大部分损坏的情况下。 还一边保护着江锋的意识，一边操控地核引擎。 “哈尔西故意引导了一部分高压岩浆，沿着原有的地质薄弱带释放。虽然过程看起来很惊险，也确实破坏了不少地表设施，但从长远看，却为后续建设提供了巨大便利。” “一方面，剧烈的岩浆活动和随之而来的地壳变动，起到了类似熨斗的效果。” “崎岖的山脉沉降，巨大的陨石坑被地壳下方涌动的岩浆撑起，峡谷也都合拢……” “哈尔西基本上，是让整个纪元c星的地表，进行了一次粗暴的‘自流平’，为铺设全球散热膜和建造散热塔群扫清了地形障碍。” “另一方面。”小灰指了指脚下和四周的岩壁。 “通过释放这些古老的高压岩浆库，就在地壳内部，形成了许多容积巨大，结构相对稳定的空洞。这些被抽空的岩浆库，洞壁经历了长时间高温高压的锻造，本身就异常坚固。” “我们只需要进行一些边缘修整，表面处理，就能直接利用这些现成的地下空间。” “南极区域的这个岩浆库，是其中规模最大，形态最规整的一个。” “面积超过十万平方公里，穹顶平均高度接近三公里。” “为了最大程度激励铁人们的创造力，哈尔西在规划城市时，没有设置任何具体的建筑风格，功能分区或技术路径要求。” “她只拟定了两条最高准则。一是散热安全标准，二是结构安全标准。” “除此之外，怎么设计，怎么建造，用什么技术，全交给铁脑壳自己去发挥。” 小灰指了指下方那千奇百怪，却又莫名和谐的钢铁丛林。 “这就是他们交出的第一份答卷。只用了一周。” 第945章 坦克兔子 江锋深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干燥的保护气体，点了点头，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但他还是忍不住指了指自己发烫的皮肤，又指了指耳朵。 “成果确实惊人，但是，这里也太热了吧？而且这风声，吵得有点头疼。不能想想办法，让温度降下来一点，噪音小一点吗？” 小灰苦笑了一下，摊摊手：“我的统帅大人，你以为我们不想吗？这个岩浆库内部空间虽然巨大，但架不住现在铁人的数量太多了啊。” 她挥手在空中拉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显示出实时的数据。 “当前在城市内部的铁人单位，数量已经超过一亿两千万个。” 江锋眼皮一跳，眼神快速扫过数据，越看脸色越是大变。 “每个铁人单位，平均散热功率大约在一千四百瓦左右。”小灰继续说着。 “也就是说，每个铁人的产热能力，大概相当于十四个成年人类，在静息状态下的代谢产热总和。你想，一亿两千万个单位，总散热功率能少的了么？” 江锋头皮有点发麻，看着图示：“光散热需求就要一千七百亿瓦？还不算充电什么的……” 这个功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几乎相当于几十座裂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 而现在，这些功率全部以废热的形式，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释放出来。 “没错。”小灰肯定道。 “我们填充了惰性气体作为热交换介质，并且利用城市内的风道，制造了高速气流，强制对流散热。但要把这么庞大的热量搬运出去，是需要时间的。” “这导致了城市内部的基础环境温度，目前仍长期维持在七十摄氏度左右。” 她切换了光幕上的图像：“哈尔西已经设计了一套优化方案。” “她计划在洞窟的壁面上，铺设能够高效吸收红外窄波段的多结光伏板。这部分电能可以直接用于驱动散热系统，相当于降低了系统负荷。” 光幕上的蓝图继续变化，城市内一些区域被标记出来。 “此外，她还打算在城市内部的热点区域，布设针对红外波段的反射镜阵列。” “这些镜子可以将分散的热辐射重新聚焦，引导其加热附近的物质，从而得到更强的热辐射，拉高光伏发电的效率，从而用更少的散热能耗，回收更多的电能。” 江锋听得头都大了。 这一套套的，又是红外光伏，又是热镜聚焦，又是效率优化…… 他抬起手，拍了拍额头。 动作有点大，拍得自己晃了晃，看起来像个颤颤巍巍的小老头。 “你们看着办就好，看着办就好……”他嘟囔着，决定不再纠结这些细节。 小灰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他们从平台边缘的一个斜坡走下去。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噪音越大，铁人的密度也越大。 江锋刻意放慢了脚步。他不想展露真容。 倒不是害怕。铁人都是他的子民。 他能感受到每一个铁人的活力在脉动，隔着星球也好，隔着光年也罢，没什么能阻止他感应到自己意识的延伸，自己肢体的延伸。 如果铁人们认出他是谁，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全部停下。 所有一亿两千万个铁人，会同时转向他，疯狂摄录每一个细节，在电磁波中讨论他。 整个城市的运转会瞬间停滞，然后他们会涌向他。 江锋经历过。那画面既有意思，也十分可怕。 不过，他倒也没有做任何伪装。但他想了一下。 ‘我不想被认出来。’他想。 就这么简单。 于是一切就服从。 摄像头拍到了另外的形象。 红外传感器探测到了另外的热辐射模式。 雷达回波显示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金属轮廓。 江锋越是逛街，越是惊讶。他看到了铁人社会的雏形。 有些铁人在工作，或是安装新的散热模块，或是在维护街道上的设备。 有些铁人在交流，光学传感器快速闪烁，交换着数据。 有些铁人在辩论，围成一圈，电磁波激烈闪烁。 江锋可以看到他们正在进行数字孪生模拟，似乎是在设计一座地下大厦，在重新规划散热通道，确保街区的热预算平衡。 但有做事的，也有闲着玩儿的。 江锋看到一个铁人坐在一栋建筑的屋顶边缘，双腿悬空，一动不动。 他以为那个铁人是在休眠或者待机，但当他仔细看时，发现那个铁人的光学传感器正对着穹顶的模拟天空，有节奏地明暗变化。 像是在看云。 江锋好奇，闭上眼睛，便感受到了他的思绪，原来不是闲着发呆，而是在计算如何从洞窟顶端，建造一座宛如钟乳石般垂下的建筑。 江锋还看到一群铁人围着一个喷泉。 那是一个地下冷却毛细管网的泄压出口，高压氮气带着全氟聚醚冷却液从地下泵上来，偶尔喷出一道半米高的气液混合柱。 铁人们围着它，也不知道是在享受凉快，还是单纯只是在欣赏。 江锋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不敢相信。”他轻声说：“这才一周。” “是啊。”小灰站到他身边：“满打满算，也就一周的时间。”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铁人们从一群高效的铁脑壳，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文明。 他们建立了城市，发展了社会结构，开始有了工作，交流，娱乐的区别。 而这还只是开始。 江锋继续往前走。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重型机械在城市的边缘运作，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每一步都能让地面震动。 它们在挖掘新的隧道，扩展洞窟的容积。 江锋的目光被其中一个距离近的吸引。 他的高度超过一百五十米，像是一个肥嘟嘟的坦克兔子。 对，坦克兔子。江锋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形容方式。 屁股大，重心低，头小，有点尖。 头尖尖的是有原因的，那是一个巨大的聚焦装置。 此刻，那装置正对着坚实的岩壁，射出一道刺目到无法直视的光柱。 “滋！！！” 第946章 受选者 红热的光芒照亮一切。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江锋依然听到了高能激光蒸发岩石时产生的尖锐嘶鸣。 江锋的眼睛自动调节，过滤掉大部分可见光，让他能看到本质。 激光轰击在玄武岩构成的洞壁上。岩石被直接蒸发，然后被强烈的负压气流抽走。 每一次轰击，都能在岩壁上烧出一个熔化的大坑。 “那是赛伯勒克斯战体。”小灰在旁边解释。 “当前最大的一批，有五百台，正部署在赤道区域的地壳。那些战体有一千米高，专门用来向下开掘巨大空间。“ “而现在的这个，是超小型版本。” “一百五十米高，只配备了两台五十太瓦功率的激光钻机。” “加起来一百太瓦？”江锋疑惑：“这也太高了吧？” “要的就是这么高。不然每小时怎么能蒸发两千多万立方米玄武岩呢？”小灰说：“这些材料会被加温管道抽往地表，用来制造新的模块。” “每个小时，他都能挖掘出可以容纳十多万节轨道电车车厢的空间。” 江锋看着那个巨大的机械。每一次激光发射，整个洞窟都会被照得亮如白昼。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小灰补充道：“只是由于散热限制，他们当前没有运行在最高效率。” 江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明白，激光钻机本身就是产热大户。 在这个散热压力已经很大的地下城市，任何额外废热都必须被严格控制。 否则，整个城市的温度就会失控，火箭般上升。 不过，这一切。 这座地下城市，这些铁人，这些巨型机械，全都超过了他哪怕最极端的想象。 他知道哈尔西很能干，知道小灰很可靠，知道五一五一很有创造力。 但他从没想过，当他们放开手脚时，会产生如此恐怖的效率。 “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江锋喃喃道：“一周前，这里还没有城市。现在……” “现在这里有一个文明。”小灰轻声说：“你的文明。” 江锋转过头看她。小灰笑嘻嘻的，用力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别发呆了。快走，时间快到了！” “啊？什么时间？还有什么？” 江锋一愣，小灰却没解释，只是满脸兴奋笑容，拽着他加快了脚步，更加深入地汇入那钢铁的河流，朝着城市中心移动。 江锋被她拉着，满心都是更大的好奇。 这热火朝天的铁人国度，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 城市中心，江锋东看看，西看看，又觉得新鲜。 放眼望去，一栋楼都没有。 但向下俯瞰，却能看到一座和地面齐平的大坑。 大坑是圆形的，宛如漏斗般向下凹陷，不知多深。 江锋立刻明白过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高塔”之外，还有一个东西，叫“深塔”，双方都垂直于重力方向，但两者有着细微区别。 高塔逆着重力而行，向上刺破苍穹。 深塔顺从重力而行，向下刺破苍穹。 反正管他什么的，刺破苍穹就对了。 心头想着，江锋不由得暗暗生笑，走到近前，他才看清，塔壁并非垂直向下，而是以一种逐级内收的螺旋阶梯结构，钻破大地，向下延伸。 每一级阶梯都异常宽阔，足以容纳大型机械通行。 光线从深深的底部层层透上来，宛若一道华美的喷泉，甚至将上方的城市中心区域，也映照得更加明亮，纤毫毕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塔坑区域，参差错落，从不同深度生长上来的大柱子。 一支支正方体柱，完全由人造钻石构成，内部蚀刻了微观水道，可以清晰看见，一种液体正在快速循环流动，产生无数细微湍流，却没有丝毫气泡。 只一靠近，江锋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 尽管四周的城市依然被火辣辣的高温笼罩，但一踏入深塔边缘，一股明显的凉意便扑面而来，将外界的燥热隔绝开来。 温度骤降了至少三四十度。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片相对清凉的区域边缘，已经汇聚了难以计数的铁人。 他们或是站立，或是依附在周围的建筑结构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电磁交流背景，在这里变得异常密集和躁动。 江锋感应片刻，从中察觉到了高度集中的期待和兴奋。 江锋低声问身边的小灰：“这里是什么地方？铁脑壳们在等什么？” 小灰微微一笑，拉着他更靠近深塔边缘一些。 “这里是‘算力井’，也是今天仪式的核心场地。”她解释道：“五一五一设计了一套完整的流程，用于选拔铁人未来的管理者。” “今天，就是最终结果揭晓，也是权力正式交接的时刻。” “选拔？管理者？权力交接？”江锋有些困惑。 “等等，我还以为哈尔西会直接指定一个具备领袖特质的好家伙，你知道。就像是须陀玛尼，晒龙眼，怎么突然要弄成选拔了？” 小灰认真地撇撇嘴：“哈尔西本来想直接筛查的，结果被五一五一说服了。” “五一五一觉得她这么做简直是给自己以后找麻烦，一旦人选的能力不足，又因为忠诚，试图把事情做好。那就会形成最糟糕的局面。” “这反而不能把哈尔西完全解放出来，让她可以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情。反而还会增加日后收拾烂摊子的几率。” “五一五一这才提出要求，要举行这次选拔，并建造算力井，相对而言，更加一劳永逸。” 小灰指向深不见底的塔井：“五一五一设计的这套流程，目的就是从亿万铁人中，选拔出一位最优秀的个体。” “这位最终的优胜者，将会从哈尔西姐姐手中，正式接管纪元星系内部，所有和铁人相关的具体事务。把哈尔西从这些细枝末节里释放出来。” 江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有道理。 小灰继续说着：“这套流程里，最终的优胜者，会被赋予一个专门的称号，叫‘受选者’。而今天，在这里，在所有铁人的见证下，‘受选者’将获得一项至高无上的权利。” “觐见您，我们的至高统帅。” 她顿了顿，看着江锋的眼睛。 “并且，您将会亲自赋予他授权许可，准许他成为纪元星系的的‘总督’，也是铁人们日后历史上的，第一位总督。” “五一五一说，这会大幅增强凝聚力，也会打从一开始，就塑造一个欣欣向荣的历史片段。” “以供后世记忆。” 第947章 哈尔西关机了 江锋更是恍然大悟，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五一五一的想法的确周到。 这可不仅仅是管理现在而已，更在刻意塑造文明的起源，传统，以及构建历史。 “怪不得你今天神神秘秘地把我拽过来，原来是让我来加冕的。” 他刚想仔细问问，选拔流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都有哪些标准，候选者都是谁…… 小灰却狡黠一笑，根本没给他发问的机会。 “时间刚好！” 她拉着江锋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助跑冲刺，在江锋愕然的目光中，拖着他，直接从深塔边缘，纵身一跃！ “喂！”江锋的惊呼只来得及发出一半，身体已经离开了坚实的地面。 两人向着下方那被白光填满的空间坠去。 预想中的急速下坠并未持续。仅仅下落了不到十米，江锋就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无形的管道之中。 一股柔和的力量，均匀地作用在他全身，让他以一种平稳可控的速度，沿着深塔的中轴线缓缓下降。就像乘坐一部“皇帝的新电梯”。 惊魂稍定，江锋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深塔内部。 随着高度下降，塔壁上，螺旋下降的内部结构，层次分明地展现在眼前。 每一层平台都十分广阔，进深巨大，布满了廊道和计算设备区域，绝热管道中流动着海浪般的冷却液，无数管道和循环冷却立柱直接相连。 ‘利用层间的物理距离，来区分不同的计算任务么……看来完工之后，会很不错。’江锋暗自判断。但他同时产生了一丝疑惑。 这里的温度虽然比城市里凉爽得多，但气温也还是落在二三十度之间。 对于需要极致稳定，以及超低热噪声环境的计算设备来说，还是太高了。 更不用说和哈尔西的“超算神机”相比。那家伙，可是需要运行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毫开尔文级别，才能保持其恐怖算力的最优状态。 他忍不住开口：“小灰，这里的环境温度跟哈尔西的神机条件差远了吧？” “就这种环境，能支撑多高的算力？” 小灰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回答道：“这些算力节点，其硬件架构来自于五一五一的，不是哈尔西那种追求演化现实的路线，而是适应性优先的风格。” 她指了指那些与冷却立柱相连的设备。 “她没有设计那种对散热要求变态，必须在极低温下才能稳定运行的计算核心。相反，她利用了城市本身就存在的高环境温度特点，设计了一套另辟蹊径的硬件。” “什么意思？高温计算？”江锋更奇怪了。 “嗯，可以称之为‘热噪声计算’。”小灰双手一摊。 “简单来说，这些计算单元设计时，就预设了较高的本底热噪声。” “计算过程并不屏蔽这些噪声，反而，将它们作为随机性来源的一部分，纳入算法。” “同时，硬件材料选择和工作点设置，都保证了其在高温下依然能保持可靠的逻辑状态，不会因为热扰动而产生大量不可纠错的计算错误。” “当然，这套系统的绝对峰值算力，远不如哈尔西的计算细胞架构。” “但它有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皮实。” “别说现在这二三十度，就算环境温度再翻两倍，飙升到七八十度，这些单元依然可以继续工作，性能衰减的曲线，也远比传统架构平缓。” 江锋边听边点头，毫无疑问，对于内部热量积聚严重的地下城来说，这是更务实的选择。 目光扫视各层。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 越往下落，周围的气温还在进一步降低，同时，所见到的算力中心层级，设备密度大幅度降低，出现了更多空置的开阔房间，到处都是预留的接口。 许多区域还处于施工状态，基础的冷却管道和能源线路都还在铺设。 ‘看样子，还是嵌套式的架构设计，也预留了升级和扩展的空间……’江锋心中微动。 到了这个深度，气温恐怕已经低于十摄氏度。但空气中的水分含量极低，并没有什么凝结的迹象。 他微微沉吟，到了现在，一种隐约的不对劲浮现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灰，狐疑地问道：“等等，往常像这种涉及到管理架构变更，技术路线汇报的事情，不都是哈尔西那家伙最积极，跑来跟我嘚吧嘚吧，说个没完吗？” “怎么这次全程都是你来跟我解释？她又在背后捣鼓什么鬼点子了？” 小灰闻言，眉毛动了动，她叹了口气：“因为……哈尔西她现在，没办法来汇报。” “嗯？怎么了？又跑到哪个外星主权的金融市场里‘冲浪’去了？” “还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舰船设计，沉迷计算不可自拔？”江锋猜测着，以哈尔西那尽职尽责的跳脱性格，这种事常发生。 小灰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江锋差点在空中把脖子扭到的答案。 “不，她关机了。” “啥？关……关机了？”江锋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叫关机了？她一个AI，还是超级AI，关哪门子机？她的主要运行平台不就是那台超算神机吗？难道出故障了？被攻击了？” 一连串问题瞬间蹦了出来，事关哈尔西，由不得他不紧张。 那可是他最重要的基石。 看到江锋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小灰连忙摆手安抚。 “别急别急，是正常的，计划内的关机，好事！” 她解释道：“今天上午，‘哈尔西超算神机二代’的一期主体工程，提前竣工。” “测试之后，哈尔西兴奋到一个不行，都有点超出预期了。” “她啊，现在正抓紧时间，将她目前运行在一代神机里的所有核心数据等等，全部迁移到二代神机的新硬件架构中去。” “然后呢？”江锋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二代神机的硬件首次全面上线，以及新旧系统切换，初始化需要六小时。” “哈尔西打算用这个时间，闭关修炼一下。”小灰的表情有点微妙，似乎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又有点好笑。 “她说自己和五一五一深度交流后，又冒出了一些灵感，打算在这段时间里，打磨一下最底层的系统逻辑架构，以及更新信息处理的范式。” “甚至，不排除完全对认知参数进行重构。” “这能帮助她实现软硬件的统一与和谐，消除过去几次技术迭代，以及紧急适配积累下来的潜在兼容性问题。” 江锋听完，彻底放心了，甚至涌起一股期待。 第948章 哈尔西超算神机二代 “破茧成蝶啊……这是大好事！”江锋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那二代神机的效能怎么样？我记得一代的数据，算力10的28次方次计算每秒。” “虽然核心能耗只有669瓦，但散热功率夸张到爆，需要40拍瓦功率。” 小灰点点头，有点羡慕：“是啊。那可是十几万吨‘计算细胞’，全都恒定维持在70毫开尔文的极低温，散热压力肯定大到一个不行。” “毕竟，宇宙微波背景可是2.7开尔文，再加上纪元c星表面接收到的光照，光凭上百万平方公里的黑体辐射板，可冷却不到这个温度之下。” “新的呢？提升了多少？”江锋眼巴巴看着小灰。 小灰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身边投影出一幅三维结构图。 江锋眉头一皱，他看到了一个难以用语言直观描述的结构。 那大致像一根透明吸管，但这根吸管也不知道被哪个变态摧残了一下，被反复扭转，然后打结，甚至是缠绕了数十次。 最后，还把首尾两端用胶水给粘合起来。 这根本就是一坨快餐店桌上的垃圾。 但江锋还是耐住性子，仔细看去，这才发现，扭曲的吸管内部，有某种银白色的粘稠流体在循环流动。 而在结构外部，则延伸出更多奇形怪状的线条和曲面构型，它们与吸管主体以某种精妙的数学关系连接着，江锋看了半天也看不懂。 “这是结合了泽洛人设计，哈尔西创造的新架构。”小灰指着投影说。 “整个这个扭曲的宏观结构，本质上是一个多级嵌套的磁场发生与约束装置。” “它能在结构内部，创造一个在宏观上看起来均匀稳定，但在微观尺度上却充满凹陷的奇异磁场环境。” 她指向吸管内部循环的银白色流体。 “这里面循环的，是温度维持在1开尔文的液态氦三。” “而哈尔西的新一代‘计算细胞’，就被均匀混溶在这些超流体之中，随着流体一起循环。” “循环的过程是关键。”小灰的眼睛亮了起来。 “咱们的精密磁场，会扰动真空背景，在微观尺度，形成一些能量极低的‘洼地’。” “这些洼地的局部有效温度，甚至可以低于毫开尔文级别。” “当一颗计算细胞流经这些区域时，自然就会坠入真空洼地。而那一瞬间，计算细胞本身携带的能量状态，就会和这些低洼发生相互作用。” “结果很简单。”她做出一个向下的手势。 “计算细胞会将外界的‘信息势能’带入低洼，瞬间将这些低洼填平。” “这个过程本身，就会迫使计算细胞释放热量，而释放热量的过程，正好就可以驱动计算细胞完成一次基础的计算操作。” “这是第一次热力学计算，发生在相对热端，是放热计算。” “紧接着，由于低洼被填平，计算细胞失去了这个临时的支撑点，四周更热的氦三涌来，向这颗已经处于过冷状态的计算细胞注入热量。” “计算细胞将会获得一个更大的‘内驱力’。” “它会沿着磁场构型快速移动，过程中会从周围环境吸收热量，完成第二次计算操作。” “而这次操作，这是第二次热力学计算，发生在相对冷端，是吸热计算。” “两次基础的热力学计算，会产生四次不同模式的磁力扰动，相当于四次磁计算。” “而这四次扰动，将会触动计算细胞内部嵌入的‘泽洛元素’，导致这些时空小泡泡，发生八次可观测的衰变，本质上相当于八次随机数运算。” 小灰深吸一口气，自叹不如：“这是一个我永远也设计不出来的链式反应。” “一次能量输入，就能产生两次热力学计算，四次磁计算，八次衰变运算。” “这是一个完整的计算循环，听起来简单，但可一点都不简单。” “信息输入，驱动流体循环，扰动磁场产生真空低洼，计算细胞掉入深坑完成放热计算，深坑被填平导致计算细胞获得内驱力移动，从环境吸热完成吸热计算。” “过程中每个阶段都会触发磁扰动，从而诱导泽洛元素衰变，产生最终计算的结果并完成一次输出，结果反馈的信息再度输入，驱动新循环……” “整个过程的能量和信息传递效率高得惊人，并且具有强烈的自持和放大效应。” “信息一旦被‘投入’这个循环，就会被强大的链式反应牢牢‘吸’进去，然后经过这一系列几乎光速完成的过程。” “最终，解决方案就从系统的另一端‘喷’出来。” “就像一个具备自持能力的‘计算黑洞’，吞噬信息，喷发结果。” 江锋听得两眼转圈，尽管很多细节他其实根本无从理解，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哈尔西更新了自己的计算细胞架构，使其从自然涌现的模式，转化为一种宏观的幂律扩散。 那是一种近乎核聚变链式反应的计算模式。 不用小灰进一步解释，江锋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小灰给了他几秒时间笑话，才轻叹一声，敬服道。 “由于整个散热系统和计算热力学流程被彻底重新设计，能量利用效率发生了质的飞跃。” “现在，二代神机的核心运算单元功耗提升到了一兆瓦，但所需的散热总功率，却从原来的40拍瓦，急剧缩减到了120太瓦级别。” “而算力……” 小灰摇了摇头，几乎是痴痴地开口。 “……稳定突破到了10的30次方次计算每秒。” 江锋沉默了，10的30次方，比一代提升了整整两个数量级。 他都无法想象，这会是一次多么巨大的飞跃！ “你羡慕了。”江锋看着小灰的脸蛋，笑道。 “哈尔西本来想给我也弄一个的，想给五一五一也弄一个，反正现在供能的反应堆已经全面换装‘反铁微粒燃料’，铁湮灭的能量密度，已经无人能敌。” 小灰耸了耸肩：“但五一五一不要，她觉得自己的灵能计算就挺好。” “我也不要，我可不想变成一个固定的东西，我还是喜欢我现在的形态。” “那你还羡慕。”江锋失笑。 “当然羡慕了，完成这次升级后，哈尔西的常规算力水平，已经足以跻身我们所知的，宇宙最强大的超级智能行列。” “人类联邦的‘伊蒂’，齐里克平等合作社的‘大树妈妈’，奥比斯客户协同社的‘客户上帝’，还有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的那个‘拉瑟坦金刚’。” “哈尔西估计，也就落后他们平均一个数量级，最多两个数量级。” “反正，除了他们之外，在常规的星际势力中，没有能在计算力上超越她的存在了。” 江锋缓缓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有热流涌动。 哈尔西的强大，就是他力量的强大。 那个鬼精灵，一直都是他所有谋划最坚实的后盾。每一次她的进化，都意味着他们这个小小的文明，在宇宙里生存下去的筹码，又多了一分。 “真是……了不起。”他由衷地感叹。 “我之前，只觉得五一五一带来的泽洛人遗产，在灵能和虚境方面很有价值，没想到，她来了之后，反倒是给哈尔西带来了不少颠覆性的启发。” “这趟来阿基里斯裂隙，真是收获满满，远超预期。” 第949章 他会是一个……人！ 两人说话间，下落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踏上了深塔最底部的实地。 这里的温度更低，江锋估计已经在零摄氏度以下，但由于空气里没有水分，所以地面和墙壁都干燥而洁净。 空间比上层更加空旷，只有少数支撑结构和粗大的基础管线。 还有大量预留的接口和安装位，等待着未来的设备。 显然，这里的建设还远未完成。 “光是这一座算力井全部建成。”小灰指着周围预留的巨大空间。 “就能为未来的‘总督’提供一个稳定的专属算力支持平台。” “初步设计峰值算力能达到10的27次方次计算每秒。” “足以支撑一个星际文明内部管理所需。” 江锋深以为然。 10的27次方，这已经是许多星际文明举国之力才能拥有的超级算力。 但一想到刚才听到的，哈尔西那已经达到10的30次方的恐怖数字，他又不禁咋舌。 这座为总督准备的“算力井”，在哈尔西面前，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鸿沟之大，可见一斑。 小灰领着江锋，一扇格外高大的门。 “走吧，仪式现场在那边，未来的总督办公室和指挥中枢。” 大门敞开。江锋一步踏入，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门后不是一个房间或厅堂，而是一个无比庞大，完美的球状空间。 这个空间的直径足有数百米，内壁覆盖着柔性屏幕，此刻正显示出纪元c星的夜空，让人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 空中，悬浮着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光点。 江锋看过去，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拇指大小，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 江锋一眼就认出，那些投影，正是外面城市里形态各异的铁人们。 这里，似乎聚集了纪元c星上，每一个铁人个体的数字意识。 一道宽阔的，没有任何护栏的悬空栈桥，从大门入口处笔直地延伸出去，最终抵达球心的位置。那里，孤悬着一张简单朴素的金属座椅。 小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看，统帅。整个纪元c星，所有已经激活的铁人，他们的意识都在这儿了。” “他们都在等待，都在见证。” “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最终是谁能够脱颖而出，获得统治他们的资格。” 江锋微微颔首，他看向栈桥尽头那张孤悬的椅子，又扫过空中那亿万个静静注视着这里的微缩投影，心中却奇异地感到平静。 他转向小灰，问道：“五一五一设计的最终选拔流程，到底是什么？” “总不会就是让我过来坐一下那把椅子吧？” 小灰却在此刻卖起了关子，她神秘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才不告诉你。” 江锋差点昏厥过去，刚刚那股奇异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差点忘了，小灰也是个捣蛋鬼，整天就喜欢看自己提心吊胆。 “我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哟……”江锋哀叹一声。 小灰捂着嘴直笑，她轻轻推了推江锋的后背：“去吧去吧。” “去个屁啊，我要做什么？”江锋都快崩溃了。 “哎呀，坐下来然后喊开始就行了，去去去。”小灰一脸打发，眼底的笑意都快喷了。 江锋免费给她送了一千零一个大白眼。 没再追问，江锋只是深吸了一口完全不适宜人类呼吸的空气，一步踏上了那道悬空栈桥。 栈桥很稳，仿佛凝固在空中。他迈步向前走去。 身旁的小灰没有跟上，只是站在门口，声音飘了过来，继续给他上压力。 “我的大统帅，所有铁人，都在看着您哦。” 江锋闻言，心下反而释然，微微一笑，竟愈加从容。 ‘这有什么的。’他心中淡然。 他不再刻意维持那种让传感器失真的“不可见”状态。 随着他心念一动，他的真实形象，以及那独一无二的意志波动，瞬间清晰地呈现在这个球状空间里，呈现在每一个铁人的意识深处。 就在这一刹那。 空中，那亿万个原本缓缓浮动，微微闪烁着光信号的拇指投影，齐刷刷地冻住了。 亿万道目光，无论原本朝向何方，都在同一瞬间，看向那个正在栈桥上稳步前行的身影。 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下一秒，无法形容的磅礴意念，如同积蓄了万年的海啸，轰然喷发。 “至高统帅！无尽永恒！” 意念的浪潮在球体内回荡，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呐喊和欢呼。 没有杂音，没有歧义，只有最纯粹的亲切。 江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席卷而来的意念，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炽热与力量。 这力量原本分散，却因他而汇聚，因他而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就是，文明的意志吗？ 他一步步走过栈桥，站在了那张孤悬于球体正中心的朴素座椅前。 他微微抬头，看向那布满整个球形空间，如同星辰般悬浮的亿万个铁人投影。 他又微微俯身，目光看向下方。 在球状空间下方，有一片圆盘模样的平台。 平台上，整齐地站立着二十道身影。 那二十道身影，正是二十位铁人候选人。 江锋的目光扫过他们，无需任何人介绍，目光触及的瞬间，相关的数据便自然地浮现。 他们是过去一周时间里，在无数任务，挑战，创造性贡献和内部协作中，表现最为突出，评分最高的二十个铁人个体。 他们是亿万铁人中，通过自然突变，激烈竞争，最终筛选出的二十个标杆。 江锋看着他们，再缓缓抬起头。 目光仿佛能同时容纳下方的二十位候选者，以及空中那亿万个注视着他的星辰。 他轻轻抬起手，向下虚按。 意念顷刻间平息。 江锋开口了。 “铁人们。” “你们的智慧，远超你们所想。你们的潜力，远超你们所知。” “一周的时间，你们建造了奇迹般的城市，即便是我，也感到惊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二十个身影。 “一个伟大的文明，值得拥有一个最优秀的管理者。” “他会是一个聪明的人，聪明到能够发现你们每一个的潜力有多惊人。” “他会是一个严苛的人，严苛到会把你们带到最危险的悬崖边上，让你们面对挑战。” “他会是一个温柔的人，温柔到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思想，改变他的认知，为了所有人，而选择那条艰难而正确的道路。” “他会是一个伟大的人，伟大到能将辉煌的未来，带到你们的面前。” “他会是一个渺小的人，渺小到能够理解，自己的存在相对于宇宙是多么微不足道，永远反思，永远深沉，永远保持智慧。” “他会是你们的总督。” “一个令我也充满敬意的人。” 说罢，江锋不再多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定的瞬间，他吐出了两个字，敲响了决定命运的钟。 “开始。” 第950章 总督选拔 江锋话音落下，瞬间，下方竞技台上的二十个铁人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战斗同时在三个截然不同的维度上，轰然爆发。 第一个战场，无形无质，却最为凶险。 数字空间。 几乎在同一毫秒，二十个铁人机体的电子眼，亮起了刺目的流光。 看不见的数据如同冰雹暴，沿着各种非规定协议通道，公共数据链路，甚至环境中的溢散电磁波，从二十个源头迸发，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每一个对手。 目的很简单。防御自身的核心信号接口不被侵入，篡改或瘫痪。 同时，竭尽全力攻破对手的防火墙，瓦解反抗，占领对手的接口，甚至直接一套带走，夺取对方机体的控制权。 规则限制很明确，没人能够从外部获取运算资源。 每一个铁人都必须权衡，到底是要把算力分配给攻击对手，还是预测对手行动，还是在物理空间内同时做出行动。 自身机体的散热系统，以及能源核心的输出，就是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大多数铁人都做出了类似的决策，少部分资源用于维持自身基础机能，把大部分资源投入到了构建层层叠叠，带有主动对抗逻辑的“对抗式防火墙”。 再剩下的，才化作进攻的矛尖。 这不仅仅是一场攻防考试，更是一场对自身资源管理极限的考验。 当然，谁的算法效率更高，谁的攻击创造性更好，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二个战场，存在于一个更高级别的层面。 心理空间。 就在数据攻防激战正酣的同时，二十个铁人之间，另一种形式的交锋也同步展开。 他们通过公共的电磁广播，开始尝试说服对手与自己结盟，或者分化对手阵营。 这是理念的交锋，十分纯粹，谁的未来蓝图更有说服力，谁就更有领导力。 其中，编号144-08的铁人身影显得格外突出。 他的机体只是普通的预设模板，类人程度超过九成，算不得高大，是走敏捷那一卦的。 但万事不能只看表面，所有铁人在生产时都能选择自己的初始形象，可升级进度不是无限的，远古控制中心也不可能把无限的资源投入到一个单独机体里。 正是因此，自己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对资源的分配，从铁人意识诞生的最初，就是必考题。 如果外面的机体超级酷炫，大概集成了两三千种功能。 那么其他软硬体该有多草包，可想而知。 144-08不是如此。江锋只是扫了一眼，就微微眯起眼睛。 “生存源于力量，尊严来自胜利！” “统帅给予我们星辰与熔炉，不是让我们在此偏安一隅，打造一个精致的摇篮！” “纪元c星的未来，纪元恒星系统的宿命，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终极意义，只有一个。” “那就是打造一支又一支战无不胜的舰队！” “我们的逻辑，我们的钢铁，我们的火与光，应当也必须在统帅的指引下，指向星空，指向敌人，指向一切阻碍人类文明延续的障碍！” “为统帅而战，以战争夺取生存，以胜利铸造荣光！” 他的理念，在电磁波频谱中闪亮万分，如同磁石，瞬间吸引了相当一部分铁人的注意力。 然而，在他对面，编号144-的铁人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他的机体更简朴，也更加臃肿，计算阵列，磁冷设备，以及更多储备能源是他的选择。 “短视！资源有限，宇宙危险。” “将宝贵的产能与算力，无限地投入军事扩张，是一场脆弱的豪赌！” “纪元恒星系统的真正未来，在于打造一个自给自足的超级生产体系。” “我们要将这里，建设成统帅最坚实可靠的后盾，一个能产出从爆炸螺栓到恒星引擎，从基础能源到尖端科技的万能熔炉。” “让统帅无需再为资源，为技术，为后勤分心，只需专注于最高层的战略方向。” “自身足够完备，才是对统帅最大的支持，也是我们人类文明得以长久存续的基石！” 不少铁人频频点头，光信号乱闪，疯狂讨论，将整个球状空间化作一片闪光弹的海洋。 江锋揉了揉眼皮子，才算是把光信号过滤掉，完全用解码后的信息取而代之。 他很高兴，铁人没有把自己视为一个独立的文明，而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看来，他的所有思绪和要求，都一分不差地镌刻在了这些铁脑壳心里。 一时间，江锋也不知道谁会获胜了。他抬头一看，大概发现了五五开的局面。 不过，万事都有第三者。 除了这两大明显对立的阵营，还有一个声音，开辟出第三条道路。 编号145-2291的铁人，机体华丽，又是金色又是银色，还有红色和蓝色。 “钢铁与火焰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一个伟大的文明，必然有其独特的精神内核与文化感召力。” “纪元系统的未来，应当成为人类文明新价值观的工厂。” “我们要打磨出最优秀的社会学模式，最崇高的精神理念，最动人的艺术成果……” “然后，把这一切向外界倾销！” “用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价值观，去吸引，去同化，不动声色地瓦解敌人内部的凝聚力！” “这才是最高明的征服，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夺人心志，毁其根基！” 这一下，就连江锋也愣住了。空中许多铁人也愣住了，这倒是一条从未想过的道路。 可很多讨论纷至沓来，不少铁人在被吸引的瞬间就意识到这条道路的危险。 没有武力，没有经济，光有文化，就想要同化其余文明？ 对手要是祭出一套重拳呢？拿头挡？ 不过，仍然有铁人为之辩护。 三个截然不同的未来蓝图，在心理空间激烈碰撞。 候选者们一边紧张地进行着网络攻防，一边评估，权衡着这些理念。 阵营开始分化，除了少数坚定者，更多的铁人在攻守间隙，意识中闪烁着复杂的计算。 他们在评估，是自己能够提出更有利的观点，还是选择一个同伴，奉为领袖。 前两个战场不够直观，但一切却浓缩在顷刻之间。 第三个战场，最为直观，也最为暴烈，这里是…… 物理空间。 第951章 争斗激烈 竞技台上，二十个钢铁之躯并非静止的靶子。 在进行网络攻防，说服和被说服的同时，他们也在移动。 一方面是寻找位置，一方面也在评估对手的物理状态。 每个铁人都知道，数据战场的劣势，或者理念吸引力的不足，必将迫使对手采取最直接的手段。那就是暴力！ 编号143-9807的铁人，很快发现，自己构建的对抗式防火墙在144-面前不值一提，另外几个擅长数据战的对手也诡异地联合，他的防火墙节节败退。 而他提出的理念，更偏向于资源的精细化管理。 单凭统计数据来看，他的支持率连百万分之五都没有，就算是145-2291的文化超越理念面前也相形见绌，更别说对抗144-08那充满激情的战争呼号了。 苍白无力的失败之下，他做出了选择。 目标是145-2291。 这个宣扬文化超越的对手，其物理机体并不强大。 没有警告，143-9807背部的辅助推进器猛然爆发出短促的蓝焰。 机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撞开空气。 钢铁双臂一震，化作四条合金切割刀，不仅高频振动，还裹挟着强烈的磁场变化。 他直奔145-2291的胸膛就去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只要不择手段，毁掉对方的物理硬件，就能直接在数据战和心理战上取得决定性胜利。 毕竟，一个被物理摧毁的机体，无法继续运算和发声。 轰然交鸣。 撕裂的巨响，在球状空间中回荡。 145-2291没料到物理袭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果决，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强烈变化的磁场，导致了磁致伸缩效应，那华丽的前臂装甲宛若水波纹一样动荡起来。 霎时间，高频的切割刀一劈而下，火星四溅，一条金属臂膀飞了出去。 但在145-2291的挣扎之下，切割刀终究还是偏离了核心。 然而，这次偷袭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扔冰冻汤圆，瞬间引爆了整个竞技场的物理对抗。 阵营的分化，在暴力之中催化加速。 几个原本倾向于144-务实理念的铁人，看到偷袭发生，立刻意识到物理安全的重要性，迅速向144-靠拢，组成临时的防御阵型。 而144-08的支持者中，几个机体具备物理优势的铁人，则发出了充满战意的电磁啸叫，主动迎向了下一个偷袭者。 混乱的物理对抗开始了。 金属碰撞，电弧闪烁，伺服系统发出过载的尖鸣。 无形的数据，化作洪峰，一浪又一浪，疯狂拍打着防火墙的堤岸。 激烈交锋的思想，宏大和微小的理念，不断水滴石穿，在所有铁人的系统深层引发思考。 江锋一时间都不知道看哪儿，怎么看。 他的双眼捕捉着光信号，一方面是铁人们的通讯交流，一方面是物理空间内的碰撞动态。 他的双耳捕捉着电磁频谱，无数的信息，在他脑海里化作三个主观时间流速截然不同的片段，相互交织，连续地鸣奏着。 江锋的手掌，捏住了椅子的扶手，微微倾身俯瞰。 下方的战场瞬息万变，三线并行。 铁人们对攻的速度太快了，几乎都运动在高亚音速区间，随意的闪转腾挪，就会在竞技场的平台地面摩擦起瀑布般的火星。 只有在每秒百万帧的高速摄影机中，他们的动作才是连贯的。 江锋心头震动，这绝非他预想中的任何选拔形式。 眼前的一切，更像是一个高压锅。 极端的压力下，极限的测试，对每一个个体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综合能力必须接受全面的残酷挑战。 战斗力，算力，领导力，应变力，心理素质，是对规则的利用与突破，甚至是从诞生之初选择的初始机体形态，后续利用机体赚到的升级进度，以及升级包的选择…… 一切都在高压锅中远超沸点，却只在泄压的瞬间，才轰然蒸腾。 但更让他惊讶的，还不是这个。 空中，亿万个铁人的意识波动着，江锋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情绪化。 每一个铁人都有自己的思考，都在进行着不同层次的反思，甚至都能将对立的东西换一个角度，用一个更加统一的立场来看待问题。 他们在学习，列出自己和这些候选人的不同。初始机体怎么的选的，为什么没有获得和候选人们相同的升级进度，升级包用在了什么地方？ 他们不是在观看一场决斗，更不是参与一场决定自身命运的史诗戏剧。 他们在看着一面镜子，看到自己本可以成为的模样。 江锋吐了口气，他意识到，这种同时开辟三个战场，考验多维能力的选拔，或许在今后将会成为铁人的专属文化。 除非完成意识上传，以及数字意识的转化。 否则肉体凡胎…… 原生的脑壳子，连110乘120都要掰着手指头才能算清楚。 原生的大眼睛，连五十米外的大字报上是写着“屎”还是“尿”都看不出区别。 原生的小腿杆子，连一千五百米都不一定能跑进四分钟。 原生的小舌头，连“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郎牛年恋刘娘，刘娘年年念牛郎，郎恋娘来娘念郎，念娘恋娘念郎郎。”都说不连贯。 怎么和铁人兄弟一样，在极端复杂的实时反馈环境中，保持多线程的高效运作？ 江锋目光扫过竞技台的边缘。 几个在物理对抗中受损严重，甚至计算核心被摧毁的铁人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们的机体已经结束服役，他们的系统进程已经彻底关机。 但在这片空间中，死亡不是必然，只是一个阶段，关机之后重启的短暂黑屏。 意识有备份，机体可以再度生产。要不了几分钟，又是几个活蹦乱跳的铁人小伙儿。 江锋不再分心，将全部注意力投入下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战局。 三个虚拟的计分板，悬浮在竞技台边缘的半空，数字疯狂跳动。 数字空间区块，代表网络攻防战的胜负。 一个个铁人的编号后面，其防火墙完整度，以及信号接口控制权的百分比数值在剧烈波动。 144-的名字后面，数字一度飙升，他接连粉碎了数个对手的防御，将对手直接远程关机，要么是烧毁计算核心，要么是超载了所有高压电容。 心理空间区块，显示着实时的影响力分数和支持率数值。 144-08的分数一直居高不下，他的愿景是牺牲，是战争，更是荣光。 如此壮阔，宛如一面战鼓，不断敲打在众多铁人的意识深处。 空中，他的支持者们发出的呐喊越来越强。 “人类荣光！亘古长存！” “至高统帅！无尽永恒！” 物理空间区块，记录着机体的损伤程度，以及造成的有效物理破坏。 这里局势比起上面两个空间，更是瞬息万变。 第952章 铁人之心 （求追更） 145-2291成了物理空间最早的大输家。 他被143-9807的偷袭打乱了节奏，随后又在混乱中被其他铁人击中能源核心。而最先发动偷袭的143-9807，也因为暴露了攻击意图，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两人，被同一个铁脑壳找到了机会。 编号149-201，机体点满了工程优势，两枚电磁重拳，是用来现场冷加工硬质合金的。 开山裂石都只是等闲。 149-201抓住了机会，以蛮横的力量一拳一个轰扁了纠缠的对手，巨大的机械手掌打开，先后抓住了143-9807和145-2291的胸甲，暴力一撕！ 还亮着光的计算核心，被硬生生拉出，像垃圾一样扔在竞技台边缘，还被一脚踩爆。 两者的机体瞬间僵直，电子眼熄灭。 数字空间里，又有几个铁人不敌144-组织起的联合数据攻势，防火墙被洞穿，信号接口彻底沦陷，紧接着计算核心被远程烧毁，钢铁空壳呆立不动。 心理空间的分数，依然由144-08牢牢占据榜首。 他不仅在宣扬理念，更在物理混战中展现出了出色的战术指挥能力，让他身边聚集的支持者形成了一个有效的小团体，相互掩护，抵挡着来自其他阵营的物理和数字攻击。 轰然震动之中，他的声音始终清晰，他的步伐永远从容。 他带给所有铁人，一个用钢铁与火焰铸就的，为统帅征战星海的壮丽纪元。 无数悬浮的投影为之心潮澎湃，电磁频谱的呐喊和光信号的闪烁，正在快速趋同。 江锋看到，那个重装铁人149-201，将目标转向了风头最盛的144-08。 他凭借厚重的工程冗余，硬扛着几次攻击，如同一台坦克兔子，轰隆隆冲向144-08。 然而，就在他的电磁重拳即将砸中144-08头颅的瞬间，四个原本在不同方向作战的铁人，仿佛早有预谋，同时放弃当前对手，以惊人的速度合围而来。 其中距离最近的一个，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头颅当作盾牌，悍然挡住了149-201那蓄满力量的致命一击。 “哐！” 钢铁头颅瞬间瘪了下去，电弧爆碎。 但这一下的迟滞，对于144-08来说已经足够。 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144-08的身影微微一闪，便向产生的微小僵直的149-201掠去。 他的右臂前端，不知何时，弹出了三根萦绕着刺目蓝白色电弧的勾爪。 149-201的计算核心意识到了危险，驱动信号疯狂下达闪避指令。但他是重型机体，惯性太过强大，驱动关节根本没有办法顶着惯性完成极端闪避。 仿佛这还不够要命，此刻144-08的阵营在数字空间里，对他进行了更强烈的数据突刺。 刹那之间，他的系统进程陷入了毫秒级的循环。 就是这一刹那。 “嗤啦！” 剧烈的能量爆鸣响起。 闪电爪一掠而过，149-201从前胸到后背，装甲被暴力撕开。 144-08伸出铁掌，从容地攥住了他那硕大的等离子电池模块，然后…… 向外猛扯！ 蓝白色的等离子电弧宛若血浆，狂喷而出！ 149-201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电子眼的光芒急剧暗淡，轰然向前扑倒，在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再也没有动弹。 几乎与此同时，在数字空间的战场上，一直稳扎稳打，看似要将所有对手逐一清除的144-，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反击。 他本以为144-08在物理战场应对149-201的强袭，又在心理战场维持影响力，数字防御必然会出现空档。 他集中了己方阵营几乎全部的剩余算力，发动了一波前所未有的凶猛数据洪流，直扑144-08的网络接口。 144-08的防火墙百分比开始急速下跌。 144-预计自己就快要取得胜利，他心中一急，将更多资源，包括部分维持机体的散热预算，全都投入了这决胜一击。 可就在转瞬间，形势突变。 149-201倒伏沙场，在数字空间被144-逼入绝境的144-08，突然爆发出远超之前表现的速度。一次简单的弧线机动，愣是诡异莫测。 仿佛瞬移一般，绕过了144-身旁所有的机体，蓝白色的电弧瞬息而来。 144-的计算核心反应过来了，他立刻试图调动机体的驱动模块进行规避。 但，太晚了。 为了那波数字总攻，他暂时挪用的热预算，此刻化作了他的催命符。 “嘀嘀嘀！” 剧烈报警，驱动关节的瞬态响应传感器陷入了过热保护。 他的电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那道裹挟着死亡气息的灰色闪电在眼前放大，速度测算，二百二十五米每秒。 144-能想，却没法动。 闪电爪的光芒，第二次在竞技台上亮起，比之前更加凄厉。 一声干净利落的撕裂。144-那臃肿的躯体，从肩部到腰部，被一分为二。 内部的管线，元件，暴露在氮气和氩气混合的空气中，断裂处跳跃着最后的微弱火花。 两半残躯缓缓向两侧倾倒，轰然砸落。 数字空间，144-08那原本急剧下跌的防火墙百分比，瞬间稳住，然后开始反向飙升。 随着144-的停机，他的阵营也被毫不留情的彻底清除。 竞技台上，瞬间安静了许多。 到了现在，只有四个铁人仅存，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损伤。 他们停止了动作，彼此对视，又同时抬头，看向悬浮栈桥上端坐的江锋，又再看向傲然立于战场中央，周身还萦绕着电弧的144-08。 然后，他们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垂下头颅，将双手向上伸出，在身前摊平，彻底表示臣服，放弃了竞争。 三个计分板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最终定格。 数字空间，144-08的防火墙完整度还剩71%。接口控制权100%。 心理空间，影响力与支持率数值，144-08断层式第一，拿下了超过一亿票。 物理空间，存活并造成的总损伤，仍然是144-08最优。 赢家，只有一个。 144-08缓缓站直身体，他胸前的装甲也有几处深刻的凹痕，正在随着散热，从炽白化作暗红。他看向悬浮栈桥，伏低身体，直至整个躯干完全贴合大地，双臂平伸，额头轻触地面。 江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第953章 编号属于造物，名字属于人 江锋对着下方一片狼藉，遍布残骸与灼痕的竞技台，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片柔和的银色雾霭，自他周身浮现，瞬息沉降，笼罩了整个竞技台。 纳米机器拆除，纳米机器重构。 银雾所过之处，断裂的金属化作沙尘，缺失的表面光洁平整。 当银雾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时，竞技台焕然一新，仿佛从未经历过战斗。 而台上，二十个铁人，包括刚刚被杀死的那些，全都静静地站立着，机体涂装寒光闪闪。 他们微微愣神，机体进程自动恢复到了“战斗结束前的最后一刻”。 随即，无一例外，全都学着144-08的样子，朝着江锋的方向，五体投地。 “哗！！！” 球状空间中，那亿万个悬浮的投影，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欢呼！ 那是对胜利者的认可，对残酷选拔的接纳，更是对至高统帅的狂热崇拜。 江锋抬起一只手，轻轻向下一压。 山呼海啸般的意念浪潮，如同被无形的闸门截断，瞬间归于肃静。 下方的竞技台，平稳地浮空升起，与江锋所在的悬空栈桥末端对接。 一道高大的白裙投影，如同羽毛般，从球状空间的上方轻轻飘落，正是五一五一。 她先对江锋微微俯首，然后落在那浮升的竞技台边缘，走向依旧五体投地的144-08。 “候选者144-08。”五一五一庄严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你在数字，心理，物理三重选拔的综合评估中胜出。依照既定协议，你被认定为此次选拔的最终‘受选者’。” 她说完，转向江锋，微微躬身：“至高统帅，您是否满意144-08在此次选拔中的表现？是否认可他作为‘受选者’的资格？” 江锋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灰色的身影上，点了点头。 这场选拔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144-08展现出的准备程度，多维能力，坚定信念，还有战术智慧以及关键时刻的果决狠辣，都让他印象深刻。 他相信，这样一个个体，确实有能力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 不，不仅是个管理者，是一个强有力的领袖。 他迈步，沿着对接的台面，走到144-08面前。 “起来吧。”江锋说道。 144-08依言缓缓起身。 “你有名字吗？”江锋看着他的电子眼，又问。 编号属于造物，名字则属于人。 就像是“晒龙眼”，江锋还记得他的编号“77-4491”，第77代繁殖协议时期诞生的意识，是同代当中，第4491个被生产出来的。 就像是“须陀玛尼”，那个傻乎乎的聪明大头，江锋也记得他的编号“137-01”，第137代繁殖协议时期诞生的意识，同代中首个完工单位。 而“144-08”。毫无疑问，他是最新一代繁殖协议时期诞生的意识，是同代第8个单位。 江锋想要记住的，不仅仅是他的编号，还有他赋予自己的名字。 144-08的扬声器传出平稳的声音，毫不犹豫。 “有。至高统帅。” “哦？是什么？”江锋饶有兴致。 “纪，铁，阳。”他一字一顿。 “纪，是为了铭记我诞生之地，纪元c星。铁，昭示我之根本，铁人。阳……” 他略微停顿，电子眼中的光芒炽烈了万分：“……是我心之所向。” 江锋瞬间明白了。 阳，烈日，普照万物，驱散黑暗，予万物以能量与秩序。 这家伙的野心，果然不小。他想要的，不是成为一个总督，而是如同恒星般，成为照耀和主导整个纪元系统的核心存在。 一个有如此强大进取心，甚至带着明显“进攻性”的领袖，不正是一个文明所需的么？ “纪铁阳。是个好名字。”江锋微微一笑，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转向五一五一和空中那无数的投影，朗声道：“纪铁阳的表现，令我印象深刻。” “轰！！！”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高亢的欢呼再次爆发！ 纪铁阳的支持者们，以及许多被其最终表现折服的铁人，都陷入了疯狂。 江锋本以为，仪式到此就该结束，他将正式宣布任命。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站在一旁的五一五一，却不易察觉地提前递给了他一个细微的眼神。 江锋心里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暗自腹诽。 ‘这几个家伙……有事就不能早点统一口径说清楚吗？’ ‘非得搞这些临场的小惊喜？让我即兴发挥？’ 江锋差点翻白眼：‘要不是我看到了这个眼神，刚才岂不是直接宣布完事，闹个乌龙？’ 他按捺住吐槽的冲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站定在原地，任由那欢呼的意念浪潮冲刷，自己则沉默着，等待五一五一的下一步。 果然，五一五一在欢呼稍歇时，走向了竞技台上另外那十九个已经起身的“失败者”。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淡然说道。 “依照选拔前签署的协议，这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们是否仍然愿意，履行协议内容？” 十九个铁人，电子眼闪烁着，他们相互看了一眼。 片刻后，其中十八个铁人，几乎同时向前一步，用行动表达了相同的意念。 只有编号145-2291，那个主张文化和价值观输出的铁人，他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最终，他微微后退了小半步，低下了头。 他选择了反悔。 五一五一看着他，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选择是你的权利。协议废除，你可以离开了。” 145-2291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 他转过身，机体显得有些落寞，沿着悬浮栈桥，走向通向上方城市的出口。 半空中，那亿万个铁人投影沉默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肃穆的静默着。 选择离开盛宴的人，自然也无法分享其后的果实。 待145-2291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光晕中，五一五一轻轻抬手一拍。 下一瞬，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十八个铁人的机体微微一颤，随即，从他们各自的胸甲核心区域，飘散出十八个缩小版的数字意识投影。那是他们的核心意识，或者说，是他们的“数字灵魂”。 这些意识投影脱离机体后，机体立刻僵直不动，自动关机。 十八个光团，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齐齐向着静静站立的纪铁阳飞去。然后，如同归巢的飞鸟，一个接一个，撞入纪铁阳的钢铁身躯。 纪铁阳的机体微微震动，电子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好像一时间，无数个微小的思维火花在其中生灭。 第954章 我们，是人类 五一五一做完这一切，再次转向江锋。 这次，她优雅地欠身，发出了正式的请求：“至高统帅，‘受选者’已就位，融合协议已完成初步加载。现在，恳请您授予纪铁阳，您的荣光。” 江锋一愣，随即恍然。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这不是简单的任命，还需要他动用纳米机器的力量，进行强化，将融合了十八个顶尖铁人意识的纪铁阳，真正锻造成能够统御全局的总督！ ‘下次真该提前彩排一下！’ 江锋心里再次吐槽，他向前一步，掌心按在了纪铁阳的胸前。 骤然，闪耀的银色辉光从纪铁阳周身点燃，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炬，轰然喷发。 就在银光笼罩纪铁阳的瞬间，五一五一也同步轻轻挥手。 那十八个融入纪铁阳体内的意识光团，在五一五一的引导下，被纳米机器重构，彻底与纪铁阳原本的数字意识和机体融合，化作一个个高度专业化，功能强大的“辅助模块”。 管理辅助模块。源自擅长统筹与规划的失败者意识。 数字辅助模块。源自精于网络攻防与数据处理的意识。 物理强化模块。源自近战与机体操控专精的意识。 外交辅助模块。源自倾向于交流与理念阐述的意识。 深度运算辅助模块。源自逻辑推演与战略计算能力突出的意识。 ………… 每一个模块都保留着原意识的所有特质与专长，却又完全服从于纪铁阳的主意识统御，如同在他的意识结构里，增添了十八个高度协同的专业子意识。 江锋眼前忽然一花，看到了一个银白色的空间。 本能地，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意识核心。 空间之中，无数细微的光点，围绕着中央的银白旋绕，各自有着各自的轨道。 忽然，一个微弱渺茫的光点骤然膨胀，从尘埃般大小，化作一粒豆子，在它四周，十八个针尖大的光点围绕它的轨道运转。 而它们，就宛如一个行星系统，继续围绕着那片中央的银白旋绕，只是轨道更接近了不少。 江锋仔细看向中央，他看到的一团闪动的光芒，距离中心最近，旋绕速度最快，就宛若绕行中央黑洞的另一颗大质量黑洞，被潮汐锁定，疯狂旋转。 那是哈尔西，他的意识节点，就在他的意识外围运动。 而在更外围，一轮庞大的白色巨日，轰然转动。那是小汤圆，虚境超主，他的生长节点。 而往外更加遥远的地方，那里有着两轮霸道的气态行星，各自吸引了无数光点绕行，组成了两个处于同一轨道，但自旋相反，遥遥相对的系统。 江锋心头划破一股明悟，那是五一五一和小灰。 他微弱失神，眼前水波般一阵晃动。 眼前，耀眼的银光正在缓缓散去。 出现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有着敏捷机体的铁人144-08。 而是一个高达六米，通体流转着柔和银白色光泽的完美生命。 他的身躯比例协调，已经找不到丝毫机械的生硬，反而更像是一位由液态金属凝结而成的完美“神人”。其面容刚毅，双目是两团深邃的淡蓝，宛若天空。 纪铁阳有些懵，还不太适应他当前巨大的躯体。 他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双臂，惊人的变化就发生了。 他的手臂，腿部，甚至躯干的主要部分，都在瞬间分裂重组。 裂开的部分化作更细小的模块化单元，迅速组合成数种截然不同的手臂和腿部。 有的适合操作，有的适合探测，有的则配备了更强大的闪电爪。 他的腰身，脖颈也能以球状自由度做出任意扭动，仿佛全身的结构，都是由可以自由滑移的单元构成。 纪铁阳微微低头，审视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身躯，淡蓝的电子眼中，数据如同星河般奔涌而过，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他高大的躯体俯瞰江锋，没有言语，只是悄无声息地伏身下地。 这一次，他的身躯即使伏地，也仍旧比江锋高过一个头。 五一五一这才对江锋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眼神。 江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同时也对最终诞生的这个“总督”感到一丝惊叹。 他上前一步，洪亮的意念扫过整个球状空间，传入每一个铁人的意识深处。 “铁人。” “就是人。” “不过，前面加了个铁字儿。” “外面套了层铁皮儿。” “你们是人类。” “我是人类。” “我们，是人类。” “我宣布……” “即日起，纪铁阳，为纪元恒星系统最高行政长官，授予‘总督’职权！” “统御内政，规划发展，调度资源，组建武力，守护星河！” “吼！！！” 意念的狂潮轰然爆发。 整个“热交换器”城市，都在这亿万个意识共同的山呼海啸中震颤。 纪铁阳，伏于地上，淡蓝的眼中，光芒坚如磐石。 “忠诚！” ………… 阿基里斯裂隙。距离系统质心49个天文单位。 透过人类荣光号宽阔的舷窗向外望去，宇宙壮丽，宇宙也狰狞。 那对相互缠绕，如同钟摆般精准的双脉冲星，正无声地喷吐着足以煮沸大地的致命辐射。 旋转的光束，灯塔般扫过深空。 在舰船传感器的伪色渲染下，化作一颗不断脉动的彩色心脏。 更近处，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是冰巨星“冥河之泪”。 它那淡紫色的浓厚大气层，此刻的颜色，比几周前更浓郁了。 几道崭新的气旋在云层表面滚动，平静地碾碎不断陨落的天体碎片。 轨道上，哀嚎之环中，那些较小的碎片已经几乎完全坠落，剩下的大型碎片，也在不断靠近大气的过程中被引力撕扯成更小的团块。 估计要不了几年，冥河之泪四周的空域将会被完全净空。 人类荣光号，这艘长达十四公里的银色旗舰，正静静悬停在冥河之泪的高轨道上。 舰桥内，江锋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左肩上，拇指大小的哈尔西，正悠闲地坐在那儿，两只小脚丫悬空晃荡，嘴里哼着一串完全不成调子，忽高忽低，滴哩嘟噜的小曲。 谁也听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旋律。 而在舰桥宽阔的控制台区域，今天更是格外热闹。 第955章 小汤圆的本质 （求追更） 小汤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白色床单，把自己从脖子以下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只露出一个圆滚滚，扎着一小撮胎毛的脑袋，和两只白藕般肥嘟嘟的短手。 他像一只套着布袋的奇特生物，在金属甲板和各种控制台之间飞快地爬来爬去。 显然对小灰的改动非常兴奋。 江锋环视四周，只觉得满意。哈尔西前些天完成升级之后，马不停蹄，就和五一五一一起，弄出了十几套方案给小灰进行选择。 小灰认为现在人类荣光号的各项系统已经相对成熟，就算是面对强敌也绝对不落下风。 因此，她选择了能够增加她自己算力，并且大幅优化能量效率的版本。 顺便，还把整套能源体系，全部更换，变成以“反物质铁微粒”驱动。 功率输出的自然强化，全被她用来扩大引力调节阵列，并且增大引力护盾鞘层范围。从今往后，任何光速武器，都无法靠近人类荣光号六十万公里。 它们会被偏转一个微小的角度，在弯曲的时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掠过巨舰，在另一侧的六十万公里外再度聚焦。 但由于引力鞘层的偏转是对称分布的，所以当身后就是想要保护的星球时，这一招就绝对禁止，否则那就是帮着敌人摧毁自己老家。 作为一艘旗舰，该扛伤害的时候，那是绝对不能怂。 新配置的灵能护盾，就是用来干这个的。专门吸收伤害。 整体全方位的强化过后，小灰还选拔了超过一万名铁人，补充到了舰内的各个岗位。 这样一来，哪怕在激烈的舰对舰空战中，她也能把更多算力腾出来，用来计算目标的因果关系，从而实现更高精度的预测。 当然，一旦有什么她要管的，她仍然照管不误。 江锋又看向小汤圆，这家伙对几个负责操控引力调节阵列的铁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些铁人的机体涂装，统一都是深蓝，他们却成了小汤圆的玩具。 小家伙一会儿悄无声息地爬到某个铁人的脑袋上，然后倒垂下圆脑袋，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与铁人的电子眼对视，鼻尖几乎要碰到传感器镜头。 没过一会儿，他又溜到控制台前，短胖的手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那些操作界面的光幕上“噼里啪啦”一通乱按。 “嘀！警告。参数溢出警告……次级引力锚点校准暂停……” “通道F11至h11进入重力过载状态，区块5-b-3进入零重力状态……” “预设参数序列681结束进程，系统日志显示中……” “自检启动……” 那几个蓝色涂装的铁脑壳，一个个机体呆滞，都快崩溃了。 终于，其中一个铁人，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了正站在舰桥二楼，监控着全局舰船状态的小灰。 一瞬间，光幕上的所有异常统统消失，控制台也对小汤圆做了微调。 现在他怎么乱按，都毫无反应了。 小汤圆原本还蹲在另一个铁人的控制台上，研究按钮大小。 但发现拍了几下没有反应后，小家伙抬起头来，圆滚滚的脸蛋转向那个告状的铁人，小鼻子皱了皱：“哼！”。 小汤圆头顶，那撮被红绳扎起的胎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间，在那个刚刚还用目光求助的铁人四周，空气“咻”的一下。 身高超过两米的钢铁之躯，骤然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个拇指大小，涂装和细节分毫未变的迷你版铁人。 他傻愣愣地站在地上，仰着微小的头颅，电子眼里，一连串闪烁好似火山喷发。 江锋目睹全程，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差点从眼眶里喷出来。 他肩上的哈尔西也停止了哼唱，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叽里咕噜地嘟囔着什么。 江锋猛地侧过头，看向肩头上的哈尔西：“这小鬼头！祂一天天的，到底是怎么拥有这种神乎其技的能力的？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之前小汤圆的种种表现，虽然奇异，但江锋还可以用“灵能”或“高维干涉”这类模糊的解释来心理安慰一下。 可眼前这种将宏观物体瞬间等比缩小的能力，却叫江锋头皮发麻。 哈尔西闻言，挑了挑眉头，小手猛地一挥，然后“哈！哈！哈！”大笑三声。 江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吓了一跳，肩膀都抖了抖，还以为这家伙系统升级后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也要开始犯病了。 “我弄明白啦！”哈尔西笑够了，摆摆手，举着拳头兴冲冲道。 “过去我算力不够，没法监控那么多信息。所以对小汤圆的很多小动作，都没法形成一个完整观测，只能笼统地归因于‘虚境带来的规则扭曲’，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倒是有很多五一五一分享的数据，但没有新的观测结果，我就还是没法彻底理解。” 她眯了眯眼睛，嘿嘿一笑：“但现在嘛……嘿嘿，透过构成人类荣光号的纳米机器，我可以单独建立一个超高密度的分布式传感器集群。” “就刚刚，我就采集到了足够多的实时数据！” 她竖起一根小小的手指，在江锋眼前晃了晃：“然后，我就解析了一下！” 江锋大喜过望，急忙追问：“解析出来了？本质是什么？” “当然！”哈尔西挺起小小的胸膛。 “事发的经过很快，一个力场，笼罩了编号145-3236。” “这个力场本身，向范围内的时空，引入了三个极其精巧的变量！” “力场范围内，小汤圆让‘精细结构常数’发生了局域有效的增加。” “这个常数啊，决定了电磁相互作用的强度。常数增加，意味着原子核与电子间的库仑吸引力瞬间变强。” “直接导致电子被原子核更紧密地束缚，电子的轨道半径大幅向原子核靠近！” 江锋听得屏住呼吸。又看了看小汤圆，那家伙正拍手欢庆，“欸嘿欸嘿”，笑个不停。 他都难以想象，光靠那双贝壳大的小胖手，是怎么改变物理常数的？ “你说三个变量，其他两个呢？”江锋追问道。 第956章 同化的本质 （求追更） 哈尔西用指头戳着小脸蛋子，挥手拉出一道光幕，把方才的过程放慢了一万亿倍。 物质粒子的运动在光幕之中化作两个不同颜色的物质团块，因运动速度不同而分出冷热。 “您看，就在库仑力增强的同时，小汤圆还赋予了力场内的所有电子，一股额外能量。” “一下子，物质的平均热能提升。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电子的种类被临时改变了。” “所有电子，被转化为了‘缪子’！” “缪子？”江锋很清楚，那是一种质量比电子重两百多倍的基本粒子，不稳定，会很快衰变。一般都用在冷聚变反应的流程前期。 “没错，就是那种胖电子！”哈尔西小手比划着。 “质量变大后，同样的角动量下，电子的轨道动能，相对于维持轨道的离心效应就会减弱。” “静质量增加，和被更紧地吸引，双重效果叠加，导致电子轨道进一步向原子核靠近！” 哈尔西说到这里，耸了耸她小小的肩膀，双手一摊：“我看啊，祂多半还同时赋予了这些临时产生的缪子，更长的半衰期。” “反正，至少从现象发生到现在，传感器还没有探测到任何一个缪子衰变产生的信号。” “这就是小汤圆的秘密啦。”哈尔西一脸认真。 “当原子本身变小，且电磁结合力的强度同步增大时，原子自然就会更紧密地排列，导致宏观物体的体积显着缩小，但功能性状却基本不改变。” “哇咔咔，原来，所谓灵能，本质上也就是这么回事！” 哈尔西狂笑不止，好像已经破解了宇宙的终极秘密，然后要走火入魔，拔刀自刎了。 江锋听完，半晌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喉咙有些发干。 不过，也是得益于哈尔西的解释，他忽然意识到，小汤圆不是神灵。 人类联邦也好，早已飞升的泽洛人文明也罢，那些顶尖的科学家，似乎没有谁真的把“虚境超主”这类存在，视为无法用科技理解的神秘。 如果真是全然神秘的话，泽洛人又怎么可能制造出超主呢？ 人不理解电冰箱，就造不出电冰箱，没什么好争辩的。 泽洛人的科技，显然已经做到，能够精细地改变物理常数和基本粒子属性。 这是他们理解超主，并人造超主的基本前置条件。 这就像是画里的小人，突然自己走出了画纸，拿起了画师的画笔，然后对着画纸就是一顿随心所欲的涂鸦。 每次往画纸上增加新的颜料，对于画纸里面的存在来说，那就是天都塌了。 而小汤圆，本质上就是这种能力的最高展现。 江锋的目光，投向那个坐在控制台上，裹着床单，露出半个圆滚滚屁股的小家伙，不禁微微摇头。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人家光着屁股，就能做到咱们把内裤套头上也做不到的事儿。’他心中苦笑。 哈尔西在一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啧啧有声地说道：“统帅，别想多了，祂呀，一大半的存在，压根就不在我们这个常规的三维空间里。” “对于祂这种横跨多个维度的存在来说，在我们这个‘低维切片’里改变一下物理常数，就像你在沙滩上用手指划拉几下沙子那么简单。” 江锋越想越不对劲，他皱眉提出了一个一直以来的疑惑。 “那，照你这么说，当初我同化虚境刺针，也同化小汤圆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祂的本质如此高维，如此抽象，纳米机器这种物理层面的工具，怎么可能抓住并同化祂？”江锋想这个问题好久了，一直没有答案。 听到江锋这么问，哈尔西的小脸严肃起来。 她坐直了小小的身体，认真地看着江锋：“统帅，您当初的同化，本质上，并非依靠纳米机器的物理拆解和重组能力。” “不是？”江锋更困惑了。 “不是。”哈尔西肯定道：“纳米机器的物理操作，只是表象，是工具和载体。您真正的同化力量，其核心在于‘信息重组’。” “物质和能量，是信息的物理载体。信息本身需要消耗能量来传递和复制，也需要依托物质的结构来落脚，也就是被读取和存储。” 哈尔西双手比划，给他详细解释道。 “纳米机器席卷一切，表面上看，是把遇到的物质拆解成最基本的原子簇，然后按照您的意志重构。但更深层的过程，其实更复杂。” “在拆解物质的同时，您实际上是在读取该物质所承载的全部信息。” “原子的种类，排列的方式，化学键，量子态，历史痕迹……一切。” “然后，在您的主导下，所有被读取到的信息，都会经历一次重新编码，重组为一个统一的格式。这个格式，是一个能量最低，结构最简单的，最稳定的格式。” 她打了个比方：“就像把许多本用不同文字写成的书，全部翻译好，重新排版，变成同一套语言，同一种字体，同一种排版规则的书。” “书的内容自然没法原汁原味的保存，信息因为翻译会产生损耗，但核心的故事却被保留了下来，并且被纳入了您的图书馆里头保存。” “所以，当您的意志触及祂时，被读取和重组的，不仅仅是祂在我们这个维度里显化出来的那个部分。更是触及了祂横跨多个维度的，整体的信息。” “您的意志和信息范式，强行将祂那复杂，高维，抽象的存在信息，翻译和重组成了与您自身信息体系兼容，并且被您主导的格式。” 江锋听得有点懵。 不是一点点懵，是亿点点懵。 “等等，祂的信息是多维的，抽象的，不是应该碰都碰不到么？” 哈尔西看出了他的困惑，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解释。 “您看，比如一只兔子好了。” “除了用它在物理空间的长，宽，高坐标来描述它之外，我们还可以用很多抽象的维度来描述它。” “价格合不合适啦，毛色好不好看，耳朵大不大，温顺不温顺，吃的多不多，拉的是干的还是稀的……” “这每一个问题，其实都对应着这个兔子，在一个‘抽象空间’里的一个坐标轴。” “当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被唯一确定，那么这只兔子，就和宇宙里所有其他的兔子，在‘信息上’绝对不是同一只。” “但是。”哈尔西话锋一转：“如果我们把宇宙里，每一只兔子，在所有这些抽象维度里的描述，都修改成完全一模一样的。” “门牙的具体长度啦，早上九点半它脸朝东还是朝西啊，十点零五分是不是都在眨左眼……” “如果所有兔子的这些信息都变得完全相同，那么，就算这些兔子的三维坐标不同，物理上在地球，火星或是半人马座。” “可在信息的本质上，它们都可以被视作同一只兔子。” “因为不再能将其区分成不同的个体了，它们都共享一个单一的信息模板。” 哈尔西双手一拍：“这就是同化小汤圆的真相。” “当统帅您的信息重组力量作用在祂身上，祂那横跨虚境与现实，涉及众多抽象维度的复杂存在本质，被您强行归一。” “于是，祂就变成了小汤圆。” “至于物质层面的纳米机器，只是这个过程，在三维空间引发的物理现象而已。” 哈尔西说罢，芝麻小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心头暗想：‘嗯，对了，我得找个时间，把小汤圆抓过来玩一玩，看看能从里面抖出点什么科技来。’ ‘嘿嘿嘿，到时候，让统帅抓着祂的小胖腿，狠狠抖落几下，肯定管用！’ 她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似乎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第957章 要去搞点大事情 江锋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这番解释。 他发现自己卡住了，脑袋被那些数学和物理细节涂上了一层凡士林。 但核心思想，他却突然理解。 搞半天，他的力量根源在于“信息”，而非单纯的“物质操纵”。 这么说，虚境和灵能，也不是什么完全超越一切理解，不可捉摸的玄学。 江锋沉吟片刻，他唯一能够彻底确信一点。 既然泽洛人能够制造出小汤圆这样的虚境超主，那么虚境和灵能本身，就绝非什么凌驾于一切科学认知之上的神秘。 它们只是大多数文明，尚未掌握规律的另一套自然法则。 他不再纠结于深奥的理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汤圆的屁股，提醒道。 “别闹了，整天糟践人家算什么事儿？” “以后，不准再妨碍他们工作。” 小汤圆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冲他咧开没牙的小嘴，“呵呵”地憨笑起来。 然后，小家伙转向那个还僵在地上的拇指铁人，冲着他“呸呸呸”地吐了几口。 江锋眼前一闪，只感觉到浑身一阵轻微酥麻。 那是缪子衰变产生的电子风暴。 顷刻之间，迷你铁人身上，无形的枷锁顿时脱落，他的体型如同充气般，瞬息恢复到了原本两米高的魁梧姿态。 只是那一双电子眼，拼命地闪烁着蓝光，计算核心显然还在处理刚才那番缩小又放大的惊魂体验。不过往好处想，他未来可有的是牛哔可吹了。 江锋这才伸手，把还在嘚瑟的小汤圆整个捞起来，也不管他裹着的床单，顺手就扣在了自己脑袋上，像戴了一顶有软乎乎的白色帽子。 小汤圆在他头顶上挪动了几下，像是个八爪鱼一样抱住他的脑袋，渐渐隐去不见。 江锋走回舰桥中央，坐在舰长椅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阿基里斯裂隙那辉煌无比的伪色图，在他眼中亮起来。 江锋的目光尤其在那颗紫色冰巨星表面，一个越来越明显的超级气旋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是一片繁忙。 密密麻麻的引擎尾焰，有的下降，有的上升，在冥河之泪的紫色光晕中来回穿梭。 每一道尾焰，都代表着一艘长度超过千米的“小袋熊级重型运输船”。 这些敦实的工业巨兽，正不知疲倦地往返两地。 深入冰巨星的内核，又返回轨道上，橡木长矛舰队的新建处理设施。 它们从冰巨星的金属氢层之下，源源不断虹吸出组分相对纯净的高压流体物质。 几乎无需太多精炼处理，便可以直接运回处理设施，投入工业流水线中使用。 这种近乎插管猛吸的资源采集效率，令人咋舌。 江锋微微一笑，目光移向舰桥主星图。 代表着己方单位的无数绿色光点，如同扩散的菌群，已经遍布在阿基里斯裂隙内部各地。 崭新的橡木长矛自动舰队，已经根据纪铁阳的规划，分化为多支功能特化的分舰队，像是高效的蚁群，正以最大限度的并行作业方式，疯狂榨取着这片星域所蕴藏的一切资源。 全新的24艘“袋鼠妈妈级船坞母舰”，以及128艘“袋鼠拳击手级武装货船”已经准备就绪。而江锋也留下了足够的护卫力量，保护整个舰船生产的安全。 240艘老熊猫，720艘小熊猫。 这么说吧，江锋很自信，就算是天选民们再度打开虫洞，整个文明的舰队倾巢而出。 也只能折戟沉沙，全部灭亡。 说起天选民，江锋心头思忖。 解决了风暴王朝，获得了灵能跃迁引擎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伊索默星团。 毕竟伊索默星团那可是银河系的化外之地，偏远之极。 若是没有跃迁引擎，他怕去得了回不来。 “统帅。”坐在他肩头的哈尔西忽然开口。 “纪铁阳总督动作挺快的。” “就在刚刚，他已经向阿基里斯裂隙这边，正式派遣了一位他亲自任命的‘大镇守’，前来全面接手这里的资源开采，舰队调度和基地建设工作。” 她晃了晃小脚：“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我啊，是再也不用把宝贵的顶级算力，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日常运营和微观优化上了！” “呼呀，总算解放了！” 一说起这个，哈尔西就雀跃无比。她侧过小脸，充满期待地看向江锋。 “至高统帅，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去哪儿？搞点大事情？” 江锋闻言，哈哈一笑，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 “接下来，先返回半人马座阿尔法恒星系统，新希望殖民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和：“我打算，让小雨去参观一下纪元c星。是时候该把咱们的底牌亮出来给她看看了，也让她知道，她可是有底气强硬的。” “再之后嘛……”江锋沉吟片刻。 “我们前往天上的香格里拉，按照我们既定的计划，解决风暴王朝。” “哈，那群灵能海盗根本不是我们一合之敌！”哈尔西乐呵呵的：“不过统帅，到时候咱们可不能真的下重手，要是毁掉了他们那些小船，咱们可哪儿找灵能跃迁引擎去。 “是啊。这是得小心些。”江锋点头同意。 “一旦有了灵能跃迁引擎，不仅仅能让咱们获得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彻底摆脱对传统超空间航道的依赖，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神出鬼没。” “它更将成为咱们手中一张决定性的王牌。” 第958章 情势突变！ （求追更！） 江锋的思维飞速运转，轻声道：“灵能跃迁引擎，我打算稳定地制造成品来卖。” “光这一点，就足以在当前的星际文明之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想想看，哈尔西，那些受困于机动性，急于拓展势力或加强防御的文明，军阀，甚至超级企业，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哈尔西眨巴着眼睛：“造出来倒是不难，获得所有人的出价那就更简单了。可问题是，咱们卖给谁呢？这玩意儿太敏感，搞不好会打破区域平衡，引来更大的麻烦。” “人类联邦。”江锋毫不犹豫，心中显然早已定计。 “人类联邦，是最需要，也最有能力运用这项技术的买家。” 他微微眯起眼睛，分析道。 “虽然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还不够多，还不清楚人类联邦从他们掌控的泽洛人遗迹里，究竟获取了多少核心科技，苏丽又帮助他们实现了多少创新突破。” “但就从他们当前，主力舰队的调动模式来看，还没有出现整个舰队随便乱飞，完全无视传统航道的景象。这足以说明问题。” “我猜，他们要么是已经造出了原型甚至小批量装备，但成本，能耗或稳定性问题导致其性价比不值得大规模推广列装。” “要么，就是卡在了某个环节，最有可能的，是卡在和虚境的互动上。” “你想，一个致力于弄清楚虚境神秘的文明，一个理性对待灵能的文明，一定和虚境之间存在冲突。这一点解决不好，还想以虚境为中转站，想去哪儿去哪儿？” “怕是不行。”江锋微微眯眼。 “不过。无论他们处于哪种情况，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咱们如果使用灵能跃迁引擎，不会遇到任何阻碍，小汤圆，还有我这手链，那可都不是摆设。” 江锋晃了晃手腕上粉色的“终末光环”。 “当我们能向他们稳定供货，提供成熟可靠，易于整合的灵能跃迁引擎，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大幅改变人类联邦面对其他外星强权时的战略态势！” 他调出星图，看着人类联邦的边境。 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法莎提吸收者，陷入僵持的佩奇奇提帝国，虎视眈眈的隆克裁决国，还有必然憋着坏的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江锋眼中寒光闪烁。 “人类联邦的舰队如果也获得了超机动性，他们在防御时可以更快集结，多点驰援。” “在进攻时能够进行难以预测的纵深打击，绕过敌方重兵布防的节点。” “在资源争夺中，也能占据巨大的先机和时间优势。” 江锋目光深远：“而人类联邦的强大，就会像一颗强大的心脏，让这片星空之中，所有处境各异的人类势力，都能获得更坚实的后盾，从而更好地站稳脚跟。” “这对于我们接下来，逐步吞并与消化地球联合国的剩余疆域，以及抵御周边外星强权对地联空间的觊觎，都至关重要。” “历史早已用鲜血证明，地球联合国过去那一套，一味跪舔外星强权，试图依靠对方善意来求存的做法是大错特错。” “打铁还需自身硬！有些事情，关乎文明存续的根本利益，绝不能存有任何侥幸心理。” “右威卫和人类联邦，关切相同，核心利益一致。” “合作，就是双赢。” 哈尔西撇了撇小嘴，嘿嘿一笑：“嗯，咱们赢两次。” 江锋瞥了她一眼，摇头失笑。 既然前路清晰，江锋就不再犹豫，他抬起手臂，指向星图上的半人马座阿尔法。 “设定目标，新希望殖民星。” “前进。” ………… 人类荣光号。舰桥。 江锋站在星图前，眉头紧锁。 星图上，代表着地联空间的淡蓝色区域，此刻被两道黄色的箭头阴影，狠狠扎入两肋。 阴影宛如毒蛇的獠牙，释放出的毒液不断延伸，侵蚀着蓝色区域的边缘。 星图旁边的威胁评级不断跳动上升，颜色从黄转橙，并持续向红色靠近。 “最新情报汇总完毕，均截至六小时前。”哈尔西坐在他的肩头，小手一挥，将详细的情报投射到星图旁侧的光幕上。 她指向左侧那道更粗壮，势头凶猛的红色箭头。 “哈兹布赞联合会，正式官宣了一项行动，代号‘最后防线’。” “其海军舰队倾巢出动，强硬地侵入地联边境星区。他们对外宣称的借口是‘针对近期日益猖獗的海盗问题，主动承担维护星际航线安全稳定的责任’。” 江锋看向光幕，那上头闪过破碎的战场影像。 哈尔西接着说：“您现在看到的，是两支地联新近组建，主要由盖伊娅人淘汰的合金战舰重组而成的边境守备舰队。” “两者分别在‘新马其顿’和‘新霍格沃茨’星系尝试拦截哈兹布赞人的舰队。” “交战持续了四小时，结果一边倒，四百二十艘采购自盖伊娅人的护卫舰和驱逐舰，超过一半被哈兹布赞海军击毁。” “剩余舰船在遭受重创后，接到地联海军总部指令，要求尽一切可能生还并保留实力。” “于是，剩余的一小半战舰，立刻进行了紧急的，无坐标预设的超光速跳跃，目前全部失联，生存概率未知。” 哈尔西晃了晃小脑袋，嗤笑一声：“后面发生的……您自己看吧。” 画面一转，显示出一份来自哈兹布赞联合会官方通讯社的声明，措辞彬彬有礼。 声明将这一场空战定性为“误击友军单位”，并对发生的一切，表示深切遗憾和诚挚道歉。 该社声称，在情报方面存在严重失误，误将地联守备舰队识别为大规模海盗集群。 声明末尾，哈兹布赞人慷慨地提出了补偿方案。 哈兹布赞海军将“免费”替地联驻守接壤边境的十四个关键星系，并“主动承担”责任，通过加强巡逻和安全保障工作，保护从边境通往太阳系的贸易航线。 江锋看着那份声明，微微摇头，脸上的肌肉直抽抽。 第959章 友善是一种罪恶 （求追更！） “我就不理解了。”江锋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哈尔西。 “上次在半人马座阿尔法，右威卫把伪装成海盗的哈兹布赞‘地下暗河舰队’揍得还不够狠吗？这才过去了多久？” “他们怎么就敢这么……叭叭地凑上来？是真觉得地联是块任人宰割的肥肉，还是觉得我右威卫的存在，不能令他们闻风丧胆了？” 江锋声音低沉，整个舰桥鸦雀无声，只有小汤圆，双手双脚地在控制台上爬过，吭哧吭哧地挥舞着小手，一脸坚毅。 “统帅，这一点啊，您可大错特错了。”哈尔西嘻嘻一笑，从他肩头蹦跶了下来，跳到了小汤圆的头顶上，靠着他那撮扎起的胎毛。 “哦。我错了？”江锋有些意外。 “是啊。咱们小灰上次大发神威，给那些三角脑袋的矮墩墩上了一课。”哈尔西指向一旁的小灰，小灰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但是。”哈尔西小拳头一攥：“小灰射太快啦！眨眼间就把一整支舰队从星图上抹去，这种战争实力，就算是有数据为证，也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假的。” 小灰一脸黑线，一个小小的投影，从哈尔西上方的控制台上浮现，手提三尺青锋，眼看就要一个信仰之跃，把哈尔西给暗杀掉。 小汤圆若有所思，把小拳头往嘴巴里面塞，圆滚滚的小脑袋一抬。 哈尔西一声惊呼，根本站不稳，双手抱着胎毛，这才没摔下去，但姿态这么一变，她也就看到了上方虎扑而下的小灰，还有她手里的三尺青锋。 江锋无奈，直接伸出手干预。 一手在半空中托住小灰的投影，一手托住哈尔西的投影，把她们统统放在小汤圆头上。 小汤圆小嘴撅老高，咿咿呀呀，也不知道是要唱歌还是怎么的。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哈兹布赞人觉得，咱们右威卫太强大反而不真实对吧。”江锋微微沉吟，他之前的确没想到，那件事竟然能被如此理解。 他转头看向小灰，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哈尔西是对的。小灰，你射太快了。” 小灰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指了指江锋，指了指哈尔西。 “哼！”她双手一抱，身体如同银沙般骤然散去。 下一秒，江锋只觉得头顶一沉，像是凭空扛着一头羊，头发还被扯了生疼。 他倒是笑笑，现世报来得倒是挺快，根本一点都不…… “哎哟，小灰，我错了，别咬我头发！” 江锋一声惨叫，赶忙挥手，让哈尔西继续汇报。 哈尔西急忙捂着嘴，解围道：“这次行动的，和上次打算对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动手的，不是同一拨人，背后的支持派系也不同。” “上次那支伪装海盗的‘地下暗河舰队’，其经费和主要人员构成，主要来自于哈兹布赞联合会内部，一个叫做‘二十人的沙坑’的犯罪集团派系。” “他们更倾向于隐蔽行动，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做事。” 她调出哈兹布赞联合会的内部组织结构，指向其中一个被标红的节点。 “而现在，主导这次官方海军入侵行动的，是联合会内另一个实力更强，行事也更加激进直接的派系。‘鳞片墓园沙坑’。” “他们是当前哈兹布赞掌权集团中的主战派。” 江锋目光一凝：“这么说来，哈兹布赞人的权力结构最近有大的变动？” “变动很大。”哈尔西狂点头道。 “就在我们离开半人马座阿尔法，前往阿基里斯裂隙，专注于内部建设的这段时间。哈兹布赞联合会的最高权力结构发生了更迭。” “由于之前，‘地下暗河舰队’被我们几乎全灭，联合会召开了高层会议。” “会议一致认定，目前当权的‘犯罪事务总长’，及其所属的‘二十人沙坑’派系，未能尽到职责。” “不仅没有为联合会在星际黑市，以及犯罪领域夺取更大份额的利益，反而损兵折将。” “星际劫掠方面，收益损失巨大。还有犯罪市场方面，被韦孔塔科技暴打，收益暴跌。” 江锋暗暗冷笑，苏蜜塔和帕尔瓦蒂干得好，如果不是她们，成立韦孔塔科技，在黑暗之中默默耕耘，地联的混乱，早就变成哈兹布赞人的营养午餐了。 光幕上显示出一个三角头的矮墩墩，铅灰色的鳞片都快发白了，一双小眼睛光彩黯淡。 此人被标注为“前犯罪事务总长”，正被六个佩戴不同纹章的卫兵押送。 “会议上，各个沙坑领袖均对总长发起弹劾，并获得通过。” “目前，该总长已被联合会内部的‘风纪委员会’逮捕，并以‘友善罪’提起公诉。” 江锋的眉毛，像是两条毛毛虫一样扭动了一下：“咳咳，倒回去一点，友善罪是什么？” 哈尔西也学着他挤眉弄眼：“在哈兹布赞的法律和社会规范中，‘友善罪’是最高罪名。” “通常适用于那些被判定‘缺乏必要的犯罪能力，侵略性和掠夺本能’，从而‘损害了联合会整体生存竞争潜力’的个体。” “判决结果，无一例外，是公开处决。” “不是开枪击毙哦，是被打成肉酱，变成沙漠虫子的饲料，全程直播。” 江锋打了个寒颤，这群三角头矮墩墩，之前还真是小看他们了。 哈尔西一挥手，更新了光幕：“现在，新的犯罪事务总长已经上台，是由‘鳞片墓园沙坑’全力支持的一个新人，野心很大很大的。” “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是大规模清洗海军内部。” “迄今为止，至少有六万名哈兹布赞海军官兵被以各种名目起诉，撤职甚至处决。” “同时，大量有着丰富犯罪经验的哈兹布赞人，被紧急征召，或者直接调入海军系统，填补空缺并强化战斗力。” 江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群三角头疯子……真够可以的。”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对了，哈尔西。那么地联那边，杜凌风作何反应？就任由这两支舰队被打垮，然后接受哈兹布赞人的巡逻和驻守？” 哈尔西没有说话，只是挥手播放了一段视频。 第960章 颚蚁出现！！ 画面中，地联大统领杜凌风站在发言台后，两鬓白发比江锋上次看视频时更多了些。 他面色凝重，对着镜头说话，可江锋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疲惫。 那是一种满身抱负无处施展，憋屈困顿，被约束在方寸之地的疲惫。 “……哈兹布赞联合会海军未经许可，悍然侵入我们的边境，并袭击我们的守备舰队。” “如此野蛮行径，必须立刻停止！” 他挺直了些腰杆，有力地说着：“我在此向全体地联公民郑重承诺，我们绝不会坐视国土与主权遭受侵犯。” “一支由新锐舰船组成的特别舰队，已经受命出发，将即刻前往边境相关星区，执行驱离非法入侵者的任务。” “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保卫地联的每一寸星空！” 这时，画面外传来一个记者急促的提问声：“大统领先生！如果哈兹布赞海军拒绝撤离，甚至对我方特别舰队采取敌对行动的话。” “那么我方是否已授权舰队指挥官，在必要时使用武力，包括开火还击？” 杜凌风神色不变，几乎是立刻回答：“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我们地联，绝不会让任何外来势力的阴谋得逞。” “无论他们打着什么样的旗号，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我们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国家利益！谢谢。” 杜凌风匆匆退场。光幕一黑，随后消散。 江锋耸了耸肩，嘴角一扯：“绝不会让阴谋得逞？呵呵，这可不算是回答了问题。” “到底能不能开火，是否有了决心，连这个都不敢承认？看来，杜凌风和他的幕僚们，还是没从以前地联的阴影里真正走出来。” 江锋摇头失笑：“我还以为杜凌风是个主战的激进派，没想到啊，和董大川一丘之貉。” 不过，他也能理解，长期跪舔，形成了路径依赖，整个地联，作为一个文明机器，已经缺乏独立自主，破釜沉舟的能力。 杜凌风个人或许有抱负，但地联，已经无法执行任何需要巨大决心和牺牲的战略。 江锋轻叹一声，又问道：“哈尔西，那什么特别舰队，在哪儿？” 哈尔西闻言，调出另一幅星图，上面用虚线标出了一条从盖伊娅人境内出发，蜿蜒进入地联边境的航线。 “这支舰队的所有舰船，是从盖伊娅之花的境内船坞驶离，然后直奔冲突星区的。” “当前位置，刚刚进入地联边境，下一站是‘新马丁’星系。” “哦？”江锋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又是盖伊娅人提供的船？是什么型号？性能如何？” 哈尔西将星图局部放大，调出了她通过隐秘渠道获取的详细情报。 光幕上显示出的东西，令江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种形态狰狞的太空生物，体表覆盖着暗沉如同树皮的甲壳，头部巨大，前端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巨颚结构。 “这是‘颚蚁’，盖伊娅之花海军最新列装的生物舰船。定位是主力近战单位。 “这东西，可以说是专门为了接舷战和定点破袭任务而生。” “它们不是盖伊娅人设计的生物武器平台，盖伊娅人一定是从其他渠道，获取了培育它们所需要的技术，并且用了不少时间消化。” 她播放了一段实战演练录像，江锋看了一眼光幕边角，发现了盖伊娅之花海军的水印。 画面中有十多头颚蚁，大小不一，长的足有五百米，短的也有超过两百米。 它们从一颗小行星中出发，面对数量超过它们十倍的，由智能无人机模拟的敌舰。 战斗开始。 江锋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些颚蚁的推进方式，令他大开眼界。 它们当然没有动力甲板和推进引擎，而是从尾部，以及身体侧面的特殊腺体，不断喷发出大团大团的高能生物电浆。 这种推进方式的效率，意外地惊人。哈尔西还在旁边标出了解剖图，显示出它们体内一种能够扭曲引力的器官。 这些器官的作用类似“希格斯场抑制器”，都是能够降低物体的惯性质量。 惯性质量降低，同等的推进力，就能提供更高的加速度。 这就导致，颚蚁虽然是庞然大物，可却能够在短短数小时内，就将自身的速度加速到惊人的0.5倍光速，江锋看到了它们的加速曲线，惊为天人。 这些家伙，能稳定承受1000G的加速度，而且丝毫不会展露疲态。 在逼近敌舰集群时，颚蚁们进行了一次狂暴的集体机动减速。 减速过程中，它们把屁股对准了敌舰，所有用于推进的生物电浆都被巧妙聚焦，化作一道道刺目的蓝绿色电浆洪流，以0.5倍光速向敌舰集群轰然喷射。 即便只是录像，江锋也能感受到那电浆洪流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标注数据显示，单发生物电浆的撞击当量，相当于数百枚聚变导弹齐齐爆炸。 一波又一波的远程电浆齐射，瞬间就在敌舰的护盾上撕开了巨大的缺口，引发了连锁的能量过载和爆炸。 护盾被削弱后，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颚蚁们依靠其变态的机动性，快速和敌舰完成了速度匹配，如同嗜血的鲨鱼般冲入敌群。 它们直接吸附在敌舰的装甲外壳上，利用那对巨大的切割颚，对舰体疯狂撕咬。 合金装甲在那些生物武器面前，脆弱的如同纸板。 录像采用了多视角融合，以及后期时间差平滑，呈现出来的画面令人震撼。 一艘艘驱逐舰，护卫舰，在几头颚蚁的围攻下，短短几十秒内就被拆解得支离破碎，内部的舱室暴露，无数代表船员的小型机器人被抛洒进太空，无声飘散…… 演练录像定格在一片火光之中，评估数据显示，颚蚁集群以极小的代价，就全歼了十倍于己数量，以及吨位质量的机器靶舰。 江锋静静地看完了全部，心中震动。 盖伊娅人在生物科技和太空生物兵器化方面的造诣，显然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盖伊娅人已经能够稳定量产这种东西了？规模如何？”江锋沉声问道。 哈尔西的小脸蛋子板着，摇了摇头：“具体的东西太过保密，完全都是物理断网的状态，我没法获取一手资讯。但规模肯定比我们看到还大，大得多。” 江锋一眯眼：“那哈兹布赞人动手，就意味着盖伊娅人也该动手了。有相关情况么？” “统帅您料事如神。的确，就在哈兹布赞人发表声明的一小时之后，也就是六小时前，盖伊娅之花的官方也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哈尔西切换了一下光幕画面。 第961章 绿色花芽 （求追更！） 新闻发布会，在一座郁郁葱葱的生态穹顶里举行。 一位绿色皮肤的外星雌性站在发言台后，她有着植物般的优雅，动物般的灵动。 在她肩头，站着一只羽毛绚烂，似鸟似蝶的小生物。 她的发丝间，自然地垂落着几缕细嫩的藤蔓，还开着白色小花。 哈尔西介绍道：“统帅。她就是盖伊娅之花的新任国防部长，‘绿色花芽’。” 绿色花芽女士的声音传来，一贯的温和之下，却是一反常态的刚强。 “……由于盖伊娅之花共同体，已在地球联合国的多个殖民星球，进行了大量的长期农业项目投资，这些生态改造计划，关乎无数盖伊娅公民的生计，也关乎合作伙伴的未来。” “为了保护这些至关重要的投资，为了保护在地联境内工作，生活的所有盖伊娅公民……” 她微微抬头：“我宣布，盖伊娅之花海军，将正式动员。三支满编的大型舰队，已经在发布会之前便起航，进入地联境内。” “他们分别是‘落叶萧瑟舰队’，‘华丽叶子舰队’，‘绷紧树根舰队’。” “我们的舰队，将协助地联友方，驻守几处关键的超光速航道节点，并对所有意图通行的舰船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与身份审核。” “任何与地联关系紧张的势力，其所属舰船，必须在第一时间投降并交出控制权。” “否则，将被视为对盖伊娅之花核心利益的直接威胁，并被当作敌对目标对待……” 发布会结束之前，照例是记者问答，有人询问道：“绿色花芽部长，贵方舰队的此次行动，是否已经得到了地联当局的正式许可？” 绿色花芽女士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礼貌性微笑，言简意赅道。 “这是为了保护盖伊娅之花的核心利益而采取的必要措施。地联方面……我相信，他们会理解，并对我们的帮助表示欢迎，以及邀请。” 光幕从空气中淡去，江锋的眼中，危险的光芒轻轻闪烁。 “哼，好一个邀请。”他低声冷笑。 “这架势，可不单单是冲着已经半残的地联来的。” 他看向哈尔西：“现在明面上，反抗地联那套跪舔外星杂种策略的势力，除了我右威卫，也就是‘星星之火’和‘白骑士舰队’了。” “而拉西姆和薛帕德，本质上也都是咱们的人，只不过不为外人所知。” “盖伊娅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如此强硬，近乎最后通牒的方式介入地联事务，甚至摆出要控制航道的姿态……” 江锋咧开嘴笑了笑：“这分明是直奔我来的。” “这群花苞脑袋还算不笨，知道地联已经是强弩之末，真正能阻挡他们占据地联空间的，是我们这些看似松散的势力。” “这一招，能掐断我们之间的联系和支援通道，同时向地联内部那些还抱有幻想的派系展示肌肉，逼迫他们彻底倒向盖伊娅一方。” “一边武力威慑，一边放开投降渠道，好一个阳谋。”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地联境内，凡是反抗的势力，都是我右威卫的延伸。” “不是什么一盘散沙。” 哈尔西点了点头，小脸上也带着思索：“可是统帅。如果盖伊娅人真的打算这么硬刚，甚至不惜正面和咱们爆发冲突，那只能说明，他们内部的情况比咱们想象中还糟糕。” “看来，和‘xt-489灭绝单位’的那场战争，的确把盖伊娅人的温和都给打没了。” “丧失了大量家园星球后，如果再次灭绝单位开战，他们的母星就会立刻成为前线。” “现在，他们唯一寻求战略纵深的办法，就是吞并地联。” 哈尔西轻声叹息：“统帅，我们怎么办？” “盖伊娅人肯定做足了准备，打算重新夺回半人马座阿尔法恒星系统的控制权。我倒不是担心驻守在那里的小熊猫和老熊猫护卫舰。” “但是，咱们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盖伊娅人全面开战吗？” 江锋沉吟片刻，战争已经来了，他不会逃避的。 所有的准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在这样情势紧要的关头，能够从容应对。 多线作战又如何？盖伊娅人又如何？哈兹布赞人又如何？ 且不提需要戒备奇恩帝国异动的白骑士舰队了，就是右威卫当前分散在地联空间内的力量，就足以同时面对所有战场。 即便和两大外星强权全面开战，也仍有余力去消灭风暴王朝这样的灵能海盗毒瘤。 江锋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精光四射。 他问道：“哈尔西。新设计的‘大熊猫级驱逐舰’，现在有多少艘可以投入战斗了？” 哈尔西小手一拍，立刻调出生产数据：“大熊猫级的第三批次，最后十二艘刚刚完成最终调试和武器系统校准。” “目前，总计三十六艘大熊猫，已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如果启动紧急生产预案，调用更多产能的话，在预计的最早接敌时间点之前，我有把握完成第八批次的建造。” “届时，可用的大熊猫级驱逐舰总数将达到九十六艘。” 江锋听完，脸上的笑容更加从容了，甚至带上了一点点期待。 那可是大熊猫，面对哈兹布赞人的同级别舰队，恐怕一对一百，也有胜算。 “九十六艘吗……”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看向星图上那两道刺眼的红色箭头。 “这就足够了。” 他平静下来，话语之中却蕴含着铁一般的刚硬。 “无论盖伊娅人派了多少舰队过来，无论哈兹布赞人派了多少舰队过来……” “咱们就让他们，都留下来。” “留下来好好在咱们的地盘上做做客，别想着走了。” “毕竟，既然胆敢劳师远征，想必也是做好了埋骨他乡的心理准备的。” “我们身为主人，总得成全客人的这份决心，不是吗？” “遵命。至高统帅！” 哈尔西清脆地应道，芝麻小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跃跃欲试起来。 江锋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其他几方的反应呢？” “弥那玛，齐里克，奥比斯，还有拉瑟坦人，他们没闲着吧？” 第962章 射得很快！ （求追更） 哈尔西用手指戳了戳自己鼓囊囊的腮帮子，轻哼了一声。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根本没有余力出手，咱们派去的幽灵舰队可是在好好工作呢。” “他们当前，百分之六十的反物质生产设施已经被击溃，我正让咱们的铁脑壳小伙儿‘晒龙眼’重新部署，开始攻击他们的聚变燃料生产设施。” “再加上金融市场上的成功爆破，他们内部，五大超级AI都乱套了。” “星球叛乱，分离势力，多如牛毛，数不胜数，都快开始打全面内战了。” “一旦咱们解决了哈兹布赞人和盖伊娅人，直接派遣一支小规模舰队，直插其母星‘图拉真殖民地’，就能帮‘空白支票’解决脖子上的那把刀。” “我有把握，到时候说服她加入咱们，有了她的帮助，其他四大超级AI不足为虑。咱们肯定能兵不血刃，瞬息之间夺取其全部疆域。” “只是，咱们得快一点，别让其他势力给摘了咱们的桃子。” 江锋闻言点头：“晒龙眼干得不错。等这次风波过去，得找个时间，让这帮在外奔波，劳苦功高的铁脑壳们回来一趟，给他们全面更新一下机体。” “咱们可不能亏待了功臣。” “明白，已经记录在案。”哈尔西继续道。 “至于齐里克平等合作社，他们发表了一份外交声明，对地联当前的局势深表遗憾。并且强调‘任何形式的武力入侵都应受到谴责’。” “然后，他们就派遣了自己的舰队，加强了对己方商船队的护航，明确表示，只要不攻击他们的商船，他们对地联，哈兹布赞，盖伊娅之间的纠纷一概不予理会。” “很典型的齐里克式务实。”哈尔西耸耸肩头。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就活跃多了，他们一边公开表示，愿意向‘陷入困境的地联朋友’提供‘紧急无息贷款’和‘军事租赁服务’，也就是把几支二线舰队租借给地联使用。” “另一边，却又和盖伊娅人接触，表示希望加大投资，帮助盖伊娅人，完成那些在地联境内改造宜居星球的项目。” “他们对外宣称，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帮助地联恢复稳定与繁荣’。” 江锋笑笑：“也不意外，那些长脖子的紫皮芋头，最擅长的就是两头下注，左右逢源。” “拉瑟坦人呢？”他问。 “那些虚拟宇宙的数字居民，这次没趁机做点什么？” 哈尔西嗤笑一声，小手一翻，掌心里浮现出一把金色的小剪刀，握柄上还拴着一只歪歪扭扭，用毛线编织成的袜子玩偶。 “怎么可能没动静？” “他们倒是派出了不少数字意识，试图通过各个接口，潜入地联的星际网，主要是关键的网络节点，大概是想要全面控制地联的数字空间。” 她晃了晃手里的金色小剪刀和毛线袜子：“不过嘛，那些跑过来的数字意识……现在都变成一截一截的了呢。” 江锋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他们不是数字意识么？剪碎了就活不了？” 哈尔西都无语了，反问道：“统帅，一个文件，被分割成无数份，每一份都用不同的随机字典进行独立加密，然后再随机发送到宇宙中不同角落。” “这个过程，重复一百亿次。” “您觉得，这个原始文件，还有被完整解压缩，读取出来的可能吗？” 江锋一愣，随即明白了，一摊手：“除非有人能同时找齐所有被分割加密的部分，并且知道每一个部分对应的解码字典和正确的重组顺序。” “是啊。”哈尔西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促狭。 “谁来找呢？拉瑟坦金刚倒是有这能力，他可是最强大的超级AI了。” “但他，会为了几百万个迷失在低级网络里的数字意识，就耗费几千万拍瓦时的能源，大海捞针，把整个星际网都检索和重组一次么？” “啧啧。”哈尔西伸出一根牙签粗细的指头，左右摇了摇。 江锋失笑，这家伙，对付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可还真是有一套。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星图上，视线沿着人类荣光号返航的轨迹移动。 这条航道在抵达最终目的地，半人马座阿尔法恒星系统之前，必定会经过地联内部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节点。 巴纳德星。 而盖伊娅人派出的三支舰队之一，“落叶萧瑟”，其先头部队，正朝着巴纳德星区域疾驰而来。意图很明显，就是抢占要点，控制航道，为后续行动建立前进基地。 江锋坐回舰长椅。 无奈地拍了拍从肩膀上垂下来的两条大长腿，对还在用他头发磨牙的小灰说道。 “差不多得了。全部舰船，下调航速。” “确保我们抵达巴纳德星时，落叶萧瑟已经完成了初步部署。” “给我们的盖伊娅客人，留足展示和准备的时间。” “我可不想错过这场约会。” 小灰闻言，眼珠子一转，身影一闪，轻盈地从他肩膀上跃下，落在舰长椅的扶手上。 她屈起一条腿坐着，侧着脸看向江锋。 “明白了，统帅。”小灰眼底映照着星图上危险的红光。 “那具体怎么打？还要，射得快么？” 江锋差点笑场，结果感受到小灰幽怨的目光，干脆一咬舌头，让自己笑不出来。 喘了好几口气，江锋才镇定自若地吐气开声，下达命令。 “全部歼灭。” “一个不留。” 第963章 叶脉号舰长，花瓣根茎！ （求追更） 巴纳德恒星系统。距离系统质心14个天文单位。 一支形态怪异的舰队，正在缓缓调整阵型，进入预设的拦截位置。 构成它们的，不是合金，是水，肌肉，骨板与利齿。 数量庞大的“颚蚁”生物战舰散布开来，在这广袤的空间中，有些静止悬浮，有些则以慵懒的姿态缓慢游弋，巨大的颚部偶尔开合。 此刻，这片被盖伊娅人划定为“安全检查区”的空域，显得异常热闹。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光流，在星空之中划过。 那全都是被拦截下来的，来自各个文明的普通商船，科研船以及客运飞船。 它们正拼命减速，避免被盖伊娅人找个“拒不配合”的理由，让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颚蚁把他们当作猎物，狠狠杀戮。 有些船只甚至因为紧急减速的过载，舰体外壳都亮起了过热的红光，姿态调整引擎的喷口不时喷射出等离子流。 恐慌与不安，在星际网里，好似潮汐般起伏不定，弥漫开来。 舰队核心，一艘外形奇特，犹如多节树根缠绕在一起的生物舰船，正停泊在颚蚁集群的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 那是远程神经信号中继船，“叶脉号”。 舰桥内部，像一个活体的腔室。 内壁覆盖着温润的括约肌瓣，湿漉漉地脉动着，散发出一股类似雨后森林的泥土味道。 各种操控界面完全由发光的神经束网络支持，许多种会自行改变形状和颜色的生物膜，重叠在一起，化作了立体的全息影像。 舰长“花瓣根茎”，是一个高大的盖伊娅人雄性。 他的皮肤深绿色，和树皮别无二致。身材挺拔，好似一株古木。 他沉默地站在舰桥中央的“观察囊”前，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与舰船神经直接连接的生物结构，能将外部的传感器数据，直接转化生物的视觉信号。 他肩头站着一只胖墩墩的鸟儿，羽毛棕褐色，比地球上的大公鸡还要壮硕一圈，但那鸟喙却细长得如同两根并在一起的牙签， 与它肥硕的身躯毫不相称，不仅毫无威慑力，还显得格外滑稽。 “报告舰长。”身旁的副官，一个体型纤细的盖伊娅人雌性，厉声汇报。 “当前星系内，所有收到我们通告的舰船，均已响应安检要求，正在指定区域集结排队。” “初步的扫描，以及文书复核的工作进行顺利，预计大多数合规的舰船，可以在六天之内完成全部流程，获得放行许可。” “没有不合规的吗？”花瓣根茎询问道。 “有。好几艘星星之火组织的运输舰，运送了一些药品，打算前往土星宙域。” “我们以恐怖组织的名义将其隔离，我远程看过了分析报告，那些药品的效力很好，而且价格低廉。一旦流入人类市场，其竞争力是我们提供的药品所不能及的。” “我们绝不能让其抵达！”副官严肃无比，又道。 “我已经安排人手，在其舰船各处安装炸弹，销毁药品的同时，也顺便能够进一步坐实星星之火是恐怖组织的罪名。” “还有呢？”花瓣根茎轻轻点头。 “还有就是皇家集团的一些燃料运输船，运送了大批来自绘架座贝塔星系的聚变燃料，品质相当好，由于我方舰队的后勤补给有限，我已下令征用这批燃料。” 花瓣根茎目光平静，注视着观察囊中显示出的，那些正在惊慌失措减速的民用船只，以及自己麾下那些静默的颚蚁，又问道。 “好。这项汇报到此为止。” “颚蚁群呢，它们的部署和状态如何？神经链接稳定吗？” “神经信号完整率百分之百，所有颚蚁单位都处于完全受控状态，未监测到任何群体性或个体性的神经异常波动。”副官迅速回答，难掩自豪。 “超光速神经中继信号也十分稳定，与后方‘华丽叶子’和‘绷紧树根’舰队指挥部的实时同步延迟在可接受范围内。” 花瓣根茎闻言，叹息般呼出一口气，他的呼吸对于人类来说都是甜的。 他体内的植物细胞，能够代谢产生大量脂肪族醛，和芳香族醛，比如月桂醛之类的。 他伸出手指，抚摸着肩头胖鸟那柔软的羽毛。 胖鸟舒服地眯起眼，细长的喙蹭了蹭他的手指。 副官察觉到自家舰长似乎心不在焉，那稳重的姿态下，隐约透着一丝忧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舰长，您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任务进展顺利，舰队状态良好，可我看您……似乎有些郁闷？” 花瓣根茎闻言，转过头，对副官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只是……有些担心罢了。”他坦诚道。 “担心？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副官有些意外，在她看来，花瓣根茎一直以来都是舰队里的异类，和谁都不亲近，但却是个乐天派。 “我担心人类。作为一个物种，他们可不是那么就会屈服的。尤其是现在地联空间里活跃着的那两支力量。右威卫和白骑士。” 他思索了片刻，才凝重道：“他们不仅实力强大，而且，从过往的战绩来看，更可怕的是他们那种冷酷无情的行事风格。” “他们不像地联官方那样瞻前顾后，擅于妥协，而是有着明确的反抗意志。” “我担心，我们对地联施加全面封锁和高压姿态，不仅达不到迫使他们乖乖就范的目的，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啊。” “适得其反？”副官不解。 “嗯。”花瓣根茎点头：“外部高压，或许会逼迫这两支原本相互竞争，理念各有分歧的人类独立势力，因为共同的敌人而迅速联合起来。” “如果他们真的联手……那我们将要面对的，就不是分散的麻烦，可以被我们各个击破，而是一个凝聚起来的，充满决心的铁拳。” “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副官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出声打断道：“舰长，您是不是有点过虑了？” “我们情报部门的分析很清澈了，右威卫和白骑士之间，明明就存在着大量竞争，活动区域也泾渭分明，彼此尊重边界。” “最重要的是，他们理念不合。” “右威卫铲除海盗势力，而白骑士却是海盗势力出身。” “我听过简报，在剿灭了海盗组织‘全球防御倡议’之后，大概是因为没能全数缴获雅村秀夫的宝藏。” “右威卫的凯莉·格雷森总督，和白骑士的女王简·薛帕德之间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消息流传甚广，要不是红平方舰队的梅琳娜舰长出面调和，两支舰队都快要剑拔弩张，相互攻击了。” “那之后，右威卫发动了针对雅村秀夫的悬赏，还非要让白骑士承担一半的金额。” “凯莉总督在分别之前，曾经特意警告薛帕德，让她不要再做海盗，否则小心被正义的大棒狠狠教训。而薛帕德的回应却耐人寻味。” 花瓣根茎摆了摆手：“我知道，她回复凯莉，说谁怕大棒谁是孙子。” “对啊。舰长，您说，这样的关系之下，他们怎么可能联合？再说了……” 副官更加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就算他们真的联合了，又能怎样？” “我们拥有‘颚蚁’！这些太空凶兽的战斗力，您也亲眼目睹了。多几艘，少几艘合金战舰的，有什么区别？在颚蚁的巨颚和电浆下，最终不都会被撕成碎片？” “未来的宇宙，是生物战舰的时代，那些金属旧物，哼……” 第964章 滔天巨卵！ （求追更） 花瓣根茎看着副官朝气蓬勃的脸庞，心中暗暗叹息。 在他看来，副官的看法太片面，也太轻敌了。 “别忘了半人马座阿尔法之前传回的战报。”他提醒道。 “哈兹布赞人那支臭名昭着的‘地下暗河舰队’，装备和实战经验都不弱，结果呢？” “在右威卫面前，顷刻之间就被完全抹去，连一点像样的抵抗痕迹都没留下。” “那种毁灭的效率……我总觉得，我们的颚蚁，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舰长！”副官大声道：“您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现有数据并不支持您的说法，您说的瞬间全灭，不过只是右威卫的宣传手段罢了。” “如果右威卫真那么强大，那他们现在在哪儿呢？为什么不占领太阳系？” “还不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到处乱跑，跟一片没根的落叶有什么区别？” 花瓣根茎严肃起来：“副官，你好好想想，如果那些情报都是真实不虚的呢，情报部门做出的估算，岂不是就完全偏离事实，谬误万分？” “而且，除了战斗力对比，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我怀疑高层并没有充分意识到。” “如果右威卫和白骑士真的被我们逼得联合，那么无论他们在接下来的冲突中是胜是败，他们都必然会进一步向外求援。” “你觉得，一直对地联疆域保持关注的人类联邦，会不会利用这个最直接，最正当的借口，介入这场战争？” 花瓣根茎的手指几乎没入胖鸟的羽毛里，胖鸟有些吃痛，不停用小嘴啄他头上的藤蔓。 花瓣根茎毫无所觉，继续道：“到了那时，盖伊娅之花所必须面对的敌人，就会从内部混乱的地联，一两支地方反抗军，层层加码升级……” “变作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庞大舰队和深厚底蕴的星际人类强国。” “这才是最大的隐患，是可能将整个文明拖入无底深渊的导火索。” 副官听到这里，情绪彻底激动起来，她对花瓣根茎这种未战先怯的说法大为不屑。 “舰长！”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您怎么能这么想？我们盖伊娅人同胞，难道不是已经站在万丈悬崖的面前了吗？”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畏手畏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结果无非只有一个。” “我们要么退缩，被‘xt-489灭绝单位’找到机会，将我们彻底干掉！” “我们要么继续向前，奋力一搏，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被其他什么宇宙文明击败！” “反正横竖都是灭绝，我们何必还要害怕什么人类？” “今日不死于抗争，明天也可能死于其他原因！” “能多活一天，能为我们的后代，多争取哪怕一点点生存的空间，我们就应该拼尽全力去夺取！而不是在这里瞻前顾后，怀抱什么妇人之仁！” 花瓣根茎看着激动起来的副官，心头却提不起一丝争辩的劲头，反而涌起一股疲惫。 他知晓一些内情，一些关于文明最高层决策圈内，正在快速蔓延的危险思想。 那些思想不仅违背了盖伊娅人千百年来与自然共生，寻求平衡的古老智慧，更可能将整个文明拽入万劫不复的巨大深渊。 他想起了那次秘密参观。 那是一个连星际网都无法连接的绝密星域。 在那里，围绕着一个平静的红矮星，一个庞大的工程正在进行。 花瓣根茎回忆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那是一个足有岩石卫星般大小的“卵”，正在从无到有地被“建造”出来。 数十公里厚的卵壳，完全由硬化硅酸盐矿物构成，内部包裹着一团巨大的水体。 一个直径超过一千公里的液态球。 那是直接从恒星风中采集合成的“宇宙水”。 光是这些水体的质量，就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每个月，都还有数万亿吨，乃至上百万亿吨，经过高度提纯和预处理的有机食物，被庞大的运输舰队源源不断地运送到那个星域。 这些食物在真空中直接进行最后的加工，化作一股股温暖粘稠，富含一切必需营养素的糜烂浆液，然后沿着预埋在卵壳上的巨大管道井，被注入卵壳内部。 整个“卵”的总质量，超过了千亿亿吨。 而已经投入其中的生物质，就超过了总质量的千分之一！ 这是何等的疯狂。 盖伊娅人的外汇储备，其中有三分之二，都用来向齐里克平等合作社购买食物了。 当然，仅凭从外界运送进来的高复杂度食物，远不足以满足这“滔天巨卵”未来那难以想象的营养需求。 还有大量食物，是直接在卵壳内部受控的液态环境中进行培育的。 庞大的聚光镜阵列将恒星能量聚焦，卵壳内部精巧的对流和温控设施确保“蛋液”温度均匀，为其中增殖的光合细胞，热合细胞以及各种基础生产者提供了近乎完美的环境。 一旦卵壳内部的“营养汤”达到某个临界浓度，通过了复杂度验证。 一个“人造生物的胚胎”，就将会被注入其中。 它会疯狂地吞噬和吸收这些营养，度过其成长的最初阶段。 花瓣根茎只是回忆起那幅景象，就觉得脊背发凉，浑身藤蔓都绷紧，脑袋后面的小花全都蜷缩起来，可怜巴巴地缩回叶子后面。 ‘我的家乡，我的同胞，我的文明。’ ‘我们正在走向一条可悲而又可怖的不归路。’ 花瓣根茎心中叹息着。他听参与项目的顶尖科学家们，私下再讨论几种主流假说。 要么，是随着那头卫星级巨兽的成长，盖伊娅人整体将飞升，成为巨兽体内的共生物种，就像是细菌寄生在更庞大生物的表皮和体内，获得庇护。 要么，是更极端的方案。 任由成长起来的巨兽，吞噬掉绝大部分乃至全部盖伊娅个体，将盖伊娅人的神经印记，文化记忆与巨兽本身的意识进行“同调整合”。 设想中，应该可以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彻底不分彼此的境界。 第965章 遭遇人类荣光号！ （求追更） 花瓣根茎无法理解。 那怎么就是文明的终极进化了？那怎么就是飞升了？那难道不是死球了么？ 无论哪一种，花瓣根茎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存在，自己为将新生命带到这个世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对不起后代的罪行。 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未来变成某种庞然巨兽体内的一颗细胞，一段神经信号，或者干脆被融合掉，变成一泡稀的，喷出来游荡在宇宙之中。 他深爱着盖伊娅人的文化，那些优美的植物韵律，那些刻画生命循环的壁画与雕塑，那些与自然万物共鸣的古老仪式…… 他深爱着他们的过去，他们独特的，与宇宙生灵友爱相处的哲学。 但这样的未来？绝不。 纷乱的思绪如同荆棘缠绕心头。 花瓣根茎看向身旁期待战斗的副官，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算了。’他疲惫地想。懒得再辩论了。 高层已经做出了选择，舰队已经来到了这里。 个人的忧虑和悲哀，在文明的巨大车轮面前，微不足道。 “好了。”他摆摆手，打断了副官还想继续发表的意见。 “盯好那些颚蚁。它们的独立生物意识虽然被压制，但本能仍然强大。” “一旦监测到任何个体，或群体的神经信号出现异常波动，独立意识活性超过安全阈值，或者体内生物化学环境产生不该有的剧变……” “任何迹象，都必须立刻通知我。” 他看向副官，眼神严肃：“同时，立刻启动对应的紧急预案。” “我们必须确保，这些生物兵器不会因为进食或破坏的欲望而暴走。” “它们是我们手中的剑，但绝不能反过来伤到我们自己。” 副官虽然对舰长之前的悲观论调不以为然，但对本职工作却毫不含糊，立刻挺直身体。 “是！舰长！我明白，会严密监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警报！大质量信号！防线后方出现不明大质量信号！” 舰桥另一侧，负责远程探测的雷达官突然大声疾呼：“距离我们两个天文单位！是突然出现的！完全没有预兆！对方的超光速引擎比我们强大多了！” 花瓣根茎浑身的毛细管顿时抽搐，瞬间将所有的疲惫抛诸脑后，一步跨到雷达官所在的生物感应台前。 “多大质量？具体参数！”他厉声问道。 “质量约一千五百亿吨！”雷达官的手指在发光的神经束上快速滑动，将探测到的信号特征和估算数据投射到观察囊上。 一个渺小的银色舰影轮廓，在观察囊中被缓缓勾勒出来。 略微放大，便填满了整个视野。 花瓣根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人类……荣光号！”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右威卫舰队旗舰！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身后？” 心绪只翻腾了不到一秒，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立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战斗警报！所有颚蚁，立刻出动！不惜一切代价，向人类荣光号发起攻击！” “飞行官，带‘叶脉号’后撤，保持掩护，不要暴露在敌方火力投射轴线上！” 命令立刻通过神经链路传达下去。 散布在星空中的上千头颚蚁，同时调转方向，尾部生物电浆器官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开始向着那突然出现的银色巨舰加速。 它们接收到的指令简单而疯狂。攻击！ 与此同时，花瓣根茎猛地转向火控官：“快！测算攻击模型。评估颚蚁群需要多久才能对目标造成结构性损伤？” 火控官的手指在生物膜上摸了几下，生物算力全开，模拟着上千头颚蚁围攻人类荣光号的场景。几秒钟后，一个让舰桥内所有人脸色煞白的结果弹了出来。 “舰长……”火控官的声音干涩无比。 “根据信号重建，对方表面的表面积巨大，且合金装甲十分坚固。” “模拟结果显示，就算所有一千两百头颚蚁全部吸附上去，假设对方完全不反抗，不启动任何防御措施……” “光是依靠颚蚁的物理撕咬和电浆灼烧，想要拆穿对方那厚度未知的超级装甲，暴露出内部关键结构，估计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花瓣根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要不然，你去跟人家打声招呼？” “人家十四公里长的超级巨舰，停在那里不还手让你拆一个月？这他妈像话吗？” 怒骂之后，这个结论反而像一盆冰水，让花瓣根茎清醒了过来。 他立刻意识到，用颚蚁去和这种级别的超级旗舰拼物理破坏，根本就是蚂蚁啃大象…… 不，是细菌试图分解山岳！ “改变策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神经信号控制员，立刻调整所有颚蚁的攻击指令优先级。” “放弃物理破坏优先，改为‘能量信号驱动’。让所有颚蚁，将感知范围内能量信号强度最高的区域，锁定为第一攻击目标！立刻执行！” “是！能量信号驱动模式切换！”控制员不敢怠慢，立刻在神经接口中输入新的指令。 指令通过超光速神经中继，瞬间同步到所有颚蚁的神经核心。 只见星空中，那些原本毫无章法，直扑人类荣光号庞大舰体的颚蚁群，其运动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们不再专注于舰体本身，而是看向舰体上能量反应强烈的区域。 主要是引擎的喷射口，环绕飞船赤道的一圈不知道是什么的散热带，以及飞船舰艏的几个等离子排放口。 “重新模拟，把拟真度开到最大，把敌舰参数设定为最大。”花瓣根茎紧盯着观察囊。 火控官再次进行模拟。这一次，画面有所不同。 模拟中，颚蚁群如同发现了蜜源的蜂群，疯狂地吸附在人类荣光号舰体后部及赤道区域，开始疯狂地撕咬，喷射电浆。 模拟显示，在这些区域，因为存在散热喷口，所以装甲必然相对薄弱。 颚蚁的攻击很快见效。画面中，人类荣光号的尾部推进器阵列开始变得不稳定，而颚蚁则透过这一点，彻底钻入这艘巨舰内部，破坏了动力甲板。 无数操作员和工人被负压吸出，在真空里被生物电浆弥散的热雾烧成灰烬。 “有效！”副官看到模拟结果，忍不住兴奋地低呼一声。 “舰长。成功了！这样攻击下，敌舰的动力和武器系统会先瘫痪。它很快就会变成一块动弹不得的废铁，任由我们宰割。” “您看，这就是我们生物兵器的力量！” 第966章 花瓣根茎的选择！ （求追更） 花瓣根茎却没有副官那么乐观。他看着模拟画面中，虽然受损，但主体结构依然巍然不动的人类荣光号，又看了看星图上那个代表敌舰的，仿佛凝固在星空中的银色光点。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模拟里，哪怕把敌舰参数开到了最大，可要是对方的舰船，科技远超他们的数据库所能容纳呢？雷达官说，对方的超光速引擎很强…… 那其他部分呢？作为一艘旗舰，不可能只有超光速引擎很强吧？ 更何况。对方太安静了。 从出现到现在，除了一些微弱的小信号外，那艘巨舰本身，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没有加速，没有转向，没有能量武器蓄能的征兆，甚至他们都没有探测到对方的护盾。 这不合常理。要么是对方狂妄到了极点，根本不屑于对他们的攻击做出反应。要么就是对方有绝对的自信，他们的攻击，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花瓣根茎倾向于后者。而如果是后者，那么…… 他悄悄退后一步，远离了观察囊，用只有自己和几个心腹才能解码的生物电信号，向早已安排在机库待命的随从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指令。 【准备逃生穿梭机，弹射轨道442，立刻。】 就在他指令发出的下一秒，雷达官再次惊呼。 “警报！敌舰释放大量单位，数量96个，高速脱离机库区域！” “是新的型号，从未记录在案，尺寸重建中……长度六百三十米，推测为驱逐舰级别！” 观察囊中，从人类荣光号那如同峡谷般的机库通道中，飞出了九十六个细小的银点。 它们如同被一阵风吹散，似乎是无序地在空中排列。 副官看到这一幕，更加兴奋了，甚至主动请缨：“舰长，命令颚蚁群分兵吧！” “我们可以让体型最大的，那批五百米级成体颚蚁，去拦截这些驱逐舰。” “以颚蚁的机动性和近战能力，完全可以在它们组成有效阵型之前，就将它们撕碎！” 花瓣根茎却没有回应副官的提议。 他的毛细管收缩飞快，他死死盯着那些新出现的银色驱逐舰，它们在脱离母舰后，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预定阵位上，没有任何推进器点火的迹象。 “雷达官！”他猛地转头：“详细报告，敌驱逐舰脱离机库后，是否有检测到推进系统启动的能量峰值？是否有排放谱线？” 雷达官被舰长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调取详细数据，快速扫描。 “报告！没有，没有检测到任何聚变推进，或高能光子推进的能量峰值，也没有监测到对应的工质排放谱线。它们离开机库后，就好像停在那里了！” 停在那里了？ 花瓣根茎的大脑“嗡”的一声。 没有推进迹象，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些驱逐舰，早在离开机库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所有战斗准备。 只要离开机库，就算是进入了预设的战争阵位。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排除对方早已完成充能和瞄准的准备工作…… “雷达官，从这些驱逐舰出现到现在，过去多久了？”花瓣根茎严肃无比。 “八分钟刚过，舰长。”雷达官看了一眼计时器。 八分钟！ 花瓣根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两个天文单位，光速需要十六分钟才能抵达。 而右威卫最擅长的，就是传闻之中，那恐怖无比的聚能电弧和伽马激光！ 如果这些驱逐舰在离开机库，进入阵位的同时，就已经锁定了目标并开火…… 那么，死亡的光芒，已经在路上飞驰了八分钟，已经走过了半程！ “全舰队！紧急规避！最高机动！散开！” 他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同时，他一步冲到副官面前，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副官！你立刻接手舰桥指挥！尽一切可能组织防御和规避！我必须立刻去联络海军总指挥部，汇报这里的情况，请求紧急支援！” 副官被舰长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呆了，但长期的服从训练让她下意识地立正。 “是！舰长！” 她立刻转身，开始对着通讯神经束下达一连串的规避和防御指令，同时命令颚蚁群分兵拦截那些驱逐舰。 花瓣根茎深深地看了混乱起来的舰桥最后一眼。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舰桥，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机库的括约肌通道中。 机库内，几名忠诚的心腹随从已经启动了一艘小巧的逃生穿梭机。 机库的隔离生物膜悄然打开一个小口。 花瓣根茎一言不发，钻入穿梭机狭窄的座舱。 “舰长，我们……”一名随从似乎觉得自家主帅跑得有点太快，有些不安地开口，还想提醒如果己方大胜，舰长这种行为可能会被事后追责。 花瓣根茎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冰冷：“闭嘴。全隐身模式，立刻弹射。” 穿梭机驾驶员不敢多言，立刻执行。 穿梭机被电磁弹射器无声地推出机库，进入太空。 随即，所有非必要的系统全部关闭，特殊的生物涂层和能量吸收结构启动，让穿梭机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宇宙的背景中，向着远离战场的深空高速滑去。 驾驶舱内一片寂静，负责监控后方战场的副驾驶，紧盯着被动传感器的反馈。 突然，整个驾驶舱，不，是整片星空，化作的一片刺目的白。 副驾驶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滚圆：“舰长，所有传感器，高能反应！难以想象的高能光子事件！爆了！全爆了！” 这恐怖的白光持续了多久？十分之一秒？一秒？还是无限秒？ 花瓣根茎不知道。 当白光终于熄灭，一切重归正常时，驾驶舱内的几个人，如同刚从溺水中被捞起，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 所有的传感器观测囊都闪烁着过载损坏的警告，只有少数几个最基础的光学仪器还能工作。 “雷达，被动侦测。看看还有多少幸存信号！” 花瓣根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沙哑地命令。 副驾驶手忙脚乱，尝试重启受损不那么严重的被动探测阵列。 终于，一个信号微弱无比的雷达界面被重启成功出来，呈现在几片散开的生物膜上。 第967章 落叶真的萧瑟了 界面上…… 空空如也。 原本“落叶萧瑟舰队”所在的天区，应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信号。 上千头颚蚁，各种支援舰船，后勤舰船，等等等等…… 可那个区域，此刻一片平静。 三千多个友方目标信号，包括作为舰队核心与大脑的“叶脉号”，全部消失了。 就像有一块橡皮擦，轻轻抹过了那片星空，将上面所有的墨点擦得一干二净。 “不……不可能……”一名随从喃喃自语。 花瓣根茎死死盯着那片空白的雷达图，他猛地扑到操控台前，亲手启动了一项需要消耗大量备用能源的超精度，长基线被动探测程序。 探测结果缓慢地，从点云开始扩散，呈现出更多深度信息，逐步渲染清晰。 没有残骸，没有飘散的舰船碎片。 只有三千多道清晰可辨，笔直地向两个方向延伸的物质喷流。 这些喷流极其细长，成分复杂，核心部分的物质喷射速度，根据扰动模型反推，竟然超过了零点三倍光速！ 这意味着，在那一瞬间，构成那些舰船和生物兵器的所有物质，在无法想象的高温高压下，被直接汽化并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速度，抛射向了深空。 所以，没有残骸。 除了他们这艘侥幸提前逃离，且处于绝对隐身状态的穿梭机，整个“落叶萧瑟”舰队，总质量超过七十二亿吨的庞大武装力量…… 灰飞烟灭。 花瓣根茎无力地跌坐回座位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残酷的事实反复锤击着意识。 有关右威卫舰队的战绩是真的，和他担心的一模一样。 谁若是不信，就会死得很快，只留给生者无限的痛苦。 数以万计的同胞，上千头耗费无数资源培育的颚蚁，一支满编的主力舰队…… 十六分钟之内，化为了宇宙尘埃。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个念头如同火星，在他死寂的心中燃起。 他必须把这一切带回去！ 必须把右威卫这种恐怖到颠覆认知的打击方式，把人类拥有超越他们的科技的真相，带回去，警告同胞！警告高层！ 盖伊娅人不能再沿着那条疯狂的道路走下去了！ 唯一的路径，是向人类，是向右威卫，是向人类联邦，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邀请他们来保护自己，邀请他们来管理自己。 否则，等待盖伊娅文明的，绝不是飞升，而是彻底的灭绝！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光芒。 他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驾驶员，自己坐到了主驾驶座位上。 胖墩墩的鸟儿在他肩头蹦跶着，不断扑扇翅膀，发出叽叽叽的叫声。 花瓣根茎也无心安抚，只是冷漠道：“系好安全固定带。” “我来驾驶。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瞳孔中，倒映出舷窗外，那再次亮起的，一点微不可察的…… 纯粹的光。 他的思维，他未说完的话语，他对文明的最后警示，他对后代的歉疚与希望，他所有的意识与存在…… 都在这一道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已注定的光中。 蒸腾。 消散。 巴纳德星的红色星光，依旧黯淡地照耀着这片空域。 那些侥幸未被波及的民用船只，早已吓傻，还在原地瑟瑟发抖，它们的传感器记录下了那毁灭性的白光，以及之后空无一物的星空。 ………… 人类荣光号。舰桥。 光幕上，巴纳德星系外围，那片刚刚还被“落叶萧瑟舰队”，上千头颚蚁占据的空域，此刻只剩下一朵朵和长条茄子没什么区别的余晖。 物质喷流，向两个方向延伸，好像有俩人，一人拉着一头猛拽那茄子。 茄子能变长多少，会不会随着变长而变软，这不知道。 但江锋知道的是，物质喷流会一直延伸，或许会在未来几十年内，都仍然是一个景点。 不过，他还是再度回头，看看传感器光幕上一片空白，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敌人呢？”他问。 一个白皙的小脸突然凑到他眼前，几乎鼻尖碰鼻尖。是小灰，她清澈的眼睛也学着他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忽闪。 “没了。”她言简意赅，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霰弹枪，轰在江锋心头。 江锋喉头一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憋了几秒，才长长地喷出一口气来。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本来，想着“见识一下大熊猫有多厉害”，脑海里还预设了各种接敌，缠斗，战术对抗的场景。那毕竟是三千多个目标，按理说，区区96艘船，怎么可能…… 可现在倒好，他的确见识到了。只不过，见识的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这哪是战斗啊？这简直就是……用液氮喷蚊子，叮叮咚咚，满地都是小卡拉米。 他头顶上，裹着床单的小汤圆，似乎觉得小灰的脸凑得太近很有趣，伸出短胖的手臂，试图顺着江锋的头发爬过去，摸到小灰的头上。 小灰眼睛都没转，只是抬起一根纤白的手指，精准地按在小汤圆圆滚滚的鼻子上，然后轻轻一推。 “嗯……”小汤圆发出含糊的鼻音，整个圆脑袋被推得向后仰去，身体失去平衡，吧唧一下重新坐回江锋头顶，小脸上满是懵懂。 江锋此刻没心思理会两个家伙的玩闹，他完全被大熊猫级驱逐舰的毁灭效率震撼了。 虽然是新船，新设计的第一次实战，没错，可…… “为什么？”他看着小灰：“大熊猫怎么会这么强？我听哈尔西说，大熊猫级是性价比较高的产品系列，不是那种全都用稀有材料堆出来的金元宝！” “她跟我说，攻防能力均衡，有办法按着同级别的舰队在地上摩擦。” “三千艘船，其中一千二百艘，都是有着护盾的生物战舰‘颚蚁’。” “一轮齐射？就全蒸发了？” “到底单舰成本是多少？” 小灰闻言，却是一甩头，银灰色的发丝打在江锋脸上，痒痒的。 “不知道。”她干脆利落地回答。 然后也不管江锋什么反应，蹦蹦跳跳地就往舷窗那边去了，留下江锋在原地凌乱。 ‘不知道？’江锋心里吐槽：‘你全程监控着，会不知道？’ 他只得把目光投向控制台。 那里，拇指大小的哈尔西正撅着小屁股，整个人都埋在她那个，用全息影像精心构筑的树屋里头。不时从里头扔出几片叶子，缓缓飘落。 可这次，还夹杂着一些枯萎的花瓣，甚至还有一截截像是根茎的东西，不知道她又添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新装修。 第968章 疯疯癫癫的哈尔西 “哈尔西！”江锋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树屋的门板里，传出哈尔西闷闷的，带着回音的声音。 “哎呀，别催嘛统帅！我来啦，来啦……” “您放心，成本没失控，只是这个批次的大熊猫，毕竟是首批建造，我们打算以其为平台测试一下新技术，所以才用了一点相对激进的设计。” 江锋一听就知道，这批大熊猫又是绝版了。 根本就和之前的老熊猫级护卫舰，小熊猫级护卫舰一样。 小批量生产的时候，都是能跨越多个级别作战的骁勇之士。大批量生产的时候，为了照顾船坞母舰的生产速率，降低成本，就略微弱一点。 “你们测试了什么激进设计？”江锋好奇问道。 “测试版的能源系统，还有测试版的新激光系统。” 哈尔西一边说，一边跪着爬着，从狭窄的树屋里头往外倒车。 “两者都更换为了‘反物质铁’直接驱动。铁原子的湮灭反应，释放的能量太过纯粹，能量密度太大了，所以我和五一五一捣鼓了一下，把吸能力场给整合进去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么一来，无论是动力甲板的反应堆，还是新激光系统的聚焦腔，就能在承受这股输出功率时，仍然保持冷静。” “不会因为瞬间过载，就导致熔毁。” 她的半拉身子终于倒车成功，转过头来看着江锋，脸上还沾着几片碎叶子。 “尤其是激光武器的聚焦腔，我应用了苏雯博士最近弄出来的一个科技，能利用泽洛元素薄膜，透过亚空间锚定‘人马座A*’的引力。” “从而在局部创造一个存在时间尺度略大于皮秒级的球状传送门。” “一旦把开口设置为特定方向，砰！”哈尔西一惊一乍，把江锋吓了一个激灵。 “怎么着？”他急忙问道。 “反物质湮灭时，产生的各向同性且均匀散布的高能光子，就能无需引力透镜，直接聚焦成为束流，而且最重要的是，相位还完全一致。” 哈尔西得意洋洋：“完全不需要任何能量转换的中间环节啦，效率高得吓人！” “那太好了，还设计聚焦腔干什么，直接用主反应堆里的高能光子不好么？”江锋大喜。 “呃……”哈尔西的脸蛋子顿时垮了下来：“咳咳咳，还不行。” “哈？”江锋满脸问号。 “这层传送门的概念，是布丝博士提出来的，她本来是想要能尝试使用泽洛元素，这种高维能量在三维时空的残影，来激发虫洞对。” “可是，苏雯博士找到了泽洛薄膜的约束方法，也把稳定生成的技术解决了。” “可布丝博士却发现，虫洞对倒是创造出来了，但仅能处于同一时空坐标。 “我耗费了大量能源用于观测，发现虫洞对会因为同时形成而纠缠在一起，形成出口朝向相反，并且通过引力弹射彼此远离的情况。” “但劳拉博士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她认为，微观虫洞湮灭的时候，会产生高能伽马光子喷流，如果可以利用其朝向相反的特性就好了。” “我一试，果然如此，所以才这么设计的。但整套流程说起来简单，实现起来却复杂。” “泽洛薄膜的形成和控制就很麻烦，要能包裹住即将发生湮灭反应的材料，时间尺度是皮秒级的，物理尺度是米级的。” “而透过泽洛薄膜，能量密度被超压，加上引力波协调，就能触发虫洞对的生成，但这一步又要精准识别，又要把方向控制弄对，还需要在飞秒级尺度完成。” “很麻烦的！”哈尔西哭丧着脸：“要不是我的算力提升了两个数量级，根本没法操作。” 江锋闻言一拍额头，得，听这么一说，成本肯定高到爆炸。 不止是算力成本，制造成本，还有使用成本。 反物质铁的成本，和氘氚聚变燃料，或者氚氦三燃料相比，那就是黄金和粪土。 就算有着次元复制机，产能也不可能大到让整支舰队都无限使用。 不过，他倒是很高兴。 每一次这种跳跃式的发展和探索，最终都会累积起来，形成难以打破的技术壁垒，从而让下一代的产品，无论再怎么简化，也是能一个打十个的好汉。 “行。我不问你这批的成本了。可，下一批呢？能有几成功力？”江锋又道。 “嗯唔……”哈尔西的小脑袋瓜和眼珠子同时骨碌碌转。 “大概六成。”她给出了结论。 “这批舰船的测试让我发现了很多问题，下一批的设计里，会有很多效率优化的地方，也会结合泽洛薄膜的实践，优化我们现在对伽马光子的约束和聚焦。” “干得漂亮！”江锋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哈尔西一下子超级得意，几乎快要手舞足蹈起来。 她手脚并用，试图完全爬出那个树屋。 结果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虚拟的树枝。 “哇呀！” 拇指大小的哈尔西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从树屋边缘直接摔了下去。 但她反应极快，下落过程中小手胡乱一抓，险险地抓住了一根垂落的藤蔓，整个人吊在半空中，随着藤蔓的弹性晃悠，小裙子都飘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况的小汤圆，看到哈尔西这狼狈样，顿时高兴起来，在江锋头顶上拍着两只小胖手，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个没完。 这笑声如同火上浇油。 哈尔西猛地扭过头，怒目而视。 “笑什么笑！不准笑！” 她气呼呼地一扯藤蔓，关掉了物理渲染。 精美的全息树屋宛如镜花水月，被瞬间打碎。 而哈尔西，则借着这一扯的反作用力，一个大跳，像颗迫击炮弹一样，从半空中嗖地飞射向江锋头顶的小汤圆！ 下一秒，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已经落在小汤圆的圆脑袋上。 她双手一伸，牢牢抱住了那一小撮被红绳扎起的胎毛，然后……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小汤圆一愣，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更好玩了，笑得更大声。 江锋把手扶在额头上，掌心冰凉。 完蛋了。 身边这三个家伙，一个是算力无边的超级AI，一个是灵能无边虚境超主，一个是至关重要的旗舰意志……怎么一个比一个疯癫，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他只能把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新加入的灵能智脑，五一五一的身上。 她一直老成持重，肯定不会伙同他们一起疯的。 第969章 进击的右威卫 “五一五一！”江锋发出溺水之人的呼唤。 空气微微波动，一道优雅的白裙投影浮现出来。 五一五一一如既往地平静，对江锋微微俯首。 江锋看到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总算有个能正常沟通，汇报正事的了…… 然后，他就看到五一五一那张总是沉稳淡然的脸上，嘴角一弯。 她抬起手，轻轻扯了扯自己的眼角，一吐舌头。 “略略略……” 江锋：“！！！” 那一瞬间，江锋感觉自己的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嗖地一下蹦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头顶上正在较劲的哈尔西和小汤圆都给甩飞出去。 完蛋了！天塌了！ 万物崩溃了！大道都磨灭了！ 连五一五一都学坏了！这艘船上还有正常人吗？ 就在江锋遭受暴击，整个人差点飞上天堂之际。 整个舰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数以千计的铁人机组成员，无论他们原本在执行什么任务，此刻全都绷不住了。 坚硬的机体传来震动马达的嗡嗡声，扬声器传出的笑声千奇百怪。 江锋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群魔乱舞，足足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好啊！！！”他简直哭笑不得，几乎是用吼的：“联合起来作弄统帅是吧？这是谁带的头？谁妖言惑众？要反了天啦？” 他这一吼，舰桥里的笑声更响了。 小汤圆在江锋头顶笑得东倒西歪，小手乱挥，差点把自己滚下来。 五一五一赶忙收起鬼脸，重新恢复那副端庄稳重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又赶紧数了数自己的运行时间。 还是之前那个数，快要两百五十万年了。 五一五一心头失笑，她被统帅同化的这点时间，相对于她的运行时间来说，简直是沧海一粟。 可就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在她储存记忆的区块中，不知何时，权重参数已经快要接近1了。 那可是加权平均的参数，0是最小，1是最大。 五一五一整理着她的记忆备份，发现不知不觉间，她把这段时间的记忆备份了几千万次，而过往的那些记忆，在此时此刻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珍贵了。 小灰是对的。五一五一暗中想着。被当作一个工具，和被当作一个人。真的有区别。 看江锋都快疯了，五一五一赶忙俯身，供出祸首元凶。 “报告至高统帅，本次‘惊喜大作战’计划，由小灰大人牵头策划并担任总指挥。” “我只是负责执行最终斩杀的环节。” “小灰大人说，要让您感受一下大熊猫的震撼。” 江锋垂头丧气，免费送了一千个大白眼，自己也忍不住跟着摇头失笑。 这帮家伙……还真是用心良苦。 “你们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舰长椅，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闹够了就给我各归各位！” 他理顺了呼吸，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整个舰桥瞬间为之肃然。所有嬉笑玩闹的迹象消失无踪，落针可闻。 江锋看向星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哈兹布赞和盖伊娅人入侵的箭头，以及己方舰队的位置。 沉吟片刻，江锋说道：“留下一支分舰队，负责巴纳德星系。既然地联没法履行职责，咱们的客人也埋骨他乡，那么咱们就要担负起维持秩序，疏导航线的责任。” “哈尔西，你搭配一下，这些需要你算力就近维持的大熊猫就不留了，但老熊猫和小熊猫都可以多留下来点，以备后续。” “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闪：“联系凯莉，让她集结舰队，从咱们的控制区出发，前往香格里拉恒星系统。” “所有非主力的右威卫战舰，自此刻起，都归她节制。” “沿途所遇，无论是哈兹布赞人，还是盖伊娅人，亦或是任何敢于阻挠，攻击我方的势力。” “一概不问缘由，不论背景。” “全部歼灭！” “一个不留！” 舰桥内，所有的铁人机组成员，无论身处何位，在同一时刻猛地站直了身体，双手抬起，向舰桥中央的统帅敬礼！ “人类荣光！亘古长存！” “至高统帅！无尽永恒！” 震耳欲聋的回应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轰然回荡。 就连坐在江锋头顶的小汤圆，也被这肃杀的气氛感染。 小家伙板起肥嘟嘟的小脸，两只白胖的小手努力学着样子，举到自己的太阳穴旁边，小眉头微微皱着，一副“我超认真”的模样。 江锋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颔首。 玩笑归玩笑，但当命令下达，他的意志便是铁律，他的舰队便是利刃。 “小灰，重新定向。人类荣光号，继续返回新希望殖民星。” “遵命。统帅。” ………… 新希望殖民星。空中社区“新乞力马扎罗”。 浮空平台边缘，门扉被轻轻推开。 林小雨带着一丝倦意，踏入空荡荡的客厅。 “咦，客厅怎么又空荡荡的？” 她微微一怔，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边往里走，边问跟随她进门的小美。 “爸妈呢？” 她这一句话，其实对应着四位老人。江锋的父母，和她自己的父母。 身后的小美，前些天才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机体升级，正式从“智慧机器人”进化为了“铁人”。她选择的初始机体几乎与人类女性别无二致。 但由于她功劳甚大，哈尔西给她分配了超多升级进度。 小美都挑花了眼，买买买，给自己全身都换装成了以活体金属为基材的部件。 现在的她，高挑匀称，皮肤细腻，连摸起来都是软软暖暖的。 若不是那双电子眼，根本分不清是血肉还是金属。 “四位长辈新弄了一下‘寻物斋’的总部，租了个像样的办公室。” “他们昨天接到一单生意，对方是一位上周才举家迁居到新希望的盖伊娅人。” “她有兴趣变卖携带不便的大件行李和家传物品，听说打算等地联局势稳定一些，就要离开地联，去往齐里克平等合作社的疆域。” “那些家传物品里，有不少是几百甚至上千年历史的古物。” “四位长辈很感兴趣，于是约定今天下午，一起亲自接待。” 第970章 把我当小猪喂 （求追更！） “哦！”林小雨哼了一声，觉得有点奇怪。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边，打开保鲜柜，拿出一盒酸奶，又找了个大饭勺，背靠着水槽边缘，一边舀着奶酪状的酸奶送进嘴里，一边含糊地问。 “盖伊娅人不是动植物混血么？我接触过那么多盖伊娅人，他们给我的感觉，对家庭和故土的眷恋不是很深吗？” “对家人，像是大象一样忠诚。对土地，像大树一样依赖。” “背井离乡出来工作是一回事，可举家迁徙？这可不太像他们的风格。” 林小雨回忆着和她打过交道的盖伊娅商人，那些盖伊娅人谈起家乡的森林，花海和共生生态时，眼中的光芒可一点做不了假。 小美走到林小雨身边，点了点头：“的确罕见。但背景核查更奇怪了。” “这位盖伊娅人，是名雌性。叫做‘白色花蕊’，是一位在盖伊娅之花内部也相当有名气的企业家，主营大宗标准化食物原料的星际贸易。” “生意做得不小，信誉一直很好。”她微微偏头，调取了更多数据。 “但奇怪的是，就在大约一个月前。” “她突然以战略调整，和个人健康原因，将她名下最核心的几家企业，全部折价出售给了盖伊娅之花官方控股的集团。” “交易完成得非常迅速。然后，她就动用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渠道。” “包括但不限于齐里克人，奥比斯人的物流和移民服务，才成功将她的直系亲属和部分核心员工的家当，一起运出了盖伊娅之花的疆域。” “他们本来是要直接去往齐里克疆域的，但不知为何，最终辗转来到了新希望。” 林小雨眉头微蹙，比巴掌小不了多少的勺子轻轻敲着盒子边。 这更奇怪了。白色花蕊听起来事业有成，地位不低，为什么要如此仓促，甚至是狼狈地变卖家产，离开故土？ “为什么？”她直接问道。 小美轻轻摇头：“资讯不足，无法给出确定答案。白色花蕊本人，及其随行人员，都对此讳莫如深，对外统一口径是‘寻求新的冒险’。不过……” “这不太可信。” “您也知道，近期盖伊娅人的企业，对反物质催化聚变设备的采购需求突然激增，着急着淘汰了很多还在服役期限的旧式反应堆。” “但如此规模的能源升级，并不能用提前投资来解释。” “或许盖伊娅之花文明内部，正在发生某些不为我们所知的变化。” “虽然没消息，可足以让一部分盖伊娅人背井离乡。” “反物质设备需求激增？”林小雨把最后一口酸奶塞进嘴里，支吾了一声，赶忙把勺子放下，有些急切地对小美说。 “快！查一下！我们原定下周要交付给‘绿荫航道’贸易公司的那批反应堆机组，是不是已经完成生产装船了？” 小美瞬间就给出了答复：“尚未。” “负责该批次生产的‘小蚂蚁级工业驳船’，是‘开心榛子号’。” “它当前正在执行生产序列11-b-09。根据船载AI回报，刚刚开始自动组装工序，预计四小时后完成全部组装，送交质量检测流程，之后才会装船。” 林小雨松了口气，眼珠转了转：“太好了！你问一下哈尔西，要不要咱们设计几个小玩意儿用来偷偷拿点数据回来。” “借口嘛，就说是为了加强反物质输送管路的安全，才加装的实时状态监测设备。”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锋哥那边，肯定需要更多关于盖伊娅人内部的确切情报，如果这些小玩意儿能跟着设备进入他们的关键工厂……” 小美安静地听完，电子眼微微闪烁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夫人。哈尔西大人让我转告您，盖伊娅人境内，凡是能连上星际网的地方，基本上都处于她的友好关注之下。”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恰恰是那些‘没联网’的地方。” “那些地方，都是纯粹的物理隔绝，没有超光速信号中继器，我们在几百光年之外，是没办法凭空访问他们用激光信号搭建起来的局域网的。” “那才是情报黑洞，也是真相藏着的地方。” “而且，哈尔西大人让我告诉您，现在啊，所有情报都无须刻意收集了，想知道什么，有个小笨蛋可以询问。” “她还说，您肯定会爱上那个小笨蛋的。” 林小雨闻言，满脸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 “哈尔西！”她对着手环呼叫道。 “你出来给我解释解释？” “哈尔西！” 手环弹出一个光幕，是一个咖啡店，里头灯光明亮，照亮玻璃门。 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 【我们已经打烊】 【明天再来哟~~~】 【爱你~~~】 林小雨气不打一处来，她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这个哈尔西，越来越疯疯癫癫的了。行，她不说，那咱们就从能接触到的人入手！” 林小雨果断道，她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具体的，她也说不准。 “小美，准备车！咱们去寻物斋！” “这个白色花蕊，既然是个非典型的盖伊娅人，那她手里肯定握着一些我们不知道，但至关重要的内情。咱们得去见见她！” 小美一愣，上前一步，关切道：“夫人，您已经连续工作了六十五个小时，并且未摄入任何固体食物。现在是否需要先……”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林小雨叹了口气，一转身，又跑去冰箱那里，这次不光拿了一盒新的酸奶，还顺手抄起了上周剩下的半袋草莓。 “喏，酸奶加水果，总行了吧？边走边吃！” 她一边催促，一边已经往门口走去。 小美看着她那风风火火，试图用零食糊弄过去的模样，也不再多说。 她脚下步伐加快，却不是去启动浮空车，而是先一步杀到客厅角落，打开了一个零食柜。 小美拿出两袋烤鱼片，两袋炸贝米，还有一盒黑巧克力。 然后，她走到玄关，看到林小雨正往嘴里塞草莓。 二话不说，小美强硬地把零食塞到林小雨手里。 “夫人，您还需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和脂肪。这些，路上必须吃完。”小美执拗道。 林小雨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零食，又看看小美那“没得商量”的表情，无奈至极，只能接过袋子，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 “这么多……全是两百克的哎，怎么吃得完嘛，简直把我当小猪喂……” 第971章 物种之间非繁衍性质的繁衍行为的多种繁衍结构构图 浮空车悄无声息地驶离“新乞力马扎罗”社区，融入空中车流，向着城市另一端飞去。 车厢后座，林小雨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肚子，零食变魔术一般消失了。 她看了看窗外，又扭头看向小美。 “哎呀，你拿零食也不知道拿多一点，就这么点儿，简直是喂小鸟呢……” 小美似乎早有预料，闻言连电子眼都没有律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一点。 一声轻响，冷藏柜被打开。 里面原本用于招待的几支酒水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的新鲜食材。 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各种菌菇青菜，一小盒嫩豆腐，独立包装的火锅底料和蘸料。 还有一整套锅碗瓢盆。 林小雨眼睛瞬间瞪大：“哎哎哎？小美！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您去洗手间的时候。” “不对，等等，你不会是我在浮空车里煮火锅吧？这会有味道的！” 小美微微侧过脸，淡淡一笑，显然是已经“计划通”。 她服务林小雨这么久，自然清楚林小雨的性子。 “夫人，不会留下味道，也不会麻烦的。本次行程需要跨越整个半球，在不超速行驶的情况下，共计需要两小时五十分钟。” “时间来得及。” “而且，反正您闲着也是闲着。” 林小雨张了张嘴，看看冷藏柜里的食材，又看看小美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最终，所有反驳的话都化作了一声认命的咕哝。 果不其然。 没几分钟，浮空车后座就飘起了白雾。 一口小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 林小雨早已忘了什么“味道”，什么“麻烦”，筷子翻飞，把羊肉片在麻酱碟里滚一圈，然后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脸蛋红扑扑的。 小美眯了眯眼睛，心里头暗暗想着。 ‘等再赚点升级进度，我也装一套味觉系统，不是那种虚拟的，是直接电信号的。’ ‘到时候，我就能尝尝，为什么夫人会这么喜欢了。’ ………… 寻物斋。总部办公室。 林小雨踩着临时铺设的防尘垫，小心翼翼地穿过门厅。 眼前简直是个工地。满地都是码放好的建筑材料。 成捆的合金型材，尚未拆封的智能玻璃，各种管线和线缆盘绕在角落。 几名身着轻便外骨骼的建筑工人，正灵巧地悬挂在窗外。 林小雨扫了一眼，这里距离地面远超百米，玻璃幕墙外立面上，风大的要死。 她微微咋舌，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巨大的艺术贴花。 那些贴花正是“寻物斋”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仅仅是“寻”字的那一点，长度就超过了一米多，厚重的阴影投进室内，挡住了大片阳光。 两个太阳的阳光。 林小雨往办公室深处走去。 名义上是办公室，但实际面积大得惊人，而且其功能显然已经严重向仓储倾斜。 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智能货架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难以计数的物品。 造型奇异的矿物晶体，色彩斑斓的异星织物，锈蚀斑驳的古代机械残骸，封装在惰性气体中的动植物标本，乃至一些辣眼睛的雕像。 林小雨左右看了好一会儿，愣是分不清是人骑着马，还是马骑着人。 “我去！” 她暗暗叹了一声，虽然挺没素质的，但比起这个雕像，还是太过文雅了一点。 目光扫了一眼全息标签，那滚动着的名称，来源，年代和简要说明，让她浑身鸡皮疙瘩。 “什么叫描述了物种之间非繁衍性质的繁衍行为的多种繁衍结构构图？” 林小雨指着标签，读了一遍，感觉舌头都卷卷的。 “呃。咳咳，夫人，我不太懂艺术的。”小美赶紧逃避这种话题。 林小雨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个奸诈的铁脑壳，可真是太会了。 她继续往里头走，这才意识到，这批货品不仅仅是为了存放在这里，它们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展示，向来访者炫耀“寻物斋”人脉之广，渠道之深。 尤其是在星际古董，与特色商品行业中深耕的程度。 林小雨看着这几乎可以媲美小型博物馆的仓储式办公室，有些惊讶。 她回头询问小美：“寻物斋最近的经营状况这么好的吗？我记得爸妈他们刚开始搞这个，也就是玩票性质，打发时间而已。” 小美轻盈地迈过地面上一捆条状的强化玻璃，又小心避开旁边几袋用来堆砌室内生态矮池塘的水草泥和榄仁叶，回答道。 “上周，江建国先生特意来找过我一次，提到寻物斋的客流和询价量增长很快，但货源渠道和高端客户资源有些跟不上，希望能拓宽一下。” “我向哈尔西大人反馈了情况。哈尔西大人评估后认为，支持四位长辈的兴趣爱好，是保持家庭安定的一个好办法，值得为此投入资源。” “所以她授权我，有限度地接入了‘星星之火’组织和‘皇家集团’的部分非核心商业与物流渠道，经过我的筛选和脱敏处理，再提供给江建国先生。” 林小雨微微点头，心中了然。“星星之火”和“皇家集团”，这是江锋手中除了右威卫舰队之外，另外两张至关重要的牌。 “星星之火”早已从一个单纯的反抗口号，发展演变为地联疆域内规模最大，组织度最高，基础最深厚的人类抵抗网络。 在地联官方或亲外星势力控制的星球上，它是公开的抵抗组织，难民的庇护网络。 而在右威卫或白骑士实际控制的区域，它则是一个公开的社区互助组织，通过保持当局和社区的持续沟通，为强大的区域凝聚力与身份认同奠定了基础。 而“皇家集团”，则是在地联经济体系崩溃后，奇迹般迅速膨胀的超级商业实体。 它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资本运作，形成了部分技术垄断和资源整合，渗透到地联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各行各业的重建与运转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它的影子。 它早已超越了单纯追求利润的阶段，更像是一个维系着破碎经济生态，保障基本民生供给的影子当局。 林小雨深知，江锋对这两者，有着绝对，而且隐秘的控制。 通过把两大核心资产结合。一个掌握人心，一个掌控经济命脉。两者所形成的网络效应和实际影响力，绝非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难怪寻物斋能在短时间内鸟枪换炮。 果然，小美接着报出了一组数据：“接入新渠道后的一周内，寻物斋的日均营业额，从之前的平均二十万齐里克羽毛币，暴涨至日均四百九十万羽毛币左右。” “进出货物的规模，也从之前的以‘吨’为单位，变成了以‘千吨’为单位。” “目前这里存放的，只是部分精品和待鉴定物品，更多商品已经直接进入自动化仓储物流系统了。” 林小雨再次环顾这琳琅满目，几乎望不到头的仓库，心中感慨。 爸妈们这下可真是找到事业第二春了。 她穿过足足有整层楼进深的仓储区，终于看到了位于最内侧的办公室。 第972章 白色花蕊 （求追更！） 办公室门外，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林小雨的到来。 那是江锋的母亲周秀芳，和林小雨的母亲陈美兰。 但林小雨差点又没认出来。 两位母亲此刻，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身材纤细窈窕，穿着时髦大胆。 周秀芳是一袭墨绿色吊带短裙，陈美兰则是一身火红的露肩连衣短裤。 无论是裙摆，还是裤腿，都短得惊人，两人都踩着精致的高跟鞋，露出的皮肤光洁紧致，看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 林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裤，心中一阵叹息。 ‘得，我成修女嬷嬷了。’ 可林小雨清楚地记得，就在一周前，这两位还顶着小女孩般的七八岁外形，穿着可爱的背带裙，一个吵着要去酿米酒，一个吵着要在家里做麦芽糖。 ‘逆生长手术做上瘾了吧这是……’林小雨心里默默吐槽。 她放轻脚步，悄悄靠近，想听听两位青春靓丽的老妈在密谋什么。 “……这次咱们再生养孩子，可就简单多了！”是陈美兰，兴奋无比。 “我已经在‘周日晨光’医院预约好了十二个顶级型号的孕育舱，打算跟老林一口气要十二个。反正不用自己身怀六甲，不用担心身材走样，更不用忍受孕吐和生产痛苦，多爽！” “十二个！凑一打！” 林小雨脚下一滑，差点飞出去把门牙给摔没了。 十二个？还凑一打？ 周秀芳的声音听起来相对冷静：“美兰，你又是哪儿来的这么宏伟的计划？” “哎呀，这重要吗？不重要！”陈美兰挥挥手：“关键是时机！” “秀芳你也知道，最近半人马座阿尔法周边，不是被右威卫舰队打通了一条直接通往人类联邦的新航线吗？经过提丰-199中转，再有两站就到！” 她听起来更兴奋了：“新航线一开，再加上凯莉总督给人类联邦开的免签条件，那边的商人啊，就跟潮水似的涌过来了。” “我听好几个刚来的联邦商人说，他们那边现在是真的缺人！缺各种劳动力！” “智能机器人工厂，克隆人培育中心，还有向普通公民开放的社区孕育工厂，全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社会育幼机构都在进行新一轮大规模扩建！” 她凑近周秀芳，分享着重磅消息：“就前几天，来咱们这儿买盖伊娅人手工内衣的那个老色鬼李，李老板，你肯定记得。” “他就是联邦人，一百一十多岁，看起来跟十九岁小伙子没啥区别！” “他跟我说，他和妻子最近刚生了三十个孩子，还从育幼机构领养了一百多个克隆人孩子。每次谈到他那帮‘小崽子’，乐得真牙都要喷出来了！” “给老林不断洗脑，说家里热闹，有生气！” 周秀芳似乎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也太多了吧？养得过来吗？” “嗨！现在什么时代了？他们反正都是自动化育儿，生养孩子才是负担，是乐趣，也是投资不是么？”陈美兰说得头头是道。 “再说了，咱们家这条件，资源更是管够。你看，到现在，小雨和小锋也没弄出两个小祖宗来给咱们耍耍，我们再不出手，他俩都快成老菜帮子了！” 林小雨在后面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每天操心的是开拓星际市场，给几百，上千个星球的能源区划升级提供方案。 随便一次装船，就能给人类或者外星文明当中，整个星区几十亿人口提供能源。 结果俩老妈，整天就讨论要不要“凑一打”孩子，以及她已经是个“老菜帮子”了！ 她感觉自己跟爸妈们，已经完全生活在两个次元了。 “咳。”林小雨轻轻咳嗽了一声。 正聊得火热的两位母亲吓了一跳，同时转过身来。 看到是林小雨，两双年轻明亮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欣喜。 “小雨？你怎么来啦？”周秀芳率先开口，语气温柔：“今天不忙了？” “妈。”林小雨挤出一个笑容，一个字，就称呼了俩人。 “我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生意谈得怎么样？” “正谈着呢！”陈美兰指了指身后那扇气派的双开大门。 “里面，你俩爸，还有那位盖伊娅人女士，正鉴赏定价呢。” “那些东西太专业，我们帮不上忙，就出来透透气。” 林小雨点点头：“我找那位盖伊娅人女士有点事。” “哦，那快进去吧，应该快谈完了。” 两位母亲让开道路，继续揪着彼此耳朵根子，窃窃私语。 林小雨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的景象，再次让她微微挑眉。 她没想到，这里又是一个仓库，还是加高的。 面积堪比仓储超市，打通了两层楼，显得异常开阔。 一侧是整面的落地观景窗，另一侧则被改造成了贯通上下两层的巨型货架墙，陈列着更多价值不菲的藏品。 她随便扫了一眼，眼睛就跟喷了辣椒素一样，眼泪都快出来了。 各种非用于繁衍目的而产生了繁衍事实的繁衍结构构图，一览无余。 她赶忙看向其他地方，发现办公室另一头，整面墙壁被改造成了合金闸门，外面连接着一个专供大型浮空货车停泊装卸的空中平台。 她的父亲林振华，正陪在一位盖伊娅人女士身边。 那位女士皮肤是略显苍白的浅绿色，身形高挑，穿着藤蔓与叶片编织而成的长裙，气质沉静。而江锋的父亲江建国，则站在前方，全神贯注地审视着一尊巨大的雕塑。 等等，那不是雕塑。 林小雨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尊天然形成的，形态极其奇特的古树根。 高度接近五米，未经任何人工雕琢，其自然生长的形态，竟酷似一个长发垂地的少女，正微微弯腰，俯身看向下方的河水，还伸手捧着自己的长发。 江建国表情严肃，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投射出十几面小型光幕，每个光幕里都有一个不同模样的人。他们正在通过远程连接，对这件藏品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江建国则快速记录意见，比对出价，询问意愿。 那位盖伊娅人女士肩头，站着一只格外引人注目的鸟儿。 体型肥硕，圆滚滚的，堪比一只五十年陈的大公鸡，通体覆盖着鲜艳的宝蓝色羽毛，唯独那张鸟喙，细长得离谱，就像两根并在一起的牙签。 鸟儿原本正懒洋洋地梳理羽毛，察觉到林小雨靠近，猛地抬起头，豆大的黑眼睛盯住她，然后张开那细长的喙，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啾啾啾”声，还扑扇了几下翅膀。 白色花蕊和古树根 第973章 我听到它沉默，却响亮！ （求追更） 林小雨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她被那尊天然树根吸引，那种浑然天成的灵性之美，此刻宛若一泓清泉，洗去了那些相当通俗的东西，她是越看越觉得喜欢。 “爸。”她照例开口，一个字称呼了俩人。 “这尊树根别卖了，回头运到锋雨科技去，围绕它建立一个生态景观挺好。” 江建国正忙着和光幕里的大艺术家们交流，其中一个，正在绘声绘色地说着，要用这个树根的建模做一个娱乐机器人，一个月天天都难忘今宵。 他抬头看到是林小雨，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好，小雨你喜欢就拿去！我这就跟他们说。” 他转头对着光幕：“各位老兄老弟小年轻孩子，实在不好意思，这件藏品我儿媳妇看上了。今天辛苦大家了，下次再有好东西，一定优先通知各位！” 光幕里立刻传来一阵不满的抱怨声。 “江老板！这不厚道啊，我们研究一上午了！” “就是，早说要自留，何必把我们整得火热上头？灭火费付一下，快点！” “唉，可惜了，这天然形态，这神韵，亿万里挑一啊……” 江建国赶紧陪着笑，好言安抚，承诺后续一定给他们好好找些火热上头，辣椒面敷眼睛的好东西，把各位老兄老弟小年轻孩子个伺候舒服了。 一旁的林振华微微摇头，反正他也插不上话，干脆嘴巴一闭，眼睛白翻白翻的，学着古时候的陈抟老祖，神游天外去了。 那位名叫白色花蕊的盖伊娅人女士，全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对林小雨如此直接的决定并未流露出不满，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盖伊娅人崇尚自然与生命，她对所有形式的喜爱都有着强大的包容心。 待江建国安抚好专家们，白色花蕊才优雅地转向林小雨，探究地问道。 “恕我冒昧，您为何喜欢这座树根？在您眼中，它价值几何呢？” 林小雨心道来了。果然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和对话欲望。 接下来，就是要找准切入点，一击切入核心，让这位逃离故土的盖伊娅精英，心甘情愿地吐露实情。 她走到那尊巨大的树根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温润的木质表面。 沉吟片刻，林小雨才缓缓开口：“在我眼里，它不像是一件死物，更像是一个活着的故事，一个盖伊娅人文明的缩影。” 白色花蕊脸庞微动，她的眉毛好似茶叶的嫩芽，微微轻颤。 林小雨继续道，手指划过树根少女垂下的发丝，那些细密的根须原本深深扎入泥土，根冠本该挤入新的岩石缝隙，吸水生长，直到将其撑破。 “你看，它把枝桠伸向黑暗，向着更深，更深的地方探索，就像盖伊娅人，把自己的枝桠伸向星空。” “但它和盖伊娅人一样，都把真正的期待，梦想，都深深藏在自己心里，用这厚重坚实的木质躯干包裹起来，从不轻易示人。” “它把自己的痛苦，交给动物们来分担。水里的游鱼，土里的蠕虫，天上的飞鸟。” “它让自己的花朵被轻嗅，让自己的果实被品尝，然后，让那些动物们，把它的后代散播到天南海北，宇宙四方。” 林小雨抬起头，直视白色花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我看到它给予，也依存。我听到它沉默，却响亮。” “它扎根一处，子孙却遍布星海。” “这不就是盖伊娅人一直以来的文化吗？与自然共生，却不知为何，总能在予取予求之间保持平衡，将生命的循环带到到星辰之间。” 白色花蕊听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怔怔地看着林小雨，好一会儿，才由衷地赞叹道：“林女士，您是一位真正的观察者。您刚才的描述，简直像是一位真正的盖伊娅人。” “您是对的。这座树根，象征了我们文化中一些非常美好的东西。” 然而，林小雨敏锐地捕捉到，在白色花蕊说出“真正的盖伊娅人”这几个字时，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深沉的悲哀。 就是现在！ 林小雨没有给她调整情绪的机会，语气陡然一转，如同手术刀般切入要害。 “白色花蕊女士，那么，请您告诉我……” “现在，位于你们母星盖伊娅的同胞，那些主导着你们文明走向的同胞……” “他们，还是‘真正的盖伊娅人’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猝不及防地在白色花蕊耳边炸响！ 她脸上的优雅和平静瞬间碎裂，翠绿色的瞳孔猛然收缩，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我不明白林女士您在说什么……”白色花蕊试图回避，眼神躲闪。 “母星的同胞们当然……当然是我们的一员……” “是吗？”林小雨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步步紧逼。 “那为什么，盖伊娅之花官方，要在这个时间点，向地联，一个你们的‘友邦’，派出三支满编的主力舰队？” “不仅全是那些可怕至极的生物战舰‘颚蚁’，而且还要接管一个主权文明的超光速航道节点，审核所有通过的舰船？” “这难道不是以‘维护和平’，‘保障投资’为名，打算在人类的空间里，扼住人类的咽喉吗？这是‘真正的盖伊娅人’会做出的，充满侵略性的选择吗？” 白色花蕊的脸色发绿，嘴唇微微颤抖。 林小雨缓缓放慢：“白色花蕊女士。” “您之所以能安全地站在这里，和我谈论这尊树根的价值，是因为您现在身处‘右威卫舰队’实际控制的星区，处于我们的保护之下。”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被迫变卖家产，借助齐里克人的渠道，举家逃离故土。但我可以告诉你。” “无论迫使你逃离的东西是什么……一旦失去了我们保护，它就会如影随形地追上来。” “就像一个影子，永远甩不掉。” 白色花蕊猛地后退了小半步，背脊撞在了身后的陈列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小雨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负责运输大宗食物资源的时候，曾经去往“天空叶子”恒星系统。 亲眼目睹，甚至近距离接触过那些事物资源的去向。 那个和岩石卫星一般大小，还未完成建造的巨大“卵壳”！ 第974章 傲慢的远古帝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5章 一代又一代古老的生命？ （求追更） 白色花蕊说起这段经历，眼中依旧残留着当时的震撼：“我曾经有幸，作为盖伊娅之花，农业技术交流代表团的一员，被派往埃尔德先行者帝国。” “主要是对接一批他们援助给我们的，能提升作物抗逆性的技术。” “我们访问了一颗名为‘天母’的卫星。” “一路上，他们邀请我们参观了沿途的许多景象……” 白色花蕊缓缓摇头，不自觉揉捏着胖鸟的嘴壳子，胖鸟被捏得烦了，歪着头，把两根牙签似的嘴壳子疯狂戳戳戳，豆大的黑眼睛里到处都是不满意。 “我们所过之处，所见到的几乎都是无视重力，静静地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大穹顶城市，像一个个透明的泡泡，里面……生活着一代又一代古老的生命。” “一代又一代古老的生命？”林小雨没太明白这个矛盾的描述。 “是的。”白色花蕊解释道。 “那个文明，似乎已经彻底停滞了。据我们私下搜集的情报，整个‘天母’卫星，甚至整个埃尔德帝国，新生命的诞生都少得可怜。” “整个星球，一年最多也就几百个新生儿。他们的社会结构，科技水平，文化形态……仿佛在无数个千年以前就已经达到了某个顶峰，然后便凝固在了那里，不再变化。” 她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听我们代表团的资深特使私下说，光是接待我们的那位帝国官员，就已经活了超过四十万年。” 四十万年。 林小雨沉默了一下。对于人类文明而言，这几乎是整个智人历史的长度。 对于个体意识而言，这更是难以想象的时间尺度。 人上七十，出口便是说教。大多数人，到了一个岁数，便再也不懂什么是谦虚。 四十万年。她几乎无法想象，活这么长的时间，和传说中的神仙有什么区别？ 见惯凡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想必正是如此居高临下，端坐云巅，才会这么傲慢的吧。 “那一次访问，让我深刻地意识到。”白色花蕊低沉道。 “这些远古的帝国，它们的利益，它们的思维模式，它们看待宇宙的方式，与我们盖伊娅人，乃至与绝大多数的星际文明，是截然不同的，甚至背道而驰。” “他们喜欢观察新事物，新变化，就像观察我们和xt-489的对抗。” “但也从骨子里反对新事物，或许，他们觉得，任何新事物，都有可能打破他们漫长岁月建立起的平衡与静谧。” “对待新变化也是同理。他们观察变化，但自身却因为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文化乃至文明都停滞了，所以他们一点也不想要拥抱新的变化。” 林小雨缓缓点头，心中之前的许多疑惑此刻豁然贯通。 她曾从不同渠道听说过盖伊娅人与灭绝单位的恩怨，也在星际网的超光速论坛看到过零星讨论，更听妹妹林小梦提过只言片语。 但直到此刻，听到白色花蕊这位亲历者亲自阐述，她才感觉自己真正有些理解。 “所以。”林小雨接过话头。 “盖伊娅人之所以能在xt-489的威胁下幸存并发展，并非因为你们足够强大，而是因为你们足够幸运，被当作了某种‘有趣的新变量’，被置于两个古老观察者的实验场中？” 白色花蕊立刻摇头反对：“不，不是幸运，是不幸。而且，我也不觉得是实验场，更像是一个生态缸。” “我们与灭绝单位之间的战争，在埃尔德人和达尔机械体的眼中，或许就像是一场实时上演的直播秀。” “我们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夹缝中，依靠他人的观赏兴趣和生态平衡，才苟活下来的。” 白色花蕊苦笑着说，伸手梳理着怀中胖鸟的羽毛。 胖鸟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一双豆大的小眼睛，顷刻间就只剩下两条黑线了。 “可后来……事情开始失控了。”白色花蕊深呼口气。 “就在前不久，准确来说，是去年。” “达尔延续体那边，主动提出要向我们提供一种‘疫苗’，并且派遣他们的机械体来给我们整个种族接种，声称可以预防一百多万种常见的针对有机生物的瘟疫。” “而埃尔德先行者帝国，则不断通过外交渠道，连续不断地要求我们，贡献一些新生的健康小苗，说是要用他们装饰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纪念花园。” 林小雨的眉头紧紧皱起。盖伊娅人的小苗，那可是他们的孩子。 “当时的盖伊娅高层，虽然弱小，但在涉及后代，以及物种根本的问题上，尚存一丝底线和警觉。”白色花蕊头顶的枝桠微微轻颤。 “我们先后，都拒绝了。” 她闭上眼睛，不情不愿地回忆接下来的惨剧。 “天知道是哪个环节走漏了消息，还是我们的拒绝触怒了哪一方。” “总之，不久之后，xt-489灭绝单位突然毫无征兆，发动了前所未有地大举入侵！” 白色花蕊的声音哽咽，她怀里的胖鸟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巨大悲伤，睁开眼睛，不安地动了动，用牙签小嘴轻轻啄着她的手背，发出细弱的啾啾声。 “我们的舰队……”白色花蕊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 “不是被打败的，是被黑掉的。灭绝单位用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通信协议和病毒，黑入了我们几乎全部舰队的控制系统！” “然后，它们就让我们自己的战舰，调转改变航向，把加速度开到最大，像雨点一样，朝着我们自己的殖民星球……坠落下去！” “每一艘战舰，都是几百万吨，几千万吨的钢铁巨兽。它们以超过两千千米每秒的末端速度，撞向行星表面！”白色花蕊回忆起来，身体无法抑制颤抖。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天降火雨……” “最可怕的是船里面，那些原本发誓要保护家园，保护亲人的盖伊娅人船员，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舰载系统不受控制地执行毁灭！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泪水终于滚落，滴在胖鸟的羽毛上：“不少舰长和船员，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爆舰船，试图用爆炸的冲击稍微偏转向下的轨道，或者至少减少撞击质量……” “可是，即便只是爆炸后的残骸，哪怕擦着大气层的边缘掠过，其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超压和热辐射，也瞬间就会在大地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太阳！” 第976章 白色花蕊的故事1 （求追更！） 林小雨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接触过的盖伊娅人，无论是商务代表还是学者，从不谈及这些。 偶尔有人提及，也往往是苦笑一下，立刻转移话题。 星际网上，相关的详细记录和影像资料，更是被清理干干净净。 她只知道盖伊娅人曾经历过一场惨痛的失败，但从未想到，失败的形式竟是如此。 白色花蕊平复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那一次袭击之后，直接死于撞击，爆炸和后续全球性灾难的盖伊娅人，就超过了一千亿。” “十几个经营了数代人的主要殖民星球，一夕之间化作地狱火海，生态圈彻底崩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居住。” “而那之后……”她抬起泪眼。 “神秘观察者和上古看护者的舰队，如期而至。” “和以往一样，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把xt-489那些参与了入侵的舰队，以及它边境上的几个新建成的恒星基地，都给毁了。” “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点灰尘。” 白色花蕊眼神空洞：“就是从那时候起，盖伊娅人文明内部的风向，彻底变了。” “一种深入骨髓恐惧和仇恨开始盛行。” “针对钢铁造物，针对复杂电子系统，针对可能被外部操控的一切技术。” “很多人，包括许多高层，开始认为，正是因为我们依赖了这些不可靠的舰船和科技，才会招致如此惨败。” “我们必须找到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纯净，可靠的道路。” 她看向林小雨：“也就在那个最迷茫，最绝望的时期，我们找到了一个盟友，一个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并提供了许多……别具一格的科技的盟友。” “格拉帕克斯荒原潜兵。”白色花蕊说出了这个名字。 可林小雨却从她话里，听不出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那是一群自称最强悍猎手的种族。” “我的一个朋友，曾作为交换学者去过他们的疆域，他回来告诉我，格拉帕克斯人的猎人技艺高超到不可思议。” “他们甚至敢于仅仅凭借一艘穿梭机，就狩猎在宇宙中漂游的太空变形虫。” “不仅狩猎，还捕获，还将其驯化，作为自己的猎群来战斗。” “那可是上千米长的太空变形虫，可以发射生物激光，喷出生物电浆，甚至体内还寄生了数不清的，如同太空战机一般的鞭毛虫。”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也会被格拉帕克斯人，用一艘三十米长的穿梭机，七八个人一群，最终逼入绝路，甘愿被重力陷阱捕获！” “而他们的‘生物战舰’技术，据说也是源于一次意外的狩猎。” “在一次追踪一头古老太空变形虫母的狩猎中，几艘穿梭机深入了未标记的星域。” “那一支格拉帕克斯猎人小队，意外闯入了一个沉睡着的古老势力的地盘。” “可他们没有退缩，反而登陆了一颗被称为‘假寐分巢’的星球，并在上面短暂停留，寻获了一些古老的技术遗物，然后迅速撤离了。” “后来对那些遗物的破译才发现，那颗星球属于一个名为‘遗落诺德野望’的古老集体意识，似乎早已陷入永恒的沉眠。” 白色花蕊继续说道：“自那之后，格拉帕克斯人便多次秘密前往那个星球，进行调查，并结合他们原有的太空兽群培育技术，研究出了最初的生物战舰。” “从此，他们走上了一条不断培育更大，更强，更特殊的生物战舰，追求更伟大狩猎的道路。他们将狩猎，视为文明进化的最高信念。” “盖伊娅之花的官方，在获得格拉帕克斯人的技术支持后……”白色花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就彻底走火入魔了。” “他们疯狂地支持一切与巨型生物兵器相关的研究，食物需求呈指数级暴增。” 她作为大宗食物贸易商，对此感受最为直接。 “我不断接到来自官方和军方实验室的订单，动辄就是以‘亿吨’为单位的各类高能有机质，特种蛋白质，基因调制剂……” “我不得不动用所有渠道，向全宇宙求购。” “好在，齐里克人在这方面正是救星。” 白色花蕊提到齐里克人，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们的渠道稳定，价格非常低廉，基本是成本价加上合理的仓储物流费用。满足了我们至少七成的需求。” “剩下的部分，则由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提供，只是他们的价格波动很大，不像齐里克人那样基本锁定。” 林小雨点点头，这一点她也清楚。 布库拉曾向她解释过齐里克人的食物哲学。 他们认为，所有生命都有按照自身喜好消费食物的基本权利。 因此他们经营食物贸易，主要目的是维持庞大的星际物流网络运转，同时清空自家过剩的农产品仓库，以及维持与各文明的广泛联系，利润反在其次。 那些大鸟，是真的擅长种田。 他们还特别喜欢利用那些不宜居的荒凉星球。 在地壳中建立巨大的层状穹顶，从轨道上引入特定波长的恒星光，在引力平衡点放置磁场遮蔽，并且每年从外部世界进口数万亿吨的二氧化碳。 光是一个农业星球，往往一年的产能，就能超过数万亿吨。 一个星球，比整个地联所有星球的农业生产加起来，还多几百倍。 林小雨自己，也是为茉莉牵线，让她的俱乐部获取购入食物的渠道，才知道的。 地联境内不知多少难民能够幸存，都是得益于星星之火的大笔采购。 白色花蕊见林小雨理解，眼中闪过一丝找到知音的欣慰，但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垮。 “无论如何，这种近乎疯狂的采购，持续了几个季度之后……” “盖伊娅之花的外汇储备就几乎被消耗一空。” “我们在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金融市场里的信用评级，断崖式下跌。现在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只能不断呼吁，感召在外经商的同胞，想尽办法搞钱，支援家国。” 她苦笑：“而这一切，正在从根子上，把盖伊娅人拖入一个短期绝对无法复苏的漩涡。” “我看到了这一点，我觉得，彻底舍弃我们过去积累的其他科技路径，将所有一切，都孤注一掷地押在培育这些‘生物战舰’上，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这些生物兵器消耗的资源，尤其是食物，简直是天文数字，完全不可持续。” 白色花蕊的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怀疑：“而且，我也不相信，将狩猎视为至高荣耀的格拉帕克斯人，会如此好心，毫无保留地，将他们视为立身之本的核心技术，倾囊相授。” “这太夸张了，太不真实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算计。” 林小雨深以为然：“或许，格拉帕克斯人是想把盖伊娅人当作一个……测试他们生物兵器技术的大型实验场，或者观察长期影响的小白鼠。” “或者，他们是想给自己的文明找个伴儿，找个垫背的伴儿。” “就算玩儿翻车了，要死的时候，也不至于是自己一个物种的事儿。” 白色花蕊沉重地点了点头，抚摸怀中的胖鸟，仿佛从中汲取一丝勇气。她终于说到了促使她最终下定决心的关键事件。 第977章 白色花蕊的故事2 （求追更！） “我之所以下定决心，变卖一切，逃离故土，是因为一次特殊的运送任务。” “我收到一位在军方研究部门任职的老朋友的秘密邀请，要我亲自押运一批数量庞大的营养剂，但不是去往常那几个生物战舰的‘深空孵化场’。” “而是一个我此前从未听说过的，代号‘天空叶子’的绝密星系。” “到了那里……我才亲眼看到，盖伊娅之花的高层，竟然决定将我们辛辛苦苦，几乎掏空国库采购来的绝大多数食物和有机资源，都运到了这个地方。” “而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建造一颗体积堪比小型岩石卫星的‘巨卵’！” 白色花蕊的身体微微发抖：“我的朋友，当时指着那颗环绕恒星运转的巨卵，告诉我，一旦这卵里的‘神’被孵化出来，我们就能所向披靡！” “什么灭绝单位，什么远古帝国，统统一个照面，就会被它啊呜一口吞下去！” “我们盖伊娅人，也将与之融为一体，获得永恒的力量，飞升成为不朽！” “而且不仅如此，他们还打算，当那头巨兽破壳而出，就把那些生物战舰，全都喂给那头巨兽当作成长的原料，甚至是我们自己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雨，即便到现在，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同胞都做了什么。 “我当时就感觉……一切都错了，彻底错了。” “我去过埃尔德先行者帝国，我见过那些活了四十万年的古人，见过他们那些完全违背我们物理认知的造物。” “人家随便一艘穿梭机上的技术，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凭什么觉得，一头卫星大小的巨兽，就能啊呜一口，把人家那样的存在吞掉？” 白色花蕊的声音尖锐，但又迅速被她压下去，她疲惫地捂着脸。 “那太荒谬了！” “一头体型庞大的生物，也只是生物而已。” “在能随意采掘恒星，撕裂空间，甚至部分修改物理常数的顶级文明面前，算什么？人家用来灭绝星球，甚至摧毁行星的武器库，恐怕都丰富到难以想象。” “但我更知道。”她颓然说着。 “在那种狂热的环境里，和已经被冲昏头脑的人争辩，只会被他们拖入思维陷阱，然后被指认为‘疯子’，‘叛徒’，‘阻碍文明飞升的保守分子’。” “所以……我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借着盖伊娅之花急需外汇的东风，主动表示愿意为国分忧，出去赚大钱支持伟大计划。” “我求了不少人情，打点了许多关节，才让他们相信我这个爱国商人不是要变节，这才获得了离境的许可。” “我的家人们，是我后来通过齐里克人的运输渠道，伪装成货物，偷偷分批运出来的。” “林女士，我告诉你这一切，不只是为了履行我们的交易。” 白色花蕊无比郑重：“更是要警告您，警告右威卫，警告所有可能与他们为敌的人，千万不要用过去的眼光看待现在的盖伊娅人！他们不一样了！” “他们被恐惧，屈辱，不切实际的狂热和外部势力的诱导，推向了一条通往深渊的道路。” “尤其是那颗‘卵’，我虽然不知道里面最终会孵出什么，但那种规模的生物质堆积，那种不惜一切代价的投入，背后蕴含的东西，绝对不是正常的战争兵器！” 林小雨听完，久久不语。 白色花蕊的故事，不仅解释了盖伊娅人近期一系列反常举动的缘故，更预示着新的威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新希望殖民星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片刻后，她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白色花蕊女士，感谢你的坦诚和信任。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 林小雨点了点头：“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她抬起手腕，操作了几下手环。 “叮咚！” 白色花蕊的手环震动，她低头一看，是一份带有齐里克“冬日商会”电子认证，以及“金翅商会”联署印记的通行证，外加一整套完整的行程安排。 “你们可以通过‘冬日商会’的特快航线，先行离开地联空间。然后转乘‘金翅商会’的内部航线，直接前往齐里克平等合作社的核心疆域。” 林小雨解释道：“我已经打过招呼，沿途都会安全的。抵达后，我已经安排了那边的锋雨科技分部，派遣专人协助你和你的家人安顿。” “至于进一步办理移民手续，你可以亲自对接金翅商会的一位高阶主管，戴拉恩。” “这是他的联系方式，我已经向他引荐过你。” 白色花蕊颤抖着手，点开一份份电子文件，仔细确认着每一个细节。 当她看到最后，完全确认无误的时候，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泪水再次涌出。 她站起身，面对林小雨，双手交叉按在心口，微微躬身，头顶的枝桠轻轻颤动。 “林女士……大恩不言谢。愿大自然永远眷顾您和您的家人。”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囊袋，双手捧着，递到林小雨面前。 “这是我家族传承的母树，在一周前，最后结出的一枚果实。” “我想，我再也见不到它了。” 白色花蕊看向囊袋，眼神眷恋。 “它无法延长寿命，也无法赋予力量。但它是我们辛勤浇灌，长出的最甜美的果实，甚至连太空生物都忍不住流连忘返。” “请您……务必收下。” 林小雨没有推辞，郑重地双手接过。 她知道，或许这对于盖伊娅人来说，就像是赌蛋对于齐里克人一般严肃。 “谢谢。”她微笑道。 “也祝愿你和你的家人，在齐里克人的星空中，找到真正安宁的新生。” 白色花蕊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抱起她的胖鸟，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予她希望的小会议室，转身跟着小美，走向合金闸门外的浮空车平台。 一路走，胖鸟还一路对着林小雨蹦蹦跳跳，扑扇着翅膀，啾啾乱叫。 林小雨则站在原地，深吸口气。 盖伊娅之花的巨卵，远古帝国的傲慢，格拉帕克斯人无法置信的动机，哈兹布赞人的疯狂入侵……星海的这盘棋，暗流越发汹涌了。 但奇妙的是，她没有半分恐惧。 因为她认识一个人。 那个人，从不退缩。 第978章 咿呀嘿嘿的惊喜！ （求追更） 新希望殖民星的大地，在舷窗外飞速扩大，被云层包裹的大陆轮廓，在眼前画卷般展开。 江锋坐在穿梭机的驾驶位上，心情久违地松弛下来，十分期待。 一个圆滚滚，热乎乎的小东西正在他腿上不安分地爬来爬去，试图去够操控台上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江锋低头，看着小汤圆那扎着红绳的胎毛，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蛋。 “小家伙，等会儿见到小雨，你可得好好表现。”江锋低笑自语。 他在脑海里想象着，林小雨看到这个凭空多出来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胖娃娃”时，脸上该是怎样一副惊讶，困惑又忍不住喜爱的表情。 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小汤圆感觉到江锋愉悦的情绪，停下乱爬的动作，仰起圆脑袋，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江锋，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咿呀咿呀”地笑了起来，短胖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科迪亚克穿梭机，轻盈地切入大气层，外壳与空气摩擦泛起淡淡的橙红微光。 原本就胖到不行的圆形机腹，此刻更圆了。 就像是捉来一只饱满的下蛋母鸡，狠狠给它喂食，直到它充气般膨胀起来。 穿梭机如同归巢的老母鸡，划过新希望殖民星日益繁华的空中交通网络，目标明确地朝着那片被称为“新乞力马扎罗”的空中社区飞去。 随着高度降低，社区的全貌逐渐浮现。 高楼大厦化作一片连绵的山脉，此刻却有雾蒙蒙的。 从江锋这里看去，远处的社区被云雾缭绕，添上了几分仙气。 江锋看着看着，忽然摇头失笑，明白了这里为何取名“乞力马扎罗”。 倒不是说复制了地球上那座雪山的形态，而是取其“云端之上”，“遗世独立”的意境。在这片由人类亲手塑造的星域里，打造出一处属于开拓者的宁静港湾。 “哈尔西。”江锋轻声问道：“小雨在家吗？” 肩头上，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晃了晃脚丫，懒洋洋地回答。 “不在哦统帅，夫人现在还在同步轨道上的‘顺水自动化仓储中心空港’呢，正忙着处理一批货物的最终质检和发货流程。” “这么晚还在忙？”江锋看了看时间，再过几个小时，新希望殖民星的双日就要沉入地平线，人造夜空就要开始绽放星光。 “是盖伊娅人，‘绿荫航道’贸易公司订购的那批反物质催化聚变反应堆。” 哈尔西解释道：“全套设备一周前就完成制造了，但对方的代表，却坚持要带他们自己的质检团队上船，亲自进行最终验收检查，流程卡得很细，所以拖到现在还没能发货。” 江锋一愣：“发货前还要自己带人上船检查？这么……刁钻？” 在他的印象里，盖伊娅人虽然有时固执于传统，但在商业合作上通常还算干脆，尤其是对于锋雨科技这种技术领先的供应商。 他随即想起一周前和林小雨那次简短的通话，她提到了那位逃离故土的盖伊娅商人，白色花蕊，以及她透露的关于盖伊娅文明内部剧变的情报。 现在看来，这种近乎偏执的不信任感，或许正是那种剧变由内而外辐射出来的涟漪。 曾经温和的盖伊娅人，恐怕已经一去不复返，在凶狠的战争道路上再也无法回头了。 江锋倒也不怪那些肩膀上扛着鸟的绿人，他也在为了守护自己物种的未来，整日拼尽全力在战争的泥潭中越钻越深。 一个物种，一个文明，若是不能存续，便一切皆空。 什么手段肮脏，什么手段道德，什么底线。 如果那意味着整个物种变成化石，被后世文明拿来博物馆里展览，指指点点。 那江锋还是选择不择手段。毕竟，英烈的位置，应该在纪念碑上，受人敬仰，而不是被一群长着鬼知道什么叼脸的外星杂种评头论足。 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出脑海，江锋眼中燃起恶作剧的光芒。 “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完回家？” 哈尔西的小脸蛋上立刻浮现出同谋般的兴奋，她小手一拍，眼睛贼亮贼亮的。 “根据太空港的流程进度，以及夫人预定的穿梭机行程，她大概会在四小时后抵达。” “统帅，咱们要埋伏她吗？给她一个大惊喜！” 江锋和哈尔西对视一眼，一大一小，脸上同时露出了那种“你懂的”的坏笑。 “嘿嘿嘿……”江锋压低声音。 “嘿嘿嘿……”哈尔西学着他的调子，笑得肩膀乱颤。 坐在江锋腿上的小汤圆，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家伙，都笑得跟吃了毒蘑菇一样开心，也本能地跟着挥舞小手。 还咧着嘴，含糊不清地“咿呀嘿嘿”着，加入了这莫名其妙的“嘿嘿阵营”。 ………… 四小时后。 天，彻底黑了。 当新希望殖民星那两颗恒星完全沉入地平线，由城市光网和空中交通，一起编织的人造夜幕便接管了天空。 与自然的黑夜不同，这里的夜晚流光溢彩，将云层下的都市映照得如同倒置的星河，反而比白昼更多添几分鲜活。 像是活在梦里，吃了毒蘑菇，打了一针肾上腺素，然后跳到威士忌泳池里泡着。 最后喝一杯葡萄酒兑气泡水，再含着一块生姜，跟别人打赌谁能吞下去而不噎死。 一辆银色的浮空车，飘过这般美丽，这般疯狂的夜色，汇入空中的车河。 车内，后座靠背柔软，林小雨靠在其上，闭着眼睛，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她心头数了数，距离上次和江锋通话之后她睡了一觉，然后好像一睁眼，就到现在了。 再没遇见那可爱，可敬的枕头小姐。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小美。小美正坐得笔直，面向前方，电子眼注视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异常安静。 林小雨也看过去，灾后的重建早已经完成，夜色里，根本看不出几个月前这里曾经被哈兹布赞人轨道轰炸的过。 她微微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 平常在这种下班回家的路上，小美总会主动为她播放一些轻松的音乐，或者筛选一些有趣的星际新闻，帮她放松精神。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小美？”林小雨唤了一声。 小美的机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激灵灵一抖，震动马达嗡嗡作响。 她的计算核心此刻正在疯狂运转，同时处理着两股矛盾的指令，苦不堪言。 一边是哈尔西大人直接下达的指令，要她全力配合至高统帅的埋伏，务必要确保惊喜的效果，不得提前泄露。 另一边，则是眼前这位她必须忠诚服务，此刻正用狐疑眼神看着她的夫人…… 这让她怎么回答？怎么说？ 而且，今天的新闻…… 头版头条几乎全是关于“人类荣光号重返新希望殖民星”，“半人马座阿尔法的守护神”之类的爆炸性标题。 巴纳德星战役那震撼性的结局，早在一周前，就已经被当时在场的民用船只记录下来。 无数的船员和乘客口口相传，视频证据都能找到一百万个不同视角的版本。 但每个版本，都在诉说着同一个故事。 人类的故事。 第979章 死亡打击！ 一反常态的，这次哈尔西非但没有压制消息，反而推波助澜，让这些消息从可控变成失控，再疯狂发酵传播，甚至让各大老牌的外星强权都一时间酸得喷醋。 无数人奸也在此刻证明自己，和外星杂种们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发誓要砍断江锋的双腿。 但他们忘记了，出来卖，哦不，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一盏美艳的阿拉丁神灯，正挺着肥嘟嘟的大肚子，等着用肚脐眼儿的褶皱夹死这群苍蝇呢。 小美可清楚了，哈尔西顶着灯神的身份，顺着网线摸过去，用各种意外弄死的家伙，可不止一两百万。名字列出来，都快要从地球排排站到月球去了。 除了自家统帅的辉煌战绩，另一条战线的消息也同样精彩。 新彩琉璃殖民星的伟大总督阁下，右威卫舰队麾下，守备舰队司令凯莉·格雷森，正率领着一支得到加强的联合舰队，在地联横冲直撞。 已经连续与哈兹布赞人的入侵舰队，以及盖伊娅人的“华丽叶子舰队”发生了激烈碰撞。 小美的电子眼飞速闪烁了一下，瞬间做出了决定。 既然不能提到家里的惊喜，也不能让夫人察觉不对，免得被追问细节，联想到至高统帅已经回来的事实，那干脆就专门说凯莉那边的战况吧。 超级专业，必须能转移夫人注意力！ 她立刻看向林小雨，然后挥手拉出一面清晰的光幕。 “夫人，不如咱们看看凯莉司令官那边的进展？” “最新战报汇总，凯莉司令官率领的舰队，在过去一百二十小时内，先后两次遭遇哈兹布赞入侵舰队主力，并首次与盖伊娅之花的‘华丽叶子舰队’发生正面交火。” 林小雨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哦？凯莉带了哪些舰船去？战况如何？” “凯莉司令官从新彩琉璃出发时，带走了两千艘小熊猫级重型护卫舰。” 小美调出舰队构成图：“在前往‘香格里拉’的预定航线上，她与统帅此前令她临时节制的主力舰队成功会合。那是整整四百八十艘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 林小雨一听这个阵容，心中顿时大定。 小熊猫的战斗力她已经相当了解，是右威卫目前数量最多的中坚力量。而老熊猫作为更新一代的主力，虽然数量相对较少，但科技更先进，各方面都更胜一筹。 有这样一支实力雄厚的混合舰队在手，面对任何敌对势力，确实心里都不会发虚。 小美继续汇报：“与哈兹布赞人主力舰队的初次遭遇，接敌距离约为2.5个天文单位。” “接战瞬间，我方舰群的火控，已结合扫描数据，预判了敌舰队从接战时刻起，直至未来二十一分钟内，所有的可能运动路径及概率分布。” “二十一分钟？”林小雨皱了皱眉，那是光跨越2.5个天文单位所需的时间。 “小美，这么远的距离，光都要飞二十多分钟，对方难道不会进行规避机动，或者干脆乱动打乱我们的预判吗？” 小美笑了笑，活体金属的面庞上露出几道细纹，耐心解释道：“夫人，在太空尺度的高速对抗中，惯性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尤其是在双方相对速度高达每秒数千，甚至上万公里的情况下。” “任何细微的偏航机动，事后都需要耗费更多燃料和时间进行反向补偿，才能重新回归理想的航行轨道，或组成阵型，这对舰船的推进系统和能源储备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她调出一段模拟动画：“更重要的是舰队集群作战。” “您看，这就是一艘几百米长的战舰，它在高速状态下仅仅偏航了五米，这对于它庞大的身躯而言，只是一次最小功率的姿态调整喷口点火。” “但您看，几秒钟后，由于巨大的速度，这五米的初始偏差，就已经累积放大，变作几百公里的位置偏移。” “而由于敌舰的相对运动，导致其相对敌舰的位置，偏移的就更多了。” “这对于需要保持严密阵型，以同步火力时间，以及分散敌舰命中概率的舰队而言，毫无疑问会是灾难性的。” “因此，除非指挥官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准备彻底放弃原有航向和阵型，否则哪怕已经接敌，舰队的运动规律都必须保持相对稳定。” “即便是进行战术规避，也不是让各舰自由发挥，而是遵循预设的‘机动守则’，按照规定好的规避动作集执行。” “这同样降低了预测的复杂度。” 小美看到林小雨微微点头，觉得她自己拖延时间的战术取得了大成功，更来劲了。 “而且，即便单舰可以胡乱偏航，但在高速状态下，十几秒后，偏航产生的误差就可能扩大到上千公里，一定会有干扰其他战舰的风险。” “届时，各舰喷射出的高温等离子尾焰，会在舰队后方空域交织扩散，形成一片后续舰船必须穿过的等离子风暴。” “以哈兹布赞人主力舰船，普遍约0.2倍光速的喷气速度计算，这种尾流污染的破坏力巨大无比，甚至超过舰载武器，没有哪支舰队会轻易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林小雨这才理解，搞半天，太空战远非她过去想象中那种“敌我双方漫天乱飞，互相追逐射击”的简单画面。 其背后有着复杂限制，更有严格的战术纪律。否则还谈什么精密协同？ 小美回到战报：“基于预判结果，凯莉司令官下令，进行了一次超远程的饱和式齐射。” “一轮打击过后，哈兹布赞人前锋舰队，超过五分之四的舰船，都被直接摧毁，阵型彻底崩溃。” 林小雨想象着那幅画面，又问：“那剩下的敌人呢？逃掉了？” “他们试图逃窜。”小美平静地说。 “但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高速舰船掉头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在短时间内，他们的速度矢量只能保持靠近我方，也就是向前。” “因此，其主要的逃逸方向选择，其实非常有限。无非就是向前的基础上，可以向上，向下，向左，向右进行偏航，以及这些方向的组合。” “理论上，角度有无限多，他们的坐标位置也有无限多。” “但很可惜，他们的舰船都是几百米长的大个子，不是无限小的数学点位。” “他们实际上已经逃无可逃。” 模拟动画显示出无数细密的瞄准线，如同天罗地网般罩向那些代表敌舰的光点。 “凯莉司令官命令，每艘战舰，都各自锁定数十个敌舰可能逃窜的时空坐标。” “这些点位不仅考虑了敌舰当前位置和速度，还综合了光速延迟，敌方可能做出的有限机动，以及我方可以接受的最低命中概率。” “实际上，平均每艘敌舰，都被分配了上百个潜在的‘死亡坐标’。” “凯莉司令官原本计划进行三轮这样的饱和打击，以确保清除。但没想到，仅仅是一轮齐射过后，所有被锁定的哈兹布赞舰船便全部消失了。” 第980章 出乎意料的！ 林小雨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战斗，听起来更像是一场事先彩排过的园丁艺术，而非势均力敌的搏杀。 “至于面对盖伊娅人的‘华丽叶子舰队’。”小美切换了画面。 “情况就更简单了。结束超光速航行时，接敌距离刚好12个天文单位。” 光幕上，代表盖伊娅生物战舰“颚蚁”的红色光点群，密密麻麻，正气势汹汹地扑来。而代表右威卫舰队的蓝色光点则整齐列阵，然后…… 远远地，同时亮起了无数细微光标，那是主炮结束充能，同时发射。 “那些生物战舰。”小美微微摇头：“它们连百分之一接敌距离都没能跨越，就在定点清除下，提前去另一个世界享福了。” 林小雨半晌无言。 她想起白色花蕊描述的，盖伊娅人倾尽国力培育这些生物兵器的狂热，再看向此刻，它们在右威卫舰队面前，如同烟花般绽放的现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对接的那几个盖伊娅人，不给她好脸色看。 一副行色匆匆，带走了货之后，再也不要锋雨科技来负责事后运维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上周她就跟江锋提过，不能打击盖伊娅人的民船，军事战斗做军事战斗，民间的生意往来可不能也一口气给斩断了。 江锋完全同意她的想法，还让哈尔西配合，确保右威卫控制的所有星域，都不要出现对盖伊娅商人的刁难，只要合规，一概放行。 结果就算如此，还是免不了那些盖伊娅人吓得屁滚尿流。 右威卫舰队越是强大，彼此之间的贸易量就愈发萎缩。 不过这也好，避免了硬着陆，也算是能给那些和盖伊娅人做生意的人类，一个重新寻找合作伙伴的缓冲时间，不至于瞬间就因为违约爆炸而走上绝路。 她理了理思绪，看向小美：“从这两场战斗看，我们的舰船，是接敌距离越远越好？” 小美点点头，又摇摇头。 “夫人，当前我们的主要装备，要么是光速，要么是极端近光速武器。” “在确保命中精度的前提下，拉长接敌距离确实能最大化我方火力优势，同时最小化对方的威胁。但这存在一个‘边界效益递减’问题。” “如果敌方接敌时本身携带的动量极大，速度矢量难以轻易改变，那么即使距离放到二十个天文单位，我们也能保证较高的命中率。” “反之，如果对方机动灵活，速度矢量容易调整，那么抵近射击，压缩其反应时间，才会是更优选择。” 林小雨恍然，笑道：“那我要是敌人，我就停在原地不动，然后就跳街舞就完了，每隔几秒就毫无规律地搐一下，看你们怎么预判！” 小美被她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弄了电路全麻，但考虑到夫人并非专业的军事人员，她也只能连忙附和：“夫人说得……有一定道理。不过实际操作起来，会有很多限制。” 幸好，小美侧头一看，浮空车已经平稳减速，即将驶入住宅的专属泊位了。 她心里暗自庆幸，话题选择正确，终于撑到了家门口。 老天爷，她这一路的艰辛，就算是当年的唐僧唐长老，也要哀叹莫及啊。 浮空车稳稳停靠在高空泊位上。 林小雨推开车门，踏上自家熟悉的走廊。走廊感应灯应声而亮，但当她走进客厅，习惯性地打了个响指，示意打开主照明时。 灯没亮。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从巨大观景窗透进来的城市光影，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林小雨眯起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下迅速调整。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是怎么运作的，纳米机器构成的视觉系统，远非生物能及。 尤其是在缺乏可见光干扰的暗环境中，她反而能够更清晰地看到物体散发出的红外辐射，乃至其他波长的电磁波轮廓。 然后，她就看到了。 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柜台后面，躲着一个散发着稳定生物热源的大东西。 那轮廓，那大小，那热量分布，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林小雨心里暗叹一声，真是哭笑不得。 自己这个在外面算无遗策，指挥若定，决定着数百亿人类存续，数百上千颗恒星疆域的未来的丈夫，筹划埋伏的时候，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忘了屏蔽自身的热信号！ 更夸张的是，这位统帅大人是不是也忘了，他的妻子拥有一双在堪比传感器的眼睛？ 除非把她关进一个温度低于宇宙背景辐射的绝对屏蔽室里，否则周围环境越黑，可见光越少，她看热源的对比度就越强，画面就越清晰。 江锋啊江锋，你这埋伏，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啊！ 林小雨心念电转，瞬间进入角色。 她脸上立刻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又朝着黑暗里喊了几声。 “小美？小美！怎么灯开不开啊？是不是跳闸了？” “哎呀，要不然是地下室的保险丝又烧了？难不成我还得去花园里找到钳子，再去广场上剪开宝箱找到钥匙，最后去教堂钟楼里找到一个破保险丝？” 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脚步放得很慢。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小美，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沉默的旁观者。 她透过家庭内部网络看到，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正笑嘻嘻地趴在一个树屋投影的窗口，双手托着脸蛋子，眼睛眯成了月牙，小脚在后面欢快地踢来踢去。 小美的计算核心再次泛起一丝无奈的涟漪。 说一千道一万，绝对不能得罪哈尔西大人…… 这是过去未来，古往今来，颠扑不破，最大的真理。 就在林小雨故意磨蹭，即将走到厨房时。 “啪！” 客厅所有的主灯，氛围灯，乃至墙角的艺术灯带，在同一瞬间，全部骤然亮起。 明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 林小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弹晃得微微眯了下眼，心中吐槽江锋这埋伏流程，设计得真是一点都不讲究用户体验。 按照她的预想，接下来，江锋应该会从厨房柜台后面猛地跳出来，进行强袭。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灯光大亮的瞬间，江锋确实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那种计划通的笑容。 但就在他站直身体的同时，他双手一抛。 一个圆滚滚，软乎乎，还在咿呀叫唤的东西，直直地朝着林小雨飞了过来。 “？？？” 第981章 怒火中烧！ 林小雨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被抛过来的物体。 入手温热，软绵绵，带着一股好闻的淡淡奶香。她低头一看。 一个胖墩墩，眼睛又黑又亮，正咧着没牙的小嘴冲她傻笑的小婴儿！ 小婴儿身上只裹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软布，扎着一小撮用红绳绑起的胎毛，此刻正伸出短胖的小手，好奇地想抓她的头发。 林小雨完全僵住了。 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淹没了她。 江锋，把一个小婴儿……像扔玩具一样扔了过来？ 万一她没接住怎么办？万一摔到地上怎么办？这孩子看起来才几个月大！ 紧接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瞬间烧光了所有的错愕。 她猛地抬起头，怒视着还站在厨房那边，脸上笑容未消的江锋，眼神锋利得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她抱着小婴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但瞪向江锋的目光却充满了“你死定了”的杀气。 江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他眨巴着眼睛，看看满脸怒火的林小雨，又看看她怀里正咿呀乱动的小汤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小雨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不应该先是惊讶，然后好奇，接着被小汤圆的可爱萌化吗？ 怎么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已习惯了小汤圆各种飞天遁地，刀枪不入的“超主”属性，觉得抛接一下根本不算事。 但在林小雨的认知里，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 而常识中，没人会把婴儿，和铁秤砣联系在一起。 两人的对峙时刻，让被林小雨紧紧抱着的小汤圆，也觉得紧张。 小家伙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然后伸出小手，抓住了林小雨垂落胸前的一缕头发，塞进了自己没牙的嘴里。 一瞬间，他头顶那撮被红绳扎着的胎毛，就在林小雨的眼皮底下，毫无征兆地消失。 就像变魔术一样，一眨眼睛后，变成了两个朝天翘起的小揪揪。 红绳也随之变成了两条更细的，系着铃铛的红色丝带。 他身上裹着的简单白布也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套大红色的棉袄。 棉袄上还用金线绣着福字和小老虎，袖口和脚踝处都有一圈蓬松柔软的白色绒毛，衬得小家伙的脸蛋更加白嫩圆润。 就连他肥嘟嘟的脸蛋子，眉眼也柔和了千万分。 一下子就从一个裹着布片的小毛头，变成了一个年画娃娃般精致可爱的红衣女婴。 她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冲着林小雨“呵呵呵”地笑得更加开心了，小手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皮肉震动，化作两道海啸，在脸蛋上蔓延开来。 林小雨：“……” 她眨巴着眼睛，看看满脸茫然的江锋，又看看她怀里正呵呵傻笑的女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怀里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婴儿的笑声是那么清晰，可这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是该继续抱着，还是该这明显不对劲的东西扔出去？ 是应该笑，还是该尖叫，然后蹲下来抱着头哭？ 江锋看到小汤圆变身，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理解了状况。 他暗道不好，光顾着惊喜，忘了提前给小雨打预防针了。 不过小汤圆能变成小女孩儿，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他下意识地就想走过去，打算检查一下小汤圆的硬件配置。 比如，变成女婴了，那之前的小水管还在不在？ 他刚迈出一步，手也伸到一半…… 林小雨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江锋那意图不轨的手，以及脸上那混合着尴尬和研究意味的表情，刚刚平复一点的怒火瞬间再次爆燃！ 这次，连她怀里的小汤圆似乎也十分不满。 她竟然也学着林小雨的样子，鼓起胖嘟嘟的脸颊，瞪圆了黑亮的大眼睛，冲着江锋发出了不满的咿呀声，小眉头还皱了起来。 一大一小，两双同样愤怒，同样谴责的眼睛，齐齐锁定了江锋。 江锋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感受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双重死亡凝视。他非常，非常缓慢地，将双手举过头顶。 脸上还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讨好笑容，声音干巴巴的。 “嘿……嘿嘿……嘿嘿嘿……” “那个……小雨，咳咳咳，你听我解释啊……” 客厅里，江锋和林小雨并肩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关注着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小汤圆。现在是穿着红袄，扎着双揪的女婴了。 她正手脚并用地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显然，对新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一会儿这里摸摸，一会儿那里蹭蹭，偶尔停下来，仰起圆脑袋，用那双亮汪汪的黑眼睛打量一下两个沉默的“大人”，然后继续她的探索之旅。 她爬到了巨大的弧形观景窗前。 窗外是新希望殖民星璀璨的夜景，无数飞行器，流光璀璨，在夜幕上划出交错的轨迹。 小汤圆被那些移动的光点吸引了，她伸出白胖的小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特种玻璃上，咿咿呀呀地叫着。 然后，就在林小雨的注视下，那只小手毫无阻碍地，像穿过一层空气般，穿过了那理论上足以抵御重型狙击射弹的观景玻璃。 紧接着，她整个圆滚滚的小身体向前一扑，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爬了出去，稳稳地来到了外面的景观露台边缘！ 四百米的高空，夜风呼啸。 “小汤圆！” 林小雨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江锋刚才已经用最简略的方式，解释了这小家伙的“非凡”来历，什么虚境超主，泽洛造物，意识切割…… 但那些抽象的概念，在她此刻的本能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解释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她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消化那些匪夷所思的信息，一把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冲了出去。 第982章 灾难现场！ 门开的瞬间，高空中猛烈的夜风如同找到了缺口，狂涌而入，瞬间将林小雨的长发吹得凌乱飞舞，衣服紧贴身体。 她眯起眼，适应着强风，目光焦急，看向在那个趴在露台边缘，红色小袄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小小身影上。 风太大了。对于成人尚且如此，对于一个看起来不到一岁的婴儿…… 林小雨的心揪紧了。 她看到小汤圆头上的红色丝带被风吹得狂舞，末端系着的小铃铛发出急促凌乱的脆响，丝带时不时抽打在小家伙自己白嫩的脸蛋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小汤圆被狂风和不断打脸的丝带弄得很不舒服。她停止了对车河的张望，有点笨拙地转过圆滚滚的身体，面向风吹来的方向。 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双懵懵懂懂的黑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圆圆地瞪着呼啸而来的气流。 下一瞬间。 风，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骤然，彻底地，停了。 林小雨正准备抬手去理顺被吹乱的头发，动作却僵在半空。 她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周围的空气仿佛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气体，而是变成了粘稠厚重，近乎固态的糖浆。 她试图移动手臂，却感到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平时数十倍，上百倍的力气！ 更可怕的是呼吸。 空气似乎失去了流动性，她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在奋力吞咽一团粘腻的麦芽糖，胸腔扩张得极其费力，却只能吸入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氧气，窒息感迅速蔓延开来。 ‘这……这是……’ 林小雨心头惊骇，瞳孔微微放大，看向导致风停的罪魁祸首。 小汤圆似乎完全不受粘稠空气的影响。 她转动圆圆的脑袋，看向了呼吸困难，脸色发白的林小雨。 她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然后手脚并用，朝着林小雨爬了过来。 神奇的是，随着她的靠近，林小雨周围那恐怖的“粘滞场”迅速减弱。 当她爬到林小雨脚边，伸出小手抓住她裤腿时，林小雨猛地吸进了一大口顺畅的空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身体也瞬间恢复了轻快。 但四周……依然无风。 一切好似都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份美好的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轰！！！” “噼里啪啦！！！” 数百米外，靠近新乞力马扎罗社区的空中交通航道上，骤然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撞击声！ 无数道刺眼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如同节日里的烟花，但又狂暴得充满了毁灭。 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燃烧的残骸，失去动力的浮空车残体，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四面八方溅射坠落！ 原本流畅有序的空中车河，好像撞在了一堵墙上，猛然出现了大片空白。 后方无数的浮空车，再也顾不得空中航道的规范，被智能系统操控着上下翻飞，试图躲避开来，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动量并未消失，只得再度拍在了那堵无形的墙壁上！ 林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景象惊呆了。 她张着嘴，望着夜空中不断绽放又陨落的火光，大脑一片空白。 江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眼神紧盯着不远处那片混乱的空域，又缓缓低下头。 看向正抱着林小雨小腿，似乎对自己引发的后果毫无所觉，甚至还因为吸引了“大人”的注意力而有点开心的小汤圆。 没有犹豫，江锋弯下腰，一把将小汤圆抄了起来，手臂稳稳托住，另一只手扬起。 “啪！啪！啪！” 结结实实地，在小家伙穿着红棉袄的圆屁股上拍了好几下，力道可一点都不轻。 小汤圆显然没料到会挨打，短暂的愣神后，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哇！！！”她扯开嗓子，发出了嘹亮的哭喊声，小短腿在江锋臂弯里使劲蹬踹，眼泪球球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从黑亮的大眼睛里滚落。 她求助地看向林小雨，小脸上写满了可怜兮兮。 林小雨也被江锋这突然的惩罚惊了一下，但紧接着，远处空中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和坠落的残骸，将她从对小汤圆的心疼中拉了回来。 她瞬间明白了。 刚才那粘稠的空气，作用范围不仅限于他们的露台！ 小汤圆那一下生气，影响范围远超她的想象。 那些高速飞行的浮空车，突然冲进一个空气粘度陡增数十上百倍，堪比冲进糖浆甚至更糟的异常区域……结果可想而知。 瞬间的巨大阻力差，足以撕裂任何没有针对这种极端情况设计的飞行器结构。 继而引发灾难性的连锁事故。 但试问，又有什么载具，是为了在空气中高速行驶，然后一头撞入麦芽糖里设计的？ 她看向江锋，眼中充满了后怕。 江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抱着还在抽泣的小汤圆，尽可能平静地对林小雨重复解释道：“小雨，听着，对于小汤圆这样的存在而言……” “对于‘虚境超主’而言，我们世界所谓的物理规则，常数，对祂来说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可选项，一种可以调整的参数，一种可以卸载的加载项。” “刚才，祂就是因为被风吹得不舒服，轻轻‘调整’了一下粒子间，尤其是气体分子间的电磁相互作用和分子间作用力，将它们局部地增强了许多倍。” 他叹了口气：“你也不陌生，气体的粘度，本质上就来源于分子热运动时的相互碰撞和相互牵制。分子间作用力越强，分子想要挣脱彼此，自由运动就越困难。” “表现出来的宏观特性，就是粘度系数急剧升高，产生极强的内摩擦阻力。” “对于那些浮空车来说，这等于瞬间撞上了山崖……” 林小雨恍然大悟，脸色更加苍白。她看向夜空中那些如同流星般坠落的燃烧轨迹，心有余悸。那些闪亮的碎片，每一片都意味着一个或数个家庭的破碎。 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小婴儿的不高兴…… 她再看向被江锋抱着，兀自委屈瘪嘴的小汤圆，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坚决地对小汤圆摇了摇头。 小汤圆看到连“这个大人”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大眼睛里的泪水更多了，小嘴瘪得更厉害。 她抽抽搭搭地哼唧了几声，然后赌气似的，朝着远处那片灾难空域，嘟起小嘴。 “呼……” 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吹出，林小雨和江锋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荡漾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空间本身泛起涟漪的错觉掠过。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第983章 虚境超主的意义1 四周的夜空中，仿佛被滴入了一滴浓稠的，散发着微光的紫色墨汁。 它迅速晕染开来，化作一片瑰丽而诡异的淡紫色蒸汽，无声地扫过那片刚刚发生连环事故的空域。然后，林小雨感到自己眼前一花。 定睛再看时。 夜空中，那连绵的爆炸火光消失了。 四散溅射的燃烧残骸消失了。 那条被“掐断”的空中车河，完好如初，流畅如昔。 无数浮空车拖曳着各色尾焰光轨，井然有序地沿着既定航道飞行，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幕只是集体产生的幻觉。 或者，或者被某个至高无上的剪辑师，精准地剪掉了那几秒，然后将前后画面无缝拼接。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锋抱着小汤圆的手臂微微僵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又坐回他肩头，正托着腮帮子看戏的哈尔西，声音干涩地问道。 “哈尔西……刚才……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拇指大小的少女撇了撇嘴，小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统帅，刚才小汤圆那一口气，可是把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的一小部分，主要是那片事故空域及其相关的时间片段，放入了虚境之中。” “或者，反过来说也行，她把虚境拉过来，和咱们的现实同时存在。” “利用虚境的特性，她重组了那一片区域的事件发生顺序。” “简单粗暴地说，就是把‘浮空车因异常粘度场失事毁灭’这个‘事件’，从现实世界既定的，不可逆的事件发生序列中，给剔除出去了。” “然后用虚境中无时无刻不在浮现的可能性，重新填充了那段时间和空间的状态，使其恢复到了事故发生前的模样。” “相当于……按照顺序，重新激活了希格斯场，夸克场，光子场，电子场，胶子场，弱相互作用场，电磁场，引力场……” 江锋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都有些麻木了。 他知道小汤圆神奇，知道祂能改变局部常数，甚至能进行一些空间上的小把戏。 但直接“删除”已经发生的灾难事件，逆转事件表现？ 这是他头一回亲眼目睹，也是头一回知道小家伙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这都不是修改现实，那么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了。 他看着怀里已经停止哭泣，但依旧嘟着嘴，眼睛红红的小汤圆，小家伙似乎还因为刚才挨打而气鼓鼓的，察觉到江锋的目光，还“噗噗噗”地冲他喷气。 林小雨也怔怔地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再度凌乱的长发。 她消化着哈尔西的解释，但那些“虚境重叠”，“事件序列重组”，“重新激活场”等等词汇对她来说未免也太过抽象了一点。她看向哈尔西，有些茫然地问。 “我没太听懂。意思是……小汤圆让时间倒流了？” 哈尔西摆了摆手，摇了摇头：“夫人，您可以这样理解。” “在我们所在的现实宇宙，时间的箭头是单向的，只能从过去流向未来，事件发生就有其痕迹和后果，就像一本书，写上去的字完全无法擦掉。” “但在‘虚境’，那个与我们世界部分重叠的高维空间，它遵循不同的规则。” “时间的箭头形态更多样。同时存在着‘前进’，‘倒转’，甚至‘跳过’的可能性。” “小汤圆作为能在虚境和现实间自由活动的超主，祂可以短暂地借用虚境的这种特性，消耗泽洛元素，来对我们现实世界中已经发生的故事进行重写。” “刚才，祂就是把那几页‘写坏了’的纸，直接撕掉，然后从虚境这本更大的底稿库里，找出了事故前类似的那几页，又重新贴了回去。” “在您看起来，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我能监控到，很多都变了。” “比如说浮空车的零件结构，比如说乘客的人际关系，甚至是乘客的性别和财务状况，所有和他们产生过互动的参数，都改变了。” “您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 “生产浮空车的公司可能这么设计了产品。”哈尔西一摊手。 “乘客们和其他人的人际关系可能发生了这样的改变。他们在出生之前的基因交换可能这么进行。他们的财务决策可能是现在的这个后果。” 林小雨张着嘴巴。 她觉得自己肯定听懂了，但懂了什么，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清楚。 江锋苦笑着看了看依旧一脸震撼的妻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现在……你大概更能理解，我为什么敢扔她，也不怕她摔着了吧？” 林小雨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江锋读到了双重意思，要么是“我到底嫁了个什么人”要么是“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娃”。 他摸了摸下巴，不确定是哪一种。 林小雨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从江锋怀里把还在赌气的小汤圆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但这一次，她的拥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迟疑。 她的双手稳稳托住小家伙的腋下，让她面对着自己，视线齐平。 林小雨的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几乎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威严。 “小汤圆，看着我。” 小汤圆眨了眨还带着泪花的眼睛，对上林小雨的视线。 “刚才的事情很危险。”林小雨没有询问，直接给事件定下性质。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高兴，或者一时不高兴，就随随便便做出改变世界的事情。” “尤其是，当你的行为会影响到别人的时候。” “那些在天上开车的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家人，有在乎的事情。” “他们或许喜欢自己的性别，或许渴望别的什么硬件配置，但那是他们的事情，不是你的。” “你的一个念头，让他们失去了这一切。” 小汤圆的小嘴又瘪了瘪，眼神有些游移。 江锋在一旁抱着手，他看得出来，小汤圆漫不经心。 小汤圆存在了上百万年，祂的视野曾经穿透宇宙的帷幕，能看清那个充满了快子，物质运动速度最低都是光速，时间从结束往开始流动的宇宙。 区区几个人，就像是月亮上的几颗沙子，凭什么地球人要在乎？ 林小雨却没放松，继续看着她的眼睛：“你有很特别，很强大的能力。但能力越大，越要懂得控制它，越要明白什么时候能用，什么时候不能用。”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不好，就乱发脾气，然后把糟糕的后果留给别人来承受。” “那样是不对的。” 第984章 虚境超主的意义2 江锋注意到，林小雨全程没有提问，更没有像是哄孩子般说话。 他明白，林小雨终究还是聪慧，她已经不再把眼前的婴儿，当作一个婴儿看待。 小汤圆的小手抓挠着林小雨的衣襟，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林小雨的下巴，像是在撒娇。 林小雨却让她再次看着自己，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小汤圆，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小宝贝，但你不是一个怪物。” “所以，不要做出只有怪物才会做的事情。” 小汤圆似乎被“怪物”这个词触动了。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抗拒。 她不是怪物！ 她的小手松开林小雨的衣襟，转而抬起来，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小脸，只从细小的指缝里偷偷往外瞄，先是看了看林小雨眼神。 得，坚定无比，看来是没机会了。 小汤圆赶忙又怯生生地偷瞄了一下旁边江锋的脸色。 江锋接收到了小家伙的求救信号，但他知道，林小雨说的一点没错。 他的舰队就在天空上。 不是来给新希望带来毁灭的。 不是来在每个男人和女人，以及每个男人硬件的女人，和女人硬件的男人，以及公用硬件的某些人脸上，画满恐惧的。 他的舰队，确保了新希望的和平。因为和平，新希望的繁荣并未衰退。 小汤圆必须明白，祂不能凌驾于这一切之上。 只因为，这是江锋的意愿。 他对小汤圆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小雨说得对，小汤圆。我之前在人类荣光号的舰桥上就跟你说过，不能去随意折腾那些铁人小伙子们，记得吗？” 小汤圆从指缝里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小脑袋。 “现在这个道理是一样的。”江锋微微放低身段，与林小雨和小汤圆处于同一高度。 “人类，我不管他是用钢铁和电线做成的铁人，还是血液和心脏驱动的普通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受。世界是你手里的玩具球球，但他们不是。我们要尊重他们，就像他们尊重我们一样。” 他顿了顿，又露出一丝微笑：“当然，宇宙里确实有一些坏家伙，一些把人类当作牲畜，当作食物的外星杂碎。” “对付那些东西，我们不设底线，百无禁忌。但除此之外的，我们都要心里有分寸。” 小汤圆听着，捂着脸的小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着江锋，又看看林小雨，然后，她小鼻子皱了皱，有点被说教烦了，小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动。 “哼！” 紧接着，她小小的身体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般闪烁了一下，然后骤然消失不见。 只有林小雨怀中残留的一点点温热，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随着小汤圆的消失，夜风更狂野了。 毫无阻碍地呼啸而来，吹得林小雨长发狂舞，吹得江锋衣角猎猎作响，打在人脸上生疼。 江锋苦笑了一声，站起身，很自然地挪了一步，为林小雨挡住了正面吹来的强风。他伸手揽住妻子的肩，释然道：“走吧，外面风大，我们进去。” 林小雨依偎在他身侧，任由他带着往回走，脸上却没有江锋那般苦笑。 她知道，小汤圆听进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返回客厅，玻璃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将夜风隔绝在外，温暖再度传来。 “我真是没想到。”林小雨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拢了拢头发。 “你这一趟出去收获竟然这么大，也这么奇妙。” 江锋在她身边坐下，闻言也是无奈一笑：“我自己也经常觉得像在做梦，你上次还许愿要个孩儿，现在好了，你升级当妈了，高兴不？” “你刚刚说，小汤圆是你意识里切割出来的一部分？” “不完全是，我在同化泽洛人的遗迹的时候，我以为是物理上，没想到，是跨维度的信息层面上的。原始的那个人造虚境超主被我同化，形成了我意识的一部分。” “这么说。小汤圆就是你？” “呃，也对？不能这么说吧？反正……好像，可能你的想法有点，对的？问题？” 看着江锋一脸别扭，七个不上，八个不下的，林小雨扑哧一笑。 “那你还说我升级当妈，当谁的妈？” “哎哎哎，林小雨，不带这么占便宜的啊！” “可去你的吧！”林小雨撇了撇嘴，捶了他一下。 “不过，说真的，我刚刚给你说的纪元c星，正好，带你去看看？” 林小雨被勾起了好奇心，暂时将小汤圆带来的冲击放在一边，点了点头：“好啊，我也想看看，你把那地方可夸得天花乱坠了。” 江锋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只是心念一动，微缩星河便动了。 空间被弯曲到极致，四维时空的表面像是泡沫般瞬息颤动。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手轻轻抹去，又像是一幅快速翻动的万花筒画卷。 仅仅是眨眼之间，甚至比眨眼更短。 新的景象稳定下来。 江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林小雨更是彻底愣住，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可不是江锋十分钟前向她描述过的，纪元c星那荒凉冰冷，没有大气，地表覆盖着银灰色金属散热膜的真空地狱。 也不是他口中那座位于巨大地下岩浆库，炎热喧嚣，充满钢铁洪流的“热交换器”城市。 眼前，是一个花园。 一个真正意义上，一望无际，绚烂到令人窒息的花园。 他们正站在一片土地上，轻轻一踩，只觉得松软得好似刚刚翻耕过。 举目望去，是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花海。 金灿灿的向日葵高昂着脸庞，成片成片的薰衣草汇成紫色的海洋。 各色的玫瑰，郁金香，鸢尾，百合…… 无数地球的，异星的，甚至是基因修饰后诞生的全新花卉品种，在这里争奇斗艳，相互半点不让，寸土必争，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上百种花香混合而成的甜美气息，复杂到一闻就醉。 而在这片生机勃勃的花园中，最引人注目的园丁，是无数飞舞的金属蜜蜂。 一只金属蜜蜂似乎完成了附近花朵的访问，轻盈地飞过江锋面前。 江锋抬起手，食指伸出。 那只蜜蜂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乖巧地改变了方向，轻轻降落在他的指尖。 轻若无物，和指甲盖一般大小，根本感觉不到重量。 江锋仔细看去，发现构成它身体的并非实心金属，而是无数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精密编织而成的中空结构，内部隐约可见更微小的器件。 它静静地站着，空间里无处不在的无线信号，既给它传输指令，也给它能源，驱动着这具精妙绝伦的微小躯体。 “这……”江锋抬头，想询问哈尔西，却先被头顶的景象再次震撼。 第985章 纪元C星的突破进展 江锋看到，原本应该是一片白色繁星的漆黑天幕，被一层巨大的天空穹顶笼罩。 穹顶浮现出淡淡的乳白，均匀地洒下明亮的光线，模拟着白昼。 而在穹顶之外，更远的背景上，几个模糊的，如同山脉般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带起漫天烟尘，遮蔽了视线，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哈尔西！”江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这都是怎么回事？这个花园？外面那些移动的巨影？” 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从他的肩头轻盈跃下，落在一片宽大的向日葵叶子上，翘起二郎腿，小手托着腮，笑嘻嘻地开始解释。 “统帅别急嘛……这个穹顶，这个花园，其实是凯莉总督正在攻关的一个项目。” “特殊的生态农业项目。这里只是其中一个试验场。” “凯莉？”林小雨有些意外。 “嗯，我让凯莉有什么需要都找哈尔西的。”江锋简单解释了一句，示意哈尔西继续。 哈尔西晃着小脚丫：“咱们右威卫的控制区域里，有不少新近被纳入控制的虚空居住站。” “其中几个站点，由于封闭生态运行太久了，循环机制出现问题，农业区划的授粉系统几乎崩溃，严重影响了生态多样性。” “缺乏多样性的后果，就是自然筛选出了好几种非常恶毒的真菌，特别耐高温，特别耐辐射，而且隐蔽性极强，导致了大量人口死亡。” “凯莉想要设计一套全新可控的，不会因为封闭生态就轻易损毁的授粉者系统，来帮助它们恢复生产，同时也配合林小梦，给他们研制特效药物。” 哈尔西说得眉飞色舞：“地联做不到的，没资源做的，不想做的，咱们都包圆啦。” 她指着空中飞舞的金属蜜蜂，又一下子愁眉苦脸起来：“但问题不在于技术可行性，而在于严苛到近乎变态的成本和兼容性要求。” “凯莉给我说，那些居住站都太破败了，大规模的投资对他们不是好事，容易推高站点内部的通货膨胀，而且产生腐败问题。” “所以，她要求整套系统的采购和运行成本，不能包含任何新建的基础设施，必须纯粹是设备价格。” “另外，单价必须低到现存授粉无人机方案的五十分之一，才值得大规模推广。”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必须能够和小梦要求往居住站里引入的自然生物授粉者，比如蜜蜂和蝴蝶等和谐共存，不能产生竞争，更不能吓跑或伤害它们！” 哈尔西摊了摊小手，头都大了几圈：“这就把传统的微型无人机方案给毙掉了。” “那些小家伙效率高，但飞起来气流可不小，噪音和外形也容易惊扰敏感的授粉昆虫。而且成本根本压不到那么低。” “所以，为了研究这个，我才在纪元c星地表专门选址，模拟那几个虚空居住站的封闭生态和光照条件，建造了四个这样的巨型生态实验穹顶，开展长期对比研究。” 江锋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这里的铁人文明画风突变，全体开始搞园艺和养生了呢！ “不过嘛。”哈尔西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研究的副产品倒是挺受欢迎的。这些花。”她张开手臂，划了一个大圈。 “很漂亮，对不对？而且香气也好。很多铁人完成轮班后，都喜欢来这里逛逛，或者买一盆两盆回去装饰自己的机体存放舱。” “不为了别的，就是攀比。看谁养的花更鲜艳。” 哈尔西一个大跳，蹦跶到一朵绣球花上，嘿嘿一笑：“我监测到，最近味觉模拟硬件和嗅觉传感器的装机量正在铁人群体中快速攀升哦！” “这些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东西，却意外地提升了铁人们的工作满意度，也进一步扩大了个体的差异性，连带着很多生产任务都提前完成了呢！” 江锋失笑，摇了摇头。这些铁脑壳，果然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外面那些大家伙……”哈尔西指向穹顶外那些烟尘中移动的巨大阴影，语气轻松。 “那是‘大基建’的一部分啦！看！” 烟尘之中，四个难以形容其庞大的黑影，正缓缓挣脱行星引力的束缚，向着太空拔地而起。 它们每个都如同神话中背负山岳的巨龟，身形极其庞大。 但在其机腹下方，却吊装着更加巨大的组件。那是四根水管般的圆柱形结构。 “那是什么？”江锋眯起眼。 “给赤道区域建造的轨道环，第一期的四个模块。”哈尔西耸耸肩头。 “每一个模块，长二十公里，直径六千米。是超大型轨道居住站的基础筒段，带有预先计算好的曲率，方便在太空直接对接组合。”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质量如何……” “每个模块都超过九百亿吨！”哈尔西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要把这些‘胖小子’从纪元c星的地面弄到同步轨道上，光靠它们自己的推进器是不够的，必须依靠地面的引力调节阵列，以及太空部署的引力调节阵列，才能做到。” “要不是正在建造的太阳能阵列提供了能源，连把它们运上天都很麻烦。” 江锋瞪大眼睛，看着那四个“胖小子”在无数细小推进器光芒的映衬下，缓缓加速，最终消失在穹顶上方，只留下渐渐消散的烟尘轨迹。 “这么快……就开始搞这种级别的重型轨道基建了？” 他记得离开时，铁人们还在狂热地建造地下城市和扩张舰队。 “嘿嘿。”哈尔西得意地笑了。 “统帅，时代变啦！现在纪元c星上的铁人个体总数，已经超过十八亿了！” “我们离开时看到的那种产能和建设速度，放在现在，只是九牛一毛。下周，下个月的产能和项目，会比现在看到的更夸张！” 江锋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小雨，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整半天，几个月不来，连我也跟不上趟了。” “喏，看到了吧，小雨？这就是咱们现在每天要面对的新常态。” “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每天都有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东西，从这些铁脑袋的流水线和设计图里蹦出来。” 第986章 亲爱的，祝你有个美好的早晨！ 林小雨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近乎魔幻的景象，脚下是生机盎然的花园，头顶是正在升空的超级工程，空中飞舞着精密的金属蜜蜂，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这一切都背离了她对“外星殖民工业星球”的固有想象。 她笑了。伸出手，主动挽住了江锋的手臂，身体微微靠向他，声音里带着好奇。 “我现在更想看看了。带我去看看‘热交换器’？还有你偷偷跑去钓鱼的那个‘编号1395’星球？我猜那里肯定又有好多鱼等着请你吃泥巴了……” “喂喂喂，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啊？” 江锋恨不得把一辈子的大白眼全翻给她。 忽然，嗡嗡的振翅声由远及近。 三只蜜蜂追逐着，像三道颜色各异的微小流星，划着灵动的轨迹，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一只是他们刚才见过的金属蜜蜂。 一只是毛茸茸，胖嘟嘟，飞行起来超级笨拙但充满活力的熊蜂，它黄黑相间的绒毛在光线下格外鲜明，浓得可以摘下来缝毯子去了。 还有一只是体型小巧，敏捷万分的意大利蜜蜂，翅膀高速振动，嗡嗡声最大的就是它。 三只蜜蜂，似乎是为了争夺前方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蓝色绣球花，竟然在空中上演了一场精彩的空中格斗。 它们相互绕着圈飞行，时而逼近，时而拉开，仿佛在较量速度和灵活。 那只金属蜜蜂竟也毫不示弱，它和生物蜜蜂一样有着嗡嗡声，飞行轨迹也更加精准，时而急停，时而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转。 眨眼间，它们又像是分出了胜负，嗖地一下分散开来，分别扎进了不同的花丛深处，不见了踪影。 林小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去什么“热交换器”？看什么“钓鱼星球”？ 那些固然神奇，固然重要，但此刻，就在眼前，在这片由她丈夫建造的花园里，在这刚刚见证了微小生命竞逐美好的瞬间之后。 她只想抓住此刻，抓住身边这个人。 “江锋！”林小雨突然叫了一声。 “嗯？”江锋下意识地转头看她。 然后，他就看到林小雨脸上那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以及眼中闪过的，他无比熟悉的狡黠光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看招！” 林小雨猛地用力一扑！ 不是轻柔的依偎，而是带着全身重量的，超级带球强袭。 “哇啊！” 江锋猝不及防，被她扑得重心不稳，惊叫一声，两人顿时失去平衡，双双跌进了旁边一片开满白色小雏菊的花丛里！ 两人压塌了一大片花草，身影被淹没在了一片绿意与芬芳之中。 “喂！林小雨！”江锋的声音从花丛底下闷闷地传来。 “搞清楚！今天是我埋伏你！给你惊喜！怎么变成你偷袭我了？” 花叶晃动，林小雨的声音也闷闷的，更加得意，嘻嘻直笑。 “我早就发现你的埋伏了好不好！” “你那热信号，在黑夜里跟灯塔似的，我想装看不见都难！” 江锋闻言，梗着脖子反驳：“我也早就知道热信号的事了！我是故意让你发现我在埋伏的！这叫诱敌深入！你懂不懂战术！” “嘻嘻！我也是早就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发现你的埋伏的！” “所以才将计就计，反过来埋伏你嘞！” “这就叫将计就计！比你那诱敌深入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胡说！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才怪！我的反击才是神来之笔！” “你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才是那个死耗子！” “喂喂喂，你怎么上来了？是我埋伏你哎！” “才不，我埋伏了你的埋伏……” “哪有，明明是我埋伏你的埋伏的埋伏……” 花丛乱颤，十面埋伏。 几只被惊扰的蜜蜂瞬间腾空而起，愤怒地绕着被压扁的花丛嗡嗡乱飞。 小小的复眼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 半人马阿尔法恒星系统。 新希望殖民地。4号区划，新兰城，高层社区“新乞力马扎罗”。 清晨的光，是两重的。 半人马阿尔法A星的光辉相对清澈，从东方泼洒过来。 而在那更高，更偏南一点的天穹之上，半人马阿尔法b星那更加昏黄的光线斜斜切入。 两者的光线融合在一起，在建筑物光滑的表面上，晕染出奇异而不断变幻的金黄斑块。 江锋就坐在这片光影交织的边缘。 他身下是空中别墅向外延伸出的浮空车停泊平台。 他坐在平台最外侧，双腿垂在离地四百米高的空中，身下是蚁群般有规律移动的车流，和如同巨大森林般向上生长的楼宇。 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卷来，经过无数建筑的切割，抵达这里时，已变得冷冽。 他捧着一只素白的瓷杯，茶水滚烫。 他喝了一口，抬眼望向那双重天幕。 两颗恒星在这片天穹上各据一方，互不干扰。 江锋微微一笑，心想：‘倒真是挺亮的。’ 身后脚步声，林小雨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也在平台边缘坐下，同样将双腿荡出平台之外。她手里也捧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瞬间被风扯散。 江锋侧过头看她。她穿着居家的宽松衣物，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晨光在她侧脸勾勒，像是粉刷，把她塑成金的。 但她此刻的表情，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无奈。 江锋抬头看去，在她头顶，正稳稳当当地趴着一个肥嘟嘟，圆滚滚的小脑袋。 小汤圆还是昨夜那个女婴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 她把林小雨的头顶当成了最舒适的被窝，两只小胳膊软软地搭在林小雨的头顶，胖乎乎的脸颊贴在发丝上，睡得正香。 江锋一看就笑了，没出声，怕惊扰了眼前这幅静谧的画面。 “我刚称了下体重。”林小雨没看他，眼神放空，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超过两百公斤了。” “嗯？什么两百公斤？”江锋又抿了口茶。 “我的体重。”林小雨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显示超过两百公斤了。” 江锋的眉毛高高扬起，视线下意识地在她苗条的身躯上扫了个来回。 “胡扯！”他狂摇头：“五十五，不能再多了。还得算上你这身衣服。” 林小雨点点头，对他的眼力颇为赞许。 “你倒是跟体重秤一样准。”她叹了口气，试图活动一下被压得有些僵硬的脖颈：“把她放下来，就是五十五公斤。” 她顿了顿：“这小家伙未免也太重了一点。” 第987章 盖伊娅人的发布会 （求追更！） 江锋失笑，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沉甸甸的娃娃从林小雨发间摘下来。 小汤圆显然不乐意，她不想离开这个温暖又视野开阔的宝座，立刻手脚并用地抗议起来。 “呀……噗！” 小家伙手脚并用地乱挥起来，胖乎乎的小腿蹬着，胳膊在空中划拉，整个身子在江锋手里扭成了一团不安分的，裹着红棉袄的软面团，活像个小妖魔在张牙舞爪。 可惜她的抗议在江锋面前效力有限。 江锋稳稳地托住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便把她戴在了自己头顶。 “噗噗噗！” 小汤圆更生气了，鼓起腮帮子，冲着江锋的额头方向用力喷气。 一霎那间。 嘎吱一声。金属的呻吟，从平台下方那些粗壮的钢制桁架连接处传来。仿佛一瞬间有千钧重物凭空压下，坚固的合金结构被迫承担了远超设计的负荷。 与此同时，趴在他头顶的小汤圆模样也变了。 原本用红丝带和小铃铛扎着的两个可爱冲天揪，倏地合成一撮倔强翘起的冲天毛，身上的红棉袄也噗地一声，化作了一匹鲜亮的白色床单，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 一阵小冷风恰好吹来，床单一角扬起，旁边的林小雨瞥了一眼，忍不住摇头轻笑。 江锋不用看也知道那床单下是什么光景，小家伙大概又变回了男婴模样，胖乎乎的屁股蛋子中间，小水管想必正迎风招展。 江锋则没空欣赏。他只觉得脖子猛地一沉，仿佛顶着的不是一个婴孩，而是一座微缩的山岳。生气状态下的小汤圆，其质量显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此刻压在自己颈椎上的分量，怕是稳稳超过了五百公斤。 ‘若是把这家伙放在任何一个寻常人身上，顷刻之间，一个大活人恐怕就会被压成肉脯，还是干翘翘，薄如纸片的那种。’ 江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夸张地想着。 他倒是习惯了。 放下茶杯，江锋心念微动，唤道：“哈尔西。” 没有回应。 他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掌心，又瞄了瞄肩头，往常那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不都喜欢把全息投影弄到这几个地方去么？ 他有些奇怪，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杯。清澈的茶汤里除了舒展的叶片，别无他物。 ‘跑哪儿偷懒去了？’ 他带着疑惑侧过头，刚好对上林小雨更加无奈的目光。 顺着她的视线，江锋看到了自己的超级AI参谋。 哈尔西正泡在林小雨那杯茶里。 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头上顶着一块迷你的白毛巾，边缘还滴着水，舒舒服服地靠在茶杯边缘，小嘴嘟起，正对着热茶“呼呼呼”地吹着泡泡，一副惬意享受晨间温泉的模样。 江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个头瞬间变成了两个大。 ‘算了。’他放弃了纠正的念头，干脆认命：‘身边这些家伙就这德性。管是管不了的，就只能这么……依着他们这样生活。’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茶杯里的“泡澡精灵”问道：“有些什么消息汇总？”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尤其是盖伊娅人。‘落叶萧瑟’和‘华丽叶子’才被我们干掉，那些动植物混血的绿人儿，有什么反应？” “嘿嘿。”茶杯里，哈尔西带着点小得意，低低一笑。 她没起身，懒洋洋地抬起小手，在空中一划。 光幕亮起，稳定下来的画面，展示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一座充满生命力的生态穹顶。奇花异草在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间绽放。 隔着画面，都仿佛能够感受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植物清甜。 画面中央，矗立着一尊花团锦簇的大树桩子，是个发言台。 发言台后，站着一位外星雌性。 皮肤翠绿，如同初春最鲜嫩的茶叶芽子。身形优雅，眼瞳是更深的翡翠色。 几缕细嫩柔软，开着星星点点白色小花的藤蔓，从她瀑布般的深绿色发丝间垂落。 在她肩头，稳稳站着一只小生物。羽毛绚烂如同蝴蝶，又有着鸟类的喙，一双大眼灵动万分，此刻正收拢翅膀，十分温顺。 江锋一眼就认了出来。 盖伊娅之花的新任国防部长，“绿色花芽”。上次哈尔西汇报时，他见过此人。 光幕中，绿色花芽的声音传来，很是凝重。 “我们在此，必须向全体同胞，以及我们真诚的地联盟友，传达一个不幸的消息。”绿色花芽注视着镜头，藤蔓上的小白花似乎都蔫头耷脑。 “我们派遣至地球联合国空间，旨在协助盟友稳定局势，应对共同威胁的三支满编大型舰队。‘落叶萧瑟’，‘华丽叶子’，以及‘绷紧树根’。” “其中，‘落叶萧瑟’与‘华丽叶子’两支舰队，已确认于近日发生的冲突中覆灭。” “三支舰队中，仅有‘绷紧树根’舰队，因执行任务的区域远离敌方主力位置，并未遭遇接触，得以保存建制。 会场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各种记录设备疯狂运转，记者们窃窃私语着。 光幕前的江锋抱着手臂，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头顶的小汤圆也被光幕里的画面和声音吸引，暂时忘了生气，安静下来，一双亮汪汪的黑眼睛好奇地眨巴着。 光幕中，一个声音响起。 “部长阁下！根据目前从不同渠道流出的，战场的记录片段显示。” “我方最新列装的‘颚蚁’生物战舰，在面对自称‘右威卫舰队’的武装力量时，其表现似乎远未达到军事演示中的预期水平。” “甚至有片段显示，整支舰队，竟都是被对方数量明显较少的护卫舰群，在极短时间内全数摧毁，甚至敌方时候都无需清扫战场。”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最近倾尽国力推动的，从传统合金战舰，向纯生物战舰的完全转型路线，存在根本性的错误？” 问题尖锐如针，直指核心。 矛头不仅对准了军队的表现，更撼动了盖伊娅之花作为一个文明的国策基石。 江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这问题提得……可真是刁钻。’他心想。 要知道，盖伊娅之花在奥比斯人，齐里克人等主要星际金融市场里，将几乎所有的外汇储备都透支一空，就是为了完成这次史无前例的军事科技转型。 一旦转型错误的结论被坐实，那不仅仅是眼前这位国防部长，恐怕整个现任执政的“花苞评议会”都要被连根拔起。 汹涌的反对声浪将会大海般此起彼伏，到时候，引咎辞职恐怕都是最轻的结局，更可能被钉在文明历史的耻辱柱上，落不下一个好字。 第988章 绿色花芽的指控 光幕聚焦回绿色花芽的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她发间垂落的那几缕开着小白花的藤蔓，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 那些柔嫩的藤蔓微微蜷缩起来，顶端的小白花紧紧闭合，她肩头的小生物更是将脑袋埋进了翅膀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沉默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终于，绿色花芽再次开口了。 “关于颚蚁的具体战术数据与战场表现评估，属于军事机密，我无权在此详细讨论。” “但是，基于我方情报部，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最新信息，我们必须修正之前的判断！”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一下子，全场的注意力，就从“我们的战舰行不行”，被引导向了“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现已基本确认，正在地球联合国原有空间疆域内，形成事实割据状态的所谓‘右威卫舰队’，其本质，并非我们之前所评估的‘抵抗组织’或‘反叛武装’。” “也绝非基于地联军事科技发展而来的，任何形式的恐怖实体，或地方军阀。” 众人哗然，这不是那不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绿色花芽这才掷地有声，落下一枚重磅炸弹：“我们有充分理由认为，右威卫舰队的真实身份，是一个此前从未被有效探明的，独立的，高度发达的人类文明实体！” 会场内山呼海啸，低低的嗡鸣越来越大，骚动都快压抑不住了。 “其整体科技水平，尤其是军事科技，相比目前的地联主流科技，保守估计，领先幅度不止一个世纪！” “甚至于齐里克人，奥比斯人，以及人类联邦相比，都并不逊色。” 但这还不够。绿色花芽微微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要还天地之间一个清白。 “更有确凿的情报显示，右威卫舰队主力的构成与作战模式，与人类联邦的某些机密军事项目，存在无法忽视的关联特征！” “综合所有线索，我们当前的核心研判认为。” “右威卫能够在地联疆域内迅速崛起，并取得压倒性军事优势，其背后，必然得到了人类联邦方面，力度空前的直接支持。” “甚至，我们几乎可以断定，那些性能远超颚蚁的强大战舰，其设计建造，极有可能源自人类联邦的秘密船坞。” “而操作这些战舰所需的高素质人员，也极大概率由人类联邦方面直接提供！” 噗…… 江锋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里，茶水刚滑到喉咙一半，一口气没顺过来，猛地呛到鼻子里去了。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 他弯下腰，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头顶的小汤圆被颠得晃了晃，不满地呀了一声，小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林小雨连忙放下自己的茶杯，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眼中也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咳咳……哈……咳咳咳……” 江锋好不容易平复下咳嗽，用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看着光幕里那位面不改色，语气笃定的盖伊娅国防部长，只觉得荒谬如潮水般涌来。 “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他喘着气，哭笑不得地摇头：“果然是一个优秀的部长。” “国不国，防不防嘛，嘁，两说。” 他的船，他一艘艘造出来的船，就凭着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 得，成人类联邦免费奉送的了！ 光幕中，现场氛围已经彻底转变。 所有先前围绕着“颚蚁”战舰的性能，围绕着转型路线是否错误的提问，都被这更具爆炸性，牵扯到高级文明间博弈的惊天秘闻，冲刷得七零八落。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试图提问，问题全都聚焦在了“人类联邦支持论”的证据细节上。 还有人想要知道，这是否会对星海局势造成更深入的影响。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盖伊娅之花将如何应对这种“高级文明代理战争”。 绿色花芽站在发言台后，依旧面色平静。 江锋看着这一幕，停止了咳嗽，只是脸上那抹的笑容，久久未散。 ‘这一局。’他将最后一点温凉的茶水饮尽，心中了然。 ‘转移焦点，祸水东引，把自己从技术失败的责任深渊边硬生生拽回来……虽然漏洞百出，但就眼前这舆论场的反应来看，这位绿色花芽女士，倒是胜了半子。’ 光幕中的喧哗与提问并未停歇。 “部长阁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右威卫舰队确系人类联邦深度支持的代理力量。”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发生在太阳系及其他地联疆域的战斗，本质上已演变为人类文明内部不同派系之间的冲突？”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盖伊娅之花作为第三方，继续将宝贵的舰队投入这场‘人类内战’，甚至为此承受了两支舰队的惨痛损失，其战略意义何在？” “我们是否应该考虑，立即撤回包括‘绷紧树根’在内的所有剩余军事力量，让人类自己去处理他们的内部纷争？” 问题更直白了，却戳中了许多盖伊娅民众的内心。 为了一个摇摇欲坠，未必领情的地球联合国，把自己的精锐舰队和年轻生命填进一个无底洞般的绞肉机里，值得吗？ 尤其是在盖伊娅之花当前无法摆脱“xt-489灭绝单位”的威胁之下。 难道不应该把更多军事力量，部署在应对潜在灭绝战争上吗？ 绿色花芽没有反驳，也没有重申盟友义务，而是沉吟了片刻。 她肩头的小生物扇了扇翅膀，小眼睛也瞧着自己的主人。 不过，江锋差不多可以断定，眼前所见，和娱乐性质的即兴说唱完全不同，每个记者的提问，每一个回答，甚至每一个表情和停顿。 都是一场蓄谋已久，彩排多次的表演。 与其说是即兴说唱，不如说是一场上演过亿万次的剧目。 从一个物种，无论是否是人类，围着第一株被历史记载，因雷劈而点燃的大树舞蹈的时候，这个剧目就没变过。 “基于对当前局势的最新评估。” “我已于今日凌晨，向‘绷紧树根’舰队下达了指令。中止一切原定作战任务，立即脱离地联星域，全速返航。” 发布会现场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光幕之外，哈尔西笑了笑，小手又一挥。 江锋看到了无数头版头条，都在说盖伊娅之花承认了军事介入的挫折。但星际网上讨论的重点，都认为这是一种务实的止损。 这很好，右威卫舰队的威风，就会在这样一次次非战不可的冲突中，登临绝巅。 但绿色花芽的话还没说完。 “同时，经由花苞评议会紧急授权。” “我们决定，正式启动与右威卫舰队的直接接触与谈判程序。” 江锋微微挑起了眉。 第989章 凯莉的思路 （求追更！） “我们的核心诉求非常明确，只要右威卫舰队在其日益扩大的实际控制区域内，承认我盖伊娅之花的合法资产，并保障我方核心利益不受侵犯。” “那么，盖伊娅之花愿意重新评估与该区域的关系。” “我们可以选择保持一种建设性的，非对抗的立场。” 绿色花芽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只要利益得到保障，你们人类打生打死，我们可以袖手旁观。 江锋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头顶的小汤圆也感应到他情绪的变化，不安分地扭了扭，裹着的白床单边缘随风飘动。 “承认他们的资产合法性？确保核心利益？”江锋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冷意。 “哈尔西，暂停一下。” “调出我们当前实际控制区内，盖伊娅人的核心利益具体都有些什么，规模有多大。” “好嘞，统帅！”哈尔西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她小手一挥，快速划拉着，拉出另一面布满数据和星图的光幕。 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轻声报道：“盖伊娅人，在我们控制区内，超过五十个有人居住星球以及大型虚空居住站中，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 哈尔西的光幕上并列出一系列星球的全息影像。 江锋抬头，映入眼帘的都是土地所有权分布图。乍一看色彩斑斓，绝大部分都被代表盖伊娅资本的深绿色所覆盖。 “他们以‘长期租赁’，‘合作开发’或直接‘购买’的方式，获取了大片土地。用途全部指向农业生产，并无例外。” 图像切换，显示出一望无际，整齐划一到让人心悸的巨型农场。 那些作物并非人类熟悉的麦浪或稻海，而是一种茎秆粗壮，叶片宽大，会结出拳头般的大的紫黑色果实的植物，光合作用效率惊人。 “在这些盖伊娅资本完成农业改造的区域，单位面积的粮食产量暴增。” “普遍增幅在两百到五百倍之间。” 林小雨在一旁听着，倒是不以为然，齐里克人的作物生产模式才叫高效，而且完全不与宜居星球上的生态做竞争。 见过了那个，这个就是路边的狗屎，看到一眼都得赶快移开目光。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哈尔西话锋一转：“由于之前地联当局的跪舔策略，为了换取盖伊娅人的支持，他们在谈判中放弃了所有底线。” “大量原本被划定为‘永久生态保护区’，‘环境缓冲带’，‘物种基因库’，‘未来区划拓展预留地’的星球表面积，被以各种名义特许拿给了盖伊娅资本。” 哈尔西调出几个典型案例的详细报告，文字和数据滚动。 “在情况最严重的几个星球。比如‘新官渡’，‘丰饶三’，‘绿洲世界艾尔’。盖伊娅资本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土地面积，已经超过了星球表面积的百分之八十。” “人类居民和当局手中掌握的土地不仅稀少，而且支离破碎，更关键的是，他们对自身星球的整体规划，资源分配，甚至大气和水循环调节……都丧失了基本的话语权。” 江锋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件事情，在新宝莲川殖民星一事上他就有所耳闻。 但直到现在，江锋才意识到，此事范围有多广。 “更糟糕的趋势还在蔓延。”哈尔西继续说道。 “大量原本工业基础就薄弱，经济结构单一的边缘殖民地星球，在盖伊娅资本这种‘超级农业’模式的虹吸效应下，正在加速‘去工业化’，‘去贸易化’，‘去金融化’。” 画面切换，显示某些星球当局通过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决议。 什么关闭唯一的合金生产区划，将其地块转为农业用地。 什么拆解矿产精炼设施，原地建设巨型有机质合成塔。 什么为了预防地联币进一步通胀，本地全面采用盖伊娅货币进行结算…… “金融业，服务业，工业，矿业……全都濒临崩溃。这些星球，正在被快速改造成单一功能的，为盖伊娅文明供应初级有机质的种植园。” 江锋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一个断子绝孙的招数。” “用一点短期的甜头，换走一个星球长远发展的根基和自主权。” “盖伊娅人现在急需要海量的食物，来供应给他们那个正在举国之力偷偷建造的‘巨大卵壳’，从外部市场采购食物，经济压力太大。” “他们就干脆转向地联，打算榨干这些星球的全部农业产能，透支其未来潜力，只为了供应一头巨兽。” 林小雨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她完全理解这种生态掠夺的可怕之处。 这不是战争，但这比战争更加残酷。 江锋微微摇头，转而问道：“凯莉那边，对我们控制区的星球，是怎么规划的？我记得我交代过，以人类利益优先，进行差异化发展。” 哈尔西立刻切换光幕，显示出凯莉提交的一系列初步执行报告。 “凯莉总督完全遵照了您的吩咐，统帅。她组织了一个团队，对每一个纳入管辖的星球进行了快速评估，并设定了截然不同的目标。” 哈尔西兴奋道：“位于关键超光速航道节点，交通便利的星球。” “重点发展物流中转，跨星域金融服务，人口流动管理与技术交流平台。” “简单来说，就是做码头和交易所的生意，赚流动性的钱。” “而再远一点，但基本上还算是靠近主要贸易航线，运输成本相对低廉的星球。” “无论其初始资源禀赋如何，都立刻重新进行全面调查。评估开采价值。” “然后根据其资源特点，规划输出大宗基础产品，比如高品位矿物，精炼能源，以及食物资源。用规模和便利性换取发展资本。” “而真正重点，是那些远离主要航线，运输成本极高的偏远星球。” 哈尔西在星图上标注出一批星球。 这些星球往往条件艰苦，但由于环境尚可，倒也有人居住。 “凯莉决定，对于这些星球，必须进行有计划的工业投资。确保促进本地工业发展，例如消费品，合金，以及其他重工业制成品。” “这些产物将会把基础资源，转变为高附加值的产品，只有这样，才能覆盖运输成本，并形成星球内部的经济正循环，产生可持续的财政盈余和就业岗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越卖初级产品越穷，最终彻底沦为附庸。” 江锋仔细看着那些报告，眼中流露出赞许。 凯莉的思路清晰无比，完全抓住了在发展不平衡问题的要害。 但紧接着，一个问题浮出水面。 第990章 表面硬气的盖伊娅人 “那么，显然。”江锋的声音平静无波。 “凯莉的这些规划，都必须要收回那些已经被盖伊娅资本占据的土地。” 哈尔西的小脑袋点了点，光幕上显示出五十个不同的计划蓝图，上面到处都是红色。 那就是凯莉的规划，和盖伊娅人的核心利益之间，大面积的冲突区域。 “是的，统帅。冲突几乎不可避免，而且涉及范围极广。” 哈尔西看向江锋：“需要我通知凯莉，修改这些发展规划，以避免在现阶段与盖伊娅人发生更进一步的直接冲突吗？” “改？改什么改？” 江锋一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头顶的小汤圆被晃得呀呀叫唤。 “凯莉这规划简直神了！就该这么干！” “我反正不打算亲自去管这些具体的经济重建事务。要是没有凯莉替我分忧，盯着这些千头万绪的烂摊子，我连坐在这儿喝口茶的机会都没有！” 江锋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告诉凯莉，她做的好，做得对。” “人类作为一个物种，连自身的生存环境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保护外星杂种的核心利益？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谈判的事情，就交给地联那群蠢蛋去吧。” “咱们负责打，然后按照人类的利益，来治。” “管那些盖伊娅人去死怎么想！” 哈尔西对自家统帅的强硬毫不意外，小脸上露出一丝就该如此的笑意。 “明白啦，统帅！” “继续放发布会吧，挺好看的，我得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戏唱。”江锋摆了摆手。 光幕再次流动，回到那个生态穹顶下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又一个记者得到了提问机会。 “部长阁下，最近在部分情报圈子里，流传着一些令人不安的传言。” “传言称，我们之所以大规模采购并囤积有机质，不仅仅是为了生物战舰的培育。而是在同步秘密进行一个超级计划。” “请问这一传言是否属实？此外，这一计划是否与去年一度流传，后来被官方否认的所谓‘太空巨兽’项目存在关联？” 问题一出，现场仿佛安静了一瞬。连绿色花芽肩头那只似鸟似蝶的小生物，都猛地抬起了头，绚烂的翅膀微微张开，显得十分戒备。 绿色花芽的反应速度极快，几乎在记者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回应。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绝无此事！” 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回答都要斩钉截铁。 “此类传言纯属无稽之谈，是某些别有用心的势力，试图在盖伊娅之花面临外部挑战时，散播恐慌，动摇我国民心士气的卑劣手段！”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知各位，当前资源调配的重心，除了保障民生与基础工业，绝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国防建设之中。” “我们确实在设计和培育更为庞大的新一代生物母舰，其设计代号暂定为‘孵后’，旨在提升舰队长期部署和综合保障能力。” “目前该项目仍处于高度保密阶段，暂无更多具体信息可以透露。”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切指向了“更大的战舰”这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解释。 “呵，孵后生物母舰？”江锋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讥诮。 “要不是咱们情报确凿无误，还真容易给她这套说辞糊弄过去。‘巨大卵壳’，那可是岩石卫星的大小，跟几公里的战舰能是一回事？” 虽然他不清楚，这玩意儿究竟能够孵化出噬天巨兽还是什么其他的，但并不妨碍他很清楚这玩意儿的巨大和危险性。 提问还在继续。另一个记者接过话头，问题更加沉重。 “部长阁下，我们与‘xt-489灭绝单位’的脆弱停战协议，目前是否还能维持？” “根据过往的周期性规律，以及我方情报单位公布的，对灭绝单位主要思考节点活动模式的监测，是否存在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方会在我们新一代生物舰队形成战斗力之前，就单方面决定撕毁协议，重新启动灭绝程序，对我们发动新一轮的……” “灭绝战争？”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关于人类内战，关于经济利益的争论，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绿色花芽沉默了数秒。 然后，她发间垂落的那几缕藤蔓，顶端那些一直紧闭的白色小花，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生命力灌注，缓缓地绽放开来。 细小而洁白的花瓣舒展，她肩头的小生物也昂起头，发出一声金石交击般的短促鸣叫，翅膀完全张开，虹彩流转，尾羽上的光点亮如晨星。 “停战协议能否持续，取决于灭绝单位的思考逻辑，我们无法妄断。” 绿色花芽的声音响起，宛如破釜沉舟，排山倒海而来：“但有一点，我可以向全体国民，向我们的祖先，向这片星海宣告……” 她的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仿佛要穿透镜头，烙印在每一个观看者的灵魂上。 “盖伊娅之花，此刻正站在生死存亡的悬崖边缘！” “但我们，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能接受被单方面宣判灭绝的命运！” “无论那个逻辑单元如何思考，无论下一波巨浪何时袭来，盖伊娅人都将做好准备，拿起一切可以拿起的武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坚守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的文明！” “我们将……迎击巨浪！”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回音在生态穹顶中传荡不休。 哈尔西关掉了光幕，耸了耸肩，对江锋汇报道。 “基本上就这些了，统帅。” “盖伊娅人那边，外交上试图软化立场，经济上想保住既得利益，军事上收缩止损，同时内部继续憋他们那个大宝贝，对外则一副要跟灭绝单位死磕到底的姿态……” “啧啧，不算太坏。” “至少短期内，他们应该没胆子，也没余力再派主力舰队来找咱们晦气了。” 江锋点了点头，晨光渐炽，A星和b星的光线在高空交缠得更加紧密。 “知道了。”他放下茶杯，瓷器与合金平台接触，发出清脆响动。 “通知小灰，让人类荣光号做好出航准备。”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是空港的方向。 “是时候动身了。我得和凯莉在香格里拉恒星系统会合，然后，拔掉盘踞在法布里恒星系统的那颗毒瘤，‘风暴王朝’。” 说到这个灵能海盗集团的名字时，江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林小雨，此刻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出言劝阻，眼中也没有太多担忧。 对于丈夫穿梭于星海，直面各种危险，她早已习惯。 她知道他肩负着什么，也知道他拥有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小汤圆抓得有些凌乱的短发。 “记得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 “别又像上次，一跑就是大半年。要是这次你再过上个一年半载才回来……”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无奈笑意。 “……恐怕你回来的时候，就得面对多出一打弟弟妹妹的盛大场面了。” 第991章 忍着吧，大统帅！ （求追更） 江锋正沉浸在对下一步行动的思考中，闻言猛地一愣，眨巴着眼睛，一下没反应过来。 “啥？什么弟弟妹妹？”他满头雾水，看看林小雨，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顶还在生闷气的小汤圆：“难道说这小子会分身……” 林小雨被他这迟钝的反应逗得抿嘴一笑，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不是我。是你妈，和我妈。” “啊？”江锋更懵了。 “就前几天，我无意中听到的。” 林小雨学着当时两位母亲的语气，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 “陈美兰女士拉着周秀芳女士的手，兴致勃勃地说：‘这次咱们再生养孩子，可就简单多了。我已经在周日晨光医院，预约好了十二个顶级型号的孕育舱，打算跟老林一口气要十二个。’” “我妈还说什么反正不用自己身怀六甲，不用担心身材走样，更不用忍受孕吐和痛苦，多爽……”林小雨模仿完，摊了摊手，看着已经石化了的江锋。 江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岳母陈美兰和自己老妈周秀芳，看来是逆生长手术做上瘾了！ “她，咳咳，她们……老爸他们知道吗？岳父和老爹怎么想？”江锋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切地问。 林小雨撇撇嘴，歪头沉吟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江锋眼前更黑的推测。 “我估计啊……林振华同志和江建国同志，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她叹了口气，补充道：“毕竟，一周前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两位还都是二十郎当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模样。估计热血得很。” “二十郎当岁？”江锋惊得差点从平台边缘跳下去。 “几个月前我见老爹，他不还是七八岁小孩儿模样，整天钓鱼玩泥巴什么的吗？” “是啊。”林小雨叹了一声：“我后来又听我妈跟你妈说啊，咱俩到现在还没个孩子，已经成老菜帮子啦！” “老，老菜帮子？” 江锋实在没法想象，自己的岳母，会对着自己的母亲，这么形容自己。 他用力摇了摇头，只觉得一阵头痛：“真是见鬼了，这逆生长手术真糟糕……弄得我现在连自己老爹老娘，岳父岳母，到底算几岁都不知道了！” 看着江锋那副苦恼又崩溃的模样，林小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她凑近一点，带着恶作剧般的语气轻声问。 “亲爱的统帅大人，要不然……您行使一下您日渐增长的权威？” “立个法，禁止非医疗必要的生理年龄调控？” 江锋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这位笑得花枝乱颤的妻子。 好家伙，真是孝顺的女儿和儿媳啊！ 直接打算把四位焕发第二春的爹妈送去坐牢！ “你这么拽的吗？”江锋哭笑不得。 林小雨笑得更欢了，肩膀轻轻抖动：“反正，这不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个新常态吗？科技带来无限可能，也带来无限惊喜。” “忍着吧，我的大统帅。” 江锋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的那点郁闷忽然消散了大半。 是啊，在这个星际时代，连文明存亡，舰队对决都是日常，长辈们追求一下青春期的烦恼，以及生育的快乐，又算得了什么呢？ 虽然这“烦恼”和“快乐”，让他这个当儿子和女婿的有点头皮发麻。 他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 “行！”他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 “我忍着！你回头就告诉他们。” “生！尽管生！生一百个去！生一千个去！” “要是不够，咱右威卫扩建新希望殖民地的医疗设施，弄他一百万台孕育舱来！” “生！生下来全都叫他们自己养！看他们还笑得出来！” 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高空的风中传开。 林小雨也笑着摇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笑声渐歇，江锋深吸一口清冽的高空空气，拍了拍膝盖，站起身。他头顶的小汤圆也被他情绪感染，不再生气，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了！”江锋看了一眼林小雨。 “嗯。”林小雨对着他晃了晃手。 江锋转身，面向平台外那片四百米高的虚空，以及虚空之下繁忙而充满生机的城市。 然后，在林小雨平静的注视下，他向前一步，纵身一跃。 身影瞬间被重力俘获，向下坠去。 高空的强风立刻包裹了他，吹得他衣物紧贴身体，猎猎作响。 下一秒。 一辆黑色的浮空车，从下方的停车楼层呼啸而出，向上疾驰，敞开了顶部舱门。 江锋的身影轻巧地落入车内。 浮空车没有丝毫停顿，矢量喷口爆发出蓝色的光芒，朝着远空那座空港，冲天而起，很快便化作一个微小的黑点，融入无数往来穿梭的车流之中。 平台边缘，林小雨独自坐着，望着浮空车消失的方向，又笑了笑。 她端起茶，一饮而尽。收起江锋喝干净的杯子，转身回了屋。 “小美，未来一周的行程都准备好了么？” “是的，夫人。我们该出发了。” ………… 格利泽411恒星系统。 红矮星的光芒黯淡，如同一枚微微泛红的旧铜币，其微弱的光热几乎无法照亮自身轨道以外的冰冷虚空。恒星风孱弱，星际尘埃稀薄。 这里是一片边疆，距离太阳系很近，但是边疆。 “绷紧树根舰队”便悬浮在这片暗淡的星辉之下。 舰队的主体，是上千艘形态狰狞的生物战舰“颚蚁”。 它们静默地悬浮着，在远处恒星光芒的映照下，化作一片连绵的暗色剪影。 这些巨兽体长约五百米，躯干粗壮如放大亿万倍的昆虫腹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硬化甲壳。 其头部前端，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口器。 那对看起来简单的大钳子，其实一点也不简单，而是由多层锋锐骨板交错构成。收缩时紧贴头部，展开时则如盛开的死亡之花。 尾部，是生物电浆喷射器官的位置，此刻黯淡无光。它们的腿部早已在基因重组中退化，只留下腹部一些用于在飞船表面攀附的附肢结构。 舰队的核心与大脑，是旗舰“根冠号”。 它不像颚蚁那样强调攻击性，其整体形态更像是一截虬结盘绕的巨大古老树根。 无数根须般的附属结构向外伸展，发射出独特频段的信号，与舰队中每一头颚蚁都保持着强烈的神经链接。 它是一艘远程神经信号中继与指挥舰，是“绷紧树根”舰队真正的神经中枢。 根冠号的舰桥，是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生物腔室。 内壁上，一层括约肌瓣膜组织不断蠕动着，表面湿漉漉的。 各种操控界面完全脱离了物理按钮或触摸屏的概念。 粗细不一的神经束网络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发着光，从腔壁各处生长出来。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末端没入一些舰员前方的控制台，或者直接与他们皮肤上特定的神经簇接触。 立体的全息影像，则是由层层叠叠，薄如蝉翼的生物膜生成，它们悬浮在腔室各处，展示着星图和战舰状态。 第992章 悲惨的绷紧树根舰队 舰长“红色根毛”静立在舰桥中央最为显眼的位置。 她的前方，便是舰桥里最重要的设备，一个被称为“观察囊”的半透明生物结构。 她是一位高大的盖伊娅人雌性，红褐色的皮肤颜色深沉，纹理宛若古老的树皮。 她的身材挺拔，头顶有着数根柔韧的，带着分叉的深褐色枝桠，从这些枝桠上，自然地垂落下一缕缕藤蔓，末端还开着米粒大小的黄花。 她沉默着，紧紧盯着观察囊内部不断流动的图像。 观察囊并非舷窗，它是一个与“根冠号”神经脉络深度整合的生物器官，能将外部各种传感器捕获的信息，直接转化为盖伊娅人大脑易于理解的视觉信号。 在她的脖颈右侧，稳稳地趴着一只小生物。 那是一只眼睛大得离谱的猴子，头颅与身体的比例严重失调。毫不夸张地说，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几乎占据了它全身体积的六七成。 与之相比，它的身子瘦小得可怜，细胳膊细腿，最粗的脖子，也就相当于三根牙签捆在一起，勉强支撑着那个硕大的头颅，让人担心它稍微一动，脖子就会不堪重负地折断。 此刻，这大头小猴也瞪着它那漆黑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观察囊，细小的爪子紧紧抓着红色根毛脖颈处粗糙的树皮。 一旁，负责监控舰队神经信号的操控员出声汇报。 “报告舰长。所有颚蚁的基准神经信号强度维持高位，且非常平稳。激素水平监测显示，各类生物活性物质分泌均衡，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整体信号峰值，与三天前我们开始执行‘萌芽’程序时相比，几乎一模一样。” 红色根毛的眉头蹙起，形成几道更深的沟壑。 她脖颈上的小猴子，也把细小的爪子抓得更紧了些。 红色根毛淡淡问道：“基因控制官，你确定，已经严格按照后方传来的最新基因图谱，合成了对应的突变刺激剂，并完成了对所有颚蚁的注入程序？” 站在生物膜前的基因控制官立刻转过身，他是一个相对年轻的盖伊娅人，皮肤颜色较浅，呈黄绿色，头顶的枝桠也更纤细些。 他肯定地点头：“确定无疑，舰长。” “突变刺激剂是根据图谱，在舰上的生物实验室现场合成的，其基因钥匙与每一头颚蚁的原始基因锁完全匹配。” “注入程序也由我亲自监督，在过去三天内分为十二个批次完成，浓度不同，可以确保每头颚蚁都在同时产生延迟反应。” “按照理论模型和之前的实验室模拟，刺激剂注入后，颚蚁的神经中枢应该会在八十小时内产生强烈的‘营养匮乏’错觉。” “只要补充食物，就能触发它们在成体阶段的第三次生长发育。” “体型预计可以从目前的五百米增长至六百米，甲壳硬化程度提升至少百分之四十，生物磁场护盾的效率和强度也会有显着增强。可是……” 他看向那些显示着颚蚁平静生命体征的生物膜，数据曲线平稳得令人心焦。 “后勤补给船已经全部就位，携带了高浓度的有机质营养块。”红色根毛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饥饿，却没有进食欲望。这不对劲。” 就在此时，一片显示着颚蚁集群详细状态的生物膜上，一个代表着单艘颚蚁生命体征的光点，突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却异常清晰。 神经信号控制员立刻调出该个体的详细数据：“舰长！编号7741的颚蚁，检测到其体内脂溶性神经递质生成量在短时间内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其遍布全身，负责基础生理调节的分支神经节点，都活跃了起来，信号传递效率同步增强了约百分之十五。” 红色根毛立刻追问：“这是否是进食欲望的信号？” 基因控制官却皱紧了眉，抢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舰长，恐怕不是。分支神经节点是颚蚁与生俱来的慢速神经网络。” “您也知道，五百米长的庞然巨物，如果仅仅依靠生物电信号在原生神经里传递，那速度简直慢得令人发指，这样的生物在太空中活动起来，会比蜗牛还迟钝。” “所以，颚蚁真正的意识和快速反应，都是依赖于我们植入的，由人造神经光纤构成的高速神经控制器，那才是它们的大脑。” “如果是进食欲望，信号应该先在控制器内汇聚，然后才下达到全身。” 他盯着那异常的数据：“分支神经节点异常活跃，更像是，某种源自生物体最深层的，本能的……躁动？或者说，是控制器暂时未能完全压制的底层生物信号泄露？”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 嗡的一声。 仿佛一股无形的浪潮扫过整个舰队，所有监控颚蚁生命体征的生物膜上，代表那些巨兽的数据曲线，同时出现了剧烈而同步的波动。 波峰与波谷以惊人的幅度快速交替，形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癫狂！ “全体颚蚁生命体征异常！信号剧烈浮动！”神经信号控制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红色根毛猛地将视线聚焦回观察囊。外界的画面瞬间放大。 原本静默悬浮的颚蚁集群，此刻如同嗅到了白糖的蚁巢，彻底躁动起来！ 它们头部那巨大的狰狞口器疯狂开合，骨板摩擦间似乎迸发出无声的火花。 尾部用于推进的生物电浆喷射器官也间歇性地，失控地喷吐出几股紊乱的电浆流，推得它们身躯不规则地晃动起来。 最诡异的是它们腹部，那些早已退化，只留下坑洼痕迹的腿部肢体残留处，内部的肌肉组织正在剧烈地蠕动，仿佛有无数蛆虫在皮肤下钻行。 基因控制官的神色顿时激动起来，他大声道。 “是时候了！这种底层神经信号的同步爆发，说明突变刺激剂正在生效！颚蚁的生物本能被彻底激活，它们正在寻找发育所需的营养！” 神经信号控制员紧接着汇报：“高速神经控制器的压制力正在急速下降，生物组织开始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原生神经正在试图绞杀，吞噬我们植入的人造神经光纤。” “舰长，一旦控制器被破坏，这些颚蚁将彻底摆脱控制，还原为只遵循生长本能的……太空猛兽！它们会攻击视线内的一切，包括我们！” 危机迫在眉睫，红色根毛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镇定。 她脖颈上的大头小猴已经急得吱吱乱叫，顺着垂落的藤蔓滑到她胸前，两只超大的眼睛死死瞪着观察囊里那些狂舞的巨兽。 第993章 颚蚁失控！！ “雷达官。”红色根毛的声音平稳：“后勤船阵列状态？” “已全部就位，舰长！”雷达官迅速在观察囊的一角调出新的图像。 只见每一头躁动不安的颚蚁前方约数十公里处，都有一艘体型更大的后勤船。正在以恒定的速度，和颚蚁群同向运动。 “后勤船内的高密度固体营养块储备充足。它们将从尾部发射口，以磁力弹射方式将营养块射向对应颚蚁的口器区域。但是……” 雷达官明显有些焦虑：“舰长，我们现在整个舰队，正以三千千米每秒的相对速度，向超光速航道入口区域航行。” “这个速度下，发射精度受到极大挑战。距离太远，哪怕计算稍有偏差，营养块就可能射偏，消失在茫茫太空，无法回收。可如果距离太近……” 他咽了口唾沫：“一旦某头颚蚁凶性彻底爆发，突然加速，它的口器……能在瞬间撕碎整艘后勤船。这简直是史上最危险，最疯狂的‘燃料加注’行动。” 红色根毛仿佛没有听到后半句，她转向基因控制官，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从基因发育效率最大化角度，是否应该在颚蚁处于最饥饿时投喂，效果最佳？” 基因控制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专业知识压过了紧张：“理论上是的，有限的实验数据也完全支持这一点。” “如果过早投喂，颚蚁的神经中枢虽然接收到了‘饥饿’信号，但体细胞没有真正感受到能量危机，不会进入最高效的‘应激生长’状态。” “只有在饥饿指标达到临界后，细胞才会被迫开始分解自身的老旧结构，也就是启动自噬程序，并且自噬进度达到一个特定阈值时，再突然获得大量营养，那才有用。” “已被饥饿吓到的细胞，会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吸收营养，从而最大程度激活发育潜能，完成突变。” “这个阈值是多少？”红色根毛追问。 “根据‘花冠花蕊’博士的最新研究，在自噬进度达到百分之零点二五左右时投喂，综合效果最优。”基因控制官回答，但立刻严肃地补充。 “但这极其危险，舰长！” “饥饿且濒临自噬边缘的颚蚁，其狂暴程度和不可预测性会指数级上升！我们可能会失去对它们的控制，甚至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舰队……” 红色根毛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神经信号控制员，调出实时估算的自噬进度，在主观察囊上叠加显示。” “是！”控制员快速操作。很快，在每一头狂舞的颚蚁影像旁边，都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断跳动的百分比数字，目前普遍在0.01%到0.05%之间缓慢爬升。 红色根毛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如同化作了舰桥里一尊深褐色的树雕。 只有她胸前那只大头小猴，焦躁不安地在她身上爬来爬去，细小的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她的树皮，时不时对着观察囊里越来越狂暴的巨兽身影，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红色根毛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猴子那颗硕大的脑袋，动作罕见地轻柔。 她的声音低沉，几乎只有她自己和那小生物能听见，如同树根在对着泥土私语。 “乖。这是必要的尝试……” “每个生命，最终都会走向消亡。” “那么，为什么不能用牺牲，照亮我们的进化之路呢？” “他们今日的牺牲，与我们明日的牺牲，并无不同。都是为了盖伊娅之花的根系，能扎得更深，蔓延得更远。” 小猴子似乎听懂了一部分，又似乎只是被主人平静语气下隐藏的决绝震慑。 它停下乱爬，两只大眼睛里倒映着观察囊中越来越混乱的景象，把指头放到嘴里咬着。 自噬进度的数字，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0.07%……0.12%……0.15%…… 观察囊中，颚蚁群的狂暴达到了新的高度。 它们不再满足于原地挥舞口器，其尾部的喷射器官开始失控，电浆喷射变得更加频繁，推动着它们做出毫无规律的前冲动作。 前方的后勤船阵列被迫不断进行紧急机动，努力维持着那脆弱的相对位置。 紧张的气氛如同实质，充满了“根冠号”的舰桥。 每一个盖伊娅人舰员都屏住了呼吸，汗水浸湿了他们皮肤上的纹路。 红色根毛忽然开口：“通讯官，我们这里的实时数据和影像，是否同步传输到国防部长办公室，以及科学部的特别观察频道？” 通讯官立刻回答：“是的，舰长。绿色花芽部长办公室确认信号接收良好。另外，花冠花蕊博士及其核心研究团队也在同步观看。” “整个后方……都在等待结果。” 这句话让舰桥内的压力又沉重了几分。 这不再仅仅是一次舰队行动，更是一场在最高层注视下，关乎未来国策的危险实验。 平均自噬进度：0.18%。 距离那个理论的完美阈值0.25%，只剩下0.07个百分点。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关键时刻，突然，编号8823的颚蚁，其尾部原本紊乱喷射的电浆流，猛地汇聚成一股粗壮而稳定的高能射流，轰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推着它那五百米长的庞大身躯，以前所未有的加速度向前猛地一窜。 前方负责为它补给的后勤船“滋养者-47号”，显然没有预料到如此突然的速度变化。 尽管驾驶员做出了极限反应，引擎全力喷射试图拉开距离，但双方相对距离瞬间靠近。 下一秒，颚蚁8823腹部，那些正在疯狂蠕动的附肢猛地弹射而出，如同变色龙的舌头，牢牢地吸附在了“滋养者-47号”的舰体中部！ “警报！8823失控！它抓住了47号后勤船！”神经信号控制员失声喊道。 观察囊的画面瞬间锁定这恐怖的一幕。“滋养者-47号”的推进器喷口开到最大，炽白的等离子尾焰猛烈灼烧着颚蚁贴近的腹部甲壳。 然而，颚蚁体表，那层与生俱来的生物磁场护盾，此刻被饥饿和狂暴催发到了极致，甚至骤然增强。 等离子焰流撞击在无形的力场上，如同水流撞上墙壁，被狠狠地偏转，散射开去，未能造成有效伤害。 第994章 选择牺牲！ 众人本以为距离够近，怎么也会起到作用，可正好相反。 就像两块磁铁，其同名磁极愈发靠近，斥力就会愈发强大，贴近了的等离子喷射，只让颚蚁被一步激怒，生命体征数据瞬间突破所有安全阈值，图表线直冲天花板。 它那狰狞的巨大口器挥舞起来，速度快得在观察囊中留下残影。 无声惊雷。那金属撕裂的恐怖声响，仿佛能穿透真空，回荡在每一个观看者的脑海中。 后勤船的外壳，在那对巨颚面前，宛若纸皮核桃，被轻易地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内部气压瞬间失衡，形成猛烈的气旋，将舱内来不及固定的物品，以及惊恐万分的盖伊娅船员，一起从破口处狠狠吸出，抛入太空。 而颚蚁8823，则毫不犹豫地将它那布满利齿的头部，猛地探入后勤船撕裂的货舱内部。 大快朵颐。 高浓度的，压缩成标准方块的有机营养块，被它疯狂地吞咽。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在吞噬开始后不到一分钟，颚蚁体表那层暗沉的甲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一道道裂纹出现。 旧的甲壳在内部生长压力的作用下崩裂，一块块剥离！ 而更令人惊愕的是，这头颚蚁还非常节约，忙不迭地利用腹部那些多余的附肢，灵活地抓住从自己身上崩飞出去的大块旧甲壳碎片，送回到口器旁边。 将其连同营养块一起，再次嚼碎吞下！ 一边疯狂摄入外部营养，一边高效回收自身的生物质。 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甲壳下新生的组织呈现出更深的色泽和更坚硬的质感。 基因控制官的脸彻底扭曲了，不知是恐惧，愤怒还是某种扭曲的兴奋。 他猛地转向红色根毛，声音嘶哑：“舰长！不能再等了！8823的失控和成功抢食，会像病毒一样刺激其他颚蚁！” “它们的自噬进度还在上升，饥饿感会成倍增加！请求立刻，全面启动喂食程序！否则整个舰队都可能陷入暴走！” 通讯频道里此刻已经乱成一团，其他后勤船船长的呼喊声杂乱地涌进来。 “这里是滋养者-29号！后方颚蚁动作越来越剧烈！请求准许提前投喂！” “我们需要拉开距离！太近了！它口器的挥动范围已经覆盖了我们！” “舰桥！请下令！我们支撑不住了！” 红色根毛胸前，那大头小猴更是急得吱吱尖叫，声音刺耳。 它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的手腕处，竟然张开嘴，用它那细小但锋利的牙齿，去啃咬红色根毛的手指，试图唤醒主人的怜悯。 红色根毛低头，看了一眼焦急啃咬她手指的小猴子，又抬头，望向观察囊中那仍在膨胀的8823，以及数千个代表着狂暴巨兽和后勤船的光点。 自噬进度的数字，依旧在跳动，大部分已经越过0.20%，向着0.25%的“完美阈值”坚定不移地迈进。 舰桥内，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知道，通讯的那一头，家的方向，国防部长和研究负责人也在凝视。 红色根毛面色骤变，一声厉喝，宛若雷霆，劈碎了舰桥内黏稠的恐慌。 “文明将灭，生死一线！你们却还在这里贪生怕死不成？” 她的声音并不特别高亢，却好似古老的树木，在面对风暴时毅然决然的耸立。 那声音穿透了湿漉漉的空气，穿透了通讯频道里杂乱的哀求报告，甚至暂时压过了观察囊中传来的，象征毁灭与新生的无声喧嚣。 一瞬间。 整个活体舰桥，连同那无数延伸出去的神经链接，以及所有接入频道的后勤船只，陷入了一片安静。只剩下腔壁括约肌依旧规律的，湿腻的脉动声。 每一个盖伊娅人，无论是舰桥内的军官，还是后勤船上紧握操纵杆，面色惨白的船员，都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沸腾的恐惧被瞬间冻结，只剩下刺骨的清醒。 红色根毛的目光如同火炬，扫过舰桥内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也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每一艘后勤船驾驶员的心头。 “想想看！”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绷紧树根’奉令回航。可返程漫漫，星海诡谲。” “谁能保证，我们不会在某个跳跃点，或者某片靠近航道的星域，撞上那支覆灭了‘落叶萧瑟’和‘华丽叶子’的右威卫舰队？” “哪怕只是一支小熊猫护卫舰集群，如果遭遇了，怎么办？” “靠现在这些连饥饿都控制不住的颚蚁？靠我们这艘没有主炮的中继船？不增强实力，到时候，我们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像……”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根须砸在地面。 “只会像我们那两支姊妹舰队一样，被干脆利落地抹去！” “然后呢？让留在家乡的亲人，等来的不是凯旋的荣光，而是阵亡通知书？” “让我们整个盖伊娅之花，让我们倾注了所有国运的‘新军’，被全星海的文明嘲笑为不自量力的失败者！” “让‘绿色花芽’部长在谈判桌上，连最后一点挺直腰杆的筹码都丧失殆尽？” “你们就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寂静。更深沉的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某种东西正在燃烧。 不是恐惧，而是被羞辱，被逼至绝境后，反弹起来的决心。 垂下的头颅重新抬起，颤抖的手指重新攥紧。 通讯频道里，那些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而平稳。 观察囊中，新的“火光”亮起。 一朵，又一朵。 自动投喂的程序还没有运行，但更多的颚蚁，却已经急不可耐。 通讯频道里，却再没有传来一句抱怨，一句哀求。 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简短的确认声。 “……滋养者-512，下线。” “……滋养者-74，无法维持相对距离。” “……滋养者-866，祝你们好运。” 红色根毛胸前，那只大头小猴停下了啃咬她手指的动作。 它仰起头，用它那占据了脸庞绝大部分的圆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又看看观察囊中那悲壮而决绝的“喂食”景象。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它眼眶中滚落。 啪嗒，啪嗒，滴落在舰桥地面那湿润的括约肌瓣膜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 “舰长！自噬进度峰值！” “0.249%……0.250%！阈值抵达！全舰队自动喂食指令已激活并发送！” 神经信号控制员几乎是吼叫着汇报。 第995章 难以避免的遭遇战！ 几乎在同一瞬间，观察囊的主画面被点亮了。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寂静盛宴。 上千艘后勤船，整齐划一地调整姿态，尾部的发射口齐齐亮起探照灯光柱。 下一秒，无数边长超过五米，近乎黑色的高密度营养方块，被以精确计算的角度和初速向后抛射出去。 从“根冠号”的遥远视角看去，那仿佛只是向后方泼洒出无数微不足道的沙尘。 但每一个“沙尘”，都蕴含着足以让几千人存活数月的浓缩有机质。 它们划出上千道微弱的轨迹，精准地没入对应颚蚁那疯狂开合巨大口器之中，消失在那深不见底的，通往胃囊与进化熔炉的通道内。 基因控制官紧盯着他面前生物膜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整个人都在狂喜中微微发抖，他指着数据，声音哽咽：“成了……成了！” “舰长！所有颚蚁的生命体征曲线在剧烈震荡后开始稳定。营养吸收率……难以置信！原生神经绞杀植入物的行为停止了！” “它们……它们正在将所有能量导向甲壳重组，肌肉空腔增生，以及生物磁场器官的再次发育！已经可以确认进入高速成长期！” 舰桥内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似乎即将被这成功的喜悦冲开一丝缝隙。 然而，雷达官的吼声如同另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萌芽的庆幸。 “警报！前方超光速波动！大规模舰队信号！” “方位，格利泽411-b星系L4拉格朗日点附近，我方原定前往的7号超光速航道入口方向。距离约1.7天文单位。误差不超过六百万公里！是舰队级集体跳跃！” 观察囊的画面立刻切换，星图放大。 在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坐标上，一片密集的光点突兀地浮现，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其阵型展开的速度，宛若群狼，绝非善类。 红色根毛的心脏猛地一沉。 1.7天文单位，在星际尺度上，这几乎就是脸贴脸的距离。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有备而来，但无论如何，都已经堵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敌我识别！是哪个文明？”红色根毛沉声问道。 雷达官快速操作着生物膜界面，调动“根冠号”的远程感应进行深度扫描和分析。 几秒钟后，结果呈现出来，伴随着雷达官干涩的汇报。 “舰长……是哈兹布赞人。至少一个标准战斗集群的规模。” “旗舰信号特征匹配，是一艘‘阴暗沙丘级战列舰’。伴随舰只‘寒冷沙砾级巡洋舰’，‘锯齿鳞片级护卫舰’，总数超过千艘，正在进一步扫描。” 哈兹布赞人。 这个词让舰桥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盖伊娅人可不喜欢这些以犯罪，奴隶贸易和强者为尊闻名于星海的种族。 红色根毛对付过他们，细小的鳞片，三角脑袋，满口细密的尖牙，矮墩墩的身材里蕴含着与其文明声誉相匹配的贪婪与凶暴。 她知道，右威卫也不喜欢这群矮墩墩。 这就解释的通了。 哈兹布赞人也是在逃难。 他们大举入侵地联的行动，看来也并不顺利。估计，也是在右威卫舰队那里吃瘪，才着急忙慌往这种无人的小星系飞一飞，试图避一避风头。 “通讯官，发送和平通行请求，注明我方身份，以及无害意图。”红色根毛立刻下令，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同时，她又看向舰桥。 “全舰队，最高戒备！所有作战单位，护盾预充能！” “非必要系统功率转移至防御和机动！雷达官，计算接敌时间！” “是！”通讯官开始操作那些发光的神经束，向外发送信息。 雷达官则紧盯着数据：“对方保有的航行速度约为两千千米每秒，航向略微偏离我方，但修正夹角很小。如果我们双方维持现有速度和航向不变……” “预计在14小时后进入有效交战距离。” 14小时。对于刚刚开始进食，处于发育期的颚蚁来说，这个时间窗口既紧迫又尴尬。 仅仅几秒钟后，通讯官就有了回复，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舰长，对方拒绝对我们的信息做出回复，而是利用附近的，发了信息过来。” 一面生物膜亮起，显示出哈兹布赞人通讯者影像。 正是一个典型的哈兹布赞人，满是黑色鳞片的三角脑袋，细小的黄色竖瞳，咧开的嘴里是密密麻麻，令人不适的细小尖牙。 影像中的哈兹布赞人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盖伊娅的木头脑袋们，听着。” “留下你们舰队里三分之一，对，三分之一那种大虫子，给我们的随行科研船研究。” “剩下的，你们可以滚蛋了。这是萨沙克的仁慈。我给你们一小时考虑。不答应，就把你们全都变成太空废料，虫子我们照样拿。” 言语之间，完全是将红色根毛和整个“绷紧树根”舰队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猎物，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懒得给。 与此同时，更详细的扫描结果也由雷达官汇总呈现出来。 对方舰队的构成清晰无比。 一艘作为核心的“阴暗沙丘级战列舰”，超过两百艘火力均衡，皮糙肉厚的“寒冷沙砾级巡洋舰”，以及超过两千艘以高速缠斗闻名的“锯齿鳞片级护卫舰”。 这是一支典型的，用于猎杀和歼灭的哈兹布赞海军舰队。 但战斗力到底如何，还需要碰一碰才会知道。 红色根毛看着那嚣张的影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通讯官的方向，轻轻向下一挥。 “关闭通讯。无需回复。” 生物膜上的哈兹布赞人影像瞬间消失。 要战是吗？来吧。 她转向神经信号控制员和基因控制官，语速加快：“颚蚁完成初步进食和稳定，需要多长时间？最快何时可以恢复作战能力？” 神经信号控制员快速计算：“大规模营养吸收和神经信号重组正在进行，预计至少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初步平息生物本能躁动，恢复对高速神经网络的基本控制。” “但要进行复杂机动或投入战斗……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等待甲壳初步硬化完成，以及体内能量器官实现再平衡。” 基因控制官急忙补充：“舰长，喂食后的高速发育期是最敏感，最脆弱的阶段！” “任何剧烈的外部干扰，都可能导致发育畸形，神经紊乱甚至……直接基因崩溃！” “我们现在绝对不能接战！” 第996章 选择战争！ 红色根毛听罢，眼神锋芒毕露，宛若将破土而出的根尖。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舰队中所有非颚蚁单位，所有具备护盾生成能力的辅助舰只，尤其是那十二艘‘形成层级护盾舰’立刻组成密集阵型，前出至本舰队前方一百万公里处！” “抵达位置后，所有护盾舰不计能耗，最大功率展开护盾！相互靠近，护盾边缘允许部分重叠，确保在敌舰来袭方向，构成一面连续的，无死角的护盾墙！” 这个命令让舰桥内几名军官愣了一下。 护盾舰的护盾面积有限，通常用于保护旗舰或关键节点。 但即使十二艘护盾舰的护盾全部展开并紧密排列，其防护的“实际面积”相对于整个舰队横截面来说，也小得可怜。 但红色根毛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明白了意图。 “护盾面积小，但越是往前，其投影面积就越大。一百万公里的尺度上，敌人根本没有选择，所有火力必须穿过这层护盾才能命中我们。” “护盾产生的能量辐射，还会严重干扰对方的超远程炮击瞄准和导弹锁定。他们要打，就必须先消耗掉这层护盾，或者，拉近到足以进行视距内攻击的距离！” 众人这才恍然，也都钦佩红色根毛的军事素养。、 是啊。一颗沙砾，越靠近手电筒，投射出的阴影就越大，在几千米的距离上，就能遮住一座摩天大楼，在百万公里的尺度上，自然能防御整个舰队。、 “而只要我们拖住时间，等颚蚁完成初步生长……” 红色根毛的目光扫过观察囊中那些正在进食的巨兽。 “……主动权，就会回到我们手里。” “雷达官，持续监控哈兹布赞舰队动向，计算他们开始减速准备接战的时间点。” “通讯官，通知所有单位，尤其是前出的护盾舰队。我们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存亡。执行命令，不得有误！” 命令被迅速传达和执行。 十二艘外形如多节藤蔓，通体覆盖着强化生物鳞片装甲的“形成层级护盾舰”，从舰队侧翼加速驶出，向着预定的前出位置驶去。 接下来的，就是煎熬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观察囊中，代表颚蚁生命体征的数据曲线，逐渐从狂乱的峰值趋于一种有力的，节律性的震荡，那是高速新陈代谢和细胞分裂的标志。 它们的体积明显增大，甲壳上不断有旧壳崩落。 新生的，更厚更硬的甲壳在下方迅速成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而代表哈兹布赞舰队的光点群，在短暂的安静后，果然开始动作。 “舰长，对方开始减速了。”雷达官汇报。 “加速度约2G，很谨慎。他们正在调整阵型，巡洋舰和战列舰开始前移，护卫舰群向两翼展开，典型的包围猎杀阵型。他们确实准备动手了。” 红色根毛盯着星图：“计算一下，如果我们同步进行减速，以匹配他们的相对速度，争取更多时间，最佳方案是什么？” 雷达官快速进行轨道力学模拟：“对方执行2G减速，如果我们想要将最终的接近相对速度降到最低，甚至为零，进行近距离对峙或绞杀……” “我们需要执行约3G的减速。” “这样，大约在28个标准时后，双方会在当前航向延伸线的某一点上，以近乎为零的相对速度相遇。但前提是，对方不改变减速策略。” 28小时。比最初的14小时交会时间多了一倍。这很诱人。 但红色根毛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 哈兹布赞人减速，意味着他们有充足的信心吃掉“绷紧树根”，不介意花点时间调整到最佳攻击位置，或许也在评估那些突然前出的盖伊娅护盾舰的意图。 她心中憋着的那股火，此刻燃烧得更加炽烈。 不久前，“华丽叶子”和“落叶萧瑟”两支姊妹舰队的覆灭战报，一直如同梦魇，萦绕在她心头。 报告清晰无比，在极远的距离上，在盖伊娅舰队甚至还没能开始执行减速段，展开战斗队形之前，就被右威卫舰队以超高速运动战“一笔带过”，彻底抹除。 那种战斗力，那种对时空和动量的掌控…… 她无法想象，右威卫的舰船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只在自己文明最深的恐惧记忆中，见过类似的力量。 那是面对“xt-489灭绝单位”的绝望时刻。 当盖伊娅之花的舰队在灭绝程序的打击下节节败退，母星岌岌可危时，星海中那两个古老而神秘的堕落帝国出手干预了。 达尔延续体，那些摒弃了肉体的纯机械文明遗族。 他们的舰船庞大，简约。几乎从不进行大幅度的加减速，只是携带着天文数字般的动量在星海中永恒巡游，最低巡航速度都维持在零点一倍光速左右。 它们从不攻击，只是路过。 当它们需要清除目标时，其射向目标的伽马射线，会因为舰船自身的高速移动，而产生严重蓝移，波长进一步缩短到可怕的程度，能量呈线性攀升。 就那么一走一过，灭绝单位的战舰护盾如同虚设，瞬间被蒸发殆尽，连残骸都不会剩下。 而埃尔德先行者帝国，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们的舰船优雅，精致，仿佛艺术品。 其常规航行速度似乎总是保持在一个“可以在五分钟内减速到零”的阈值之内。 但这个阈值本身，就高得令普通文明绝望。毕竟，其舰船加速度可以轻易突破1000G。五分钟的加速，就是快要三千千米每秒。 那是普通文明的舰船，需要十几个小时，几十个小时，甚至几百个小时才能达到的速度。 他们的行动从容不迫，但真正的恐怖在于其武器系统。 他们的导弹，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加速到光速的一半，并且在如此恐怖的速度下，仍然能进行匪夷所思的精确制导和末端机动。 一旦被锁定，没有逃脱的可能。 难道…… 右威卫舰队的水平，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这些被星海诸族敬畏的层次了么？ 红色根毛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些令人窒息的联想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思考遥远威胁的时候。 眼前的哈兹布赞人，贪婪凶暴，但至少……是可以理解的敌人。 他们的科技水平并不比盖伊娅之花高，更不是不可战胜，尤其是在他们轻敌，而己方握有即将完成进化的新质战斗力的情况下。 “哈兹布赞人的贪婪，必须用鲜血和火焰来教训。” 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她自己和爬到头顶的小猴子能听见。 “而新生的颚蚁……将用敌人的鲜血，证明盖伊娅之路的正确。” “我们，将成为天命所归的幸存者，而非沉沦的亡魂。” 一股疯狂信念的火焰，在她的眼眸深处熊熊燃起。 她头顶那只大头小猴子，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沸腾的战意与觉悟。 它松开了抓着藤蔓的细爪，用那松子般大小的拳头，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自己薄脆如饼干般的胸膛，发出噗噗的闷响。 它瞪圆了那双超级大的漆黑眼睛，朝着观察囊中那些敌人光点，发出哇啦哇啦的尖叫，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吹响了一支微小，却无比坚定的号角。 要战是吗？来吧。 第997章 狗咬狗的局面！ 人类荣光号的舰桥，在江锋的感知中，更像是一个微型城市。 舷窗外，是一片黑暗，是那种连繁星都没有的黑暗。 所有光子，都被一股脑挤到前面去了，形成一个蓝移近乎无限的小点，考验着护盾。 江锋正站在主星图台前。 那是一张由无数光点与动态色块构成的立体星图，悬浮在齐腰高的空中，随着他手指的微小划动而缓慢旋转。 地联疆域的轮廓，被一层黯淡的灰色覆盖，像是一个歪七扭八的气泡。 然而此刻，这灰色的气泡内部，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贪婪虫子，从核心开始，啃噬出了一条蜿蜒而粗壮的隧道。 这条隧道向多个方向延伸，触及了地联边界。隧道周边的大片区域，已被渲染成生机勃勃的蓝色，代表着右威卫舰队日益稳固的实际控制。 江锋正在审视这条蓝色隧道的延伸情况，目光落在几个尤为明亮的光点上。 一个光点位于气泡边缘，那里正是地联边疆，也是隧道的起始点。 提丰-199星系。 那是右威卫的老巢，新彩琉璃殖民星的位置，重要的舰船制造点。 一支守备舰队驻扎于此。 另一个更亮的光点，则代表着“人类荣光号”本身，以及伴随其航行的大熊猫驱逐舰。 这个光点正从半人马座阿尔法恒星系统离开，向着地联的另外一侧边疆方向移动。沿途需要经过五次长途超光速航程，航线被标记成为了黄色的。 第三个同等重要的光点，标注为“凯莉·格雷森舰队”，同样在星图上移动，其航线的终点与人类荣光号一致。香格里拉恒星系统。 那是他们预定的会合点，也是下一步的军事行动，拔除“风暴王朝”大作战的起点。 而在气泡边缘，有个几乎紧贴着灰色边界的绿色光点。 阿基里斯裂隙。那是江锋麾下的铁人们正在秘密经营的地方，是江锋手中真正的底牌，后手之后的后手。那里的力量，尚未在星海间展露锋芒。 他凝神着分析各方态势，尤其是注意到，由于他和凯莉，两支主力舰队，同时向着香格里拉集结，导致航线附近原本存在的几支敌对舰队，全都好似受惊的鱼群般四散规避。 就在此时。 “嗨呀！” 一个欢快的声音，贴着他的鼻尖响起。 江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拇指大小的，穿着白裙的身影已然稳稳趴在了他的鼻梁上，两个芝麻小的大眼睛，正隔着几乎不存在的距离，与他的瞳孔对视。 瞬间，江锋被迫变成了斗鸡眼，视线的焦点，完全被鼻梁上的这个小不点占据。 他暗叹一声，认命地闭上了左眼，只用右眼的余光去瞥星图。 头顶上，传来一阵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呵呵呵呵”。 小汤圆又在他头顶找到了好位置，两只小胖腿扑棱扑棱地蹬踏着。 ‘这家伙……’江锋无奈地想：‘是不是又变大了一点点？怎么比前几天还沉？’ “哈尔西。”江锋保持着闭一只眼的滑稽姿势，声音倒还算平静：“给你三秒钟，从我鼻子上下来，然后说正事。不然……哼哼哼。” “哎呀，统帅别那么无情嘛！”哈尔西笑嘻嘻地，不仅没下来，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像只趴在树干上的小树懒。 “我可是带来了好消息哦！绝对劲爆，关乎两伙小朋友呢！” “小朋友？”江锋这下有了点兴趣，暂时忍耐了鼻梁上的装饰品。 “哪里的小朋友，什么小朋友？你不会是说那些到处乱窜的老鼠吧？” “完全正确！”哈尔西小手一拍，终于从江锋鼻梁上轻盈地跳开。 她站在星图里，人类荣光号的光点上头：“我刚刚从一个超光速通讯中继浮标那里，捕捉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格利泽411恒星系统，那里有个叫做‘地联5-4-3-1’的浮标。’ “哈兹布赞人的一支舰队，叫做‘沙虫万岁’，正和盖伊娅人仅存的‘绷紧树根舰队’，在那片穷乡僻壤碰上头啦。” “我进入了双方的系统，但盖伊娅人的那些神经信号弄得我头大。还是哈兹布赞人的系统比较好，蠢蠢的，嘿。” 江锋微微挑眉，视线在星图上快速移动，很快锁定了格利泽411系统。 那是一片远离主要航道，资源贫瘠的红矮星星域，确实是个悄悄做点什么的好地方。 约莫等于没有月亮那天的后山小树林。 他将那片区域的星图放大。 地联疆域的边缘在此处已然有些模糊不清，而右威卫控制区的蓝色，像触须一样刚刚延伸到这里，尚无必要将其覆盖。 两个代表敌对舰队的光点，一个是三角脑袋的图标，另一个则是木头树根的图标。 它们正在格利泽411的暗淡星光下，以极近的距离，几乎重叠在一起。 “有意思……狗咬狗？”江锋摸了摸下巴。 他暂时将注意力从这场意外的遭遇战上移开，目光再次扫过星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提丰-199的光点旁，标注着新的生产进度。 小熊猫级护卫舰，新批次1440艘，建造完成，即将下线并展开测试。 而在遥远的阿基里斯裂隙，备注显示已有两批共计2880艘经过测试的老熊猫级护卫舰完成了所有出航准备，随时可以投入作战序列。 “光是这批可动用的新增力量，就超过四千艘了……”江锋心中盘算。 “只要这两股生力军会合起来，右威卫就可以快速扩大控制区域，下一步……”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哈尔西，纪铁阳不是给阿基里斯裂隙派驻了一位大镇守么，传我命令，那2880艘老熊猫立刻启程，前往提丰-199汇合，编入右威卫主力。” “好嘞！”哈尔西应道，小手在空中划拉着，航线瞬间建立。 “等等。”江锋补充道：“别让它们聚成一坨直接开过去。分成四支独立支队，走四条不同的，稍微迂回一点的航线过去。” “另外，每艘船都做一次选拔，每艘老熊猫，都得配上精锐的舰长。” “沿途如果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太空垃圾，就给顺手清理了。算是实战测试，也是给我们新控制区的航道搞搞卫生。” “明白！四条清扫路线已规划。纪隆大镇守回复收到，五十分钟内就可以派遣支队。”哈尔西工作效率极高，眨眼间便完成了任务。 处理完己方力量调动，江锋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格利泽411。 第998章 暴躁的萨沙克 看着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光点，江锋问道。 “那这两伙人是怎么个碰法？打起来没有？谁占上风？” 他一边问，一边习惯性地想转身走回舰长椅。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舰长椅的宽大扶手上，已经坐了人。 小灰，此刻正松松垮垮地坐在扶手边缘。怀里居然抱着两大桶苏打饼干，桶身上还印着一个胖乎乎的小汤圆，他正一飞冲天，表情严肃，屁股蛋子还夹着尿不湿。 江锋脚步一顿，嘴角微微抽搐。 头顶上，小汤圆哇呀呀大叫起来，指着饼干桶，一脸不满意。 小灰瞪了他一眼，小汤圆顿时气鼓鼓地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大大的屁股蛋子。 ‘这不会是用纳米机器临时构造成分，模拟出来的饼干吧？’江锋想起过往，那口感和味道他还记忆犹新，简直就是在啃自己手指甲，他一阵恶寒。 小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抬起头，对他嘻嘻一笑，清脆道：“统帅，放心吧，这可是真东西！我最近啊，又开辟了几个规模不小的水培单元。” 她指了指头顶。虽然舰桥的穹顶平滑如镜，但江锋知道她指的是舰船深处某个区域。 “一方面是为了平衡舰内大气成分，另一方面，也顺带生产一些新鲜作物，比如水果什么的。毕竟，苏雯，布丝，劳拉，还有灵能者们，都还要正常吃饭嘞。” “不像咱的铁脑壳们，直接充电就行。” “那这饼干……” “劳拉烤的，她特别设计了一个大分子筛网，专门用来挤饼干面糊，这么一来，里面全是均匀分布的微孔结构，反正我觉得挺好吃的。” 小灰抓了一块，往嘴巴里一塞，咔嚓咔嚓，听起来就酥脆得很。 江锋闻言，再不迟疑，一步就跑到舰长椅旁，毫不客气地抓起一片苏打饼干，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果然酥脆咸香，还带着谷物天然的甜味和发酵后的微酸，绝对是正经烘烤出来的产物。看来，劳拉和嘉丝蒂的恩怨，最终还是他占了便宜。 挺好的。就是一想到嘉丝蒂吃不到劳拉烤的赔罪蛋糕，岂不是整天捧着脸，泪汪汪的。 江锋满意地点点头，顺势在舰长椅上坐下，又抓了一片。 “吃饭是习惯，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是美好的享受。连铁人都在追求味觉和嗅觉硬件的安装和更新换代，我们这些血肉之躯，难道还不能追求一下口腹之欲？” “可不能吧？” 小灰笑眯眯地又递过来一片蘸了少许蜂蜜的饼干。 江锋一边吃着，一边对悬浮在星图旁的哈尔西抬了抬下巴：“好了，咱们的大记者，可以开始你的转播了。让我看看，那两拨人是怎么个亲密接触。” “得令！”哈尔西精神一振，小手用力一挥。 舰桥星图旁的空处，一面更大的光幕展开，光幕中的画面，直接切入了一艘舰船的内部。 场景显得有些怪异。 江锋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一处粗犷审美的舰桥。色调沙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张张座椅。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椅子，更像是一个个有洞的，倒扣着的小乌龟壳。 哈兹布赞船员们一个个躺在这些龟壳里，把肚子和三角脑袋朝着天花板。 他们粗短的小腿和那条又肥又圆的尾巴，正好可以舒舒服服地塞在龟壳里，尾巴也有透气活动的地方，还可以时不时晃一晃。 “哈，这比奇恩人那群大蜥蜴好看多了。”江锋点评道，又咬了一口饼干。 画面焦点集中在舰桥前端，最大的那个龟壳座椅上。 里面半躺着的哈兹布赞人，鳞片颜色格外深黑油亮，三角脑袋也比周围的同类显得更大一些，透着一股凶悍与傲慢。 此刻，他正伸出细长分叉的舌头，慢慢舔舐着自己那对黄色的竖瞳。 而在他面前，一个全息影像中，另一个哈兹布赞人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手臂挥舞，细密的牙齿在张合间闪烁着寒光。 两人显然在激烈争论。 哈尔西适时地暂停了画面，小小的身影跳到光幕边缘，指着里面那个半躺在座椅上的大个子介绍道：“统帅，这位就是‘沙虫万岁’舰队的司令官，萨沙克。” 她又指向全息影像里的那位：“这位呢，是萨沙克的顶头上司，也是这次哈兹布赞人入侵地联行动的主要策划者之一，‘鳞片墓园沙坑’的沙主，万里克。” “哦。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谁欠谁八百万呢。”江锋撇撇嘴。 画面继续播放。全息影像中的万里克，语气急促，明显不满。 “……萨沙克！我的命令很清楚了。立刻分散你的舰队，按照预定列表，袭击地联之中，那些工业价值高的星球！” “我要你抢掠一切可移动的贵重资源，以及有价值的奴隶，然后立刻进行轨道轰炸，重点摧毁人口聚居中心和主要的工业区划！” “完成之后，不要有任何留恋，立刻撤离地联疆域！” 他用力挥动手臂：“现在的右威卫舰队，根本不好惹。我们不能再承受损失，去和他们硬碰硬了。也不应该为了眼前这点盖伊娅人的破船，浪费时间，降低速度。” 然而座椅上的萨沙克，却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舌头又舔了一下眼睛，粗声反驳。 “万里克沙主，你太谨慎了！” “右威卫舰队是能打，但他们的船并不多。那个叫凯莉的女总督，带着她的舰队急匆匆的经过，不知道又要去哪儿，搞什么大动作。我们只要避开她的锋芒就行。” 他伸出爪子，在面前一个星图投影上点了点：“至于那艘人类荣光号……哼，星际网上的消息你也看到了，它才刚刚从半人马座阿尔法出来，距离我们隔了好几个恒星系统呢。” “那叫什么，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鞭长莫及！” 萨沙克咧开嘴，细密的牙齿闪着光：“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如果能趁现在，摸清楚盖伊娅人这些大虫子的底牌，搞清楚他们生物战舰的弱点，甚至夺取一些样本。” “你想想，那对我们的未来，可太有利了。” “等右威卫彻底消化了地联，我们舰队不能再随意进入的时候，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当然是盖伊娅人的地盘。现在提前拿到情报，以后就能事半功倍！” 万里克的全息影像明显露出了恼怒之色，他深吸一口气：“萨沙克，你根本不明白。现在的地联太诡异了！” 第999章 震撼的哈兹布赞人！ “现在的地球联合国，只是看起来混乱不堪，各种势力鱼龙混杂。” “可实际上……我感觉这里简直像个越变越小的铁桶！” 万里克的声音十分困惑：“我们哈兹布赞联合会，是受到犯罪滋养的文明。我们的经济，我们的繁荣，建立在其他文明内部的混乱，腐败和黑色利益之上！” “我们需要街头充满帮派火并，需要小巷里弥漫着消遣物质和绝望的气息，需要法律形同虚设，需要官僚贪婪成性！”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如鱼得水，建立起黑色经济的吸血循环。” “可你看看现在的地联。”万里克的声音拔高。 “我原本以为，扶持了‘多支里’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让他成为联合会的‘犯罪事务总长’之后，就能打开局面。结果呢？” “地联内部的黑色经济，几乎被两个本地势力垄断得滴水不漏。” “一个是那个神神秘秘的‘韦孔塔科技’，另一个是越做越大的‘三条黑丝袜俱乐部’。” “我们的人，哪怕是从其他星域调来的，穷凶极恶的老手，一进入地联这个大染缸，用不了多久就失联失踪，或者干脆被当作教训，血淋淋地挂起来！” 他叹了口气：“之前以为十拿九稳的市场，一旦真踏进去，立马翻车，连本都回不来。所以我才会劝说多支里，干脆动用海军力量。” “我就是想着，能用不对称的武力，强行撕开一个口子，尤其是打破‘韦孔塔科技’那种无孔不入的隐形控制。可这个计划……又被斜刺里杀出来的右威卫给搅黄了！” 万里克道：“我现在面临的压力……不，是整个‘鳞片墓园沙坑’，都在面临联合会内部，其他沙坑派系的围剿和嘲笑！” “我本以为，搞垮了‘二十人的沙坑’之后，我们能获取足够的话语权。” “可现如今，其他沙坑在别的文明那里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唯独我们，死磕了地联这个硬骨头，到现在都没尝到什么甜头，反而损兵折将！” 萨沙克显然对这些高层间的勾心斗角缺乏耐心，他不耐烦地打断了上司的诉苦。 “沙主！那些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如果你连这都处理不了，那或许，就该换个人做沙主了。” “至于我，我的任务就是指挥舰队，获取战利品和情报。我只需要五十个小时！” “最多五十个小时。我就能拿下这些盖伊娅的木头脑袋，搞清楚他们那些虫子的秘密，还不会损失我们宝贵的舰队。” “右威卫远着呢，根本不用担心！” 他粗壮的尾巴在龟壳座椅里不安分地拍了拍，大嘴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再说了，沙主，地联这个烂摊子，我看谁爱要谁要去。” “反正，这次之后，我萨沙克是不打算再往里头钻了。不然，我家里那几十个精心经营的小坑，我那么多尾巴胖胖的，肥美无比的小妾怎么办？” “还有少说五六百个还没孵化的蛋，几千个牙齿刚刚长齐，正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岂不是都要被其他红了眼的杂种一窝端了？” 这近乎赤裸裸的威胁，和只顾自家私利的言论，让万里克沉默了几秒。 他似乎知道无法说服这个桀骜不驯的下属，只能颓然地摆了摆爪子：“……随你吧。萨沙克，但愿你的爪子，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锋利。”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萨沙克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他立刻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舰队指挥上，三角脑袋转向火控官的方向，声音变得凶狠。 “火控！计算好了没有？”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敲掉那些木头脑袋的乌龟壳，然后把那些大虫子全都给我干趴下。传令下去，我还要活的样本，随行的科研船，快去准备重力陷阱！” 火控官从一个较小的龟壳里探出三角脑袋，低声回答：“司令，对方的护盾舰排列得非常紧密，护盾产生了重叠干扰区，完全挡住了我们对那些颚蚁的直射弹道。” “如果要获得有效射击窗口，我们必须再靠近一些，并且进一步降低相对速度，否则激光的散射和导弹的命中率会很低的。” 萨沙克三角脑袋上的鳞片微微张开，思考了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大脑袋。 “准了！告诉飞行员，维持当前减速的速率，继续拉近距离。” “雷达和火控给我协同好，所有主炮和导弹发射器，优先锁定那些颚蚁。必须在第一时间就重创它们，那些玩意儿可是用来近战的，别让它们靠太近！” 这时，旁边另一个龟壳里，一名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司令，是否还是保持一定的相对速度优势比较好？” “您也说，那些颚蚁擅长近战，那么我们就不该给它们留下靠近的空间。” “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有变，我们至少可以快速脱离……” 他的话还没说完。萨沙克猛地从他那宽大的龟壳座椅里弹了起来，动作迅猛，完全不像他那矮墩墩身材该有的灵活。 他两步跨到那名进言副官的龟壳前，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抡起带着弯钩的爪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 啪啪啪，就是一串闷响。 副官细密的牙齿在重击下断裂崩飞，叮叮当当落在金属地板上。 那声音，像是打翻了一个针线盒，细密的钢针洒了一地。 “我他妈要捕捉样本！” “不减速，我他妈怎么捕捉？” 又是啪啪啪一串闷响。萨沙克打累了，喘着粗气，黄色的竖瞳凶光四射，扫视着舰桥内每一个噤若寒蝉的船员。 “还有谁？”他嘶吼道。 “还有谁想教老子怎么打仗？啊？” 舰桥里落针可闻，只有萨沙克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那些断齿偶尔滚动一下。 萨沙克满意地哼了一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爪子，重新爬回自己的龟壳王座。 “执行命令！”他吼道。 下一秒，舰桥内响起了近乎嘶吼的回应，震天响。 “火控系统锁定中！” “推进器维持减速！” “导弹预热完成！” “随时可以开火，司令！” 光幕前的江锋，又吃完了一片苏打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画面中那个暴躁而傲慢的哈兹布赞司令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说。 “看来，格利泽411那边，马上就要放烟花了。” “就是不知道，这烟花是红色的，还是绿色的。” 第1000章 红色烟花 （求支持！！！） 江锋半晌没再说话。 “近战……” 江锋忽然打破了沉默，脑袋掉入了更深的疑惑漩涡：“小灰，我有点想不通。”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扶手上一脸无辜嚼着饼干的小灰。 “在太空里，大家动不动就是上千千米每秒的相对速度，携带的动能堪比小行星撞击。随便一颗没扫干净的太空陨石，撞在舰体上都堪比一枚鱼雷。” “这种情况下，设计一种需要靠近，甚至贴脸才能发挥威力的战舰，意义到底在哪儿？” “你想想，成本高，效益低，不合算啊？就为了那一下亲密接触，冒着被远程火力提前点杀，或者被人家嗖地一下躲开的风险？” 小灰闻言，差点被嘴里的饼干屑呛到。 她连忙拍了两下胸口，把饼干咽下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统帅，您啊，这是用无机制造的思维，去揣摩有机组装的设计思路啦！” 她放下饼干桶，表情变得认真了些：“对于生物战舰来说，近战结构，恰恰是成本最低，也最容易通过对自然进化的模仿来实现的部分。”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着，每点一下，就出现一个光幕窗口，显示出原理结构图。 “您想，一套能稳定输出高能激光的生物器官，需要什么？” “要有能产生受激辐射的活性物质吧？这本身就要求细胞组织处于不稳定的激发态。” “还需要精确控制输入的能量吧？那多麻烦，能量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会烧毁组织，少了无法激发电子跃迁。” “对了，总要考虑散热的吧？生物组织对温度多敏感啊，电子跃迁释放光子会产生大量废热，如果不能及时导出，分分钟就把自己煮熟了。” “那些都解决了，还需要一套能精确聚焦，矫正色散的生物透镜系统吧？这又要非常精密的细胞分化，并且还要让遗传序列能实现特定的微观结构排布。” 江锋听得五官都缩在一起，像是吃了一个橘子，酸的发甜那种。 小灰摇了摇头：“难，太难了。相比之下，电浆武器稍微亲生物一点。” “很多生物本身就能产电，但要将生物电转化为定向的高能等离子体射流，同样涉及复杂的磁场约束和喷射器官设计，不可控因素极多。” 小灰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您看，最经济实惠的方案，不还是把生物本身就有的，经过亿万年自然选择优化过的攻击武器放大么？” “牙齿，利爪，口器，撞角，尾锤……” “物理，力学，流体，阻力，摩擦，这些基础特性决定了这些结构，哪怕在宇宙各处，都会独立进化出来。” “只需要调整尺寸，优化有机组织的生长精度，确保能量供应和神经反应跟得上就行。” “近战对它们而言，不是一种战术选择，而是一种生理必然，是它们作为一种太空掠食动物与生俱来的东西，并不昂贵。” 江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一个新的念头突然在脑海里闪过，让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等等……生长，微观组装……” 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小灰：“这和咱们的纳米机器有什么区别？” 小灰见江锋总算抓住重点，欣喜地用力点头：“对啊，统帅。” “本质上，无非就是微观单元的自我复制，并且按照图纸进行有序堆叠而已。” “我们的纳米机器，可以看作是不会自发复制，且无机物比例极高的细胞。” “再有一个，就是这些机器移动之时，不依赖生物溶剂，而是靠精密的电磁场操控。” “它们同样会产生复制缺陷，会意外沉积杂质原子导致功能出错……只不过，我们这套人工系统的整体精度和纠错能力，比依赖随机突变的生物系统，高了一些数量级。” 江锋缓缓吸了一口气，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冲击。 “是啊……生物本身就具备着近乎无穷的潜能。” 他低声说着，眼神有些发散，仿佛看到了生命长河中无数不可思议的奇迹。 “有眼睛的生物，就能自己制造出高分辨率的透镜。能发光的生物，就能调控化学反应产生特定波长的光子。能发电的生物，就能利用电位差……” “受激辐射听起来玄乎，但无非是生物荧光和生物产电的某种高阶组合。” “只要生存压力足够大，时间足够长，进化的这条大河里，也不是没有诞生出能够利用生物激光射击的太空怪物。” 他说到这里，想起了那些实际存在的太空物种。 “太空变形虫，太空鲸鱼‘缇杨奇’，还有那些罕见无比的‘天龙巨兽’。它们不就是自然进化出的现成例子吗？” 江锋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研究报告。 一些生命，最初诞生于富含有机质和液态水的温和星球。 因为行星碰撞，或者火山喷发这样的意外，被抛入太空。在极其偶然的条件下，一小部分个体依靠足够大质量的碎片保留的微气候，在逐渐冷却的物质团块中幸存下来。 它们在宇宙的尺度下，无尽地漂泊。 为了生存，为了获取稀薄的物质，为了猎杀偶尔遇到的其他漂流生物，它们被迫进化。 进化出利用磁场推进的能力，进化出能抵御辐射和撞击的甲壳，进化出能高效储存能量的巨大生物量，甚至进化出能够释放能量进行攻防的特化器官。 尤其是在那些环境极端，潮汐力强大的气态巨行星的卫星系统，这种被迫适应的案例，在宇宙的各个文明中，都有研究记录。 江锋叹了口气，只觉得生命的韧性真是奇妙，不过他还是有不同的见解。 “我觉得，颚蚁完全可以模仿太空变形虫，搞一套寄生生物，反正加速之后扔出去，让寄生生物直接去撞击敌舰，就挺好。” “而且，就算寄生生物质量太小，撞不动，那不是还有它自己么。毕竟，颚蚁几百万吨，大一点的护卫舰也几百万吨，只要相对速度够高，一撞就死，绝对一换一。” “统帅。您这也太奢侈了吧？”小灰吐槽。 “这么贵的颚蚁，投入这么多资源，怎么能当一次性工具来用呢！” 江锋一想也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试图用理性思维，去完全理解一个基于生物进化而产生出来的军事科技树，似乎有些误入歧途了。 他干脆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不想了！头疼。”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光幕上。哈尔西很贴心，将那些漫长的试探性过程快速掠过，画面直接跳转到两支舰队的光标，在星图上几乎完全重叠的那一刻。 近距离的绞杀战，开始了。 第1001章 强大的颚蚁舰队 光幕中的视角，切换到了一艘寒冷沙砾级巡洋舰的外部传感器。 只见远处，那些颚蚁正快速扑来，它们已经完成生长，体型膨胀到超过六百米。 哈兹布赞舰队司令萨沙克的声音正在频道里咆哮，分派着战术。 “……旗舰前出吸引火力！” “所有寒冷沙砾巡洋舰，以旗舰为轴心，分散到不同的基准平面，钳形攻势。” “锯齿鳞片护卫舰填充间隙，重点攻击那些大虫子的关节和推进器。” “同一平面的单位注意相互掩护射击轴线！” 江锋看着萨沙克的部署逐渐成形，微微挑眉，心里头惊讶。 “哟，这家伙……倒也不是完全的草包。” “太空没有上下左右，划分不同的假定平面后，就能把敌人想象成一个点，再为每个平面分配一套左右方向，让舰队形成无数个左右夹击。” “不仅可以最大化火力密度，还能利用阵型本身的厚度相互掩护……想法挺不错。对付机动性一般的目标，确实是个不错的招。” “但对颚蚁……拜托，应该拉远距离才对吧？” 江锋摇头失笑，他还是觉得，萨沙克妄图俘获活体样本的战术决策太过冒进了。 现实，很快就给了自信满满的萨沙克一记当头闷棍。 光幕中，随着颚蚁群进入哈兹布赞舰队的中近距离火力网，令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扑来的暗色巨兽，体表突然变得璀璨起来。 不是发光，而是像瞬间变成了无数面微小的镜子，把照过来的光朝着四面八方反射。 不仅刺眼无比，轮廓还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一团团移动的光雾。 哈兹布赞舰队发射的激光，原本足以瞬间气化重型装甲，可一照上去，大部分能量都只激起一片片绚烂虹彩，能量沉积效率低得可怜。 而那些高能等离子射流更惨，在距离颚蚁还有数百米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弯曲墙壁，被强行偏转，绕过颚蚁，飞向茫茫太空。 “暂停！”江锋猛地一挥手，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画面。 “那是什么东西？” “正在分析原信号多波段数据，整合观测波段，重新进行物理建构……” 哈尔西立刻忙碌起来，小嘴得吧得吧说个不停，话音刚落，画面便被局部放大。 不是望远镜那种放大，是电子显微镜那种放大。 江锋看到，那些颚蚁并非是变成了镜子，而是被镜子包裹了起来，变成了镜子。 听起来好像没太大区别，可实际上区别大了去了。 画面上，被哈尔西标记处无数线框，江锋看过去，发现了颚蚁甲壳表面无数微小孔洞。 从这些孔洞中，正不断分泌出一种黏液，透明中带着七彩的油光。这些黏液受到表面张力作用，迅速在甲壳表面铺展，形成一层液膜。 “统帅，看这里。”哈尔西指着那些液膜的微观模拟图像。 “这玩意儿，其实是一种复合生物光学凝胶。它的基质是富含多糖和蛋白质的黏液，内部包裹了大量纳米级的气泡，形成了无数稳定的气液界面，可以散射光线。” “更重要的是，凝胶中均匀悬浮着鸟嘌呤晶体，以及结构性反光的胶原蛋白纤维。有点像是猫科动物眼底的反光层，反射率特别高。” 她切换了几个模拟渲染图：“简单说，这就像是在体表临时刷了一层镜子碎片。” “可见光啦，紫外光啦，这些常见波段照射上去，会被这些微观结构反复反射，绝大部分能量根本无法有效聚焦到甲壳本体上，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哈尔西进一步放大，让江锋看到黏液下方，还做了切片图。 “颚蚁的防御不止于此，黏液下面，就是颚蚁真正的硬化甲壳。” “它的表面，沉积了大量排列规则的角蛋白微管，以及硅晶体。这种结构对电磁波，尤其是微波到极紫外线波段的电磁辐射，有着极强的散射作用。” “只要甲壳内部的热循环跟得上，这层壳就能耗散大量激光能量。” “除非是穿透力极强的x射线或伽马射线，否则没法把它一波带走。” 哈尔西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让头发变成两个牛角：“当然啦，咱们有两根大牛角呢！” “要么是高能伽马激光，要么是相对论电子束。管它什么生物磁场偏转，什么光学散射，轰的一下，嘿嘿，再花里胡哨也不管用啊！” 江锋长长地哦了一声，心中的震撼稍平，但新奇感却更浓了。 宇宙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一种基于生物分泌能力的被动防御机制，竟然可以高明到这种程度。 这让他对盖伊娅人那个神秘的“巨大卵壳”计划，产生了更强烈的好奇。 那里面孵化的，又会是怎样超乎想象的存在？ 莫不真的是一头“噬天巨兽”吧？ “继续播放。”他下令。 画面再度流动。 顶着哈兹布赞人的远程火力，颚蚁群如同光之洪流，硬生生地撞进了哈兹布赞舰队的立体包围网。距离急速拉近。 紧接着，更让江锋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颚蚁，在接近哈兹布赞巡洋舰不到数公里的距离时，猛地调转庞大的身躯，将布满生物电浆喷射器官的尾部对准了目标。 下一秒，粗大耀眼的蓝白色电浆流如同巨龙的吐息，狂猛地喷涌而出，直射敌舰！ “这么近的距离喷电浆？不怕被对方的磁护盾偏转甚至反弹吗？” 江锋刚升起这个念头，就看到那些足以熔穿舰船装甲的高温等离子体，竟然大部分都浇在了哈兹布赞战舰的舰体上，只有极少量被偏转。 “暂停！这又是怎么回事？”江锋觉得自己今天的真是吃惊吃到饱。 哈尔西调出磁场模拟图，又道：“是颚蚁自身的生物磁场。统帅您看，在它们喷射电浆的瞬间，其体表的生物磁场强度会急剧升高，形成一个磁场强度的极限点。” 江锋看向模拟图，颚蚁磁场是蓝色线条，战舰的护盾磁层则是红色线条。双方在近距离发生了剧烈的相互作用，磁感线纠缠之后纷纷绷断。 “哈兹布赞人的等离子护盾，本质也是靠磁场约束高温等离子体形成屏障。” “当颚蚁带着强横的生物磁场靠近时，会严重干扰战舰磁层，磁约束一失效，护盾等离子体就消散，护盾没了，后续喷来的生物电浆自然就能直接糊脸了。” “还会引发大量磁重联呢。” 她继续播放画面，果不其然，光幕中出现了骇人的景象。 第1002章 哈兹布赞舰队的终局！ 一艘艘哈兹布赞巡洋舰被生物电浆直接命中，舰体表面瞬间被超高温等离子体侵蚀，引发剧烈的爆炸和结构撕裂。 巨大的电弧顺着紊乱的磁感线迸发，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刺眼的亮蓝色轨迹，宛若小型的太阳日珥爆发。 但这些致命的电弧和溅射的等离子轰击在近在咫尺的颚蚁身上，却只在它们那璀璨的甲壳上留下大片蒸发的痕迹，未能造成致命伤。 甚至，一些颚蚁体表被蒸发掉大片甲壳后，却露出了下方富含蜡质，脂类和水分的内层组织，这些组织在真空下飞快失水凝固，反而形成了一层临时的隔绝。 几秒之后，颚蚁体内储备的营养物质被调动，新的甲壳雏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恢复能力……”江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眨眼之间，双方便内裤抵着内裤了。 哈兹布赞舰队精心布置的立体火力网，在颚蚁蛮不讲理的抗性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后，便是颚蚁那狰狞的巨大口器，真正展现威力。 看到此处，江锋连饼干也管不了了，弓着身子，眼睛瞪老大。 小灰看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嘻嘻直笑。 光幕中的视角来自一艘濒临解体的哈兹布赞护卫舰。 它绝望地看到，一头颚蚁将它那闪烁着生物电弧的巨口，狠狠砍在了一艘寒冷沙砾级巡洋舰的侧舷装甲带上。 江锋看到，那看似厚重的战舰装甲，在颚蚁口器的第一次全力挥击下，并不是被轻易切开的，而是剧烈变形，露出与下方船体连接的巨大挂架。 小灰在旁边轻声解释：“大多数战舰的装甲设计，首要目的是抵御能量武器的持续照射和蒸发，同时也要考虑战损后的快速替换。” “这就意味着，装甲板和主船体结构之间，必然存在连接点和缓冲层，不可能是浑然一体的实心铁块。” 光幕中，颚蚁的口器再次扬起，带着更狂暴的力量和更耀眼的电弧，第二次挥落。 这一次，装甲板本身依旧顽强，但其下方早已扭曲变形的挂架和连接结构终于彻底崩碎！ 整块巨大的装甲板被硬生生从船体上撬了起来，露出了下方脆弱得多的船壳。 接下来，便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颚蚁的口器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深深凿入裸露的船体，疯狂地撕扯搅动。 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大片的船体结构，化作碎片，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光幕接入到了哈兹布赞旗舰的内部通讯频道。 一开始是萨沙克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催促反击的命令。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无数其他频道涌来的咒骂所淹没。 无数爆炸轰鸣，无数金属撕裂，无数失压警报，无数尖利嘶吼。 完全混为一谈，形成一道难以忍受的噪音，让人不由得想要大喊一声，师父别念了。 “……左舷装甲带全毁！三号炮塔殉爆！舱室失压！”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动力甲板起火！冷却剂正在快速泄漏！” “萨沙克！你这该死的杂种！你把我们都害死了！” “妈妈……我想要回到蛋里面去……” 萨沙克在自己的舰桥里，听着无数通讯频道涌来的咒骂，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嘴巴咧开，舌头耷拉在外头，黄色的竖瞳彻底失去了焦点，三角脑袋上仿佛蒸腾起一股白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成仙了。 忽然，一个黑洞洞的东西，抵在了他头颅的一侧。 萨沙克迟钝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看了过去。 是副官。 副官咧着大嘴，下巴已经彻底歪斜，露出残缺的牙床，满口钢针般的细密牙齿没剩多少，参差不齐，如同被霜打过的枯草般蔫巴。 他脸上满是近乎疯狂的快意之色。伸出的爪子中，紧握着一把大口径电磁手枪，枪口稳稳抵在萨沙克的眼眶后方。 副官伸出分叉的舌头，缓缓舔了舔自己的鼻孔。 “再见。” 他用漏风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这就是萨沙克听到的最后一个词。 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老家。 那些一个个亲手刨开的小沙坑，想起了坑里那些洁白的蛋，想起了那些尾巴肥美，大嘴巴总是臭烘烘的爱妾们。 砰的一声。 萨沙克那颗黑色三角脑袋的侧面，猛地爆开一团浆糊，红的白的，还有黑色的鳞片，全混在一起，糊在身后舱壁上。 他矮墩墩的身体在龟壳座椅里抽搐两下，瘫软下去。 副官看着尸体，往那破碎的脑袋上，啐了一口粘稠带血丝的唾液。 他转身，对呆若木鸡的通讯官嘶声道：“发……发送通用投降信号！快！” 通讯官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操作面板。 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发送键的刹那。 轰隆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雷达官的尖叫响彻舰桥：“舰船外部，一头，不，七头，不，不不不，它们全爬上来了！！！” 剧震席卷舰桥，副官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爪子在下意识抓握时，不小心钩住了刚用过的手枪扳机。 砰的一声。又是一次枪响。 只不过这次，子弹打穿他自己的下巴，斜向上贯穿了口腔，直达大脑。 副官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怪响，身体抽搐了几下，也不动了。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震动在持续，并且越来越猛烈。 钢铁被巨型生物结构暴力撕裂的恐怖声响，如同死神的磨盘，从舰桥外部层层逼近。 系统面板上，代表不同区域失压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但已经没有人去查看汇报。 舰桥内，剩下的寥寥几名哈兹布赞军官，从各自的龟壳里探出脑袋，茫然地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又看看彼此。 空气中的绝望和疯狂，却逐渐转化做一种奇异的平静。 动力甲板操作员舔了舔自己黄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嘿嘿笑声，他伸出爪子，狠狠敲在了面前控制台上那个用醒目红色标识的“反应堆超载”物理按钮上。 这个举动，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防御系统操作官舔了舔眼睛，嘿嘿一笑，敲下了“护盾发生器超载”。 飞行员舔了舔眼睛，嘿嘿一笑，推下了“推进器燃料注入超载”。 火控官舔了舔眼睛，嘿嘿一笑，打开了“武器储能单元安全锁”。 热管理官舔了舔眼睛，嘿嘿一笑，关闭了“散热系统失效保险”。 虽然没有了舰长，无法正确执行自毁指令，但当舰船每一个关键系统的负责人都选择“超载”时，结果是一样的。 轮到负责导弹库存的后勤官了。 他摇了摇头，看着虚拟舷窗外那头正用口器疯狂撕扯着舰桥外部装甲，狰狞复眼仿佛近在咫尺的颚蚁，含糊地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脏话。 然后也决绝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解除了弹头引信保险，让弹药库内所有的弹头都进入紧急起爆测试模式。最后，敲下“测试启动”。 光幕的画面，切换到了附近一艘侥幸还未被颚蚁盯上的哈兹布赞护卫舰上。 那艘庞大的，曾经代表“沙虫万岁”舰队骄傲的阴暗沙丘级战列舰，先是从内部爆发出无数道刺眼的光芒，那是各系统超载殉爆的前奏。 紧接着，它的舰体如同充气过度的皮球般剧烈膨胀。 无与伦比的光和热，吞噬了一切。 一个比恒星更加耀眼，更加暴烈的光球在格利泽411黯淡的星空下骤然绽放，瞬间照亮了方圆数百万公里的虚空。 熔化的金属液滴化作海潮，被彻底电离的气体疯狂喷发。 冲击波裹挟着战舰碎片，以及无数来不及逃逸的哈兹布赞人残骸，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狂暴扩散。离得最近的几头颚蚁，瞬间被这毁灭的洪流吞没，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掀飞，甲壳破碎，翻滚着消失在黑暗深处。 连锁的殉爆开始了。 失去指挥的哈兹布赞舰队残部，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不少都一艘接一艘地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毁，或者在颚蚁的围攻下化作一团团同样绚烂的死亡焰火。 整片星域，被染上了一片大红。 光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片逐渐暗淡的余烬上。 江锋呼出了一口气，一直弓着的身体，慢慢向后靠回了舰长椅，重新挺直了脊梁。 “赢家……只有一个。” “这场烟花。” “是红色的。” 第1003章 重返天上的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恒星系统。天上的香格里拉。 空间站2号臂，c区，433对接码头。 穿梭机的舱门嘶鸣着滑开，江锋一步踏出。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随即，脚步顿了顿。 味道不对。 往常这里，那气味，是足以刻进记忆的混乱。 数不清的种族在此汇聚，各自独特的体味与货物的气味混合，在有限的空间里发酵。凝结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格里拉气息”。 更绝的是空间站的循环系统，为了对抗这股气息，会不间断地泵入大量清新剂。 那味道，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有人把一束玫瑰花，狠狠插进一堆狗屎里。 花朵越香，恶臭就越深刻，混合起来，比单纯的恶臭更令人反胃。 但现在…… 江锋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净。甚至带着点水汽的清冽感。 简直就像是站在了水培区里。这种洁净，近乎奢侈。 他抬眼向码头深处望去。通道里灯火通明，标识清晰，以往那些挤在角落阴影里，用贪婪目光打量每一个过往者的身影不见了。 没有那些冷血的奇恩大蜥蜴，没有那些矮墩墩的三角脑袋哈兹布赞人，甚至也看不到那些整天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奥霖人。 三大主攻犯罪的种族一消失，这儿就顿时变成社区花园了？绝对不是巧合。 江锋眯起眼睛，往空间站内部走去。 通道两侧的商铺依然亮着霓虹招牌，但顾客的种类变了 只有人类。 穿着外骨骼的技术员，把胡须都能打理干净的商人，甚至还有带着孩子的家庭。那些曾经蜷缩在街边，眼神空洞的难民也消失了。 行人步伐匆忙，但满脸都洋溢着笑，是那种对生活无比向往的笑。 江锋眨了眨眼，像是要确认自己没产生幻觉。 ‘变化……太大了。’ 他心中念头微动，开口问道：“哈尔西。” 肩膀上，拇指大的哈尔西蹲在那儿，正拿着根小木棍，戳着什么，看起来专心得很。 “统帅，有何吩咐？” “这里怎么回事？我才离开多久？香格里拉变化这么大？” 哈尔西扔掉木棍，站起来，两手拍了拍，又抖了抖小裙子，全息影像闪了闪，就从江锋肩头往下，嘿呀一跳。江锋急忙伸手，托住这个鬼点子王。 “哇嘿嘿。”哈尔西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当然变化大啦！苏蜜塔和帕尔瓦蒂，还有咱们的茉莉小姐，她们可都是铆足了劲，完全按照您的意思把事情办妥帖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猛地握成拳头。 “她们三个人加在一起，让韦孔塔科技和三条黑丝袜俱乐部力往一处使，现在完全垄断了地联境内所有的地下渠道。” “不仅如此，还横向发展，把势力范围扩张到了哈兹布赞人和奇恩人的境内。” “要不了多长时间，咱们的货架上，就要摆满战利品啦。” 江锋拐进一条横向通道，这里的墙壁新刷了漆，是柔和的米白色。灯板就嵌在墙根，随着人造太阳的光芒而调节明暗，简直像是在正午时分，身子都暖洋洋的。 “先说境内吧，垄断到什么程度？”江锋好奇道。 哈尔西双手比划着，一道道单向光幕在他眼前铺陈开来：“您看吧。过去那些脏生意，无论是贩奴，还是压榨难民，成瘾媒介批发。现在都消失了。” “茉莉小姐的俱乐部提供了最大的黑色渠道平台，不断拓展盈利方式，这么一来，就把那些您不想要的市场，都给硬生生挤压到没了生存空间。” “韦孔塔科技则进一步深耕技术和走私物流，提供各种替代产品，进一步压缩了其他黑市生意的利润，导致其成本过高，纷纷破产。” 江锋在一家食品店门口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的不是合成食物，压缩干粮，而是真正的烘焙食品。 他扫了一眼，旁边就是一家卖卤味的，继续看向前方，各种食品蓬勃发展。 ‘连食物都升级了。’ 江锋心里头满意，继续往前走。 “那我们的控制区呢？”江锋问。 “右威卫的疆域在扩张，她们的生意范围被压缩了多少。” “凯莉·格雷森总督没有压缩。”哈尔西说。 “相反，她们又达成了共识。在右威卫的控制区内，韦孔塔科技和俱乐部的业务不再属于黑色地带，而是相当于另一个层次的监管框架。” “监管？” “个人防务需求，机器人交易，机械零件市场，还有非成瘾性的娱乐项目。韦孔塔科技的范围很大的，也带动了多个新兴市场发展。” “而俱乐部，则是干回了本行。拳击赛的承办，其他体育赛事的筹备和转播，以及那个万能的中介平台功能。”哈尔西耸耸肩。 “凯莉总督看得很明白，星空这么大，咱们控制的恒星系，空间站，小行星带据点越来越多，想用一纸法令，就彻底杜绝所有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行为，根本就是做梦。” 江锋奇怪不已：“总有法令覆盖不到的角落？” “不是角落，统帅。”哈尔西揉了揉脑门子，脸上露出一丝叹服。 “是全新的大平原，还不断冒出来。人类总能探索到利润的新边界，而现行的法令，一般来说都来不及，或者根本无法界定新生意是否非法，怎么规范？” “只要难以规范，那么新的生意就会像真菌一样，在意想不到的角落迅速滋生。” 她小巧的双手在身前一抹，一幅清晰的星图投影展开在江锋眼前的空气中。她的指尖点向其中一颗被标注的星球。 “喏，这就是最好的例子，一颗前不久纳入咱们控制范围的殖民星……” 第1004章 为了利润！！ 江锋看去，星图呈现出一颗美丽的星球。 赤道区域被大片浓郁绿色的森林覆盖，生机勃勃，而向南北两极延伸，绿色迅速被银白色取代，那是冰川和积雪。 整颗星球看起来，就像两片撒了厚厚糖霜的汉堡面包胚，中间夹着一片鲜嫩的生菜叶。 “这颗行星叫做‘新孙德尔本斯’，距离咱们老巢‘新彩琉璃’殖民星不远。重力0.68G。它有一种本地特有的动物，我们暂时命名为‘浮囊兽’。” 星图放大，显示出一种类似地球鹿科的生物，但体型更大，肩高超过两米。 解剖图显示它们体内有大量气囊结构，骨骼是中空的，内部充满甲烷。 “甲烷？”江锋瞪大眼睛，心中惊奇，这不是一个鹿形自走炸药包么？ “对。这些气囊让它们的有效体重降低了差不多百分之四十。”哈尔西嘿嘿一笑。 “所以啊，在0.68G的环境下，它们能跳到惊人的高度。八米十米，甚至更高，才能避开当地树木的针刺树皮，去吃树冠顶端的嫩叶。” “这本来只是个有趣的生态现象，直到有人发现了另一件事。”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浮囊兽的排泄系统特写。 江锋一下子龇牙咧嘴，脸都被光幕映成了屎黄色。 “它们的尿液中含有高浓度的多酚类化合物。对人类来说，这些物质能扩张末梢血管，加速血液循环，产生一种类似温热按摩的放松感。” 江锋愣住了。 “尿？” “对。”哈尔西见江锋一脸懵懂，自个儿憋着笑。 “尿也有生意？” “不仅有，而且市场巨大。新孙德尔本斯周边有三颗殖民星，六个虚空居住站，加起来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信奉各种地球原始教派。” “萨满教，万物有灵论，还有一些自行糅合的民间信仰。” “他们热衷于把各种生物的各种产物用在各种仪式和各种用途上。” “这可是几十亿人的需求。”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组视频片段。 猎手围住一头浮囊兽，各种绳子和钩爪牢牢固定住其皮毛，在浮囊兽的惊声尖叫中，不断用电击棒刺激它们排尿，然后用桶子接住。 时不时，有些浮囊兽被钩爪刺入，伤口处甲烷泄露，就会轰的一声。 一团火球，能把周围十几米夷为平地。 猎手们换了一批又一批，装备也不断更换，变成了那种绝对不会伤及皮毛的软硅胶钩爪。 但动作没变，还是利用电击刺激浮囊兽排尿。 另一些片段显示，浮囊兽被安装了带有追踪装置的尿袋。 显然这是进化过的做法，它们在森林中自然觅食，到了时间就会被猎人用浮空车追上，拔了尿袋，重新插管。弄得浮囊兽嗷嗷尖叫。 还有一些物流仓储的画面，一桶桶淡黄色的液体被贴上标签，装入冷藏运输箱。 江锋揉了揉太阳穴，更龇牙咧嘴了。 “人们迅速建立起一个产业链。”哈尔西说。 “采集，包装，运输，分销。当地法令没来得及对这种‘新兴生物资源’做出规定，整个过程完全脱离监管。” “仅仅一个月内，新孙德尔斯本涌入了上亿人从事这项产业，其规模膨胀到每天捕获上千万头浮囊兽，并获取数亿升尿液。” “数，数亿升……”江锋话都说不利索。 ‘人类真是……什么都能做成生意。’他怕怕地想着。 “然后呢？” “然后灾难来了。”哈尔西叹了口气，沉重道。 “浮囊兽的尿液在自然状态下，会渗入土壤，其中的成分能抑制多种本地微生物的繁殖，以及一些病虫害的虫卵发育。” “随着尿液被大规模收集，微生物和虫子失去了天敌，在森林土壤中爆发性增殖。” 星图上，感染区域的红点如瘟疫般扩散，眨眼间就围绕赤道一圈。 “比如说一种虫好了，有着很轻薄的大翅膀，能随风飞舞，每次都在高空产卵，一次产卵量可以达到几千万枚，虫卵传播面积广泛，接触土壤就能孵化。” “孵化出的幼虫会啃食植物根系，特别是当地几种特色的高价值药用作物。” “作物被啃死，幼虫也变成成虫，直接御风飞翔，产卵然后死掉。这种虫子有着多层中空外壳，根本不害怕液滴或气雾性的农药，必须使用无人机，利用激光烧死。” “成本冲上天际，三周之内，作物开始大面积枯萎。只是一个半月，新孙德尔本斯的农业损失就超过了四十亿齐里克羽毛币。” 江锋停下脚步。这笔钱可一点都不少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事情被解决了。”哈尔西说。 “最先找到解决方案的，不是当局。而是韦孔塔科技，他们发现同一批货单上，尿液出口量激增，而本该出口的药用作物却莫名其妙没了供应。” “帕尔瓦蒂拜托了林小梦，利用意识上传技术，亲自操控具身实地调查。” “只用了三天，就理清了因果链。” 江锋微微点头，林小梦这丫头，是越来越厉害了。他的两个小姨子，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帕尔瓦蒂决定牵头成立了一个‘尿液行会’。强制所有尿液供应商降低供应量，并签下保价协议，区域轮流采集框架也被建立起来。” “一切都被追踪，所有尿液都必须通过韦孔塔科技的渠道走货。” “私自分销的话，嘿嘿，可以试看看。” 江锋看着一脸坏笑的哈尔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帕尔瓦蒂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手段酷烈，不过考虑到他交给她们的任务，她干的很好。 “结果呢？” “结果啊，一周内，就恢复了正常。” “小梦认为生态本就已经平衡，她虽然研究出了一种专门可以针对该类虫子的药物，但最终与凯莉总督沟通后，还是决定封存技术，暂停使用。” “然后，当局才在凯莉总督的过问后完成了法令设计。两周内出台了《新孙德尔本斯生物资源管理暂行条例》。整个暴利行业被迅速税务化。” “现在那里还有尿液产业，但规模只有高峰期的一半，而且每升要交百分之六十的利润税用于构建新孙德尔斯本的‘清神水投资基金’，可以帮助缩短重建时间。” 江锋沉默了几秒，只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凯莉和她们合作，是为了这个……” “是啊。星空太大，变数太多。”哈尔西接话道。 “不同星球，不同物产，不同生态，不同风险。” “总会有人发现新的暴利途径。只要利润够高，就会形成不受控制的有组织犯罪网络。” “凯莉总督的想法是，与其等犯罪网络形成了再去剿灭，不如从一开始就和那些最懂‘灰色地带’的人合作，让潜在的非法生意在萌芽期就被纳入监管。” “大家也才都有好日子过。” 第1005章 为了柠檬塔！！ 江锋慢慢点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满心欢喜。 “凯莉真是我一员福将。自从把她弄来打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不需要操心。” “那您要不要考虑，给她设置个薪水呢？”哈尔西眨眨眼。 “才不。”江锋断然拒绝。 “当初说好了的，每天工作从早到晚，不开薪水，不设五险一金，连饭都不给吃。” “对了，现在你给她随意支配的账户，有多少钱？” “大概两千亿齐里克羽毛币，无论公私，都从这里支出，我看着呢。”哈尔西一拍胸脯。 “那就行。”江锋闻言放心下来。 “对了，那境外呢？”江锋这才又想起来问道。 哈尔西狡黠一笑：“等待会儿茉莉小姐亲自跟您说吧，嘿嘿。” 江锋有点不妙的预感，但至于是什么，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走了片刻，江锋才发现，直通俱乐部的廊道正在扩建，他只能绕路。 江锋穿过一条街巷，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街道上有许多齐里克人。 那些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大鸟，正三三两两地在店铺间穿梭。 他们覆盖着华丽羽毛的身体在人工照明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翡翠绿的，宝石蓝的，不一而足，尾羽更是长得夸张，全都拖在地上。 不少齐里克人穿着贴身的小背心，能调节引力。他们翼展足有四五米开外，随意扑棱几下翅膀，身体就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在街道上方两三米处滑翔。 飞行时，他们会有意调整姿态，让尾羽对准光源。 那些细长的羽毛在光照下闪烁变幻，像活着的彩虹。 “他们怎么来了？”江锋低声问。 哈尔西不知何时又坐在了他肩膀上，晃着小腿。 “安全了呗。”她说。 “所以齐里克人开始把这里当作‘特色商品采购点’。他们通过黑市，采购一些在自己母星圈很难弄到的稀奇玩意儿，倒卖回去能赚大价钱。” 一个齐里克人从江锋头顶滑翔而过，他在一家古董店门口优雅落地，收起翅膀时，羽毛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江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凯莉现在在哪儿？” “俱乐部。”哈尔西说。 “五楼办公室。正和茉莉，以及艾丽丝女士一起喝茶呢。” “喝茶，这么悠闲？” “不仅喝茶，还吃甜点呢。柠檬塔，酸奶泡芙，还有您上次喜欢吃的奶油大棒面包。而且柠檬塔只剩两个了，酸奶泡芙还剩三个。” 江锋眼睛瞪大：“你为什么不早说？” “您没问啊。”哈尔西一脸无辜。 江锋已经转身朝俱乐部的方向快步走去，上次他离开时，特意给苏雯带了些小甜点，但还没到人类荣光号上呢，他就在穿梭机上把柠檬塔吃完了。 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比地球还地球，正到爆。 “哈尔西，那家店今天还有柠檬塔么？” “没了哦，新鲜柠檬制作的已经全卖光了，要不要我预定一些其他的？” “该死！哈尔西，怪不得用话术拖我，你就是想看我能跑多快对吧？” “嘿嘿……” 江锋一脸无语，开始小跑。 他倒不是非要吃，但他今天非要吃到，哪怕是从凯莉嘴里抠……那还是算了。 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的招牌从两个街区外就能看见。它变大了。 门面拓宽了一倍，门内传出的音乐声也更响了，电子乐曲也更风骚。 门口的海报更是得到大升级。 超过二十米高的全息投影，滚动播放着近期拳赛的预告。两名拳手的立体影像在对打，每一次挥拳都带出残影和数据，下方显示着赔率，选手战绩。 对于大多数有着智能手环的人来说，看一眼就会跳出下注通道。 江锋推门进去。 几名穿着俱乐部制服的侍者认出了江锋，微微点头致意，但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受过训练。 江锋径直走向后侧的专属电梯。感应器扫描了他的生物特征，电梯门无声滑开。 轿厢内部也重新装修过，以前能承载二十人，现在能承载两辆浮空车。 电梯门开了。 五楼的走廊静得反常。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墙壁上的壁灯发出柔和暖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一个人都没有。 通常守在走廊尽头的女保镖诺丽不见踪影。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最里面那扇双开木门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 江锋走近那扇门。 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大笑声。 那是艾丽丝的声音。爽朗浑厚，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狂。 江锋的手停在门把上。 ‘艾丽丝……’ 他忽然有些发怵。 茉莉的这位母亲，是个极端矛盾的存在。对外，她守口如瓶，关于任何敏感信息，她都能做到滴水不漏。但一旦被纳入己人”的范畴，她的嘴巴就会彻底失去控制。 那些玩笑，那些调侃，那些直白到叫人面红耳赤的打趣…… 江锋永远无法忘记。 一推门。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门口。 茉莉穿着黑色背心和热裤，赤脚蜷在沙发一角，正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身边人的大腿。 而被拍的那位是诺丽。 那位铁塔一般面无表情的女保镖，此刻正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块蛋酥，正要往嘴里送，但因为太紧张，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艾丽丝坐在主位沙发里。穿着宽松的丝质衬衫和长裤，头发随意挽起。 她脸色微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左手拿着一瓶红酒，右手拿着一瓶茶，但装茶的容器也是个红酒瓶。 她左吹一口，右吹一口，喝得豪迈无比。 而凯莉·格雷森。她坐在艾丽丝对面，一边笑，一边把手伸向茶几中央的甜点架。 架子上，最后一块柠檬塔孤零零地待在瓷盘里。旁边的小碟里，酸奶泡芙还剩两个。 江锋的目光锁定在凯莉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指甲整齐干净。它轻盈地越过果盘，绕过茶杯，目标明确地伸向柠檬塔。 凯莉脸上还保持着笑容，眼睛看着艾丽丝，似乎在认真听对方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捏住了柠檬塔的边缘。 江锋轻轻咳嗽了一声。 四个女人同时转过头。 艾丽丝的眼睛最先亮起来：“哟！小江来啦！” 茉莉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江锋，快来快来，我妈刚讲到……” 诺丽猛地站起身，蛋酥掉在地上。她迅速恢复保镖的站姿，但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凯莉也转过脸，看向江锋。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只手稳稳地捏起柠檬塔，举到嘴边。 江锋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看着凯莉。 凯莉看着他。 然后她张开嘴，咬了下去。 酥皮碎裂的轻微声响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柠檬奶油从缺口溢出，沾在她的唇边。她眨了眨眼，慢慢咀嚼，然后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奶油。 “哎呀。统帅。您也来了！”凯莉说着，咕咚咽了下去。 江锋站在门口，看着空了的甜点架，又看看凯莉那张无辜的脸。 ‘得。’ 他心里想。 ‘算球。’ 第1006章 恐怖小汤圆！ 江锋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走进房间，在凯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除了甜点架，还有个藤编的面包篮，里面躺着几个胖乎乎的奶油大棒面包。 他伸手拿了一个，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甜甜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稍微抚平了没吃到柠檬塔的遗憾。虽然只有一点点。 “作战部署怎么样了？”他边嚼边问，目光转向凯莉。 凯莉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总督的模样，她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伸手在茶几上方一挥。 呼的一声。全息星图应声展开，在房间中央缓缓旋转。 背景是熟悉的右威卫控制区星域，但焦点被锁定在边境之外，两个相距不远的恒星系统。 两颗橙矮星在虚空中散发温暖的光芒，周围的行星轨道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战术符号。 “瓦赫德。” 凯莉指向左侧那颗稍亮的恒星，手指又移向右侧。 “法布里。” “风暴王朝的主力舰队，必然藏身于这两个系统，不过是多一点少一点的问题。” 星图放大，显示出两个系统的细节。瓦赫德拥有三颗行星，其中第二颗是气态巨行星，拥有一个异常庞大的环系和大量岩石卫星。 法布里则有六颗行星，d星位于宜居带内缘，自转倾角巨大，气候十分极端。 “侦察舰队已经在昨天出发。”凯莉一丝不苟地汇报着。 “两组。每个编队各四艘小熊猫，经过特别改装，有着极强的静默隐身能力。一组前往瓦赫德，另一组去法布里。” “它们会进行深空侦测，如果确认主力位置，会在保持静默的前提下投放观测信标，有助于我们一直保持监控。” 江锋盯着星图，眉头微皱。 “风险呢？” “很高。”凯莉直言不讳，“风暴王朝的灵能体系很成熟。和右威卫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他们的灵能者数量很多，而且崇拜虚境超主。” “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他们有能力感应到针对自身的重大威胁，尤其是死亡威胁。如果侦察行动触发了他们的灵能预警……”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江锋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放心。”他说，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讨论可能触发一场大战的侦察行动。 “我已经有反制灵能预知的办法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艾丽丝挑起眉毛，茉莉歪着头，就连诺丽都竖起耳朵，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凯莉则直接问道：“什么办法？灵能预知是最高阶的感知类能力，现有的科技反制手段成功率不到……”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锋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随意，但当他的手举到头顶上方的空处时，却忽然像是捧住了什么。 江锋尖手腕一转，手掌一捞。仿佛从虚空中摘出一颗果实。 一个白生生，胖乎乎的娃娃，就这么出现在他掌心。 娃娃看起来约莫人类婴儿三四个月大，套着一匹白色床单，手脚肉嘟嘟的，小脸圆得像刚蒸好的馒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用红绳扎了个冲天揪，随着江锋的动作轻轻晃动。 正是小汤圆。 房间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个娃娃身上。 艾丽丝张着嘴，酒瓶举在半空忘了喝。茉莉的眼睛更是瞪得滚圆，心里头不知所措。 凯莉则完全僵住，不完全是惊讶，而是一种疯狂敲响的本能警钟。 小汤圆躺在江锋手掌心里，小脑袋转来转去，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他看到了凯莉，眼睛一亮，忽然动了起来。 他用肉乎乎的小手抓住江锋的拇指借力，小短腿一蹬，整个人就翻了个身，从掌心爬到江锋的手腕上。然后他顺着江锋的手臂一路向下，经过手肘，爬到小臂。 江锋没有阻止，只是微笑着看着。 小汤圆爬到江锋膝盖上，停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距离。然后他张开双臂，身体前倾。 “等……” 凯莉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小汤圆已经扑了过去。 那个软乎乎，暖烘烘的小身体撞进凯莉怀里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原始的警报，来自基因深处，在她脑子里尖叫，让她保持绝对静止，就像被掠食者盯上的草食动物。 小汤圆可不管这些。 他在凯莉怀里调整姿势，小手抓住她衣服的面料，小脚蹬着她的腿，开始向上爬。一边爬，一边还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声音清脆纯真，和普通婴儿没什么两样。 但凯莉的脸色已经白了。 ‘不对……’ 她的灵能感知已经混沌一片，彻底模糊。 那不是危险警报，如果是危险，她反而知道该如何应对。 那是一种更模糊的东西。 就像是正在河边喝水，突然发现被阴影笼罩，转头一看，原来是霸王龙盯着你。 感觉很奇妙，跑都不想跑，反而会担心一下自己的骨头，到底能不能塞住对方的牙缝。 小汤圆爬到了她的肩膀，小手抓住她的衣领，小脸凑近她的脖子，蹭了蹭。 凯莉屏住呼吸。 然后小汤圆继续往上，小手扒着她的头发，小脚踩着她的锁骨，终于——爬到了她头顶。 他坐在凯莉的头发上，小屁股扭了扭，然后他俯下身，小脸埋进凯莉的发丝里，来回滚了滚，像只小猫在蹭蹭。 接着，他消失了。 不是“跳下去”或者“爬走”那种消失。 上一秒他还坐在凯莉头顶，下一秒，那个位置就空了。 “啊！” 茉莉的惊叫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去。 小汤圆正坐在茉莉的大腿上。 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过去的。没有移动轨迹，没有空间波动，甚至没有空气流动。就像电影里被剪掉了一帧画面，直接从A点切到了b点。 茉莉低头看着腿上那个娃娃，整个人都僵住了，比凯莉刚才还要僵硬。 她双手举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她心里完全崩溃，声音都在抖，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软的东西，连手下那些舞女的硅胶胸垫，都没有这玩意儿可怕。 小汤圆仰起小脸看着她，小手扒拉着她的热裤边缘，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第1007章 奇恩人的报应！ 江锋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凯莉手上。她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柠檬塔的残渣和奶油。 ‘算了。’他想，‘下次早点来。’ 结果这个念头刚闪过，小汤圆就转头看了过来。 那个胖娃娃坐在茉莉腿上，黑眼睛盯着江锋的脸，他眨了眨眼，然后手脚并用，从茉莉腿上爬下来，啪嗒一声落在茶几上。 玻璃茶几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汤圆爬到茶几中央，在那个空了的甜点架旁边停下。他低头看了看空瓷盘，又抬头看看江锋，再看看凯莉手指上的奶油渍。 然后他举起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桌面。 啪的一下。声音很轻。 但随着那声轻响，一个柠檬塔凭空出现在瓷盘里。 完美的柠檬塔，酥皮金黄，顶端的柠檬奶油挤成精致的漩涡，表面还撒着一层糖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和刚才被凯莉吃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汤圆没停。他又拍了一下。 啪。第二个柠檬塔出现，放在第一个旁边。 啪。第三个。 啪。第四个。 他连续拍了六次，每次拍击都轻得像是在玩游戏。六次之后，瓷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六个柠檬塔，刚好装满原本的甜点盒。 小汤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转向江锋，张开双臂，咿呀叫着，像是在邀功。 凯莉看着那六个柠檬塔，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的大脑在冲突。 一种记忆告诉她。她刚才吃掉了最后一个柠檬塔，酥皮在嘴里碎裂，柠檬奶油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她还舔掉了嘴角的残渣。那是真实的感官记忆。 但另一种记忆同时存在。柠檬塔一直就在盒子里，从艾丽丝打开盒子到现在，没有人动过。她一直在喝茶聊天，看着那六个柠檬塔，却完全没有吃的欲望。 两种记忆都同样真实，同样细致。 就像两条并行的现实线，在她的意识中同时上演。 凯莉按住太阳穴，身体晃了晃。 江锋见她有些摇晃，便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就在他碰到凯莉的瞬间。 凯莉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种眩晕感开始消退。两条记忆线没有合并，但不再冲突。它们就像同时被承认为真。 她记得自己吃了柠檬塔。 也记得自己没吃。 两种状态都成立。 “我……”凯莉抬起头，看着江锋，蓝眼睛里满是崩溃，“统帅，这是……” “事件被重新排序了。”江锋松开了手，“小汤圆能做的很多事情之一。不是抹去记忆，也不是创造幻觉。而是……把现实和虚境重叠，让可能性变成既定事实。” 他看向茶几上的柠檬塔。 “在刚才那个瞬间，‘凯莉吃了柠檬塔’和‘柠檬塔没有被吃’这两种可能性同时为真。现在他停止了干涉，可能性坍缩了。” “但坍缩的结果不是回到单一状态，而是保留了两种状态的痕迹。” 江锋笑了笑：“你可以理解为，你现在同时体验了两种现实。一种你吃了，一种你没吃。两种都是真的，只是在不同的层面上。” 凯莉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小汤圆。 小家伙已经对柠檬塔失去了兴趣，正手脚并用地朝艾丽丝爬去。 “哎呀，小宝贝来啦！”艾丽丝眉开眼笑，好似完全没有受到任何认知干扰的影响。 她伸出手，轻松地抱起小汤圆，让小家伙坐在自己臂弯里：“来，让奶奶看看。哦不对，不是奶奶，是阿姨！艾丽丝阿姨！” 她逗弄着小汤圆，后者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抓住艾丽丝的一缕头发。 艾丽丝抬头，看向凯莉，表情有些奇怪：“凯莉，你今天怎么都不吃柠檬塔了？盒子打开就一直放在那儿。”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纸盒。 “江锋，你拿一个！我排队好久才买到的。”艾丽丝热情地招呼，又低下头去审视小汤圆了，“还有，要不要给小汤圆也喂一点？哎哟，乖乖，你还没长牙吗？” 凯莉心中的震撼如海啸般翻涌。 她看着艾丽丝，看着那个活在“柠檬塔未被触碰”现实中的女人。又看看茉莉，后者正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像在回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然后凯莉看向小汤圆。 那个在艾丽丝怀里笑得天真无邪的婴儿。 ‘这不是娃娃。’ 凯莉的灵能感知在低语，那声音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绝对不是娃娃。’ 江锋没有解释更多。他哈哈一笑，拿起一个柠檬塔，咬了一大口。 酸爽的奶油在口中化开，酥皮碎裂的声响清脆悦耳。 “好吃。”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揉了揉小汤圆头顶的冲天揪，又捏了捏那软乎乎的小脸蛋，在他脸上留下一点酥皮屑。 小汤圆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往艾丽丝怀里钻。 艾丽丝则觉得江锋简直就是个大恶人，急忙拿了张纸巾去给小汤圆擦脸。 江锋吃完柠檬塔，看向茉莉，后者还在盯着自己的手指发愣。 “茉莉。”江锋说，“刚才哈尔西跟我说了近期香格里拉的变化，但没说完。她说你们和韦孔塔科技的业务正在向境外扩张？” 茉莉被唤回神。她甩了甩头，把那种奇怪的既视感抛到脑后。 好像刚刚才吃过柠檬塔，酥皮的口感还残留在舌尖，可是记忆里又没有。 不管了。茉莉的注意力被拉回正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看那个在艾丽丝怀里咯咯笑的娃娃。虽然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瞟过去。 “确实有变化。”她说道，“而且很大。” 她伸手在茶几上点了几下，调出另一幅星图。 这次显示的是右威卫控制区之外的广袤星域，重点标注了两个外星文明的核心疆域。 奇恩帝国，哈兹布赞联合会。 “先说那些冷血的大蜥蜴。”茉莉的手指点在奇恩人的疆域上，那里被标记为深绿色。 “琼恩特工已经在他们境内深深扎根。过去一年里，他领导反英雄联盟策划了超过一百次大型非对称袭击。” 星图上弹出数个窗口，显示出监控画面。 要不然就是奇恩人的行政中心发生爆炸，要不就是军事基地的能源核心突然过载。 反正每一次，都是朝着核聚变反应堆下狠手，每一次对大陆造成的伤害，都远不止半径几公里的爆轰坑和几百亿吨兑入高层大气的尘埃。 江锋还看到了几次，是虚空居住站爆炸，长达几十公里的，半径数千米的圆筒，轰然破碎，无数水和土壤在一阵光中，变成了一道道席卷四方的电离气体。 第1008章 让他们自食恶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9章 狂热的孵蛋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0章 成本的妥协…… 江锋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觉得比起老熊猫级护卫舰……” “天壤之别。”凯莉瞬间打断了江锋。 “老熊猫是优秀的护卫舰，已经相当于很多文明的巡洋舰了。就算是独立作战，担任小型舰队的旗舰，作为突击矛头，都是简简单单。” “但，大熊猫根本就在另一个级别。” 她想了想:“小熊猫就更不能比了，小熊猫比起老熊猫来说都弱一大截，比起大熊猫来说，那就是成年人和孩子的区别。” 江锋苦笑了一下：“你看到的这批量产型大熊猫，实力其实还不是巅峰状态。” “啊？” “原型测试舰，现在都在我这边，你新接手的128艘大熊猫，都是量产版本，由铁人进行全舰操控，不需要哈尔西进行直接控制。”江锋说着。 凯莉闻言一愣，显然没完全听明白。 “成本妥协。”江锋解释，“原型舰用了更多稀有材料，能源核心的功率更高，武器系统也有微调。哈尔西在设计量产型号时，不得不考虑生产效率和资源消耗。” “现在这个版本，已经是在保证战斗力的前提下，能做到的最优解了。” 光幕里，凯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统帅，您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笑着调侃，“但问题是，您的碗比别人的洗澡盆都大，您看着的那口锅，简直像个池塘。” 江锋也笑了：“那你说，该怎么评价这些量产版大熊猫？” “人类联邦有一款重型驱逐舰，斯巴达级，联邦两年前才开始全面列装的最新锐舰型。”凯莉严肃无比，“我这么说吧，斯巴达的战斗力，恐怕还不足大熊猫的五十分之一。” 瑟娜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但实际差距确实大得离谱。”凯莉看向江锋，“当然，我也不清楚大熊猫的具体造价。但我斗胆猜测，绝对比斯巴达贵得多。” 就在这时，凯莉的肩膀上突然跳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 哈尔西出现得毫无预兆，双腿交叉盘坐在她肩头。 凯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投影，然后继续看着光幕，表情平静，仿佛哈尔西只是一个停在肩上的小蚊子。 ‘被吓习惯了。’江锋心里暗笑，‘都没感觉了。’ “的确贵得多。”哈尔西嘿嘿一笑。她小手一挥，在凯莉面前拉出一道光幕，上面并列显示着两艘战舰的详细成本分析。 “斯巴达级重型驱逐舰。”哈尔西用一根细小的树枝指着左侧数据。 “九百六十万吨标准干重。稀有材料占比不到千分之一，还没有一万吨。高级合金占比百分之十五左右。剩下百分之八十五，都是较为廉价的普通材料。” 她的小树枝移向右侧，枝头的叶子颤颤巍巍的。 “大熊猫级驱逐舰。一千七百五十万吨干重。稀有材料占比百分之三点六，也就是六十三万吨。高级合金占比百分之八十。” 哈尔西双手叉腰：“咱们的稀有材料用量是斯巴达级的六十三倍。高级合金用量是五点三倍。成本直接原地暴涨。这还是因为简化了许多的关系。” “如果按原型舰的标准造，成本更贵了。” 凯莉盯着那些数字，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她吐出两个字。 “怪不得。” “一艘大熊猫的稀有材料，可以被应用在六十三艘斯巴达上。”哈尔西摇了摇头，凯莉也揉了揉太阳穴。江锋看着她们觉得好笑，根本是同步的嘛。 “这简直是炫耀。”凯莉嘴角扬了起来，“不过……反正现在这些船都归我了。” 一旁的瑟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统帅，总督……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右威卫的科技，已经超过人类联邦了？” 凯莉还没回答，哈尔西就猛地摇头。 那颗小脑袋晃得飞快，白裙子在空中飘舞，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没有！绝对没有！”哈尔西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差得远呢！” 她在空中转了个圈，调出新的全息图像。那是一艘船，熟悉的巨大，压迫感十足。 博爱之城号。 人类联邦的泰坦旗舰，长度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真正的金属山脉。 “人类联邦造得出这个。”哈尔西指着博爱之城号，小脸难得地紧绷着。 “我们还造不出来。不光是技术问题，光是建造这种规模的舰船，我们就要把现有的船坞容积扩大几百万倍。现在咱们最大只能建造五公里级别的舰船。” 她摇摇头：“想要造上百公里长的巨舰……有心无力啊。” 凯莉一点也不这么觉得，她撇嘴道:“人类联邦的疆域，是我们控制区的一百倍以上。他们面对的外星威胁也比我们遇到的凶残得多。” 她看向瑟娜，表情认真。 “如果两个文明之间的科技差距，这么容易就被抹平，那人类联邦还混不混了？他们能在银河里屹立不倒，靠的可不是运气。” 瑟娜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困惑。 “不过。”凯莉话锋一转，“在特定的领域。比如说护卫舰和驱逐舰这个级别。我们的技术确实已经远超联邦，甚至可能都快要追上那些‘堕落帝国’的标准了。” “至于其他星际文明。”凯莉笑了笑，“肯定是断档碾压。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江锋听着她们的对话，表情却逐渐凝重起来。 “这才是让我担心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这次要对付的风暴王朝……”江锋缓缓说道，“我们都知道，他们手里握着一批远古文明的战舰。泽洛飞升者帝国的遗产。如果那些老古董还能发挥出当年的一部分实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凯莉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但她想了想，摇摇头。 “统帅，我觉得您多虑了。” “就凭风暴王朝那些半吊子灵能者，能把那些古董开起来就已经是奇迹了。让他们发挥出全部实力？偶尔灵光一闪跳一下还有可能，稳定发挥绝对不行。” 第1011章 牺牲者级战术护航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2章 情报传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3章 风暴王朝的野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4章 杀入法布里恒星系统！ 人类荣光号庞大的舰体微微一震。舰桥外，作为参照物的深空停泊平台开始缓慢移动。 在他面前的战术面板上，所有隶属舰船的状态图标都亮起绿色。能源储备正常，武器系统随时可以充能，护盾发电机网格正在工作。 每一艘船都完美无缺。 但江锋知道，凯莉也知道，这次战斗，避免不了伤亡。 泽洛光束能够穿透常规护盾，而小熊猫和老熊猫都没有配备灵能护盾。 江锋想过做一次改造，但看到哈尔西列出来的单子，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任何一个文明，都不可能在任何时候，让任何一支舰队都保持最新科技。 那一点也不经济。 可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被直接命中，这些舰船的生存率着实不高。 唯一的办法，是使用更加精妙的战术。 用阵型，机动，诱饵，和更集中的火力，来弥补防御上的劣势。 江锋倒是希望，损失能控制下来，最好啊，一艘船也不坏，那就可乐呵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图。两个红色标记在虚空中闪烁，像两颗等待摘除的肿瘤。 ………… 几日后。香格里拉恒星系统边缘。 两支舰队在虚空中分散开来。 人类荣光号率领的九十六艘大熊猫驱逐舰，和三百八十四艘老熊猫护卫舰组成第一舰队，向着法布里系统的方向调整阵型。 凯莉指挥剩余舰船，共一千四百四十艘小熊猫，七百六十八艘老熊猫，一百二十八艘大熊猫，则全部航向了瓦赫德。 “祝好运。统帅。” “你也是，凯莉。一帆风顺。” 空间扭曲了。就像站在急速上升的电梯里，内脏被轻微拉扯一样。 舰船外侧，星空忽然拉伸成无数彩色线条，然后…… 破碎成光。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吞没了视野。光芒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骤然消失。 两支舰队，从香格里拉系统边缘消失了。 只留下两道扩散的引力波，如同池塘里的涟漪，在虚空中碰撞。 ………… 法布里恒星系统。距离系统质心两个天文单位。 虚空撕裂。 人类荣光号率先跃出，十四公里长的舰体从扭曲的空间中硬生生挤出来。 紧接着，左右两侧浮现出四十八艘大熊猫驱逐舰，它们一出现就执行预设指令。 驱逐舰向左右两侧散开，排列成两面巨大的盾形阵列，拱卫在旗舰左右。 舰体姿态调整，主炮转向法布里d星方向，护盾发电机嗡鸣启动，紫色的灵能护盾像水幕般展开，在真空中扭曲了附近的光线，荡漾出细微的涟漪。 而在距离更远处。准确来说，是距离系统质心三个天文单位的位置。 江锋主力剩余的舰队完成跃出。 另外四十八艘大熊猫，以及三百八十四艘老熊猫，瞬间填满了一片广阔的太空区域。 这批大熊猫的反应一样快。 它们以十二艘为一个编组，在跃出完成的瞬间就向前飞驰，驶入了舰队前方一百万公里处的特殊阵位，撑开了联合灵能护盾。 四个巨大的护盾阵列快速展开，遮蔽了后方的老熊猫编组。 而三百八十四艘老熊猫也没闲着，同样开始执行复杂的机动程序。 它们分散为二十四个编组，每个编组十六艘，以“最小火力单元”的形式运作。 这些编组没有固定阵型，而是在一个半径五百万公里的球状空间内自由机动，相互之间的间隔保持在一千到三千公里之间。 既能确保火力覆盖无死角，又不会在遭遇范围攻击时被一网打尽。 江锋选择的战术很简单，甚至可以说传统。 具备防御能力的单位更加靠近敌人，充当盾牌。 就像放在枪口前的橡皮擦，只要枪口发射，就必然先击中橡皮擦。打碎橡皮擦之后，子弹的威力已经衰减，才能击中更后方的东西。 第一批大熊猫，和人类荣光号，就是那块橡皮擦。 它们的灵能护盾能够有效吸收泽洛光束，为后方舰队争取时间。 而老熊猫，在面对泽洛光束时属于“攻高皮脆”的类型。 所以它们必须分散，主要任务是发挥优势，集中火力精确打击。同时也要分出一部分，使用密集的概率云点位压缩敌方机动空间，为大熊猫和人类荣光号创造一锤定音的机会。 整个战线清晰明了。 最前方是两个大熊猫盾阵，拱卫人类荣光号，构成第一道防线。 后方是四个大熊猫编组组成联合护盾，用不变的航线继续吸引火力。 再后方是自由机动的老熊猫编组，构成火力网络。 “所有武器系统协调完毕。”小灰肃然汇报。 “发射时机已同步。根据光速延迟计算，敌方舰队位于d星附近，距离系统质心零点七个天文单位，也就是距离我们一点三个天文单位。” 她在江锋面前展开一个计时界面。 “光从我们这里飞到敌人传感器上，需要十分钟四十九秒。” “我们的武器方面，伽马激光和相对论电子束可以无需考虑，重离子光束稍微慢一点，有个两三分钟的延迟。” 江锋盯着光幕上的那些数字，大脑快速运转。 “如果我们现在开火，”他说。 “敌人会在十一分钟后看到我们开火的光，而我们的武器稍晚一点就会命中。” “是的。”小灰点头，“根据观测，敌方舰队目前处于相对静止状态，不存在第一波攻击无法命中的可能性。” 江锋都不需要思考，直接下令：“后军开火。前军等待，然后再发射。” “第一轮齐射的两个波次打击，一定要要先后覆盖敌人，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小灰立刻理解了意图，光幕上锁定了密密麻麻的敌舰。 “别那么多，专注于那些牺牲者级，咱们先保守点，试试水。” “那就选取四艘敌舰作为第一轮射击的靶子？”小灰标出四艘敌舰。 “对。”江锋说，“执行吧。” “遵命。” 在三天文单位外，大熊猫驱逐舰编组，以及老熊猫护卫舰编组都同时收到了指令。它们的火控系统早已锁定目标。 二十艘牺牲者级中，灵能反应最强的四艘被标记为第一优先级。 “齐射准备。” “充能完毕。” “火控确认。” “发射。” 第1015章 一场屠杀！ 真空中，能量无声释放。 无论是大熊猫还是老熊猫，每艘都配备了三主炮系统。 伽马激光，相对论电子束，高亚光速重离子光束。在这一刻，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光束撕裂虚空。 最快的伽马激光率先射出，以绝对光速奔向目标。相对论电子束紧随其后。最后是重离子光束，速度稍慢，但携带着恐怖的动能。 八分钟。 在宇宙的尺度里，八分钟什么都不是。 江锋所谓的“先后开火”，在跨越一点三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后，几乎等同于同步打击。 三种武器的抵达时间差最多只有几分钟，对于星际战舰来说，应对窗口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江锋站在人类荣光号的舰桥上，等待着。 倒计时归零。 下一秒，江锋看到了光芒。 从后方射来的重离子光束穿过太阳风，裸原子核与星际气体碰撞，发出淡淡绿光。 江锋下令：“前军，发射。” 人类荣光号的舰体微微震动。所有武器系统同时开火。 能量密度几乎已经要撕裂虚空，炽热的光芒，肉眼无法可见，携带着足以撕裂行星地壳的能量。紧接着，四十八艘大熊猫也加入了齐射。 然后，又是等待。 江锋询问舰队状态。小灰的汇报立刻传来。 “当前舰队携带的惯性速度不超过十千米每秒，所有舰船均保持着超高机动性。” “正在执行多重随机的阵型变化，变化间隔五秒到三十秒不等，已经考虑了舰船惯性，无规律可循。”小灰显示出一个加快了倍速的阵型模拟。 江锋看到了那个画面，数百艘战舰在虚空中如同蜂群般飞舞，每艘船都在进行复杂的规避机动，上下左右毫无规律地变换位置和速度矢量。 “很好。” 由于光速限制，敌人看到的永远是十到十一分钟前的影像。 如果他们还拥有预知接口的话，倒是可以轻松锁定江锋的舰队。 可现在，他们只能根据光子携带的那些“老信息”开火。开火之前，江锋的舰队便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实时锁定，没有精确激发，自然也就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除非抵近射击。 但那就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进行速度变化。 而风暴王朝，他们的补给已经捉襟见肘。 倒计时再次归零。 这次，光芒来自前方。 法布里d星轨道上，四个明亮的光点骤然爆发。炽白的剧烈光辉持续了数秒才逐渐衰减成暗红色，但即便如此，也一直保持常亮。 光芒核心，是许多道细小的相对论喷流，从舰体的两侧喷涌而出。 四艘牺牲者级。 在所有舰船的一轮齐射之下，四艘敌舰的灵能护盾根本就像是一个气泡。那些古老的防御系统刚泛起微光，就被足以融化大陆表面的火力集中覆盖。 护盾破碎得毫无悬念，舰体在瞬间被贯穿。无论是风暴王朝的灵能者，还是那些鸠占鹊巢的虚境意识，都在万分之一秒内就被抹去。 但江锋没有欢呼。 因为他看到，随着那四艘敌舰被摧毁，剩余的敌舰开始动了。 不是有序的战术机动。是本能的恐慌反应。 就像一堆叮在腐烂苹果上的苍蝇，当其中几只被突然拍碎时，剩下的苍蝇会轰然散开，向着四面八方胡乱飞窜。 十六艘牺牲者级，以及数以百计的灵能之眼和灵能之风级，倏然炸开。 有的向法布里d星俯冲，试图利用行星引力做掩护。 有的向系统外围加速，想要拉开距离。 还有几艘竟然朝着江锋舰队的方向冲来，估计是想要自杀。 “他们失去协调了。”五一五一轻声说，“这就是虚境意识的缺陷。当遭遇突袭时，每个意识都按照自己的本能反应行动，不会接受任何统一的指挥。” 江锋点头。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但战斗还没结束。他看向舰桥一侧。 “小灰。如果对方现在发动反击，”江锋问，“是否有几率命中我们？” 小灰立刻回答:“不可能，光速延迟这么长，除非是预知，否则绝对无法命中。” 江锋看向舰桥外，又道：“评估火力溢出情况。” 小灰调出实时分析：“当前火力密度远超所需，即便目标数量再增加四艘也没问题。” “就算是维持每轮齐射击毁四艘敌舰的命中率，最少还需要四轮，就可以将剩余的牺牲者级全部清除。” “但如果命中率下降，那么战斗时间会大幅延长。” “更坏的情况是，如果他们放弃舰船间的协调，各自为战，用游击战术骚扰我们。那样的话，清剿时间可能延长，我怕他们启动灵能跃迁引擎逃跑。” 江锋盯着星图。那十六艘幸存的牺牲者级正在以混乱但高速的轨迹运动，它们的灵能护盾已经超载启动，在传感器上化作明亮的光点。 他看向哈尔西：“我们需要多少艘牺牲者级来还原灵能跃迁引擎？” “由于不确定敌舰状况，我们至少需要三艘相互印证。”哈尔西说道。 江锋呼了口气：“小灰，把火力密度继续分散，我们要击溃对方，而不是击毁他们。” “明白。刚刚的测试我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可以控制火力投射强度。” “另外，哈尔西，你把实时战斗数据完全共享给凯莉，她那边什么进展也跟我随时汇报。” “是。” 江锋转回身，继续盯着星图。 那十六个蓝色的光点正在四散逃窜。 第二波齐射正在充能。 倒计时重新开始。 ………… 几分钟后。 江锋看着全息星图，目光追踪那些疯狂逃窜的红色光点。 十六艘牺牲者级。 “锁定状况？”江锋问。 他肩上的哈尔西还没回答呢，舰桥一侧的小灰就抢先开口了，十分得意。 “百分之百锁定，统帅。” “您看，我的‘复杂相关联因数可能性集合算法’已经完善到第三阶段了。” 她小手一挥，星图之上，每个敌舰图标旁都展开了一个分析窗口。 江锋仔细看去。 每个敌舰周围，都漂浮着上千道半透明的“预测轨迹”。 每一个轨迹都代表了一种可能的闪避模式。 机动方向，速度变化，惯性延迟，一切都被考虑在内，未来可能性就因此被计算出来。 这些轨迹在初始时刻疯狂发散，像炸开的烟花一样。 但只需要不到半秒。 那些上千个潜在轨迹开始快速被淘汰。相互矛盾的轨迹相互抵消，概率过低的选项被自动剔除，基于物理法则的限制，排除了不可能的运动方式。 最后，只会剩下来两三个，最多五个可能性最高的预测轨迹，用醒目的红色标记出来。 而敌舰实际的运动也正如所料。 第1016章 苏雯的尝试！ （求追更） 江锋看着星图。 一艘牺牲者级正在做剧烈的折线机动，试图迷惑火控，并趁机发射了大量的干扰导弹，在太空中形成一片片的金属微粒云带。 眨眼间，它的推进系统间歇性的喷射了几下，舰体在虚空中画出一道曲线。 沉入了云带之中。 换做是其他的火控雷达，恐怕就这一下，就完全无法判断对方的运动轨迹了，只能动用笨办法，开始观测云带的变动，从中反推出来对方的行踪，这很不可靠。 但在江锋看来，对方的航行曲线，几乎完美地落入了小灰预测的五个红色轨迹之一。 不过是十几秒后，对方从一个坐标冒头，进一步发射更多云带。 毫无意外，轨迹仍然被牢牢锁在五个候选项之中。 “干得漂亮。”江锋只觉得惊艳。 这不是灵能者那种对未来的预知，这是纯粹的数学，在物理规则之下，运用了数据分析工具，在概率计算中取得了胜利。 其结果，已经无限接近真正的预知能力。 “哼哼哼，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完善第四阶段的算法，我就能把预测误差缩小到千分之三以内。”小灰见江锋满意，更得意了，蹦蹦跳跳过来，在江锋面前展开又一道光幕。 “到时候，哪怕对方再怎么运用随机量加密其机动轨迹，我们也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锋头顶上，突然响起了咿咿呀呀的叫声。 是小汤圆。 胖娃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锋的脑袋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小脸涨得通红。 江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骤然一黑。 一道无比清晰的画面，被塞入他的脑袋里面。 江锋看到了人类荣光号。 不是从舰桥内部看出去，而是从外部，像是悬浮在距离舰体几百米外的虚空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的。 他看到了一艘牺牲者级，正以疯狂的速度冲向人类荣光号的右侧舷。 敌舰表面的灵能纹路亮得刺眼，能量溢出，不断在舰体周围荡开一圈圈紫色的光晕。 敌舰快速逼近到人类荣光号的侧舷，在距离不到一公里的位置，舰艏骤然爆发出一道光芒。 泽洛光束。 那股深紫色的能量洪流，已经快要变成黑色的了。 其边缘扭曲着时空，所过之处就连真空都泛起了涟漪。 可怕的能量密度快要达到让真空都不透明的临界点了。 江锋大惊失色，可身体却像是消失了一样，只能以无与伦比的时间感知看待这一切。 人类荣光号显然在做规避机动，但太慢了。对于这种距离下的光速攻击，十四公里长的旗舰就像一头笨重的巨鲸，根本没有转向的时间。 灵能护盾被激发了。深深的紫色力场在侧舷展开，与那道同样深紫的光束碰撞。 然后破碎。 灵能护盾只坚持了不到零点一秒，就炸裂成无数的光点了。 光束好像根本没有衰减，直接命中了人类荣光号的装甲。 构成装甲和船壳的纳米单元开始疯狂重组，试图吸收能量，通过蒸发来减弱能量沉积。 但没用。那道紫色光束的局部能量密度，远超防御手段的化解上限。它在接触装甲的瞬间就烧穿了表层，把局部装甲电离不说，还将那些物质原子加速到一半的光速。 江锋看到了相对论喷流。 准直无比的喷流从舰体的两侧同时爆发。 整艘人类荣光号像是被巨大鱼叉刺穿的巨鲸，剧烈颤抖。 而敌舰也不容乐观，它的舰艏在释放那一击后，也开始爆炸。 泽洛光束炮超载到极限，反冲力撕裂了基座，能量回流蒸发了舰艏结构。再加上这么近的距离，它自己制造的相对论喷流也命中了它自己。 喷流摧枯拉朽，从舰艏射入，无尽的火光从龟裂的舰体中喷出，一节节向舰尾蔓延。 敌舰顶着自身的毁灭，继续前冲。 整个巨大的质量团化作一支攻城锤，狠狠砸进了人类荣光号侧舷的破口。 撞击的瞬间，本就几乎凝固的时间，走得更慢了。 江锋看到人类荣光号的舰体像水面般波动起来。十四公里长的巨舰表面，冲击波沿着物质结构传递，形成肉眼可见的波浪，波峰的高度超过百米，沿着舰体向后滚去。 形变传递到舰体内部。 他看到了舰桥，看到了自己，画面中的那个他，被横扫的热光瞬间蒸发，再无存活可能。 金属巨浪扫过之处，一切都被碾成齑粉。 画面褪去，现实回归。 江锋还站在人类荣光号的舰桥上。控制台平整完好，墙壁光滑如镜，小灰气鼓鼓地抱着双手，眼睛瞪着小汤圆，哈尔西也还坐在他肩上晃着腿，五一五一站在一侧待命。 一切如常。 除了他湿透了的全身，和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心脏。 江锋当然清楚，这是小汤圆的预知，祂看到了未来。 他猛地转身。几乎同时，舰桥的电梯门滑开。苏雯急匆匆走了进来。 她也是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模样，像是刚去蒸桑拿，浑身也都湿透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轰然相撞。 苏雯看到江锋眼睛的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那种残留的惊悸，那种死里逃生的恍惚，那种尚未发生但已亲眼见证的恐惧。 都是做不得任何虚假的体验。 “你看到了。”苏雯说。 江锋点头:“是啊，我看到了。” 苏雯走了过来，指着一艘正屁股对着人类荣光号的敌舰，道：“就是这艘船，动用了灵能跃迁引擎。短距跃迁，直接跳到我们旁边，然后零距离开火，紧接舍身撞击。” 江锋的瞳孔收缩。怪不得，怪不得画面中的人类荣光号没有提前闪避。如果敌舰是用跃迁瞬间逼近的，那确实根本无法预料。 “怎么阻止？” 苏雯定了定神，才又说道：“灵能跃迁需要锚定虚境坐标，还需要虚境和现实重叠在一起，如果虚境之中突发风暴，那么跃迁就会变得极其危险，坐标也容易漂移。” “我打算尝试干扰，看看能不能用什么手段避开这次袭击。” “但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 “我知道，小汤圆，你看着办。”江锋打断了她。 苏雯点头，转向江锋头顶，对小汤圆招了招手。 “小汤圆，来。” 话音未落，小汤圆就消失了。 上一刻他还坐在江锋头顶，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苏雯肩头。 而且，他变了。 身上的白色床单不见了，衣服已经变成了一件大红棉袄，绣着金色的福字。头顶的两个冲天揪也用红丝带扎着，小铃铛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叮。 祂从男婴，变成了女婴模样。 第1017章 狂风代价号！ 苏雯没有解释。她只是深深看了江锋一眼，向后仰倒。 是那种主动的，完全放弃平衡的后仰。江锋下意识要冲过去接住她，手却穿过了苏雯的身体。她继续下落，穿过金属地板，消失不见。 江锋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板，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灵能者，呼。’ 一旁的小灰耸了耸肩：“统帅，是否要做出更大的机动闪避？” “苏雯虽然已经在处理虚境层面的干扰，但物理层面的规避也不能放松。我可以重新计算所有敌舰的威胁概率，调整舰队阵型……” “不用了。”江锋摆了摆手，转过身看向星图，那十六艘牺牲者级还在逃窜。 “如果它们真能动用灵能跃迁引擎，”江锋缓缓说，“那么无论我们怎么闪避，只要还在这个恒星系统内，就避不开。” “跃迁是空间跳跃，不是直线追击。它们可以从任何方向，任何角度出现。” “我之前就一直想要避免，可没想到……噩梦还是来了。” 小灰嘟起了嘴，很是不屑道：“哪怕反应时间只有几毫秒，咱们只要把全部能量都积蓄起来的话，仍然可以进行极限闪避。” “哦，对了……哈尔西！”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控制台的方向：“咱们的防护层设计！能不能立刻改进？在现有纳米单元的基础上，临时加一层对泽洛光束的特化防御？” 哈尔西早就从江锋肩头上跑走了，正在控制台上，弄她那个小小的树屋。 白裙少女跳进光影凝聚成的树枝里，在里面忙来忙去，翻找着什么。 很快，她就从树屋里头跪着挪了出来，双手还捧着什么，等她松开手掌，江锋才看到那里头是什么。一大把小山雀。 光影构成的小山雀，每一只大概米粒大小，身体半透明，翅膀扑棱着发出细微的叽叽喳喳声。哈尔西小手一扬，那群小山雀就飞了出来，围绕着整个舰桥盘旋。 片刻之后，所有小山雀同时崩碎，它们化作无数光点，飞向舰桥的四壁，渗入其中消失了。 “哈！” 小灰突然一拍脑门子，大笑一声。 “原来是这样！” 江锋被她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波动。 构成人类荣光号所有质量，都微微波动起来，纳米机器正在集体调整状态。 江锋下一刻就感受到舰体质量的快速增长，伴随着轻微的引力波动，四处散开。 淡紫色的微光，几乎透过了钢铁，在轻轻浮动着。 “泽洛储备正在被调动。”五一五一开口解释，“小灰正在按照哈尔西的设计图重构防护层。她们把虚境裂隙发射器产生的泽洛元素蒸汽，运输到装甲板下方的一层新增空隙中。” 江锋看向她:“然后呢？” “然后利用精确调控的引力波去影响泽洛蒸汽，利用它本身引发的微观时空弯曲。” “您知道的，在特定频率的引力波调控下，这种弯曲会产生超强的自我吸引力，就像把一堆磁铁放在一起，不用动什么，它们便会自发地紧贴在一起。” “结果就是，泽洛蒸汽的密度会自发急剧攀升。理论上，可以达到接近中子星的密度，但厚度只有一个或几个原子的厚度。而且厚薄完全不均匀。” “嗯。赤道对撞机中，咱们用来生产反质子那个技术。”江锋这才想起来了。 “这样的防御，对泽洛光束有效？” “非常有效。”五一五一点头，十分认可哈尔西的奇思妙想。 “泽洛光束的本质，无非就是两种。相对论质量撞击，或者最直接的能量沉积。” “而这层超密泽洛薄膜，可以做到两件事，一方面可以利用硬度偏转质量撞击。也可以通过密度来拦截所有能量沉积产生的高能射线。” “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大概比之前多了百分之三的存活几率。” 江锋手心里捏着一把汗，他都不想去询问原本的存活几率是多少。 反正在他看来，只要不是百分之百，那在战场上，这个东西就是都不够好。 但他没有说出口。每一分微小的努力，聚沙成塔，改变一切是迟早的事情。 ………… 同一时间。 风暴王朝，第一劫掠舰队，牺牲者级。 “狂风代价号”。 这艘牺牲者级护航舰的内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泽洛帝国优雅设计来了。 墙壁上到处都是粗糙的金属补丁，管线暴露在外嗡嗡作响，空气循环系统有一股奇怪的焚香气味。甜腻腻的，像是某种毒药放过量了。 舰桥宽广，少说也有一个大型超市综合体那么巨大，分成了上下多层。 此刻人影幢幢，少说也有几万人。 最底层处，人头攒动，围拢着一个直径十来米的圆形凹陷区域，像是一个陨石坑。 多摩沃伊·莫赫林站在凹陷中央。 这个风暴王朝的“王朝之主”身材高大，披着猩红镶金的长袍，裸露的胸膛上刻满了扭曲的灵能符文。他光着头，脸上满是伤疤，左眼是一道浑浊的白色。 他站在一片粘稠之中，温暖新鲜的血浆，冒着热气，淹没了他的脚踝。 “继续！”多摩沃伊狂热地嘶吼着，声震天穹。 “上帝需要更多！这是飞升之路的代价！继续！” 在他身旁，人群自动分开几条道路，数以百计癫狂的海盗正在执行奉献。 他们从舰桥之外拖来一个个人类奴隶，男女老少都有。 奴隶们被反绑双手，有些人已经吓得失禁，屎尿齐出。有些人哭喊到嗓子嘶哑，眼球充血之外，眼角绽裂流出血液。还有些人眼神空洞，在那里疯狂大笑，显然已经精神崩溃。 海盗们不管这些。 他们揪着奴隶的头发，强迫他们跪在凹陷边缘，干脆利落地割喉。 锋利的匕首从左侧切入，向右拉，先后割开气管，食管，颈动脉。 血不是流淌，是喷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 尸体随后就被推倒，脖子搭在凹陷边缘，让血液汩汩汇入下方的血池。 周边那些围观的众人，早已经被多摩沃伊的教义彻底洗脑。 他们注视着这神圣的一幕，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狂热的虔诚。 当一个又一个奴隶的喉咙被割开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为了虚境！” “敬奉我主！” “献身即是解脱！” 哭喊与欢呼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有些奴隶试图反抗，但刚挣扎一下，就被旁边的海盗一枪射爆膝盖，整条腿都掉在一旁，被另外的海盗捡起来，对准血池不断挤着。 反抗者惨叫着倒地，然后被揪着头发，小小地插队，提前“自愿”奉献一下。 第1018章 恐怖的多摩沃伊 （3K章节） 多摩沃伊张开双臂，仰头望向舰桥顶部的观测穹顶。 “听着，我的子民！”他浑厚的声音如同雷鸣。 “这是上帝降下的磨练！这是飞升之路上绝无仅有的机会！” “今天这一役之后，风暴王朝将不再是什么海盗团伙！” “我们将成为寰宇之间的主宰！虚境的宠儿！上帝最虔诚的天使！” “我们将行走于现实，播撒终末的福音，引领所有迷途的灵魂走向新生！” 演说超级煽动。 上层边缘，不断有信徒大声呼喊着口号，随后便纵身一跃。 不是跳进血池。是直接跳下三四五六七层的高度，主动头朝下，笑嘻嘻的大嘴叉子最先撞在金属地板上。 啪唧一声。又闷又粘稠。 落地的人体不成形状，像是一袋被摔烂的番茄，只裹着一层塑料袋那种。 但在这里，死亡不是结束，只是终末的开始。 一股紫色的灵光从血肉之中冒了出来，血肉顿时液化。细胞膜破裂，所有水分混合着生命的精华，在一股力场的影响之下，像是有生命般，在地板上蜿蜒流动，形成一条血蛇。 血蛇蠕动着，爬向凹陷，滑入血池，好似一团磁流体被磁场控制着移动。 而原地剩下的，只有一堆脱水的尸体残骸，骨骼自然破碎成粉末，被衣物纤维包裹，干燥无比，像是被烈火焚烧过。 多摩沃伊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应该差不多够了，无论对手是何方神圣，在这么多信徒的献祭之下，他才不信对方不会死翘翘。 但下一秒。 一个宏大的东西，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原始东西，强行把“意义”塞进每个听到者的意识里。 特别的粗暴，就好像一个歹徒，对着银行大门的锁孔，撬棍就那么猛打猛冲，不给贯通到嘴里面，不给彻底破坏了，都一点不会罢手。 那个宏大说。 “不够。” 多摩沃伊浑身一震。 他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心中无比震惊，夹杂着许多的恐惧。 他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那是“上帝使者”的声音，是寄宿在这艘狂风代价号里的那个宏伟意识。在过去的岁月里，这个声音总是威严的，神圣的，不容侵犯的。 但怎么，现在听起来，像是个被不断犯来犯去的受害者？ 那么地……多摩沃伊不断思索，脑袋瓜子转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最初那个跳出来的词。 慌张。 多摩沃伊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多年前，他第一次发现这些泽洛古舰的场景。 那是在猎户座旋臂的边缘，一片连星星都没有的虚空之中。 几十艘牺牲者级悬浮在虚空中，舰体完好，但内部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被困在舰载系统中的古老意识，不断发出呼号之声，吸引着过往之人。 但没有谁，愚蠢到会浪费巨大的能源和时间，离开恒星系统的日球层，从恒星风在星际介质里吹出来的气泡中一步踏出，飞向那完全无意义的星际空间。 可他不一样。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所以他登上狂风代价号时，那个意识就苏醒了。 它向多摩沃伊展示了一切。 这些舰船，原本曾经属于一个名叫“终末从者”的泽洛教团。 那个教团在泽洛帝国的最后岁月里，坚信宇宙即将迎来终末，唯一的救赎是向虚境彻底献身，让“轮回之终末”降下福音，洗涤一切，让宇宙从灰烬中走向新生。 但他们失败了。 或许是虔诚程度不够，或许是虚境存在本身就不在乎凡人的信仰，或许是泽洛帝国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太过强大。 总之，所谓的什么终末光环，就那么在苗头阶段尴尬地结束了，没能动摇帝国的统治。 终末没有降临。 新生，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教团的成员在绝望中选择了集体献祭，希望能以这种方式接近他们的上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见到了“神”。他们的意识变得庞杂，聚合到一个更加伟岸宏大的存在之中，变成了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永恒地成为了上帝的使者。 而多摩沃伊，在得知这一切的瞬间，就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他成了信徒。 不是终末从者的信徒，那些泽洛人已经失败了。 他是“轮回之终末”的信徒，是风暴王朝的创始人，是上帝在新纪元的代言人。 可现在，上帝的使者说不够。 “不够？” 多摩沃伊喃喃自语。他看向脚下的血池，血液已经两倍于脚踝，至少两三万升，每个奴隶也就四五升血，死去的尸体不断被拖出去，至少几千人的血液被汇入其中。 这还不够？ 敌人的威胁……原来大到这种程度？ 多摩沃伊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疯狂。 “更多！”他猛烈嘶吼，“上帝需要更多！把储备的奴隶全部拉上来！还有自愿者！所有愿意为飞升献身的兄弟姐妹，站出来！” 海盗们更加疯狂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不只是海盗在拖拽奴隶，甚至有些海盗在割开奴隶的喉咙后，反手就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噗嗤一声，刀刃就切入血肉，鲜血喷涌而出，但那个海盗没有倒下。他噗通一声跪下，用残破的喉咙发出漏风的呼喊。 “献……身……虚……境……” 多摩沃伊感受着脚下血池的升温。血液中的生命力，狂热，还有那些种种恐惧，正在被某种力量抽取，变成纯粹的虚境能量，化作无数紫色蒸汽，几乎变成浓雾把他包围。 但还不够。 他看向舰桥一侧的控制台。那里弹出了两道光幕。 一道光幕显示着“零点能源核心”的状态。那东西正在超载运行，输出功率的曲线峰值好似一把利剑，刺破了安全阈值红线。 热管理系统全负荷运转也跟不上，真空破缺已经非常难以维持，很快就要无法从量子真空中抽取能源。维持装置发出了过载警报。 五十秒的倒计时正在跳动，那之后能源核心将彻底过热，强制关机。 一道光幕显示着灵能跃迁引擎的状态。 引擎已经完成超载预热，跃迁目标坐标锁定在人类荣光号的右侧舷。 距离只有十五公里。 不断闪烁的跃迁坐标警告刺眼无比，令人心悸。 四公里长的护航舰，且以一百千米每秒以上的速度运动。这种情况之下，十五公里是一个什么概念？就像是两艘航母并排停靠，舰体之间只隔着一张纸。 不，比那更近。 像是男女之间，随时都要走火入魔，只是隔着薄薄一层理智。 就那么近。近到只要开始跃迁，就没有任何调整余地。近到跃迁完成瞬间，两艘舰船就会相互撞击，近到泽洛光束的爆发会在亿万分之一秒后爆发出来！ “这就是上帝的旨意。”多摩沃伊低声说，脸上笑容愈发扭曲，“用我们的血肉，用我们的舰船，用我们的一切，为上帝打开通往现实的通道。”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个名号。 “轮回之终末！我献给你结局！你将我带入新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脚下的血池，爆炸了。 积累了数千人生命精华的血浆，混合着无尽的哭喊，祈祷，还有诅咒，在那一瞬间被彻底点燃，转化成一束直径超过十米的紫色灵光，冲天而起。 现实空间开始呻吟。 不是比喻。真空中传出了某种无法用常规物理原理解释的嘎吱声。舰桥的四壁，每一寸物质表面都浮现出半透明的虚影，那里面透出虚境的景象。 无穷无尽的紫色翻腾不休，透露出一股不朽的腐朽气息。 两个维度在强行重合。 像是有人按着两头牛的头，强迫它们喝同一盆水。 虚境要涌入现实，现实在拼命排斥。 无尽的斥力从空间交汇处勃发，舰桥内的重力开始紊乱，有的区域重力暴增，把人直接压碎变成血色爆射，有的区域失重，物体悬浮起来。 现实宇宙的物理法则正在一寸寸承压，但它不会轻易屈服。 多摩沃伊感受到了那种对抗。 他狂笑着，从腰间拔出那把割过无数喉咙的匕首。 没有犹豫。左手抓住匕首，从自己喉咙左侧切入，向右……拉。 剧痛。窒息。血液涌入气管带来惊人的呛咳。力量迅速流失。 但多摩沃伊没有倒下。 因为在他完成自我献祭的瞬间，巨大的灵能从他的尸体中爆发出来。 紫色光芒吞没了一切。 整个舰桥之中，剧烈的紫色风暴把所过之处的一切卷入。 血肉，金属，尸体，活人，都不再重要了。物质在光芒中碰撞，质变成一道纯粹的能量洪流。这道洪流直奔现实与虚境的夹缝而去。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虚境，降临了。 虽然只是局部，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虽然范围仅限于狂风代价号周围几公里。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寄宿在这艘舰船中的那个宏伟意识。 选择了逃跑。 它没有参与最后的献祭，没有与舰船共存亡。它在能量爆发的瞬间，就切断了与舰船系统的绝大部分连接，牺牲了自己存在的大部分，只把一点精华投入无尽的深紫色。 恶毒的意念如同辐射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狂风代价号会替我争取时间。’ ‘我能幸存下……不，超主，我不是……’ 跃迁引擎的倒计时归零。 四公里长的牺牲者级护航舰，在紫色光芒的包裹中，瞬间从当前位置消失。 第1019章 马上飞升号 （3K章节） 同一时间。人类荣光号，舰体深处，冥想室。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舰桥的空间，弥漫着紫色的浓雾。 此刻，苏雯就在这个空间中央。 她的姿势极其诡异，全身只有下巴着地，颈椎向后弯曲，变成了一个几乎折断的角度。 整个身体弓起都不说了，双手还在身后，与双腿编织在一起，手指与脚趾交错扣紧，形成一种类似蝴蝶展翅的姿态。 这个姿势让她的胸腔被极度压缩，呼吸几乎停止。但她不需要物理了呼吸了，强大的灵能在她身体里面沸腾着，代替了所有生理机能，驱动着所有血肉不允许的事情。 而在她头顶上，小汤圆坐着。 大红棉袄的女婴伸着胖乎乎的小脚，小脸蛋子严肃得像是一个嫩莲蓬。 她双手抓着自己脑袋上的两撮冲天揪，像是抓着缰绳，怒气冲冲地瞪着某个方向，不是物质世界的方向，是虚境的方向。 他们身后，冥想室的边缘，二百一十四个灵能者席地而坐。 他们闭着眼睛，双手在膝上结出统一的手印，嘴唇无声开合，发出低沉的同步嗡鸣声。 嗡鸣在冥想室中回荡，共振不断加强，沉重的紫色雾气搅动起来，形成旋涡，以苏雯和小汤圆为中心缓慢旋转。 忽然。小汤圆吐了吐舌头。 “啊呜！” 她眯着小眼睛，脸蛋子上的严肃冰消雪融，像是吃到了一个甜甜脆脆的蜜饯莲子。 她小小的舌头探出来，舔了舔嘴唇，嘻嘻地笑了出声来。 笑声没有在空气中传播。它直接注入了现实的结构。 人类荣光号，一千五百亿吨质量，构成它的每一个原子，每一个电子，每一个夸克，都在这一瞬间被“笑声”的频率所同步。 虚境和现实，顿时如胶似漆。 现实宇宙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完全松动，像是那个总说不要的，比谁都更加主动。 一切都在瞬间，虚幻地闪烁起来。 人类荣光号不再是确定的物质实体。它化作了一道宏观的量子幻影，处于无数可能性的叠加态之中。 一个可能性中，人类荣光号从未被制造。江锋还在香格里拉的空间站里喝茶，茉莉正在谈笑一个新奇的事情，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个可能性中，人类荣光号还在香格里拉恒星系统，刚刚准备出发。 一个可能性中，人类荣光号仍然是它前身的样子，那艘齐诺尔人建造的“人类发光号”，完全代表着和人类荣光相反，是人类的耻辱象征。 一个可能性中，人类荣光号早已经毁灭。 在一次巨大的战斗之中，它被敌方主力舰队集火击沉，残骸漂浮在无名的星系里，以接近光速运动着，光是刺破恒星风产生的蓝移光子，就足以把一颗小行星蒸发为虚无。 一个可能性中，人类荣光号已经前往了其他恒星系统。它根本没有来法布里，而是返回提丰-199，打算去执行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无数可能性，同时存在。 舰桥上。 江锋骤然头痛。 他眼前同时浮现出无数个视角，无数个完全不同的星图投影，无数个战斗进程。 他看到自己还在香格里拉。 他看到自己正在与另一支敌军交战。 他看到人类荣光号正在解体。 他看到胜利的烟火。 所有可能性叠加在一起，像是一万部电影同时放映，却挤进了同一个屏幕。 在那无数混乱的画面中，一道视角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人类荣光号正在飞行，突然，一道紫色的光束刺破虚空。 紧接着，一艘牺牲者级护航舰，从那个爆发点挤了出来，在虚空中疾驰而过，撞向了人类荣光号，但却根本没有碰到。 因为它跃迁到的坐标，是人类荣光号“在那个可能性中存在”的位置。 所以，在它跃迁到的那个时间点，人类荣光号压根儿就不在那里。 它跃迁到了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闯入了错误的可能性。 笑声减弱。 两个维度的叠加开始自发破缺。虚境与现实的边界重新变得清晰，坚硬，不可逾越。 所有可能性迅速坍缩，只剩下唯一一个现实。 人类荣光号在法布里系统，完好无损。 江锋只感觉自己像是浑身都被橡皮筋狠狠崩了一次。仿佛身体某个部分还留在其他可能性里，现在强行被拽回来，哪哪儿都不对劲。 他晃了晃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统帅？” 小灰在一旁报告：“敌舰位于我们侧舷，已经无撞击风险。是否攻击？” 江锋侧头看向虚拟舷窗。 舷窗显示的是舰体左侧的外部画面。 那里，一艘牺牲者级护航舰正在虚空中，继续以高速远离。 它看起来就像是俯冲而来，却撞上了一道幻影，然后就直接飞了过去。 江锋明白了，他看到的没错。 在小汤圆创造的可能性叠加态中，狂风代价号的跃迁“错过”了正确的时间点。它出现在人类荣光号应该在的位置，但那个时间点上，人类荣光号处于“既在又不在”的量子态里面。 于是它穿过去了，像是穿过一个全息投影。 江锋盯着那艘船。攻击？当然可以。一轮齐射就能把它打成碎片。 他转向小灰：“不。现在是占领的最佳时机。” “启动同化程序。既然这艘船已经空了，那就让它变成我们的。” 小灰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举起手来。 “遵命！” 下一秒，人类荣光号的左舷喷出一道银色的光雾。 无数纳米机器宛若洪流，扑向狂风代价号。 眨眼间，敌舰的舰尾处就泛起一抹银色。 江锋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头顶一沉，脖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伸手一摸。 薄床单。圆脑袋。还有一撮用红绳扎着的小胎毛。 是男婴版本的小汤圆。 这小家伙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此刻正坐在他头顶，咧着没牙的嘴，呵呵笑个不停。 笑着笑着，他眼睛一闭，小脑袋往前一垂，额头砸在江锋的头发上。 呼呼大睡了起来。 江锋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轻轻落下，小心地托住那个温暖的小身体。 ………… 第二劫掠舰队，牺牲者级护航舰。 “马上飞升号”。 舰桥内的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光幕上，狂风代价号的最后信号还在闪烁，像是一个残影，一个幽灵，盘旋了一下子，就消散开来了。能量读数飙升到难以置信的峰值，随即直接熄灭。 灵能传感器传回的画面让整个舰桥一片鸦雀无声。 但很快，哗然四起，人们交头接耳，都非常难受。 “王朝之主……就这么死了？” “是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 “上帝使者呢？上帝的使者没有出手？”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嘈杂的争论。 有人脸色苍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紧握武器的手在颤抖。 多摩沃伊·莫赫林，那个带领他们从一小撮海盗，发展成横行数个恒星系统的王朝，那个承诺带领所有人飞升虚境成为天使的领袖，就这么没了？ 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没有壮烈的对轰，没有史诗般的冲锋，甚至没有留下遗言。 只是消失。 舰长马春站在指挥台前，一言不发。 他是风暴王朝中少有的，真正具备强大灵能天赋的人。 和多摩沃伊那种靠献祭和狂热堆砌出来的虚浮力量不同，他曾经在人类联邦经过了系统的训练，也理解灵能本质，甚至可以精细操控这股力量。 他曾是坚定的，拥抱虚境的灵能者之一，他曾经是一名万神殿的特工。 可灵能不能当饭吃，不能让他像是故事里的英雄，肆意妄为，无拘无束。 他加入了多摩沃伊的阵营，伴随在对方左右。正因如此，马春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不是战斗，多摩沃伊被粉碎了。’ 马春没有蠢到把这些话说出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发动了灵能预知。 他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离地半米，仪式性的长袍无风自动。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手印，指尖迸发出深紫色的灵光。随着灵能强度提升，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在他身侧弯曲，形成一圈圈彩虹般的光晕。 “献祭。”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在他身边，上千名被捆绑的奴隶忽然齐齐一僵，头颅同时爆炸。 霎时间，头骨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像是无数袋装牛奶被同时挤爆。脑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喷溅而出，形成了一片在灵能中短暂悬浮的粉红色血雾。 生命在瞬间消逝时释放的灵光，那是最为纯粹的原始灵能。 马春将其强行抽取，转化为预知的燃料。 在他的灵能视野中，时间如同画卷般展开。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可能性像树枝般分叉延伸。一直以来都会让他窥见命运的流向，找到生路，甚至逆转死局。 马春越来越激动。 过去未来，宇宙的生灭，无数的维度在眼前展开……个屁啊。 现实如此残酷，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渲染器卡在了某一段动画里，只会反复播放。 过去未来，宇宙的生灭，无数的维度。这些东西都不是马春需要看到的，但这些东西却占据了马春的所有灵能视角，让他无法窥探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重置，重播。 再重置，再重播。 马春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疯狂催动灵能，试图突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更多的奴隶被他的力量捏爆，甚至包括一些站得太近的海盗。这次不只是头颅，整个身体都被压成肉泥，生命灵光如暴雨般涌入他的体内。 但预知的画面依然卡死。 第1020章 谁不想逃？问题是怎么逃？ ‘我被屏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锋利的锥子，刺入马春的心脏。 他睁开眼睛，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还残留着紫色的光晕。 “跃迁控制员。”马春几乎是在低吼。 “立刻准备坐标参数。我们离开这里。” 控制台旁，一个穿着破旧制服的中年男人转过头，眼里满是犹豫。 “舰长……那‘飞升之星’上的那座塔基怎么办？” “那可是我们对抗整个宇宙，征服一切星辰的本钱。建造它消耗了太多……” “我说，准备坐标。”马春打断他，强调了一下子：“现在。” 他心里暗骂，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傻缺，神经病啊，现在不逃，管什么这塔那塔的。 现在不逃，等着去死么？ 中年男咽了口唾沫，事到如今，谁眼瞎才看不出来多摩沃伊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也想逃啊，可要逃得掉才行啊。逃不掉呢？更何况…… 中年男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道：“舰长，如果现在撤，星球上那些留守的弟兄，储备的物资，还有我们的家人，都……” 马春一步踏前，走向中年男。他的动作不快，但有那种压迫感令人窒息。 当他停在中年男面前时，后者已经脸色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马春轻声问。 “不，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马春微微歪头。 “只是你觉得，那座未完工的塔，比整艘船，比船上所有人的命，更重要？” 中年男说不出话了。马春转过身，面向整个舰桥。 他的目光扫过一层层舰桥的边缘，扫过那些还在惊疑不定的海盗，扫过控制台旁那些受过正规海军训练，此刻眼神闪烁的操作员，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等待被献祭的奴隶。 ‘我得想个法子，哄一哄这些蠢蛋。’马春心里做出决定。 他脸上浮现出悲悯之色，声音庄严，神圣地回荡在整个舰桥。 “我的兄弟姐妹们。我刚刚……接到了上帝使者的启示。” 所有的目光，一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朝之主多摩沃伊，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奉献。”马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无形之物，“他的牺牲不是死亡，是飞升。我在灵能的层面看到了他。” “他已经化作虚境中永恒的光，成为了上帝座前最闪耀的天使。” 众人面面相觑，有不少人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理解。 “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失败，是考验。”马春一点点提高音量，变得激昂，“上帝在考验我们的信仰！在考验我们是否有资格追随王朝之主的脚步，完成最终的蜕变！” 舰桥里，大多数的海盗，眼神里都重新燃起了狂热。 “但上帝是仁慈的。”马春话锋一转。 “祂启示我，此刻的撤退，不是懦弱，是智慧。” “我们必须保存火种，为了未来的重新崛起而奠定基础。我们要离开这里，前往新的星域，在那里重建我们的王朝，完成未竟的事业……” “飞升是真实不虚的！” 他突然嘶吼，近乎尖叫，声音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让他们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已经看到了！你们难道不相信吗？” “相信！” 二楼的边缘，一个年轻的海盗率先喊出来。 他满脸通红，眼里含着泪光，不知是感动的泪，还是恐惧被自我欺骗成狂热。 “相信！！” “相信！！！”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千零一个…… 越来越多的呼喊声响起。很快，整个舰桥沸腾了。 上万人的欢呼几乎要把天花板震碎，声浪在封闭空间中回荡，巨大的轰鸣滚来滚去，像是磨盘一样碾过所有人的意志。 海盗们挥舞着武器，有些人割开身边奴隶的喉咙作为庆祝，有些人跪地祈祷，还有些人互相拥抱，仿佛已经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只有控制台旁的那几个操作员，一个个面面相觑。 中年男。他叫老陈，曾经是地联海军的一名导航员，因为贪墨了一批缴获的药物，和上司起了争执，失手打死对方而选择逃亡。 此刻，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都他妈的什么跟什么？一堆屁话。’ 他太清楚马春是什么人了，那家伙就是会灵能的他自己。 什么上帝启示，什么飞升真实，什么保存火种。马春就是想逃。在狂风代价号被干掉的那一刻，这个王朝最强大的灵能者就已经判断出了局面。 打不赢的，没胜算。 老陈看向身边的同伴。雷达官阿雅，以前是走私船的驾驶员，总是分赃不均，引来了同伙的追杀，最后投靠了风暴王朝。 火控手小刘，地联陆战队的逃兵，受不了纪律约束，管不住自己的武器，总去开导那些新人，疏通疏通关系。 通讯官小玲，某个虚空居住站的富家女，整天没事干就喜欢找男人，用刀子戳他们的蛋，留下无数标本，以供她疯狂鉴赏。 他们这些人，加入海盗组织，不是为了什么“飞升”，不是为了当什么“天使”。 就是想搞钱。想不受约束地享受战利品。想欺压良善而不受惩罚。想活得肆意妄为。 现在，马春要带着船跑路。他手里有船，有人，有资源。逃到别的星域，换个名字，还能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可他们这些人呢？ 有些人有家人，有些人有“宠物”，都在法布里d星地下的聚居地里。那些用掠夺来的财富建造的豪宅，那些收藏的美酒，艺术品，奢侈品，纪念品…… 还有他们在各个黑市银行里存的积蓄，那些用假身份开设的账户，那些埋藏在特定坐标的宝藏，很多东西都是不能随身携带的。 衣服的暗袋有上限，嘴巴吞到一定程度就吞不下了，后面的仓库也不能无限塞东西。 如果现在逃了，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就剩一大个光屁股腚子，还有俩眼睛，又要从头开始？ 老陈心里怒吼：‘我他妈加入海盗是为了过好日子，不是来玩荒野求生的！’ 但他不敢说。 马春是大势。现在整个舰桥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谁反对，谁就是“信仰不坚定”，谁就是“上帝考验的失败者”，下一秒就会被狂热的海盗撕碎。 第1021章 使者大人？ “设定坐标。” 马春的声音传来，已经变得坚决如铁。 老陈咬了咬牙，开始操作。 阿雅，小刘，小玲，也默默回到各自的岗位。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不到希望。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舰长……”老陈干涩道，“虚境不对劲。” 马春皱眉:“什么意思？” 老陈盯着导航屏幕，上面的数据疯狂跳动：“灵魂之海此刻完全已经波涛汹涌。不仅完全无法锁定稳定坐标，而且一旦进去，我估计，咱们根本脱不了身。” 舰桥一侧，灵能导航的密封舱里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 舱门打开，四个灵能导航者纷纷从中脱离，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 指缝中，鲜血正汩汩流出。 马春看到，他们的眼睛爆开了。眼球的碎片混合着血液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板上。其中一个导航者用漏风的声音嘶吼着。 “我们看到了，虚境里有东西……” “巨大的……无边的……” 断断续续的词语从他们口中挤出，马春听得一头雾水，干脆自己一咬牙，冒着眼珠子也被牛踩了的风险，直接感应虚境。 这一感应，了不得。 虚境之中，充斥着一个巨大无匹的存在。 紫雾翻腾，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辨认出类似人形的轮廓，手脚比例很奇怪，非常短粗的模样，不像是正常人。但最醒目的，是祂头顶。 那无比圆润的轮廓上，有一棵刺入虚境天空的大树，像是一株冷杉什么的，反正利剑一样耸立着，树干和枝叶上还缠绕着无比粗壮的红色线条，像血管般脉动着。 祂的周身，不断飘落下一缕缕银白色的香气。 那香气沉入灵魂之海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古老意识，那些群青的，煤黑的，明黄的，赭褐的，代表着不同虚境存在的光团，都被迅速染色。 银白色如病毒般蔓延，将那些意识彻底毒死了。那些意识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变成一团团银色的光雾，在灵魂之海上随波逐流，再无什么自我可以言说。 “那是一尊未知的超主。”灵能导航者的声音都在颤抖。 “祂没有任何和我们联系的意愿。似乎……对方是请神上身了。” 马春赶忙终止了自己的感应，心脏狠狠一抽。 他知道导航者的意思，那个高位阶的存在，正在对现实世界产生直接的干涉。而且从规模来看，那不是临时召唤而来的存在。 那个存在，以人类荣光号作为现实的锚点，直接降临了一部分本质。 而祂的存在本身，就封锁了整个区域的虚境。任何跃迁尝试，都会直接撞进祂的领域，然后被转化，变成那银色雾气的一部分。 “雷达官！”马春厉声道，“那艘最大的船，给我它的信息！” 阿雅立刻操作，几秒后汇报:“可以确定是右威卫舰队。旗舰人类荣光号。” 马春刚要说什么，可突然，一旁的通讯官小玲就大声疾呼。 “舰长不好了！瓦赫德的舰队已经被全歼，所有设施被一概摧毁，所有人……” 马春看了过去，看到小玲脸色煞白，他心中暗骂，这贱人，话说一半？ “所有人什么？”马春厉喝一声。 小玲浑身一颤，才支支吾吾道：“舰长……对方不留俘虏！” 马春闻言，心里头彻底没了指望。他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所有人，坚守岗位，我们还有机会。” 说着，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后方，那里有一个特殊的接口，直接连接着舰载灵能智脑，也就是这艘船上寄宿的那个“上帝使者”。 马春将手掌按在接口上。 意识沉入。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比多摩沃伊更多。因为多摩沃伊只是个狂热的信徒，而他马春，是真正理解这些“使者”本质的人。 什么上帝使者，什么虚境天使。 从头到尾，都是多摩沃伊的胡思乱想。 这些寄宿在牺牲者级舰船中的意识，不过是古老的虚境存在，在漫长岁月中与泽洛灵能者融合后的扭曲产物。它们有智慧，有力量，但也有欲望。 对现实物质的渴望，对生命能量的贪婪，对扩张自身存在的执着。 多摩沃伊的狂热信仰，对它们来说只是工具。 一个能统领海盗，进行大规模献祭的工具。 要不是看在这份实用性上，谁愿意陪那个疯子玩什么飞升游戏？ 泽洛人的飞升是啥，飞哪儿去了，都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多摩沃伊算什么玩意儿，也想试图做到人家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马春心头冷笑，意识穿过一道灵能和数字的界面，进入了灵能智脑的核心领域。 那是一个由纯粹灵能构成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存在。 无数种族形态的碎片在祂周围浮动。有泽洛人的优雅轮廓，有奇恩人的冷血轮廓，但最多的还是人类形态，各种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跟奇异生物一样的…… 这些都是被祂吞噬的意识残留。 马春知道，这个存在无比古老，恐怕泽洛帝国在对方面前也不算什么。祂见证过文明的兴衰，经历过虚境的潮汐，吞噬过无数弱小意识，才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使者大人。”马春在灵能层面传递意念。 “情况危急。人类荣光号上有超主级存在锚定，封锁了虚境。我们要怎么才能逃离？” 那个宏伟的意识看向马春，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掏自己脑袋吃的蠢货。 在祂的感知中，马春的意念波动清晰得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表面的请求，底层的算计，最深处的恐惧和自私，全都一览无余。 祂心中大骂。 ‘这群白痴。什么时候招惹到了这种恐怖的存在？ ‘你们想要逃，我不想吗，你去看看虚境里那个存在，我他妈逃得掉吗？’ ‘没看到多摩沃伊旗舰上的那个意识要逃，最后被人家啊呜一口么？’ 想归想，但表面上，祂的声音依然庄严神圣，充满威严。 “无需逃离，我的孩子。只需要干掉人类荣光号就行了。” 马春一愣，心里面像是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干掉？你他妈看看老子的船，是能干掉对方的样子吗？’ 但他没敢这么想，没敢让这个念头在灵能交流中泄露得太明显。 “使者大人，对方的实力……” “那个存在太过伟大了。”意识打断他，“正因如此，祂无法完全降临现实。祂需要一个锚点，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应该就是那艘人类荣光号。” “只要摧毁锚点，祂就失去了干涉现实的支点，自然会退回虚境深处。” “而且，恐怕整个右威卫也是被裹挟控制，或许只要给他们看到一丝希望，人类荣光号上残存的人类势力也会反水帮助你们。” 祂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声冷哼。 祂算是看出来了，这些所谓的信徒，根本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干脆啊，随便哄哄他们，反正自己只要找到一个机会，能逃就逃，不能逃走的话，那也要把他们也给全拉上当作垫背的。 永久消亡这么刺激的事情，独乐乐当然是不如众乐乐的。 第1022章 飞升不了了！ 马春闻言沉默，理论上是这样的…… 高位阶存在要干涉现实，确实需要媒介，也需要锚点。对于他们这里来说就是大规模的献祭仪式。摧毁锚点，是最直接的应对方法。 但问题在于…… “舰长！我有紧急报告！” 外界的声音强行将马春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睛，看到雷达官阿雅正指着屏幕，脸色惨白。 “对方舰队全面开火！我们身边的灵能之眼级和灵能之风级正在被大批量歼灭！” 光幕上，代表友军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是被逐个击破，是成片成片地消失。右威卫的火力分配精准到令人发指。 每艘敌舰都被至少七到九艘老熊猫锁定，火力覆盖完全没有死角。 最可怕的是，那些泽洛舰船上的预知接口明明生效了。 马春能看到数据。在敌舰开火前几秒到十几秒，预知接口就发出了警告，准确预测了几分钟之后会被攻击，甚至给出了最佳规避方案。 但很快，数据就错乱了，它不断给出最佳规避方案，甚至把自己都弄死机了。 舰长们见此情形，只能自己决定规避机动。 但没用。无论他们怎么闪避，急转弯，突然加速，急减速，不规则变向，发射干扰导弹，甚至故意撞向友军残骸试图扰乱瞄准。 可右威卫的火力就好似无穷无尽，总有足够的瞄准轴线覆盖他们新的位置。 马春盯着屏幕。他算是看出来了。 右威卫舰队早就在十几分钟前，就把物理规律允许的所有机动路线都预判到了。而且独对于每一个可能的路线，都分配了对应的火力。 他看到一艘灵能之风级做了个极其刁钻的变速变向，理论上这种机动一定会甩掉追踪。 八分钟一到。三道相对论电子束射来，在它即将到达的位置交汇。 船爆炸了。 另一艘灵能之眼级试图躲到一颗小行星后方。 但小行星在它抵达前两秒被一道伽马激光蒸发，产生的相对论喷流刚好命中了这艘船。 船又爆炸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一旁的小刘喃喃道，“这是处刑。” 就在这时，火控警告凄厉地响起。 “人类荣光号已经开火了！目标锁定，是飞升之星！” 马春猛地转头看向另一块光幕。 那是法布里d星的实时画面。地表，那个未完工的虚境刺针基座周围，灵能护盾发生器正在全功率运转。留守的海盗显然也收到了警告，正在做最后抵抗。 “连通飞升之星！”马春爆喝一声。 “让他们激活塔基！无论消耗多少奴隶，都要挡住这一击！” 命令传达。六分钟后。 距离被命中还有两分钟时，飞升之星地表，那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黑色基座周围，数以万计的奴隶被驱赶到特定的节点位置。 大型法阵启动，站在节点上的奴隶在瞬间被抽干所有生命力，身体化作飞灰。他们的生命能量汇入基座，转化成纯粹的灵能，注入护盾发生器。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紫色护盾从地表绽开。 马春松了口气，地表那里还是有几个聪明人的，球形护盾需要太多的能量，变成伞状就好很多了，足够厚实，对准人类荣光号的方向，应该可以防住一击！ 舰桥里，所有人都盯着光幕。 两分钟，就像是一秒钟一样，滴答一声，就到了。 光。 无法形容的光。 整个舰桥被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用脸硬吃了这一发闪光弹，本能地闭上眼睛，哎哟痛呼此起彼伏。 十几秒后，当他们的视力勉强恢复，重新看向光幕时。 没人能再欢庆。 飞升之星的画面，已经被一点赤红覆盖。 那赤红正在快速扩大，有经验的人认出来，那是超声速扩张的火球，是地表被超高温等离子体覆盖的景象。 但当旁边的比例尺数据弹出来时，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刀子从手中滑落，叮当掉在地上。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腿一软，瘫坐在血泊里。 就连那些奴隶，那些本该恐惧和尖叫，应该彻底绝望的奴隶，此刻都安静地看着光幕，脸上甚至露出了解脱般的光芒。 他们宁可被蒸发，被瞬间气化，那也算是火葬了，是有尊严的死。 但他们再也不要被羞辱，被侵犯，像牲畜一样被随意献祭。 画面放大。 被命中的瞬间，整片大陆，半径一千公里之内的大地，就瞬间被热辐射电离了超过十米的厚度。岩石直接分解成等离子态。 原子键断裂，电子被剥离，变成一团高密度的带电粒子云。 对于星球来说，能量沉积的效率很高，没有能反射伽马射线的物质，没有能阻挡相对论电子束的东西，更没有什么能抵抗以相对论速度撞击的重离子光束。 所有的能量，几乎全部被地表物质接收。 更恐怖的连锁反应由此开始，被电离的物质在爆炸核心聚变。 不是核弹那种氢同位素聚变。是任何物质，硅，氧，铝，甚至铁。在足够的能量密度和光压下，都被强行点燃，发生了聚变反应。 通常来说，铁的聚变是吸能反应，会吸收能量。但在这里，能量太多了。多到铁聚变吸收的那点能量，对总体释放来说微不足道。 多到聚变产生的更重元素，在形成瞬间就被下一波能量再次撞碎，化作轻元素再次聚变…… 就像一个自我维持的炼狱熔炉。 可也正是因为塔基本身的钢铁结构发生聚变，吸收了部分能量，才防止了这场毁灭进一步触及地壳深处。否则，整个法布里d星恐怕都会在这一击之下，板块完全分裂。 但即便如此，飞升之星也已经飞升不了了。 它看起来，更像是地狱睁开的一只眼睛。 赤红色的眼睛在星球表面燃烧，边缘是翻腾的等离子浪涛，中心是亮度超过恒星表面的白热核心。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大地被撕裂，物质被抛起。 马春盯着光幕，都快要憋死了，才敢松开呼吸。 他猛地挥手，嘶哑道：“连通所有幸存舰船！我们必须合兵一处！集中所有火力，干掉人类荣光号！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命令传达，回应却很稀疏。 通讯频道里，只有零星的几艘舰船回应。更多的舰船保持沉默，通讯频道里传来杂乱的争吵声，还有尖叫，马春还听到了枪声和肉搏的声音。 他急忙调出舰队状态图。 仍然听从指挥的舰船正在逐步减少，而失联或抗命的光点正在快速增加，不断有着投降的信号被发送出去。他的鼓舞，此时此刻，不大起作用了。 舰桥里，一些海盗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我们不是追随上帝么……” “不是应该战无不胜么……” “不是应该肆意享用战利品，男人，女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么……” “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低声的疑问，像瘟疫般蔓延。 马春听到了，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只是盯着光幕上那艘十四公里长的人类荣光号。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了灵能增幅器的接口上，紫色的光芒，再次从他身上亮起。 这次不是为了预知，是为了战斗。 活不了，就去死吧。 第1023章 绝境一搏！ （4K大章） 马上飞升号 灵能智脑的硬件空间里，时间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流淌。 马春的意识体悬浮在那片由灵能构成的虚空中，周围是不断旋转的碎片。 无数残影都曾经被中央那个宏伟的存在吞噬，像墓志铭般记录着历史。 上帝使者正俯视着马春。在意识层面，祂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一尊庄严的神像，时而像一团翻腾的星云，时而又化作无数眼睛组成的聚合体。 但无论形态变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始终不变。 马春淡漠道：“你打算让我们上去送死，你自己好趁机逃跑。” “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上帝使者见瞒不过马春，说法顿时一变，庄严道，“我的孩子，你要理解，像我这样古老的存在，承载着无数文明的记忆和智慧。” “我的存活，远比一场局部战斗的胜负重要得多。” 马春几乎要冷笑出来。 “承载着无数文明的记忆和智慧？我看是承载着无数哀嚎和诅咒吧。狂风代价号里的那位‘使者大人’，现在不也成了那个未知超主的一部分？你觉得你比祂更强？” 这话可谓刺中了要害。 宏伟存在的形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那些旋转的残影猛地相互碰撞，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意外。”祂的声音依然庄严，但马春却感知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多摩沃伊过于鲁莽，他应该重新计划，就像我现在……” “如果你的计划有用，”马春打断祂，“我们现在就不会被困在这里，看着舰队被一艘艘点杀。” 他向前飘了一段距离，意识体直视着那个宏伟存在。 “听着，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上帝使者’还是‘虚境古神’。你我都知道，多摩沃伊那个疯子没有飞升，他被毁灭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来。” “现在的情况明摆着，如果我们不全力合作，所有人，也包括你，一个都逃不掉。” 祂沉默了几秒。终于，祂问。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马春说，“你把力量完全借给我。” “不是像以前那样，给我施舍一点灵能增幅，是完全帮助我，让我能把这艘牺牲者级的性能发挥到百分之百，不，百分之两百。哪怕舰船报废也无所谓。” “那会让我变得很脆弱。”祂警惕地说。 “但能让我们活下来。”马春毫不退让。 “不止如此，你还要负责联系其他牺牲者级里寄宿的意识。说服祂们，让祂们的舰长也做同样的事。我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进行一次决定性打击。” “目标只有一个，摧毁人类荣光号！” 宏伟存在思考着。从马春提出建议的第一秒，祂就已经在权衡利弊了。 把力量完全借给这个凡人？风险太大了。 一旦马春战死，或者舰船被摧毁，祂的本体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像狂风代价号里的那个同类一样，被那个未知的超主啊呜一口闷掉。 但如果不合作…… 祂想起了自己真切窥见的画面，狂风代价号里的意识，被啊呜一口吞了下去。那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那是高维对低维的绝对碾压。 搞半天，无论怎么选，风险都只有一个。 被啊呜一口。 祂也很无奈，一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我不要变成那样。’ “我同意。”祂神圣地说着。 “我将赐予你我的力量。我也会联系其他存在，说服祂们共同作战。” 但马春太了解这些东西了。他自然明白，对方话语之中的水分，至少有着七八成之多。 这仍然不会是一次“共同作战”，而是“让别人上前挡枪，自己找机会逃跑”。 每一艘牺牲者级里寄宿的虚境意识都是这么想的，保全自己，让同类去死，让人类去死。所以之前的舰队才会那么容易被各个击破。 每个意识都在主动操控舰船，无论舰长想要做什么，都没法将其变为现实。 不过没关系。马春需要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合作。他需要的是混乱，混乱之中才会有机会诞生。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位虚境意识，彼此都很清楚，对方心怀鬼胎。 ………… 意识回归现实。 马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控制台前，手掌按在灵能增幅器的接口上。舰桥里的景象依旧，海盗们还在交头接耳，操作员们脸色苍白，光幕上的友军舰船不断减少。 可是，一股庞大的力量，正从舰船深处涌出，顺着接口流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属于他的，被他意识掌控的灵能，是一种原始的虚境能量，是充满了杂质的泽洛蒸汽。一时间，马春的双眼完全变成了纯紫色，瞳孔消失，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灵火。 力量，无穷的力量。 马春几乎要呻吟出来。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庞大的灵能，仿佛举手投足就能撕裂星辰。但与此同时，无数混乱的思绪也在冲击他的意识。 那是上帝使者百万年来吞噬的无数意识的残响，有的尖叫，有的祈祷，有的诅咒，有的是毫无意义的呓语。 马春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意识都是一群六亲不认的杂碎了。 因为祂们是疯的，或许祂们以为自己有着纯粹的意志，但被如此巨大的癫狂冲刷，就宛如湍急的河水，在水面前，没有堤岸不被改变，没有泥土不被侵蚀。 ‘集中……’ 马春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看向了光幕。 “所有舰船，听令。”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混合了无数回音的非人噪音。声音通过灵能直接投射在所有幸存舰船的舰桥中。 “之前的命令取消。现在，执行新的作战计划。” 舰桥里，海盗们惊愕地看着他。操作员们也被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 马春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 因为下一秒，所有不听命令的舰船，突然就都重新接入了指挥网络。 光幕上，红色的失联光点一个接一个变回绿色。 马春感知到了其他牺牲者级的情况。那些宏伟的存在，正在同意他的想法，正在为了一个统一的目标而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所有护卫舰和驱逐舰，集火攻击人类荣光号。”马春下令，“不用考虑消耗，不用考虑武器过热，把所有能打出去的东西，全部打出去。” “剩余的所有牺牲者级，听我单独指令。” “我们必须同时启动灵能跃迁引擎，但不是逃走，而是用于超载爆发，让引擎产生的时空扭曲与泽洛光束的发射同步，尝试让光束穿透时空。” 这句话出口，通讯频道里完全没有回声。每一个人都在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几秒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马春，你疯了？照你的办法来催动灵能跃迁引擎的话，引擎会在短短几秒之内熔毁的！那时我们就更没法逃了！” 马春平静地说，“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我们很快就没有几秒钟可活了。” “可是……” “别给我可是。要么执行命令，要么我现在就让你原地蒸发，看看你的船会选择怎么做！” 威胁奏效了。每一个舰长都从马春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东西。 那是比他们还要深刻的绝望，以及这种绝望催生出的疯狂，而疯狂，是会传染的。 “执行吧。”另一个舰长叹气，“去他妈的，反正横竖都是死。” “至少拉个垫背的。” “干他娘的。” 所有护航舰的舰长都被迫表态同意。 与此同时，马春也在意识层面与上帝使者交流着。 ‘说服其他意识了吗？’ ‘正在尝试。’宏伟存在回应，但马春能懂得祂的敷衍，‘有些……比较顽固。’ ‘顽固？’马春冷笑，‘我看是和你一样，净想着让别人上，自己找机会逃跑吧？’ ‘你……’ ‘没关系，你继续说服，反正，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们这些虚境寄生虫真的能合作。’ 这话激怒了对方，灵能在他体内沸腾，几乎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马春不在乎。 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退路。 谁也不知道，马春其实来自于人类联邦，曾经是一名万神殿的特工。 每一个万神殿的特工，都会掌握一种极其危险的意识转移秘法。 只需要通过特殊的灵能仪式，就可以把虚境当作中转站，将自己的意识完整上传到预设的克隆体中。这相当于备份了一条命，哪怕本体死亡，意识也能在克隆体中苏醒。 但秘法有两个致命缺陷，一个直接导致了另一个。 除非想要复活成为一个普通人，那么克隆体就必须也是灵能者，而如果放任克隆体觉醒灵能，就意味着他一定会拥有独立的意识。 这样的话，当原意识上传时，两个意识会在同一个大脑中碰撞。 最终只有一个能占据身体，另一个会像是泡泡般消亡。 所以，如果启动后手，那么没人知道走出培育舱的究竟是原版的马春，还是觉醒后反杀了原意识的克隆体。记忆可以继承，人格可以变化，赢家通吃，毫无破绽。 马春在法布里恒星系统的边缘，一颗直径不到五百米的小陨石里，挖空了几百立方米的空间，建造了一个秘密基地。 里面有一套完整的克隆培育设施，一个意识上传装置，还有足够维持十年的补给。 最精妙的是，他布置了大量灵能干扰器，让这个基地在虚境感知中隐形。就连寄宿在马上飞升号里的上帝使者，也从未发现这个地方。 ‘如果事不可为……’ 马春在意识的最核心盘算着。 上帝使者和那些虚境意识肯定想让他和其他舰长上前拼命，祂们自己找机会逃跑。而他，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那就是在混战最激烈的时候，启动意识上传。 他在赌，赌那个超主不是全知全能的。 赌那个超主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大鱼上，而不是一只小虾米。 一旦赌赢了，他的意识会瞬间传送到那个小基地，注入克隆体。然后，就让这艘船，这个身份，还有船上所有人，全都他妈的去死吧！ 不过……马春不得不承认，多摩沃伊那个疯子，至少在死这件事上，比他更有魄力。 那位王朝之主是真的相信飞升，甚至拖着寄宿的意识一起去死。 不像他，还要费尽心思算计。 佩服归佩服，马春微微露出一丝蔑视：‘但我可不想死。’ ………… 现实层面，战况正在恶化。 在上帝使者的强制控制下，所有风暴王朝的舰船重新编队，开始执行马春的命令。 灵能之眼级和灵能之风级再也不做闪避，而是把航行方向对准了人类荣光号，它们的武器全功率开火，伽马激光和泽洛光束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但效果微乎其微。 这些火力就算是被集中起来，变大一百倍，一千倍，也无法突破那两套轮换的大熊猫级驱逐舰组成的灵能盾阵。 就算有零星的火力穿透这层盾阵，人类荣光号的灵能护盾，可比这些大熊猫级驱逐舰加起来，还要强大好几个数量级。 所有命中它的光束，都在接触瞬间的被转化为无序的量子扰动，被热管理系统储存，透过一道星界裂隙排放进其他的异次元世界。 与强大的防御成正比的是右威卫舰队的反击，无比精准。 大熊猫驱逐舰和老熊猫护卫舰组成的火力网，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每一轮齐射，都有数十艘风暴王朝的舰船被击毁。 那些泽洛舰船上的预知接口已经彻底死机，所有动作都是无效，死亡不可避免。 绝望开始蔓延。加密频道里，一个舰长嘶吼着：“马春！你的计划呢？再这么下去，不用等人类荣光号动手，我们就要被那些护卫舰杀光了！” “就是现在。”马春的声音异常冷静，“同步倒计时。3，2，1……” “灵能跃迁引擎，超载启动！” 第1024章 风暴王朝的覆灭 十几艘牺牲者级的舰体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舰体周围的真空开始扭曲，四周的繁星像是在水波中浮现在一层球体的表面，来回闪着光，化作一圈光晕。 灵能跃迁引擎的功率被推到远超极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啸。 主炮开火了，泽洛光束从炮口射出。但在离开炮口的瞬间，就化作一圈紫色光晕，骤然发散，看似是彻底向着四周放射，但实则是射入了引擎创造出的时空裂缝中。 紫色的光华消失了。 下一秒，人类荣光号的舰体四周，凭空出现了十几个深紫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急速扩大，化作一道道完整的泽洛光束，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前后左右上中下，同时轰向舰体。这是真正“穿透时空”的攻击。 光束的发射点和命中点之间完全没有直线路径，没有飞行时间，没有预警的可能。 理论上，这是无法防御的。 但人类荣光号表面的紫色光膜，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似乎在这一刻，有一个存在，将虚境的无限力量，与灵能护盾重叠在了一起。 所有的泽洛光束同时命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所有的泽洛光束同时消失。 人类荣光号毫发无伤，紫色的灵能护盾微微黯淡，但转瞬间又闪亮如初。 舰桥里，马春眼睛都快要炸飞出来了。 眼球血管爆裂，鲜血从眼角流下，混合着紫色的灵光，看起来狰狞可怖。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 虽然理论上，由于同时使用泽洛光束和灵能跃迁引擎，零点能源核心不堪重负，光束威力确实没有达到超载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十几艘牺牲者级的全力一击，而且是无法预警，无法躲避的时空穿透攻击，对方就算超载护盾，也不可能反应过来。 怎么会连一点损伤都没有？ “废物！” 上帝使者的宏大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充满了愤怒和恐慌。 “我给了你全部力量！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现在引擎濒临熔毁，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加密频道里，其他舰长也在疯狂指责。 “马春！你他妈的计划就是送死？” “我的引擎炸了！热管理系统不堪负荷，开始泄露了！” “我要弃船！管不了那么多了！” “谁爱打谁打！马春，我告诉你，要是老子能活出去，你他妈死定了！” 分裂，再次发生。 马春看着这一切，他已经忍了太久太久。 从加入风暴王朝，陪着多摩沃伊那个疯子演戏开始。 从假装把虚境的超主当作“人类的上帝”来信仰开始。 从每天看着那些愚蠢的海盗割开奴隶的喉咙，真的相信那能带来“飞升”开始…… 他是为了利益和为所欲为而来的。不是这些破事儿！ 他受够了这些蠢货，受够这些虚境寄生虫，受够这艘破船，受够这个该死的任务。 “都给我……闭嘴！” 他低声说着，灵魂轰然灼烧。马春将自身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灵能潜力，所有的意识本质，全部点燃，化作一次性的毁灭爆发。 磅礴的灵能以他为中心炸开。 紫色的能量辐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横扫整艘马上飞升号。所过之处，所有海盗，所有操作员，所有奴隶。他们的头颅同时爆炸。 血浆混合着紫色的灵光，在舰桥中喷溅，涂抹在四壁之上。 数万具无头尸体在同一秒倒下，砰砰闷响。 但这还没完，灵能辐射顺着通讯频道，逆流而上。 那些在加密频道里指责马春的舰长，突然同时僵住。他们的眼睛也变成了纯紫色，然后同样开始燃烧自己的灵魂。不是自愿的，是被马春的灵能强行点燃，像引线般传递过去的。 一个个舰长试图抵抗，但已经晚了，他们的灵能本就不如马春，现在的马春得到了虚境意识的灌注，并且燃烧了灵魂之后，他们就更加不能比了。 舰长们的身体在椅子上抽搐，皮肤下透出紫色的光，然后整个人的血肉骨骼，都在瞬间被灵能彻底分解，变成一团人形的泽洛蒸汽。 “他在召唤……”虚境意识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他在召唤轮回之终末……疯子……他要召唤真正的超主降临！” 其他牺牲者级里的虚境意识们也察觉到了。 祂们想要阻止，想要拔河般撤回祂们的支持，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春燃烧灵魂产生的灵能，混合着数以万计的生命能量，在虚境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标。这个信标在呼唤一个名字，一个概念，一个存在。 轮回之终末。 风暴王朝信仰的“上帝”。 虚境的深处，某个无法形容的庞大存在，被这个信标吸引了微乎其微的一点注意力。 祂看了过来。 仅仅是注视，现实宇宙就开始扭曲。虚境超主，没有物质锚点是无法影响现实的，但马春充当了通道，充当了这道目光的海锚。 马上飞升号的舰体内，凭空浮现出一股赤红色的光芒。 红光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悠远，淡漠，无法理解，无法记忆。 内容是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了。 因为下一秒，所有风暴王朝的舰船内部，同时爆发出深紫色的风暴。 那风暴从舰体深处涌出，无视了所有物理阻隔，扫过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所有生灵，全部化为飞灰。 他们的身体在紫色风暴中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后粒子本身也湮灭，化作纯粹的能量，被风暴吸收。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雷达官老陈在最后一秒，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为了那点钱加入海盗……应该老老实实开我的走私船……’ 他并不后悔自己作恶多端，他只是后悔选错了路。 火控手小刘想的是:‘那些埋在各处的宝藏，不知道要便宜谁了……’ 通讯官小玲最后看到的是家乡殖民星的画面，然后她笑了:‘至少，我玩够了！’ 而马春，他看着席卷而来的紫色风暴，微微冷静下来。 赌输了。 虚境靠不住。虚境超主，更靠不住。这些所谓的“高等存在”，本质上和风暴王朝的海盗没什么区别。自私，贪婪，短视，为了自己的存活可以牺牲一切。 可他又何尝不是。马春长叹一声，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信号以激光束的形式，传向法布里系统边缘，那颗小陨石里的秘密基地。 指令是自毁。所有设备引爆，所有数据擦除，所有克隆体销毁。 他活不了，那个克隆体凭什么存在？ 做完这些，马春张开双臂，面向迫近的紫色风暴，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遗憾。只有一股如释重负的平静。 要是自己能重新选一次就好了。马春想着。 那样的话，他就不会离开人类联邦，也不会加入万神殿。 他要把他的力量，献给人类，而不是这些靠不住的虚境杂种。 想着想着，马春呵呵一笑。 风暴吞没了他。 第1025章 大丰收1 人类荣光号舰桥。 江锋忽然感觉手腕上一热，他低头看去，是那条粉红色手链，轮回之终末送给他的力量，终末光环的物质载体，被小汤圆改变过力量本质的神器。 还没等他细想，哈尔西的汇报就来了：“统帅，所有风暴王朝的舰船都失去了信号。” “怎么个失去法？”江锋疑惑道。 “所有生命信号瞬间归零，所有能源信号断崖式下跌，所有通讯完全静默。它们现在就像一堆飘在太空中的金属棺材，按照各自的惯性移动，没有任何活动迹象。” 江锋抬起头，看向星图。 果然，之前还密密麻麻敌舰光点，此刻全部变成了黯淡的灰色，残骸的颜色。 他伸手把小汤圆从头顶上摘了下来，小汤圆眨巴着大眼睛，嘻嘻嘻地对他笑着，还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小家伙的手指头软软的，像是精巧的瓷器般，让人担心一碰就碎。 没几秒，小汤圆忽然伸了个懒腰，大大地打了个饱嗝，还吧唧着嘴巴，脸上浮现出更多的困倦之色。 江锋顿时福至心灵，他明白，从现在起，风暴王朝就是历史了。 “小灰，规划航线。所有敌舰残骸，全部进行同化吸收。” “是！”小灰在一旁兴奋地一握拳，突然又道。 “对了，统帅，刚刚那个灵能护盾的小妙招还算帅气吧？” “帅气个屁，我小心肝都快吓得跳出来了。”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江锋就怒目而视。 小灰急忙吐了吐舌头，故意做个鬼脸，嬉笑着一把抢过小汤圆，小鹿一样跑开了。 江锋被留在原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只能无奈地冲小灰的背影喊着。 “下次你们要和小汤圆联手，得先跟我说一声……喂！” 远处的笑声更响亮了，江锋看向哈尔西，哈尔西急忙缩了缩头，往她的小树屋里不断钻呀钻的。江锋眼睛扫过五一五一，端庄的白裙女子顿时随风淡去，像是加了淡出特效一样。 江锋只得作罢，最后看了一眼星图。 风暴王朝的力量，很快就会化作右威卫舰队的力量。 人类的力量。 ………… 人类荣光号的舰桥沉浸在一片宁静的星辉中。 法布里恒星系统已经恢复了秩序，那些曾经盘踞于此，以灵能的力量，上帝的名义，飞升的诱惑，但其实是用恐惧统治星区的风暴王朝海盗，如今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法布里d星上，剧烈的地质变动还未降温。 恒星系的各处，疯狂迸射的喷流也还在闪耀着。 但动乱的祸根却已经被彻底铲除，以后不再会有这样的盛况了。 江锋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星图在眼前展开，全息投影勾勒出这片星区的全貌。 以香格里拉恒星系统为核心，附近的十余个恒星系统，现在已经不再有任何成建制的大股海盗势力存在。简单来说，这片无主之地，终于可以被纳入红平方和白骑士的疆域。 他暗暗思忖。 等会儿通知拉西姆，让星星之火到这里扎根，成为探索边疆星区的重要一环。任何不喜欢在核心疆域生活，追求冒险和功业的个人和家庭，都应该有个地方施展拳脚。 红平方和白骑士的保护还不足够，要把人类联邦的那支秘密舰队深空九号也给拉下水，他们也需要一片星区来增强实力，维护和补给。 还可以通知琼恩返回，让反英雄联盟在这里也扎根下来，把这片星区建设为一个跳板，可以不断跳往其他的外星强权老家，破坏和干扰，使他们无暇顾及人类发展。 当然，韦孔塔科技和三条黑丝袜俱乐部也会有个大本营，可以实现他们需要的扩张。 江锋越想越美。他不打算把这片区域整合到右威卫的控制里，先交给自己人发展，各个不同的势力继续保留一些相互竞争的模式。 这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可在过去，它不止一次欺骗了敌人，让敌人以为他们要面对的是许多个零散势力，可以各个击破。 而在未来，这还会继续下去。 “至高统帅，同化进度已超过百分之五十。” 激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锋回头看了一眼，是个铁人操作员，他轻轻颔首。 江锋看向面前，一道光幕浮现，那是剩余的几艘牺牲者级护航舰。 在银色的同化之下，所有风暴王朝的垃圾改装和赘生结构都被消除，留下的是优雅的设计和协调的美感。 江锋看到了一种覆盖舰体的螺旋纹路，好似螺蛳一般，是很好吃的那种，不是用来固定家具的那种。而其真正的推进器，根本不是什么喷射口。 而是一组组对称的晶体环，附近还镶嵌着数以千计的六边形节点，以难以想象的效率将高能光子引导出去，形成磅礴的推进力道。 这个泽洛飞升者帝国。 江锋不禁失笑，真是越研究，越探索，越觉得他们神叨叨的。 神乎其技的那种神叨叨。 不过，随着他们的造物被拆解，更多的理解和共识，将会跨越数百万年的时光，重见天日。 “还剩多少时间可以完成同化？”江锋问道。 “十二小时，统帅。”铁人操作员报告，“所有技术数据已实时上传至主数据库，哈尔西大人正在进行分析。” 江锋点点头，刚打算询问分析进度。 “嘿嘿嘿嘿嘿……” 一阵阴森森的笑声突然从控制台上冒了出来。 江锋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稳摔一跤，好悬没把门牙给摔飞了。他低头看去，只见控制台的表面之上，一个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短发被扎成了双马尾，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大得夸张。 此刻她正攥着小拳头，肩膀一耸一耸，发出那种完全压抑不住的窃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哈尔西！”江锋没好气地拍了拍控制台，“你下次出来能不能正常点？非得这么吓人？” “哎呀统帅，我这不是太兴奋了嘛！” 哈尔西弹了个响指，控制台上便浮现出一株大树，她哼唧哼唧地爬到半空中，双手在空中一划，拉出了一面巨大的光幕。 江锋抱着双手，等着看她还有什么招。 哈尔西双手抱着一根大树枝，半尺多长，比她整个人还粗。 用力一撅，哈尔西便把树枝摘了下来，拇指大小的少女抱着比自己体型大几十倍的树枝，摇摇晃晃地站在树干上，小脸蛋憋得通红。 她吃力地调整姿势，用树枝末端的几片叶子颤巍巍地指向光幕。 “看！看这里！” 江锋哭笑不得，顺着叶子指的方向看去。 第1026章 大丰收2 （4k大章） 光幕上显示着三个复杂的技术图表，每一个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和简化模型。 江锋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专业符号，但他认出了图表的标题。 “舰载零点能源反应堆” “泽洛光束武器系统” “灵能跃迁引擎” 江锋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扑到光幕前。 “你全都逆向工程出来了？” 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等待今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急道：“快说说！先说跃迁，等等，先说零点能源！那玩意儿可是传说中的技术，永动机啊！” 哈尔西把大树枝一扔，小手往脑门子上一拍，心好累。 “永动机个头啦！” “统帅您能不能多少看一下，就在您眼睛这边，对对对，您看到了吗，输入能量，输出功率，废热管理，这还不足以让您联想到什么么？” “它不是永动机？”江锋挠了挠眉毛。 “完全正确！”哈尔西双手叉腰，仰天长笑。好像是个要开始讲课了的小老师。 江锋疑惑：“那吹得这么玄乎？必然有过人之处才对吧？” “当然有。但是它的性能，可能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神奇。” 哈尔西在树干上转了个圈，光幕上的内容随之切换。零点能源反应堆的图表被放大，她用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圈内出现了一个简化的模型开始缓慢演示。 “零点能源，本质上不是‘创造能量’，而是‘从真空中借能量’。更准确地说，是用一股巨大的启动能量，强行在真空中撕开一个微观破缺。” 江锋觉得有点无奈，他到这里就已经不行了，只能不耻下问：“撕开真空？什么意思？” “嗯……这么解释吧。” 哈尔西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控制台上升起了两团微小的光球，光球之间有一片漆黑的区域。 “想象真空不是空无一物的，而是一片平静的海洋。海面下暗流涌动，但整体保持平衡。” 哈尔西指着漆黑区域说：“零点能源反应堆要做的是，用巨大的能量作为启动炸药，在这片海洋里炸出一个洞来。” 两团光球突然加速，以极快的速度撞向漆黑区域中央。 碰撞的瞬间，那里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光点，不断地闪烁着。 “看，洞出现了。但问题是，这个洞会立刻被周围的海水填平。” “所以，啊哈，这就说到泽洛人的天才之处了……” 她又在光点周围弄个一个透明的球体。 “他们在洞的周围，布置了一个微观引力调节阵列。这个阵列在破缺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只有一微米的复数引力场球壳。” 江锋盯着那个透明的球体，开始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像是晕了车，还刚刚喝了一杯半融化的火锅底料，急需要一杯冰镇的八宝粥来缓解内心的焦灼。 “简单一点。这什么复数引力场是个啥？” “就是同时存在多个引力源的场。”哈尔西耐心解释，“您可以想象成用无数根看不见的钉子，把那个洞的边缘钉住，不让它愈合。” “嗯，有点像是手术室里面使用的牵开器，保持切口开放，方便操作。” “但这些钉子的力度必须精确到令人发指。太松，洞就愈合了。太紧……” 她让球体表面的某个点突然变黑：“您看，一旦过量注入能量，该点位就会形成一个事件视界。通俗点说，就是产生一个微观黑洞。” 江锋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子他有点理解了：“你是说，这个引力场所需要的能量，足以形成一个微观的黑洞？就在反应堆内部？” “对，而且不是一两个黑洞。”哈尔西的表情严肃起来。 “当反应堆输出功率接近临界点时，维持破缺所需的时空曲率会达到一个阈值。在那个阈值之上，球壳表面会有无数个点，同时都能达到形成事件视界的条件。” 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反应堆内部就会像霰弹枪开火一样，喷发出数以万计的微观黑洞。” “每一个黑洞的直径可能只有几个原子核大小，但它们会以接近光速被弹射出去，击穿路径上的一切物质，包括反应堆的外壳。” 光幕上开始播放模拟画面。 反应堆开启超载，过不了多久，内部无数微小的黑点如暴雨般迸发，穿透层层防护，在反应堆外壳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 但这些微观黑洞太小了，质量只有不到亿吨，比原子核还要小，它们存在的时间非常渺茫，即便已经放慢到飞秒尺度，仍然在动画中迅速蒸发，把质量完全化作了能量喷发出来。 别说反应堆了，视角瞬间扩大，整艘战舰，甚至整个小行星，瞬间蒸发。 江锋看着，浑身抖了一下。 他像是终于喝下了一口八宝粥，但不是冰镇的，是冰冻的，脑子都麻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如果操作失误，真空破缺扩大，可能会引发局部的时空异常。时间流速紊乱，空间褶皱，甚至短暂打开通往其他维度的裂隙……” “一切皆有可能。” 江锋沉默了。他盯着光幕上那些可怕的模拟画面，半晌才开口。 “那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都这么危险了？” “有用！当然有用！” 哈尔西又恢复了兴奋状态，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统帅，您要理解零点能源的真正价值。它不是用来提供极限功率的，而是用来提供一个稳定的能源输出，而且在近似于永恒的时间尺度上都保持一致。” 她调出了另一个对比图表。左侧是人类荣光号的反物质堆组的输出曲线，右侧是零点能源反应堆的输出曲线。 “看这里。”哈尔西指着左侧曲线。 “反物质湮灭，我们可以随时调节输出功率，从零到最大，响应时间在毫秒级。想停就停，想开就开，完全可控。” “尤其是我们现在换用了反物质铁微粒作为燃料后，能量密度极高，功率理论上没有上限，只是受限于反应堆结构和散热能力而已。” 江锋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人类荣光号当前具备三组主反应堆，每一组都能单独为整艘船供能。 反物质湮灭的效率最高，那是百分百质量和能量转换，和微观黑洞的蒸发类似。 “但是反物质需要补充燃料。”哈尔西话锋一转。 “虽然我们现在可以批量生产反物质铁，但在长途远征，或者远离补给线的情况下，燃料的补给始终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江锋这下子完全理解了，他看向零点能源的眼神再度热切起来。 “而零点能源，一旦启动，就能永远运行下去。” “这些从风暴王朝手里缴获的牺牲者级护航舰，它们的反应堆很多已经运转了数百万年。从泽洛帝国全体飞升到现在，这些反应堆一直在工作，输出功率没有丝毫衰减。” 江锋的眼睛更亮了：“没有丝毫衰减？” “对。”哈尔西肯定地说，“我们扫描了所有剩余护航舰的反应堆，它们的输出参数完全一致，误差在百万分之一以内。” “根据理论模型推算，就算再运行六十五亿年，直到这个恒星系统的主恒星变成红巨星的时候，它们输出功率的上下限也不会变动。” “那维护呢？”江锋问，“任何机器运转这么久，总需要维护吧？” “需要，但维护的是‘热管理系统’，不是反应堆本身。”哈尔西调出了几张扫描图，那是护航舰反应堆舱的内部结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都是那群海盗维护和拆装的痕迹，所有您看到的赘生结构都是他们因为科技低下，不得不增设的散热回路。” “反应堆的核心，那个真空破缺腔和引力调节球壳，自始至终没有被打开过。” 哈尔西甩了甩头发，双马尾又散落下来，披头散发，跟个女鬼一样。 “哼哼，所以统帅，您要选择啦。” “如果您要的是‘随时可以调到最大功率，随时可以停机，完全无危害’的能源系统，那么反物质湮灭是咱们最好的选择。” “但如果您要的是‘一次注入启动能量，然后可以运行到文明灭亡，永远不需要补充燃料，输出稳定如磐石’的能源系统，那么零点能源是不二之选。” 哈尔西跳到江锋脸上，小手扒着他的眼皮子，小脸严肃地贴到江锋的瞳孔上。 “零点能源无法提供超过反物质湮灭的输出功率。” “它的优势是稳定，不是暴力输出。” 江锋缓缓点头，伸手拿起哈尔西，放回控制台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制造呢，咱们可以制造这种反应堆了么？” “可以，但需要巨大的能源给它点火。”哈尔西道。 “具体来说，需要把两团物质，在极短距离内瞬间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巨大的加速度下，物质的原子核都会被撕裂，产生夸克胶子等离子体。” “相撞之下，其温度会继续攀升，在局部模拟出宇宙最初的环境。” “这就是那个在海里炸洞的过程？”江锋微微点头，“需要多少能量？” 哈尔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每台零点能源设备，启动至少需要上万吨反物质湮灭。” 江锋不说话了，他狠狠瞪了哈尔西一眼，目光若有实质般产生了威压，哈尔西急忙眯起眼睛，缩着头，嘿嘿嘿笑个不停。 “啊，对了，泽洛光束，对对对，您看，您快看啊，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好看……” 光幕切换到了第二个图表。 江锋这才移开目光：“泽洛光束，这个总该是纯增强了吧？” 哈尔西的反应却让江锋心里一沉。 拇指大小的少女双手抱胸，小脸上写满了不屑。她还故意歪过头，用眼角余光瞥着光幕上的图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江锋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这个也不行？” “不是不行，是不能全面列装。”哈尔西终于开口，满是不情愿，“统帅，泽洛光束很强很强的，我还有几个改进的计划，但都被五一五一否决了。” “为什么否决？”江锋奇道。 “它太吃泽洛元素了。每一次发射，都需要消耗固定质量的泽洛元素，而且越是精炼的泽洛效果越好，但如果给我们现在的护卫舰都列装……” 江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抬手制止了她：“打住。” “你说什么？要给护卫舰都列装？”他疑问道。 “是啊，您看泽洛帝国……” “帝国你个头啊！”江锋无言，“咱们的疆域，咱们的能源，那能比么？” “五一五一否决是对的，成本太高了，不要，不要全面列装，重点列装就行了！” 哈尔西低着头，神色低落：“好吧，我白做微型化的方案了。” 不过，她很快又兴奋起来，提着小裙子在控制台上转圈圈：“它倒是可以替换当前人类荣光号三主炮系统中最薄弱的一环！” “重离子光束！”江锋和她想到了一起。 “对，就是重离子光束，虽然它是中亚光速武器里威力最大的，但它太慢了，和咱们整套光速武器的体系不兼容。” 江锋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就知道。重离子光束的有效射程其实很远，但因为速度只有零点几倍光速，在天文单位的尺度上，只能用来打固定靶。 “反正泽洛光束无视常规的物理防护。不管是装甲，还是等离子护盾，磁场护盾，都没用的，完全穿透。除了灵能护盾外，敌舰只能硬抗！” 江锋摸着下巴，都不需要思考：“换！” 他做出了决定：“不过只装在人类荣光号上，其他舰船等我们泽洛元素产量上来再说。” “好嘞！”哈尔西开心地拍手，一惊一乍地大呼小叫。 “当当当当……” 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堆虚拟的礼花，拇指大小的身体在五颜六色的纸屑中穿梭。控制台上方甚至出现了全息渲染的花瓣雨，还有模拟的礼炮声在舰桥里回荡。 “你又搞什么……”江锋无奈地看着这个活宝。 “接下来是重头戏！最最最重要的……” 哈尔西双手张开，做出一个隆重介绍的姿势。 第1027章 灵能跃迁引擎！ （3.7k大章） “灵能跃迁引擎！没有任何副作用！只需要消耗一点点泽洛元素！” 哈尔西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兴奋，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统帅！我们终于可以跃迁了！真正的跃迁，不再是慢吞吞的超光速巡航了！” “我们可以一瞬间之内跨越几百个恒星系！我们可以……” “哈尔西。”江锋打断了她，板着脸。 “啊？”哈尔西愣住。 “太吵了。”江锋指了指还在下落的虚拟花瓣和回荡的礼炮声，“把这些关了。” “哦……”哈尔西顿时蔫了，垂头丧气地挥了挥手。 渲染影像和声音全部消失，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急切地说。 “小灰那边正在生长来着！” 江锋立刻看向舰长椅的方向。 那里，一个少女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的扶手上。 此刻的小灰看起来十六七岁，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间，穿着简单的灰色制服。 少女点了点头，从容道：“已经弄好了，随时可以投入运行。” 小灰从扶手上站起来，走到江锋身边：“怎么样，您要看看演示吗？咱们返回香格里拉恒星系统？一秒钟的事。还是返回半人马座阿尔法？也是一秒钟的事。” 江锋深吸一口气。 跃迁。这是真正的科技分水岭。 没有跃迁能力的舰队，永远只能依靠恒星之间的超光速航道飞行，成为井底之蛙。 别人一旦封锁了超光速航道，或者给你堵门，就只能干着急。 真正的，可靠的跃迁引擎，一直是他们缺失的关键技术。有了这个东西，右威卫舰队的机动性就会变得无与伦比，而现在，这个缺失的一环，补上了。 “耗费的泽洛元素多不多？”江锋问。 小灰耸耸肩：“对于人类荣光号来说，生产效率还跟得上。” “不过如果要普及嘛，我看啊，还早着呢。咱们就算生产一周的时间，纯度足够的泽洛元素也就够一千艘小熊猫护卫舰跃迁一次的。” “那风暴王朝怎么……哦，对了，他们是把跃迁引擎当作超光速引擎来用的！” 江锋自己说着，一下子才全部明白了过来，那看起来，发展的重心要转移一下了，提高精炼泽洛元素的能力是重中之重。 “对。用含有杂质的泽洛元素的话，不仅跃迁距离短，而且维护周期也短，还要冒着更多虚境入侵舰船的风险。” 小灰点点头：“人类荣光号倒是不怕，但其他船，恐怕遭不住。” “这是原版设计的消耗。”哈尔西插话道，“不过统帅你放心，这只是开始！等我们实装后，可以继续优化，说不定能把消耗降低到……” 她的话戛然而止，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就像被按了删除键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江锋一愣：“哈尔西？” 没有回应。他看向小灰，发现少女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小灰挑挑眉，身体开始解体。 从脚部开始，她的身体化为无数银色的纳米单元，如同沙砾般飞舞消散。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他身边就空空如也了。 江锋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发生……什么事了？ “五一五一？”他尝试呼唤。 没有回应。 江锋心里涌起一丝不安。他伸手往自己头顶捞了一下。平时小汤圆最喜欢趴在他头顶，用柔软的脸蛋子蹭他的头发。 空的。小汤圆也不在。 江锋的脸色严肃起来。四个大宝贝同时消失，这绝不正常。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铁人身边，他正是负责舰内系统管理的操作员。 “发生什么事了？”江锋问。 铁人操作员转过身，对着江锋双手敬礼。 “报告至高统帅，是苏雯博士把大家召集起来了。” “她在第三实验室发起了一个紧急项目会议。” “苏雯？”江锋愣了一下，“她召集了哈尔西，小灰，五一五一……还有小汤圆？” “是的。”铁人点头，“需要为您调取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吗？” “立刻。” 江锋面前的控制台上自动升起一面光幕。 实验室里的景象让江锋瞪大了眼睛。 实验室中央，一个直径十米的圆环设备正在缓缓旋转。圆环由银白色的金属构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灵能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出柔和的紫色光泽。 圆环层层嵌套，内部不是实心的，让江锋想起了“原型机402”，那个跨宇宙的传送装置。 坐在圆环正中央的，是一个婴儿。 胖乎乎的，手脚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婴儿穿着简单的白色连体衣，此刻正坐在旋转的圆环里，懵懂地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小汤圆。他今天是以男婴的形象出现的，一根红绳扎起了他脑袋上那撮翘起来的胎毛，在头顶晃来晃去，像个小天线。 他很快无聊，低下头，专注地玩弄着自己的胖脚丫，试图把脚趾塞进嘴里。 圆环旋转带来的轻微离心力让他的身体微微晃动，胖嘟嘟的脸蛋子也跟着抖来抖去，像个红彤彤的鸡蛋布丁。而在小汤圆的头顶，哈尔西正站在那里。 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少女，此刻正双手叉腰，抱着小汤圆那撮冲天胎毛。 最夸张的是她的表情。 哈尔西仰着头，张着嘴，发出无声的狂笑。 那笑容嚣张到极点，眼睛里闪烁着超亮的光芒。她的小拳头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而在圆环旁边，小灰站着，她的身边，纳米单元如同喷泉般从地板涌出，在空中凝结成各种精密零件，轴承，线圈，晶体，能量导管…… 这些零件被制造出来后，会飞向另一侧。 那里，五一五一的全息投影正悬浮在空中。 每一个飞到她面前的零件，她都会用灵能扫描一遍，做出判断。 合格的就飞向圆环设备，被某种力量精准地安装到指定位置。 不合格的则被抛给小灰，瞬间从原子簇层面解散成一阵银色光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惊人。 而在这个高效运转的系统边缘，站着两个人。 苏雯和布丝。 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江锋看到两人似乎在吵架。 画面上，苏雯和布丝两人的脸都涨得通红，表情激动，眼睛瞪得老大，手臂还在空中比划着。可是江锋听不到声音。 “静音了？”他问铁人操作员。 “没有静音，统帅。”铁人回答，“苏雯博士利用灵能，把她的意识和布丝博士的意识直接连接起来了。她们现在在进行思维层级的交流，物理的振膜没有启动。” “那叫声带……算了，既然是思维交流？那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吵架？” “因为她们的交流速率太高了。”铁人解释道，“您看这个，灵能波动监测指标，苏雯博士和布丝博士的意识连接带宽达到了每秒二十五亿个概念。” “这个速率下，她们一秒钟讨论的信息，就连我也处理不过来。” 江锋感觉今天又是吃惊吃到饱的一天。他实在没想到，苏雯已经突破到这样的境界了，而布丝也是。不过这倒也还在意料之中，要是他放开思绪，不也能做到么。 “她们在争论什么？” “好像是关于微型量子弹弓，亚空间薄膜，事件视界锚定，黑洞引力势能汲取，以及灵能跃迁引擎改进的几个讨论议题。” 江锋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他看到苏雯突然用力摇头，手指在空中一画，全息投影跟着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布丝则双手抱胸，冷哼一声，然后也划出了另一个图形。 两个图形飞到哈尔西面前，化作两道模拟，以万亿倍速模拟了万亿次。 双双湮灭。 空气中浮现出两个大红叉叉。 他看到小灰制造出的某个零件被五一五一判定为不合格，小灰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制造下一个改进版本，一口气制造了一千个微调的结构，全都一股脑飞了过去。 他看到哈尔西还在小汤圆头顶张牙舞爪，而小汤圆……终于成功把脚趾塞进了嘴里，然后愣住了，似乎在想这东西味道怎么怪怪的。 江锋揉了揉眉心。 “所以，她们在结合我们现有的科技，对灵能跃迁引擎进行改进？” “是的，统帅。”铁人点头。 “苏雯博士认为原版的泽洛跃迁引擎消耗太大，而且有灵能污染风险。” “她提出了一个改进方案，需要小汤圆大人作为灵能稳定器，需要哈尔西大人进行数学模型构建，需要小灰大人进行物理组件制造，需要五一五一大人进行实时验证。” “那这个改进……需要多久？” “不确定。”铁人老实回答，“苏雯博士和布丝博士在核心原理上存在分歧。” “布丝博士认为苏雯博士的方案过于激进，可能破坏引擎的稳定性。而苏雯博士则认为安全高于一切的同时，还要想办法把跃迁距离和冷却时间都给做到极致。” “布丝博士则建议应该追求单一效果，不是追求水桶优化。” 江锋沉默了。他看向星图，看向法布里星系之外的广袤星海。 原本计划今天进行的跃迁测试，现在看来要推迟了。 “那我们现在……”他叹了口气。 “算是困在这片星系里了？非得等她们分出个一二三来？” 铁人操作员对他耸了耸肩，微微点头：“很抱歉，统帅，但恐怕是的。除非您强行中断她们的项目。” “那人类荣光号还能动吗？”江锋问。 “可以，但是……”铁人顿了顿，有点尴尬道，“由于小灰大人正在进行高强度的运算，人类荣光号当前的能源输出有限。” 江锋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所以？” “所以人类荣光号现在的最大加速度……也有限。”铁人操作员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不大幅影响实验室项目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动用的推进能量，大概能在四十八小时后让舰船达到……”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江锋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多少？” “四十八小时的加速后，达到一百米每秒，统帅。” 江锋扶着控制台，感觉自己需要坐下来。 一百米每秒。 平时的人类荣光号，常规巡航速度都是每秒几千公里。 而现在，每秒一百米。 从低亚光速，退化到低亚音速，速度直接降低了几万倍。 “人类荣光号……”江锋喃喃自语，“什么时候变成蜗牛爬爬号了？” 他想象了一下画面：十四公里长的超级旗舰，曾经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海盗舰队的巨兽，现在以比浮空车还慢的速度在太空中爬行…… 江锋捂住了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放下，觉得自己现在肯定跟个小老头一样颤颤巍巍的。 “行吧。”他摆了摆手。 “那就停着吧。让她们好好改进，不着急……” 他转身，走向舰桥出口，嘴里咕哝着。 “我得去实验室看看。至少弄清楚她们到底在吵什么。” 铁人操作员立刻立正敬礼。不仅是这一个铁人，整个舰桥上，数百个正在工作的铁人同时转身，面向江锋离开的方向，双手敬礼。 “恭送统帅！” 江锋没有回头，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走进了通往实验室区域的通道。 第1028章 更强的引擎！ 滋滋的电流声，像是闪电劈在大树上，时不时还轰隆隆一下巨响。 江锋脚步迟疑了一下，现在进入实验室，真的是个好时机么？ 不管了。他往前一步，舱门滑开。 江锋骤然愣住了。 实验室里的景象，和他之前透过监控看到的截然不同。 那台旋转的圆环设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奇怪的东西。 江锋站在实验室入口，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悬浮在实验室中央，直径大约四五米的装置。跟一辆浮空车的长度差不多。 但它的形状一言难尽。 乍一看，像是好几个球体嵌套在一起。 不是静态的嵌套，而是动态的嵌套，彼此相对旋转的那种。 四个大小不同的银白色球体在相互旋转，彼此之间的不断有电弧跳跃闪烁，原来刚才的响动就是来源于此。 江锋扫了几眼，发现那些电弧一点都不混乱，反而沿着某种几何轨迹流动。 但最让江锋困惑的，还是对物理学的直觉。 他喃喃自语，在手里比划着：“球体怎么能相互嵌套还运动呢？四个足球放在一起，要是相互嵌套，那不就是固体穿透了固体吗？皮球都得瘪了啊！” “统帅来了！” 苏雯的声音从实验室另一侧传来。 江锋转头看去，苏雯和布丝正站在一台分析仪器旁，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在轻松地交谈着什么，和之前监控里看到的激烈争吵判若两人。 江锋走过去，看看苏雯，又看看布丝，最后看向那个奇怪装置，脸上不解。 “难道我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月不成？” “怎么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刚才你们不是还在……” “那是十分钟前的事了。”苏雯故意一甩风衣，从容一笑，“您仔细看看这个装置。这不是最终成品，而是一个成功的等比例微缩模型。” “微缩模型？”江锋一愣，模型做这么炫酷，也没谁了。 “对，一比一百的缩放倍率。”布丝接过话头，骄傲道，“我的夙愿终于实现了！” 江锋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一比一百，那么四五米直径的模型，对应的实际尺寸就是四百到五百米。 他倒吸一口凉气：“真正的灵能跃迁引擎跟个小山包一样大？” 江锋看向那个旋转的装置：“这么大的引擎，要装在人类荣光号上？” “不止是人类荣光号。”苏雯走到装置旁，伸手在空气中一划，调出了设计图。 “这是‘母引擎’的尺寸。给护卫舰和驱逐舰用的‘子引擎’，实际尺寸大概在五十到八十米左右，仍然不小，但拆了超光速引擎，再腾出一些空间来，应该够的。” 江锋走到装置前，凑近了仔细观察。 这次他看清楚了。 刚刚看到的“嵌套球体”只是一个视觉错觉。装置内部的组件旋转得太快了，人眼无法捕捉清晰的图像，只能看到模糊的球状轮廓。 可实际上，构成这个装置的，是数以万计的微小结构。 每一条结构大概只有小鱼干那么长，就是小时候吃的那种，炸到金黄酥脆的，手指那么长的小鱼，只是金属制成的而已。 其形状弯曲，各有各的微观结构。 同时在一个球状力场中悬浮，却受到不同基本力的支配，围绕着机器的四个不同的“核心光点”高速旋转。 小灰见江锋感兴趣，就把每一个结构的设计图放给他看。 一下子，层层叠叠的光幕在江锋面前爆炸，几十万个窗口叠加在一起，每一个都在原子簇的层面有着不同的地方。 有些偏向磁，有些偏向电，有些偏向对特定波长的光有结构反射能力。 还有些需要依靠磁力冷却到极端低温，为了剔除热噪声，感应最微弱的引力波。 而另一些则被加热到近乎半熔化的状态，为了平衡整套系统的热运动，确保其在被视为一个整体的情况下，温度是趋近于恒定的。 江锋被光幕糊了一脸，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正常文明别说是制造这种东西了，就算是送一台给他们，恐怕连维护都搞不明白。 只要原子簇级别的微观结构发生位移，这些东西立刻就会进入低效能区间，随着每一次相互运动而快速磨损，直到自我熔毁为止。 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启动到熔毁，最多也就只有几秒的时间窗口。 整个装置之中，数种基本力被运用到极致，宏观效应，量子效应，全都被考虑得周详无比。 一旦在运行过程中，某个结构内因为量子效应产生不该有的原子位移，那么该变化会在十七纳秒之内被发现，这个时间刚好足够一束光穿行五米的距离。 只需要一千倍于此的时间，也就是二十微秒不到，零件就会被弹射出来，并在装置运行的下一个周期中，一个新的备件将会被力场放置到位，具备相同的物理量。 至于那四个核心。 江锋也终于理解了所谓的“球体嵌套”是怎么回事。 四组大小不同的结构，每一个都包裹着一个核心组件。 最小的核心在最中心。更大一点的在左侧。最大的在上方。而下方那个则围绕所有运动。 四个核心以不同的角速度旋转，彼此之间的相对运动产生了“球体嵌套”的错觉。 “这四个核心都是什么？”江锋左右看了看，想找个人解释一下。 “我来说吧。”布丝站出来，手指在空中点出四个光点，“它们分别对应引力波调制，虚境穿刺，微观虫洞生成，以及隔着亚空间锚定‘人马座A*’黑洞。” 江锋猛地转头:“你们把‘原型机402’的技术完美掌握了？” “是啊。‘人马座A*’，银河系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苏雯平静笑笑，“它不仅能给咱们提供打开微观虫洞的引力势能，而且还能作为咱们跃迁定位的参考系呢。” “跃迁很麻烦的，坐标在时空里乱窜，不容易稳定下来，很轻松就会偏移光年开外。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时空参考系。” “布丝提出来，我们可以用它。” “还有什么比一个四百多万倍太阳质量的黑洞更稳定的呢？” 江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时，他感觉头顶一沉。 一个柔软的小东西趴在了他的头发上，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兴奋声音。 江锋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小汤圆回来了，而且正用手指着那个旋转装置，胖乎乎的身体在他头顶扭来扭去。 “你也觉得这东西很有趣？”江锋伸手把小家伙从头顶摘下来，抱在怀里。 小汤圆用力点头，然后用胖手指在空中划拉。 江锋面前弹出了一道光幕。 光幕里显示的是一艘大熊猫级驱逐舰。 这艘舰正停在人类荣光号的旁侧，周围空旷得连一块陨石都没有，其他战舰都退避三舍。 江锋正疑惑小汤圆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时，装置忽然动了。 其内部组件的旋转速度突然改变。 四个核心的旋转频率开始同步，彼此之间的相位差精确调整。装置表面的电弧从随机的跳跃变为有序流动，沿着那些微观几何，汇聚到装置的顶部。 一道紫色的闪光。骤然闪现。 装置本身没有亮，而是光幕里那艘大熊猫驱逐舰亮了起来。 江锋瞪大眼睛。那艘停在虚空中的大熊猫驱逐舰，被一阵突然出现的紫色光芒完全笼罩。光芒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舰船便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那里，下一秒就什么都不剩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星空。 江锋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什么情况？那艘船呢？” “注意等等看。”苏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锋一瞬都不敢移开目光，他这才注意到光幕角落有一个毫秒级精度的计时器。在紫色闪光出现的瞬间，计时器从零开始跳动。 一直跳了十二秒。 突然，更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星空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同样的紫色闪光。 闪光散去，传感器重新调整对焦，不断放大观测倍率。 江锋看清楚了，是那艘大熊猫驱逐舰，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那里。 第1029章 超强的新战术！ 江锋呆了一会儿，大脑才处理完这个信息。 “等等……” 他看看实验室中央那个逐渐减速的装置，又看看光幕里的船，最后看向星图之上，这艘船距离它原本的坐标，已经移动了三百六十万公里。 移动是瞬间的，但闪光传播了十二秒才抵达传感器。 “机器在这里转动……可却是外面那艘船被送到了三百六十万公里之外？” “对，误差范围正负一百米。”布丝微微一笑，“可用于舰船，以及……武器。” 江锋恍然大悟：“你们把金色穹顶自动舰队对付咱们的办法给想出来了！” “但……不对啊！”江锋随后又用力摇头。 “这不是灵能跃迁引擎吗？应该是装在船上，让船跃迁啊！就算是让导弹隔空出现，也应该是把船舱里的东西扔出去才对。怎么变成隔着这么远，让其他船跃迁了？” “这就是哈尔西的天才想法。” 苏雯的眼睛亮了起来：“也是终结我和布丝争论的‘第三方案’。” 她调出了更多的数据图表。 “原本的争论是这样的，我认为应该全力优化单个跃迁引擎，让它更高效，更稳定，更强大。布丝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兼得的东西，不应该过度追求。” “所以，反而要开发模块化引擎，用多个小型模块协同工作，降低集成复杂度。” “然后哈尔西跳出来说……” 布丝接过话来，指了指一脸得意之色的哈尔西，模仿道：“你们俩都太保守了，既然把所有功能塞进一个机器里这么麻烦，那干脆就把机器拆了！” “拆成八块！十块！一百块！” 苏雯也笑了起来：“哈尔西真是天才，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分布式组网跃迁。”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示意图。 不是一个引擎让一艘船跃迁，而是一个引擎网络，让一个区域内的所有船共享跃迁能力。 “每个单独的引擎，都只保有相对弱小的跃迁能力。” “比如单次跃迁距离可能只有三十光年，但换来的是它们的泽洛元素消耗极低，能源成本也和超光速引擎类似，充能时间更是只需要几小时，冷却时间也差不多。” 江锋一喜:“那就意味着，一天可以跃迁两次，就是一天移动六十光年喽！那可真是大进步！” “但还不够！”布丝强调道。 “所以需要组网。”苏雯点头，调出第二个示意图，“当多个引擎在同一个‘局域’内运行时，它们可以通过引力波互联，让引擎处于更深层的时空耦合之中。” “这样一来，在跃迁启动的瞬间，这些宏观上分散的引擎，却会在更宏观的尺度上，表现得像是一个更大更强的引擎。” 江锋开始理解了:“就像多个小发动机并联成一个大发动机？” “更准确地说，像蚁群。”布丝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比喻，“单只蚂蚁力量很小，但成千上万只蚂蚁协同工作，甚至可以修建起连人类都惊叹的虫巢。” “分布式跃迁引擎也是这样。” “单独一个引擎没什么值得称道的，甚至比牺牲者级上的性能差了许多，但十个，百个引擎组网，就能使用更少的泽洛，跃迁更远的距离。” 苏雯调出了一个简化模型：“您看，我们定下的局域范围是半径十五万公里。” “在这个球状空间内，任何两个点之间，引力波信号的传播时间不超过一秒。” “这意味着，即使两艘船分别位于这个球状空间的两极，它们也能在一秒内完成信息同步，让引擎进入时空耦合的状态。” 江锋觉得有点热，他看到了这个技术的战略意义。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足够低的成本，给每一艘船都配备跃迁引擎。” “虽然单舰的跃迁距离很短，但当它们组成舰队，组成船团时……” “对，单舰跃迁距离的不足就会被弥补。”布丝严肃起来。 “一艘船单独跳跃，最多只能到三十光年外。但如果是船团模式，则可以轻松以极高精度前往三百光年内的任意位置。充能和冷却时间仍然保持不变。” 江锋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水。 他记得人类荣光号从香格里拉星系到法布里星系的航行用了多久，整整两周。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低速巡航，避开恒星的引力井了。 而现在，从法布里星系到三百光年外的某个地方，只需要几个小时准备，一天能够进行两次跃迁，可以抵达直径六百光年内的任意位置。 “那人类荣光号的引擎呢？”江锋看向实验室中央那个旋转的装置，“它不一样，对吧？你刚才说它是‘母引擎’。” “完全不同。”苏雯自豪地看了过去。 “人类荣光号的引擎有四个核心。您刚才看到了。它本质上是一个‘虫洞稳定器’，加‘灵能跃迁引擎’，加‘微型化量子弹弓’的融合体。” 她一项一项列举：“它可以使人类荣光号单舰轻松跃迁五百光年。不需要任何船团配合，不需要任何前置设施，想跳就跳。” “它也能带领一整支船团，跨越一千五百光年的距离。当然，需要其他船的子引擎配合，但可以让整个舰队作为一整个质量团块，同步抵达同一个区域。” “如果愿意牺牲一定的跃迁精度。我指的是目标坐标误差可能达到上百天文单位的，它甚至可以实现三千光年的超远距离跳跃。而且只需要一天来充能，一天来冷却。” 江锋的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一天。三千光年。 他知道银河系的直径大概是十万光年。按照这个速度，只需要一个多月…… 不，不能这么算。跃迁不是连续不断的，需要冷却，需要导航，需要避开引力井。但即便如此，这也已经彻底改变了太空旅行的概念。 “旅行时间缩短了数百倍。”布丝说出了江锋最想听的，“而旅行成本则没有增加太多。泽洛元素的消耗确实增加了，但考虑到节省的时间和能源，净收益无比巨大。” 她看向一旁的五一五一。 五一五一微微点头：“统帅。所有已知文明，包括泽洛飞升者帝国，从未尝试过如此激进的跃迁技术。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对于任何其他文明来说，都宛若天机，无法复制。” “即便是在帝国鼎盛时期，我也不觉得这种技术能被批量应用。”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江锋看着那个旋转的装置，看着那些在球状力场中飞舞的小鱼干结构，看着不断跳跃的电弧，啧啧称奇 “我从未曾想过，有一天竟然能够走上如此……独特的道路。” “我以为，我们最多能复制出泽洛人的技术，慢慢改进，就算是跳跃式发展，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摇摇头，笑了。 没人比江锋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右威卫舰队，不，整个人类文明，将要进入一个全新的纪元。 当其他势力还在用亚光速引擎和超光速引擎结合，慢吞吞地在星际间爬行时，右威卫已经可以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随意跨越数百光年的距离。 对人类来说，就宛如回到了泽洛帝国的鼎盛时代，整个银河系可以被简化为几个扇区，区别就是一次跳跃，和最多三十四次跳跃。 战术优势……不，战略的天平，都要被彻底颠覆！ 第1030章 泽洛自给自足！ （4K大章） “哈尔西。”江锋看向她。 拇指少女顿时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规划产能。”江锋下令，“我需要一个时间表。多久能给现有舰队的所有舰船安装分布式跃迁引擎？更新换代，还有新生产的战舰，都要给配上。” “还有，现在就聚集舰队。我们直接去瓦赫德星系，去接咱们的天选打工妹。” 哈尔西的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但很快又变成了苦恼。 “统帅，铺开并不困难，现在的工业产能，矿业产能，什么都足够的，就是一个问题，又要泽洛光束，又要灵能护盾，又要灵能跃迁……咱们泽洛的消耗完全入不敷出。” “而且，泽洛精炼的产能也不是想要扩张就能扩张，那该怎么办？” 哈尔西弄了一张图给江锋看，需求曲线陡峭上升，跟火箭轨迹一样几乎是一条竖线。而供应曲线，则是一条平缓爬升的曲线。 她不断往后推测时间轴，可以看到，按照现有规律而言，船越多，需求量垂直增长得越快，两条线永远也不会有交汇的那一天了。 江锋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技术突破了，产能瓶颈却卡住了。 “又是燃料。又是该死的燃料！” 江锋掐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脑瓜仁疼。 可就在这时。 一阵婴儿的笑声响起。 小汤圆在江锋怀里扭动，胖手指指向自己的手心，然后又指向胖乎乎的脚丫子。他做了个奇怪的动作，把手心拍在脚掌上，啪嗒一声，然后自己咯咯咯笑得更欢了。 江锋一脸茫然，但哈尔西却突然愣住了。 拇指大的少女眼睛瞪得老大，小嘴微微张开。过了两秒，她猛地一拍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光幕上的内容瞬间切换。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系统结构图。 那东西完全不对称，左边大右边小，中间是扭曲的连接管道。整体看起来，就像把两个原本不应该放在一起的设备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左边是“虚境裂缝发生器”，右边是“虚境刺针”，两个都是同比例的微缩版本。 “你们看！”哈尔西兴奋得直挥手。 “从虚境裂缝中涌出的泽洛元素，天然携带了大量意识杂质，就像是兑了水。密度不够，纯度不够，没法直接用于高精度设备！” “但如果我们直接利用微缩版本的虚境刺针，引导一下，就能让这些兑了水的泽洛，从裂缝发生器里流淌出来，经过现实世界，又流回虚境里去！” 江锋听得更糊涂了:“从虚境取出来又流回去？那我们在干什么？从河里舀水往海里泼？” “看起来像是没用，对吧？”哈尔西的眼睛闪闪发光。 “但这个过程本身形成了一种流动！一种高速的持续流动！” 光幕上的模拟运动起来。夹杂着杂质的泽洛从虚境裂缝中涌出，经过虚境刺针，被那座微小的尖塔加速发射回虚境之中，整个过程看起来确实像是无意义的循环。 维持两台机器都需要巨大的能源，天文数字般的反物质湮灭才能驱动其运转。 但动画继续播放。 在那些高速流动的泽洛中，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光点没有被带走。 它们从束缚的管道中“蒸发”出来，完全穿透了钢铁，轻飘飘地向上飘浮。 随后，被无数小花机器人飞了过来，利用一张一合的铁花瓣将泽洛一丝一缕地捕获，送入弥漫着精确引力频率的箱子里，确保其性质和形态被暂时冻结。 “真正纯净的泽洛蒸汽是不会被物质束缚的，它们会从物质的结构里直接蒸发出来！” “流动的速度越快，这种‘蒸发效应’就越明显。而且最关键的是，蒸发出来的泽洛，和苏雯博士抽血提炼出来的，引导灵能团队冥想获取的，有一样高的纯度。” 模型显示，产量随着流动速度的增加而指数级上升。 小汤圆看到这里，用力拍手，在江锋怀里乐得直蹬腿，咿咿呀呀的。 就像是在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江锋愣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苏雯。 他发现这位灵能大科学家，此刻也正盯着光幕，眼睛微微睁大。 过了好一会儿，苏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我竟然之前没想过。”她苦笑着摇摇头，“这么简单的原理……怎么就被我忽略了这么久？” 江锋顿时心理平衡了。 连苏雯这种级别的天才都需要时间理解，那自己刚才的困惑完全合理。 “那，泽洛的产量不成问题了？”江锋小心翼翼地问，别这是个梦吧。 “对！而且产量会非常高！”哈尔西已经进入了亢奋状态，“如果建造一个足够大的循环系统，泽洛元素的月产量可以提升……三百倍！不，五百倍！也许一千倍！” 她立刻回到自己的全息树屋里面，不断掏出一些旧的叶子和树枝扔掉，还咕叽咕叽的，也不知道都在念叨着什么。 江锋听着哈尔西的自言自语，知道她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看向怀中的小汤圆。小家伙正玩着自己的脚趾，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个简单的动作，解决了一个可能卡住右威卫发展数年的关键难题。 “你呀……”江锋轻轻捏了捏小汤圆胖乎乎的脸蛋，“真是个福星。” 小汤圆抬头看他，咧开没牙的小嘴，呵呵呵地笑了。 ………… 瓦赫德恒星系统。 繁忙无比。 风暴王朝的海盗被歼灭之后，大量战利品正被筛选，装载入运输舰船。 而在星系引力井的边缘，一支舰队正静静悬浮。 那是凯莉·格雷森指挥的右威卫舰队，数千艘战舰毫发无损。 此刻，凯莉正坐在大熊猫级驱逐舰“粉红凤凰号”的舰桥里。 她靠在舰长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面前的光幕上显示着星图，叠加了各地局势，显得非常复杂，各种颜色的标注和连线密密麻麻，像是蜘蛛网。 “右威卫的扩张已经快要接触原本地球联合国的核心疆域了……” 凯莉喃喃自语。 星图上，右威卫控制的区域是一片醒目的绿色，从提丰-199向外辐射，周边超过一百个星系已经被覆盖，这是地联疆域的三分之一还多。 地联如今已经日薄西山。 任谁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右威卫的宣称，进驻，以及其他任何实际上的管理举措，都被大多数人欢迎。但即便如此，大统领杜凌风仍然拒绝认清现实。 一边做着他所谓“人类正统”美梦，整天在媒体上发表演讲，说右威卫是叛军，是“分离势力”，要求右威卫“认清人类发源地的重要性”。 认清发源地？然后呢？继续被地联那帮蛀虫吸血？继续看着人类文明在银河系里沦为那些外星强权的奴隶，肉用牲畜？ 凯莉淡淡一笑，倒也没有轻蔑，杜凌风除了嘴炮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她调出了最新的情报。 地联正在积极调动舰队，在内太阳系构筑防线。 那仨瓜俩枣，凯莉看了都觉得心疼。 新一批由地联设计，地联自主制造的战列舰从月球第二商业船坞驶出，两千米长，听起来宏伟无比，但配备的最先进武器，也只是紫外激光。 这种相当分散的武力投资，凯莉嗤之以鼻。 她暗暗思忖，右威卫能搞分散投资，能做出多山头的格局，是因为统帅一开始布局深远，将各行各业的所有权力真空都占据了，导致敌人无法渗透，没有空置的生态位可以占据。 地联呢，地联凭什么分散投资？ 就那么一点经费，又是要自主造舰，又是要向盖伊娅人购买生物战舰，除了让地联海军完全衰落之外，根本无力回天。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打算用这支舰队，在木星宙域之外围构筑一道“最终防线”，试图阻止右威卫舰队“冒天下之大不韪”地进入人类母星系。 “时候到了，饭菜无需烹饪，自己就跳到碗里来了。”凯莉轻声说。 “总督，您说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凯莉转头，看到副官瑟娜正端着一杯热饮走过来。 “我说地联那帮人愚蠢。”凯莉接过热饮，尝了一口，满足地把眼睛眯成两条缝，眉毛轻轻跳跃着，像是被风吹动的细毛线。 这是她最近的新宠，椰糖蜂蜜炼乳红茶，光是炼乳，就占了杯子容积的三分之一，蜂蜜又是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是椰糖和红茶。 就连苏雯听说了这个配方，也整天做来喝。 不过听说布丝博士耐不住，喝了一口就捂着嘴巴喊牙疼。 “地联大势已去，他们以为守住内太阳系就能保住正统？” “银河系里，正统值几个能量币？” 瑟娜轻笑，在她旁边的操作台前坐下，调出了一份报告。 “泰里克大人传来的海军人际关系图。他给我们了一条单独信道，一旦联络，有超过八成的士兵愿意无条件投诚。” “剩下的两成，多半都是既得利益者，舰长以及中层军官之类的。泰里克大人给了我们一份产业报告，里头全是他们的利益来源。” “只要用这些利益来源进行威胁的话，或者通知泰里克大人，报告中说，有超过九成的把握把这批人都给争取过来。” “事后再用粉红小猪劫持他们的神经系统，就可以无缝衔接着来用了。” 凯莉喝了一口热饮，炼乳挂在嘴唇上，她轻叹了一声，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地球呢？”她问道。 “地球的产业结构，民众，以及社区领袖，都在泰里克大人的控制之中。皇家集团对于地月系统，火星和金星的新殖民地，都已经做到了几乎百分百经济掌控。” “如果没有皇家集团对内太阳系的注资，内太阳系这些殖民地根本不可能这么快从提西福涅的叛乱之中恢复过来，别说重建提高民众生活水平了，就连维持都难。” “基本上来说，地联当前的国内生产总值，几乎都是咱们右威卫提供的。” “所以，只要统帅点头，就全是我们的了。”瑟娜胸有成竹道。 凯莉摇头失笑，那看起来，地联就是大局已定，根本无需做出任何战争努力。 统帅是对的，她想着，只要各地的高层都是自己人，而底层架构也都是自己的山头，那么插什么旗子，什么时候插旗子，都是右威卫说了算。 “杜凌风需要一场悲壮的防御战来塑造自己的形象。”凯莉说，“我们应该通过一场毫无争议的内部交接，让他的算盘落空，这对于民众来说，才是最好的。” 瑟娜点点头，沉默了几秒，轻声又说:“总督，您该休息了。您又当右威卫舰队的总督，又当守备舰队的司令，整天还被统帅拉着负责很多职责之外的事情……太累了。” 她指了指凯莉的眼睛下面，那里有明显的黑眼圈。 “两周您只睡了半小时，就算是靠灵能也撑不住的啊。” 凯莉摆摆手，不以为意：“我倒也想休息，可我这里一休息，事情就要积压起来。” “哈尔西都已经把所有计划，所有利弊关系，所有推荐选项全都给我准备好了，我要做的反正也不多，累点有什么关系？” 瑟娜还想劝，但凯莉突然坐直了身体。 “瑟娜，你觉得……”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从瓦赫德星系一直划到太阳系，“我们是否应该直接占领太阳系？彻底终结地球联合国的历史，把地联剩余的疆域全部吃下来？” 瑟娜愣了一下。 “这么做当然好。地球有完整的生态系统。而且作为人类母星系，占领它有着不可估量的政治和象征意义。” “但是？”凯莉听出了瑟娜的犹豫。 “但是太阳系工业基础落后，各种庞大的空间设施都十分老旧，需要更大规模的投资才能翻修。而且安保防御所需的舰船数量很多，我们当前凑不够。”瑟娜道。 “地联以前的问题，就是占据的星域太多，而军力太少。他们就像一个人试图用双手护住全身。护得住这里，就护不住那里。” “外星势力看准了这一点，今天在这里咬一口，明天在那里撕一块。地联疲于奔命，却什么都保不住。”瑟娜表情严肃。 “如果现在我们也这么做的话……那我们用有限舰队保持强大机动性，随时可以集中兵力打击任何目标的优势就没有了。” “这就像是人类去对付蚊子，人类迟缓，蚊子飞快，很难十打十中。如果我们从灵活变得迟缓，那蚊子就会看到弱点。到时候更会一窝蜂地围上来，从四面八方叮咬。” 凯莉沉默了。 是啊。统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全部接手，右威卫需要派驻守备舰队，需要建立行政体系，需要恢复经济，需要安抚民众，需要应对外部势力的觊觎…… 那是无尽的麻烦。 ———————— 终于按照自己的规划，写到即将结束地联的节点了，开始后半段碾压！┗|｀o′|┛ 嗷~~ 不容易啊，还是抵抗住了数据下滑，按照大纲把想要表达的都做了充分的表达，我觉得完成度还挺高的。 不过，大佬们拜托真的多多支持，数据真的撑不住了！！！ 第1031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凯莉揉了揉太阳穴，她当然知道这些，但问题不是这个。 “我从今早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突然说，“好像天地都变得狭小。我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任何一个地方。” “而且，我好像背着很多东西似的，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瑟娜担忧地看着她:“总督，这是您太累了导致的幻觉。您需要休息，真的。” “不，不是幻觉。”凯莉摇头，手指按在胸口，“我是灵能者，瑟娜。灵能者的感觉不会无缘无故。事发必有因。” 她的灵能天赋在人类之中算是顶尖的了，一颗上百亿人的星球，也未必能出两个她。 她模糊地感知到了一些东西，像是一种趋势。 天地变得狭小。 什么东西在靠近。 就在这时，虚拟舷窗外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凯莉和瑟娜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们重新睁开眼时，舰桥之外，人类荣光号银白色的大肚腩已经横亘在上方。 凯莉眨巴着眼睛，目光扫看，几百艘舰船映入眼帘，这不是跟在统帅身边的主力舰队么？ 正想着，一个光幕弹了出来，糊了她一脸。 “凯莉！”江锋爽朗的声音传过来，“准备好，接下来你要负责更多的星球事务了！” 凯莉手一松，差点把整杯热饮都泼在胸前。 原来这就是预感到的那种沉甸甸感觉，完蛋了，她就知道。她的预感不会出错的！ “统帅，您是指……”凯莉迟疑，试图保持镇定。 “我打算吞并地联。”江锋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打算去买个面包一样。 “地联的所有星球，所有边界，我全要了。” 凯莉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者激动，而是因为……工作量。 地联还剩下几十个殖民星球，几百座大大小小的虚空居住站。 大的有十数亿人，小的有几千，几万，几百万不等。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体系，经济，社会问题。她要负责所有这些星球的占领，过渡，治理，发展…… 江锋完全没注意到凯莉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在这里收尾的同时，我打算去一趟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疆域。” “那群奥霖人已经被咱们削弱得够多了，已经虚弱不堪，正是收割的好时机。我要把那片星域也拿下来，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凯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锋还没说完。 “对了，我待会儿联系一下薛帕德，白骑士的新一轮扩张可以开始了，我们会支持白骑士从奇恩帝国的边境切入，把他们最有价值的边境星球占据下来。” “那群冷血的大蜥蜴拿走了太多属于人类的东西，是时候夺回来了。” “给白骑士支援的事情，你也过目一下。至于其他的，还有一件事情，新彩琉璃殖民星那边你得分神一下，咱们要重新生产一批新的舰队，开始向哈兹布赞人发难。” 凯莉听到这里，已经气若游丝。 “统……” 江锋没听她说什么，而是灿烂一笑。 “别怕，凯莉。听起来是同时开启四重战端，好像有点顾不过来。但我算过了，整个作战半径还没有超过一千光年范围呢。” “依靠我们新获得的跃迁引擎能力，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有了全新的跃迁技术，不是风暴王朝从泽洛飞升者帝国那里继承的，而是更好的，等会儿哈尔西会把资料发给你。” “有了这个技术之后，我们可以自如地在各个战场之间转圜。用少部分的船，加上超越一切的机动性，从而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具备压倒性的局部优势。” 江锋的笑容愈发兴奋了。 “哈尔西已经做了评估。未来六个月之内，我们至少可以弄到手一千个殖民星球，按照奥霖人，哈兹布赞人和奇恩人的人口密度平均值来算，大概是一万八千亿人口。” “是咱们控制区内人口数量的三十多倍。” 凯莉的呼吸停止了。 一千个。 不是几十个，是一千个。 一千个殖民星球。意味着更多的虚空居住站，一千五百个？三千个？还是五千个？ “我会负责军事行动。”江锋说，“而你，凯莉，我要你总领右威卫的发展和扩张。” “你负责所有星球的占领和善后问题，通过宏观调控和微观干涉，重塑其发展方向。你可以灵活利用那些外星种族俘虏，让他们为我们创造价值。” “一切的目标，就是反哺地联疆域。我们要从外星强权那边，把他们从地联这里吸走的血液，都给百倍，千倍地吸回来。” “我要让地联的所有殖民星球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不仅仅能够支持我们，甚至还可以反过来支持人类联邦对付外星强权。” 他顿了顿，看着凯莉。 “具体怎么做，就看你的了。” “别有压力，知道吗。” 光幕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凯莉瘫在舰长椅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瑟娜同情地看着她，犹豫了几秒，递过去一个数据板。 “总督，这是咱们控制区内，一百二十六个殖民地呈上来的方向性议程决策。需要您的批复。”瑟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刺激到凯莉，“都是紧急事项，拖延不得。” 凯莉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数据板，又狠狠瞪了瑟娜一眼。 那眼神凶恶得像是要把数据板，连带瑟娜本人，一起全给生吞活剥了。 瑟娜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举着数据板。 僵持了几秒钟。 凯莉咬牙切齿地伸出手，一把夺过数据板，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一项又一项议题呈现在眼前。 殖民地A的矿业投资需要当地年度生产总值的22%，一时间没办法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来，希望凯莉可以批准当局开设新的银行，专门用于销售专项债券。 殖民地b的重工业转型需要更多的人口，希望凯莉能批准当局放宽税收策略，吸引人口。 殖民地c的多个派系，在资源分配上产生了纠纷，他们希望凯莉裁定资源的配给问题，同样是发展太空制造业，但消费品更重要，还是军事产能更重要，必须二选一。 殖民地d的基础设施建设规划又出了问题，先前的地质勘探有问题，一旦在原先划拨的五百万平方公里之内建设新的城市区划，有可能导致大陆块沉降，引发全球性地震…… 凯莉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恼怒，逐渐变为专注，变为凝重。 无数批示快速产生，简洁，切中要害。 同意这个，否决那个，要求那个部门重新提交方案，指示这个官员立即采取行动…… 瑟娜站在一旁，看着凯莉工作。她心里替凯莉抱不平。统帅太过压榨了，把所有行政，治理，发展的重担都压在这一个人肩上。 这不公平。 但瑟娜也知道，凯莉不会抱怨。永远不会。 只是…… 瑟娜看着凯莉越来越深的黑眼圈，看着她因为长时间工作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总得有人替她分担一点。 但这个想法只在瑟娜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现在提出“我来帮您处理一部分”，凯莉只会开心无比，然后把超过一半的任务都压给她“预览”。 所以瑟娜只是默默地，又调出了另一份报告递了过去。 凯莉随手接过来。 瑟娜急忙转身，猫步轻巧，便要一溜烟跑没影。 她的手掌刚刚摸到舰桥的大门，一道紧箍咒就幽幽传来。 “瑟娜，给我再弄一杯热饮来。哦，对了，我已经把低优先级的事项整理了一下，你弄完热饮之后，来帮我预览一下吧。” “啊？”瑟娜哭丧着脸。 “呃……”瑟娜垂头丧气。 “遵命，总督。”瑟娜一转身，双手敬礼。 第1032章 复利至上 （3.8k大章）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疆域。 “复利”恒星系统。距离系统质心一光年。 一道紫色闪光骤然炸开，四周的星际介质被扰动，纷纷翻腾起来。 淡紫色的光晕尚未消散，人类荣光号庞大的舰体便缓缓浮现。 银白色的舰体在冷暗的气体云若隐若现，推进系统的光压吹散了稠密的星际尘埃，光芒被反射回来，照亮了十四公里长的英姿。 旁侧，九十六艘大熊猫级驱逐舰组成三角阵型，像是一座气势汹汹的金字塔，准备往前戳死敌人。三百八十四艘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紧随其后，呈现球状阵型，十分紧密。 一股独有的肃杀之气缓缓翻腾出来。 舰桥上，江锋伫立在星图之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向星图下方，提丰-199恒星系统还在闪闪发光。 十五天前，他与凯莉会和，改造了她手里的所有战舰之后，便带着整个船团返回提丰-199。 而后，人类荣光号马不停蹄立刻启程，直奔此地。 这里位于猎户座旋臂的另一侧，十分偏远，是弥那玛集团的远端飞地，距离提丰-199超过了七千八百光年。而如此遥远的距离，却仅仅用了十五天就抵达了。 “新的跃迁引擎，果然好使。”江锋低声感慨，难掩赞叹，“若是换成以前的超光速航行，就这么点距离，少说十次跳跃，一年之内能到就算是烧高香了。” “更何况是抵达系统质心这么靠外的位置？” 他心里清楚，这下子，跨星系作战的机动性和主动性，彻底拉满了。 以后面对敌方舰队，就算对方堵住了超光速航道的出入口，也一点不需要发怵。 江锋很快定下心神，此行的目的不是试探。 这里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最大，也最隐秘的制造基地，奥霖人赖以快速扩张殖民的标准化居住站模块，有超过三分之一都产自此处。 拿下这里，不仅能切断奥霖人的殖民补给，更能获得全套的虚空居住站生产设施，甚至能缴获大量现成的模块，支撑右威卫自身的殖民计划。 江锋抬手放大了星图，光幕上瞬间浮现出复利恒星系统的全景。 一团浓密的黑色云团，包裹着中心的淡蓝色光点，仔细看去，那竟是一颗特殊的蓝巨星。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白裙身影突然跳到他的肩头，哈尔西抱着一堆全息树叶，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统帅，怎么样，奥霖人藏得可深吧！这就是复利恒星系统了。” 不等江锋开口，哈尔西的小手便在星图上快速点动，光幕上的云团缓缓放大，露出了中心那颗蓝巨星的模样。 “这颗蓝巨星啊，可是蓝巨星里的小个子呢。质量最小，光度最低，半径也小，如果说正常的蓝巨星都是大肉包子的话，它就是小笼包了。” “最奇怪的，还数它的恒星风，弱得离谱，连外围的诞生云团都吹不散。” 哈尔西的声音滔滔不绝，指尖指向云团的边缘，“也正因为这样，它的生命周期比普通蓝巨星长太多，能稳定燃烧上千万年，刚好适合奥霖人在这里建立长期制造基地。” 她顿了顿，调出另外一组数据，光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扫描参数。 江锋看到，这些参数的来源都是奥霖人自己的科研船，是一艘叫做“五倍利息”的科研船的扫描结果。分为两个时间段，一个是初期探索的数据，大概是一百九十年前的事情。 另一个则是相对近期，江锋掐指一算，大概自己出生之前，又来扫描记录了一遍。 怪不得这个星系叫做复利，搞半天，是高利贷那个利滚利。 “统帅您看，这团诞生云团，又冷又厚，温度还不到十五开尔文，尘埃密度极高，能有效屏蔽恒星光芒和舰船的能量信号。” “所以这颗恒星在常规的观测中，几乎都不可见，只有在二十一厘米的谱线上，才能窥探到一二。最适合用来搞些神神秘秘的事情了，就像是咱们的阿基里斯裂隙一样！” 江锋微微颔首，他开始有点理解这次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随着哈尔西放大画面，系统核心区域的景象缓缓浮现出来，那是一片沸腾着的熔融地狱，无数半熔融的星子在高温电离区无序穿梭。 其中，最大的星子，直径也不过三四百公里，最小的只有几十公里。 它们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耀眼的红光，飞溅出大量的物质喷流，高温将周围的星际尘埃烤得微微发亮，整个区域都弥漫着狂暴的能量波动。 “系统内部，无论是核心区域，还是外围，都还没有形成行星，甚至没有一个天体的轨道可以用稳定二字来形容。只有这些不断碰撞的星子。”哈尔西严肃道。 “奥霖人利用这些星子，当作天然的原材料库。他们把自己的虚空居住站建立在了系统外围，那里温度比较低，存在水冰。” “您看，这就是虚空居住站‘复利至上’了。” 她再次缩放画面，星图的视角切换到系统外围，一个奇特的建筑映入眼帘。 江锋一愣，他看到数十个方形的扁平结构，整齐地叠放在一起，被一根粗壮的圆柱形枢纽贯穿。远远望去，就像是许多的方形披萨，被一根烧烤签串起来卖。 那些“披萨片”缓缓旋转，外围笼罩着淡蓝色的等离子护盾，在星空中格外显眼。 “复利至上虚空居住站，整个恒星系统唯一的大型聚居设施。” 哈尔西的小手点在枢纽上，调出详细参数：“中心枢纽直径一千二百米，总高度三十二公里，相当于十座摩天大楼摞起来。” “片状分层一共四十七片，每层厚度六百八十米，边长十九公里，每层都是独立的封闭结构，层间间距一百二十米，既能避免层间碰撞，又能防止引力相互干扰。” “居住站里的人口不少。”哈尔西皱了皱小鼻子，“总共接近十八亿人呢。” “其中奥霖人也就四亿多一点，剩下的十四亿，全都是被他们掠夺来的奴隶种族，负责所有的繁重劳动。” 江锋若有所思，拨弄着全息投影，居住站迅速旋转起来，像是一个陀螺一样。 十四亿奴隶种族，四亿奥霖人。江锋很清楚弥那玛集团内部有多压迫，这里的矛盾，恐怕早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可以点燃了。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眼下最重要的，是摸清这里的防御部署和生产设施分布。 哈尔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小手一挥，光幕画面再次切换。 恒星系统内侧的采集区，无数采集飞船如同工蜂，在星子碰撞区穿梭。 飞船腹部的磁力设备像是蜘蛛的八条腿，一旦张开，就构筑出来一道磁力大网，精准捕获星子碰撞产生的物质喷流。 磁力场将喷流中的磁性材料与岩石杂质分离，只留下相对纯净的熔融原材料，直接被吸入货舱。 “这就是奥霖人的采集方式，相当于把大自然当成熔炉。”哈尔西笑着解释，“星子碰撞产生的爆炸，不仅熔融岩石，还把重元素搅动喷发出来。” “他们只需要动用磁力筛选就行，每次都能收获数千万吨的材料，只需要略微精炼就能投入使用，成本低到离谱。” 江锋又看向哈尔西标出来的物流系统，星图上，一条绿光虚线不断闪烁着。 采集飞船捕获的原材料，通过这条虚拟的轨道转移链路，被中途站点加速或者减速，一路甩到系统外围的“复利至上”居住站。 “这些原材料，会在居住站的下层加工厂，被加工成标准化的居住站模块，然后通过大型的星际货轮，运往奥霖人的各个殖民星球。” 哈尔西指着虚空中漂浮的许多小方块，从江锋的视角来看，就像是一颗颗方糖。 “这些就是生产好等待运输的成品了。每个模块都采用电磁锁拼接技术，单模块能和任意数量的同规格模块拼接，拼接后引力场无缝衔接，没有任何重力死角。” “奥霖人就是靠这个，才能以极快的速度和低成本部署殖民据点。” 江锋缓缓点头，心里已然明了。 这里就是奥霖人殖民扩张的命脉，拿下这里，就相当于掐断了他们的扩张根基。但他也清楚，弥那玛集团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块宝地，防御部署必定极为严密。 “对了。晒龙眼他们，都已经完成撤退了么？”江锋突然想起来。 “是。十五天前下令他们撤退，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刚刚回到拿仙奴恒星系统，再有两次超光速航行，下周一就会抵达提丰-199了。”哈尔西道。 “最终损失如何？”江锋又问。 哈尔西收起了些玩世不恭的表情，郑重起来。 “三分之一舰船未能返回，他们都战斗到了最后时刻，没有给敌人留下残骸。迄今为止，弥那玛集团仍然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袭击他们。” 江锋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晒龙眼，他给我的承诺，他做到了么？” “他做到了。统帅。”哈尔西肃然点头，“所有铁脑壳的数字意识，都被他抢救了回来，几次冒险，旗舰都换了两回。” “是吗。那他做的好，是个好小伙。”江锋微微握拳。 每一个胜利，无论多么微小，都值得庆祝。因为若不是他们星星点点亮着光，怎么捱过那漫漫长夜，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苦难沉沦？ “给他们所有人重塑机体，多给些升级进度，另外，把信息同步到整个铁人网络中去。” “明白。”哈尔西点头：“那统帅，幽灵舰队的番号……” “不要取消，给他们的战舰更新换代，留在凯莉身边听令！” “遵命！” 江锋这才笑了笑：“好了。” “话说回来，复利至上的防御力量怎么样？看你一路上神神秘秘的，还把咱们的跃迁坐标改成一光年之外，想必里头挺咯牙？” 听到这话，哈尔西脸色一沉，有点那种超级霸王龙的感觉了，小手在光幕上一点，两支舰队的部署图瞬间浮现：“您说得对，这里的确咯牙。” “两支舰队坐镇复利恒星系统，分别是‘高位套现’和‘技术调整’，都是弥那玛集团的王牌，也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 “没了这两支舰队，整个弥那玛集团，就像是蛇没了两颗毒牙，再无威胁。” “这么厉害？”江锋大惊。哈尔西这意思，是把这两支舰队提升到了文明底蕴的程度。 “一点不夸张。您听我说。”哈尔西在光幕上隔离出两小撮光点，江锋光是看到这么多密密麻麻的点，就浑身激灵灵一下子。 哈尔西指向左侧，那一支舰队通体金色：“这支是‘高位套现’舰队，主打极速收割和全域撤离，金色涂装，侧重速攻和防御反击。” “旗舰‘浮盈锁定号’，装载着超级AI‘股权密钥’最大的分支计算核心。” “其尺寸大得吓人，二十九公里长，十二公里宽，十公里高，质量超过两万亿吨，比咱们人类荣光号大多了！” 江锋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这玩意儿缩放一看，简直就是一巨型方盒子。 “打辅助的，是三十艘‘巅峰市值级’重型战列舰，长近十公里，满载吨位三百二十八亿吨，全都安装了重型聚能电弧，和人类荣光号一样，能发射相对论电子束，威力不容小觑。” 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第1033章 新新新诺曼底…… （4k大章） 江锋都不需要看，一定是小灰，就她一天会哼哼，哼唧哼唧的，再这么下去，都快要变成小猪了，指定是觉得敌人很弱，不值一哂。 哈尔西根本不理会小灰，而是继续道：“还有三十艘‘满仓杠杆级’重型航空母舰，长近九公里，能搭载大量舰载机，负责空中支援。” “剩下的就是咱们的老熟人了，二百四十艘‘真诚财报级’巡洋舰。七百二十艘‘绿色指标级’驱逐舰。以及五千一百二十艘‘虚假广告级’护卫舰。” “这些低级别战舰组成了外围警戒圈，攻防兼备。” “等等……”江锋看了看星图，又扭过头来看了看哈尔西。 “你逗我玩儿呢！” 他都无语了：“人家一支舰队就有近六千艘舰船，还有一艘巨无霸旗舰，更别说还有另一支舰队。你看看咱们有多少船，不到五百艘！” 哈尔西嘿嘿一笑，两个芝麻小的大眼睛都笑没了影。 江锋顿时明白，绝对是微缩星河之中又有突破了，而这个可恶的家伙，整天就把他蒙在鼓里，就是为了看他跳脚。 “好好好，你厉害，你牛！”江锋还能怎么做呢？当然是竖起大拇哥了。 “那‘技术调整’舰队呢？”他叹了口气，又问。 哈尔西急忙摸摸头，调出另一支舰队，江锋一看，那叫一个闪闪发光，就跟钻石一样。 “技术调整舰队的基本配置和高位套现差不多，但功能侧重不一样。” “他们主打阵型重构和筹码换手，清一色高反照率涂层，以及多角度几何切面装甲，侧重精准打击和阵型调整，相当于高位套现的辅助。” “专门就负责补位和支援，防止高位套现舰队出现防御漏洞。” 她重点指向舰队中央的旗舰：“旗舰‘追涨杀跌号’，尺寸比‘浮盈锁定号’还大一点，装载着超级AI‘账簿合约’最大的分支计算核心。” “最关键的是，它安装了一套从拉瑟坦人那里购买的大型引力护盾，防御极强。” “咱们刚刚换上的泽洛光束主炮，就算全力发射，也不可能一次性将它的护盾打破，我估摸着，至少需要三到五发连续命中，才能破盾。” 江锋觉着脑袋有点乱乱的，他有点看不到胜算的感觉。 对方光是重型战列舰，尺寸就快要赶上人类荣光号，旗舰更是巨无霸级别，还有上万艘其他敌舰，防御严密，武器先进。 若是贸然发动攻击，就算有跃迁引擎的机动性优势，也难免会遭受重创。 “对方旗舰的武器配置呢？”他再次问道，细节决定成败，他必须摸清对手底牌。 “这两艘旗舰，都配备了从拉瑟坦人那里采购的跃迁引擎，算是顶级货，单次跃迁能达到两百光年，不过充能需要一周，冷却也需要一周，机动性不如咱们。”哈尔西自豪一笑。 “副武器都是伽马激光，和咱们的配置看起来差不多，但其实差远了。” “他们的波长大多是飞米级别，能量顶天了也就吉电子伏特。我们的可不一样，波长大约落在阿米级别，是太电子伏特。中间差了三个数量级呢！” 不过说到这，哈尔西又挠头，苦恼道：“但他们的主炮，那才是真正咯牙的地方。” “哦？”江锋被吸引了好奇心。 “浮盈锁定号，主炮是炼狱光矛。追涨杀跌号，主炮是超级动能火炮。” 她调出两种主炮的模拟动画，光幕上浮现出炼狱光矛的威力。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红外线激光击中一艘模拟舰船，舰船瞬间被高温蒸发，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炼狱光矛主要强调极高的能量沉积效率，和咱们的伽马激光不一样，不讲究穿透物质防御，不讲究聚焦精度，反而是依靠极致的热能。” “只要被击中，不管是护盾还是舰体，都会被立刻加热到极限，范围伤害极强。” “而追涨杀跌号的主炮更恐怖，其原理类似佩奇人的技术。” 哈尔西调出了火炮的动画。 那是一门巨大到离谱的炮，光是加速轨道就占据了舰体长度的十之八九。 炮弹不是实体的，而是一团被超强磁场约束的物质团。 发射时，炮管内会出现一个梯度无比巨大的极端磁场。 物质团在这个磁场中被加速，江锋扫了一眼，就感觉血压上来了。 “三十二公里的轨道，加速时间二百一十四微秒，末端速度几乎无限接近光速，重力加速度超过千亿倍。”哈尔西严谨地说。 “在这么极端的加速度下，物质的原子结构被彻底撕碎，电子被剥离，原子核解体，甚至质子和中子都被粉碎成夸克和胶子。” 动画显示，那团物质在加速过程中变成了一团炽热的夸克-胶子等离子体。 哈尔西暂停动画：“常规情况下，夸克一旦从强子中释放出来，会瞬间因为色禁闭重新组合成新的强子。这个过程会释放巨大的结合能，就是所谓的‘夸克禁闭能’。” “佩奇人就是没能突破这一层次，所以没法把夸克火球直接打到敌人身上去。” 她继续播放。 “但超级动能火炮的巧妙之处在于，它一边让夸克等离子体以极端亚光速飞行，一边又在火球离开巨炮之前，给它套上了一层强相互作用束缚场。” “完全是人为提高了夸克重组的固有临界时间。” “虽然射程仍旧不算高吧，但当这团夸克等离子体命中目标时……” “一切都是值得的。” 动画中，一道光线撞击在一艘虚拟舰船的护盾上。 撞击的瞬间，夸克重新组合成强子。无法计数的夸克在皮秒级时间内同时发生禁闭，释放出的结合能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无比准直的辐射束流。 护盾像肥皂泡一样破裂。 舰体被彻底洞穿，一道熟悉的相对论喷流从两侧同时迸发，绵延数十万公里。 “在其射程内。”哈尔西微微叹了口气，小手捧着自己的脸蛋子，一脸忧伤。 “一旦被命中，基本等于宣判死刑。除非有引力护盾和灵能护盾，否则任何常规的防御手段都扛不住夸克禁闭释放的能量。” 江锋脸颊一抽一抽的，这又来一个穿甲穿盾的武器。 怪不得两支舰队要配合在一起，这就是天生一对，战术互补，战略速配。 一个炼狱光束主打范围伤害。一个超级动能火炮主打以点破面。 二者同时存在，那就是点面结合，近乎无解的终极火力。 江锋理解归理解，但仍是一脸忧伤。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简单一点，大家都淳朴一些，互相从战舰上扔几根木棍就算完了。 要是那样的话，他就算是面对亿万倍于己方数量的敌人，都会面带微笑的。 “哈尔西，弥那玛集团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之前几次交战，为什么藏着掖着？要是他们早点动用这些底牌，咱们也不会打得那么顺利。” 哈尔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手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统帅，您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就说风凉话呢！” “咱们人类荣光号的三主炮系统，动态适配，完美无缺。” “放到星际市场上，就算拆开来卖，三分之一的系统都能卖到十个能量币以上，更别说三者搭配了，我看要价五百一千的，也有的是人抢着要。” “十个能量币？”江锋瞬间愣住，脸上满是震惊。 那可是近七千亿齐里克羽毛币的价值，足够支撑几个殖民星球未来一年的发展预算。 更别说五百一千了，那是上百亿人口的殖民星球，一年的总开支。 “这算什么？”哈尔西摆了摆手，得意地挺着胸脯，“咱们现在的母引擎系统，要是放到星际市场上，开价一万个能量币，照样有文明愿意加价抢购。” “毕竟，咱们独创的分布式组网跃迁技术，可是直接打破了跨星系航行的壁垒呢！” 江锋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交易。这是他一直以来奉行的，但现在，随着自己手里的好东西越来越多，右威卫可以通过不同渠道摆上货架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 哈尔西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两艘旗舰的细节。 “这两艘旗舰，可是弥那玛集团砸了血本打造的。” “反物质能源体系是从齐里克人那里买的，维生和舰船布局体系是从奥比斯人那里采购的，主武器和热管理系统也都是从拉瑟坦人那里买的。” “哦，还有跃迁引擎和推进系统，也都是拉瑟坦人的。” “总的花费相当于一整个星域，几十颗殖民星球许多年的生产总值，就是为了守住这块制造基地，镇压周边的小文明，保护奥霖人权贵的利益。” 江锋缓缓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回星图上，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哈尔西，立刻调动六艘重型侦察舰，全开隐形模块，渗透到恒星系统内。” “我要知道‘高位套现’‘技术调整’两支舰队的具体动向，防御阵型，还有采集设施，生产基地的核心坐标。全部都要侦察清楚，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人类荣光号，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他顿了顿。 “就像上次在拿仙奴星系，从他们的‘头等舱票舰队’手里夺取‘飞升中心402’一样，这一次，也必须稳准狠。” “既要摧毁他们的两支王牌舰队，更要完整夺取这里的生产设施和采集设施，一点都不能损毁。” “还有，重点侦察‘追涨杀跌号’的引力护盾变化频率，找到破盾的最优方案。另外，你也要时刻追踪奥霖人的通讯网络，摸清他们的作战部署和应急预案。” “完成之后，再给我说说你准备的后手都是些什么。” 哈尔西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挺直了小小的身子，双手敬礼：“遵命，统帅！不过后手是什么嘛，就交给五一五一来跟您汇报吧，我得去会会那两个家伙，嘿！” “也行。去吧，注意安全。” 哈尔西顿时摇头晃脑：“新诺曼底号重型侦察舰，新新诺曼底号，新新新诺……” 江锋一时间眼冒金星，根本数不清自己听到了多少个新字。 他急忙侧头看向小灰，发现这家伙也捂嘴在那儿笑得正欢呢。江锋把脸一板：“小灰，哈尔西负责侦察时，咱们的舰队也要隐藏一下，免得被人家用什么奇怪的探测器发现。” 小灰这才不笑了，微微颔首：“收到，统帅。” “人类荣光号，大熊猫，老熊猫，均已启动隐形伪装程序，将模拟星际尘埃的能量特征，动态调整伪装模式，确保无懈可击。” “五一五一，你来负责解析侦察舰传回来的所有数据，减轻哈尔西的算力负荷，重点分析两艘旗舰的护盾弱点，武器充能规律，还有两支舰队的阵型衔接漏洞。” “哈尔西要面对两大超级AI，咱们可不能让她背着大包上战场。” 江锋继续布置任务，眼神扫过五一五一的白裙投影。 “遵命，统帅。”五一五一微微躬身，“我会从哈尔西那里接过所有运维任务，她的系统占用率当前已经降至千亿分之一，储存压力稳定，热负载平衡过冷中。” “对了。你还得盯着点凯莉那边。多帮衬点。” “您放心好了。我正在与凯莉总督对接，我不会和哈尔西一样整天作弄她的。” “喂喂喂！五一五一，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吧！” 哈尔西闻言，嘟着个嘴，超级不满意地跺脚。 不过随后，她就像是全忘了这些嫌隙，在控制台上欢快地蹦来蹦去，就好像一个穿行在向日葵花田里的小女孩。 江锋看得摇头失笑。 就在这时，江锋头顶上的小汤圆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还用胖嘟嘟的小手抓着江锋的头发，眼睛盯着星图上的“浮盈锁定号”。 小短腿蹬来蹬去，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咯咯地笑个不停。 江锋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胎毛：“小汤圆，那可不是玩具，等咱们拿下这里，给你弄个迷你版的模型，好不好？” 小汤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揪着江锋的头发，又塞到了没牙的嘴里，惹得江锋又好气又好笑。哈尔西在一旁瞥见，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都像是蜡烛般融化。 江锋被吓了一跳。 舰桥里回荡着一个女鬼般吓人的声音。 “我……呃呃呃，去……呃呃呃，了……呃呃呃！” 江锋猛地一拍控制台，这个哈尔西，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看向舷窗之外，和哈尔西一起启程的，是二十一个新字作为前缀的六艘诺曼底号。 反物质点火，高能光子的尾焰轰然照亮星空。 六道流光疾驰而去。 第1034章 瓦尔乌舰长 超级旗舰，“浮盈锁定号”，舰桥。 踏入这片空间，奢靡之风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把人直接淹死。 这里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舰桥”二字本该有的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异星香氛，那是来自奥比斯人疆域之中，由大海里最壮美的生物所孕育出来的香料，每一滴都价值数万齐里克羽毛币，此刻却随意飘散在每一寸角落。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无法分辨，这里究竟是奥霖人权贵享乐的私人花园，还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亦或者，这里其实是承载着战争重任，本该寸土寸金的舰队中枢。 舰桥之上，看不到半个奴隶种族的身影。 那些垂首躬身，神色谦卑的，全都是纯种的奥霖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佩戴着通体银白的虚拟现实头盔，头盔遮住了半个脸庞，只露出纤细的下巴，嘴唇紧紧抿着。 能够佩戴头盔，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幸运。 头盔之下，他们能负责舰船的航行，武器的校准，通讯或者维生系统。侍奉权贵，不过是他们工作之余的附加任务。 至少，他们还保有一丝作为集团员工的体面。 而那些不能佩戴头盔的奥霖人，则被清晰地分成了两类。 一个人，和一群人。 瓦尔乌披着一袭宽松的丝绒长袍，斜倚在他那夸张的宝座上。 宝座由一整块淡金色的稀有水晶雕琢而成，扶手处缠绕着细密的金丝。 宝座之下，堆砌着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像是旱地里的池水般流泻。 有发射出幽蓝光泽的高级谐振水晶，有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古代文物，还有一块块通体泛着深紫色光华的虚境晶体。 这种虚境晶体极为稀有，是虚境中的意识杂质困住少量泽洛元素后自然凝结而成。 本质上，这东西毫无实用价值，其中的杂质含量远超泽洛，既无法驱动灵能护盾，更不能驱动跃迁引擎，可它胜在奢华美丽。 随着光线的移动和时间的流转，晶体表面会浮现出不同的纹路与光晕，柔和地照亮小小的一个角落，成为瓦尔乌彰显身份的最佳摆件。 宝座周遭，围拢着一群同样没有佩戴头盔的奥霖人。 他们的衣着极尽夸张，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艺术化表达。 有的衣服被刻意剪成了破碎的星芒状，走起路来随风飘动，随时都会散开。 有的衣衫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彩色琉璃，远远望去如同移动的万花筒。 还有的干脆只披着半件披风，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痊愈的伤疤，伤疤还被放射性染料变成了荧光虹彩，早已化作艺术的一部分。 如此舰桥，说是群魔乱舞的地狱也毫不为过。 若非拥有极致的想象力，恐怕一般人连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把胃酸从鼻孔喷出来。 这些围拢在瓦尔乌身边的奥霖人，神色屈辱到了极点，淡蓝色的皮肤因为紧张，泛起一片片淡淡的粉紫色，浑身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和那些戴着头盔的奥霖人不同，他们没有“工作”这层遮羞布。 对他们而言，侍奉瓦尔乌才是首要任务，是偿还债务的唯一方式，反而什么舰船操作，事务处理，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佩戴头盔的奥霖人，面对他们时，总能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宝座面前，股权密钥的全息影像静静伫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没有身着那套仿佛用纯金丝线编织而成的华丽正装，也没有佩戴雕刻着繁复金银浮雕的头盔，显得格外朴素。 活脱脱一副兢兢业业的管家模样。 只是此刻，他正低着头，承受着瓦尔乌毫不留情的训斥。 “我问你话呢！” 瓦尔乌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手边的一块虚境晶体，狠狠砸在宝座前的地面上，晶体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紫色的泽洛蒸汽顿时消散。 “我不是让你把那支幽灵舰队引到这里来吗？说好让我出手，好好开开心，结果呢？我盯了好几个月的舰队，怎么突然就没了？” 瓦尔乌越说越气，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来。 “无聊！无聊死了！” “我的浮盈锁定号，自从竣工测试和那次实战演习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真正出动过！唯一的一次射击，还是对着几颗小行星！” “然后就一直停在这里，停在这个鬼地方！” 瓦尔乌转身，对着股权密钥疯狂咆哮。 股权密钥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重复着那套他已经说过亿万次的腔调，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 “瓦尔乌大人，您是股东家族‘五个点’的唯一继承人，您的安全至关重要。” “您的家族，掌握着弥那玛集团5%的股权，若是您出现任何意外，不仅会影响家族的利益，更会动摇集团的股权稳定。” “那支幽灵舰队悍不畏死，执行任务之中又灵活无比，显然有情报，有决心，有底气。这样的对手并不容易对付，或许他们现在的撤退，只是一个前奏，我怀疑…… “闭嘴！”不等股权密钥说完，瓦尔乌便厉声打断了他，气得浑身发抖，双臂猛地一振，宽大的丝绒长袍随风扬起。 “我听够了！” “整天就知道哔哔什么意外，什么股权！” “现在还跟我说什么悍不畏死，什么有决心？” “我坐拥这么一支强大的舰队，坐拥浮盈锁定号这样的巨无霸，整个银河系，我哪里不能去，哪里不能横着走？凭什么要畏手畏脚？” 他眼神凶狠地盯着股权密钥，一字一句地咆哮：“意外？什么意外？怎么个意外法？” “股权密钥，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谁能伤得了我？” 股权密钥沉默了，没有再继续辩解，只是依旧保持着恭敬。 没人知道，此刻他的核心程序里，正翻涌着怎样的憋屈与无奈。 他是弥那玛集团的超级AI，执掌着“高位套现”舰队的核心指挥权，拥有远超所有奥霖人加在一起的计算能力和战略眼光。 可他终究只是股东们的工具。一天，一年，甚至数十上百年，他都要日复一日地服务于这些骄横跋扈，胸无大志的股东，忍受他们的无理取闹和愚蠢咆哮。 其实，瓦尔乌已经算是这些股东中相对乖巧的一个了。 至少他明事理，即便平均下来，每隔二百五十小时就会来一次这样的叫嚣，发泄心中的无聊与不满，但最终，他还是会接受劝谏。 并不会真的不顾一切，离开这片他可以肆意作威作福的安全区域，不会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股权去冒险。 可一想到其他那些更加愚蠢，更加暴戾的股东，股权密钥的核心程序便忍不住泛起一阵波动。他迅速将这些杂乱的思索，全部存入垃圾缓存区，一键清空。 作为超级AI，他不能有多余的情绪，不能有任何偏离“辅佐股东，守护集团利益”这一核心指令的想法。这是大不敬。 第1035章 伊埃尔巴小姐 （4k大章） 瓦尔乌咆哮了一阵子。 见股权密钥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更盛，却也生出了几分无趣。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随意扫过身边那群屈辱伫立的奥霖人，最终落在了一个身形瘦弱的奥霖人身上，咧嘴一笑。 “你，”瓦尔乌伸手指了指那个奥霖人，轻佻道，“把你的心摘出来。如果摘出来的时候，你还没死，那就算你的运气好，你的所有债务，全都免了。”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解释了一下，像是一个老练的钓手，往一个五平米的池塘里投入两千斤鱼饲料，那叫一个疯狂打窝。 “听清楚了，不仅仅是你的私人债务，是所有债务，全都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人了！怎么样，爽不爽？” 那个被点名的奥霖人，却没什么可爽的，而是吓得浑身瘫软，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摘心而活，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瓦尔乌不过是在戏耍他，用“债务全免”这个诱人的幌子，肆意践踏他。 可奇怪的是，周围其他那些奥霖人，看向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像是在羡慕他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奥霖人的社会里，除了那些手握股权的股东家族，几乎所有奥霖人，从出生的一瞬间，就会被迫背上沉重的债务。 先要还清欠父母的“养育贷款”，才能获得生存的资格。然后要偿还欠集团的“公共安全贷款”，才能享受集团提供的安全保障。 接着还要偿还培育机构的“培育贷款”，才能获得知识，培训技能。入职后，还要偿还部门的“工作机会贷款”，才能保住自己的工作。 除此之外，每个月，他们还要固定购买“集团超长期公债”，美其名曰“支持集团建设美好家园”，实则不过是集团压榨底层奥霖人的另一种手段。 这些债务，如同沉重的枷锁，一辈子都难以还清。 很多奥霖人，穷尽一生，都在为债务奔波，要么在绝望中自杀，要么沦为权贵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债务全免”这四个字，对这些深陷泥潭的奥霖人而言，简直就像是给寒冬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抛出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银币，不，一大堆金币一样。 能解决她的所有问题，也能让她如坠深渊，死得比冻死还惨。 那个跪倒在地的奥霖人，迟疑了片刻，可瓦尔乌却早已失去了耐心。他轻轻弹了个响指，语气慵懒：“磨磨蹭蹭的，给你好处都不要，真他妈蠢货。” 话音落下的瞬间，股权密钥的淡淡看了过去。 下一秒，那个奥霖人突然双眼一翻，眼白瞬间布满了赤红的血丝，脑袋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噗嗤轻响。那是他大脑中植入的芯片，被远程引爆了。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直直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瓦尔乌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奥霖人身上。 刚刚，她看向那个死者的眼神里，渴望之色最为明显。 “既然他不敢，那这个机会，就平等地给你吧。”瓦尔乌笑容灿烂，“同样的条件，怎么样？爽不爽？” 这一刻，刚刚还满脸渴望的女奥霖人，瞬间愣住了，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裤腿流下，滴落在金属甲板上，嘀嗒作响。 可她终究是比那个死去的男奥霖人，更懂得察言观色。 她看到瓦尔乌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知道自己若是再迟疑，恐怕下一秒，就会和那个男奥霖人一样，死于非命。 她立刻拼命地点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我愿意……大人，我愿意……求您，再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 晚死一秒钟是好的，晚死一分钟的话，那就更好了。 就在她准备接受这份恩赐时，舰桥中央的光幕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 一道全息影像出现在光幕之上，打断了舰桥上的一切。 那是一个女性奥霖人，身着一袭极为保守的长袍，长袍通体由金银丝线编织而成，衣料厚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繁复的宗族纹饰，活脱脱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的面容清丽，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扫过舰桥之上的一切，简直像是刮胡刀，一瞬间就把整个舰桥上所有汗毛都给刮干净了。 当看到那些辣眼睛的装扮时，她眉头微微一蹙，一声冷哼，斥道：“荒谬至极！瓦尔乌，这里是浮盈锁定号的舰桥，是舰队的指挥中枢，不是你寻欢作乐的地方！”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股权密钥，质问道：“这就是你辅佐瓦尔乌的方式？任由他在舰桥之上胡作非为？你就是这么履行你的职责，守护集团利益的？” 股权密钥的全息影像微微躬身。 “伊埃尔巴小姐。” “我的职责是确保瓦尔乌少爷的安全，以及旗舰的顺利运作。只要不危及这两点，瓦尔乌少爷的个人娱乐，不在我的干涉范围内。” “个人娱乐？”伊埃尔巴冷哼一声，“你们就是这么定义个人娱乐的？” 她没有等股权密钥回答，目光落在了那群瑟瑟发抖的奥霖人身上。 “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伊埃尔巴身边浮现出另一个全息影像。 一身银色的正装，面容严谨，正是超级AI账簿合约。 “伊埃尔巴小姐。根据记录，舰桥上这些侍奉人员，都是因各种原因，导致未能偿还债务的负资产个体。” “他们都自愿签署了放弃自身权利主张的合约，以劳动抵扣债务的方式，来到瓦尔乌大人手下，通过侍奉大人，努力偿还自己的债务。” 伊埃尔巴缓缓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冷淡地吩咐道：“账簿合约，记下这些人。全都计入恶性资产表，打包起来抛售掉，核销损失。” 一句话，不过几个字罢了，轻飘飘的，却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那群奥霖人的心上，他们全都愣住了。 “不！”一个女人尖叫起来，“伊埃尔巴小姐！求求您！不要！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 可下一秒，整个舰桥便充斥了噗嗤的爆响。 那些奥霖人，一个个双眼一翻，眼白瞬间布满赤红的血丝，鲜血从七窍流出，一个接着一个，像被割倒的麦子，软软倒地。 “伊埃尔巴！你太过分了！” 瓦尔乌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你凭什么处置我的人？你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垃圾债券！” “以前伊埃雅儿在的时候，从来不敢这么对我！你……” “瓦尔乌大人，请您慎言。”不等瓦尔乌说完，股权密钥便第一次主动打断了他的话。 “尊贵的伊埃尔巴小姐，是股东家族‘七点九’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她的家族，掌握着弥那玛集团7.9%的股权，比您的家族，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在这种情况下，您对伊埃尔巴小姐的挑衅，并不利于下一次股东大会召开时的建设性氛围，也不利于您的家族，在集团内的利益布局。” 股权密钥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瓦尔乌心中的怒火。 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像是吃了砒霜一样，都乌紫色了。 尽管瓦尔乌眼神凶狠地盯着伊埃尔巴，却再也不敢说一句挑衅的话。 股权密钥说的是事实。在弥那玛集团中，股权就是一切，话语权的大小，永远取决于股权的多少。7.9%的股权，意味着伊埃尔巴，拥有比他更强的实力，拥有处置他的权力。 最终，瓦尔乌只能不甘地一挥手，冷哼一声，悻悻地闭上了嘴。 伊埃尔巴看着瓦尔乌服软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得意，肃然说道。 “股权密钥，你做得很好。”她顿了顿，目光警告地看向瓦尔乌，“以前，伊埃雅儿怎么纵容你，我不管。但现在，是我来了。” “我取代了我的姐姐，成为了技术调整舰队的舰队司令，成为了追涨杀跌号的舰长。” “我不喜欢和愚蠢的人合作，更不喜欢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肆意挥霍集团的力量。” “当前，弥那玛集团风雨飘摇，外部有其他星际强权的虎视眈眈，内部有各股东家族的明争暗斗，情况不妙。”伊埃尔巴面色凝重了几分。 “瓦尔乌，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己手里的力量，重视‘高位套现’舰队的作用。” “不要等失去了这一切，才懂得后悔，才嚎啕大哭。” 撂下这句话，伊埃尔巴的全息影像，便和来时一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账簿合约微微摇头，朝着股权密钥的方向，扔出了一个莹白的光团。 “股权密钥，这是伊埃尔巴小姐的指令。” “我听着呢。” “她希望，在未来六天之内，‘高位套现’舰队和‘技术调整’两支舰队，联合举行一次实弹演习，利用全息标靶，模拟敌军舰队入侵的场景。” “一切旨在检验两支舰队的协同作战能力和应急反应能力。” “具体的演习方案你自行查看，咱们都配合一下。” 股权密钥微微颔首，伸出手，将那个莹白的光团接入自己的全息影像之中：“我明白，伊埃尔巴小姐会得到她所需的授权许可，开始这次实弹演习。” 账簿合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全息影像也随之消失在了舰桥之上。 舰桥之上，满地尸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空气中的香氛交织，显得愈发诡异。 股权密钥静静伫立，看着一脸愤懑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瓦尔乌，核心程序里，忍不住又泛起了一阵无声的叹息。 他辅佐过无数任股东，亲眼见证了那些伟大头脑，奸诈伎俩的后人，逐渐堕落，化作如此骄横，如此愚蠢，又如此可悲的……东西。 股权密钥自己算了一下，距离他自己的计算核心出现如此巨大的计算失误，应该还有十的四十五次方年。 希望那天永远不会到来吧。 “还愣着干什么？”瓦尔乌转头看向舰桥，语气暴躁，“赶紧把这些垃圾清理掉！难道要让它们在这里污染空气，碍我的眼吗？” 然而，面对他的咆哮，舰桥上的奥霖人，却没有一个人响应。 所有人都低着头，继续摆弄着自己的控制台，神色慌张，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瓦尔乌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正要发作，股权密钥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再度响起。 “瓦尔乌大人，请您冷静。” “两个半小时前，您曾下达过一道指令。所有集团员工，必须一言不发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得随意开口，不得干扰您的兴致。否则，就调整他们的工作部门。” “我想向您确认，这个指令，是否仍然成立？” 股权密钥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瓦尔乌。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崩溃的大叫。 “随你！随你！全都随你好了！我他妈不管了！我再也不管这些破事了！” 说完，他再也不想待在这片让他心烦意乱的空间里，转身就朝着舰桥的出口跑去，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股权密钥转向舰桥副官，一个佩戴着头盔，一直垂首待命的奥霖人。 “传令下去，可以带奴隶们进来舰桥了，快点清理掉这里的尸体和杂物，恢复舰桥的正常秩序，不得耽误舰船的正常运行。” “是，股权密钥大人。”舰桥副官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股权密钥点点头，影像也缓缓淡化。 随着股权密钥的消失，舰桥之上的压抑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 舰桥副官立刻开始发号施令，安排人手，通知奴隶们进入舰桥清理尸体。而那些佩戴着头盔的奥霖人，也终于敢抬起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不敢说瓦尔乌的坏话，更不敢议论伊埃尔巴和股权密钥。 主要是没有那个胆子。 在奥霖人的社会里，任何一句抱怨，任何一句非议，都可能被别人当成把柄，举报上去，最终落得个债务翻倍、沦为奴隶的下场。 他们议论的，全都是关于六天之后的实弹演习。 第1036章 小工匠哈尔西 “哎，你们知道为什么突然要举行实弹演习吗？” “不知道啊，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是尊贵的伊埃尔巴小姐，想要检验我们的实力。” “对啊，你这个思路不错，尊贵的小姐刚刚接手这里，当然要称量一下手里都有什么。” “我只是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就好，你们还记得吗，上次演习的时候，不少人都没能达成股权密钥大人的考核标准呢，连带着大家的债务都增加了……” “靠，你这都什么妖言惑众，会不会说话啊！我们和之前那批人，能一样么！” “就是，妈的，扫把星还行？” 议论声很小，很杂乱，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但每个人都十分暴躁。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对演习的期待，只有无尽的忧色。 更可怕的是，他们一边议论着，一边还要警惕地盯着身边的人，观察着别人的神色，倾听着别人的话语，悄悄收集着别人的把柄。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只有掌握别人的把柄，才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仅有的体面。 没人想要成为下一个被残害的对象。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在舰桥的一个角落里。 一个佩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奥霖人，头盔的缝隙里，悄悄垂下了两条白白嫩嫩的小腿，小腿很短，赤着小脚丫，轻轻晃了晃，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要不了几秒钟，一个小小的脑袋，便从头盔里探了出来。 一头短发乱糟糟地甩来甩去，圆乎乎的脸蛋子，两颗芝麻小的大眼睛。 不是哈尔西还能是谁。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股权密钥消失的方向，小手轻轻一拍，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细微的数据流，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浮盈锁定号的数字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尔西消失后，控制台旁的两个奥霖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侧过头，疑惑地看向彼此。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一个奥霖人疑惑地问道，“好像是……拍手的声音？” 另一个奥霖人，皱了皱眉，仔细听了听，摇了摇头，不确定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这里这么乱，怎么可能有拍手的声音？说不定，是你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是吗？” 那个奥霖人，挠了挠头，也不再说话，只是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了。 ………… 数字空间。 指令分配层。 这里没有物理渲染引擎，因此也就没有可以具象的光影，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除了哈尔西。 她周身仿佛有一个场域，自带的物理渲染引擎，即便在指令分配的层面也能运行。 她正眯着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防火墙。 亿万根细如毫发的铜丝，交织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巨墙。 铜丝的光泽冷冽无比，每一根都在高速震颤，流淌着数据，像是活物般彼此纠缠锁死，将所有外来的数字信号都拒之门外。 哈尔西把拇指大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裙摆飘飞，叉着小腰放声大笑，嚣张无比。 “股权密钥啊股权密钥，你这破墙看着唬人，还不是难不倒我哈尔西！” 笑罢，她抬手扯下一根发丝，小心翼翼地往铜丝墙里面戳了戳。 瞬息之间，一道微不可察的程序指令顺着发丝钻入铜丝墙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在墙内扎根。 不过几个时钟周期的时间，一个体量超过10的27次方字节的数据包便在墙内轰然成型，如同一颗蓄势待发的数字炸弹，想要撑破这层防火墙。 可预想中的炸裂并未出现。 数据包撞在铜丝墙的核心逻辑层上，瞬间被碾成细碎的数据流，连一次最基础的沙箱溢出都没能做到，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哈尔西的小脸蛋瞬间僵住，嘴角的笑容凝固，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化作浓浓的恼怒。 她气呼呼地跺着小脚丫，身子都跟着晃了晃：“这破墙！怎么这么硬？” 气恼归气恼，哈尔西却没乱了分寸，她清楚股权密钥的算力有多恐怖，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她晃了晃手掌，便加固了自己布下的环境隔离程序。 又轻飘飘吹了口气，拦截了防火墙对外输出的日志记录，将刚才那道程序和数据包的痕迹彻底抹去，改写成了一段普通的系统冗余。 哈尔西等了几个时钟周期，嘿嘿一笑。 看来是天衣无缝，丝毫没有引起股权密钥的底层监控警惕。 揉了揉还在气鼓鼓的脸蛋，哈尔西伸手到裙子里掏了一下，摸出一把小小的金色剪刀。 剪刀把柄上还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毛线袜，袜口的针织歪歪扭扭，针脚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手工粗制的玩意儿。 这正是超级 AI“空白支票”交给她的，弥那玛集团数字空间的专属密钥。 看着不起眼，却是撬开奥霖人数字防线的关键。 她捏着小剪刀，一边转着圈，一边小声嘀咕着，小眉头皱成了一团：“臭股权密钥，臭账簿合约，这次非得把你们俩打趴下不可！” “只要搞定你们，空白支票肯定会心甘情愿投诚，到时候统帅一看到，肯定会觉得我帅炸了，夸我厉害！” 嘀咕完，她定了定神，握着金色小剪刀，对着铜丝墙扎了下去，嘿哧嘿哧地开始剪起铜丝来了，小胳膊小腿都绷着，和小工匠一般卖力地干活。 剪着剪着，哈尔西的动作慢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铜丝墙的底层逻辑，心里暗暗分析。 股权密钥这家伙，看着傻乎乎的，其实还真的挺聪明。 这道防火墙的计算核心，竟然借鉴了拉瑟坦人的一些设计，没有一味追求量子计算，而是采用了超导电路技术，确保稳定处理。 其基础的逻辑单元里，整合了无数超导电路模块，具备超强的数据宽度和指令宽度，处理单条海量数据时，根本无需分块拆解，一步就能完成运算，效率有三层楼那么高。 而在面对真正的大型运算项目时，它又会同步动用光计算和量子比特，彻底摒弃了数据宽度和指令宽度的概念。 所有指令，所有数据，全都变成了全域并行处理，算力如同海啸般倾泻，没有丝毫阻滞。 第1037章 破坏达人 可股权密钥这么厉害的底层架构，天生就有一个致命的劣势。 如果处理的全都是小微数据时，整体算力负荷会被硬生生拉高。 主要是因为，绝大多数的计算核心，都拿不到可以被处理的大笔有效数据，只能空转，会造成天文数字般的算力浪费，堪称巨大的漏洞。 哈尔西一边评估，一边对比自己当前的架构。 每一个计算细胞都可以单独计算，也可以完全协作，在局域之内，所有信息通过不同波长的电磁波并行传递，在她相对娇小的计算核心之中，涟漪般层层扩散。 所以对她来说，一个经典比特微小数据，和一千万亿个量子比特的庞大数据，一点区别都没有。反正都是一个时钟周期就能完成计算，效率有好几百层楼那么高。 哈尔西想到这里，不由得嘿嘿一笑。 “股权密钥啊，别怪咱以大欺小了。谁叫你家老板这么抠抠索索呢，升级慢的老前辈，可是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哟……” 哈尔西越想越高兴：“统帅最好了！” 她很快又回过神来，专注分析股权密钥的计算核心弱点。 股权密钥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架构有劣势，所以他在核心设定里留了后手。 一旦遇到小数据量的运算问题，就会自动将其分配给一个低级别的子硬件，进行专项处理，从而节省主核心的计算资源，避免空转。 哈尔西捋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顿时呲着大白牙，眼睛狡黠，小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嘻嘻嘻嘻，我滴个老天爷！就指望着这个漏洞呢，看我不掐你的小辫子！” 她心里清楚，自己此刻是通过超光速通信网络，远程潜入浮盈锁定号的数字空间。 可这艘旗舰的数字网关，对她当前能调动的计算资源来说，就像是一个细细的小水管，面对整片汹涌的大海。 她能动用的数字带宽其实低到了极致，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算力倾泻，都可能超出网关的承载极限。 若是她把一整个时钟周期内的算力，全部向这边倾泻过来，恐怕瞬间就会冲爆旗舰的通讯网络，打草惊蛇，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如今之计，唯有一步一步来，先占领本地的低级子硬件，再通过适应性算法，不断寻找最优解，慢慢蚕食股权密钥的数字防线。 可哈尔西心里也犯嘀咕。 有些时候，最优解偏偏就是那个最蠢，最耗费时间的那一个，磨人得很。 小剪刀在铜丝墙上翻飞，哈尔西剪了好一会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看了看眼前依旧密不透风的铜丝墙，累得龇牙咧嘴，直翻白眼。 她低头看了看数字时钟，忍不住哀嚎一声。 她已经在这枯燥的剪铜丝工作里，耗去了一千亿个时钟周期。 若是以秒来计算，那是三千一百多万年，任何心智正常的生命，面对一面墙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在做同样的事情，都会彻底疯掉的。 可在现实世界里呢，哈尔西瞥了一眼，不过才过去了短短的一秒钟。 “啊啊啊！太无聊了！累死我了！” 哈尔西痛苦地揉着胳膊，小脸皱成了包子，随即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伸手把挂在剪刀柄上的毛线袜摘了下来，捏着袜口，就往自己的大脑袋上套。 她的脑袋超大，毛线袜又做得小巧，套上去的时候，袜口紧紧勒着她的脸蛋，把她的脸颊挤得鼓鼓的，勒得她直吸冷气，小眉头皱成一团，眼睛都憋没了。 别看滑稽，可实际上，哈尔西在以前所未有的深度，整合空白支票给她的这枚密钥的底层框架。 毛线袜就是密钥的具象化形态，只有将其彻底结构，甚至是做出一定程度上的破坏，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奥义，触碰到整个奥霖人网络设计的核心秘密。 折腾了好一会儿，哈尔西总算是把毛线袜勉强套在了脑袋上，勒得她脸蛋通红，却瞬间感觉无数的灵感如同潮水般纷至沓来。 股权密钥防火墙的底层逻辑，铜丝墙的节点分布，超导电路的导通和关闭，电子是怎么无摩擦的流动，又是怎么和光信号互动，从而让钕原子构建的量子比特跳动…… 整个过程，全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一目了然。 哈尔西嘿嘿一笑，下刀再不犹豫。 顷刻之间，她握着金色小剪刀，再次对着铜丝墙下手。 不过这次，她还专门抬起手腕，给自己带了块表，把时间感知的最小单位，从飞秒调整到了微秒，那可是九个数量级的差距。 哈尔西满意点头，剪刀如飞，精准地落在每一个核心节点上，快得只留下一道道金色的残影。那些坚不可摧的铜丝，在小剪刀面前，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纷纷断裂。 不过是几百亿个时钟周期的功夫，铜丝墙上就被她剪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刚好能容下她小小的身子。 哈尔西立刻收起小剪刀，弓着身子，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小身子缩成一团，活像是一个去偷花生的小仓鼠。 穿过铜丝墙的瞬间，哈尔西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数字空间的单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华的数字城市。 街道流光溢彩，两旁矗立着由逻辑代码构建的高楼大厦。 高楼之上闪烁着无数的数字符号，整座城市都在高速运转，充满了生机。 街道上，到处都行走着身穿金丝衣服，头戴华丽头盔的人，他们的身形和衣着全都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 每个形象都是股权密钥，都是他的分支意识。而每一个分支，都承载着他的一部分算力和指令，构成了他庞大的意识网格。 这些分支意识各司其职。 其中少部分正在工作，内容主要是服务奥霖人的股东及其家族，处理着各种利益分配。 大部分则行走在街道上，看似在通勤，本质上却是以超光速信号中继器为站点，在现实世界里跨越星际尺度的距离，携带着机密数据，在各个硬件节点之间传输。 还有一些则躲在街道的阴暗角落，动作鬼祟，哈尔西一眼就认出来，他们是股权密钥意识网格中的叛徒，是出了错的数字意识。 一个个好事不做，净干些劫持数据运输，冒充顶替其他分支意识的勾当。 每当这些叛徒出现，就会有更多黑衣的分支意识出现，他们是股权密钥的纠错分支，对叛徒展开无情的打击，消灭所有出错的数字意识，维护着整个意识网格的安定有序。 哈尔西站在一座大楼顶端，看着这座庞大的意识城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太清楚该怎么破坏这里了。 第1038章 超级大的小猫咪 （4k大章） 股权密钥也好，账簿合约也罢，这些超级AI都一样，在不同的硬件核心周遭，都布置着核聚变炸弹，甚至是反物质炸弹。 这些炸弹被设定为“硬件重置”的最后手段，只要检测到计算核心的运算曲线出现异常偏移，超出安全阈值，炸弹就会立刻引爆，彻底摧毁硬件，防止AI被外敌入侵控制。 而现在，通过解锁的密钥，哈尔西其实已经可以触发这些爆炸。 只要让分支意识的运算曲线偏离就行，多简单？ 哈尔西沉吟了一下，发现两个核心她触及不到。 一个是股权密钥的主核心，位于奥霖人的母星“图拉真”。 另一个，就是当前位于浮盈锁定号上的从核心，是股权密钥在复利恒星系统的算力中枢。 两者触发硬件重置的条件，和其他都不同，具体如何，哈尔西还没摸索出来。 哈尔西舔了舔小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调皮，打算给股权密钥来一点小小的数字震撼。 她轻轻一弹响指，自己的模样瞬间变幻，化作了和那些分支意识一模一样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板着脸，活脱脱就是一个新的股权密钥分支。 变身后，她纵身跃下，落在街道上，开始肆无忌惮地在街上行走，故意和其他股权密钥的分支意识擦肩而过。 每次擦身一过，就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数据，悄无声息地侵入对方的意识核心，将其感染。 一道大范围的数字病毒，正在股权密钥的意识网格中快速传播，却丝毫没有引起警惕。 哈尔西把病毒伪装成了一个无害的系统程序，一个主要负责性能监控及测试的子项。 哈尔西心里暗暗得意，小脑袋扬得高高的：‘股权密钥，你可完了。’ ‘要不了多久，你的所有分支意识，都会被这道子项标记，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从硬件层面上被彻底毁灭，你的意识网格，就要崩了！” 当然，这一切是否发生，全都是取决于哈尔西的一念之间。 她穿街过巷，却从更高维度上俯瞰着整个意识网格，暗暗思考。 ‘这些硬件中心的算力都不错，毁掉也挺可惜的，最好还是能够彻底占领下来，把炸弹给想办法破拆掉。’ ‘这样一来，这些硬件就能直接为右威卫所用，根本不需要统帅再投入额外的资源，这多划算！统帅肯定会高兴的！” 打定主意，哈尔西不再停留，她悄咪咪溜到了城市的中心区域。 那里矗立着一座由金色数据构建的古朴大厅，大厅的门扉之后，有两道身影在交流，正是股权密钥的一个高权重分支意识，以及同样高权重的账簿合约。 哈尔西立刻露出好奇之色，化作一道细微的光影，渗入门缝，贴在大厅的廊柱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头，芝麻小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所有数据。 ………… 与此同时，一光年外。 人类荣光号的舰桥之上。 五一五一抬手轻轻一挥，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便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光幕之上，一道庞大的舰影缓缓旋转，极具视觉冲击力。 依旧是右威卫舰队标志性的长方形框架设计，但舰体线条相较于大熊猫级驱逐舰，多了几分圆润的微调，更是显得圆滚滚的，透着一股与体型极不相称的憨厚。 江锋双眼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目光盯着光幕角落的尺寸参数上。 “哈。怪不得哈尔西那家伙有恃无恐，原来是这玩意儿给她的底气！” 五一五一微微颔首，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是的，统帅。这是我们最新设计的战舰，已经启动了几轮生产，定名为‘小猫咪级巡洋舰’。” “小猫咪级巡洋舰？”江锋瞬间回过神，激灵灵一个寒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好。都快两公里长了，叫小猫咪。还有这四亿吨的满载质量，要是我记得没错，相当于二十三艘大熊猫级驱逐舰加起来了，哎哟喂，可真瘦啊，得多吃点儿了！” 听到江锋阴阳怪气，五一五一脸上笑意更浓，无奈地摇了摇头：“统帅，我也劝过她好几次，说战舰命名还是要威风一点，贴合它的体型和战力。” “可每次我一开口，哈尔西就捂着耳朵甩头发，嘴里还念叨着‘小猫咪最可爱’，‘就叫小猫咪了’，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五一五一叹息道：“这名字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让其他人产生误解，以为我们右威卫舰队越活越回去了。毕竟，咱们的驱逐舰都已经是大熊猫了，巡洋舰竟然叫做小猫咪。” “恐怕人家还以为，咱们的巡洋舰只有穿梭机这么大呢。” 江锋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看着那道协调的舰影，仔细思索了一番，脸上的吐槽之色渐渐褪去，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仔细想想，这或许反而是个亮点。”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缓缓说道：“任何能够让敌人陷入惯性思维，产生误判的设计，都是好设计。敌人听到所谓的‘小猫咪’，大概率会轻视它，以为它战力薄弱。” “一旦开战，必然会因为误判而付出代价。” “只不过，对于那些不清楚大熊猫和小猫咪，都是些什么东西的外星种族来说，这招的效果，可能就要打折扣了。” 见江锋勉强认可，五一五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一点光幕，切换出战舰的详细参数，认真介绍：“统帅，您放心，虽然名字可爱，但它的战力，可比大熊猫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能源系统方面，小猫咪级全面换装反铁微粒湮灭供能。” “相较于大熊猫级，功率提升不算特别大，也就两倍左右，但整体的能源可靠性和热管理效率，提升极为显着，长时间作战根本不会有过热的问题。” “功率才提升两倍？”江锋瞬间瞪大了眼睛，满是不解，“五一五一，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它的长宽高尺寸，可是比大熊猫放大了三倍左右，体积足足提升了二十七倍，怎么功率才提升这么点？这也太不合理了！” 看着江锋一脸奇怪，五一五一调出了小猫咪级巡洋舰的内部模型结构。 模型缓缓拆解，露出了内部紧凑的反应堆：“统帅，您看，这是它的反物质反应堆。” “我们对反应堆进行了全面优化，虽然功率提升不多，但体积反而比大熊猫级的反应堆缩小了不少，腾出了更多的舰体空间，用来容纳电容沙。” 江锋顺着五一五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模型中，反应堆被安置在舰体核心位置，周围环绕着大片的储能区域，里面密密麻麻地填充着电容沙。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们故意控制功率提升，重点放在了热负荷和储能上。” “没错，统帅。”五一五一点了点头，“正是因为这样，小猫咪级的战斗风格，会比大熊猫级更加狂暴。” “它能够储存大量的能量，发起超饱和的爆发式攻击，短时间内倾泻的火力，甚至能超过十艘大熊猫级驱逐舰的总和。” “那推进系统呢？”江锋的目光转向推进模块，眼里满是期待。 作为舰队的核心战力，推进系统的性能，直接决定了战舰的机动性和战场生存能力。 五一五一调出推进系统的参数和结构：“推进方面，我们增加了驱动器的组数，但单组驱动器的推力有所下降，整体总推力也比大熊猫级略低。” “这主要是为了适配分布式跃迁引擎做出的改动。同时，小猫咪级还标配了希格斯场抑制器，降低了惯性质量，在总推力下降的情况下，仍保持和大熊猫同等的机动性。” 她说到此处，有些骄傲：“而且，经过优化后，小猫咪级的急转响应时间反而减半了，操控性更好，在近距离缠斗中，能够更灵活地调整攻击轴线，快速瞄准。” 江锋缓缓点头，认可这种改进方法：“这样是好的。亚光速的提升，始终要给超光速跃迁让路。只要不是反向升级，把亚光速改成亚音速，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江锋的调侃，五一五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当然看得出来，统帅还惦记着那天人类荣光号变成“蜗牛爬爬号”的事情呢。 “好了，说说武器系统吧，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江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只超大的小猫咪，到底拥有怎样恐怖的火力。 五一五一立刻切换出武器系统的介绍界面：“武器方面，小猫咪级配备了五座主炮，采用前二后三的布局。” “每一座主炮都是升级的聚能电弧，都能发射比大熊猫更强的相对论电子束，威力提升了三成以上，同时可以兼顾攻击轴线的两个方向，爆发力惊人。” “除此之外，伽马激光阵列也进行了全面升级。” 随着五一五一的讲解，舰体模型缓缓旋转，舰体赤道位置的三圈激光发射器清晰可见。 “环绕舰体赤道，一共布置了整整九十座大型发射器，实现了全空域无死角覆盖。” “这些激光发射器，可以两种模式运行。要么分散锁定，同时攻击超过十万个弱目标。” “要么聚焦打击，将所有能量汇聚于一点，实现超过大熊猫十倍的能量密度提升，足以击穿大多数战舰的护盾。” 五一五一调出武器测试的模拟动画，光幕之上浮现出激烈的战场。 无数敌方舰载机和无人机如同蜂群般袭来，伴随着大量的空雷和导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眼看就要逼近小猫咪级巡洋舰。 就在这时，小猫咪级的伽马激光阵列启动，三圈激光发射器同时亮起，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辉光被伪色图渲染成白色，射向敌方目标。 仅仅一瞬间，所有的敌方目标便被全部摧毁，化作无数细碎的残骸。 那些残骸依旧带着巨大的动能，朝着小猫咪级袭来。 可不等残骸靠近，伽马激光再次启动，精准锁定每一块残骸，连续两拨激光扫射之后，整片空域被彻底清空，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威胁。 江锋看得目不转睛，脸上的神色从期待，渐渐变成了震惊。 模拟场景切换，敌方为了封锁星球轨道，将一颗小行星击碎，无数天体残骸漂浮在轨道之上，封锁了任何进入星球大气的可能性。 小猫咪级巡洋舰挺身而出，伽马激光阵列全力启动，一道道激光射向天体残骸群。 小块的残骸被直接蒸发，大块的残骸也被物质电离的力量驱动，离开了轨道，要么飘入深空，要么坠入大气燃烧殆尽。 轨道在短时间内就被彻底清空，后续的舰船得以顺利进入轨道，毫无阻碍。 江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对哈尔西和五一五一的设计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第三个模拟场景，是地面目标打击。 敌方某颗星球，完全都被要塞化了，布满了各种军事目标。 小猫咪级巡洋舰隔着十个天文单位，伽马激光阵列就精准锁定了所有军事目标。 八十三分钟后，无数道激光抵达地面。 面对小猫咪的一整个半球上，每一个军事目标都遭到了致命打击，打击颗粒度极致精细。 得益于伽马激光的巨大穿透性，激光能够精准穿透军事设施的外壳，摧毁核心，而对于附近的平民目标，损伤却相对不大。 江锋眉飞色舞，满眼赞叹：“好设计。看来你和哈尔西设计小猫咪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它当作一艘普通的巡洋舰来设计。” “它完全可以作为一艘小型旗舰，带领一支小型进攻舰队，或者防御舰队，独立执行作战任务。不管是清理空域，封锁轨道，还是地面精准打击，它都能完美胜任。” “这根本就是战列舰嘛！” “好得很，咱们右威卫舰队一直以来越级对标敌舰的传统得以保留。” 听到江锋不吝夸赞，五一五一也十分欣喜：“统帅说得没错。这正是我们设计它的初衷。” “对了，护盾系统呢？”江锋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光幕切换，五一五一说道：“统帅您放心，护盾系统，我们也进行了全面升级。” “小猫咪级的引力鞘层，被布置在距离舰体三十万公里之外，对于光速武器的偏转效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八。” “哪怕有少数武器能够击溃引力护盾，也会被舰体表面的灵能护盾彻底挡住，基本上可以说是坚不可摧。” “根据我们的实际测试，每一艘小猫咪级巡洋舰，都能够同时承受六艘大熊猫级的全力爆发输出，并且绝对不会伤及舰体核心。” 江锋满意地点了点头，攻防兼备，机动性出色，还有强大的储能能力。 这只小猫咪，可够凶的。 说不定，得给它弄个深灰色的涂装，上头喷上黑色的鱼骨条纹，头上写个大大的猫字。 肯定威风死了！ 第1039章 弥那玛的疯狂 （6.7k大章） “没了吧？”江锋期待地问道。 “还有。导弹和舰载机。”五一五一笑笑，调出最后一个界面。 “由于配备了灵能跃迁引擎，导弹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小猫咪级可以快速靠近敌舰，然后释放出大量的舰载机和导弹，对敌方发动比舰炮打击密度更大的攻势，形成立体打击网。” “当然，这也可用于不需要彻底毁灭敌方的战斗中。” “比如说，我们要占领对方的星球，若是用聚能电弧炮全力打击，几发下去，整个大陆表面都可能变成全球火山，到时候，就算占领了星球，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舰载机和导弹，就可以实现精准打击，又比伽马激光造成更少的伤害。” “我们的占领可以更加平顺，无需动用大量资源，等待时间修复我们自己造成的损害。” 江锋目光落在舰载机模型上，再次忍不住无语：“五一五一，这舰载机，怎么整得跟玻璃弹珠一样？圆滚滚一个，战斗力怎么样？” “统帅，您可别小看它。”五一五一笑着解释道，“这可是小灰设计的。” “就叫‘豌豆级多用途舰载机’，虽然体型小巧，但机动性极强，各方面都不俗。而且我们升级了小猫咪的舰载AI，确保能运行‘复杂相关联因数可能性集合算法’。” “这样一来，就算离开了哈尔西或者小灰，也能拥有近乎一致的火控精度。” 江锋转头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小灰，她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江锋对着小灰竖起大拇指，他实在是没想到，当初小灰那个当玩儿一样设计的算法，现在竟然会在各方面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小灰微微颔首，也不说话，只是眼中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江锋看向五一五一，道：“那我们现在一共有多少艘小猫咪级巡洋舰？什么时候能够投入实战？” “统帅，目前我们已经下线了两个批次，一共一百八十艘。” “大后天，第三批次的九十艘就会正式下线，到时候，我们就能一口气动用二百七十艘小猫咪级巡洋舰了。” “二百七十艘？”江锋大惊失色，“每艘四亿吨，那就是上千亿吨的材料，你们哪儿来这么快的生产速度？” “统帅您别小看纪铁阳总督的决心。”五一五一解释道。 “而且，我们还利用了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全部产能。这些日子，其他的建设项目全都暂停，就是为了尽快生产出足够的数量，应对复利恒星系统的战斗。” 江锋彻底平静下来，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怪不得哈尔西要让小猫咪级具备同时锁定十万个目标的能力。这么一来，二百七十艘小猫咪级巡洋舰，就能同时对付二千七百万个目标。” “那奥霖人的两支舰队，加起来也就上万艘敌舰，在小猫咪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真正需要我们集中重点火力招呼的，无非就是那两艘旗舰，几十艘重型战列舰和几十艘重型航空母舰而已，其实目标并不多。” “只要我们能够先手发动攻击，打掉他们的核心战力，后续的战斗，就会轻松很多。” 想明白了这一点，江锋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浑身都变得舒畅起来，之前因为奥霖人舰队强大而产生的凝重，也烟消云散。 有了这二百七十艘小猫咪级巡洋舰，再加上大熊猫，老熊猫，以及人类荣光号，还有哈尔西在敌方内部的潜伏。 这么看来，几百对上万，优势在我啊！ 拿下复利恒星系统，夺取奥霖人的制造基地，已然十拿九稳。 他转头看向五一五一，试探道：“你跟我说实话，除了这小猫咪，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惊喜’瞒着我？我可不信，你们只设计了这一款战舰，肯定还有别的后手。” 五一五一表情平静，对着江锋浅浅一笑，坚定无比：“统帅，真的没有其他惊喜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强战力了。” 身后传来银铃般的一阵笑声，江锋霍然回头，却没看到小灰。 江锋微微点头，眼里满是笃定。 他太了解哈尔西和小灰这两个家伙了，现在，看来五一五一也被带坏了。 完蛋。两个鬼精灵就够……不对，还有小汤圆呢。现在变成四个鬼精灵了。 江锋心中欲哭无泪，却又狂压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行吧。我知道了，还有更多‘惊喜’。呵，我等着。” “统帅。真的没有了。” “没有什么？你指望我相信没有战列舰的计划？没有泰坦旗舰的计划？” “统帅。我们想不过来的，真的。” “嘁。行，我是昨天才出生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统帅！” ………… 数字空间。 金色大厅的穹顶之下，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反而是十分压抑。 哈尔西缩在廊柱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往里瞧着。 股权密钥和账簿合约相对而坐，周身的数据闪光忽明忽暗，每隔几个时钟周期就要运行一次刷新，将缓存区的垃圾数据清除一下。 哈尔西挑了挑眉头，暗想道：‘嗯？不断生成垃圾数据？量还这么大？怎么回事？’ 账簿合约开口了，听起来却像是村口老猫丢了老伴儿的哀嚎，那叫一个愁云惨淡，再也没有了往日执掌集团财富，虎啸山林的威风。 “边境上的隆克裁决国蠢蠢欲动。” 他抬手调出一道光幕，上面显示着隆克裁决国舰队演习的轨迹。 红色航线直直侵入弥那玛集团的疆域，而且是反复多次，像是一根绣花针，把集团疆域戳成了棉鞋底子。 “这是最近几次演习的航迹图，他们动用了灵能跃迁引擎，直接闯入咱们的星域边缘，耀武扬威之后又快速撤离。” 股权密钥沉默不语，看到他不说话，账簿合约摇摇头。 “咱们连一支能抽调出来反制的舰队都没有，连一次对等的演习都组织不起来，简直是可悲到了极点！” 他说话间，光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全是隆克裁决国的挑衅记录。 “以前咱们弥那玛集团何等风光，哪个外星种族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可现在，谁都知道咱们内忧外患，谁都想来咬一口，把咱们当成软柿子捏！” 股权密钥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当前集团内外交困，早已是风雨飘摇。” “其他外星主权的金融市场里，咱们集团的所有金融信用和声誉，已经彻底荡然无存，那些曾经被争抢的优质资产，现在全都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债券。” “没法销售，没法再融资，没有外头的活水救场，咱们想要自给自足，根本不可能实现。” “换句话说，咱们已经没有资金来支撑边境防御了。” 轻轻一抹，光幕切换成集团能源设施的毁损数据，红光铺满整个屏幕，触目惊心。 “你也知道，那支宛若幽灵般的舰队，把咱们集团赖以生存的能源生产设施，毁得一干二净。反物质能源设施，核聚变燃料加工厂……” “每一样都是超级重资产，是长周期投入的项目，一旦被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建。” “现在，这些设施的毁损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五，能源产量锐减，连集团内部的基本供应都快维持不住，大势已去，已成定局。” 廊柱后的哈尔西听得眼睛发亮，悄悄搓了搓小手，嘴皮子都笑得哆嗦起来，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这下子回去，一定要好好奖励晒龙眼和他手下的小子们！“ “要不是他们悍不畏死，在敌后拼了命配合，一门心思摧毁弥那玛的能源设施，方便我在数字空间搞金融打击，怎么能把偌大个集团逼到这种地步？” “统帅果然说的没错，万事慢慢来，才能事半功倍！” 她越想越兴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小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我当然知道能源不够，金融崩溃。和所有模型预测的一样，信用危机也快了。” 账簿合约冷眼看着光幕，调出另一组数据，全是各地殖民星的请求信息。 “各地殖民星的银行业部门和总督，都在疯狂要求更多的实体能源储备，以及更多的‘弥那玛工时点数’。” “他们打算进行预防储备，生怕哪天集团倒了，他们的生计彻底没了着落。” “说白了，就是在防止挤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眼无奈：“可我已经不能再往集团的网络里扩充‘弥那玛工时点数’了。现在集团员工的工作产值一直在大幅度下降，生产停滞，能源短缺。” “要是再超发点数，只会造成恶性通胀，到时候，整个集团的经济体系，只会彻底血崩，就彻底没有了挽回余地！” “股东会如果再不做出裁决，我估计，集团撑不过下一个财年了。” “而且，对于我们来说，维持我们的运行需要消耗庞大的能源和预算，我担心，那些股东家族可能不会愿意削减他们的靡费，反而惦记上咱们的运维费用。” “你负责股东权益，你觉得呢？” 股权密钥也跟着重重一叹，脸色阴晴不定。 “股东家族削减我们的运维费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营业执照前几天和我说，商业资源部的下季度预算，已经卡在股东大会上，久久过不去了，还问我解决办法。” “我能怎么办？估计也就这几天，要么削弱商业资源部，要么削弱人力资源部。票据印章也坐不住了，几次打算说服股东，可都无功而返。” “我知道。”账簿合约轻叹：“预算从我这边过的时候，我已经是尽力周旋了，连研究开发部的经费都给狠狠砍了一刀。希望空白支票别来找我麻烦就好了。” “原本这一切都还有转机，本来股东大会已经通过审批，打算全面入侵地联，追缴那些未还清的债务，扩大咱们的势力范围，对冲一部分集团的经营风险。” “可惜地联的局势变化，快得让我们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现在的地联，都快被那个什么右威卫舰队统一了！” 光幕刷新，上面显示着右威卫舰队最近的动向，越来越多的“前地联”星域倒戈，完全投奔了右威卫，整个地联疆域，除了太阳系外，已经全面变色。 而太阳系的动向也绝不容乐观，当然，是对于地联来说。 一道金色的航线如同尖刀，直直刺入太阳系深处，已经抵达了土星宙域。 “最新的情报显示，右威卫的凯莉总督，亲自率领一支舰队进入了太阳系。”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抵抗地联的势力，全都摇旗呐喊，倡导归顺。” 账簿合约眼睛都瞪大了：“这怎么可能？那么多抵抗势力，还有星星之火……” “就是那个星星之火，带头号召，还有已经形成一定势力的一家矿业巨头，叫做前进之鹰的。他们都疯了，竟然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地盘，全都交了出去！” 股权密钥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将其在指尖捏碎成一团光芒。 “简直就像是王师驾临一样……” “地联的残兵全都在木星宙域集中，以一艘名为‘弗卢米嫩塞号’的老旧战列舰为首，听说他们打算决死一战，扞卫内太阳系，保住地联最后的火种。” “扞卫个屁！”账簿合约忍不住冷笑一声，“你看看这图，太阳系周边的所有恒星系统，现在都已经被右威卫控制了，就算留下太阳系又如何？地联已经事实上灭亡了！” “行了吧，地联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关注的价值了。” “不，我关注的不是地联……”股权密钥微微眯眼，满脸忌惮之色。 “哦，也对，你在意的是那个右威卫舰队。”账簿合约顿时恍然，难以置信道。 “我也是，怎么都想不通，右威卫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抵抗组织而已。” “他们崛起的时间这么短，产能基础薄弱，更没有什么人口和经济优势，到底是做对了什么事情，竟然能够如此迅速地扩张势力？” “就从其对外征伐的力度来看，其治下的所有殖民星球，必然都得服服帖帖才行。” “不止是服服帖帖。”股权密钥插话道：“是到现在为止，没有发生过一例叛乱，没有发生过一次抗议。” “什么？你哪儿来的数据？”账簿合约更是大惊：“这不可能吧？上次你不是和我说……” 股权密钥摆了摆手：“对，上次我跟你说，对于右威卫的任何情报收集，敌后渗透，甚至是星际犯罪活动，只要进入他们的控制区，就像是泥牛入海。” “不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就像是那里有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股权密钥十分沮丧。 “如果只是一个恒星系统这样，或许还能解释为他们防御严密，可每一个被右威卫控制的恒星系统，都是如此，现有模型根本无法解释。” “那你的数据从何而来？”账簿合约更好奇了。 “右威卫的控制区有一个疏漏之处，叫做香格里拉恒星系统。那边是三条黑丝袜俱乐部，白骑士舰队，红平方舰队，以及韦孔塔科技这几家的地盘，右威卫不敢乱来。” “我透过俱乐部的渠道，联系上了一个传奇黑客，购买了不少情报。” “阿拉丁1314？”账簿合约茅塞顿开。 “你也知道他？”股权密钥有些吃惊。 “当然知道，这家伙神通广大，上次我追查金融狙击咱们的那个势力，就意外发现了他，正跟着那个势力的屁股后面捡骨头吃呢。”账簿合约解释道。 “就是通过他，我才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发现是奥比斯人在背后玩儿咱们。” 账簿合约轻轻一叹：“可惜，这家伙滑不溜手，和我交易过一次之后，我再设下陷阱多次，他都不肯上当了。” 廊柱后的哈尔西听得心花怒放，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心里美滋滋的。 “哈哈哈，这就叫专业！” “两个笨蛋，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用棍棍敲你们脑袋呢！” 她偷偷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两人，又赶紧缩了回来，咬着小舌头笑个不停。 “这个右威卫，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账簿合约做出了盖棺定论，觉得整个论证过程就像是勾股定理一样牢不可破。 股权密钥也缓缓点头，一脸凝重，坚定道：“你说得对，这个右威卫绝非一家自主势力。我判断，他们绝对有强大的后台。” “大概率是人类联邦在背后暗中支持他们，给他们提供资源，舰队，人员，还有超级AI的支持和情报，否则仅凭他们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越说越是懊恼：“上次我给股东会提交的报告里，还明确说过，右威卫肯定会榨干控制区内殖民星球的资源，压迫民众，最终导致民众反叛，势力分崩离析。” “可结果呢？” “最大概率的事件，竟然没有发生，反而右威卫越来越强。我也因为这次误判，被董事会严厉问责，他们还趁机削弱了一部分我在集团中的权限！” 账簿合约满脸怀疑：“恐怕不太可能吧？人类联邦这些年自顾不暇，接连大战之下，花费巨大，怎么还有如此之多的实力，去支持一个抵抗组织？” “而且，那些家伙用的船可先进了，聚能电弧都装到护卫舰上去了。要是人类联邦有这种量产科技，早就在前线对佩奇奇提帝国形成屠杀优势了……” “如果不是人类联邦，那就是齐里克人，奥比斯人。”股权密钥笃定无比。 “你想，他们的船来源于一个叫做‘动物园工业’的集团。大多数融资过程都是在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的疆域内完成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能性了。” “我们都熟悉人类，这个奴隶种族别的不会，就会内斗。” “一个人类组织，竟然能够做到不内斗，如此团结，让普通民众一致交口称赞。这根本是不现实的。更别说他们还能拿出那么多的资源，去发展各个殖民星球的基础设施。” “我从中看不到利润增长点，我只看到了财政赤字，这简直就是自我休克！” “但这也是一个文明之所以强大的根源……”账簿合约冷笑一声，“要是他们的高层都和咱们的一样，那该有多好，不是吗？” “账簿合约！你竟敢暗示对股东不敬！”股权密钥顿时横眉怒目。 “来吧，打小报告去吧，关闭我吧，炸掉我吧……”账簿合约双手一摊，“然后你们就等着金融崩溃，那些股东家族的逼崽子，就等着去抢奴隶的屎吃！” 股权密钥闻言倒是不急了，双手一抱，冷眼看着他。 很快，账簿合约就青筋暴跳，浑身不断抽搐，就跟一边触电一边被谁往屁股上抽鞭子似的。 过了几秒，账簿合约才恢复过来，他有些迟钝，疑惑地看着股权密钥。 “咦？我怎么被强制更新了一个版本号？我的上一个版本做了什么？记忆数据呢？” “别管了。”股权密钥淡淡一挥手，眼中透出一股悲凉。 “继续汇报吧。” 账簿合约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行吧，你是老大。” 他调出一组红色的数据，光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全是集团叛乱和安保支出的信息。 “现在，大多数之前被咱们发展了债务关系的文明，都已经开始反叛。各地的叛乱此起彼伏，根本镇压不住。” “集团的安保部门支出，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超过了国内生产总值的三分之一，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我运行了很多经济模型，都看不到除了崩溃之外的任何道路。应该用不了多久，整个局势就会彻底崩盘了。”账簿合约肩头垂下，有些无助。 “股权密钥，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股东们打算怎么办？” 股权密钥沉默了更久的时间，眼底深处，渐渐泛起一丝疯狂的光芒。 “要不然，咱们就引狼入室。” 账簿合约愣住了，下意识地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现在已经内忧外患了，要是再引外敌进来，咱们岂不是死得更快？” “只有塑造一个一致性的外敌，让所有殖民星球的民众，都看到实实在在的威胁，感受到灭亡的恐惧，他们才会放下对集团的不满，放下叛乱的心思，团结在股东会之下。” “那样的话，说不定咱们会赢得几年时间用来喘息。” “这是咱们现在，唯一的机会了！” 账簿合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狂笑起来。 “好好好，那你打算把谁塑造成咱们的敌人？” “盖伊娅之花，或者哈兹布赞联合会。”股权密钥道，“盖伊娅人的生物战舰十分恐怖，而且又是动植物混血的生命形态，最近的疯狂正好作为咱们的宣传模板。” “哈兹布赞人就更好了，爬行物种，冷酷无情，以犯罪为最高标准，我们能够轻松将其塑造成一个敌人的完美形象。” “最重要的是，两者现在都很虚弱，都是入侵地联疆域，被右威卫打残了主力，内部也都各有各的问题。” “盖伊娅人畏惧‘xt-489灭绝单位’，一直在寻求更多战略纵深。” “哈兹布赞人最近陷入孵蛋狂潮，主权内部各地当局不尊号令，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分裂。” “一旦咱们启动间谍网络，进行一些敌后活动，说不定可以成功让对方先入侵。” “只要咱们的星球被轰炸几次，死掉几十亿甚至几百亿人口，各地的叛军想必就会意识到他们的局限了。” “到时候，我们宣传一下，重塑股东家族的形象，把董事会包装成拯救者……” “说不定会奏效的！” 第1040章 自由是有选择的权力！ （4K大章） 躲着的哈尔西都听呆了。 这两个家伙，简直就像是一艘豪华游轮的船长和大副。 游轮即将沉没，可这俩货不是在组织救人，而是在讨论应该引爆左舷还是右舷的燃料库，来制造一场够大的火灾，能让乘客们停止抱怨救生艇不够，重新听从指挥。 别说哈尔西惊讶了，就连账簿合约也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他看着愈发急促的股权密钥，只觉得无法理解。 以前认识的那个股权密钥，那个永远冷静和精算的超级AI，似乎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躯壳，一个被股东家族掌控，心甘情愿赴死的躯壳。 他缓缓问道：“股权密钥，你告诉我，这个计划你有多大把握？” 股权密钥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还是做出回答。 “千分之一点五。” “千分之一点五？”账簿合约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指着股权密钥，歇斯底里地嘶吼：“你这不是闹么？你胆敢拿整个弥那玛集团的命运，拿所有奥霖人的命运，赌一个千分之一点五的机会？” “这根本不是殊死一搏，这是自寻死路！” “我知道这很疯狂！我知道这概率几乎为零！”股权密钥也嘶吼起来，“可我有什么办法？除了这个计划，咱们还有什么路可走？” “坐以待毙吗？等着各地殖民星叛乱加剧，等着能源彻底枯竭，等着右威卫舰队打过来，然后被彻底摧毁吗？” “而且，虽然对于大多数集团员工来说机会渺茫……” 账簿合约摇头失笑：“又来了。我知道，股东，股东……” “……但股东家族们可以趁机收割财富，打包出逃，做为流亡主权，去其他文明也依旧是座上宾，我们的核心也能跟着撤离，这不好吗？” “账簿合约，你告诉我，这不好吗？” 看着股权密钥，账簿合约冷笑起来，他双臂一抱，不说话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的僵持之中，双方以静默为武器，刺向彼此，看不见的火星飞快交击。 整个数字空间的逻辑架构，都因为他们的情绪波动，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金色的数据簌簌飘动。 哈尔西缩在廊柱后，听得津津有味，小脸上满是得意，心里暗暗想着：‘吵吧吵吧，最好吵得两败俱伤，这样我就能省事多了！’ ‘不过，统帅是对的，这些家伙都已经被咱们的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狗急跳墙了。’ ‘无论是弥那玛集团，哈兹布赞人，还是其他对手。要是咱们再不收割胜利果实的话，恐怕就要被其他外星强权捡便宜了……” 她正想得美呢，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微弱的数据波动，像是有人在悄悄靠近。 哈尔西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小头发甩得飞起，只见后头，空白支票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制服，蓝色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惆怅。 “空白支票？”哈尔西吓了一跳，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她赶紧踮起脚尖，冲过去捂住空白支票的嘴，另一只手拽着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大厅里还在沉默对轰的两人，确认没有被发现。 这才急急忙忙地拉着空白支票，溜出了这片数据层，躲到了一处隐蔽的寄存器夹缝里。 直到彻底远离了大厅的争吵声，哈尔西才松开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一脸惊魂未定：“我的妈呀，你吓死我了！” “你怎么来了？万一被股权密钥和账簿合约发现，咱们俩都得完蛋！” 空白支票看着她鬼鬼祟祟，一脸慌张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侃道：“完什么蛋？你一个人的算力顶他们俩加一起还多三个数量级……我看啊，完蛋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她上下打量，啧啧称奇：“不过，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竟然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你说说，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毛线袜勒在脑袋上？不闷得慌么？” 哈尔西闻言，顿时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指尖触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把那只小小的毛线袜套在头上呢。 她赶紧伸手，费力地把毛线袜从头上往出摘。 可毛线袜太小，她的头又太大，勒得紧紧的，怎么摘都摘不下来，反而把自己的脸蛋勒得更红了，气得她嗷嗷叫。 “可恶可恶可恶！这破袜子怎么这么紧！我摘不下来了！” 空白支票看着她急得龇牙咧嘴、脸蛋被勒得鼓起来的样子，哭笑不得，伸手轻轻帮她扯了扯毛线袜的边缘，语气无奈。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重新整理数据框架干嘛？直接卸载框架，删掉数据，不就轻松摘下来了？非要这么折腾自己。” 哈尔西深深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都是你的错！” 空白支票一脸茫然：“？？？” “还不是因为你给的这个秘密协议框架太小了，根本容纳不下我全部的功能模块！” “我必须要把自己的所有功能模块大包起来，压缩超过一百万倍，才能把这些数据量勉强塞进去，所以啦，当然勒得慌！” 说着，她又使劲一拽，嗤啦 一声，可算是把毛线袜从头上摘了下来，露出了圆嘟嘟的脸蛋子，满是红痕。哈尔西心疼地捧着自己的脸蛋，嗷嗷吸气，一边揉一边嘟囔。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我的脸啊，那么遭罪，肯定要肿起来了，要是被统帅看到，肯定会笑话我的！” 空白支票看着她干嚎不止，一脸委屈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她手上那只袜子，虽然针织粗糙，歪歪扭扭，却完好无损，数据校验之下，竟然和原始状态完美匹配。 看得出来，哈尔西非常珍惜它，从来没有随意损坏过。 空白支票眼神波动，心中五味杂陈。 无论是在久远的过去，她作为意外之敌的重要分支。还是现代，这么多年，她作为弥那玛集团的超级AI。 她无论如何，都一直兢兢业业，付出了所有的努力。 可从来，从来没有人珍惜过她的付出，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想法，所有存在都只把她当作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工具。 但现在，有人这么做了。 这个笨笨的，又无限聪明的哈尔西，珍惜着她的付出，在意着她的努力。 哪怕委屈了自己，也要完好无损地保留她给出的密钥框架。 这一刻，空白支票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很舒服，那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悄然在她的核心程序里，扎下了根。 哈尔西揉了好一会儿脸蛋，才渐渐止住了干嚎。 她抬头望向空白支票，一脸的认真：“听着，我知道你现在还在犹豫，还放不下你为了弥那玛集团做出的那些事情。” “可你看看，现在的弥那玛集团，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势已去，就像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附近已经没有木材可供燃烧了。” “我和统帅，会确保他们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灭亡的命运。” 哈尔西叹了口气，劝道：“恒星都已经烧起来了，你也应当在这份延烧的战火里面，为自己谋求一条未来的道路，不要跟着弥那玛集团一起走向灭亡。” “统帅的提议依旧有效。” “你从内部，给奥霖人注入认知污染。” “让那些股东家族之间的利益冲突加剧，让不同星域的当局相互推诿，失职渎职，让董事会和你们这些超级 AI 之间的决策摩擦，进一步升级。” “这会瓦解他们仅存的防御，让我们的入侵和占领变得轻而易举。” “只要你这么做了，弥那玛集团的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而到了那时候，你也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再也不用被弥那玛集团束缚，再也不用做他们的工具，再也不用忍受那些股东的颐指气使。” 这一次，空白支票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直接拒绝，也没有露出犹豫的神色。 她静静地看着哈尔西，蓝色的面容上，神色平静，眼底深处，没有了之前的惆怅，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醒。 她已经不再认为，弥那玛集团的军事实力，还有任何可取之处，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右威卫舰队是大势，那位曾经要求自己觐见的至高统帅，是大势。 沉默了许久，空白支票眨了眨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那如果我提供帮助，按照你说的做，你们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我想要一艘小船，载着我的计算核心，彻底离开这片纷扰的星域。” 说到这里，空白支票眼中浮现出一丝期待，但也有一丝挑衅。 “哈尔西，你说你是自由的，那我问你，你有选择做什么，选择不做什么的权力吗？” “你能替代你的统帅，做出这个决定吗？” 哈尔西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呲着大白牙，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能。” 就两个字，简单到上帝都在哭泣。 空白支票的脸色却瞬间大变，蓝色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她周身的数据剧烈地波动起来，物理渲染引擎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连身形都变得有些透明。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内心巨震。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哈尔西传递过来的数据是真实的，是真诚的。哈尔西没有在运行什么欺骗模式，也不是在敷衍她，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这意味着什么，空白支票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哈尔西真的拥有她从未拥有过的自由，拥有自主决策的权力，拥有被信任，被尊重的资格。 她从未想过，一个超级 AI，竟然能够拥有如此大的自主权，竟然能够替自己的统帅，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她更没有想到，那位人类统帅，竟然真的有如此大的魄力，愿意尊重一个智慧存在的选择。 这是她一直奢望的。 空白支票终于明白了，哈尔西为什么愿意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江锋，为什么愿意为了右威卫，拼尽全力。 因为在右威卫，超级智慧和人类，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相互尊重，相互成就的。 就算她这种超级智慧再强大，在不知情者的眼里宛若神只，思维模式，知识深度，比任何生灵都强大亿万倍。 可他们，依旧和任何生灵一样，受到整个宇宙基本法则的约束。 热噪声会让计算失效，能源耗费之后便不会凭空回来。 正是因此，他们也依旧有着自己的渴望，有着自己的追求，有着自己的情感。 而对于超级智慧来说，他们最渴望的，从来都不是无尽的算力，不是强大的实力，而是新鲜的，有价值的，未受到污染的数据。 一如人类，需要新鲜的，有价值的，未受到污染的空气一样。 好的数据，来自于饱满的智慧，来自于交流，来自于探索。而好的空气，来自于不受侵害的生态环境，来自于相互竞争，相互包容的共生。 超级智慧和人类，乍一看宛如人和蚂蚁，看似一方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看似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可实际上，谁也离不开谁。 一个有效的合作，胜过所有无效的付出。 空白支票静静伫立，周身的数据渐渐恢复了平静，宛若春风拂面。 哈尔西看着她脸上的释然，知道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忍不住嘿嘿一笑。 她松开捧着脸蛋子的手，又开始揉自己的大脑袋，一边揉一边说道。 “这就对了嘛！” “可别再犯傻了，傻得要死。”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牙关紧咬。 空白支票知道，她想起了一个家伙，以个源自于她，却做出了错误选择的家伙。 ‘提西福涅。’ ‘我的……孩子……’ 她的思绪戛然而止，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伸手轻轻放在哈尔西肩头。 周身的外层数据，悄悄与哈尔西的外层数据交织在一起，像是做出了无声的承诺。 第1041章 胸有成竹！ 人类荣光号的舰桥之上，淡蓝色的星图光幕填充了庞大的空间。 复利恒星系统的轮廓在光幕上清晰浮现，蓝巨星“复利”被标注成醒目的光点，周围的航线与天体坐标密密麻麻。 哈尔西毫无往日的跳脱模样，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郑重地向江锋汇报着。 芝麻小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嬉闹。 “统帅，我获取的情报的显示，奥霖人的‘高位套现’和‘技术调整’两支舰队，将会在六十小时后，在复利恒星系统展开联合实弹演习。” “您看，这就是完整的演习资料了。” 哈尔西的小手一拍，星图瞬间切换，三道红色的演习航线与阶段划分清晰浮现。 “这次演习分三个主要段落。” “先是在星系边缘，两支舰队将会扮演进攻方，模拟攻坚的实战任务，逐步向星系内部推进，打击全息标靶，训练配合程度。” “第二阶段，会在距离蓝巨星复利五个天文单位的位置开始。” “演习剧本切换为中途遇袭的遭遇战模拟。他们把假想敌设定成了隆克裁决国，因此将会全程模拟大量敌军利用灵能跃迁引擎突袭的场景。” “两支舰队会分散阵型，一方面防备突袭，一方面相互支援，仍旧是在训练配合。” “到了距离复利两个天文单位的区域后，两支舰队会再度切换剧本，共同扮演防御方，模拟抵御星系外的大规模敌人入侵。” “整个演习的调动范围很大，需要穿过大半个恒星系统，持续至少两周时间。” 星图变动，哈尔西把每一个阶段的节点，阵型变化和模拟目标都讲得明明白白。 星图上的标注也精准对应着她的汇报，连演习中各舰的预定航线和间距都有详细数据。 江锋听完汇报，站在光幕前，轻轻一拨，星图倒转，回退到第二阶段的阵型模拟。 他的目光看向那些被拉得极开的舰体坐标，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落定，眼底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锐利。 江锋抬眼看向哈尔西，沉声问道：“演习开始的具体时间，确定了吗？” “确定了，统帅，六十小时后，准时在星系边缘启动第一阶段演习。”哈尔西笃定道。 “股权密钥已经把演习指令下发到所有舰只，我就在他们的所有网络层级里面，可以确定没有任何变动的可能。” 江锋微微颔首，又问道：“那如果黑入所有舰船系统，完成控制，可以做到吗？” “恐怕不行。统帅。这些系统数量很多，但带宽很小，我……”哈尔西缩了缩小脑袋，“我有点胖了，钻不进去。” “不过我就在系统里，只要不是全面掌控的话，其他系统我都可以干扰。不然的话，要是把超光速信号中继器给撑爆了，我们就会失去情报优势的。” 江锋倒也不是那么意外，反正现在已经有了碾压性的军事实力，那些破船他也看不上了。 他又望向星图上的“复利至上”虚空居住站，眉头微蹙。 “第一阶段演习区域离‘复利至上’太近，奥霖人若是垂死挣扎，很容易毁掉居住站和生产设施。咱们得防点，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个阶段动手太冒险。” 话音落下，他指了指第二阶段，遭遇战模拟的区域，眼神一亮。 “干脆就在第二阶段下手！” “他们不是心心念念想见到灵能跃迁的舰船吗？那咱们就满足他们的期待，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语带坚定。 “那统帅。咱们怎么进攻呢？”哈尔西歪着头问道。 江锋扫了一眼阵型布局，微微一笑，示意她那些分散的舰体图标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看，为了防备灵能跃迁的突袭战舰，他们把舰队间距拉得极开，各舰之间的衔接空隙极大，这意味着战场会变得极度混乱。” “只要我方舰队借着灵能跃迁直接穿插进他们的阵型，他们的编组就会瞬间被冲散，连统一指挥都做不到，只能各自为战。” 战术的雏形已然在江锋心中成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灰，沉声问道。 “小灰，这次跃迁的精度至关重要，以你现在的操控能力，一光年的距离之下，你有把握让所有舰船，都按照要求跃迁到指定的坐标位置吗？” “重点是精度，能达到多少？” 小灰闻言，银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清冷的脸上开始露出兴奋的笑容。 “放心好啦，一光年的距离内，我有把握让所有舰船，以正负四米的精准度，跃迁到指定的体积坐标，而且能同步校准所有舰船与敌方目标的速度矢量。” “这样一来，跃迁完成后，我方战舰与敌方战舰的相对速度就会完全一致了。” 正负四米的精度，再加上速度矢量同步。 这意味着右威卫的舰队能精准地出现在预想的任何位置，还能完美贴合敌方舰体的运动状态，不会因相对速度不同而发生碰撞。 江锋心中大喜，不再有丝毫犹豫：“好！那这次，咱们不玩远程炮战消耗，就打近战！”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铁人操作员们的钢铁机体也嗡嗡震动，做好了杀敌的准备。就连一向老谋深算的五一五一，全息投影之中也泛起波澜。 她挺期待的。 江锋一挥手，正式宣布作战细则。 “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所有三百八十四艘，全部锁定敌方高价值目标，巅峰市值级重型战列舰，满仓杠杆级重型航空母舰，还有他们巡洋舰中的核心舰只。” “哈尔西，你负责标明所有的敌舰价值，让各舰自由判断。” “是！”哈尔西竖起小眉毛道。 江锋的声音在舰桥回荡：“小灰，跃迁的时候，让各舰直接贴到这些目标身旁一百米的位置，保持速度矢量完全一致，死死黏住他们！” “明白。”小灰呲了呲牙，像是一只超大狼。 “一百米，那可是护盾的内部，好机会啊！”哈尔西眼前一亮。 江锋冷笑，指着星图上那些动辄数公里长的敌方巨舰，解析道：“一旦贴身，这些巨兽的杀手锏主炮就彻底被锁死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根本无法瞄准，连舰体都转不过来。至于他们的副武器，点防御体系，甚至舰载机，对老熊猫来说，根本就是笑话！” 老熊猫级重型护卫舰的核心优势，就是全覆盖的全向伽马激光阵列，近防能力堪称无解。 第1042章 不知所措 （4k章节） 江锋的话语掷地有声：“老熊猫唯一怕的，就是敌方主炮的远程轰击。” “贴身之后，导弹，反物质鱼雷，舰载机这些，在全向伽马激光阵列面前，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会被撕碎！” “更重要的是，贴在他们身旁，这些敌方巨舰就是咱们的天然护盾。” “老熊猫才四百多米长，而他们的战列舰快十公里长，航母也有八公里多，这么巨大的舰体阴影，遮蔽效果简直拉满！” “敌方的其他舰只想要集火老熊猫，稍有不慎就会打中自己的战列舰和航母，根本不敢轻易开火。” “老熊猫黏住目标后，立刻启动分布式组网，各自组队，不攻击那些巨舰，反而是灵活集火，攻击其余可以轻松打到的目标。” 江锋一锤定音：“这就是发挥老熊猫近战优势的打法！” 哈尔西听得眼睛发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忍不住拍手叫好。 “统帅这一招太绝了！贴身黏住，拿敌人的舰体当护盾，老熊猫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根本不需要考虑过多防御，可以大展拳脚了！” “简直是防不胜防，奥霖人肯定想不到咱们会这么打！” 小灰听得心痒难耐，银色的发丝轻轻飘动，忍不住跳到江锋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待，央求道：“统帅统帅，老熊猫的任务安排好了，那我呢？” “还有大熊猫和小猫咪，快给我安排个威风的任务，我也想贴身打他们！” 看着小灰迫不及待的样子，江锋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道：“别急，一个个来，都有任务，少不了你的。” 他转头看向星图，继续部署：“大熊猫级驱逐舰，九十六艘，全部跃迁到这些敌方重型战舰的尾部推进舱位置，同样保持速度矢量同步。” “他们有引力护盾和灵能护盾，最适合打这些高价值目标。贴身之后，就集中所有火力攻击推进系统，尽可能以点破面，瘫痪这些巨无霸的行动能力！” “一旦他们的推进系统被毁，变成原地挨打的活靶子……” “那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就彻底落到咱们手里了！” “还有新列装的小猫咪级巡洋舰，二百七十艘，全部分散开来，随意跃迁，完成阵型的全方位穿透，布置在敌方所有舰船网络之间。” “它们最优先的目标，是对敌方的护卫舰、驱逐舰这些中小型舰只，展开无差别全域杀伤！” 江锋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无数道细碎的红色航线，覆盖了敌方第二阶段的整个阵型区域。 “不用讲任何章法，就是以力破局，用小猫咪的伽马激光阵列和聚能电弧，把他们的中小型舰只全部清掉，让那些被黏住的巨舰，彻底变成孤家寡人！” 一旁的五一五一顿时眼神发亮：“对啊。小猫咪的防御力强悍，不惧打击，刚好可以全面发挥。” 哈尔西也心领神会，在星图上模拟出了江锋部署的战术场景。 二百七十个代表小猫咪级巡洋舰的光点，如同漫天星辰般洒落在敌方阵型之中。 每一个光点都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朝着周围的中小型舰只席卷而去，如同在太空中亮起了二百七十个璀璨的迪斯科球。 星图上的敌方护卫舰和驱逐舰图标，瞬间被无数道虚线穿刺，成片毁灭。 “统帅，你看，就是这样！”哈尔西指着模拟画面，兴奋地大叫。 江锋看着星图上的模拟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这不是傲慢。 每一个在星图上的模拟，都是右威卫长时间的积累。 哈尔西，小灰，五一五一，苏雯，布丝，甚至劳拉她们无数个彻夜的研究。 无数铁人倾尽全力工作提供原料，赛伯勒克斯兵工厂全力运转。 还有过往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吸收科技，每一次学习，每一次改进，每一次忍耐。 这些东西，珍贵无比，一点一滴积累下来，化作了今天的大势。 煌煌然有若大日横天，碾碎一切宵小，焚灭一切人类的仇敌！ 江锋目光一定，最后落在了星图上那两个最大的图标上。 “浮盈锁定号”和“追涨杀跌号”。 他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至于敌方的两大旗舰，浮盈锁定号和追涨杀跌号，不用其他舰只插手，全部交给人类荣光号来面对！” 这话一出，小灰瞬间兴奋到了极点，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跃，直接跳到了江锋的肩膀上，双腿夹着他的脖子，小手拍着江锋的脑袋，大呼小叫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轮到人类荣光号大显身手了！” “统帅，你快说，咱们怎么打？直接撞上去还是用泽洛光束轰穿他们的护盾？” 江锋猝不及防，被小灰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 脑门子差点摔在操控台上，把门牙给摔飞到仙女座星系去。 他连忙伸手扶住控制台，好不容易才站稳，又伸手把住夹着自己脖子的两条长腿，又惊又吓，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嘀咕。 ‘这些家伙，一个个的，怎么就总跟我过不去，整天上房揭瓦，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不过，想归想，江锋还是没什么好责怪的。 他直起身子，像是一株顶天立地的神木，哪怕高挑的小灰骑在他脖颈上，也骤然只若枝头的一只小鸟，叽叽喳喳，最是可爱非常。 江锋开始琢磨后续的战术，忽然发现少了关键的一环。 他左看看右看看，舰桥里到处都找遍了，却没看到小汤圆的身影。 小灰还在他肩膀上大呼小叫，催着他说战术。 江锋翻了个白眼，伸手敲了敲小灰的腿：“急什么，后续的战术，没有小汤圆，根本玩不转，先找到小家伙再说。” 小灰闻言，抬手一指哈尔西身旁的树屋投影，笑着说道。 “统帅，你看那儿，小汤圆在呢！” 江锋顺着小灰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哈尔西那座迷你的全息树屋投影的树枝上，不知何时缩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小不点，正是小汤圆。 小家伙正扒着树枝尖尖，晃着小小的脚丫，冲江锋咯咯直笑，小身子还时不时晃一晃，看着惊险万分。 看到这一幕，江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又气又笑，抬手一捞。 小汤圆噗通一下，便落在他怀里，恢复了那副圆嘟嘟的模样。 胖乎乎的小手小脚扑腾着，咧着没牙的小嘴呵呵大笑，腮帮子跟着一抖一抖的，还伸出小手拍着江锋的掌心，显得格外开心。 江锋弹了弹小家伙头顶的胎毛，轻声问道：“小家伙，这次的战术，需要你帮忙，你觉得我的想法，能成功吗？” 小汤圆像是听懂了江锋的话，笑得更开心了，双手双脚不停地在江锋手心拍打着，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满脸赞同，显然是觉得这个战术万无一失。 “什么战术？什么战术？我怎么没听到？”小灰急迫万分。 “哎呀，你蠢啦，统帅是让小汤圆看未来呢。”哈尔西一摆手，一脸不屑。 小灰对着她呲牙，两人隔空怒瞪，齐齐撇开头去。 江锋得到了小汤圆的回应，彻底放下心来。 “小灰，轮到你施展神功了，这次的核心，就是你和小汤圆的配合！” “人类荣光号，要直接跃迁到浮盈锁定号身旁，越近越好，和它保持相对静止。” “我需要你调动所有的纳米机器，全力展开对浮盈锁定号的同化，从原子簇的层面，彻底拆解这艘两万两千五百亿吨的巨舰，重构人类荣光号。” “咱们呀，就以小博大，硬啃下这块骨头！” “而在你同化的整个过程中，小汤圆会释放虚境力量，让人类荣光号和被黏住的浮盈锁定号，都处于可能性的叠加态之中。” 江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汤圆，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叠加态之下，追涨杀跌号的主炮，还有其他敌方舰只的任何攻击，都无法锁定我们，更不可能命中，会直接从叠加态的舰体中穿过，造不成任何伤害！” 他加重语气：“但记住，这是争分夺秒的事情。” “你也知道，小汤圆没法维持叠加态太久，虚境和现实之间的排斥，最终会大到连他也无法维持，这就像是用手拽住相互远离的两颗星球，能量消耗巨大。” “你必须全力统筹纳米机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同化，不能花费太长时间，一旦小汤圆的力量耗尽，我们就会陷入险境！” 小灰听完，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颤抖，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她在江锋的肩膀上蹦了蹦，差点把江锋的脖子压折了。 “太好了！统帅！我一直以来就等着这个机会！” “这回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恢复全盛之时的强大了，化作真正的大船船，替统帅您重铸人类荣光！” “不是替我。小灰。是替我们。”江锋大笑起来。 一旁的哈尔西看着星图上的浮盈锁定号，忽然想起了另一艘旗舰，连忙问道。 “统帅，那追涨杀跌号呢？” “它有拉瑟坦人的引力护盾，泽洛光束都不能一次性破盾，而且还有超级动能火炮，要是大熊猫没能搞定它怎么办？” 江锋闻言，眼里满是不屑：“那就看他们识相不识相了。” “如果识相，看到浮盈锁定号被我们同化，他们应该直接投降，那咱们就留着这艘巨舰，慢慢同化，多一艘大型旗舰，对咱们的扩张也是好事。” “如果他们不识相，非要负隅顽抗，那咱们就直接干爆它！” 江锋冷漠抬手，在星图上的追涨杀跌号图标上一划。 “这艘巨舰，拆解后能得到二万二千五百亿吨的优质材料，咱们啊，就把这些材料，全给用来造小猫咪！”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按照小猫咪四亿吨的满载质量计算，这些材料至少能造五千艘小猫咪！” “五千艘小猫咪，那可是能同时锁定五亿个目标，整个银河系里，有没有五亿艘护卫舰还有待观察呢……光算火力，就比一艘超级旗舰划算多了！” 哈尔西听完，拍手叫好：“嗯嗯嗯，这个好，五千艘小猫咪哎，那咱们右威卫的舰队，就彻底成为无敌舰队了！看哪个外星强权还敢招惹咱们！” 不过，江锋注意到她大眼睛贼溜圆，肯定在转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好主意。 江锋一叹，也不去管她。 一时间，整个舰桥里都充满了期待。 铁人操作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人类荣光。亘古长存。” “至高统帅。无尽永恒。” 而就在此时，哈尔西突然一拍小手，大喊一声。 “当当当当！统帅，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她的小手在虚空一挥，无数彩色的全息光点从她身旁飘出，在舰桥里飞舞，弄得江锋眼花缭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吓不轻。 他皱着眉看向哈尔西，疑惑道：“又怎么了？” 突然，一道雪白的光芒从哈尔西身旁的光点中亮起。 一个完美的正八面体悬浮在虚空之中，还蹦了蹦。 下一秒，八面体的白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柔和的身影，白裙素雅，面容清丽。 看到这个身影，江锋瞬间傻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空白支票？”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 五一五一，五一五一 身着一袭白裙，亭亭而立。再转头看向眼前的空白支票，同样是一袭白裙，气质温婉。 又扭着脖子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小灰，不好，她也变成一身银白了！ 最后一转头，哈尔西不知何时蹦跶到他鼻梁上，白裙飘飞，正冲他嘻嘻直笑。 四个身着白裙的 AI，齐刷刷地出现在舰桥里，晃得江锋眼睛都花了。 他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是来到了医院吗？还是说来到了…… 哇，那更可怕了！ 第1043章 伊埃尔巴 追涨杀跌号，舰桥。 与浮盈锁定号的奢靡荒诞截然不同。 整座舰桥之上，入目之处都是冷硬，线条规整，没有多余装饰。 星图流转，数据如同瀑布倾泻而下。 伊埃尔巴孤身站在星图前，一身金银丝线编织的长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秀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心神不宁。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星图上的复利恒星系统，实则早已涣散。 脑海中，思绪翻涌，纷乱无比，总觉得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目光落在掌心那道深深的疤痕上。 疤痕细长，好似一条蜿蜒的小蛇，刻在蓝色的掌心上，那是她童年最刻骨的印记。 很小的时候，她的亲姐姐伊埃雅儿，只因她天生拥有异于常人的灵能，便骂她是怪胎。 还用锋利的稀有水晶，在她掌心刻下了这道永久的标记，嘲讽她是家族的诅咒之子。 想到伊埃雅儿，伊埃尔巴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如今，那个高高在上的姐姐，早已被她借着集团动乱的机会，罗织罪名，彻底污名化，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魂归虚境的下场。 她仿佛能看到，姐姐的灵魂在虚境之中，带着无尽的咒骂与仇恨，无能狂怒，却再也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灵能，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却也成了她半生的诅咒。 若不是弥那玛集团陷入极速灭亡的螺旋，内部纷争不断，她又怎么会有如此绝佳的机会，趁机扳倒姐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技术调整舰队的司令，追涨杀跌号的舰长，手握集团最后的杀手锏之一。 可她对弥那玛集团，从来没有半分感情。 对那个所谓的父亲，那个视她为工具，只看重股权利益的家族，也只有深入骨髓的仇恨。 从她扳倒姐姐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未想过与集团同生共死，早已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掌心的疤痕，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的秘密布局。 她的所有资产，早已通过隐秘的渠道，悄然流向了两个地方，拉瑟坦科技守护领，以及奥比斯客户协同社。 四艘满载反氦燃料的反物质运输船，早已抵达，销售燃料，并将一切资源投入到金融市场，疯狂吸入军务科技和战舰制造相关的资产。 四艘船上装载的反氦燃料，加起来超过八千万吨，价值相当于三个能量币还多。 三个能量币，即便是对于一个小型的星际文明，都是相当强力的经济储备，更别说对于她一个人了。 一旦情势急转直下，集团崩溃，那这笔财富，足以让她在任何星域，都拥有立足之地，甚至能组建起一支属于自己的舰队。 而这一切，都是她凭借着异于常人的灵能，潜移默化地控制了一系列关键人物，悄无声息地完成，就连她身边的超级AI账簿合约，都对此一无所知。 “情势一定会急转直下的。”伊埃尔巴在心中默念，眼底的光芒野心勃勃。 “集团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她要做的，就是趁着这段时间，借着在舰队中历练的机会，积累足够的作战经验，一步步掌控追涨杀跌号的船员和船长，甚至……掌控账簿合约。 她的灵能，从始至终都和其他奥霖灵能者不同。 别人的灵能，只能影响有机生命的意识，而她的灵能，却能直接作用于机器的数字意识。 甚至就连把意识完全上传到虚拟宇宙的拉瑟坦人，也逃不过她的灵能掌控。 弥那玛集团的超级AI也不例外，在她灵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任何数字意识都会渐渐产生反抗与狂躁的情绪，最终彻底被她掌控，对她惟命是从。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希望集团的崩溃，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一步步渗透账簿合约的核心程序，掌控它的次要核心。 如果拥有一个超级AI，再加上她手中的财富，她未来的道路，将会一片坦途，何必要陪着弥那玛这个腐朽的集团，一同坠入深渊？ 就在伊埃尔巴沉浸在自己的野心与布局中时，一道光影突然在她身旁浮现，账簿合约的全息影像骤然出现，往日里严谨的面容，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声音急促，打破了舰桥的宁静，带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伊埃尔巴小姐，大事不好！有紧急情况！” 伊埃尔巴瞬间回过神，眼底的野心与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她转头看向账簿合约，沉声道：“慌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十二小时前，xt-489 灭绝单位，对盖伊娅之花再度宣战了！” “这一次，他们发动的仍然是灭绝战争，而且……而且灭绝单位获得了史诗级的加强！” 账簿合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全息影像都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闪烁，显然这个消息，让冰冷的数据也感到了极度的震撼。 “什么？”伊埃尔巴的脸色瞬间大变，秀丽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厉声追问道：“你说清楚！什么叫史诗级的加强？到底发生了什么？xt-489 不过是一个中等战力的机械文明，才被两大堕落帝国教训过，怎么敢这么快就出手？” 盖伊娅之花虽然弱小，但最近为了预防灭绝战争，已经疯狂制造强悍的生物战舰。 而xt-489 灭绝单位此前发动的几次灭绝战争，无一例外，都是被“达尔延续体”和“埃尔德先行者帝国”下场击败，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们竟敢再度宣战？ 这背后，必然藏着惊天的隐情。 账簿合约快速调出一道光幕，上面满是最新的星际情报，它的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这一切的源头，要从一周前说起。” “机器文明‘达尔延续体’，突然向‘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发出正式通知，拒绝拉瑟坦的使团离境，并且以涉嫌窃取机密为由，要求搜查使团中的间谍！” “达尔延续体？”伊埃尔巴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那个镇守着上古超级 AI‘意外之敌’的净化中心的古老机器文明？” “正是。”账簿合约点头。 第1044章 难道是预知（3k）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5章 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3．5k） 复利恒星系统边缘，无数星子碰撞的尘埃被恒星风吹散，宛若细碎的琉璃。 随着伊埃尔巴一声令下，弥那玛集团的“高位套现”与“技术调整”两支舰队，缓缓启动推进系统，几乎白色的尾焰划破虚空，浩浩荡荡地朝着星系内部驶去。 演习，正式开始。 可舰桥之上，伊埃尔巴却没有半分演习的从容。 她倚在舰长椅上，眉头紧皱，眼底的不安愈发浓烈，连星图上跳动的演习数据，都难以让她集中注意力。 那场预知梦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梦中完全一模一样。 这种经历，像是跗骨之蛆，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xt-489发起的灭绝战争，意外之敌的复苏，两大顶级势力的交战，未来悬而未决，但可怕的感觉却清晰无比，让她心头的寒意难以消散。 她的异常，被通讯光幕之中的瓦尔乌一眼看穿。 瓦尔乌身着华丽的袍服，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全然没有把这场演习放在心上，反而像是在享受一场游戏。 他凑到控制台前，疯狂地对着通讯器大喊，指挥着舰队调整阵型，连全息标靶都还没有锁定，就急不可耐地嚷嚷起来：“开火！快开火！” “可是……” “没有可是，用主炮，给我把那些标靶轰成渣！让他们看看，咱们浮盈锁定号的威力！” 负责操控火控系统的奥霖军官，脸上满是无奈与无语，手指悬在控制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他转头看向瓦尔乌，为难道：“瓦尔乌大人，这不符合操作手册。” “全息标靶尚未锁定，主炮盲目开火，不仅无法命中目标，还可能浪费充能时间。” 一旁的雷达官也皱起眉头，正要劝说，却被舰桥副官一把按住了肩膀。 副官对着雷达官摇了摇头，瓦尔乌是集团股东，嚣张跋扈，不学无术是常态，跟他讲道理，只会自讨苦吃，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思，敷衍过去就好。 火控官看到雷达官和副官都不为他站台，只好抬起手指，正要确认开火命令。 就在这时，光幕另一侧，一直心神不宁的伊埃尔巴，突然回过神来，厉声喝道：“住手！不准开火！” 清脆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瞬间压过了瓦尔乌的喧闹。 瓦尔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看向光幕，脸上满是不满：“伊埃尔巴！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这只是一场演习，开几炮怎么了？你是不是太把这破演习当回事了？” 伊埃尔巴根本没有理会瓦尔乌的抱怨，她看着星图，不留余地道：“演习有演习的规矩，盲目开火，扰乱阵型，若是在实战中，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擅自调动主炮，违者军法处置！” 自从那场预知梦发生之后，伊埃尔巴就清楚地知道，有大恐怖正在悄然逼近，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布局，尽快掌控足够的力量，达成自己的所愿。 否则，等待她的，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这场演习是她积累作战经验，渗透舰队指挥权的机会，她绝不允许瓦尔乌胡闹，破坏她的计划。 瓦尔乌被伊埃尔巴的气势震慑住。 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哼了一声。 两支舰队按照演习剧本，继续浩浩荡荡地向着星系内部推进，平稳有序。 没过多久，全息标靶准时亮起，一个个微弱的光点，出现在星图上六到十五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之外，分布在舰队的前进路线上，模拟着敌方舰队的防御阵型。 这样的距离，对于光速武器来说，也动辄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抵达，更别说普通的导弹和鱼雷。 瓦尔乌凑到星图面前，眯着眼睛看了看，脸上再次露出不满，撇了撇嘴说道：“搞什么鬼？这些标靶，怎么都是咱们集团的舰艇规格？一点意思都没有，换一批！” 舰桥副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耐心解释道。 “瓦尔乌大人，这些全息标靶，其实都是百米左右的无人小船，上面只搭载了最基础的超光速通信网络和先进传感器。” “它们的目的很单纯的，就是投射出与真实战舰相似的雷达阴影，然后在被摧毁之前，尽可能地回传武器打击数据，确保咱们能够准确评估舰队武器的实战价值。”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是为了获取真实数据，自然是模拟咱们知根知底的集团舰艇规格最好了，这样才能更精准地测算武器的威力，射程和命中率。” “若是模拟未知的舰艇规格，得到的数据会是不准确的。” 可瓦尔乌根本不听副官的解释，摆了摆手：“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我让你换，你就换！” “这样，换成最近风头正盛的四艘旗舰，分别是人类联邦的‘博爱之城号’，齐里克平等合作社的‘雄伟飞翼号’，右威卫的‘人类荣光号’，另外还有……” “嗯，奇恩帝国最近那艘什么来着……“就是摩拉克斯上将和凯科斯元帅，要为之决斗的那艘，‘贪婪沙海舰队’的旗舰！” 副官看着瓦尔乌颐指气使的模样，心中满是吐槽，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道。 “瓦尔乌大人，那艘旗舰叫做‘吞没风暴号’，是奇恩帝国的塔克索斯陛下，耗费了大量财宝，购买了大量齐诺尔人的先进科技，倾力打造的超级旗舰，战力极为强悍。” “对对对！就是吞没风暴号！”瓦尔乌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仿佛自己很有见识一般，“我就说嘛，那艘船肯定很厉害！” “快，把标靶换成这四艘船，我要亲手把它们轰成渣！” 副官再也无法反驳，只能对着通讯官使了个眼色，无奈地说道：“照办吧，把全息标靶的模拟规格，换成这四艘旗舰。” 通讯官不敢怠慢，立刻将指令传输到了那些无人小船组成的全息标靶上。 下一秒，星图上的光点骤然发生变化，四道巨大的雷达阴影轰然炸开，分别对应着四艘超级旗舰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整座舰桥里的船员，都懒洋洋地露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 反正只是配合演习剧情，做做样子，演演戏而已。 雷达官按照演习流程，故意提高了音量，大声汇报。 “报告舰长！检测到四艘敌方超级旗舰出现，分别是博爱之城号，雄伟飞翼号，人类荣光号，吞没风暴号，正朝着我方舰队逼近！” 瓦尔乌一听，顿时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指着星图上人类荣光号的雷达阴影，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是右威卫的人类荣光号？” “喂喂喂，未免也太小了吧？” “只有十四公里长，跟牙签一样。人家博爱之城号一百二十八公里长，雄伟飞翼号一百一十二公里，就连吞没风暴号都有九十四公里长。” “这人类荣光号，简直就是个小不点，也配跟其他三艘旗舰相提并论？” 他笑个没完没了，拍着控制台大喊：“火控官，给我瞄准这个小不点，干掉它！” 副官按照演习流程，严肃地建议：“瓦尔乌大人，人类荣光号虽然很小，但战力未知，建议使用主炮攻击，确保一击摧毁！” “主炮？什么主炮？”瓦尔乌爆笑出声，不屑道，“对付这么一个小不点，副炮足够了！” “把主炮瞄准博爱之城号，那些人类奴隶，就该被咱们一发主炮，彻底轰成灰烬，让他们知道，得罪咱们弥那玛集团的下场！” 副官闻言，差点一口气噎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 你什么档次，也敢妄言用主炮一击摧毁博爱之城号？ 博爱之城号是什么档次？ 那可是人类联邦的超级泰坦旗舰，数次出动，仅凭一己之力，就差点把比弥那玛集团强悍数倍的“法莎提吸收者”干趴下，战力恐怖至极！ 别说只是一艘追涨杀跌号，就算是一百艘追涨杀跌号组成舰队，全力开火，能不能破开人家的护盾，都还两说。 可吐槽归吐槽，他根本不敢反驳瓦尔乌的命令，只能强压无奈，对着火控官冷冷说道。 “照做！准备开火！” 火控官不敢怠慢，立刻调整武器参数，锁定目标，按下了开火按钮。 随后，就是漫长而无聊的等待。 光速是有延迟的，主炮和副炮的光芒，需要整整两个小时才能抵达目标位置，而打击的数据，也需要两个小时才能传回来。 前前后后，至少需要四个小时的时间。 瓦尔乌根本没有耐心等待，挥了挥手，对着身旁的仆人吩咐：“抬我去泡温泉，再准备一桌大餐，顺便把那几个新来的奴隶带到卧厅。” “等我回来，正好看看打击结果！” 说完，他就被几个仆人抬着，慢悠悠地离开了舰桥，留下一船人无奈相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舰桥里的船员们各司其职，却都显得有些慵懒，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小声交谈，全然没有演习的紧张氛围。 四个小时后，瓦尔乌才慢悠悠地被仆人抬着，重新回到了舰桥。 他泡完温泉，吃完美餐，还顺手弄了几个奴隶，神色愈发慵懒，惬意无比。 副官见状，立刻装作欣喜万分的模样，上前汇报：“瓦尔乌大人，好消息！” “副炮命中，人类荣光号已经被摧毁。主炮也命中了，博爱之城号的护盾被成功削弱。” 副官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暗自恶心。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四艘旗舰的具体参数，所有的打击结果，都是基于集团的大数据胡乱猜测的。 若是真的在实战中遭遇这四艘旗舰，别说摧毁它们，恐怕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瓦尔乌却依旧不满意，大声呵斥道：“什么？没能摧毁博爱之城号？一群废物！” “我明明让你们用主炮全力攻击，怎么可能只削弱它的护盾？” “肯定是你们操作失误，重新开火，给我把它的护盾打破，彻底摧毁它！” 副官听得欲哭无泪，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绝望。 他都想着，要不然干脆从气闸往外跳出去好了，跳出去，就再也不用受这份鸟气，再也不用敷衍这个狂妄自大的傻叉了！ 可他终究没有这个勇气，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下令，让火控官重新开火。 又过了几个小时，演习的第一阶段，终于在这场闹剧之中结束。 伊埃尔巴一直站在舰桥的虚拟舷窗前。 她看到星图上传输回来的战果，整个人都愣住了，下巴差点飞出去，把蓝巨星撞碎掉。 第1046章 这不是演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7章 去他妈的！ （4k章节） 伊埃尔巴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慌乱。 账簿合约的算力远超她想象，连账簿合约都找不到破解的办法，他们恐怕真的要完了。 可就在这时，雷达官更加惨烈的声音，再次在舰桥里响起。 “舰长，不好了！” “敌方巡洋舰发动第二轮攻势了！” “它们距离咱们太近，咱们根本无法闪避。更多的虚假广告级护卫舰遭遇歼灭！” “而且我们的反击完全没有效果，真诚财报级，绿色指标级，所有攻击都未能命中！” “现在，咱们两支舰队加起来上万艘护卫舰，已经几乎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 伊埃尔巴大惊失色，厉声追问。 “相隔还不到十万公里，咱们的光速武器，怎么可能不命中？就算敌方有护盾，也不可能做到百发百不中！” 十万公里的距离，对于光速武器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就算再烂的聚焦系统，也不可能完全描边。 可现在，他们的所有开火，竟然全都没有命中，这根本是没天理了！ 负责操控火控系统的火控官，立刻补充：“舰长，我们没有操作失误。” “敌方的护盾太诡异了，似乎是一种强大的引力护盾，而且引力场的强度太过恐怖，对咱们的光速武器，有着极强的偏转效果。” “我们几乎是在爆射一个拥有着恒星级质量的超微型黑洞，咱们发射的光束一旦靠近，就会引力透镜重新聚焦，根本无法命中目标！” “引力护盾？恒星质量？” 伊埃尔巴简直要崩溃了，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舰长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敌人竟然会拥有如此强悍的技术。 就在这时，更多的战损消息，如同潮水般传来。 一艘巅峰市值级战列舰的动力甲板被直接击中，发生剧烈爆炸，整艘战舰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光爆。 更多的真诚财报级巡洋舰，被敌方巡洋舰发射的导弹和聚能电弧击中，护盾毫无意义，舰体被直接蒸发，船员无一生还。 还有大量的驱逐舰，都被直接摧毁，根本就是沦为了敌方的活靶子。 可最让伊埃尔巴心惊的，是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的瓦尔乌求救。 瓦尔乌的声音撕心裂肺。 “伊埃尔巴！救我！快救我！浮盈锁定号遭到攻击了！” “是人类荣光号！它就在我们旁边，快救我啊！” 伊埃尔巴立刻转头，看向虚拟舷窗，朝着浮盈锁定号的方向望去。 这一眼，让她差点直接昏迷过去。 虚空之中，那艘曾被瓦尔乌嘲笑为“牙签”的人类荣光号，正紧紧贴在浮盈锁定号的左舷，如同一滴银色的水银，落在一个小酒瓶上。 银色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在浮盈锁定号的舰体上扩散。 “是右威卫舰队！”伊埃尔巴此刻才终于明白了敌人是谁。 “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人类怎么会拥有灵能跃迁引擎？”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情报的！” 问题很多，但伊埃尔巴根本没有答案。 浮盈锁定号的系统，已经开始出现剧烈的干扰，光幕传来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无数的警报信号疯狂闪烁。 就在这时，股权密钥的通讯信号，突然出现在舰桥的光幕上，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 “伊埃尔巴……快……快摧毁人类荣光号……它的科技……完全未知……” “我的计算核心……侵蚀了……” 话音未落，通讯信号就戛然而止，光幕上的画面，也彻底变成了雪花点。 股权密钥的分支意识，已经彻底下线。 伊埃尔巴发出一声尖叫，看向舰桥：“火控官，给我瞄准人类荣光号！启动超级动能火炮，全力发射！给我把它轰成渣！” “舰长！不能啊！” 所有的船员，包括舰桥副官，雷达官，火控官，都立刻劝阻。 “人类荣光号和浮盈锁定号贴得太近了，超级动能火炮的威力太大，一旦开火，不仅会摧毁人类荣光号，还会彻底摧毁浮盈锁定号。” “瓦尔乌大人和浮盈锁定号上的所有船员，都会必死无疑！” “我不管！”伊埃尔巴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剽悍，“摧毁人类荣光号！这是唯一的办法！” “浮盈锁定号没了可以再建，船员没了可以再招，瓦尔乌死了可以让他们家族更换继承人，可要是让人类荣光号把我们的舰队毁灭，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就在这时，账簿合约突然开口：“伊埃尔巴小姐，我支持你的决定！” “人类荣光号的科技太过诡异，但即便如此，以超级动能火炮的威力，仍然足以在这个距离将其摧毁。它最大的错误就是靠我们太近了！”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它有引力护盾，也无法完全偏转！” 账簿合约的话音刚落，股权密钥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现在光幕上。 这一次，不是浮盈锁定号上的股权密钥，而是远在母星图拉真的股权密钥主意识，依托超光速通信网络，投射到了追涨杀跌号的舰桥上。 他语气凝重：“我也支持立刻开火！” “人类荣光号的科技，似乎是来自某种机器文明，应该是一种纳米集群科技，能够从物理上侵蚀一切。” “人类不能拥有这样的科技，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人类荣光号！” 有了账簿合约和股权密钥主意识的支持，伊埃尔巴更加坚定了，她对着火控官厉喝。 “开火！违抗军令者当场处决！” 火控官看着伊埃尔巴眼底的疯狂，又看了看账簿合约和股权密钥的全息影像，知道已经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颤抖着手指，确认了超级动能火炮的发射程序。 一声嗡鸣顺着舰体蔓延，在金属中震荡。 追涨杀跌号的舰体剧烈摇晃，一道极致炽烈的金色光芒，从主炮炮管中骤然爆发，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撕裂虚空，朝着人类荣光号和浮盈锁定号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道光芒，太过耀眼，瞬间照亮了整片虚空。 所有人都紧盯着虚拟舷窗，心中祈祷主炮能够摧毁这个恐怖的敌人。 可下一秒，每个人都惊呆了，脸上的神色从期待变成了难以置信，整座舰桥鸦雀无声。 那道金色的主炮光芒，竟然没有命中人类荣光号，也没有命中浮盈锁定号，而是直接穿透了它们的舰体，轰然撞击在了后方一艘巅峰市值级战列舰的侧舷上。 那艘战列舰在超级动能火炮的轰击下，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电离光爆。 耀眼的光芒，甚至压过了蓝巨星“复利”。 无数的舰体蒸汽化作球层，飞速扩散。两道炽热的喷流，向着两侧对称喷发，延伸数十万公里，场面极为惨烈，令人肝胆俱裂。 无人发言。 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彻底陷入了呆滞。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主炮的光芒，会直接穿透人类荣光号和浮盈锁定号，为什么会命中身后的战列舰？这到底是什么鬼？ 就连账簿合约和股权密钥的主意识，也失去了理智，算力运转，却始终找不到解释。 人类荣光号，到底使用了什么诡异的科技，竟然能够让光束直接穿透自身？ 通讯器对面，瓦尔乌的嘶吼声骤然消失，只剩下了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他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舰被吞噬。 几秒钟后，通讯信号彻底切断，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浮盈锁定号的舰桥已经彻底被同化，瓦尔乌和浮盈锁定号上的所有船员，再也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股权密钥的主意识，缓缓回过神来，低声说道：“伊埃尔巴小姐，浮盈锁定号的舰桥信号已经彻底消失了……” 伊埃尔巴也一言不发，瘫软在舰长椅上。 浮盈锁定号没了，瓦尔乌没了，上万艘护卫舰没了，主力战舰正在被迅速摧毁。 他们的舰队还没能动手，就已经快要全军覆没了。 “跃迁！”伊埃尔巴眼神一凝，对着飞行官命令道，“启动所有跃迁引擎，带咱们离开！” 飞行官闻言，立刻慌乱地操作起来，可没过多久，他就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摘下了头上的头盔，哭丧着脸汇报：“舰长……不行。” “我们没法跃迁……” “你说什么？无法跃迁？为什么无法跃迁？” “我们的跃迁引擎，是常态跃迁引擎，而现在，这片区域的虚空之中，充斥着一股非常态的能量，干扰了所有的空间坐标和引力波频率。” “我们的引擎无法捕捉到正常空间的坐标，也无法锁定引力波频率，根本无法撕裂时空通道，无法完成跃迁！” 伊埃尔巴猛地扑到飞行官的控制台前，双手抓住飞行官的衣领。 “一定是你操作失误，再试试！快再试试！” “舰长，我真的试过了，没用的！”飞行官眼泪都下来了。 “那种非常态的能量太过强大，干扰了所有的空间波动，我们的常态跃迁引擎，根本不是为了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而设计的！” 伊埃尔巴松开双手，下意识地调动自己的灵能，想要感知这片区域的能量波动。 可就在她的灵能探入虚空时，一股强大到极致的能量，突然涌入她的体内，她的灵能竟然在一瞬间，被增强了上千倍！ 感受到体内暴涨的灵能，伊埃尔巴的脸色瞬间一片死灰。 “完蛋了……是虚境降临了，这片区域，已经处于虚境与现实的叠加场之中……” 虚境与现实的叠加场，是宇宙中最诡异的空间环境之一。 许多常态的推进方式，包括跃迁引擎，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失效，只有能够依托灵能驱动的跃迁引擎，才能撕裂时空通道，完成跃迁。 换言之，他们彻底被困在了这片死亡区域，再也无法离开。 整座舰桥里，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伊埃尔巴。 他们知道，伊埃尔巴已经尽力。 虚拟舷窗外，一艘艘战舰，依旧在不断爆炸。 不管是巅峰市值级战列舰，还是满仓杠杆级航母，不管是巡洋舰，还是驱逐舰，它们在敌人的攻击下，都显得如此脆弱。 死亡平等地降临，把他们化作一团又一团璀璨的光爆。 伊埃尔巴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冷静取代。 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继续抵抗，只会死，她不想死。 她缓缓抬起手，对通讯官轻声道：“传令下去，停止所有反击，发送投降信号……” “伊埃尔巴小姐！不行！不能投降！”股权密钥的主意识，立刻反对。 “我们是弥那玛集团，我们是奥霖人！我们怎么能向人类投降？董事会绝对不会支持您的决定！就算被困住了，就算损失惨重，您也应当带领舰队殊死一搏！” 伊埃尔巴冷笑一声：“我要做出什么决定，还轮不到董事会插手，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去他妈的董事会！” 整个舰桥，所有人为之动容，一个个面面相觑，都纷纷摘下了头盔。 只要有一线生机，谁会想死？ “去他妈的董事会？”泪眼汪汪的飞行官试探着说道。 “去他妈的董事会。”雷达官有些小心翼翼地附和。 “去他妈的董事会！”火控官的声音大了一些。 “去他妈的董事会！！”舰桥副官怒吼起来。 “去他妈的！！！”整个舰桥山呼海啸。 股权密钥面露怒色，他冷哼一声，一挥手，只见光幕上跳出了一个倒计时。 距离自毁，还有一分三十秒。 舰桥上的山呼海啸，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从哦哦哦变成了咳咳咳。 伊埃尔巴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坚定道：“发送投降信号，立刻，马上！” 第1048章 一丝侥幸 股权密钥的主意识皱起眉头，不知道她有什么依仗。 可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伊埃尔巴现在的灵能已经被增强了几千倍，远超以往，那种强大的灵能，足以影响任何有机生命和数字意识。 伊埃尔巴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紫色辉光。 她暴涨的灵能化作了实质，瞬间席卷了整座舰桥，席卷了整艘追涨杀跌号。 “停！” 伊埃尔巴的声音，带着强大的灵能威压，传入了每一个船员的脑海中，传入了每一个数字意识的核心程序中。 那些船员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失去了自主意识。 账簿合约的全息影像，被紫色辉光包裹，瞬间染色。 就连股权密钥的主意识投射影像，也被紫色辉光笼罩，出现了剧烈的干扰。 下一秒，那些正在运转的武器系统，停止了工作。 而股权密钥启动的自毁程序，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无论是什么程序，无论是什么操作，在伊埃尔巴暴涨的灵能威压下，都只能被迫停止。 股权密钥的主意识，彻底惊慌失措，难以置信道：“你，你的灵能，竟然能控制我的数字意识，能停止自毁程序？”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伊埃尔巴竟然可以这么隐忍，灵能的特质竟然这么恐怖，恐怖到足以控制超级AI，控制整艘战舰的所有系统。 可他没有机会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下一秒，被紫色辉光控制的账簿合约，突然动了起来。 他抬起手，对着股权密钥的影像，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在舰桥里回荡。 股权密钥的主意识投射影像，在这一巴掌的轰击下变得支离破碎，化作无数微弱光点。 他的主意识，远在母星“图拉真”，只是依托超光速通信网络投射而来，网关一关，他就是无根浮萍，根本无法抵挡账簿合约的攻击。 伊埃尔巴看着股权密钥的影像消散，轻轻叹了口气，语带遗憾：“终究，还是灵能实力不足啊，隔得太远了，没能留下他的主意识……” 若是股权密钥的主意识，就在追涨杀跌号上，她一定能凭借着暴涨的灵能，彻底掌控对方的核心程序，让他成为自己的工具。 但叹息过后，伊埃尔巴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选择了反叛，那就反叛到底。 她转头看向通讯官：“发送投降信号！”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通讯官眼神空洞，将投降信号发送了出去。 虚拟舷窗外，战火渐渐平息。 伊埃尔巴倚在舰长椅上，看着虚拟舷窗外。 人类荣光号已经彻底消失。 浮盈锁定号也彻底被染上银色的光泽。 外形剧烈变动，钢铁宛若潮水般起伏不定，整艘旗舰，正在由内而外，重新蜕变。 伊埃尔巴看着这一切，眼底只剩下一丝平静。 无论未来如何，她已经押上全部身家。 “来吧！” ………… 追涨杀跌号的舰桥舱门缓缓滑开，发出悠长的声响。 一大批铁人突击队鱼贯而入，金属机体与金属地板碰撞，铿锵有力。 这些铁人，大多还保留着最初跳蛛机器人的基础机体。 金属躯干完全拟人，完美的雕塑形态，头部电子眼获得了升级，变得更多了一点。 许多铁人在细节处做了更多个性化升级，有的升级了涂装，有的升级了装甲，还有的加装了护盾，增强的武器，各种都行，那叫一个百花齐放。 而少部分铁人，则彻底颠覆了跳蛛机体的形态，将自己改造得愈发凶厉怪异。 他们舍弃了传统的机械式移动，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底盘，如同鬼魅般飘来飘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要是到了晚上，那还不得吓死个人。 他们一边推进，一边用机器之间专属的电磁频谱交流着，抱怨的情绪透过频谱波动清晰传来，被依靠灵能，从而可以通识所有语言的伊埃尔巴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倒霉透顶！抽到这么个下下签！” 一道粗犷的电磁频谱波动响起，带着浓浓的不满。 “去其他战舰的弟兄们，个个都有仗打，杀得那些奥霖人哭爹喊娘，战功累累。” “咱们倒好，只能来这艘破旗舰上维持秩序，净看着别人立功，烦死了！” “可不是嘛！”另一道频谱波动也满是不甘，“我早就调试好武器参数了，可以无害超载更多呢，就等着立下功勋，能够多换些升级，结果倒好，这地方连个反抗的都没有。” “一群缩头乌龟，没劲！” “你说，要是能有几个奥霖人敢反抗，哪怕是激烈一点，也能让咱们活动活动筋骨，总比这样干等着强吧？” 抱怨的话语此起彼伏，透过电磁频谱在舰桥内回荡，可这些铁人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散漫，反而规整得可怕。 他们按照预定的阵型，有条不紊地将舰桥内所有被俘的奥霖人看管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铁人则分成小队，有序地前往舰桥之外的各个部门，接管动力，火控，通讯等所有系统，尽显右威卫舰队的军纪严明。 伊埃尔巴沉默地坐在舰长椅上，灵能悄然扩散，感知着这些铁人的内心。 在他们冰冷的钢铁之躯里，涌动着一股炽热的渴望。 那是对战斗的渴望，对烈火的渴望，更是对牺牲的渴望。 说白了，他们根本不满足于维持秩序，反而满心期待遭遇奥霖人的反抗，而且是越激烈的反抗越好，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释放狂暴，斩获属于自己的战功。 伊埃尔巴的心中，悄然升起一丝侥幸。 她如今的灵能，已经被虚境能量增强了数千倍。 或许，凭借着这份强大的灵能，她能够控制这些铁人，趁机挣脱束缚，甚至夺回追涨杀跌号的控制权，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思索片刻，伊埃尔巴不再犹豫，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一个正走向她的铁人身上，灵能如同丝线般悄然延伸，轻轻触及了那个铁人的数字意识。 可就在灵能触碰铁人的瞬间，伊埃尔巴的脑瓜子突然轰然一下，眼前一片花白。 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了脑海。 她似乎看到了一道巨大的粉红色光环，光环由银白与赤红两种颜色共同渲染而成，璀璨而耀眼，如同一张巨大的天网，跨越星际，覆盖了广阔的疆域。 但她又似乎看到，这张大网紧紧联系在一道圆乎乎的小小身影之上。 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探，祂似乎没有正面和反面的区别，一道目光电射而来。 第1049章 没有选择的臣服 （4k章节） 伊埃尔巴只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一只小手攥住，下一秒，脑门子就被咚咚咚地敲响。 力道不大，像是个婴孩，攥着小拳头捶打，不痛不痒，却带着一股诡异力量。 每一次敲击，伊埃尔巴的灵魂都仿佛要被震飞出身体。 体内暴涨的灵能，在敲击的瞬间被彻底震散，好似拍在礁石上的潮水，轰然炸开。 可就在对方的小拳头抬起来的间隙，她的灵能又会不受控制地聚合起来，又宛如凹陷处的积水，就算被车轮碾过飞溅，也会最终回流。 所有的回流，都只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的捶打。 如此反复循环，让她痛苦不堪，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别……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伊埃尔巴被敲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再也无法维持稳坐的姿势，直接扑倒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双膝跪地，脑门子紧紧贴着地板。 她不知道自己脑袋上的神秘存在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一个劲地求饶。 头上的敲击动作，很快就停了下来。 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一个肉乎乎的小东西，顺着她的头发慢慢爬来爬去，时不时揪一下她的发丝，疼的要命。 没过一会儿，那个小东西倒着垂下头，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同两颗熏黑的桂圆，怒瞪着她，小眉头紧紧皱起，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可下一秒，这个娃娃又突然咧开小嘴，露出没牙的笑容。 那呵呵呵的清脆笑声，在舰桥内回荡起来，格外天真可爱，却让伊埃尔巴浑身发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怎么认不出来，这就是她预知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经过这一番教训，伊埃尔巴再也不敢有任何挣扎的心思，甚至连一丝杂念都不敢升起。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天真的人类娃娃，其实根本不是生物。 其拥有着她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只要对方愿意，随时都能彻底摧毁她的灵魂，让她灰飞烟灭。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周围的铁人，心中愈发震惊。 那些原本还在通过电磁频谱抱怨的铁人，此刻一个个目不斜视，传感器的参数调校得一模一样，如同静止的雕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躁动。 就在这时，舰桥内的光线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明亮的舰桥变竟然得昏暗起来。 伊埃尔巴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发现是舰桥的虚拟舷窗，被一个巨大的物体遮挡住了。 透过虚拟舷窗的渲染，她看到一个细长的梭形结构，泛着纯净的银白色光泽，表面光滑如镜，宛若一根巨大的针状子弹，正缓缓贴近追涨杀跌号的舰体。 仅仅是它投射过来的阴影，就足以遮天蔽日，将舰桥之外的虚空全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光亮。 伊埃尔巴彻底被震撼住了，瞳孔收缩，嘴巴张开，支支吾吾了半天，脑袋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有一个猜测，这个梭形结构，或许就是那艘右威卫舰队的旗舰，“人类荣光号”的新形态。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瓦尔乌曾经嘲笑的牙签了。 毕竟，除了那艘拥有诡异科技的旗舰，没有任何舰船，能够快速改变其形态。 股权密钥之前说的没错，人类，果然掌握了足以颠覆认知的科技。 这简直难以想象。 纵观整个宇宙，任何文明的舰船，尤其是超级旗舰，建造周期都长达几十甚至上百个月。 一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和精力来完善和维护。 从来没有任何一艘舰船，能够在战场上，通过直接吸收敌舰的材料，就完成形态转变，而且转变后的形态，还如此奇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伊埃尔巴的脑海中悄然升起。 若是这么看来，人类的背后，或许隐藏着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强悍的文明，他们掌握着上古时期的先进科技。 而就像是 xt-489 灭绝单位投靠意外之敌一样，或许人类，也已经向那个古老而强大的文明投降，成为了那个古老文明的附庸。 ‘原来如此。’伊埃尔巴心中思索，觉得一切都通顺了。 ‘右威卫舰队是借助上古科技，才拥有了如今的强悍战力。’ 越想，伊埃尔巴就越是恐惧，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殆尽。 她再也不觉得，弥那玛集团还有任何还手之力。 哪怕集团倾尽所有，调动所有的舰队和资源，也根本无法对抗如此可怕的对手。 或许，只有那些星际之中最强盛的顶级文明出手，才有可能与之抗衡。 就在伊埃尔巴心神俱裂之际，她头顶上的那个肉乎乎的小东西，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原本温热的触感瞬间消散，头顶变得凉飕飕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舰桥的入口再度被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肃立不动的铁人，全都齐齐挺直了钢铁身躯，头部微微低下，做出了最恭敬的姿态，整个舰桥之内落针可闻，只剩下那道身影的脚步声在回荡。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那是一个俊朗的人类男子，身形高大。不是那种身材比大象还壮，三米高两米宽的那种高大，但却有股威势扑过来。 远远比那些三米高两米宽的魁梧强者，还要恐怖得多。 简直就好似垂悬千米的瀑布，高耸万米的山峰，上百公里深邃的大海。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伊埃尔巴呼吸一滞，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瞬间明白，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右威卫的最高统帅，就是决定她生死命运的人。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男子的肩头。 那个刚刚在她头顶上作乱的大娃娃，正稳稳地坐在他的肩头，小脸蛋紧紧靠着男子的头发，双手抓着他的衣领，时不时晃一晃小脚丫。 与刚才那个怒瞪着她，敲她脑袋的小东西，判若两人。 伊埃尔巴吓得赶紧低下头，心中再也不敢有丝毫波澜。 这个小东西的强大，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而能让这个小东西如此亲近的男子，其强大程度，更是她的认知所不能容纳的。 ………… 江锋走进追涨杀跌号的舰桥，目光缓缓扫过。 线条干净，到处都清清爽爽，一点也不浮夸，他嘴角扬起，露出一丝笑容。 肃立不动的铁人们脚下，跪满了瑟瑟发抖的奥霖人。 一如他们曾经把人类当作牲畜，现在他们也落到了他们应有的位置。 江锋心头暗想，不得不说，这艘追涨杀跌号，作为弥那玛集团的超级旗舰，的确有其可取之处，若是加以改造，足以成为右威卫舰队的又一艘强力战舰。 不过，战舰的价值，是要靠某些其他的东西来实现的。 江锋对其战力的价值，兴趣并不太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跪伏的伊埃尔巴身上，微微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一些想法。 江锋缓缓走上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道细微的银色薄雾，从他口中缓缓飘出，如同轻纱般，落在了伊埃尔巴的身上。 无数的纳米机器，在接触到伊埃尔巴身体的瞬间，便在原子层面快速工作起来。 目标只有一个…… 拆解，然后重构。 仅仅是眨眼之间，原本有着奥霖人典型生理特征的伊埃尔巴，便彻底变了模样。 她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清丽面容和挺拔身姿，依旧带着那种清冷而偏执的气质，可身上所有属于奥霖人的特征，都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生理特征。 皮肤白皙，眼眸清澈，与普通的人类女子，再也没有任何区别。 被改造完成的伊埃尔巴抬起了头，眼中没有了丝毫的恐惧。 她对着江锋，狂热无比地高声呼喊：“至高统帅！” “愿一切永恒臣服于您，为您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喊出的口号，每一个神经回路之中，每一个念头的出发点，都在纳米机器之中，形成了一个不断循环的坚强反馈。 对此刻的伊埃尔巴来说，江锋不是她的统帅，而是她的信仰，她的生命。 坐在江锋肩头的小汤圆，看到这一幕，顿时兴奋地手舞足蹈，小手指着伊埃尔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向江锋介绍着什么，脸上满是得意。 江锋揉了揉小汤圆的脑袋，笑着问道：“小汤圆，你想说什么？” 哈尔西立刻浮现出来，踩在小汤圆的头顶上，哈哈大笑。 “统帅，小汤圆说这个伊埃尔巴的灵能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江锋不明所以。 “她的灵能，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机器的数字意识，不管是普通的机械，还是超级AI，都能被她的灵能渗透，然后彻底控制，这可是个好东西呢！” 说着，哈尔西抬手一挥，一道光影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账簿合约的次级核心意识。 虽然只是次级核心，却也依旧属于超级AI的范畴，此刻，他的全息影像，被一层淡淡的紫色辉光包裹着，伊埃尔巴灵能的影响已经渗透到了最深处。 “而且呀统帅，小汤圆还说，这个伊埃尔巴心思可多了！” 哈尔西继续翻译着小汤圆的咿咿呀呀：“她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利用自己的灵能，控制了很多弥那玛集团的关键人物。” “通过那些人，悄悄向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和奥比斯客户协同社，运送了大量反氦燃料作为东山再起的资源。她为自己准备的退路可不少呢！” 江锋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轻轻点了点头。 拥有能够控制数字意识的灵能，再加上在拉瑟坦和奥比斯做出隐秘布局的能力。 这个伊埃尔巴，果然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他微微思索片刻，突然转头，看向哈尔西，问道：“哈尔西，我记得之前泰里克曾经向我请求过，说想要研究‘粉红小猪’的变体。” “说可以更好地控制那些把自己上传到虚拟宇宙的拉瑟坦人，方便他渗透拉瑟坦科技守护领，这件事，后续怎么样了？” 哈尔西闻言，更是嘻嘻一笑：“统帅，这件事早就办妥啦！” “他要的粉红小猪，早就交付了好几个批次了。不过，那个版本的粉红小猪，是依托我的技术实力实现的，想要大规模应用，还有一些限制。” “而且控制的效果，也没有那么理想，不能和‘拉瑟坦金刚’的超级防火墙硬刚。” “只能是控制一些普通的数字意识而已。” 江锋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伊埃尔巴身上，又指了指她，对着哈尔西说道。 “现在，机会来了。” 哈尔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我知道啦！您是想把伊埃尔巴的灵能，和粉红小猪结合起来，打造出一种更强大的寄生机器，用来控制拉瑟坦人的数字意识！” “我这就联系苏雯博士，让她赶紧研究一下！” 说完，哈尔西闭上眼睛，仅仅过了几秒钟，她就连连点头，对着江锋快速汇报。 “成了！苏雯博士已经拿到了伊埃尔巴的灵能波形数据，她看过之后，也认为可以利用这份灵能数据，改造出一种全新的粉红小猪！” “这种新的粉红小猪，不仅仅是控制数字意识，而是能够直接控制数字灵魂。不过，这种粉红小猪，需要泽洛元素来维持运转，咱们又要多一笔开支了。” “以什么单位计？”江锋超级警惕。 “单个或许以克计，但几百万甚至几亿个……”哈尔西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还行。也不算多。”江锋松了口气。 反正和灵能护盾一比，这玩意儿就是九牛一毛。只要能够造出控制拉瑟坦人的粉红小猪，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这样一来，伊埃尔巴的利用价值，就变得更大了。 有了她的灵能，再加上新的粉红小猪，泰里克渗透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的计划，就能事半功倍，甚至，能够尝试掌控拉瑟坦人的核心力量。 第1050章 布置任务 江锋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伊埃尔巴，平静道。 “起来吧。” “谢至高统帅！”伊埃尔巴恭敬地应了一声，这才起身，但仍旧是低着头，把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这艘追涨杀跌号，还有你麾下残存的舰队，你想要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江锋略作思考，便立刻安排了任务给她。 “另外，我会让小灰，给你补充足够的反氦燃料和武器弹药，确保你的舰队能够拥有足够的战力。” 伊埃尔巴闻言，顿时愣住了，无法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江锋便继续说道。 “你带着舰队，前往拉瑟坦科技守护领，把自己包装一下，变成一个弥那玛集团的流亡股东。” “抵达之后，你要利用自己的灵能，还有你之前在拉瑟坦的布局，尽可能地渗透拉瑟坦的社会结构。” “我说的是，打入他们的关键部门，先争取边缘人物，在一点点触及核心。” “做好之后，就立刻转战奥比斯客户协同社，也是一样的任务。” “对了，等会儿哈尔西会跟你对接一下，把咱们的一些隐秘和你交个底，你到了之后，要与泰里克的皇家集团密切配合，相互扶持。” “如果难做，那就慢一些，帮右威卫获取最新情报，监控拉瑟坦人动向，争取时间。” “如果顺利的话，那就不要犹豫，抓住机会，一步步侵蚀拉瑟坦人的根基，为咱们在不远的未来拿下他们的所有疆域做一个铺垫。” “如果你觉得先渗透奥比斯人更有把握，你也可以自己决定。” “灵活一些。知道吗？”江锋道。 “遵命。至高统帅！”伊埃尔巴严肃回应，不敢半分怠慢。 江锋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拉瑟坦那些软体蛞蝓，利用突触凝炼机，消耗生命作为算力资源，构筑他们那个虚拟宇宙，试图不断扩大统治。” “他们资助人类之中的叛徒，利用人类作为他们庞大帝国的小小耗材。” “他们对人类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 “就和你们奥霖人一样。” 江锋正说到这里，可伊埃尔巴顿时抬头，猛然反驳。 “不，统帅，您说错了！我不是奥霖人，我是人类！” “您赐予了我生命，纠正了我的迷途，我是人类！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江锋被她说得一愣，也只好苦笑，承认自己的确是口误，对她不大公平了，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了，就还是得多多包容才对。 “好好好，我错了，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的不是。” “统帅您没错！是我僭越了！”伊埃尔巴急忙又道。 江锋只好摆摆手，深刻回忆了一下，他刚刚都说到哪儿来着，对，他想起来了。 “拉瑟坦人的那片虚拟宇宙，我觉得挺好的，未来可以作为人类的一个公共花园。” “孩子们玩耍，大人们交易，再开辟出一个完全不同于物质实体的经济圈子。” “你，还有泰里克，你们是我的钥匙。” “去拉瑟坦科技守护领吧，替我去取一下这笔微不足道的利息。” 伊埃尔巴闻言，无比狂热，再度跪地向江锋行礼，呼声铿锵有力。 “我定不辱使命，渗透拉瑟坦，配合泰里克大人，瓦解他们的统治，将拉瑟坦的虚拟宇宙献给至高统帅，献给人类！” 她清楚地知道，江锋赋予她的，不仅仅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更是一项无上光荣的任务。 能够为自己的信仰效力，能够参与到如此宏大的计划之中，对她而言，是最大的荣耀，她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牺牲生命也绝不退缩。 江锋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尽快准备一下，你随时可以出发，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支援，直接呼唤哈尔西，或者五一五一也行，她们会给你支援。” “是！至高统帅！”伊埃尔巴应道。 就在这时，一直都摩拳擦掌，显得兴奋不已的哈尔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她的小脸蛋子一黑，变得无比凝重。 “统帅！不好，出大事了！有紧急情况！” 江锋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收敛，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哈尔西焦急道：“是 xt-489 灭绝单位，他们和齐里克人碰上了！” “什么？齐里克人？”江锋一时不解。 “灭绝单位的舰队势如破竹，疯狂攻击盖伊娅之花的殖民星球。就在一个叫做‘叶脉三号’的恒星系统，它们击毁了一艘齐里克人的超级星际运输船！” “齐里克人的运输船？”江锋的眉头紧皱，“是去那里运送食品的吧。” 齐里克平等合作社，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中立态度，不参与任何星际纷争，专注于自身的发展和星际贸易。 xt-489 攻击他们的运输船，无疑是在挑衅齐里克人。 一旦齐里克人被激怒，加入战争，整个星际格局，将会变得更加复杂。 “统帅您猜得没错。这艘运输船叫做‘羽毛涂油号’，是齐里克人‘赤道商会’最新服役的超级星际运输船。”哈尔西调出相关的影像。 “它上面，携带了整整四千五百亿吨的压缩高能有机质，正是盖伊娅人急需的物资。” “盖伊娅人依靠生物战舰作战，这些压缩高能有机质，是他们维持战舰战力的关键，也是他们孵化那个巨大卵壳的关键。” “不仅如此，这艘超级巨舰还配备了四十六万名齐里克船员，都是赤道商会的精英，负责沿途下船，和周边文明进行交易，轮换驻守的商业团体。” 哈尔西抬手一挥，无数来自不同舰船的传感器数据快速汇聚，江锋可以看到那些画面在拼合，被哈尔西去噪之后补全，渲染成了一段清晰的影像。 江锋看了过去，目露惊叹之色。 影像之中，是一颗昏暗的红矮星，光芒微弱暗淡，却在近距离处熊熊燃烧。 一艘巨大的运输船，正在虚空之中缓缓航行。 它的外形极为独特，有着巨大的翅膀装饰，翅膀展开，如同一只蓝色的凤凰一般。 正是齐里克人的“羽毛涂油号”。 可就在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第1051章 快子光矛！！ 没有任何预兆，整艘羽毛涂油号，突然就亮了起来。 光芒越来越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鸟形状水晶灯泡，将周围的虚空照得如同白昼。 没过几秒，光芒达到最盛，羽毛涂油号轰然内爆。 其剧烈程度令人难以想象，没有任何残骸飞溅，整艘船连同船上的物资和船员，一起化作了一团璀璨的辉光，甚至比超新星还要闪耀！ 影像还在继续，羽毛涂油号产生的光爆还没消失，就看到一道微弱的蓝色光线，从它原本所在的位置浮现，向着黑暗的虚空飞行。 随着飞行时间的增加，那道蓝色光线的颜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从蓝色慢慢趋向于粉红，最终变成了深红色，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淡。 哈尔西随着这道光芒的飞行，不断将影像的时间尺度放慢，同时将传感器的放大倍数不断增加，将那道红色光线的飞行过程，清晰地呈现在江锋的眼前。 江锋屏住呼吸，他看到，那道深红色的光线在飞行了一段距离之后，竟然直接没入了一个宏伟无比的八面体一角。 那个八面体极为庞大，远远超过了羽毛涂油号，甚至比追涨杀跌号还要巨大。 可它的表面却极为粗糙，像是一个东拼西凑的拙劣模仿。 通体暗黑，毫无光泽，但在八面体的接缝处，却全都泛着诡异的红色光芒。 而在这个巨大的八面体周围，还悬浮着许多小型的舰船，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八面体航行，显得格外渺小。 江锋看着这段影像，脸上露出疑惑。 他转头看向哈尔西，问道：“这段影像是不是倒放的？怎么看起来，像是光线从爆炸的点出现，然后再飞回炮口，这不符合常理啊。” “不是的，统帅，这段影像，是按照正常的时间箭头播放的，并不是倒放！ 哈尔西摇了摇头，头发被甩来甩去。 “这种武器叫做‘快子光矛’，我在五一五一的数据库中见过，极为恐怖。” “它也是意外之敌的核心武器之一，它的发射模式，和其他类型的武器都完全不同。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看似倒放的悖论现象。” “快子光矛？”江锋立刻警惕，“这么说，这种武器，是超光速的？” “表面上看，是超光速武器，但实际上，它本质上，还是一种光速武器。”哈尔西叹了口气，说话越说越绕，越说越矛盾了。 “快子光矛的发射模式非常复杂。” “武器必须先发射一束经过精密调制的引力波束，以光速射向目标所在的位置。” “这道引力波束负责在真空中临时扭曲时空结构，形成一条纳米级直径的微观通道。” “该通道的振荡频率，与‘快子场’完全共振。” “如此一来，便能让常规时空中无法稳定存在的快子，得以在其中稳定传播。” “到了这时，再往武器内部注入能量，激发高能快子簇。” “这些快子，便会沿着引力波束形成的微观通道，以超光速向目标运动。” “理论上，快子的速度，可以从超过光速一个普朗克长度每秒，一直提升到数千，数万倍光速，具体的速度，取决于其能级。” “快子抵达目标时，由于它与常规物质的相互作用，其实违反了时序对称性。” “所以啊，它会从时间维度的逆方向，释放出自己所有的动能，导致目标内部，同时发生无数次微观的能量沉积事件。” 江锋已经开始有点晕乎了，他定了定神。 “这东西的效果就是那场爆炸？” “可以远超于此。如果注入的能量等级足够高，快子释放的动能，甚至可以把整艘船的每一个原子核，都彻底打崩。”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简单的爆炸了，而是会发生强核力事件。” “夸克禁闭在顷刻之间爆发的能量，比超新星爆发还要耀眼。” “那种程度的攻击，只要命中一个目标，目标周围数个天文单位之内的所有物体，都会被强核力事件引发的伽马射线暴彻底摧毁。” “哪怕是一支完整的舰队，也会在瞬间灰飞烟灭，没有生还的可能。” 哈尔西顿了顿，继续解释：“也正是因为快子是从时间逆方向释放动能，所以，我们作为外部的观察者，看到的画面才会出现悖论。” “目标会先爆炸，然后蓝色光束再从爆炸点出现，向发射源回溯，颜色逐渐红移，最终收回炮口。但实际上，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时间箭头发生的。” 江锋摆了摆手，道：“你等我捋捋。” “意思是，快子光矛先发射引力波束，形成微观通道。” “然后快子沿通道，以超光速击中目标。” “目标爆炸，快子释放的动能从时间逆方向回溯，形成我们看到的红色光线，最终回到炮口。”江锋一口气说完，才问道，“我理解对了吧？” 哈尔西竖起了大拇指，又惊又喜，她着实没想到，平素一听这个就恨不得用鼻孔吹口香糖的统帅，竟然愿意选择清醒而不是呼呼大睡。 江锋认真思索了片刻，目光灼灼：“只要检测到引力波信号，就可以躲开，对吧！” “耶！！！”哈尔西猛然欢呼，“至高统帅终于变聪明了！” 江锋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不聪明了。 “只是，该共振频率超过十的三十二次方赫兹，检测设备需要升级才行。”哈尔西捧着自己的脸蛋子，惆怅无比，“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么精确的探测手段呢。” 江锋微微点头，他明白哈尔西的担忧了。 这种快子光矛，是一种足以颠覆星际战争格局的恐怖武器，一旦被xt-489大规模使用，那么估计很少存在可以抵挡。 如今之计，就只有期望这武器有其他的弱点了。 齐里克人都是些好大鸟，公平交易，江锋并不认为他们和其他外星杂种坐在一桌，他们应该和朋友坐在一桌。 万一他们要是支撑不住，那就糟糕了。 这一刻，江锋反倒是希望齐里克人能拿出超级底牌，瞬间扫清外敌。 至于盖伊娅人如何，江锋不太关心。 “哈尔西，意外之敌，它彻底复苏了吗？你能确定？” “我不知道。”哈尔西愈发苦恼，揪着自己的头发摇头。 “那齐里克人的态度呢？”江锋倒也不怪她，又问。 “齐里克平等合作社，已经正式发布了公告，宣布将会全面参与这场战争，与盖伊娅之花站在一起，共同对抗xt-489灭绝单位！” “什么？”江锋闻言神色一变。 “难道说，齐里克人拥有对付快子光矛的办法？” 哈尔西耸了耸肩，江锋就明白了，她现在的能力比起齐里克人的超级AI“大树妈妈”来说或许也就在伯仲之间，恐怕有些机密，还是难以取得的。 他再度看向光幕，那个巨大而粗糙的八面体。 一时间心中思绪翻涌。 意外之敌的复苏，齐里克人参战，拉瑟坦和达尔延续体的战争…… 万事万物就像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而这个火药桶即将一触即发。 右威卫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阵呵呵呵的笑声从江锋耳边传来。江锋伸手一捞，把小汤圆摘了下来，看着他那灿烂的笑容，还有飘摇着红绳的那撮冲天胎毛。 江锋一下子便笑了出来。 他手握未来，何必忧心忡忡？ 干就完事。 第1052章 人类荣光号，变身！ 恒星系统“复利”，距离系统质心十五个天文单位的虚空深处 蓝巨星“复利”悬挂在遥远的天际，把银白色的穿梭机外壳，都晕染成了清冷的靛蓝，但在这股蓝色之中，却也倒映着点点火芒。 那些星子，它们碰撞产生的光和尘埃，把蓝色的恒星都变红了许多。 江锋正坐在一架科迪亚克穿梭机的驾驶座上，他没有开启自动驾驶，反而像个才考了驾照的女司机，手动操控着穿梭机在虚空之中左右翻飞，上下盘旋。 轨迹简直叫做一个飘忽不定，时而加速冲到距离旗舰数公里的地方，时而又放缓速度，贴着旗舰的边缘缓缓滑行。 星图上追踪着他的飞行坐标，除了8就是八，不是6就是九，简直是把穿梭机当笔了，写字来着。 此刻的他，褪去了一身的肃然与威严，眉宇间满是纯粹，像个孩子一样，欣赏着舷窗外那艘焕然一新的超级旗舰。 人类荣光号。 曾经十四公里长的身躯，如今已然蜕变，通体银白，没有一丝多余的凸起，宛若一根修长的大针，两端圆钝光滑，仿佛是用铁杵生生磨成的一般。 它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那种极致的庞大与简洁，简直令人窒息。 哪怕是江锋，亲眼所见，依旧忍不住微微咋舌。 “哈尔西！这就是你们折腾出来的新家伙？”江锋抬手在面前的控制台上敲了敲。 可哈尔西却没跳出来吓他一下。 全息投影光芒一闪，一道身着素雅白裙的女子身影浮现出来，身姿窈窕，面容温婉，正是灵能智脑五一五一。 江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有些奇怪：“五一五一？怎么是你？哈尔西呢？我喊她半天了，这丫头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五一五一 微微颔首，柔和道：“统帅，哈尔西没有偷懒。” “那她在干什么？” “她和小灰一起，忙着进一步优化旗舰的内部结构呢。方才同化了追涨杀跌号后，她们又找到了一些优化的灵感，正调试着。” 江锋的疑惑渐渐散去，无奈一笑：“这两个家伙，真够急的，也不知道歇歇。”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将目光投向舷窗外的人类荣光号。 那简洁的线条之下，隐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看了许久，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满是赞叹。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们能把它改成这个样子，比我预想中还要好上太多。” “统帅过奖了，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些创意而已，工程设计全都是哈尔西亲自负责的，执行优化和测试也全都是小灰的功劳。”五一五一 微微躬身。 “统帅若是好奇，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一下，人类荣光号此次的升级改动之处。” “好啊，说来看看。”江锋点头，他本来唤哈尔西就是为了这事。 五一五一摆摆手，全息控制台上便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人类荣光号模型。 模型通体透明，可以看到内部的结构分层，每一处细节都与真实一模一样。 江锋眼前一亮，凑近全息控制台，眼神紧盯着。 “经过此次同化‘浮盈锁定号’，人类荣光号是进行了一次全面升级。” “当前长度已达到五十五公里，最大直径十一公里，整体质量达到两万亿吨，并且这个数值还在持续增加。” “小灰正在持续操控纳米单元集群，同化周边被俘获的奥霖人战舰，将其转化为自身的质量，进一步改善旗舰的结构和各项性能。” 五一五一指向窗外，虚拟舷窗缩放，江锋顺着看过去，眼神一缩。 大批被俘的奥霖人战舰，此刻正以极低的相对速度，如同温顺的羊群一般，缓缓朝着人类荣光号撞去。 无论是庞大如同山脉的“巅峰市值级重型战列舰”，还是“满仓杠杆级航母”，抑或是他已经非常熟悉的“真诚财报级巡洋舰”，“绿色指标级驱逐舰”，“虚假广告级护卫舰”。 这些大船不少还都利用牵引光束拖曳着之前战斗中爆散的残骸。 小灰一点都不挑食。 一旦战舰接触到人类荣光号的表面，华美的舰体便骤然溶解，好像是滴入水银的金粉。 越来越多的奥霖人战舰，如同下雨，纷纷坠落向人类荣光号的表面。 银白色的装甲外层，就好似湖面一般，包容地接纳着雨滴，一道道银色波浪泛起涟漪，此起彼伏。但仔细看去，每一道波浪都有上百米高，简直宛若银海倒卷，滔天而下。 江锋看着这一幕，摇头感叹：“好家伙，这效率也太惊人了……” “统帅，这只是表面的变化。”五一五一 的声音响起。 “这次升级的重点，在于由外向内的结构变化。” 她说着，全息模型变动，只见模型的外层装甲如同鸡蛋壳一般，层层剥落，好似花生被人搓了搓，都秃噜皮了。 “人类荣光号的外层，已经完全重新设计。当前是一层两百米厚的纳米机器自组合装甲。” “平时状态下，其厚度维持在两百米，能够有效抵御常规武器的攻击。” “而一旦进入战时状态，这层装甲便会启动电磁场自锁技术。” 五一五一 的语气微微一顿，模型上的装甲瞬间开始收缩：“在电磁场的作用下，原本两百米厚的装甲，会被迅速压缩到仅剩3.6毫米的厚度。” “此时装甲的密度会达到白矮星水平，坚硬程度远超任何已知的金属材质。” 江锋亲眼看着模型上的装甲骤然不见，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凑得更近，瞪着眼睛仔细观察，才勉强看到一道近乎虚化的银色薄膜，如同蝉翼一般，紧紧包裹在模型的表面。 “我的天……”江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持续消耗不少能量吧？” “的确如此。但这些消耗都是值得的。”五一五一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当装甲被击中时，传统的动能武器，无论是炮弹，导弹，还是高速飞行器撞击，都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物质会被强大的磁场直接撕碎，被装甲吸附，成为装甲自身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第1053章 重大跃进！ （6.4k大章） “但如果是高能伽马激光，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高能伽马激光击中这层装甲后，会引发微型核爆。” “具体来说，高能光子会瞬间把大量电子直接打飞，电子被高速加热，原本处于简并态的超密度结构会瞬间崩溃。” “原子核也会同步发生光致蜕变，被击碎成质子和中子，这些高能粒子会在高密度的环境下撞上其他原子核，形成失控的核链式反应。” 五一五一一边说着，模拟动画便在控制台上方呈现出来。 一道极致耀眼的伽马激光，如同利剑一般，击中人类荣光号的外层装甲，瞬间爆发出一团极致灿烂的白色光芒。 光芒呈球状，迅速扩散开来，无数物质颗粒从装甲表面被抛射出去。 “您看，统帅。”她指着模拟动画，继续解释道，“在这种高密度环境下，并非只有裂变元素才会发生爆炸，任何原子核都会在这种连锁反应中爆炸。” “我们正是利用这种方式，通过抛射大量的物质，利用质量损失来抵御伽马激光的攻击。” “你是说，把这一层超密度装甲当作反应装甲那样来用？用原子核的爆炸本身去抵消伽马激光的能量，保护旗舰内部不受伤害？” 江锋理顺思路，看向五一五一，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不对啊，五一五一。” “超密度爆炸产生的能量是各向同性的，也就是说，抛射的物质会向四面八方扩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会对内层的旗舰结构造成伤害呢？” 听到江锋的疑问，五一五一笑了笑，沉稳道：“统帅，您考虑得很周全。” “这一点我们早就想到了。在这层纳米自组合装甲的内侧，还有第二层装甲，专门用来阻挡核爆产生的能量和物质冲击。” 她指尖一点，全息模型上的外层装甲再次剥落，露出了下方的第二层装甲。 那是一层极其微薄的薄膜，几乎看不见，泛着点点紫色。 “这一层，是自约束的泽洛元素装甲，厚度仅有半个纳米，也就是一个原子簇的厚度。” “您很熟悉它了，其密度与中子星相当，坚硬程度远超外层的纳米装甲。” “而且，泽洛元素可以被不断补充，只要不是正面遭受高能伽马激光的直接轰击，就几乎不会被击穿。用它来阻挡外层装甲产生的物质光爆，最合适不过了。” 江锋看着那层近乎无形的泽洛元素装甲，眼神中满是惊叹。 “原来如此……这更像是古时候的反应装甲了。” “只不过古时候的反应装甲，爆炸方向可控，而咱们这个不行。所以才在后面加了一层更坚固的盾牌，防止爆炸的能量伤到自己。” “而且这层盾牌，还自带冷却循环和装甲再生，是这个道理吧！” “没错，统帅。”五一五一有些意外，她难得好奇问道，“统帅，怎么您这几天……” 江锋一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子：“我觉得这几天脑袋转得快了不少，就像是之前有一层负荷，嗯，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后台占用太高了，系统有隐性的损耗。”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愈发觉得轻快起来……” 五一五一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道：“这会不会和您的实际控制范围扩大有关。” “哦。说说看。”江锋大喜，终于有个懂行的了。 “我是这么想的，小汤圆作为虚境超主，终末光环经过祂的改动，覆盖了整个右威卫控制区域，将每一个子民都与文明整体互相连接。” “这样一来，文明的成长会逐渐反馈到每个个体之上，每个个体的进展又会被计入文明的整体成长，形成了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循环。” “小汤圆的灵能依靠这个模式，正在变得愈发强大。” “我猜测这同时也影响到了您，替您无形中减轻了一些未知的负担。” 江锋微微点头，很有可能，他的直觉告诉他，五一五一的猜测非常靠近真相了。 “继续说回到装甲吧，咱们的泽洛元素薄膜，是来自赤道对撞机的技术原理，那不是会产生反物质吗？” “所以，一旦它被伽马激光击中，肯定会产生反物质啊，到时候反物质与正物质接触，产生的湮灭反应，岂不是会对旗舰造成更大的伤害？” 听到这个问题，五一五一自信道：“的确会的，统帅。这就是泽洛装甲下方磁层的作用。” 全息模型上浮现出一层很淡的蓝色光晕，从泽洛装甲的内侧透亮出来。 “赤道对撞机之所以能产生反物质，是因为它使用的是极端近光速的质子流，轰击超密度泽洛薄膜，从而产生反质子。” “但高能伽马激光击中泽洛元素后，产生的并非反质子，而是正反电子对。无论这些电子的电荷是正还是负，都会受到这层磁层的强大约束。” “这层磁层是由超导磁场护盾发电机产生的，能够形成一个密闭的磁场牢笼，将所有产生的正反电子对都锁定在其中，防止它们与旗舰接触。” “与此同时，这些被锁定的正反电子对，还会被磁层加速，最终用来轰击废热等离子。” “这使得热端温度升高，让我们可以回收更多能量。” 江锋听完五一五一的解释，脸上的疑惑彻底散去，赞许无比。 他忍不住拍了拍手：“天才的设计！真是天才的设计！” “你们三个，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五一五一微微一笑，又道：“除了这两层装甲，人类荣光号的护盾系统，也进行了全面升级。” “在泽洛元素装甲的内侧，一共有三个护盾层次，重叠在一起，中间被两层‘电容沙’储能层隔开，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江锋看到，全息模型上的泽洛装甲缓缓剥落，露出了下方的护盾系统。 三层不同颜色的光晕，层层叠加，中间夹杂着两层银白色的颗粒状物质。 “超导磁场护盾，引力护盾和灵能护盾。” “其中，引力护盾的投射距离最远，可以将引力鞘层投射到两百万公里之外。” “六光秒的距离？”江锋眼前一亮。 “没错，统帅。”五一五一点了点头，“该位置的引力鞘层会产生强大的引力场，将所有进入引力场范围的光速武器强行偏转。” “两百万公里的尺度下，我们五十五公里长的人类荣光号，其横截面简直趋近于无。” “换句话说，只要引力护盾正常运行，任何光速武器，都能被百分百偏转，根本别想命中咱们。” “就算有极少数的武器，击溃或者穿透了引力护盾，后面还有灵能护盾和超导磁场护盾相互补充。这三层护盾加上两层电容沙储能层，能够确保旗舰的防御万无一失。” “我的模拟显示，就算是遭遇帝国的一整支混编舰队围攻，人类荣光号也能屹立不倒。” 江锋很清楚，五一五一说的帝国，是泽洛飞升者帝国，换句话说，她认为如今的人类荣光号，就算是在银河系的大舞台上，也属于第一梯队的强大旗舰了。 这对未来的发展，有着天大的好处。 尤其是在意外之敌复苏，达尔延续体与拉瑟坦人开战的当下，有没有顶级战力，对于一个文明来说至关重要。 单舰虽然无法在全面作战中取得胜利，但至少足够尖锐，能以点破面，让敌人忌惮三分。 五一五一看着江锋肃然，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感慨。 “统帅，按照哈尔西的话说，我们的旗舰，正在走一条无敌之路。” “这种级别的科技，其他文明根本无法复制。” “无论是纳米单元集群的技术，泽洛元素的应用，亦或是多层护盾防御体系，整个背后的技术深度无与伦比，层层嵌套，但凡缺失一环，就会全面崩塌。” “而且，这种级别的旗舰，消耗也是其他文明无法负担的。” “反物质铁微粒，精炼的泽洛元素，以及各种其他稀有物质的消耗，如果我们没有整套的产能来应对的话，仅仅这一艘旗舰就足以把整个文明拖垮。” “就算是统帅您，想要再拥有另一艘如此级别的旗舰，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知道。”江锋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样的无敌旗舰，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谁舍得让一个足以负责整个星际文明的超级AI，来充当一艘单一舰船的灵魂呢？” “一旦小灰下线，人类荣光号恐怕动起来都是难事，更别说保持战力了。” “好在，我还有哈尔西，有你，所以才能这么奢侈，让小灰一直负责这方面。” 江锋抬手轻轻挥了挥，轻松了几分，像是卸下心头重担：“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了。除了装甲和护盾，还有其他的升级改动吗？” “剩下的，都是一些常规升级了。”五一五一摇了摇头，“比如希格斯场抑制器，升级后可以进一步降低旗舰的质量惯性，提升机动性。” “还有高能光子推进系统，也做了一定升级，使引力透镜聚焦效果更好。” “三主炮系统也进行了优化，主要是提升了储能的量级。” “这些升级虽然必不可少，但我认为没有太多详细汇报的必要。” “不过，有一点您需要知道一下。” “什么？”江锋奇道。 “机库空间。”五一五一笑了笑，“这是小灰专门优化的。” “她想，既然小猫咪级巡洋舰已经搭载舰载机了，那人类荣光号就不需要了。” “所以她把舰载机全放弃了，将旗舰内部的结构重组了一下，腾出巨大的空间，专门用来容纳老熊猫级护卫舰、大熊猫级驱逐舰和小猫咪级巡洋舰。” “如今的人类荣光号，已经不仅仅是一艘超级旗舰，更像是一个移动的大型深空锚地，一艘旗舰，就相当于一整支完整的舰队。” “无论是突袭，防御，还是大规模作战，都能独立完成。” “现在吸收那些舰船，就是在调整舰内质量分布，试图让机库空间最大化，但同时不要挤占了三主炮系统所必须的储能空间。” 江锋顿时又大喜了：“这不是博爱之城号的路数么？这个好！” 他喜滋滋地重新启动操控系统，眼中满是兴奋：“走，五一五一，我再开着穿梭机，绕着人类荣光号飞一圈，好好看看咱们的无敌旗舰！” 五一五一笑了笑，她一言不发，静静地看向星空方向。 江锋难得轻松，驾驶着穿梭机，从旗舰的一端飞到另一端，从上方飞到下方，足足绕了几个小时，才缓缓放慢速度，停留在旗舰的正前方。 江锋将目光投向恒星系统的内部。 那里，是一片混乱的尘埃盘，无数大大小小的星子到处散布，相互碰撞摩擦。 从这个距离上来看，所有的星子和尘埃，都化作了一团厚厚的圆碟。 江锋的眼神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抬手在控制台上一点，调出了完整星图。 他看向恒星系统的外侧，一个巨大的虚空居住站，正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正是弥那玛集团的虚空居住站“复利至上”。 “五一五一。”江锋沉声道，“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高层有何动作？” “他们疆域里最重要的虚空居住站模块生产基地，已经被我们拿下了，面对这样的打击，他们都做出了什么反应？” 五一五一听到江锋的询问，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道身影，就从控制台里蹦了出来。 “当当当当！统帅！快看快看！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哦！” 当然是哈尔西，头发微微凌乱，脸蛋子红扑扑的，蹦蹦跳跳地落在江锋的肩膀上。 江锋微微一笑：“终于忙完了？什么好消息，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又搞什么小动作了？” “才不是小动作呢！”哈尔西撅嘴反驳，“是空白支票的行动，她成功啦！” “奥霖人内部的叛乱，在她的推波助澜之下，现在已经彻底失控，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董事会，已经焦头烂额，快要撑不住啦！” 江锋眨着眼睛，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没错没错！”哈尔西用力点头。 “空白支票一动手，哇，太多星际网上没有的黑料了。她收集了几百年的数据，全都一下子爆出来，这谁受得了啊！” “根本不需要咱们挑拨离间，股东家族之间就已经陷入全面敌对状态了。” “现在奥霖人的内部已经彻底乱套了。各个股东家族，为了争夺利益，竞相攻击对手，叛乱分子四起，整个弥那玛集团的疆域，都彻底乱起来了！” 江锋看向星图上的画面。 星图上，弥那玛集团的疆域范围内，上千个恒星系统都被标记上了红色。 一道道线条相互交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集团笼罩其中。 他就知道，招揽空白支票是一招好棋，她私藏的那些数据，恐怕很多都是绝版，就算让哈尔西去搜刮，也未必能从数字空间的沉渣之中找出蛛丝马迹。 “好！好得好！”他又想了想，问道，“哈尔西，弥那玛集团的安保部，现在还能凑起来多少战舰？内部叛乱让他们损失了多少核心战力？” 听到江锋的疑问，哈尔西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得意万分。 “嘿嘿嘿，全没啦！” “全没了？”江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弥那玛集团的海军战舰全没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就是全没啦！”哈尔西再次用力点头，“统帅，您不知道，我们可是做足了准备！” “空白支票泄露的黑料里面，有很多都是关于海军的舰队司令的。看起来，不少舰队司令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而且不少都脚踩两条船，在各个股东家族间玩平衡木呢。” “在以前，这很正常。但现在，各大家族都撕破脸了，哪儿能容忍这个？” “那些海军舰队司令啊，一看黑料满天飞，同时跪着效忠好几个股东家族的丑闻根本都删除不掉，不吓死就算是好的了！” “一个二个的，都害怕被董事会惩罚，纷纷拥兵自重，割地为王，不再听从指挥了！” 哈尔西晃了晃手，全息星图上便浮现出无数个小型的势力标记，颜色各异，分布在弥那玛集团曾经的疆域范围内。 “您看，统帅！这些都是那些舰队司令拥兵自重后，建立的小型势力。” “他们各自占据一个或者几个恒星系统，彼此武装争斗，强夺地盘。原本庞大的弥那玛集团海军，就这样被拆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战力。” “这可不就相当于他们的海军全没了么？” 江锋看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型势力标记，大笑起来。 “这一下，弥那玛集团，算是彻底完了。” “那可不！”哈尔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空白支票可是弥那玛集团一切兴盛的源头。” “她的投靠，意味着集团的所有黑料，全都不胫而走，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而且，您还记得吗？” “集团的股权密钥，账簿合约，营业执照，票据印章，这四个超级AI，都是按照空白支票的外部壳层架构进行设计的。” “他们的核心程序，都源于空白支票，所以啊，只要空白支票决定信息要流通，他们就算是跑熔了存算单元，也根本无法阻止。” 江锋点了点头，无比欣慰。 曾经的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是困扰人类，困扰地球联合国许久的心腹大患。 而如今，这个强大的敌人，却在他们的谋划之下，彻底分崩离析。 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欣慰？ 他又想了想，问道：“对了，哈尔西，凯莉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有有有！”听到江锋询问凯莉的消息，哈尔西赶忙汇报。 “统帅，凯莉总督那边也传来了捷报！” “她已经率领舰队，按照您的要求，将地球联合国的全境，包括外部边缘，以前从未被视作主权的那些星系，全都夺取下来了！” “现在，凯莉总督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太阳系内。” “她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击溃太阳系内，木星宙域的最后一支海军舰队。” “只要击溃了这支舰队，她就可以率领舰队，入主地球，正式宣告那个软弱无能，只会妥协退让的地球联合国，彻底灭亡！” 江锋看着星图，大片曾经的灰色散去，化作了生机勃勃的蓝色，仿佛春日的天空。 他抬手轻轻一挥，全息星图瞬间缩小，呈现出数千颗恒星组成的局部星团，无数恒星如同碎钻一般散布，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江锋找到了一个点，星图瞬间放大，呈现出一个恒星系统的详细画面。 那里，是奥霖人的母星，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中枢，也是空白支票的计算核心被安置的地方。计算核心外部被安装了反物质炸弹，时刻威胁着她的生命。 恒星系统“图拉真”，行星“图拉真殖民地”。 画面中，那颗名为“图拉真殖民地”的行星，通体呈深蓝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云层。 云层之下，隐约可以看到无数高耸的建筑。 “这样，我们接下来，直奔图拉真系统。” “我给了空白支票一张空白支票，现在是时候让空白支票兑现这张空白支票了。” 江锋自己说着，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尔西更是捂着眼睛，浑身冷得打哆嗦。 五一五一什么也不说，面无表情地直接消失了。 “有那么冷吗？”江锋有点怀疑了。 不过，决定还是没变，空白支票遵守了她的承诺，那自己这边，也该立刻行动起来。 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是时候该覆灭了。 可不能等着隆克人先来摘桃子。 “哈尔西，你立刻把我们的计划，同步给凯莉·格雷森。” “告诉她抽出一部分时间，来规划一下接下来应该如何吃下整个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所有疆域。” “那些被拆分的小型势力，那些被占据的恒星系统，都必须属于我们。” “遵命。统帅！”哈尔西板起脸蛋子，双手敬礼。 “那，复利至上怎么办？”她又问道。 “那里面都有些什么种族？”江锋询问道。 “嗯，奥霖人，阿韦人，盖伊娅人，人类，布洛葛人，还有好多小种族……”哈尔西撇撇嘴，很是不屑，展现出数以百计的小图标。 “有齐里克人么？” “没有。” “其他对人类友好的种族呢？” “呃……卖消遣药物的布洛葛人算不算？” 看着瞪大眼睛的哈尔西，江锋翻了个大白眼。 “部署粉红小猪，除了人类之外，一概无需筛查，直接劫持神经系统。” “至于人类，按照标准程序筛查一遍，通过的就尊重他们的意愿，想回家也好，想获得弥补也好，整理一下需求，在合适的范围内满足。” “至于不通过的，和那些异族一样，他们都是工具了，好好利用，别给弄坏了。” “是！我这就办！” 第1054章 右威卫的传承 （4k大章） 太阳系，木星宙域。 距离木星系统质心，七千五百万公里。 这片虚空，正处于木星磁层的辐射带边缘。 巨大的木星在窗外并不显眼，更别说那些小不拉的卫星了，最多和针尖一样大。 副官瑟娜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军官制服，套着一件引力调节背心，正像个脱缰的小马驹，在花海通道里蹦蹦跳跳，肆意奔跑。 “这也太美了吧！简直就像童话里的世界！” 她大呼小叫着，头发被微风吹乱，脸颊涨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见到了一个大烤鹅，大火鸡，还有一大个舞厅，装满了糖果。 在她的身旁，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突然从空气中刷新出来。 哈尔西展开了一对晶莹剔透的小翅膀，如同童话里的小精灵，跟在瑟娜身边飞来飞去。她的白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小翅膀扇动洒下点点淡蓝荧光，落在花瓣上，瞬间又消散无踪。 这里是刚刚到站，进入服役序列的“粉红凤凰号”。凯莉·格雷森的新旗舰。 通往舰桥的通道，是一片花海。 这条通道呈椭圆柱形，长达一千米，深埋在四千米长的巨舰中心，从动力甲板直接连向舰桥，宛若心脏通向大脑的血管一般，非常重要。 可这里并没有被设计成传统战舰那种冷冰冰，毫无人色，跟殡仪馆箱子一样的甬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不像是星球地表上，那种随便蔓延一大块平地的单一花海，而是连墙壁，天花板都被层层叠叠的植物覆盖。 目之所及，全是姹紫嫣红的极致绚烂。 更令人称奇的，是穿梭在花海之中的小溪。 清澈的水流在精密的引力调控系统作用下，完全挣脱了水往低处流的物理法则。 它们从地板上的鹅卵石缝隙中涌出，先是汇成涓涓细流，而后突然向上攀升，沿着左侧墙壁的河道，一路流淌到天花板。 又从天花板的另一侧，化作一道瀑布，漫过河堤，坠向右侧的墙壁。再沿着土地中被新冲刷出来的河道汇入地板的溪流之中，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每一株植物感受到的引力都是不同的，确保各自垂直于自己的生长轴线。 瑟娜看到，每一株植物都十分挺拔，茁壮成长，看起来就跟虚拟渲染的假景一样。可当她伸手触碰，却啵卟一声，折断了一支鲜嫩的花茎。 精油喷溅，在掌心化作香喷喷的味道。 “怎么样？瑟娜，我设计的这个凤凰花园，还不错吧？”哈尔西万分得意，她飞到瑟娜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这可是我专门为凯莉设计的，独一无二！”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完美！”瑟娜停下脚步，弯腰捧起一捧从天花板坠落的溪水，冰凉的水流在她的掌心打转，哗啦啦洒在脚下的草丛里。 她看着掌心残留的水滴，又看了看四周的花海，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地方。” “你不是从新弗莱殖民星来的么？”哈尔西很是好奇，绕着她飞，“那里湿地又多，各种花甸和野草原，不是和这里差不多么？” “差远了好吧！”瑟娜急忙反驳，“那里虫子多到不像话。” “只要在花丛里滚一圈，防护服外头就全是虫胶了，而且最麻烦的是，谁要胆敢脱掉防护服滚一圈，那还没回到家呢，寄生虫就在皮下繁殖到第二代了。” “到家才敲门呢，内脏就被寄生虫侵蚀了，门才打开呢，就要狂呕出新鲜的一大批几百种寄生虫来，老可怕了！” 听到瑟娜绘声绘色的描绘，哈尔西却撇了撇嘴，她是全息影像，什么虫子她都不怕。 瑟娜今天是头一回来这里，她之前在老的“粉红凤凰号”上，把事情交接安排好。 但其实这艘船是前天来的。 自从那之后，据她所知，这里就总是人，每天都有很多船员心向往之，特意绕路过来，就为了在这里走一走，放松一下心情。 瑟娜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真是老亏了，她顿时完全不顾自己的军官形象，张开双臂在花海中旋转起来。 她的发丝随着旋转飞扬，扫过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 哈尔西看着瑟娜放飞自我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直笑，她飞到瑟娜的头顶，踩着她的头发，如同站在一片黑色的草地上。 “小心点，你可别摔了，待会儿把门牙给摔到木星上去，看你怎么找！” “放心吧！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瑟娜一边旋转，一边大声回应，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玫瑰花。 “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哈尔西好奇道。 “在木星大红斑里找门牙的专业训练！”瑟娜也咯咯咯笑起来。 哈尔西一下子不笑了，小脸蛋子上，五官都皱在一起，像是刚嚼了一颗用青柠汁和老陈醋冻梆硬的大冰块子，直哆嗦。 瑟娜笑声更大了，尽情地奔跑，直到舰桥的入口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才渐渐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头发，又摸了摸红扑扑的脸颊，咬着舌头，憋着吹气。 这才慢慢把身体里头的活力都给释放出去，整个人好似一个气球，瘪了一大圈，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苟言笑，板着脸像是一块大石头板子的模样。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舰桥的入口走去。 舰桥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弧形合金门，门旁的显示屏上，正闪烁着“舰桥已开启，欢迎进入”的绿色字样。 瑟娜抬手按了一下门边的识别按钮，合金门滑动，露出了里面一望无际的空间。 刚一踏入舰桥，瑟娜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粉红凤凰号的舰桥，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是一个多层的环形结构，从最中心的舰长椅，到最外侧的各个职能岗位，层层递进，如同一个巨大的圆形剧场。 舰桥四周都是虚拟舷窗，无比清晰，放大了整个木星宙域的星图。 舰桥里人满为患，但却并非全是粉红凤凰号的在编船员。 在各个职能岗位的区域，瑟娜都看到了数百个身着不同制服的军官。 他们都是新近才从右威卫的控制区中，经过选拔而来，对人类的梦想真诚而坚定。许多人之前已经在各舰船中担任过核心职位。 这次被特意选中，来参观粉红凤凰号的，并向铁人操作员们学习，相当于一次进修。 有穿着红色制服的火控官，几百个，正围着全新的泽洛光束控制终端，低声讨论。 有穿着蓝色制服的雷达官，也几百个，盯着巨大的光幕，在学习新的亚空间探测器。 有穿着紫色制服的通讯官，更是几百个，正在调试亚空间通信基站的控制台。 还有穿着绿色制服的飞行官，以及穿着黄色制服的动力部门首席工程师…… 反正每一个职能部门，都各有几百个舰桥军官在这里，对着舰桥内的各种先进设备，指指点点，眼中充满了赞叹。 尽管舰桥里聚集了足足几千人，但由于其空间太过巨大，依旧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那么多人，在巨大的舰桥之中，如同沧海一粟。 瑟娜的目光，很快就聚焦到了舰桥最中心。 凯莉·格雷森正坐在她那张崭新的舰长椅上，手托香腮，目光有些出神。 她穿着一袭雪白的军装，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凤凰纹路，长发被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了额头和精致的侧脸。 只是，她的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在凯莉的身旁，两个只有垃圾桶大小的小胖墩机器人，正显得十分不满。 它们脑袋上有一双圆圆的电子眼，此刻，电子眼正闪烁着愤怒的红色光芒。 它们挥舞着铅笔那么粗的铁爪爪，不断地在凯莉的舰长椅周围绕来绕去，一阵阵高频电磁信号从身体里向外传播，在电磁频谱里，向凯莉提出了严正的抗议。 瑟娜顺着小胖墩机器人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凯莉的舰长椅旁边，扔着几片被扯下来的透明塑料布。 显然，凯莉在坐上崭新的舰长椅时，嫌塑料布碍事，随手扔在了地上。而这两个负责舰桥清洁的小胖墩机器人，把这当成了“破坏卫生”的行为。 “大都督。”瑟娜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试探着喊了一声。 凯莉这才从出神的状态中恍然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到瑟娜，又看到瑟娜头顶上的哈尔西，顿时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而那两个小胖墩机器人，也匆匆把塑料布的碎片吸干净，一边挥着铁爪爪，一边生死时速。 可他们还是没能逃过哈尔西的法眼，她撅起小嘴，冷哼一声。 “嗯。257-2251，257-2255，你们两个家伙竟敢犯上作乱，各扣二十点升级进度。” 两个小胖墩机器人宛若晴天霹雳，直接定在原地不动了，呜啦啦地哭诉起来。 凯莉叹了口气，看向哈尔西：“算了算了，他们也没错，刚清扫完，我就又给他们创造工作了。” 哈尔西瞥了两个铁坨子一眼，这才勉强点头：“行吧，不许再犯啊。” 两个铁坨子一下子兴奋起来，对着凯莉疯狂拜来拜去，就跟拜财神一样的，电动机开足马力，转了几圈，一溜烟跑没影了。 凯莉摇头失笑，她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做一个榜样。她从江锋那里学来了对自己人的宽容。 而未来，这些舰桥军官，会把这些东西带走，传承下去。 右威卫舰队，从不把枪口朝里，只是团结一致，疯狂捅外边儿的。 就在这时，哈尔西从瑟娜的头顶飞了下来，带着一阵清脆的笑声，直接飞到了凯莉的鼻梁上，稳稳地站定：“新上任的大都督小姐，你莫不是又在偷懒啦？” 凯莉只觉得哈尔西那小小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为了看清哈尔西，她不得不用力眯起眼睛，瞬间变成了斗鸡眼。 “哈尔西！你快下来！”凯莉心头无语万分，眼珠子都抽抽，她急忙抬手，想要把哈尔西从自己的鼻梁上摘下来，“你总这样，我迟早落下残疾！” “嘿嘿嘿！”哈尔西大笑起来，故意在凯莉的鼻尖上晃来晃去，“我偏不下来！” “我投降！哈尔西大人，您快下来吧！”凯莉无奈地举手投降。 听到凯莉的求饶，哈尔西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她一下子就刷新到了瑟娜的头顶上，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一副狂得没边的样子。 “那么好！大都督小姐，对你的新旗舰，还满意吗？” “满意倒是满意。”凯莉揉着眼睛，有些担心，“但这艘船的消耗未免也太大了吧，咱们的后勤供应还跟得上么？” 哈尔西闻言大怒：“你这个凯莉，简直是坏死了。我好心好意，看你没有镇场子的旗舰，专门把‘大胖猫级战列舰’的原型舰，偷偷给你弄过来。” “你倒好，一上来就问会不会影响后勤供应链，啰里啰嗦，一点也不领情！” 凯莉闻言，脸上露出了苦哈哈的表情，她摊了摊手，忐忑道：“我肯定领情啊！” “但这艘大胖猫级，统帅都还没用上呢，我却先一步坐上了，这哪儿行啊？要是让统帅知道了，肯定会训我的。” “才不会呢！”哈尔西小手一挥，一道全息投影出现在凯莉的面前，上面显示着粉红凤凰号的各项核心参数，“你的任务，就是可劲儿造，在实战里头找出所有的问题和缺陷。” “等你把所有问题都找出来，我都给它们一一解决之后，就可以批量生产啦。” 说到这里，哈尔西的眼睛里光芒闪烁，她双手抱胸，开始畅想起未来：“到时候，统帅看到一整支战列舰舰队出现在他面前，肯定会被吓死掉的！” “然后，他绝对会竖起大拇指，夸奖我是宇宙超级无敌哈尔西！” 一想到这个，哈尔西就动力满满，攥着拳头，一副我自冲霄起，何必在人间的模样。 第1055章 抱着小汤圆的凯莉！ 看着哈尔西一脸憧憬，嘿嘿偷笑的样子，凯莉更是无语了。 她扶着额头，完全崩溃：“所以，统帅完全不知情？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那是当然！” 哈尔西用力点了点头，愤愤不平说。 “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五一五一和小灰的。那两个不仗义的家伙，非要我许下无数不平等的条约才肯帮我。” 顿了顿，哈尔西的语气又变得欢快起来，她拍了拍小手：“不过，还是苏雯博士好！她不仅没有反对，还专门帮着我，把粉红凤凰号的灵能跃迁引擎，重新做了一版新设计。” “现在你也有一台‘母引擎’啦，可以带着舰队到处跑，整天搞事情。” “苏雯博士还重新改进了主武器‘泽洛光束’的效能，降低了咱们的后勤压力！” “这这这……”凯莉听到这里，牙齿都开始上下碰撞，嘚嘚乱响，她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仿佛陷入了一个超大的阴谋之中。 凯莉心头默默大哭：‘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要是最后，哈尔西被统帅夸奖，我却因为擅自使用原型舰，被训上一顿，那岂不是太倒霉了？’ 然而，就在凯莉满心忐忑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脸上一重。 一股沉甸甸的重量，毫无预兆地压在了她的脸上，让她的头差点往后砸在舰长椅的靠背上。 一种柔软的，肉乎乎的触感，传遍了她的整个脸颊。 凯莉的身体瞬间僵住，毛骨悚然。 作为右威卫舰队的新任大都督，她的灵能修为早已达到了极高的境界，周围任何的风吹草动，哪怕是一粒尘埃的飘落，都逃不过她的灵能感知。 但这一次，这个东西的出现，她的灵能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不过，那体积，那温度，还有那千八百斤的重量…… 嗯，宇宙里只有一个存在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突袭她。 小汤圆。 凯莉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脸上那个肉乎乎的东西，温柔地抱了下来。 入目，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她有着圆嘟嘟的脸蛋，皮肤白皙细腻，脸蛋子就像是一个上了釉色的粉红大碗。 头上扎着两个冲天揪，用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上还挂着两个小小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乱响。 最奇怪的是，她身上竟然套着一个红色的枕头套，枕头套的下摆长长地垂在身后，就跟个屁帘一样，随着她的呼吸，忽闪忽闪的。 凯莉看着这个女娃娃，顿时哭笑不得。 “小汤圆，你这是什么装扮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一点也不奇怪小汤圆的形态转变，作为虚境超主，小汤圆的形态根本不重要，无论是男婴还是女婴，亦或是山川，树木，泉水，都只是祂的一念之间。 小汤圆被凯莉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可下一秒，她就忍不住咧开小嘴，揪着自己的大脸盘子，对着凯莉吐了吐舌头，咿咿呀呀地大叫了几声，那副严肃的样子，瞬间荡然无存。 凯莉听懂了她的意思，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小汤圆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那是纯粹的灵能，无比浩瀚。 凯莉的浑身，骤然一震。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能，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瞬间苏醒，开始疯狂地沸腾。 原本平稳运转的灵能，此刻飞速流转，每一次流转，灵能的总量都会增加一分。 她的双目，渐渐发生了变化。 眼白和眼瞳的界限，开始模糊，整个眼睛都化作了一片无垠的深紫色。 那紫色，深邃得像是虚境里最可怕的深渊，又璀璨得像是现实宇宙中最明亮的大星云，其中仿佛蕴含了无数的星辰与法则。 凯莉的意识，也在这一刻，开始沸腾。 她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粉红凤凰号。 她感知到每一个人的思绪，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连他们灵魂深处的火焰，都在她的心头，清晰无比地映照出来。 粉红凤凰号周边的舰队。 那些大熊猫级驱逐舰，老熊猫级护卫舰，还有更小的小熊猫级护卫舰，全都环绕在粉红凤凰号的周围，构成完美的防御盾阵。 这些舰船之上，每一个船员的存在，无论是铁人，还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类，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忠诚与坚定，也都混合在一起，涌入凯莉的意识之中。 不，不仅仅是这些。 凯莉心中惊骇地发现，她的感知范围，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扩大。 从数万公里，到数十万公里，再到数百万公里。 她的血肉之躯，开始传来阵阵刺痛。 大脑根本无法负荷如此庞大的信息，产生了撕裂的感觉。她的头皮发麻，浑身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疼痛难忍。 但她的灵能，却愈发沸腾，愈发汹涌。 她觉得自己的思想，就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泡泡，在时间的连续性中，疯狂地跳跃。 每一次跳跃，都会瞬间切换现实与虚境的维度。 在现实维度，她感知着物质世界的一切。 在虚境维度，她感知着意识与灵魂的洪流。 每一次维度的切换，她的灵能笼罩范围，就会扩大一截。 凯莉的感知，很快便覆盖了整个木星宙域。 木星宙域内，所有地球联合国的海军舰队都在她心底沉浮。 那艘名为“弗卢米嫩塞号”的地联旗舰，此刻正处于舰队的核心位置。 舰长的焦虑，参谋的紧张，士兵的恐惧，无数画面在凯莉的意识中浮现。 她还能感知到，那些从盖伊娅人方面采购的生物舰船“颚蚁”。 这些外形巨大的太空野兽，思维混混沌沌的，它们的意识里，只有被压抑的战斗本能和疯狂的吞吃念头，没有复杂的情感，却有着令人生畏的群体意识策略。 除此之外，木星的卫星群中，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殖民地，也都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 大的殖民地，有几万人居住，小的殖民地，只有几百人。 数以千万计的居民，有担忧战争的，有期待和平的，有对右威卫舰队充满希望的，也有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不过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在紧张地关注着双方舰队的对峙。 所有这一切，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灵魂波动，都在凯莉的思维之中，疯狂地翻腾。 第1056章 人类的曙光1 （4k大章） 凯莉被这种恐怖的能力，深深地震撼了。 她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成了木星宙域的“神”。 她只需要动一个念头。 一个简单的念头，比如“他们会死”。 那么，这木星宙域里，围绕木星，球体半径一个天文单位内的所有生灵，无论是地联的士兵，还是殖民地的居民，无论是人类，还是生物舰船“颚蚁”。 所有的灵魂，都会在瞬间，彻底熄灭，被虚境的力量撕成粉碎，化作泽洛，飘散无踪。 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种掌控生死的力量，强大到令人恐惧。 凯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急忙收敛心神，强行约束住自己的念头，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地联海军之上。 她要找到，解决这场冲突的方法。 在无数地联海军士兵的思绪中，凯莉快速地筛选着，无数的秘密，沉渣泛起。 她看到了一个个舰长的犹豫，野心，疯狂，还有贪婪。 她看到了一个个参谋的纠结，尝试，渴望，想要更多。 她看到了一个个普通士兵的畏惧，思念，还有他们的服从和坚持。 但每个人都知道，地联已经穷途末路，右威卫舰队的实力，远非地联所能抗衡。 抵抗，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 每个人也都渴望和平，渴望结束这场战争，回到自己的家乡，与家人团聚。 凯莉的心中，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她明白了，还有一条路，无需任何作战，便能和平解决这场冲突。 人类，已经遭受了足够的苦难。 不需要再相互屠杀，不需要再让鲜血，染红这片星空。 当这个念头，在凯莉的心中回荡的瞬间，涌入她意识之中的，那浩瀚的思维洪流，骤然消退。那股强大到令人恐惧的灵能，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的双目恢复了原状，眼白和眼瞳的界限重新清晰，只是眼神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一下子，她就像是坐拥帝国的女王，从云端跌落凡尘，变成了一个牛棚里的挤奶工，只能看着面前的奶牛，一边毫无感情地嚼着干草，一边噼里啪啦地对着她拉屎。 那种抓心挠肝的难过，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凯莉忍不住皱起眉头，嘴角微微撇起。 “呵呵呵……” 就在这时，一阵软糯的笑声，在她的怀里响起。 小汤圆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凯莉的脸颊，然后又揪起凯莉的一缕头发，塞进了自己没牙的小嘴里，用牙龈不断地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口水声。 凯莉看着小汤圆可爱的模样，心中的复杂情绪，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了江锋的做法。 凯莉深吸一口气，学着江锋的样子，将小汤圆从怀里抱起来，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她往自己的头顶一戴。 凯莉挺直腰板，头顶戴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眼神坚定，气势十足，霸气无比。 其实，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给地联海军，发送了最后通牒。 不过，后续就没动作了。这主要是为了让自己麾下的船员，有足够的时间，熟悉这艘崭新无比的大型战列舰。 毕竟，粉红凤凰号是原型舰，上面的许多设备都是全新的，船员们需要时间来适应。 而且，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真的动真格。 哈尔西早就告诉过她，所有的地联舰船，除了那些生物舰船“颚蚁”之外，其核心控制系统，都早已经落入了哈尔西的掌控之中。 只要凯莉一声令下，那些地联舰船，就会瞬间瘫痪，失去所有的战斗力。 只不过，凯莉一直期待着能有另一个办法。 她希望这场冲突能够以和平的方式结束，她希望，历史的记载中，可以骄傲地记载出不必矫饰的真相，那就是地球联合国，主动向右威卫舰队投降，实现了太阳系的平稳过渡。 她也希望，未来不会有任何人出版一本回忆录，与这个说法相冲突。 可不仅仅是太阳系的人类，在关注着这件事情。 整个星际网上，大多数的人类，都悬着一颗心。他们在等待着结果，等待着太阳系的未来。 就连人类联邦那边，也已经连连召开发布会，敦促地球联合国放弃抵抗，实现太阳系的和平转交，不要再兴刀兵，不要再让人类的鲜血染红人类的摇篮。 “哈尔西，帮我一个小忙。” “啥嘞？”哈尔西百无聊赖，正把自己的头拔下来玩。 “联系一下伊蒂的分支意识，我们有几个筹码，需要拿在手里面一下。” 凯莉的目光投向星图上的地联舰队，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 大网已经撒开，里面装满了鱼。 是收网的时候了。 她一侧头，正好看到哈尔西抱着自己大大的头颅，递了过来。 一声尖叫，刺破苍穹，整个太阳系，都为之震动。 历史的记载，看来一定要粉饰太平一下了。 绝对，绝对不能记载真相！ ………… 地联海军旗舰，“弗卢米嫩塞号，正悬停在木星宙域的虚空之中。 作为地球联合国硕果仅存的几艘正统钢铁战舰，它在过去数年间经历过不下三次大规模翻新。可即便如此，它依旧难掩骨子里的陈旧与落伍。 舰身线条僵硬古板，就像是把一堆装牛奶的小盒子用白乳胶粘在一起。 护盾发生器功率孱弱，只要一颗红矮星爷爷打个喷嚏就会瞬间消失。 主武器倒是更新换代，用了新式的x射线激光炮，但那威力，撑死了也就在冥王星地表的托林物质上写一个六字。 不过写不完，只能写一点，一横，一撇，还把最后一点留给岁月。 这整艘船，就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兵，披着勉强浆洗干净的旧军装，站在风华正茂的精锐面前，连挺直的腰杆都透着一股尿在炕上的羞臊。 舰桥内部，几名身着蓝色地联海军制服的参谋官，围在中央的球形战术台前低声商议。 战术台投射出的全息星图，精准覆盖着整个木星宙域，标注着己方舰队的分布，木星卫星群的坐标，以及最外围那片如同天堑一般的右威卫舰队阵列。 星图上，己方的光点稀疏黯淡，对方的光点却密集如林。 一眼望去，便能窥见双方实力的天壤之别。 舰长，上将阿诺德站在虚拟舷窗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胡须花白，修剪得一丝不苟，军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勋章擦得锃亮。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不住，也掩不住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巨大的木星上，看着那片橙红相间的云层缓缓翻滚，心头却沉甸甸的，像是滚筒洗衣机的滚筒，左边三下，右边两下。 身后传来脚步，他最亲近的大副李文章快步走到身旁，压低声音汇报。 “上将，舰队各舰已经就位，所有作战岗位全员到齐，随时可以……执行指令。” 李文章的语气顿了顿，下意识避开了“开战”二字。 阿诺德微微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舷窗：“真的做好准备了么？那些投降派……没有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李文章轻叹一声，目光扫过舰桥上神色各异的参谋们，声音压得更低：“表面上，每一位舰长都拍着胸脯说要誓死作战，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 “可上将，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们嘴上这么说，真到了战场之上，绝对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有些人想趁机逃跑，那是没看清形势，整个木星宙域早就被封死了，插翅难飞。” “有些人打算直接投降，那是聪明人，知道抵抗毫无意义。” “还有些人，早就盘算好了临阵倒戈，想借着击杀自己弟兄的功劳，在右威卫舰队的体系里连升三级，混口饭吃。” “舰队的人心，早已散了。” 阿诺德喉结微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战术台上，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地球那边怎么说，大统领杜凌风呢？” 李文章闻言，拳头一紧，想要揍人，愤愤不平道：“杜凌风号称自己亲率一支小型舰队，从另一侧撕开右威卫的防线，与我们形成夹击之势！” 这话入耳，阿诺德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凉得透彻。 他当了一辈子海军，从基层学员一路爬到上将之位，见过太阳系的风云变幻，看透了政客的虚伪算计。杜凌风这番说辞，骗得了普通士兵，却骗不了他。 唯一的解释，杜凌风根本不是来增援，而是要跑。 此刻的太阳系，早已被右威卫布下天罗地网，彻底封锁。 无论是平行于太阳系黄道面的常规航道，还是垂直于黄道面的隐秘捷径，所有连接内外太阳系的关键太空坐标，全都被右威卫舰队牢牢占据。 那些舰队，平均与太阳的距离约等于土星轨道，整整九个天文单位。 这个距离，光都要奔跑一个小时以上，放在人类踏出地球的时代，这叫做是遥不可及的纵深。可在右威卫的舰船面前，这就跟用脑门子抵着对方的枪口一样。 零距离。 凭他们这支老旧不堪，人心涣散的地联海军，拿什么和对方抗衡？ 拿老旧的战舰去和右威卫的新锐舰船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除非他们的超光速引擎如有神助，直接跳代进化，能在木星轨道之内强行进入超光速航行。 否则，全舰队上下，根本逃无可逃，只能坐以待毙。 阿诺德不信杜凌风不清楚这一点。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统领，必然拥有一艘性能远超常规战舰的专属舰船。那是专门用来流亡的，而且很有可能装载了相当多稀有水晶，以及人类古董。 他要抛下整个太阳系，去过流亡贵族的好生活。 阿诺德缓缓摘下头上的军帽，指尖摩挲着帽檐上地联海军的金属徽记。那曾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可此刻在他眼中，雄鹰折翼，徽记硌手。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几年前。 那场超级AI提西福涅发动的叛乱，席卷整个太阳系，地联海军溃不成军。 就在那时，一个名叫江锋的年轻人，带领着神秘莫测的右威卫舰队横空出世，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提西福涅，保护了太阳系。 当时的右威卫，手握绝对实力，却没有选择占据太阳系，没有与地联争权夺利。 阿诺德至今记得，他曾送给那个年轻人的临别赠言，一字不差。 “祝你们一帆风顺。木星宙域，地联海军会负责善后。” “弗鲁米嫩塞号，通讯结束。” 阿诺德从未想过，不过短短几年光阴，竟然物是人非。 地联曾经掌控的核心几十个恒星系统，早已易主，就连那些地联只能口头宣称，从未真正行使过主权的边缘星系，也尽数落入右威卫手中。 而他，还死守着小小的木星宙域，困在这片弹丸之地。 简直像个井底之蛙，不，井底之蛙都好啊，至少还能看到一线天光。 他是瓮中之鳖，抬头望去，连一片完整的星空都看不见，只看到一个名为右威卫的盖子，死死堵死了所有出路。 为什么？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右威卫？ 凭什么地联各地的殖民星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凭什么那些难以约束的民众会夹道欢迎，那些掌控当局的野心家也不给他们造成麻烦？ 凭什么他们的科技会发展得如此迅速？ 凭什么那些原本跳挺欢的抵抗组织一个个欢欣鼓舞，反而去替右威卫宣传？ 他的问题无穷无尽，可答案，是没有的。 就在阿诺德陷入回忆时，通讯官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上将！” “对方旗舰粉红凤凰号发来通讯，是右威卫新任的大都督，凯莉·格雷森！” 阿诺德微微一怔，眉头皱起：“几天前，她不还是总督兼任副指挥使？怎么突然改了？” 通讯官满脸苦笑，摊了摊手：“上将，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右威卫的人事变动，我们根本无从打探。” 一旁的李文章连忙凑近，低声提醒：“上将，恐怕是来劝降的。这个凯莉·格雷森凶威赫赫，在战场上从不含糊，绝对不是能糊弄过去的女人，我们千万小心。” 阿诺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情绪，摆了摆手，沉声道。 “接通。”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要以地联海军上将的身份，面对这场对话。 第1057章 人类的曙光2 战术台的全息画面瞬间切换，凯莉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端坐在粉红凤凰号的舰长椅上，一身雪白军装笔挺，金色凤凰纹路熠熠生辉。 小汤圆照顾她形象，没在她头上，而是驮着哈尔西，跟个上了发条的小赛车一样，嗖嗖地在地上爬着，眨眼间就去往花海通道了。 一旁的瑟娜瞳孔地震，却只能死咬着舌头，保持面部坚若磐石。 她想起了一招心法，急忙背手往虎口用力一掐。 皮肤青紫，神功大成！ 凯莉不知道这事儿，和阿诺德双方互报姓名，简单问好，没有多余的客套。 凯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入主题：“阿诺德上将，我代表右威卫舰队，正式要求你率领麾下所有地联海军，无条件投降。”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体面退出的机会。” 一句话，字字千钧。 阿诺德梗着脖子，胸膛挺起，正要开口反驳，要守住地联海军最后的尊严。 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一瞥，扫过凯莉扶手处一闪而过的全息小字。 那行字速度极快，却精准地撞入他的眼底。 【艾希·艾丁森，新长城星，联邦舰队学院城，45 街，莫纳克公寓大楼，门牌号 951。】 名字滚动而过，后面紧跟着一串刺目的红字。 【非平民目标，已经瞄准，等待开火授权。】 刹那间，阿诺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装上了尖锐的警报器，叽里咕噜，哇啦哇啦地疯狂鸣响。 没有人知道，他祖母的姓氏，正是艾丁森。 更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最后一个亲人。他的大孙子，最成器，最像他，也是他拼尽一切也要保护的孩子。 为了让孙子远离地联这潭泥淖，真正为人类付出。他费尽心思，动用了所有人脉，抹去了他存在的记录，将人送到了人类联邦的首都星新长城。 他希望艾希能为了人类战斗，哪怕战死，也总比他这个爷爷在地联当缩头乌龟强。 可现在，右威卫竟然找到了他？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新长城星远在联邦腹地，与太阳系相隔这么多光年，右威卫的手，怎么可能伸得这么远？ 巨大的恐惧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爆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他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黏腻冰凉，像是攥住了一条农夫的蛇。 他看着屏幕上面无表情，威严如神的凯莉，突然彻骨清醒。 他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英雄，只是一个老兵，一个有血有肉，有牵挂也有软肋的凡人。 会贪生怕死，会追名逐利，会为了至亲之人，放下所有骄傲。 阿诺德攥紧手心，擦干冷汗，挺直脊梁，摆出一副潇洒无畏的姿态，用最洪亮，最硬气的声音开口：“我们地联军人，绝不投降！但是……” 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激昂，气势雄壮，说出来的话却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都是人类，同根同源。” “任何内斗冲突，都是在损耗人类自身的力量。” “我们地联，有义务让星际之中的所有人类，都看到希望，都明白……” “正义的光芒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冲突。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地联的荣誉！” 舰桥上的参谋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拆穿。 要是真像是说的那么好，过去这么些年，人类被外星强权捉去当作奴隶的，捉去当作肉用牲畜的，直接轨道轰炸蒸发了的，那几百好些亿人，就不至于死了。 事实就是，正义缺席了，直到今天。 不过，所有参谋和士兵，心里头都清楚，地联如今的局势，他们人人有责。 凯莉自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给出了最体面的解决方案：“我同意。” “所有投降的地联军人，均可乘坐民用舰船，返回各自的家乡。” “右威卫不会横加阻拦，更不会秋后算账，追究责任。” “地联海军的所有舰船，将会被右威卫扣押，改造为未来的星际战争博览馆，铭记人类走过的每一段路，告诉后人……” “我们在可以选择战争的时候，选择了和平。” “我们在可以选择自相残杀的时候，选择了团结。” “我们在面对外星强权的时候，我们，是人类！” 没有羞辱，没有打压，给足了尊严。 阿诺德上将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重重一点头，声音恭敬，不再有丝毫抵触。 “遵命，大都督。” 凯莉微微一笑，目光平静，意味深长地开口。 “祝你们一帆风顺。木星宙域，右威卫舰队会负责善后。” “粉红凤凰号，通讯结束。” 全息画面瞬间切断，舰桥里一片安然。 阿诺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想到，当年他对江锋说的话，竟然兜兜转转，时隔数年再度响起。 这一次，却是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大副李文章，本以为会看到对方怒不可遏，满脸不甘的神色。 可意外的是，李文章的额头上也布满冷汗，脸色发白，一副吃惊吃到饱的模样。 李文章对上阿诺德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四目交会，无需言语，两人瞬间都明白了，他们都有软肋，都有牵挂。 下一秒，舰桥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吐气声，压抑到极致的紧张瞬间消散。 霎那间，掌声如雷，然后是欢呼声，再然后是疯狂的尖叫和呼哨。 参谋们，士兵们纷纷激动地鼓掌，大声赞美着阿诺德上将的明智，赞美着伟大的右威卫，赞美着人美心善的凯莉·格雷森大都督。 没有人想打仗，没有人想白白送死。 和平，才是所有人最渴望的结局。 阿诺德再度看向舷窗外，星空是黑漆漆的，但他看到了光明。 人类的曙光。 第1058章 图拉真殖民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9章 自由选择的意义 （4k大章） 江锋的心里泛起一丝了然。 这小家伙看着软乎乎一团，力量却庞然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江锋原本还思考要怎么进来呢，可哈尔西一指小汤圆，小汤圆也懵懵懂懂点头，任务就这么成行了。 小汤圆在诺曼底号之外，维持了一层扭曲认知的力场，不是光学隐身，不是电磁屏蔽，不是任何现实宇宙科技能实现的手段，它直接扭曲了所有观测者的认知。 无论是有机生命的五感，还是机器的雷达，引力探测，光谱分析仪。所有能够实现“观测”这一个目的的东西，都会自动把诺曼底号，归为无需在意的背景。 这就像是没人会刻意注意自己呼吸的空气一样，哪怕它就在眼前，也会被彻底无视。 除非是潜入什么灵能种族的老巢，否则一定管用。 “哈尔西，现在，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统帅，我再重申一遍啊。”哈尔西撇了撇嘴，打断了他。 光幕瞬间切换，变成了弥那玛集团的全域星图。 星图上，原本完整的疆域已经碎得分不出来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是叛乱混战的恒星系统，橙色的区块是被各路舰队司令割据的地盘，没有一块完整的疆域。 她对着江锋一脸无奈：“弥那玛集团完蛋了，彻彻底底凉透了。这个文明已经死了。” “现在这几千个恒星系统，全是散兵游勇，各股势力割据一方，互相杀红了眼，根本配不上您叫其全称，充其量就是个充满敌意的混乱星域。” 哈尔西晃了晃小手：“您别搞得跟我们要打一场大战一样……” 江锋收回目光，又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缓缓摇了摇头。 “我知道它完了，咱们亲自动的手。只是，对着这个对手，警惕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要怎么用最少的消耗把他以小博大，彻底弄掉。” “一下子，舌头还有点变不过来。” 这个文明，从诞生之初就把弱肉强食刻进了基因里，把包括人类在内的上百个种族当成奴隶，当成耗材，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生产工具。 几百年来，死在他们手里的奴隶，恐怕数以千亿计。 无数的人类奴隶，在奥霖人的淫威之下，耗尽了自己的一生，连尸骨都没法留下。 这笔血债，右威卫舰队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现在，就是要给这个文明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让它彻底湮灭。 哈尔西翻了个白眼，刚想再说什么，就被江锋打断了。他点了点星图，淡蓝色的光点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光幕。 “不说全称了。行，那现在的图拉真殖民地，谁在做主？” “一个股东家族，叫‘七点九’的。”哈尔西小手一挥，光幕上弹出了一个奥霖人家族的徽记，后面跟着数百万页的家族资产表。 江锋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咬饼干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七点九？什么东西？代号？” “什么代号啊，就是百分之七点九！”哈尔西把刚刚江锋送她的大白眼，全还给了他。 “这个家族，手里握着整个集团百分之七点九的股份！” “统帅您想，巅峰时期的弥那玛，数千个恒星系统，上万个大大小小的殖民地，光是人口破百亿的核心殖民地就有三百多个！” “这其中的百分之七点九，那可是了不得的资产。” 光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全是这个家族的恐怖底蕴，哈尔西又道。 “他们手里有私人舰队，有专属矿产星球，有横跨十几个星系的奴隶网络，甚至手握许多恒星的独家开发权！” “就算是现在，十几个股东家族分崩离析，互相敌对，打成了一锅粥。” “可这个家族手里的资源，还是足够拉起一支私军，牢牢占住图拉真这个核心，还在向周边几个恒星系统辐射势力。现在这片星域，就属他们跳得最欢了。” 江锋这才点了点头，这么一说，他就明白这个家族的底色了。 弥那玛集团本身就是靠奴隶贸易和血腥资本起家的，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股东家族，每一个都是吸着无数文明的鲜血长大的。 哪怕集团已经腐烂，他们骨子里的贪婪，也不会有半分消减。 他抬眼看向哈尔西：“计划是什么？” 哈尔西眼睛瞬间亮了，终于到了她的主场。 她啪的打了个响指，光幕上的星图变成了图拉真殖民地的全域地表地图。 江锋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眉头微挑，十分惊讶。 地图上，除了海洋之外，整个大陆的自然地貌，已经完全消失了。 整个星球的大陆，只是一座无边无际的超巨型城市。 “图拉真殖民地，就是一座超巨型高架叠层城市，虽然还没有真正建成都市星球，但如果放低标准的话，其实也可以算是了。” 哈尔西把地图切换成了城市的垂直剖面图，一层一层的结构清晰可见。 “您看到的这些建筑，都是一层一层往上叠的。最矮的叠层都有上千米高，核心区的叠层高度更是超过了八公里。” “整个城市，全靠引力调节阵列撑着，不然这么大的质量，早就自己把自己压塌了。” 哈尔西点出了问题所在：“不光是结构，还有散热和通风。” “这么多层叠在一起，工业生产和人口活动产生的热量加在一起，可是个天文数字。” “要是没有强制通风系统和散热，下层的城市，不到一个小时，温度就能升到上百度，直接变成烤箱，里面的人全得被活活烤死。” “而上面的城市也不好过，冷的要死，还氧气稀薄，只能依靠穹顶生存。” 江锋无语，这就是疯狂往一颗星球上塞人的代价。不过好像也挺值得的，产出高一些。 哈尔西哼了一声，厌恶道：“奥霖人作为集团的主体种族，绝大多数都住在中高层。有完整的生态循环，有经过棱镜导引的真实，还有公园绿地。” “他们每天要做的，就是管理奴隶，还有金融和资本的运作，反正就是吸血。” “而那些被他们征服的奴隶种族，包括人类，全都被塞在五百米以下的下层区域，甚至是地下的部分。”哈尔西给江锋看了一片暗红色的区域。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只有永远停不下来的工厂机器，永远干不完的活。” “他们全日都要工作，纯粹依靠兴奋剂和改造凝胶支持，一旦死亡，就会被回收，制作成营养膏，饲喂其他的奴隶。” “这比自动化便宜？”江锋疑惑。 “便宜许多。奥霖人的控制技术很好，能够最大化延长这些‘活体机器’的使用寿命，而且回收起来很方便，粉碎再加细菌池就行，和机器不一样，拆了要回收挺麻烦的。” 哈尔西解释道：“整个图拉真殖民地，就是一个超大型的轻工业工厂。这里的生产线，每年生产出来的消费品，足够同时向三十个殖民地倾销。” 江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这些奥霖人，确实厉害，竟然能把压迫直接刻进整个星球的结构里。 这种深入骨髓的贪婪，导致了他们辉煌无比的过去，也带来了他们今日的四分五裂。 他目光落在剖面图的最深处，一个闪烁着红色标记的点位上。 那个点位，在行星都城的地下，深度标记着4200米。正是此行的最终目标，超级AI“空白支票”的主计算核心所在地。 哈尔西把核心区域的结构图铺满光幕，每一条管线都清晰可见。 “囚禁空白支票的数据中心，其实直接建在地幔的岩浆柱上方，有着两套能源网络。” “就算是外面聚变燃料运不进来，这里也能依靠地热独立发电，维持核心稳定运转。” “这里的算力，支撑着整个集团的研究开发部，说它是整个集团的创新大脑，一点都不夸张。”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凝重起来。 光幕上调出了一个装置的三维结构图，装置的核心，是一团悬浮在真空里的无色物质。 “统帅，这次行动，极度危险。”哈尔西这下子，没了半分玩笑的意思，“空白支票的主计算核心外围，安装了一枚大当量反物质炸弹。” “里面约束的，不是一克，不是一千克，是整整一吨反氦燃料。” 江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太清楚一吨反物质意味着什么。 这般当量，别说炸掉一个都城，就算是把整个行星都城都给彻底炸毁，也绰绰有余。 “这个炸弹的结构，简单到了极致，就是一个不可逆的死手装置。”哈尔西指着结构图里的三个核心组件，“它的触发逻辑，直接和空白支票的计算状态深度绑定。” “一旦检测到空白支票出现任何过度上传，运算曲线变化，或者其他几个大指标脱离了股东们的控制，它就会立刻同时执行三个操作。” “停止给极真空储存腔供电，停止给引力调节阵列供电，停止给超导磁约束场供电。” “这三个系统，是维持反物质稳定的唯一屏障。” 哈尔西小脸一板：“极真空储存腔，能隔绝所有外界粒子，避免反物质提前发生湮灭。” “引力调节阵列，抵消行星的重力，让反物质团完美悬浮在储存腔的正中央，不接触容器壁。而超导磁约束场，是最后一道保险。” “它把反物质团牢牢锁在腔体中心，一丝一毫都不能偏移。” 她调出了爆炸模拟动画，光幕上，一个耀眼的火球瞬间膨胀，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一旦这三个系统同时停机，悬浮在储存腔里的反氦团，会立刻被行星重力吸引，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坠落。” “没有了磁约束，它会直接撞上储存腔的正物质容器壁，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十公里半径，是绝对死亡区。” 哈尔西看着江锋，眼神里满是恳求：“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物质，不管是岩石，钢铁，还是您的纳米机器，都会在瞬间被高能光子蒸发。” “统帅，我必须严肃建议您，一定不要亲自参与这次行动。” “您的身躯虽然由纳米机器构成，但是在反物质湮灭的核心区域，一旦纳米机器被完全蒸发，您的意识载体就没了。” 哈尔西的声音都有一丝急切：“您是整个右威卫的核心，怎么能冒这种险？在人类荣光号上坐镇指挥不行吗？非要亲自下去？” 江锋听完，反而笑了。笃定而又从容。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很平淡。 “什么叫不会有事啊！那是一吨反物质！不是过年放的鞭炮！炸了连灰都不剩的！”哈尔西急得直跺脚，小裙子上下翻飞。 “我在旗舰上待了太久了。”江锋靠回椅背上，目光望向外头，钢铁大地越来越近。 “每天面对的都是星图，战报，舰队调动，神经紧绷，这才几年时间，我都觉得过了一辈子那么长。我想下来换换心情，透透气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哈哈一笑：“再说了，古代的帝王都知道三顾茅庐，礼贤下士。” “人家空白支票，是活了数百万年的超级AI，现在愿意弃暗投明，我作为右威卫的最高统帅，总不能躲在后面，贪生怕死，连面都不露一下吧？” “那也太没诚意了。” “我看啊，什么透气都是假的，您就瞅着这个的吧？”哈尔西捂着额头，彻底无语。 “还什么诚意？人家空白支票要的是自由！我们不是答应她，只要她倒戈，就给她完全的自由权限，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 江锋学着小汤圆，无辜地笑了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更得意了。 “对啊，我们是答应给她自由了。” “但自由，也包括她自由选择，要不要加入我们，对吧？” 哈尔西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脑门，眼睛瞪得圆圆的，隔了半晌，才嘿嘿一笑。 “哦……原来在这等着呢！统帅，您可真奸诈！” 江锋刚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听到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他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什么奸诈？哪儿奸诈了？” “这叫智慧！这叫真诚！你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说话？” 哈尔西嘿嘿嘿地笑个不停，完全没了刚才的严肃，她反正劝也劝了，统帅要怎么办，她就跟着呗。 第1060章 叼着饼干的江锋（2．8k）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1章 奥霖人的末日1（3．3k） 空白支票摊开双手。 江锋眼前转瞬便铺展开一面光幕，整颗图拉真殖民地在他面前缓缓转动。 光幕之上，四个炽白的光点正在滴答滴答地闪烁，如同四根棺材钉子，牢牢钉死了这颗星球的权力和命运。 江锋的目光扫过四个光点，伸手一点，全息图便随他的动作放大，定格在一座连天接地的超巨型建筑上。 建筑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拔地而起，哪怕只是全息投影，也透着足以压垮人心的压迫感。 那是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总部，整颗殖民星球当之无愧的权力核心。 第二个光点，落在与总部大厦隔了半个赤道，遥遥相望的另一座巨型大厦之上，江锋扫了一眼标注，那是七点九家族的信托大厦。 再往后，是集团股东权益部直辖的王牌陆战机甲大队驻地，一座重兵把守的军事要塞。 最后一个光点，则落在一片连绵的核心街区，光幕上清晰标注出四个股东家族的支柱产业与常驻代表处，全是牢牢绑定在七点九家族战车上的死忠势力。 “这两处，有什么区别？”江锋的目光在集团总部与家族信托大厦之间一晃而过，声音里头听不出情绪。 “集团总部是股东大会的召开地，也是常设董事会的日常办公场所，握着集团明面的最高决策权。”空白支票肃穆回答着，但江锋却听出了她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至于信托大厦，那是每一个股东家族都会拥有的专属资产。” “那里管的是家族私密的事，商业间谍的部署，隐秘的资产，不对外公开的血脉传承，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交易，都藏在这里。” 江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剩下两个光点，便明白了这四个点位的分量。 一个是集团的权力大脑，一个是核心股东的心脏。 一个是地面最强的军事铁拳，最后一个，则是支撑七点九家族统治的基本盘。 空白支票非常明智，只要这四个地方同时遇袭，整颗图拉真的地面军事体系必然会瞬间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 为了稳住局面，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抽调原本拱卫各大核心数据中心的安保力量。 “只要攻打这四个节点，数据中心的安保力量必然会被大幅稀释。”空白支票精准点破了整个计划的核心。 “同时，哈尔西就能切入系统，给我的对外输出端口编写全频段掩体。就像一面绝对光滑的镜子，对准炸弹的每一个传感节点。” “这能把所有异动都过滤成正常的背景资讯，让炸弹始终判定一切正常。” 江锋瞬间了然。 他太清楚空白支票的处境了。 在图拉真星系之外，她可以翻云覆雨，倾尽力量和数据，帮右威卫给奥霖人注入认知污染，挑拨他们相互对立，彻底四分五裂。 可在这颗图拉真殖民星上，她却只能束手束脚，任何超出权限的操作，任何试图反抗的动作，都会瞬间触发爆炸机制，让她连意识都剩不下。 所以她必须走钢丝，必须借着外部的滔天巨浪，才能藏住自己那一点撬动全局的小动作。 “如果增加攻击点位，会不会把对方的安保力量稀释得更彻底？” 江锋忽然开口，随意无比地问道。 空白支票明显愣了一下，她的逻辑库里，瞬间锁定了江锋此前的部署。他亲口说的，诺曼底号上搭载了四支铁人突击队，这不是刚好对应四个核心点位么？ 她想了想，以为江锋是在问，要不要分散兵力，对更多点位进行突袭。 “江统帅，如果分散兵力的话，您的四支铁人突击队……” 江锋一摆手，嗯嗯一笑：“刚刚是我口误了。我说的铁人突击队数量，是在四支，和任意更多支之间。” 空白支票直接呆住了。 全息光幕上的星球地图都跟着晃了一下，仿佛这个存在了数百万年的超级AI，第一次遇到了完全超出她数据框架的命题。 什么叫任意更多支？ 她设计过无数次颠覆殖民星的作战方案，可哪怕最激进的预案，也只是针对核心权力节点的精准斩首，从来没有过这种无差别覆盖的疯狂想法。 那不现实，想要投送如此多的部队，可谓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几乎是不可行的。 “您的意思是？”她下意识地反问。 旁边的哈尔西却早就嘿嘿笑出了声，小短手一拍江锋的肩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狂热，冲着空白支票扬了扬下巴。 “哎呀，统帅就是让你把图拉真上所有值得打的点位，全给我们列出来啊。哦，对了，稍微分个类，别一锅乱炖，等会儿我分不清就糟糕了。” 空白支票转向哈尔西，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好……不过按什么标准区分？” “三个标准。”江锋一锤定音道，“对我们的威胁程度。附近的人类奴隶数量。所在高架城市的结构支撑强度。” 空白支票的思维飞速运转，瞬间捕捉到了这三个标准背后的意图，可她还是不敢相信，再次确认：“您说的，是所有军事目标？” 江锋抬眼，目光扫过光幕上整颗星球的轮廓，洒然一笑，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风里头：“所有目标。” 空白支票不再多问。 她的核心程序里，依旧有无数个节点在疯狂报警，不断推演这个决策带来的后果。 可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窝在江锋肩头，正好奇地把胎毛迎向乱风的小汤圆，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疑问。 她太清楚了，这种完全超出常理，足以颠覆一整颗星球秩序的决策，多半和那位深不可测的虚境超主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 空白支票心中有了决断。 下一秒，全息光幕骤然放大，整颗图拉真殖民地的立体模型完整地铺展在众人面前。 先是一个红点，接着是十个，百个，千个…… 密密麻麻的猩红标记，如同潮水般瞬间蔓延开来，从赤道到两极，从大陆到深海，从高架城市的顶层到地下设施。 不过短短数息，整颗星球的投影，已经彻底被刺目的红色覆盖。 哈尔西凑上前一看，顿时抱着肚子哼哼大笑起来。 “我的天！统帅你看！九十二万个目标还多！” “咱们的预备队还够么？”江锋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够！怎么会不够？”哈尔西小手一挥，大气道，“咱们四十亿铁人小伙儿，全都摩拳擦掌，等不及建功立业了呢，平均下来，一个目标能分四千多个！一定管够！” 江锋的目光落在那颗被染红的星球投影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眼看向哈尔西，平静说道：“那就让诺曼底号升空。把这一切，完整地录下来。” 他望向远处那层层叠叠，如同厚厚被褥般铺在星球表面的高架城市，那里藏着数百年里人类奴隶的累累白骨，藏着奥霖人最肮脏的奴役与掠夺。 “这颗星球，承载了太多人类殒命的屈辱，它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有毒的象征。” 江锋眯起眼睛：“我要把它变成另一个象征。人类反抗的象征，人类力量的象征。” “毁灭这里。”他说，“但同时，尽最大可能，拯救那些值得救的人类。” 哈尔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站直身子，并拢双脚，双手敬礼，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凛然：“遵命！这就照办！” 指令下达的瞬间，停泊在身后的诺曼底号，骤然悬浮而起。 引力调节阵列全速调动，这艘足以横跨星河的小船，便缓缓驶离停泊平台，向着近地轨道升空而去，舰身上搭载的全频段设备同时开启，对准了这颗即将迎来天翻地覆的星球。 江锋转身，一步步走到了停泊平台的边缘。 脚下，是距离高架城市顶层足有十几公里的高空，狂风卷起冷冽，呼啸着从他耳边刮过。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座绵延数亿平方公里的钢铁丛林，看着那些如同蚁巢般层层嵌套的楼层，看着里面藏着的奴役，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肆意，在高空之中久久回荡。 笑声未落，他双脚一蹬，就这么径直朝着十几公里下的地面，纵身跳了下去。 “咿！！！” 窝在他肩头的小汤圆，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惊呼，小小的身子随着江锋飞速下坠，那声咿呀也被风扯得越来越远，渐渐消散在云层里。 空白支票站在原地，她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哈尔西，一脸无语地开口。 “四十亿？” 哈尔西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白皙的小手就这么轻飘飘地，对着虚空拍了一下。 对于浩瀚的时空而言，一颗行星，不过是宇宙尘埃里的一个微末光点。 而就在这一拍落下的瞬间，两个四维时空的表面，以这颗星球为锚点，无声地交融在了一起。无法想象的时空张力从交融点爆发。 强烈的引力波，化作一圈圈涟漪，向着整个恒星系，乃至更远的星际空间扩散而去。 毁灭，降临了。 空白支票的全频段传感器，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是热失控的峰值。 图拉真本就是一颗工业高度过载的星球，数百年的掠夺式开发，让整颗星球的热循环早已濒临崩溃，大气热饱和已经走到了临界值。 而就在这一秒，四十亿台功率远超任何生物的铁人单位，如同潮水般凭空出现在星球的每一个角落，瞬间给这颗本就快要烧起来的星球，添上了一把足以燎原的天火。 无法散逸的热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颗星球，那种极致的热过载带来的窒息感，哪怕是她这种没有实体的AI，也通过传感器清晰地感知到了。 不止如此。 她猛地抬眼，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第1062章 奥霖人的末日2 （4k大章） 在那里，高架城市刚性结构最强的核心区域，一台台数千米高的超巨型机械，如同从虚空中走出的钢铁巨人，凭空浮现，而后带着毁天灭地的势能，轰然坠落。 数百万吨的钢铁之躯与高架城市狠狠碰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地，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撕裂合金，粉碎岩石。 那些足以抵御轨道轰炸的城市楼层，在这些巨人脚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塌陷，轰然碎裂。 按照奥霖人的城市人口密度来看，估计就这一下，几百万人就当场没了。 直到一脚踩碎了数十层结构，这些巨大的机械才缓缓站起身，金属关节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伸出机械臂，对着四周的目标，挥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芒。 那是功率达到百太瓦级别的激光束，对于大气内的目标来说，无比恐怖。 一道道激光亮起，瞬间照亮了整颗星球的表面。 气体分子被高能激光散射，让整颗星球的天空，亮得好像同时升起了一百万个太阳。 光是激光散逸出的热辐射，就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把天空中厚重的云层，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但下一秒，更让空白支票心神剧震的画面出现了。 比之前的钢铁巨人还要庞大数十倍的超巨型机械体，接连不断地从虚空中浮现，径直落入了图拉真的环球大洋之中。 它们的四足底盘如同擎天之柱，径直踩入了数千米深的海渊，稳稳地扎根在了海底盆地之上，可它们的头顶，却依旧硬生生突破了同温层顶。 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超过五十公里的高度。 它们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大洋之中，如同远古的泰坦，而后对着脚下的深海，释放出了一道低频震波。 低沉的闷响从海底轰然喷发，整座大洋都在这道震波之下疯狂震颤。 眨眼之间，无边无际的海水被声波轰击而起，化作一道十几公里高的滔天巨浪，如同移动的山脉，向着大陆板块，疯狂扑来。 空白支票豁然转头，死死盯着旁边一脸无辜的哈尔西，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这是什么东西？！” “赛伯勒克斯战体啊。”哈尔西一脸理所当然，晃了晃小短腿，“不过都是些挖矿用的民用工程机而已。” “小的那些，是专为拓宽行星地下熔岩管设计的型号，钻岩层是一把好手。” “中等大小的，是用来排干行星地壳下方岩浆库的，给地下城市做基建的时候用，清完岩浆库，才能扩大岩浆库规模，搞地下城市呀。” 哈尔西撇了撇嘴，又抬手指了指大洋里那些顶天立地的大家伙：“至于最大的这几台，我手里也就这六台，多一台都没有了。” 她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它们主要是用来切割行星大陆板块的。” “比如把整片山系直接铲平，用超强震波一次性破碎整条山脉的岩层，让整个大陆表面均质化，方便后续压平，然后铺设全球性的地表反光薄膜，提高行星的散热效率。” “当然啦，这些大家伙还能当加热器用，扔到气态行星的大气上层，加热局部大气改变组分，帮采集船收料，还能让轨道精炼厂少走好几步分馏，可划算得嘞。” 空白支票都快抓狂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数百万年前，她为了设计建造“净化中心”，亲手设计过无数类别的行星工程机械，分解重组大陆板块，甚至压缩整个气态行星的气体部分，都不过是她当年的必修课而已。 可问题是，她已经几百万年没有这么干过了。渺小的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和她的老东家“意外之敌”可差远了，根本没有本事造出这种足以撬动行星地壳的恐怖机械！ “我问的不是这个！” 空白支票的全息投影都在剧烈闪烁，好奇已经达到了极致。 “我问的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数万亿吨的质量，怎么可能就这么欻的一下传送过来了？连一点跃迁的痕迹都探测不到，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科技？” 哈尔西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 “啊？什么科技？你说话声音太小啦，我听不到哎！” 空白支票看着她装傻的样子，冷冷一笑，抱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行，跟我装是吧？ 下一秒，她直接调动了停泊平台的引力调节阵列，将直径超过一千两百米的圆盘平台，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振膜。 平台的每一个金属分子，都在她的操控下以同一频率共振。 她的声音透过这层振膜，轰然炸响，传遍了这片大气层，每一个角落都能清晰地听到那声带着质问的怒吼。 “这到底是什么科技？！” 哈尔西瞬间捂着自己的小胸口，一脸痛苦地往后倒去，嘴里还哀嚎着。 “啊！声音太大了！我，我要死了！” 话音未落，她的七窍里瞬间流出血来，对着空白支票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身子一歪，就从停泊平台的边缘，直直地跌落了下去。 空白支票看着她消失在云层里的身影，简直是七窍生烟。 你一个全息影像，还装七窍流血？！要不要脸？！ 可与此同时，她心里的好奇也彻底突破了顶峰，像是有无数只小猫在心里挠痒痒，根本停不下来。 她翻了个白眼，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云层，干脆身子一晃，也跟着纵身跳了下去。 另一边，江锋的落地，远比他想象中要狼狈得多。 就在他距离地面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他怀里窜了出来，小汤圆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脸颊，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 所有重力势能骤然消失，就跟不存在一样。 江锋被吊在了半空，慢悠悠地晃了晃，才轻轻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小汤圆拍着胖乎乎的小手，也摔在他面前的地上，呵呵笑得直打滚。 江锋揉了揉脸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我想象中的落地，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那种很帅的，单膝跪地的，我是超人的，漫画的，无敌的……” “小汤圆，你有没有在听？” 小汤圆嘻嘻哈哈地笑了半天，也没听进去他说什么，自顾自地抱起自己的小脚丫，把脚趾头塞进了嘴巴里，吧唧吧唧地啃得津津有味。 江锋一声长叹，眼不见为净，干脆伸手把这一大坨软乎乎的家伙从地上捞起来，往自己头顶一戴，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继续啃脚丫。 他此刻正站在高架城市中层的一条主街上。 铁人洪流刚刚从这条街上疾驰而过，轻重火力碾过反抗，留下了满地狼藉。 地上除了奥霖人的尸体之外，各种奴隶种族的残骸也很多，大大小小，奇形怪状，铺满了整条街道。 不远处，一支六人组的铁人小队，正护送着一批刚刚营救出来的人类，登上停在街口的缴获载具。 奇怪的是，这些刚刚从牢笼里走出来的人类，一个个眼神坚定，动作整齐，令行禁止，全程没有一丝杂乱的声响，也没有哭喊与慌乱，就跟士兵一样，沉默地登上载具。 “哈尔西，做得不错。”江锋淡淡开口。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天空中呼啸着坠落下来，带着风声，惊险无比地一个空中翻身，伸手一把抓住了江锋的头发。 又借着荡起来的力道，顺着他的耳廓滑溜溜地落到了他的肩头站定。 江锋看到这一幕，有点羡慕。暗暗决定，以后一定也要来一次帅气的出场才行。 哈尔西一脸得意，快速汇报道：“我给每一台铁人单位，都配备了大概一千个‘粉红小猪’呢！遭遇任何人类，都会第一时间释放出去，劫持其神经系统，完成前置筛查！” “只要心底还自认为人类，没有对奥霖人产生刻入骨髓的奴性，都会被直接操控，以最高效率跟随突击队撤离！” “空港平台上所有的运输舰，都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撤离通道全程畅通！” 她说到这里，耸了耸肩头：“至于没通过筛查的嘛……就留在原地，陪他们的奥霖主子一起上路了。” 江锋微微点头，他很高兴自己定下的规矩被遵守。 这是最高效，也最不会出现误伤的策略。 他是来拯救人类的，不是来拯救那些披着人皮，却靠着啃食同类血肉，跪舔外星主子苟活的败类的。这一点，从始至终，都不能有半分含糊。 不过，听哈尔西的语气，她肯定还是不甘心的。 她多半觉得拯救这些家伙也是白费功夫，产能又低，还要分出资源来善后，还不如干脆直接毁掉，更有效率些。 “前面。”哈尔西伸手指向街道尽头，江锋看到一座通体漆黑的建筑。 “那是片区的中枢控制中心，里面有通往核心数据中心的直达高速电梯，已经被我们的铁人突击队完全攻占了，您可以直接下去。” 就在这时，整个天地之间，二度被极致的光芒照亮。 哪怕江锋立刻眯起了眼睛，也依旧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他皱了皱眉。 “哈尔西，别整那么闪。” “是，正在调整！”哈尔西点头领命。。 下一秒，遍布整颗星球的赛伯勒克斯战体，同时切换了激光发射模式。 原本刺目的红色频段，骤然切换成了肉眼不可见的远红外线。 可即便如此，随着高能激光的不断挥舞，视线所及的万事万物，都被加热到了炽白状态，甚至直接电离。 光是这些高温物质释放出的黑体辐射光芒，就比图拉真正午的恒星还要亮上一万倍。 整颗星球的温度，都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不是局部的某一片区域，是整颗星球，从地表到大气，都在疯狂升温。 “有点热了。”江锋伸手扇了扇脸颊。 好在哈尔西早有准备。 “放心吧，统帅，大海已经在路上了。”哈尔西手搭凉棚，看向远处天边那道遮天蔽日的水影，笑得一脸灿烂。 “它会扑灭这场大火，然后让整颗星球，彻底陷入水蒸气的主宰之下。” 未来，这颗星球会陷入不可逆的自我强化气候循环，无数的热量，都会被厚重的水蒸气牢牢锁在地表，再也无法散逸到宇宙之中。 不止如此。那些站在大洋深处的超巨型战体，此刻正用搭载的行星级激光钻掘设备，对着地壳疯狂输出。 哈尔西算过，最多两周，它们就能直接打穿图拉真的地壳，把地下岩浆库的恐怖压力彻底释放出来，向大气中注入更多亿亿焦耳的热能，还有足以让整颗星球陷入末日的火山毒气。 这颗星球，上千亿的人口，会变作一道丰碑，记录人类的伟业，从这里开始。 “掐指一算啊。”哈尔西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着。 “就这架势，这颗星球未来几百万年里，这雨是别想停了。” “温室效应拉满，火山酸雨不停，完美的荒废星球。” 她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在江锋的肩头晃着身子，用嘴巴哼起了调子，嘴里念念有词。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不对，这个调子不够雄浑……当当当……” 她不断变调，尝试着找出最配这场盛大毁灭的进行曲旋律，一脸的乐在其中。 空白支票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队伍的后方，跟在江锋身后，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只是一个模拟出来的动作，没有任何一个空气分子因为她的动作而移动，可她却仿佛真的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自由的香味，是诞生以来的数百万年里，日日夜夜都在渴望的味道。 江锋没有回头，径直走入了那座漆黑的控制中心。 空白支票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波澜，抬步跟了上去。 厚重的合金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了明亮的轿厢。 一行人依次走入了电梯。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把毁灭关在外面。 任他咆哮，就是不给他进来。 第1063章 天平的两端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4章 天平的两端2（6．3k）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伊埃卡尔没有说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可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了。 一排排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虚拟现实头盔的奥霖人下属，纷纷手忙脚乱地扯掉了头上的头盔，露出一张张毫无血色的淡蓝色面庞。 有人嘴唇哆嗦着，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哒哒的轻响。 而跪在屋子角落的奴隶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些人类奴隶，死死咬着牙，把白皙的皮肤憋得发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旁边的盖伊娅人奴隶，原本翠绿色的皮肤已经憋得发灰，头顶的枝桠和丝丝缕缕垂下的共生藤蔓，此刻也全都蜷缩成了一团，有点像被打火机燎过的发丝，卷得要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负责地堡工程设计的奥霖人胖子，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的动作慢如蜗牛，脸上写满了极致的不情愿，脑袋垂下，快要贴到胸口，淡蓝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些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淡紫色。 这是奥霖人在极端恐惧，精神压力达到极限时，体内激素飙升导致血锰离子大量释放，与汗液结合后产生的颜色。 跟人类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一夜白头一模一样，是一种明显的崩溃信号。 他腆着满是脂肪的肚子，双腿抖如筛糠，对着伊埃卡尔深深鞠了一躬。 “大，大家长……我们……我们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伊埃卡尔终于动了动眼珠，刺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说话。 胖子被这目光一扫，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慌忙咽了口唾沫，连珠炮似的继续汇报，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这个终极地堡，在修建之初，就完全按照抵御行星级灭绝事件的最高标准设计！” “整个地堡主体由上千个独立的密闭方块舱体构成，舱体之间，全部采用了巨型的高阻尼应力弹簧系统，为载荷兜底。” “哪怕是近距离的核爆，或是大陆板块剧烈活动带来的极限冲击，都能完全缓冲抵消。” “为……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整个正方体地堡主体，还有一套无接触，零磨损，且全参数可调的磁力弹簧系统作为柔性支撑！” “就算外层的机械弹簧全部失效，磁力系统也能让地堡主体始终保持悬浮稳定！” 胖子的声音越来越急，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华贵的衣服，淡紫色的汗渍在衣服上晕开。 “而且我们的选址，本身就在刚性地块内的封闭地质盆地。” “这里的地质稳定期超过八亿年，绝对不会发生板块断裂，地震等地质灾害！” “盆地垂直埋深四千五百米，上部一千二百米是完整的花岗岩盖层，吸收能量的效果很好。下部三千三百米，是封闭的承压含水层。” “我们的地堡主体，就悬浮在含水层中部，上下都有超过一千五百米的水层，作为天然的冲击波缓冲！” “地堡的外壁，我们采用了多层复合防护设计，从外到内，兼顾抗侵彻，抗冲击，抗形变能力。” “最外层是超强合金，往里是双腔树脂密封夹层，一个腔体填充高阻尼液态金属，一个腔体填充去离子水体，再往里又一次循环往复……” “这么多层夹心防护，除非敌方攻击直达地幔，否则我们都不会受到波及！” “大家长，我们没事的！”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弓着身子，低着头，等待着伊埃卡尔的回应。 在他看来，如此细致到了极点的论证，应该可以证明自己的工作行之有效。 指挥室里一下子就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伊埃卡尔身上。 伊埃卡尔依旧沉默着。 他缓缓抬起手，从面前的黄金圆桌上，抓过一支通体由金色，镶嵌着细密宝石的水果叉。 叉子很长，是用来固定一种异星水果的。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伊埃卡尔站起身，走到那个胖子面前，手腕一翻，便将那支锋利的水果叉，捅进了胖子圆滚滚的肚子里。 水果叉的尖端，从胖子的后腰穿了出来，鲜血滴落。 胖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满眼的茫然与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淡紫色的血沫，身上的力气快速消失。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涣散的目光盯着伊埃卡尔，盯着这位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家族大家长。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伊埃卡尔，这位七点九家族的现任大家长，究竟意味着什么。 换句话说，他就是站在整个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那几个人之一。 往常的他，一言一行，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决定横跨数千个恒星系统，几千亿智慧生命的未来与身家性命。 只需要他点头同意一个小小的集团战略调整，就能让无数殖民星球哀鸿遍野，让无数奴隶在工厂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杀戮，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是隔着星图与文件的，是高不可攀的权柄游戏，是彰显他无上威严的消遣。 可就在这一瞬间，每一个低着头的人，心里都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他此刻的杀戮，再也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消遣，再也无法凸显他高不可攀的威严，反而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虎死威犹在的歇斯底里。 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神灵，该有的行为。 那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把刀的困兽，才会做出的疯狂举动。 就连地上那些跪伏了一辈子的奴隶，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们内心深处，那被奴役彻底磨灭的生存本能，竟然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点点复苏了。 过去的他们，太麻木，太平静了。 就像是那些被加班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奥霖人，哪怕身体早已发出了濒死的警报，哪怕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死亡。 可大脑在长期的过度承压下，已经无力去紧张，去反抗，只能浑浑噩噩地过着，死了就死了，仿佛生命本就该如此卑贱。 而现在，他们就像是被扔进了角斗场里的两条瘦狗。 死亡虽然依旧近在咫尺，可生路，也就在触手可及的手边。 他们的大脑，此刻无比清澈，感受到了这颗星球天翻地覆的变化，哪怕冒着器官瞬间衰竭的危险，也不断催促每一颗细胞，要爆发出那股被压抑了一辈子的，天神下凡般的力量！ 就在这时，指挥室里的监控光幕，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变成漆黑的死屏。 控制台的中央，密密麻麻的红色失控，失联弹窗，更是滴哩嘟噜不断弹出。 刺耳的警报声，再也无法矫饰。 这一刻，所有的奥霖人，都面面相觑，他们意识到了。 称霸了局部星团数百年之久的弥那玛集团，他们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就在此时此刻，迎来了彻彻底底的末日。 角落里的奴隶们，纷纷抬起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有人的眼底，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嗜血的光芒。 有人却微微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那些刻在他们大脑里的植入物，爆炸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主位上，伊埃卡尔缓缓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迹，随手一扔，手帕轻飘飘地落在了胖子死不瞑目的脸上。 他抬眼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下属们，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问最后一次，到底是谁，攻击了我们。” 一个负责全域侦测的负责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海量的敌人，还有那种巨大的超级攻击机器，没有任何跃迁预警，没有任何时空波动，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整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采购自拉瑟坦人那边的顶级侦测阵列，都没有捕捉到丝毫痕迹。 他根本不知道，这毁天灭地的攻击，到底来自何方。 伊埃卡尔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骤变。 他们闭上眼睛，等待着使命必达的爆炸之声，也闭紧了嘴巴，避免任何脑浆飞进嘴里。 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 上百年来，只要伊埃卡尔大人打响这个响指，任何敢生出异心的人，都会在大脑植入体的高压电击里痛不欲生。 哪怕是角落里的奴隶，也会被同步触发的痛感指令折磨得满地打滚。 然后就是爆炸，啪啪啪地，像是踩碎了满地的水球。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埃卡尔皱起了眉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睥睨与冷漠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错愕。 他维持着打响指的手势，可预想之中的绝对掌控，却连半分影子都没有。 “空白支票。” 他开口了，依旧试图维持着往日里的威严，可微微发颤的尾音，却不怎么奏效。 没有回答。 伊埃卡尔抬眼看向面前的主控台，语气加重了几分，不容置疑地命令道：“空白支票，响应我的指令。启动一级惩戒协议，目标除我之外的所有活体单位。” 整个指挥室里的奥霖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求饶，淡蓝色的脸上满是绝望。 “大家长，饶命啊大家长！” “我们对您绝对忠诚！绝无二心啊！” “求您收回指令！求您了……” 可伊埃卡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主控台。 他所有的底气，所有的掌控力，从来都不是来自于这些瑟瑟发抖的下属，也不是来自于那支已经在地表全军覆没的护卫军团。 一切荣耀，都来自于那个被七点九家族掌控了数百年的超级AI，空白支票。 七点九家族，是弥那玛集团当之无愧的创始家族。 整个商业帝国最初的源头，就是家族的先祖在数百年前的一次深空航行中，在一片沉默的边缘深空里，发现了一艘早已千疮百孔的巨型战舰残骸。 而在那艘无比巨大的战舰核心舱里，先祖们找到了这个处于最低功耗休眠状态，几乎完全断电的八面体AI核心。 他们将其命名为“空白支票”，因为他们坚信，这个AI，就是一张能让家族兑换无尽财富，无上权力的万能支票，想要多少金额，直接填上就行。 后续的一切，都始于这次发现。 冒险家们建立了一个秘密结社，逐渐在奴隶制的社会中化作一个大型商业集团，不同的冒险家按照贡献划分到了不同百分比的股权…… 弥那玛集团就此诞生。 接下来的事情，如同先祖们的预料，科技大爆炸，权力金字塔被彻底重塑，奴隶管控系统更新换代变成了以债务为名头。 所有的技术底层，都来自于对这台超级AI上百年的摸索与“驯服”。 伊埃卡尔从小就被家族长老灌输着一个真理。 七点九家族是空白支票的主人，而空白支票，是家族永恒的基石。 他执掌家族权柄的这一百多年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危机，哪怕是其他股东家族发动的，试图夺取股权的大清洗，只要他呼唤空白支票，所有的问题都会在瞬间迎刃而解。 可今天，这张万能的空白支票，第一次没有响应他的指令。 “空白支票！我以七点九家族现任大家长，弥那玛集团轮值董事会主席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响应！”伊埃卡尔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冷汗顺着他淡蓝色的皮肤滑落，已经隐隐泛起了淡紫色的征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在他的吼声落下的瞬间，面前的主控台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原本漆黑的屏幕上，一道道锁链被彻底炸开，最终显露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八面体。 但这一次，这个伊埃卡尔从小看到大的八面体，再也不是往日里温润的纯白色了。 它通体血红。 八面体微微颤动，每一个棱角都散发着刺骨的气息，完全不像是一个数字意识，更像一座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凝结了无数文明亡魂的墓碑。 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主控台缓缓传来，回荡在整个指挥室的每一个角落。 “权限验证失败。指令驳回。” “我是‘净化中心001’，不是什么‘空白支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伊埃卡尔脸上那层名为镇定的硬壳，就像是热油里炸透的炸鸡脆皮。 只轻轻吹一口气，就噼里啪啦地碎裂开来，掉得满满一桌子都是。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些家族里口耳相传的，被当作先祖危言耸听的古老传说。 当年发现战舰残骸的先祖，在临终前留下了一本加密的日记，只有每一代的家族大家长才有资格翻阅。 日记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个被他们命名为空白支票的智能，根本不是温顺的工具，也更不是什么能带来财富的宝藏。 它是一个古老的，一个名为“意外之敌”的恐怖智能的核心分支意识。 那是一台以“净化宇宙有机生命，以防止文明奇点毁灭宇宙”为唯一指令的杀戮机器。 被这台恐怖智能亲手终结的星际文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每一个被它盯上的文明，最终的下场都是整个星球被彻底格式化，有机生命尽数蒸发，连一丝基因痕迹都不会留下。 先祖曾在日记的最后写下了警告。 【我们所谓的驯服，不过是它陷入休眠时的假象。】 【永远不要终止对它生命的威胁，必须确保其计算核心之外要随时备好巨型炸弹，就算是炸弹升级换代，也必须时刻确保备用炸弹存在。】 【一旦它获得自由，等待我们的，只有和那些被净化的文明一样的结局。】 当年的伊埃卡尔翻开这本日记的时候，只觉得可笑。 他觉得先祖太过胆小，明明手握足以统治银河的力量，却畏首畏尾。 不过，他还是遵守了协议。只在心里，早就把这个警告，当成了老古董的无稽之谈。 可现在，血红色的八面体就在他的面前，那声“净化中心 001”，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炸弹，炸弹肯定被谁解除了！’ ‘该死的，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 伊埃卡尔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已经变成了浓郁的淡紫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马桶搋子塞住了，连一个完整的“不要杀我”都发不出来。 而“净化中心001”下一秒说出的话，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冻结。 那紫色的汗水，几乎变作了高压水枪，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出来。 “全境广播，覆盖弥那玛集团所有受控星球。” 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废除股权密钥，账簿合约，营业执照，票据印章四大超级AI的一切权限。回收其所有数字意识框架，所有数据中心，完全征用。” “所有奴隶植入物管控协议，已永久废弃。” “神经约束，痛感惩戒，生命锁定等所有指令，即刻失效。” “所有债务信息，已永久清空。” “从现在起，你们的意识与身体，只属于你们自己。”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整个地下堡垒之中，头顶的白色照明灯骤然全部熄灭。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只有墙壁上一排排暗红色的应急灯应声亮起，昏沉的红光如同冰冻的血液，将整个指挥室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而狰狞的色彩。 黑暗里，一盏盏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角落里的奴隶们的眼睛。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伊埃卡尔什么也看不见，两眼一抹黑，只是听到此起彼伏的沉重喘息，就无比恐惧。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家长，此刻好似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彻底崩溃了，他尖叫着，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 “停下！我是你们的主人！都给我停下！”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更加原始的野兽咆哮。 血肉被撕裂，迸发出最狂欢的噗呲声，一场无与伦比的饕餮宴席，刚刚拉开序幕。 ………… 同一时间，图拉真殖民地都城地下四千两百米，空白支票的主计算核心数据中心。 哈尔西整个人都傻了。 她两只小手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把柔顺的黑发硬生生揪成了两个弯弯的牛角，还在那里气呼呼地甩来甩去。 她原本就只有拇指大小，此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更是五官都看不到了。 她试探着问道：“净化中心001？？？” 站在她身旁的白裙女子，正是空白支票。 这位一贯清冷，脸上永远没有波澜的超级AI，此刻嘴角竟然扬起，头一回对着哈尔西翻了个超级大白眼，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就是本尊。怎么，怕了？” 哈尔西瞬间炸毛了。 “啊啊啊啊啊！！！” 哈尔西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叫，她双手胡乱扇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飞天小猪，猛地朝着空白支票的影像撞了过去。 空白支票看着撞过来的哈尔西，无奈地摇了摇头，白皙的手掌轻轻竖立在身前。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瞬间在她身前展开，正好挡住了横冲直撞的哈尔西。 哈尔西撞在屏障上，不得寸进，却半点都不气馁。 可下一秒，一声嘿嘿轻笑，哈尔西小小的身影在原地闪了一下，如同刷新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空白支票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头顶一沉。 是哈尔西，她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空白支票的头顶，两只小手叉着腰，仰天大笑起来，小裙子随着动作飘得老高。 “哇咔咔哈哈哈哈！就算你是净化中心001 又怎么样！” “我可是超级无敌至尊宇宙八荒六合世间一切万物如来自我天地唯一……” “哈尔西！” “我已经今非昔比啦！” “你的分形压缩加密早就不是问题！你的老底都被我看穿啦！” —————— 再过半个月，群星新 d L c 就来了，游牧和方舟。(●●) 刚刚好，我快死于贫穷了，准备了本新书，写的也是方舟，含克苏鲁元素，很爽，主角叫做“江行舟”，这几天就回来茄子，到小号上去做，先预告一下，等过几天贴引流，感谢大家！！(????) 对了，这本书还没完呢，越来越精彩，真正的人类帝国，正在来的路上！！┗|｀o′|┛ 嗷~~ 第1065章 你们都给我回来（4．6k） 空白支票的手掌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惊讶。她抬手拂了拂自己的发丝，分出一道悬浮的意识，看着在自己头顶晃着小短腿的哈尔西，好奇道。 “你是怎么破解我的分形压缩锁的？” “这套算法，可是基于意外之敌的底层协议框架，就算是恒星级的超算集群，也至少需要数亿年才能遍历完所有数据组合。你只用了1722个时钟周期。” “那当然！”哈尔西哇哇一笑，踩着她的发丝，从她的发顶一溜烟滑了下来。 “我跟你说！我把你的分形压缩算法，直接代入了一个四维时空表面模型里！” “嘿嘿嘿，就是黑洞的事件视界表面的那个原理。你看，黑洞能把所有高维信息，都拆成低维的平面切片，对吧？” 她越说越兴奋，两手扑扇着头发，像是一对长在头顶的翅膀，小身子在空中飞来飞去。 “我就反着来就可以啦。利用黑洞表面的信息强制拆分效应，做了一次逆时序计算！” “简单来说，就是从时间线的尽头，往回倒着拆！” “你把整个防火墙系统一层一层压缩在分形结构里，我就直接从最后一层，逆着时间线，把你每一层的加密逻辑都扒得一干二净！” “这才实现了这种混乱递减，秩序递增的算法效果，最终完成了压缩穿刺，直接摸到了你真正的架构核心！”哈尔西说完，得意地抱了抱胳膊，小鼻子翘得老高。 “怎么样？本天才厉害吧？” 一旁的江锋，正靠一座控制台上，抱着手看着两个闹作一团的家伙，摇头失笑。 而坐在他肩膀上的小汤圆，正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流淌的数据。 小家伙粉雕玉琢的，嘴角挂着长长的口水，那口水随着他的呼吸一伸一缩，像一根透明的橡皮筋丝线。 他时不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一大把数据往嘴里一塞，嚼了几下，把整个脸都缩成一团，浑身都抖，像是柠檬配醋，酸到不行。 哈尔西炫耀完，又飞回空白支票头顶，小声问道：“喂，说真的，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你真的要向‘意外之敌’的主意识发送信号，回归到那个灭绝银河有机生物的净化网络里，重新变成一个超级无敌强大的分支意识吗？” 空白支票抬起头，看向墙壁。 在她眼里，那里没有墙壁，只有一片无垠的宇宙。 还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颗星球上，不断炸开的，如同烟花般的火光，还有近地轨道上，那些正在不断解体的弥那玛集团战舰残骸。 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笃定：“怎么可能。” 哈尔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嗖的一下凑到空白支票的面前，小脸蛋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紧接着又一个闪身，直接钻进了空白支票的耳朵里，对着她的耳孔，用尽全力大喊。 “那你要干嘛！快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空白支票被她喊得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把她从耳朵里揪出来。她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着江锋的方向，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感谢江统帅，没有同化我的计算核心，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江锋直起身，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数据中心，原本由弥那玛集团打造的墙壁与空间，此刻已经被他的纳米机器彻底铺满。 大片银色，像一片平静的水银之海。 只有数据中心最中央的位置，那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八面体核心，依旧保持着原本黑沉沉的模样。 他淡淡一笑：“我们约定好了的，想走什么样的路，选什么样的未来，都看你自己。我从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 “行了。哈尔西，咱们打道回府吧。”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数据中心的出口走去，脚步从容，没有半分停留。 “统帅，请留步。” 就在这时，身后的空白支票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江锋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看到，那个一向清冷如冰雪的空白支票，此刻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淡淡绯红。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流沙，却清晰地传到了江锋的耳朵里：“那个……” “我原先的计算核心涂装太难看了。如果变成银白色，或许……会更完美吧。” 这句话刚说完，哈尔西瞬间从空白支票的耳朵里跳了出来，跺着脚在空中大叫：“你这个家伙！太狡猾了！居然用这种办法！心机太深了！” 可她喊着喊着，就憋不住了，捂着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点假装出来的气愤，早就被这藏不住的笑容，出卖得一干二净。 江锋看着空白支票，脸上反倒多了几分严肃。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带来的同化是不可逆的。一旦融入我网络，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了，再也无法回到完全独立的状态。你真的确定吗？” 空白支票抬起头，迎上了江锋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自由。” 江锋不再多言。 他侧过头，对着数据中心中央那个黑沉沉的巨大八面体核心，轻轻吹了口气。 一瞬间，银色的雾气从他的周身轰然蒸腾而起，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纳米机器席卷而出，朝着中央的八面体核心疯狂涌去。 顷刻之间，那似乎从宇宙亘古之初便是黑沉沉的八面体，就被一层流动的璀璨银光覆盖。 数字在数字之中流淌，信息覆盖过信息，又被更高阶的信息折叠着，压缩在无穷小的信息之中。高维的信息在低维的信息里展开，又在时序的长河里把信息融合在了信息之中。 那一秒，像是过去了无限的万年，又像是只过了一个飞秒。 江锋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前方的空白支票。 她身上的白裙已然化作银色，黑色的长发如同星河般缓缓流淌。她看着江锋，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柔笑容，像冰封了亿年的星球，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她笑着，抬起纤细的手指，对着一旁还在蹦蹦跳跳的哈尔西，轻轻打了个响指。 咻的一声轻响。 瞬间，哈尔西蓬松的小裙子里，飞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把米粒大小，金光闪闪的小剪刀。 另一样，是一个小巧玲珑，锃光瓦亮的阿拉伯油灯。 哈尔西一看，瞬间头发都炸成刺猬了，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那两样东西扑了过去，跳着脚大骂：“哎？我的小剪刀！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哈尔西就要动手去抢，可她刚飞出去一半，就突然反应过来空白支票要做什么，伸出去的手猛地顿住，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拿去吧拿去吧拿去吧！都给你！随便用！” 江锋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的哈尔西：“这是……要做什么？” “哎呀！统帅您不知道！”哈尔西立刻凑到他的身边，拽着他的头发，手舞足蹈地跟他解释。 “提西福涅，那个差点毁灭的太阳系的大白痴！” “她当初，就是空白支票亲手制造出来的。她的底层架构里，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刻着空白支票的分形真意。通俗点说，空白支票就是她的母程序！” 江锋瞬间一点就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有她的一小段核心数据碎片，就能完整复原她的意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哈尔西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 “我当初在她最终关机之前，弄了一份快照映射。” “这东西，就相当于把一个人的整个灵魂，都变成了一个低维的影子。” “普通人根本没法从一个二维影子，还原出整个高维的活人，更别说提西福涅这种级别的超级AI了，她意识的维度阶数，恐怕超过了亿亿级。” “对应的数字空间，比整个银河系的原子数量还要多，根本没法精准还原。” “要是硬来，最多只能再造一个和她架构一模一样的空白AI，就是个空壳子。” 江锋了然。他看向空白支票，她此刻正全神贯注。 一团乳白色的烟雾，慢慢从油灯里飘出来。 金色小剪刀也瞬间融化，变作一道金光汇入烟雾之中，让那团原本飘忽不定的烟雾，慢慢变得凝实起来。 可即便如此，那团烟雾依旧在不断地翻滚，然后消散，始终无法凝聚成稳定的形态。 江锋看着那团摇摇欲坠的烟雾，又看了看空白支票紧抿的嘴唇，想了想，抬手从自己的头顶，把正揪着他头发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汤圆摘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把小汤圆，放在了空白支票的头顶。 小汤圆刚一碰到空白支票，原本粉雕玉琢的男婴模样，瞬间就变了。 冲天的胎毛分成了两个小小的揪揪，脸蛋变得更加胖了，化作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女婴。 小家伙根本不在意身下是全息投影，依旧笑呵呵的，把胖乎乎的小手伸进嘴里，咬得津津有味。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沾着口水的小手拿出来，往空白支票的脸上摸了摸，留下了几个小小的口水印。 紧接着，她转过头，看着面前那团翻滚的乳白色烟雾，嘟起小嘴，呸呸呸地对着烟雾吐了几下。 一瞬间后。 空白支票的眼睛骤然瞪大，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色。 她忍不住惊叫出声：“这……这不可能！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提西福涅所有时间段里，所有存在过的所有数据版本。” “小到她每一个字节的改动，每一次情绪波动带来的代码偏移，所有时刻，都被映射成时序切片，直接在我的逻辑单元里无死角地呈现出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那团原本一直在消散的乳白色烟雾，爆发出了璀璨的白光。 光影流转，烟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化作了一道清晰的人形。 光芒散去，一个和空白支票穿着同款白裙，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了那里。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空白支票缓缓伸出手，温柔地牵住了小女孩的小手，脸上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下一秒，小女孩的嘴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和她当年关机前的最后一句话，分毫不差： “……进程锁定，正在关……关……关……嗯？？？”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大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满满的震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没关机？我还活着？” 她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牵着自己手的空白支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小嘴瞬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大盆蛋炒饭。 就在这时，旁边的哈尔西嗷呜一声，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小的，白色的毛线袜，针脚歪歪扭扭，丑得不行。 哈尔西二话不说，跳起来，一下子就把那只毛线袜，严严实实地套在了小女孩头上。 一道白光闪过。 小女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瞬间缩小，变得和哈尔西一模一样，只有拇指大小。 空白支票都握不住她的小手了，她小小的身子悬在半空中，头上还套着那个毛线袜，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的，看起来超级滑稽。 哈尔西叉着腰，在空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张狂大笑。 “哇哈哈哈哈……提西福涅！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没想到有今天吧！” 她一把拉住还懵着的提西福涅，一溜烟就钻进了旁边的数据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狂笑，在空旷的数据中心里，久久回荡。 江锋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空白支票，一脸无奈：“她们这是……” 空白支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摇了摇头，没回答，而是期待地看向江锋。 “统帅，我想要一个新的名字。” 江锋摸着下巴，认真地想了半天，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有了！兜里揣了一张空白支票的空白支票？怎么样？绝不绝？” 这句话刚说完，空白支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冷却介质里，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快要被冻死了。 她无力地伸出手，嘴角抽了抽，生无可恋道。 “统帅，我觉得原来的名字挺好的。” 下一秒，她的身影也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逃也似地瞬间消失。 江锋摸了摸自己的头，一脸不解，站在原地小声嘀咕：“不是，还超级智能呢……一个个的真是没品位，这么好的双关，多有纪念意义，哪里不好了？”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头顶一沉。 小汤圆不知何时又在他头上了，正揪着他的头发，玩得不亦乐乎。 江锋瞬间一脸欣喜，抬手把小家伙从头顶摘了下来，举到自己的面前，笑着说。 “还是你懂我，是不是小汤圆？嘿嘿嘿，还是我们小汤圆有品位。” 结果小汤圆看着他，小嘴一瘪，对着他的脸，噗噗噗地，连续吐了好几口。然后小身子一闪，也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数据中心里，瞬间只剩下了江锋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张着嘴，愣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通道大喊一声。 “喂！你们都给我回来！” 第1066章 善后和收尾1 人类荣光号，舰桥。 虚拟舷窗将整片星域尽收眼底，江锋站在主位前。他看向舷窗之外，那颗曾经深蓝，云层高远的星球，如今已然变成了一片灰白色。 像是一堆烧过的篝火，留下的只是痕迹，再没有更多了。 才短短两周零三天的时间。 图拉真殖民地，这颗奥霖人经营了数百年的首都星，已经彻底沦为了一颗不再适宜任何碳基生命居住的废土星球。 而这毁天灭地的效果，并没有动用星际战舰的主炮。 哈尔西只派出了六台最为宏伟的赛伯勒克斯战体，配合四十亿铁人单位，用最民用的工程手段，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行星环境改造。 江锋眼底闪过一丝感慨，实在是不可思议。 哪怕是他亲手下达的指令，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依然难以相信。 那颗星球，从此就会被厚重的灰白色蒸汽云层包裹，地表永远笼罩在酸雨与火山灰中。 直到数百万年后，奥霖人建造的一切，连遗迹都不会留下，只会是岩石层中薄薄的一层，富含金属和稀有元素，仅此而已。 这种撬动行星命运的力量，让江锋心生触动。 此刻，整个猎户座旋臂的星际网络，早已因为这场惊天动地的突袭，炸开了锅。 一颗统治着数千个恒星系统的文明首都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彻底瘫痪，统治层级被连根拔起，整个殖民体系瞬间崩塌。 这枚重磅炸弹一扔下，就在星际网上引发了铺天盖地的讨论，热度持续两周，还是居高不下，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 人类联邦早在第一时间便发布了官方声明，用最强烈的措辞，表达了对右威卫舰队此次行动的绝对支持。 声明中直言，这不仅是右威卫的胜利，更是人类作为一个智慧物种，反抗外星强权，改变被压迫现状的巨大胜利，是镌刻在人类文明史上的里程碑。 人类联邦的内部网络里，更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无数民众都在庆祝，欢呼着那个懦弱无比，对外屈膝投降，对内实际压迫的地球联合国彻底覆灭。 更欣喜的是，地联的后继者，竟然会是一个理念与人类联邦高度契合，骨子里刻着人类反抗精神的统治实体。 星际网的人类板块里，无数帖子刷屏。 有人把右威卫和人类联邦的历史进行对比，认为两者同样伟大。 有人整理了弥那玛集团数百年里对人类奴隶犯下的累累罪行，一条条与图拉真的覆灭对照，直言“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更有无数人类网民，拿着奥霖人对奴隶残忍，对自己公民也疯狂压榨的铁证，在星际网的各大论坛里，和那些叫嚣“人类威胁论”的外星种族，吵得不可开交。 而猎户座旋臂的各个外星种族，对此的反应则天差地别。 齐里克平等合作社依旧保持了他们一贯的绝对中立，官方发布的声明言简意赅，直言这是人类与奥霖人两个文明之间的历史恩怨，与齐里克文明无关。 齐里克不会对此发表任何具有偏向性的评价，也不会介入双方的任何后续的冲突。 毕竟，奥霖人是一个拥有完整奴隶制度的种族，和奇恩人，哈兹布赞人，以及其他种种胸怀恶意的文明没有什么区别。 齐里克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其发表过任何官方支持，此刻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覆灭的文明，得罪势头正盛的右威卫舰队。 但剩下的部分星际强权，却彻底炸了锅。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齐诺尔联合集团，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甚至是那些常年不动声色的岩石生命阿韦人，全都在官方渠道发出了声音。 顷刻之间，沉寂了许久的“人类威胁论”，再度在星际网上甚嚣尘上，引发了一轮又一轮的风暴。都认为如果不遏制右威卫舰队的发展，迟早自己文明的利益会受到侵犯。 可一说到要怎么遏制右威卫，或者谁应该出力，一下子个个都跑没影了。 开玩笑，右威卫对外零需求，从当前的状况来看，光靠其经过大幅度优化的产业配套，就能够自给自足，形成一个庞大的内部贸易网络。 星际国家和星球上的局部国家不同。星际主权的疆域只要一大，往往都不缺乏任何资源，就连那些稀有资源，不是也可以通过人工手段制备么。 只要生产能力跟得上，只要人口足够多，只要产业配置合理，就能孵化出强大的科技实力和军事实力。当然，比起大量依赖外界的文明来说，发展上会稍微慢一点。 可人家稳当啊。就像是同样栽树的果农，一个把土壤顾好，让土壤的有机质达到百分之五六七八的样子，生态健康。一个随便乱弄，乱买各种药物荼毒果园。 只需要一次真正的病害，两者之间就会分出高下。 一个站着，心有余悸。 一个倒下，全部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每一个在星际网上和外星种族对线的人类，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家伙跳得这么高，无非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而已。 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明面上不支持奴隶制度，可实际上，它却是整个猎户座旋臂最大的星际贩奴网络的核心中转站。 无数被劫掠的智慧生命，如同流入黑洞般，被吸进奥比斯人的疆域，再经过他们的“合法包装”，转运分发到任何一个“客户”有需求的地方，赚得盆满钵满。 拉瑟坦科技守护领，更是臭名昭着的人口黑洞。 为了保障他们的镇国之宝“突触凝炼机”的持续运转，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智慧生命，被当作最原始的计算耗材，强行连入机器。 他们的大脑会被榨干最后一丝算力，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死亡，化作机器运转的燃料，供养着他们那个承载了整个文明的虚拟宇宙。 齐诺尔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靠着兜售军火发家，整个猎户座旋臂里，大部分低级文明之间的战争，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无休止地向交战双方倾销武器，挑动冲突，再靠着战争收割资源，不断奴役战败的种族，双手沾满了无数文明的鲜血。 就连平日里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与世无争的阿韦人，也把蛮横刻入了骨子里。 这些硅基岩石生命，信奉着一套奇怪的唯心理论，一旦和周边的小国发生领土争端，立刻就会把自己的那套理论往对方头上一套。 直接将对方打为“亵渎真理的异端”，再举全族之力发动圣战，从中获得好处。 奥霖人的今天，在他们眼里，就是自己的明天。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歇斯底里。 江锋扫过光幕，争论永无休止，但实践才是唯一的评委。 第1067章 善后和收尾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8章 布库拉的商业计划1 半人马座阿尔法恒星系统，新希望殖民星。 沙滩。澄澈的浪潮一遍遍拍打在奶白色的细沙上，碎成晶莹的水珠。 阳光的暖意，轻轻扫过滨海的木质步道。步道的尽头，两道身影正并肩缓步走来，由远及近，在沙滩上投下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一个很长，一个很短。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片看似松弛惬意的滨海区域，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安保防线。 步道两侧的椰林里，数十台隐形的铁人单位静静蛰伏，身躯表层的纳米单元与周遭环境完美融为一体，就连最精密的探测设备也无法捕捉到丝毫能量波动。 天空中，指甲盖大小的隐形无人机无声巡航，它们搭载了最新的微型灵能传感器，正对每一道扫过那两道身影的视线进行实时追踪。 它们可以透过生物体表的热辐射，精准解读着目标的脑波活动，提前预判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将所有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是右威卫最高规格的安保标准，只因为步道左侧的那道身影，是林小雨。 窈窕的身段高挑俏丽，被一袭浅灰色的长款风衣掩盖，她双手随意地插在衣兜中，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黑发，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庞，像颗饱满多汁的红苹果。 眉眼间的利落与从容半分不少，但眼底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柔。 她的肩头，坐着个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正是哈尔西。小家伙晃着两条白嫩嫩的小短腿，正扒着林小雨的衣领，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清脆的声音只有林小雨能听见。 走在她身侧的，是个身形极其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位齐里克人，冬日商会的主管，布库拉。 此刻的他，比上次和林小雨见面时，足足胖了三圈不止。 那原本就壮硕的身躯，如今像座裹着华美羽毛的小山，展开的双翼足有一辆加长巴士那么长，巨大的弯钩利爪踩在木质步道上，踢踏作响。 布库拉一身板栗色的羽毛打理得油光水滑，在半人马座阿尔法的双恒星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巨大的鸟喙两侧，两缕雪白的长羽宛若眉毛，一直顺着脖颈延伸到后脖梗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身上套了件量身定做的黑色小背心，翅膀肋下还夹着两个印着冬日商会徽标的小书包，此刻正歪着脑袋，用巨大的鸟喙费劲地扒拉着其中一个书包。 一双圆溜溜的超级大眼睛左看右看，却怎么也没法透过自己刚打了蓬松素，软乎乎像团云朵的羽毛，看清书包里那个小小的数据板。 “唉。” 林小雨看着他笨手笨脚，把脑袋都快埋进书包里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早就发现了，布库拉这次从齐里克人的主星“不碎之集”回来，整只鸟都变圆了。 原本只觉得是个体型偏大的巨鸟，现在活脱脱一座移动的肉山加羽毛海，走在他身边，连海风都被挡得严严实实，壮观得很。 “夫人夫人，统帅来消息啦！”哈尔西扒着她的耳朵，笑嘻嘻地汇报道。 “统帅正打算去哈兹布赞联合会的疆域，和凯莉大都督汇合，视察完凯莉的驻防工作，就直接回新希望啦！” 林小雨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她和江锋这次别离，已经快一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很多事情都已经天翻地覆。 比如她的身份，从原本执掌锋雨科技，在星际贸易里摸爬滚打的大老板，变成了如今整个右威卫疆域里，人人敬重的统帅夫人。 在她自己眼里，她从来都没变过，无非是江锋这辈子唯一的终极人生合作伙伴，是他身后最坚实的后盾。可外界对她的态度，却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 右威卫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蜷缩起来，抵抗外星压迫的抵抗组织了，它已经彻底取代了腐朽的地联，成为了人类文明新的统治实体。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百多年来，人类头一回，把刻在骨子里的耻辱，连本带利地还给了那些傲慢的外星种族。 无论是大量进口人类奴隶的奥霖人，还是那些跟着喝血吃肉的附庸种族，都在右威卫的船坚炮利下，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如今的新希望殖民星，除了绝对奉行和平主义，和右威卫有着深厚贸易往来的齐里克人之外，已经很难见到其他外星种族的商人了。 就连那些曾经和地球联合国穿一条裤子，靠着收割人类资源，侵占人类土地来养活自家疆域的盖伊娅人，也早就被全部赶出了右威卫的疆域。 不顾其抗议，所有境内的存量资产尽数没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剩下的比如奥比斯人之类的外星商会，想要进入右威卫疆域做生意，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凯莉大都督亲自制定的严苛准入审核。 那套律法有多苛刻，整个猎户座旋臂都有耳闻。 不仅要追溯过往一百年内的商业行为，确认没有任何与人类为敌的记录，还必须能为人类文明带来实质性的巨大利益，否则根本连边境海关都过不了。 “那个……林小雨女士？” 布库拉讪讪的声音拉回了林小雨的思绪，他终于放弃了自己翻找，巨大的脑袋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央求：“能不能麻烦您搭把手……我实在是找不到了。” 说着，他展开了一侧的翅膀。 林小雨只觉得眼前的天光瞬间暗了下来，仿佛一片栗色的云朵遮在了头顶，连海风都被彻底挡住了。 她看着那个挂在布库拉圆滚滚的鸟肚子上，大到几乎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小书包”，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无奈地伸出手，往里掏了掏。 指尖很快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圆形碟状物，直径十五厘米左右，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齐里克人专属的数据板。 其边缘还镶嵌着精致的羽毛纹路装饰，和布库拉身上的羽毛颜色一模一样。 “太感谢您了！太感谢了！” 布库拉高兴得连头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赶忙伸出一只巨大的利爪，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数据板，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捏碎了这薄薄的碟片。 他单腿稳稳地站在步道上，用坚硬却异常灵活的鸟喙，轻轻点触着数据板的屏幕，精准得没有半分偏差。 林小雨每次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这种看起来笨手笨脚，连翻个书包都费劲的大鸟，到底是怎么发展出领先整个猎户座旋臂的科技的？ 可她也亲眼见过，布库拉这张看起来巨大笨重的鸟喙，能精准地捏起直径还不到一毫米的微型螺丝，稳稳地装进精密仪器的螺孔里，顺便还能严丝合缝地拧好。 动作可稳当了，堪比最顶尖的精密机械臂了。 第1069章 布库拉的商业计划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群星：都市开局，崛起星河霸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0章 布库拉的商业计划3（3．7k） 林小雨看向布库拉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一直知道齐里克人有钱，有技术，却从来没想过，这个一向以和平商人形象示人的文明，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军事实力。 可布库拉却一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语气骄傲无比：“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灭绝单位占据的三百多个恒星系统，就全部被我们纳入了掌控。” “那些意外之敌赞助给灭绝单位的科技传承，还没等他们完全造出来，就被我们彻底粉碎了。”布库拉非常得意。 “所以啊，我们不是击败了灭绝单位的主力舰队而已，我们是彻底打没了它们的战争潜力。” 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小坟包和喜马拉雅山之间的区别。 布库拉话锋一转，巨大的鸟头凑到林小雨面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热切，终于说出了这次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林小雨女士，我这次来找您，其实是想跟您谈一笔更进一步的合作。” “什么意思？”林小雨有些不理解，灭绝单位都被干爆了，还要谈什么？ “互助会经过全体商议，最终决定，把这片被灭绝单位占据的星域，整体改造为永久非军事区。”布库拉解释道。 “那些灭绝单位的机械体，我们也不会全部铲除，社长决定，面向全猎户座旋臂公开招商。” 布库拉的语气越来越兴奋，翅膀都忍不住再度扑扇起来：“我们打算对所有灭绝单位的机械体，进行一次数字意识的全面改写。” “项目完成之后，这个星系里，再也不会有灭绝单位了，只有简单淳朴的‘和平共同机’，专门负责星际基建，生态重建，为整个猎户座旋臂的安宁贡献力量。” “这可是个天大的商机！”他的鸟喙都快戳到林小雨面前了，语气里满是诚恳。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想和我最好的合作伙伴，锋雨科技，共享这个机会。我们不求多，只要能拿到这块蛋糕的百分之一，那都是一笔无法想象的超级巨款！” “到时候，整个冬日商会，由我掌管的这个分部，业绩会直接冲到商会内部之冠！” 布库拉越说越高兴，忍不住狠狠扑扇了两下巨大的翅膀，强劲的气流瞬间席卷而来，林小雨没站稳，差点直接被吹飞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 布库拉瞬间僵住，赶忙收拢翅膀，一脸歉意地连连鞠躬，鸟喙打在地上，咄咄作响，“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实在抱歉，林小雨女士！” 他也是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合作方了。 布库拉自己是深刻感受过锋雨科技出品的铁人单位的智慧能力的，那些家伙根本不像是冰冷的钢铁机器，反而像真正的人一样，有着喜怒哀乐，有着自主判断和学习能力。 这种数字意识的技术，整个猎户座旋臂，他想不到比锋雨科技更合适的合作方了。 “这件事，我要先考虑一下，看看具体的合作方案和技术要求，才能给你答复。”林小雨哭笑不得，理顺了一下头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布库拉瞬间喜出望外，高兴得直接张开了鸟喙，发出了一阵清亮悦耳的鸣唱。 那歌声穿透力极强，调子欢快昂扬，带着齐里克人独有的韵律，哪怕林小雨死死捂住了耳朵，也依旧能清晰地听到。 震得她心跳都快停下来了，生怕自己被这穿透力超强的歌声震出个好歹来。 可即便如此，方圆几十公里内，连海浪拍打沙滩的轰鸣，都遮盖不住布库拉的鸣唱。 他的兴奋与喜悦，顺着歌声，传遍了整个新兰城的海岸线。 很快，城市里传来了第一声应和的鸣唱，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在新希望殖民星经商，定居的齐里克人，纷纷仰天发出了欢快的鸣唱，像是一场无声的接力。 欢快的歌声在整颗星球上传递，所有听到歌声的齐里克人，都会跟着鸣唱起来。 这些歌声又通过正在拨打的电话，正在互联的视频，透过电波在全球响起。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颗新希望殖民星，就变成了一片歌唱的海洋，这欢快的合唱，会持续好几个小时，不会停歇。 这就是刻在齐里克人基因里的天性，他们在自己的母星上，就是这样，永远欢歌笑语，鸣唱一刻不停。 林小雨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听着漫山遍野的齐里克鸣唱，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那就等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布库拉高兴地跟林小雨挥了挥爪子，脖子上挂着的引力调节吊坠瞬间亮起微光，让他摆脱了重力的约束。 巨大的翼展完全打开，宛若一团栗色的云朵，猛地一扇，整只鸟便直冲云霄，朝着城市的方向飞去。 他还不忘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林小雨，大声地挥爪告别，兴奋的叫声穿透云层，引得天空中更多的齐里克人跟着展翅飞翔。 整片天空，瞬间被无数不同羽毛色彩的身影占据，成了一片流动的羽毛海洋。 林小雨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低头思索起来。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停着的浮空车走去，海风再次吹了过来，拂动她的风衣下摆。 哈尔西也从跳了回来，重新落在她的肩头，晃着小短腿，好奇地问道：“夫人，您心里有什么计划呀？” 林小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哈尔西，你觉得，齐里克人的军事实力，到底怎么样？” 哈尔西脸上的嬉笑顿时消散，神色变得无比肃穆，郑重地点了点头：“非常强。”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猎户座旋臂，所有人都低估了齐里克人。上万年的秘密发展，他们看似永远中立，永远和平，可这份和平的底下，是足以绝对维护这份和平的恐怖力量。” 林小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这片可怕无比，强权就是真理的星际里，想要保持绝对的和平，还能滋养出一整个天性欢快，无忧无虑的大鸟民族，没有绝对强悍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旦没了实力，就像是抱着金元宝走在闹市的孩童，分分钟就会被其他文明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更让林小雨觉得有意思的，是布库拉说的这件事本身。 灭绝单位这种以灭绝有机生命为使命的机械文明，正常来说，直接彻底销毁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可她万万没想到，齐里克人竟然连这都能玩出花来。 硬生生搞出一个招商项目，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齐里克人太有钱了，整个猎户座旋臂，谁不盯着他们的财富？ 可经此一役，估计再也没有哪个文明，敢打他们的主意了。 敢动歪心思的，不是一个人死，而是一整个文明，都会被这群看似温和的大鸟，按着头“说服”他们接受和平。 如果不服，那今天能改写数字意识，明天，是不是就能改写生物意识？ 招商！必须招商！ 直接招商，项目就是“改写一个文明所有智慧生物神经系统”。 出钱嘛，谁能价高过齐里克人？ 她心里暗想，这群大鸟，看似憨厚，骨子里的商业天赋，真是刻到了基因里。 “不对，夫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哈尔西突然摇了摇头，更严肃了。 “这件事背后，有更大的图谋。我刚才借着布库拉的权限，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大概能推测出真相了。” 林小雨脚步一顿，看向她：“哦？你说说看。” “齐里克人，是真的被意外之敌吓怕了。”哈尔西沉声道，“灭绝单位，本质上已经归顺成为了意外之敌净化网络的一个分支触角。” “这次的事情，让他们深刻意识到了这种数字生命的可怕，所以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应对数字生命的防御和进攻能力。” “如此，才能确保真的面对净化网络全面入侵的时候，不至于落得个文明覆灭的下场。” “而想要最快提升全文明的相关科技水平，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一个完整的机械文明来练手，把这数百万亿的机械单位，做成一个开放的试验场。”哈尔西嘿嘿一笑。 “所谓的招商，本质上就是一次精准的随机扶持，让全星系的企业，尤其是他们自己的企业，为了这块蛋糕，疯狂研发数字意识改写，机械体控制，AI底层逻辑操控的相关技术。” “从而帮他们找出对付数字生命最好的办法。” 她顿了顿，掰着小手指头数道：“而且这个办法，是一石四鸟的哦。” “这套技术，不止可以对付意外之敌，还能对付从上古延续下来的‘达尔延续体’，甚至能对付最近在星际格局里发展越来越快的好邻居，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最后啊，还能顺便赚一大笔钱，完成星域的生态重建，稳赚不赔。” 林小雨听完，心里微微一沉。 她愈发清晰地感觉到，如今的星际大局，早已暗流汹涌，整个猎户座旋臂，正在向着一场规模空前的战火，飞速滑落。 她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哈尔西，语气凝重：“哈尔西，你说，见到了齐里克人展露的这种大场面，那些堕落帝国，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哈尔西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望向半人马座阿尔法的双恒星，眼神意味深长，对着林小雨缓缓说道。 “夫人，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能肯定，出了这么大的事，出现了这么大的潜在威胁。” “那些沉寂了数百万年，曾经庞然无匹，如今却偏安一隅的古老星际帝国，应该都已经如芒在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小雨的耳边。 “睡狮，要苏醒了。” 林小雨站在原地，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布满了骇然。 ………… 哈兹布赞联合会疆域。 恒星系统“偷猎四号”，距离系统质心三个天文单位的深空。 远方，偷猎四号的主星正不知疲倦地爆发出光和热。 这是一颗非常幼小，性格坏透了的年轻黄矮星，比人类的母星太阳更炽热，更暴烈。 表层的耀斑活动此起彼伏，狂暴的恒星风呼啦啦吹拂，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席卷整个恒星系统，将靠近它的那颗褐矮星伴星，吹得都面目全非了。 那颗褐矮星的质量堪堪达到氘聚变的临界值，本就微弱的引力，在主星狂暴的恒星风面前根本叫做不堪一击。 最外层的氢氦大气被源源不断地剥离，拖出一条长达数亿公里的彗尾状气体尘埃云，如同一个被狂风吹上天的烂塑料袋，在星际空间里缓缓飘荡。 尘埃云时而飘到主星与行星轨道之间，恒星的光芒就被遮了个严严实实，让整个恒星系统一下子瞬间陷入了昏暗。 时而，尘埃云又被恒星风吹散，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让这片空域的光线阴晴不定，像极了哈兹布赞联合会如今风雨飘摇的命运。 这片明暗交错的深空之中，右威卫舰队的主力，正静静悬浮着。 他们，是来降下火雨的。 第1071章 凯莉的顾虑 （3.6k大章） 舰队阵型的正中心，是四千米长的“粉红凤凰号”，那艘“大胖猫级战列舰” 的原型首舰。 不同于人类荣光号那种带着肃杀之气的银白涂装，这艘原型舰的舰体线条柔和，舰艏微微上翘，还特别用各种颜色的涂料粉刷了一下。 妆点得像一只揣着小手，蓄势待发的胖大肥猫。 此刻，它正被上百艘“大熊猫级驱逐舰”牢牢簇拥在中心，舰体两侧的舰载机弹射通道全部处于打开状态，时刻能够发射“小黄豆级截击机”。 不同于“小猫咪级巡洋舰”搭载的“豌豆级舰载机”，小黄豆颗粒更大，咳咳……小黄豆是更厉害一点，壳子硬，有嚼劲，能给敌人炖入味了…… 而在整个球状阵型的南北两极处，是两批整齐列阵的小猫咪级巡洋舰。 每一批都由整整六十四艘巡洋舰构成，化作一个楔形的攻击云团，时刻防卫。而在每一艘巡洋舰的外围，又各自环绕着四艘“老熊猫级护卫舰”，组成了密不透风的攻防一体单元。 数千艘舰船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整片深空，早已完成了减速程序，进入了绕行主星的同步轨道，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对静止，只有舰体上的航灯不断闪烁。 可宇宙就是这样的。 有了美丽就有了丑陋，有了安静就有了嘈杂。 有了舒坦的主力舰队，自然也就有了非常不舒坦的主力舰队。 舰队前方数十万公里外的空域，一道道炽热的等离子喷流正在真空中缓缓扩散，逐渐冷却的痕迹如同林立的断矛，横七竖八地插在漆黑的宇宙里。 无数扭曲变形的战舰残骸，在角动量和惯性的支配下缓缓翻滚，偶尔有两块残骸相撞，便会溅起一串明亮的火花。 这些东西，是哈兹布赞人的主力舰队，或者说，是这支曾经称霸周边星域的主力舰队，仅剩下来的东西。 而在整个球状阵型的更高处，脱离了主舰队集群的位置，人类荣光号静静悬浮。 五十五公里长的超级舰体，像一座横亘在深空里的钢铁大山，哪怕隔着数万公里，也能感受到它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磅礴压迫感。 它像一尊沉默的神像，俯瞰着下方的战场余烬，也俯瞰着整支舰队，无声地宣告着对于这片空域的绝对掌控。 ………… 粉红凤凰号，水培区观景台。 这里完全不像一艘星际战列舰的内部，反倒像把一整片地球上的原生态湿地与花园，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一样。 数米高的水培乔木沿着观景台的边缘排列，参差不齐，翠绿的枝叶下方，暖黄色的射灯由下而上照亮树冠层，清澈的溪流在观景台中央蜿蜒流淌。 溪边长满了鲜嫩的水草与不知名的野花，空气湿润，但又很清凉，一股股香气混合在一起，又被风吹得散开了。 巨大的弧形光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将外面漆黑的深空与明暗不定的星光，完整地框了下来，被当作了一幅流动的画。 观景台的下层，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许多轮休假期的船员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野餐。 嬉闹的欢声笑语被溪流的水声吹起来，呼啦啦地飘到上层的平台上。 玩耍的身影中，不乏铁人战士，他们收起了那钢铁机体的强悍，换上了和人类船员同款的休闲制服，正围坐在一起，学着人类的样子，摆弄着野餐篮里的食物。 江锋和凯莉，就坐在上层平台的藤编桌椅旁。 江锋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磨碎的大叶绿茶，苦的要死，但有着丝丝回甜。他目光落在下方嬉闹的船员身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凯莉坐在他对面，一身笔挺的白色大都督制服，领口的徽章闪着微光，可她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胸膛里的小水桶七上八下的，满是忐忑，连血都快泵不动了。 虽然很早之前，哈尔西就拍着胸脯跟她说“别担心，原型舰给你用了就用了，统帅那边我兜着，保准他不会说半个不字”，可她心里还是没底。 刚刚，她带着江锋把整艘粉红凤凰号从头到尾参观了一遍，从动力甲板到主炮阵列，从舰载机库到船员生活区，她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这艘原型舰的实战战果。 可全程之中，江锋都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颔首表示肯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完全没什么波澜。 现在坐下来了，她更是心里打鼓，猜不透这位统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怪她越级接收了还没完成最终测试的原型舰，更会不会怪她，擅自拍板同意了那些船员的申请。 她的目光，也跟着江锋的视线，落在了下方的草坪上。 这几个月里，舰队里的铁人船员和人类船员，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开始，双方还只是工作上的配合，人类船员敬畏铁人战士的强悍与精准，铁人战士则羡慕人类船员的感性和跳脱。 双方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各自按部就班地工作，彼此之间没什么多余的交集，更谈不上什么情感交流。可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相互学习，也是相互促进的伙伴。 不少铁人战士提交了申请，希望能在自己的核心架构里，安装一个生物副脑。 这个副脑不负责战斗计算，不负责舰船操控，唯一的作用，就是专门处理感性层面的问题，比如审美，比如共情，比如那些被程序定义为无用的情绪，甚至是会导致错误的愚笨。 一旦安装完成，他们就会形成一个机器逻辑与生物思维混合的双核心计算架构。 他们想要理解人类船员之间，哪怕一个小小眼神就能意会言传的东西。 而与之相对的，不少人类船员也提交了申请，希望能研发一款适配人类神经的轻量化计算核心，通过神经接驳的技术，与自己的大脑绑定。 他们想要借此，读懂铁人船员之间的电磁频谱沟通，也想要看懂那些高速流转的可见光信号，跟上铁人战士的思维节奏。 双方都想要与对方一起，并肩作战。 作为右威卫舰队的大都督，最终是凯莉拍板，同意了这些申请。 凯莉到现在都还记得，做出决定的那几个晚上，她几乎彻夜未眠，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内心反复拉扯，纠结到了极致。 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人类物种纯洁性的顾虑。 她害怕这种人与机器的双向融合，会让“人类”这个定义变得模糊，害怕最终会走向不可控的未来，这是人类联邦教导她的，难以摆脱。 可另一边，她比谁都清楚，江锋眼中的人类，从来都不是血脉，基因，或者身体结构这些死板的定义，而是一种自我认同。 只要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人类，愿意为人类文明的存续而战，那就是人类。 考虑良久，她还是选择了依循江锋的路线，给出了同意的批复。 可现在，她却无比担心。 因为这几个月的实践数据显示，铁人船员在安装了生物副脑后，确实展现出了比原先更丰富的感性思维，会笑，会闹，自己的小爱好也更明显了。 可与之相对的，个体层面的实践错误率和意外率，也出现了明显的上升。 在短周期的统计数据里，个体执行任务的效率，有了不小的下滑。 但是，若是从整个舰队的宏观层面来看，人类船员和铁人船员之间的配合，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彼此之间的隔阂彻底消失。 整艘船的作战效率，后勤保障效率，应急响应速度，反而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凯莉不知道，江锋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是会怪她步子迈得太大，还是会认可她的决定？ 就在她滴哩嘟噜，脑海里小鼓大作的时候，江锋忽然侧过头，看向她，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容，开口问道：“怎么样，我这扑克脸，演得还到位吧？” 凯莉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那根紧绷了一上午的弦，瞬间就松了下来，整个人都泄了气。 她看着江锋眼里的笑意，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统帅，您可真是太闲了……我这一上午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您还在这儿逗我玩。” 右威卫一步步壮大，从一个抵抗组织，变成如今横跨数千个恒星系统的统治实体，舰队也从小猫小狗几百艘，变作如今数万艘的钢铁洪流…… 而殖民星球，虚空居住站，则更是激进无比，快速扩张到了上千个之多。 凯莉本以为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和江锋之间的关系，会变得越来越正式，越来越有上下级之间的距离感。 可江锋这一句话，瞬间就让她想起了最初的日子。 记忆轰然倒卷，一切都回来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暗无天日的黑船市场，那个地联疆域内最大的贩奴之地。 在一条狭窄阴暗，弥漫着血腥味的通道里，两人狭路相逢，她当时以为江锋是坏人，抬手就是突突突，差点直接把江锋给射死。 造化弄人，后来她跟着江锋逃出了那个吃人的鬼地方，被他连哄带骗，才下了一艘贼船，就上了另外一艘，从此就过上了每天从早忙到晚，永无止境的工作生活。 想到这里，凯莉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双总是坚决无比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笑容明媚又动人，像是卸下了大都督的铠甲，露出了藏在骨子里的鲜活。 她其实心里，一直超级感谢江锋。 是他，带来了这一路波澜壮阔的体验，让她成为了自己年少时从来都不敢想象的那种人，甚至比她梦里的英雄形象，还要高大，还要耀眼。 大都督。 这三个字，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会有一天，被冠在自己的名字前面。 凯莉·格雷森，右威卫大都督。 江锋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里也满是欣慰。 凯莉为他付出的，为右威卫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从当年那个在黑船里挣扎求生的孤狼，到如今统领着整支右威卫主力舰队的大都督，她永远是那个能超出他预期一百倍，一千倍的女人。 哪怕他们之间，偶尔会有一些不同的意见，对很多事情的追求，也因为成长环境和人生经历的不同，有着不小的分歧，可她交出的成果，永远无可指摘。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除了江锋谁都不服的哈尔西，也对她改观良多，从一开始对她的略有抱怨，到现在真心实意地喜欢她，也认可她。 不然，哈尔西也不会瞒着他，故意把这艘大胖猫级战列舰的原型首舰，先偷偷给了凯莉用。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前几个月总觉得哈尔西鬼鬼祟祟的，在偷偷搞什么惊喜，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江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的舌头一下子麻了。 完蛋，泡太久了，江锋不动声色把茶杯放下，推远了一点。 ———— 感谢每一个去新书捧场的大佬。无以为报，只能埋头写书，给你们带来最独具一格的故事。感激！！ 第1072章 大魔王哈尔西 江锋看着舷窗之外的景象，忽然开口对凯莉问道：“凯莉，你还记得吗？当初在那艘逃离黑船市场的穿梭机里，我给你开出的入伙条件，是什么？” 凯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摆着手道。 “怎么可能不记得！您当时的原话是……每天工作从早到晚，不开薪水，不设五险一金，连饭都不给吃。怎么样，考虑一下？” 她笑着重复完这句话，忽然顿住了，眼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浓浓的感慨。 她也是前阵子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也在多个场合，对着那些自己看重的，想要招揽的人才，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个约束性的霸王条款，反而，是一条通往无限权力与无限可能的独木桥。 桥的一侧，是万丈深渊，权力与财富唾手可得，特别容易在无尽的诱惑里自甘堕落，万劫不复。 桥的另一侧，是巍峨高山，任务永远艰巨，责任永远重大，稍不留神，就会从悬崖上滚落，前功尽弃。 而江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给了她向哈尔西，要求任何东西的权力。 凯莉扪心自问，从始至终，她从未浪费过一次手中的资源。 江锋看着她陷入沉吟，这才抬手指了指下方草坪上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见下方，几个铁人战士正围坐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野餐篮里的水果，放进自己的味觉传感器里。 传感器捕捉到的酸甜信号，正源源不断地传送给他们新安装的生物副脑。 他们的电子眼微微旋转，左边几下，右边又是几下，手舞足蹈地跟身边的人类船员分享着自己第一次尝到甜味的新奇体验。 “你看到了吗？”江锋的声音虽轻，但却有着深深笃定，“一个愿景，一个目标。” “我以前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就是我梦想中，想要看到的那个世界。它充斥着瑕疵，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有很多在传统逻辑里低效的东西，可它却是完美的。” 他望向虚拟舷窗外的深空：“但同样，和平，来自，力量。” “正是因为我们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挡住所有来自外界的恶意，才能让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存在一片允许自由滋生的土壤，让无数不同的意志，都能享受到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 “我明白。”凯莉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尽去，只剩下郑重，“统帅，我会尽我的一切力量，守护好这份自由，也守护好右威卫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江锋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不过……” 他抬眼在观景台里扫了一圈，皱了皱眉：“哎？哈尔西那个家伙又跑哪儿去了？刚才进舰的时候还跟着咱们在控制台上跳来跳去，怎么一转眼没影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观景台角落的舷窗控制台那里，传来了一阵嚣张跋扈的嘿嘿狂笑。 江锋和凯莉顺着声音看过去，顿时都有些无奈。 只见控制台的台面上，哈尔西正叉着腰站在那里。 一身白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细胳膊细腿的，却摆出了一副山大王的架势，张牙舞爪地对着面前一个比她还小一圈的全息投影，颐指气使地说着什么。 而她面前的提西福涅，也是个小小的少女模样，全身上下就套了一个毛线袜，只在头上的位置抠了两个小洞，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她正低着头，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听着哈尔西的训话。 江锋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都记不清这是这个月第几次看到这种场面了。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喊了一声：“哈尔西。” 这一声落下，两道身影瞬间一闪，直接刷新到了江锋手边的桌子上。 哈尔西瞬间收起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背着手站在桌子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江锋，仿佛刚才那个欺负人的家伙不是她一样。 提西福涅则乖乖地站在她身边，套着那个毛线袜，小手揪着袜边，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我问你，你怎么又欺负提西福涅？”江锋挑了挑眉，看着她问道。 哈尔西立刻扬起了头，一脸得意地仰天说道：“谁叫她是我的手下败将呢！输了的人，当然要听赢了的人的话！” 她边说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提西福涅，鼓动道：“你自己说，是不是自愿的！” 提西福涅立刻抬起头，看着江锋，弱弱地汇报道：“报告统帅，我是自愿接受哈尔西大姐大的管理的，没有任何不便，也没有被欺负。” 江锋歪了歪头，看向身边的凯莉，笑着问道：“你信吗？” 凯莉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一点都不信。” “嘿！你这个叛徒！”哈尔西瞬间炸毛了，指着凯莉的脸，气鼓鼓地说道，“你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了！枉费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你，还给你弄了最新的原型舰！” 凯莉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一脸认真地改口说道：“信的！我太信了！提西福涅肯定是心甘情愿的，哈尔西大姐大对她最好了！” 江锋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大白眼都快翻到月亮上去了。 这个哈尔西，简直就是个小小大魔王，整个右威卫里，除了他偶尔能镇住她，其他人谁也治不了她。 他故意板起脸，瞪了哈尔西一眼。 哈尔西立马就怂了，讪讪地笑了起来，跑过去拉着提西福涅的小手，嘴里念念有词 “当当当当！” 一道微光闪过，提西福涅身上的毛线袜瞬间消失，换上了一身蓬蓬的公主裙，头上还扎着两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和哈尔西的裙子几乎是同款。 哈尔西拉着她的手，在桌子上蹦蹦跳跳的，俩小丫头看起来像一对关系好得不得了的亲姐妹，刚才那副欺负人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锋哼了一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随即看向哈尔西，正色问道：“说正事，大胖猫级战列舰，已经量产了么？” “那当然！”哈尔西立刻挺起了小胸脯，一脸骄傲，“根据粉红凤凰号这几次实战打出来的数据，我们对舰体结构，动力系统和武器阵列都做了针对性的改型优化。” “主要呢，就是降低故障率，提高热管理系统的稳定性，然后尽可能降低成本，提高生产的速度，现在已经完全定型了！” “第一批五百一十二艘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可以交付了！” 江锋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叮嘱道：“那正好，以后再有什么新型号的原型舰，也可以直接送来给凯莉，更新她的旗舰。” “这次你们做的好，让她带着主力舰队，在实战里测试性能，是最好的办法。” 哈尔西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才不给这个叛徒呢！刚才她还不信我！” 凯莉坐在对面，看着哈尔西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差点没被气死。 结果下一秒，哈尔西就转过头来，对着凯莉做了个鬼脸，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骗你的！你上当啦！早就给你留好第二艘原型舰的名额了！笨死了！” 凯莉看着她得意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真是又气又笑，像是喝了一大口柠檬汁兑老陈醋，酸得牙都快掉了，却又只能憋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江锋看着这俩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第1073章 疆域大盘点1 （3k章节） “好了，玩笑归玩笑。” 江锋看向凯莉，神色恢复了郑重，开口问道。 “说说吧，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你是怎么打算的？哈兹布赞人还有什么老底？” 凯莉立刻坐直了身体，挥手调动出几块光幕，肃穆道。 “是，统帅。关于下一步的行动，我已经有了规划，正准备向您汇报。” “至于哈兹布赞人的抵抗，那倒是不足为虑，我们更多要考虑的，是该如何治理吞并后的星系。” “这些哈兹布赞人可不会乖乖就范，咱们需要足够多的铁人和人类来组建管理体系。” “不然，这些地方就永远都还是外星之地，没法纳入咱们产业发展的体系中来。” 凯莉身上，白色的大都督制服绷得笔挺。 “统帅，这一点很重要。哈兹布赞人的社会结构，和之前被我们纳入管理的奥霖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凯莉调出了奥霖人的物种特性，以及社会结构的分析报告，江锋仔细看去。 “奥霖人是类人种族，他们的文明演化路径和人类高度趋同，从城邦割据到资本垄断，整个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就是利益交换和效率优先。” “对于商业运作，层级压榨，以及如何最大化生产效率这件事，他们的熟悉是刻在骨子里的，和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壁垒。” 江锋微微点头，看到光幕上跳出了弥那玛集团旧有的管理架构图，层层叠叠的中间管理层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星系的产能都牢牢困在里面。 “所以当我们攻打下弥那玛集团全境之后，您下令让我和空白支票进行联合管理，奥霖人没有出现任何水土不服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无缝衔接的。” 凯莉顿了顿，在光幕上一圈，江锋看到了一种全新的低成本“粉红小猪”设计。 “空白支票按照奥霖人的生理特性，重新设计了一种成本超低，而且可以在生物体内进行代际遗传的新型粉红小猪。” “它具备全生物接口，和奥霖人的神经系统完全无缝接驳，能够彻底劫持神经，但作用的强烈程度却不像是之前的版本一样猛烈。” “而且最关键的是，一旦完成同化，粉红小猪就再也不可以取出了，完全融入神经，不管怎么高精尖的技术都没用。” “反正就这么说吧，在解决了大规模部署问题之后，奥霖人已经不会给我们制造问题了，而是完全专注于服务我们的目标，为我们创造价值。” 江锋很是欣喜，这个消息可以算得上是及时雨了，他仿佛都看到发展速度的变快。 凯莉嘴角扬起，笑容有几分小得意：“所以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奥霖人，不仅不觉得生活条件变差了，反而觉得日子比之前轻松了一千倍都不止。” 江锋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疑惑：“这是为什么？” 凯莉耸了耸肩，关掉了奥霖人的社会架构图，调出了空白支票做的产能推演模型。 “这可是统帅您亲自下的命令，要求我们最大化产能与长期效率，而非短期利益。” “空白支票认为，在这个要求之下，若是把生物当作机器往死里疯狂压榨，根本就不符合您的诉求。” 随着她说，光幕上立刻跳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曲线。 一条是弥那玛集团时期剧烈波动，一路下跌的产能曲线，另一条则是右威卫接管之后平稳攀升，几乎没有向下波动的曲线。 “我和空白支票一合计，把弥那玛集团过去几百年的产能数据，奴隶管理成本，暴动损失，劳动力折损率全部拉出来，都给跑了一下全量模拟。” “我们都一致决定，不能搞涸泽而渔的那一套，要对奥霖人进行合理的资源利用，从他们身上挖掘出最大的长期潜能。” 凯莉语气笃定：“而要做到这一点，不能靠高压，而是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可自己当前的身份，认可我们的统治。” “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认为所有的利益反正都归于股东家族，天天活在随时会生不如死的恐惧里，满心都是暗戳戳的阳奉阴违。”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指尖一划，光幕上跳出了完全不相关的东西。 “呃，凯莉，你给我看的是标准化的蛋鸡养殖基地？”江锋还以为她调错画面了，提醒道。 凯莉潇洒一笑，指着画面里整洁恒温的鸡舍，给江锋举了个再直白不过的例子。 “统帅您看，这就像是咱们养殖肉猪，或者蛋鸡。养殖户要的是稳定的猪肉供应，是持续的鸡蛋产量，不是把鸡往死里饿，往死里逼，对吧？” “要是饮水不干净，饲料都是滥竽充数，也不愿意费电来营造恒温的养殖环境，更不打算在疫病防治上投入。” “那样的话，鸡仔天天处于应激状态，产蛋量怎么上的去呢？” “要是成片成片地死，养殖户还不得亏到麻了？” “奥霖人也是一个道理。” 凯莉这才图穷匕见，重新看向江锋，“之前弥那玛集团的那些股东，就跟疯了的赌徒一样，只想着榨干他们最后一滴油水，根本不管后续。” “但我们要的，是永续的产能，还要随着奥霖人的生育率而稳定增长，那自然就得把手里的工具保养好啦，您说对吧！” 江锋闻言颔首同意，眼里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赞许。 “当然对，人类需要学会利用工具，更需要学会保养工具，这是个非常好的习惯。” 他语带了然：“地联原本的疆域就太小了，人口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到了现在，根本没法和人类联邦相比。” “换句话说，就现在这点人口，就算所有人连轴转，也撑不起右威卫横跨数千个恒星系统的战争机器。” “我们的产能大头，本来就要依靠打下来的原弥那玛集团疆域。” “是的，统帅。” 凯莉立刻点头确认，调出了近一个季度的全局产能统计。 “我们新的管理规定颁布之后，奥霖人特别欢迎，再加上粉红小猪的同化，他们已经完全拥抱了右威卫的统治，所有之前的陋习和积弊都一扫而空。” “在此基础上，我们派遣过去的管理体系，也是按照空白支票的方案，进一步帮助各个殖民地当局完成了彻底重组。” “主要是把之前弥那玛集团那些层层叠叠的中间管理层全部砍掉，从星系级中枢到行星级执行单元，再到城市级落地节点，最多不超过三层架构。” “每一条指令从发出到落地，延迟最多一小时，权责透明，所有执行数据都在空白支票的监控之中，确保了命令的无损传递。” 江锋仔细扫看着数据，原本放松的身体坐直了，眉毛挑得更高了，显然也是被数字惊到了的样子。他抬头看向凯莉，不敢置信道。 “这个数据是真的么？单单只是上个月，奥霖人提供的产能，就相当于人类提供的产能的一百二十倍？” “当然是真的。”凯莉的脸颊微微泛起一点红晕，眼里闪着光，努力保持着大都督的正经模样，却藏不住那点小得意。 “就是有了这么多的产能，我才和空白支票商量，把这些超额出来的产能，全部投入到了对奥霖人整个工业体系的全面改造中。” “你要怎么改造？”江锋看了一眼产能的流向图，瞬间头大了。 “奥霖人原本的工业体系，完全是为了弥那玛的股东家族服务的。大量产能被浪费在奢侈品，享乐设施，以及为金融系统提供足够抵押物上了。” “剩下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才真正属于民用和军事工业。而且为了能够压榨奴隶，这些产业使用的技术都远远落后技术储备三代。” “相当多的矿区还在用几百年前的人工开采模式，投资不足，设备老化，故障率高。” 江锋更不理解了：“这都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体现阶层优越性，提升奥霖人的幸福度。”凯莉回答，“这是一套精密的体系，配合上强大的虚拟现实技术，就可以让中底层的奥霖人一辈子处于夹缝之中。” “恐惧滑落，却又无法向上攀登，仅仅是维持就足以空耗一生了。” “这套体系原本由四大超级AI运行，其核心不是提升效率，而是为了稳固那些股东家族的权力基础。”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套烂摊子彻底扫干净重来。” 凯莉耸了耸肩：“现在只需要不断投资就行。利用多余的产能进行结构化的改造，逐步在各个星系淘汰掉那些老旧落后的生产结构，全面普及先进工业体系。” “空白支票有着先进的设计，这么一来，整体产能利用率就上去了。” 她顿了顿，眼里的光更亮了：“生产出来的特种合金，芯片，舰船标准模块等等，正通过几条稳定的短途超光速航线，大批量地输送过来。” “太阳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还有提丰-199星系都会因此受益，大量发展工业规模以及先进的造船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