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穿越成徭役,献药封丞相》 第1章 衣衫褴褛的柴髙被人群推搡得险些跌倒,却从嘈杂的议论声中拼凑出当前的处境。 来到此地已有许久。 他本是个寻常大学生,某日买药途中遭遇货车撞击,再睁眼便到了这陌生之地。 因无,他被当作流民抓去修筑长城,苦熬半年有余。 恰逢春耕时节,监管者准许家中有田的役夫返乡劳作。 他靠着半年来阿谀奉承、卖惨装乖,才换来这喘息之机。 在搬砖运石的间隙,他已探明当下是始皇帝三十七年。 这意味着六国尽灭,天下归秦。 虽已推行郡县,统一文字度量,但这看似铁桶般的帝国实则危机四伏。 此刻沛县刘季、楚地项氏等豪杰正暗蓄锋芒。 昔年与同窗论及秦史时,他们常争辩若始皇帝不死,大秦能否延续。 众说纷纭,唯有一点确凿无疑——只要这位 ** 活着,定能熬死那个同龄的泗水亭长。 然史册明载,三十七年正是始皇帝第五次东巡之年。 沙丘平台那场猝死,将引发赵高李斯矫诏杀扶苏、立胡亥的惊天阴谋,最终把这崭新王朝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天下将乱,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中自保都难,想要攀附权贵更非易事。 项羽虽为豪杰,但性情暴戾,一时也想不出如何能入他的眼。 说到刘邦…… 这老儿虽得了天下,可抛妻弃子、不顾老父的劣行,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显得靠不住。 若投奔于他,保不齐何时就被当了弃子。 陈胜吴广倒是名噪一时,终究如昙花一现,追随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唯有秦始皇可选。 史书对这位 ** 褒贬不一,但有一点无可争议——他从不亏待有用之才。 可眼下始皇命在旦夕,要想依附于他,先得设法救他性命,这难度着实不小。 柴髙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求医榜文上。 秦篆虽难辨认,但汉字一脉相承,加上旁人议论,他大致明白了内容。 始皇头痛呕吐,甚至咯血——这症状与他衣袋里的药正对症。 那是穿越前为父亲准备的,老人家脑溢血早期的症状与此如出一辙。 天赐良机! 若能治好始皇,不仅免去修长城之苦,以始皇的用人之道,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论谋略他不及李斯,比狠毒他输赵高,可他来自未来! 通晓历史就是最大的优势。 只要治好始皇,再设法阻止赵高、胡亥篡位。 始皇不死,刘邦项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正盯着榜文上治愈者封上卿的字样,一队官兵突然出现。 百姓纷纷避让,唯有柴髙站在原地。 在官兵逼近前,他猛地揭下榜文。 转身瞬间,已被团团围住。 揭榜者,可有把握医治陛下?为首的将领声如洪钟。 面对这铁塔般的汉子,柴髙强自镇定,故作高深地点头。 将领一声大喝,请先生入宫! 这炸雷般的嗓门惊得柴髙险些跌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在官兵簇拥下挺直腰板,朝咸阳宫走去。 咸阳宫朝殿乃始皇帝理政之所,分前廷与内室。 前廷聚众议事,内室决断机要。 此刻内室之中,竹简从嬴政掌中滑落,熟悉的钝痛再度侵袭头颅。 这顽疾如附骨之疽,太医令束手无策,数名御医已为此殒命。 令他忧心的不止病痛,更有四方异象。 东郡天现荧惑守心,石上刻始皇死而地裂;又有献璧者当道高呼祖龙今岁亡。 自那日起,他分明感到生机正从这副躯体里流逝。 横扫六合之功未竟,岂能就此长眠?北有匈奴眈眈而视,南越虽降却暗流涌动。 六国遗族蛰伏待发,纵使苦心栽培长子扶苏,其仁厚心性终究难镇豺狼。 报——!宦者踉跄奔入,蒙毅将军携揭榜医者候于殿外! 竹简在案几上发出脆响。 嬴政抬眼望向殿门,数月来斩杀无数江湖骗子后,竟还有人敢揭这催命皇榜? 宣。 蒙毅引着布衣青年入殿时,群臣目光如炬。 名唤柴髙的年轻人行礼时,殿内响起窸窣私语。 他坦然直身,迎上九阶之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玄衣纁裳的 ** 宛如黑云压城,令人呼吸为之一窒。 嬴政能成就如此伟业,从傀儡君王蜕变为九五之尊,绝非等闲之辈。 那双鹰目似能洞穿人心,锋芒毕露。 先生既揭皇榜,可知朕所患何疾? 年轻的求医者不过弱冠之年,嬴政指尖轻叩案几。 这般年纪,能习得几分真本领? 侍立百官察言观色,李斯整冠出列:此子师承名医,方敢揭榜。 当真? ** 目光掠过丞相,直刺阶下布衣。 禀陛下,小人并非医者。 柴髙攥紧袖中药囊。 他只需献药救人,何须懂那些望闻问切?若被追问医理,反倒露馅。 殿内杀机骤起。 李斯退回朝班时,官袍后襟已透冷汗。 逆贼! 赵高阴冷的声音刺破死寂:七国余孽未靖,此子必是刺客! 柴髙心头剧震。 他早该想到——这位千古一帝的疑心病,比史书记载更甚! 拖下去! 玄甲卫士的铁掌按得他膝盖生疼。 柴髙突然嘶声喊道:药!能治陛下头痛的仙药! 嬴政抬手的瞬间,甲士退潮般散开。 徐福所求的......柴髙剧烈咳嗽着,长生药就在小人怀中! 他盯着 ** 骤然收缩的瞳孔,暗自咬牙。 这剂谎言,必须比徐福编得更圆满。 关键在于以“仙药”为名,嬴政必然愿意多听几句,甚至可能愿意尝试。 若只说普通草药,便失去这番言语效力。 这实则是一种心理暗示。 “仙药?” 嬴政狐疑地望向柴髙,眼中满是怀疑。 殿中大臣低声议论,唯有位列前端的李斯与侍立嬴政身侧的赵高神色如常。 他们心知肚明,这所谓仙药不过是陛下心有不甘。 先前徐福所言所行,无一应验。 这仙药,谁知是何物? “陛下。 ” 此时,一人出列道:“臣近日夜观星象,陛下今年当有一劫,然劫数之中暗藏化解之机。 臣反复推演,却始终未能参透这破劫之人。 今日这位小兄弟携仙药而来,莫非正是应验天象?” 说话者是奉常麾下专司天象的太史崔庆。 他曾向嬴政提及天象劫数之事,故而嬴政闻言略有迟疑,目光再度落向柴髙。 “你既称带来仙药,且说说此药从何而来,有何功效?” 这正是信口开河的好时机! 柴髙从容应答:“回陛下,此药乃草民夜宿深山时偶得。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踏月而来,赐我仙药,言明可解陛下之痛。 ” “陛下,此人分明胡言乱语!若老神仙当真随处可遇,为何偏叫这黄口小儿撞见?陛下与徐福苦苦寻觅却无果。 ” “此言差矣。 神仙赐药,讲究缘分,合该我为陛下献药。 况且仙人素喜清修,不近尘嚣。 陛下乃万乘之尊,故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说。 陛下出行必随侍从,老神仙厌弃俗世烟火,倒也合乎情理。 ” 柴髙说得煞有介事,几乎连自己都要信了。 赵高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瞥见嬴政面露赞许,终究未敢多言。 只是暗自记下这笔账。 嬴政颔首:“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既是献药,仙药何在?” “就在草民身上。 ” 柴髙取出事先藏好的药盒。 他本欲更换容器,奈何囊中羞涩,连饭食都难以为继。 再者,这现代包装在他看来简陋,但在秦人眼中,无纸无胶的物件反倒显得新奇珍贵。 听闻仙药随身,嬴政急不可待:“赵高,取药来。 ” “诺。 ” 赵高弯身应下,走到柴髙跟前,接过那造型奇特的匣子,目光如刀般锋利,似要将其刺穿。 柴髙嘴角微扬,神色从容。 他毫无惧色! 赵高将药盒呈至嬴政案前,莫说殿内众人,便是嬴政也未曾见过这般物件。 待赵高启开匣盖,才见其中排列整齐的药丸。 药粒 ** ,表面泛着淡淡光泽,恍若传说中的仙家灵丹。 嬴政这些年来见识过的所谓仙丹不计其数,却尽是些乌黑浑浊的丸药,瞧着便觉不祥。 眼前此物令他暗自感慨:果真非凡品。 虽辨不出炼制材料,但这柴髙能献上此物,确有些真本事。 嬴政心中欣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药丸置于玉盘之中。 传与众卿一观。 诺。 赵高捧着玉盘巡示群臣,众人皆露出惊异之色,更有贪婪目光暗藏。 然嬴政坐镇殿上—— 纵使垂涎这,也只得眼馋罢了。 若有人胆敢觊觎陛下之物,即便服了仙丹,也难逃雷霆之怒。 嬴政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柴髙虽衣衫褴褛,却昂首而立,毫无怯懦之态。 嬴政暗自赞许:当年名震天下的荆轲,亦无这般泰然气度。 他选择性遗忘了某个曾吓得瘫软如泥的刺客。 待赵高回禀后,嬴政沉声发问:诸卿可识此物? 此物神异,臣等前所未见。 自然不识——这后世科技结晶,岂是先秦医者所能知晓? 柴髙并非轻视古人。 只是时代所限,若论才智他远不及这些先贤,不过占了光阴的便宜罢了。 他得意地环视殿中众人。 哈哈哈! 嬴政忽然放声大笑:连众卿都未曾得见,足证此乃稀世珍品,必是仙药无疑。 恭贺陛下得偿夙愿!群臣齐声唱和。 无论如何,先道贺总不会错。 嬴政难掩激动。 先前崔庆预言将有人解他劫数,看来应在这柴髙身上!若此药真能祛病延年,他便能多看护大秦江山些时日。 至于扶苏…… 且慢慢历练吧。 冷静下来,嬴政仍不敢贸然服用,目光再度投向柴髙。 既是先生所献仙药,不知先生可愿先行试之? 自小到大,盼他死的人不计其数,纵使心中确信,仍存半分犹疑,唯有亲眼看着柴髙吞下此药,方能安心。 柴髙当即领会了始皇的用意。 许是遇刺太多,养成了这般多疑的脾性,不过 ** 服药确实不能轻率,这药服个一两颗也无大碍。 他上前拱手:既是仙药,小人甘愿试之。 嬴政微微颔首,赵高便将药呈至柴髙跟前。 柴髙面不改色地咽下一粒。 始皇紧盯着他的反应,见其服后无恙,反倒神采奕奕——虽是心理作祟,却也无妨。 他暗自掐算时辰,众臣亦屏息以待。 待一炷香燃尽,柴髙仍安然站立,始皇这才宽心,又召太医令诊脉。 陛下,此人气血旺盛,脉象稳健,毫无异状。 柴髙含笑收腕。 这得多亏大学时 ** 着锻炼,自然身强体健。 纵有些小毛病,当世医术也难察觉。 第2章 始皇喜形于色,当即挥袖:重赏! 谢陛下隆恩。 柴髙行礼时,始皇已命人在咸阳宫辟出居所。 这般礼遇,亦是掌控。 若丹药有诈,顷刻便能取他性命。 群臣皆明此理,赵高阴鸷地扫过柴髙。 这凭空冒出的小子竟真怀有奇药。 如今圣眷正隆,但愿他仅图富贵,若敢妄为……休怪刀剑无眼。 柴髙倒浑不在意。 此刻他衣衫褴褛,能居宫中正合心意。 后世复原的咸阳宫不过九牛一毛,当年项羽那把火,将先秦典籍付之一炬。 萧何那厮只顾抢救律法农书,孰料楚霸王竟……啧,文化人与莽夫之别,莫过于此。 秦始皇让赵高领着柴髙去办事,临走时柴髙笑眯眯提醒:陛下记得按时服药,早晚各一次。 出了宫殿,赵高在前引路,柴髙优哉游哉地哼着小调穿过宫廊。 路过的宫人们交头接耳,对这个衣衫褴褛却能在宫中自由行走的怪人议论纷纷。 安顿下来后,赵高给了柴髙一块能自由进出咸阳宫的令牌。 待赵高走后,又有仆人送来新衣裳。 柴髙换好衣服,揣着令牌和几枚秦半两钱,兴冲冲出了宫门。 城里酒肆中,柴髙独酌时暗自盘算:那药是穿越前研发的脑溢血特效药,存量充足。 只要嬴政不死,胡亥和赵高就翻不起浪。 算起来嬴政和刘邦同龄,定能熬过刘邦。 项羽在始皇健在时也只敢东躲 ** 。 想到这里他突然呛住,这不就意味着火烧阿房宫、四面楚歌都不会发生了?再往后推演,连汉朝、魏晋都不会出现...... 莫非我家的酒如此难喝,让先生难以下咽?珠帘外传来柔媚的声音。 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而入,柴髙的目光在那傲人曲线上短暂停留后迅速移开。 女子见他不语,追问道:先生嫌酒淡如水,莫非喝过更好的?我巴家酿酒坊的名号,还从未被人这般轻视过。 柴髙惊讶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女子,思绪飞快转动。 秦始皇时代曾有位传奇女子巴清,堪称史上首位女商贾,凭借一己之力壮大家族产业,连始皇帝都对她另眼相看。 眼前这位姑娘年纪尚轻,但巴家声名显赫,想必是族中晚辈? 始皇帝曾下令迁天下富豪入咸阳,莫非巴家正是那时迁来?若真如此,自己倒误打误撞闯入了巴家的地界。 先生既知巴家,便该明白我家的酒绝非寻常。 咸阳城中敢开酒楼的,谁没几分底气?您说的佳酿,究竟出自何处? 她目光灼灼,显然不肯轻易罢休。 柴髙慵懒后仰,笑意更深:巴家自然如雷贯耳,却不知姑娘是府上哪位? 巴嫱。 这名字柴髙未曾听闻,横竖他只记得巴清一人。 问这一句,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他故作深沉地点头:我饮过的美酒,莫说你这坎水居,纵使寻遍天下也难觅其踪。 巴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究竟是寻不到,还是先生不肯说? 巴嫱眯起眼睛。 这人言之凿凿,莫非是故意隐瞒?巴家酒虽好,但若能更胜一筹...... 确实无处可寻。 见她神色,柴髙忽然会意——这姑娘分明是想谋取酿酒秘方。 巴家女子莫非都天生商骨? 他故意试探:姑娘这般追问,莫非想将美酒引入坎水居?我看贵店生意兴隆,何必多此一举? 巴嫱唇角微扬:先生此言差矣。 经商之道,永无止境。 若论提升生意,美酒不过其中一途。 柴髙忽然压低嗓音,却又戛然而止。 请先生赐教! 巴嫱倏然正襟危坐。 自小立志不让须眉的她,但凡涉及商道,立刻全神贯注。 柴髙暗自诧异,这姑娘倒是个经商痴人。 办法嘛......他确实有个主意。 这法子搁现代早被商人用烂了,可眼下商业才起步,倒算得上妙计。 平白无故给人出主意,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 柴髙恍若未见巴嫱,自顾斟酒。 巴嫱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见状会意一笑:先生若能助坎水居生意兴隆,奴家必不亏待。 这样,只要生意好转,先生可分一成利。 ...... 见柴髙仍不言语,巴嫱银牙一咬:两分半!若先生还不应允,奴家也无计可施了。 倒是爽利。 想起现代商人锱铢必较的模样,这女子开口就是一分利。 他本只想试探,没承想对方直接让到两点五成——对巴家这等豪商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毕竟史载巴清以矿盐铁业称雄,这坎水居怕是巴家最不入流的产业。 见柴髙兀自出神,巴嫱蹙眉暗忖:这人究竟想要什么?两分半利已是常人几世修不来的福分,他倒眼皮都不抬。 正盘算是否要用强时,柴髙终于开口: 巴娘子痛快,那便这么定了。 柴髙强压心头激动。 修长城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如今他也算阔绰了。 法子其实简单。 他指向杂乱酒器,须定制坎水居专属器皿,刻上字号与巴家招牌。 外带酒水更需精致,不仅要刻酒名,还得注明功效。 长此以往,天下谁人不识坎水居? 巴嫱瞳孔骤缩。 此法看似寻常,却无人想到。 巴家产业虽盛,坎水居名声不显。 若借巴家招牌...... 她当即与柴髙立契。 是夜归府,便将此事说与兄长巴季。 巴季作为巴家现任家主,听完巴嫱的详细叙述后说道:“这两成半的利润给得太少了,你可知道此人身份?” “太少?” 巴嫱疑惑地望向巴季。 “大哥,坎水居的收益你清楚吗?我原本只打算给一成利,但此人胃口不小,我便干脆给了两成半。 虽说觉得他确实机敏,可你为何还说不够?” “坎水居的利润确实丰厚,但柴髙此人绝不简单。 ” 巴季含笑摇头。 巴家能有今日实属不易,且多年来一直为陛下提供财力支持,朝中之事多少有所耳闻。 这些年来,陛下修筑长城需耗费巨资,寻求仙丹同样耗资不菲,而柴恰与仙丹之事密切相关。 巴嫱闻言,想起柴髙来坎水居时门外有官兵等候,后来秦妍亲眼见他被官兵护送离开。 她沉思片刻:“大哥是说,这柴髙就是近日传闻中进宫为陛下诊治的那位?” 柴髙揭下寻医令虽不足一日,但咸阳城内消息灵通。 寻医令张贴多时无人敢碰,唯独他不惧风险,此事自然迅速传开。 “正是。 ” 巴季颔首:“据我所知,此人现居咸阳宫内,足见陛下对其颇为器重,出入皆有官兵随行,又有如此智谋。 你觉得两成半的利润还够吗?” “……” 巴嫱一时语塞。 兄妹二人皆精于商道,有些话无需点透。 柴髙不仅才智过人,更得陛下宠信,仅凭这点就该主动让利结交。 巴家表面风光,内里艰辛唯有自家人知晓。 陛下准许巴家拥有私兵并建造怀清台,全因巴家甘愿献出财富。 从统一六国至今,陛下推行的每项举措皆需巨额资金,这些钱从何而来? 无非取自巴家。 说到底,巴家不过是陛下的一座钱库,稍有不慎便可能倾覆。 因此有机会便需未雨绸缪。 良久,巴嫱问道:“那大哥认为,以柴髙的分量,该让出多少?” “至少五成。 ” “五成!” 巴嫱猛然惊叫,随即察觉失礼,平复呼吸后道:哥哥以往赠礼可从未如此慷慨。 此一时彼一时。 巴季从容应答,与柴髙交好,既能在圣上跟前美言,又可谋取实利,自然值得重金相待。 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真心为巴家发声?得宠的重臣不屑结交,趋炎附势的又尽是庸碌之辈。 唯有这初立大功的柴髙,正是笼络良机。 兄长怎知他必会相助?竟愿让出五成利,这可是我坎水居半壁收益。 巴嫱蹙眉嗔怪。 巴季失笑:痴丫头,眼下岂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若那柴髙转眼失势,我们岂非血本无归? 愚钝!巴季轻点妹妹额头,契约虽立,尚未兑现。 正好借这段时日,观其虚实。 若能治愈圣上,便是押中宝局;若不能...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自有王法处置,何须我们出手? 巴嫱怔然,片刻后莞尔:兄长当真将商道精髓用得淋漓尽致。 咸阳宫内,嬴政批罢奏章,竟觉神清气爽。 那仙药仅服一剂,头痛顽疾便消减大半,着实令人称奇。 太医诊脉后欣然禀报:陛下脉象大有好转,今夜可还头痛? 未曾。 仙药果然神效!若持续服用,龙体定能康复。 太医暗自庆幸——这柴髙简直是满朝上下的救星,再不必提心吊胆度日了。 嬴政听闻太医禀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仅一剂药竟有如此奇效。 此刻再忆及柴髙所言, **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待太医退下,嬴政转向身侧的蒙毅:爱卿以为,这柴髙究竟是何等人物? 蒙毅拱手道:此人气度非凡,虽衣衫褴褛却泰然自若,想必确是专程为陛下而来。 不同于旁人只恐君王病痛迁怒,蒙毅随侍多年,深知陛下胸中丘壑。 大秦初立,陛下虽有意栽培长公子,然公子扶苏性情温厚,此刻仍在蒙恬军中历练。 ** 苦心磨砺,成效却未尽如人意。 放眼天下,唯陛下威仪方能镇住这偌大帝国。 人生苦短......嬴政忽发慨叹,话锋陡转:朕倒要看看,这自称不通医理的柴髙,如何偏偏握有仙药。 ** 目光如炬:着人彻查此人身世来历,事无巨细,悉数呈报。 诺。 柴髙再临坎水居时,甫入门便被引入雅室。 见巴嫱已在室内等候,他挑眉环顾四周,径自落座:此番又是为何?上回之事尚有疑虑? 非也。 巴嫱执壶斟茶,此次另有所求。 柴髙接过茶盏仰颈而尽,如饮烈酒。 巴嫱见状微怔——这般饮茶倒是闻所未闻。 她垂首抿茶,掩去眸中异色。 有话但说无妨。 柴髙搁下茶盏。 先前所献妙计,家兄甚为赞赏。 巴嫱展颜,原定分利实在亏待,今特重拟契约,予君五分红利。 柴髙骤然抬眸。 眼前女子素来爽利,但让出半数利润绝非儿戏。 那法子对巴家竟如此要紧? 不知令兄...... 正是当代巴氏家主。 巴嫱笑意盈盈,家兄一诺,重于泰山。 “令兄如此安排,想必另有深意吧?总不会无缘无故就将这些让利给我。 我提供的建议虽好,但恐怕不值五成利润。 ” 柴髙心中暗自琢磨。 第3章 从巴嫱此前的行事作风来看,确实颇为慷慨,但这并不意味着坎水居的半数利润能轻易拱手相让。 他对经商之道虽不甚了解,但试探一番也无妨。 巴嫱莞尔一笑:“家兄认为,像先生这般人才,我们绝不能怠慢。 巴家经商向来注重互惠互利,唯有合作方获利,我们才有机会继续合作,才能持续生财。 ” 柴髙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再追问也难有收获。 况且,坎水居的五成利润绝非虚言,待分红之时,定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他很快打消疑虑,欣然应允:“既然巴姑娘如此爽快,我也就不客气了。 日后若有好主意,定会与你分享。 ” “这是自然,毕竟如今这生意也与先生息息相关。 赚得越多,先生所得自然也越多。 ”巴嫱语气坦然。 这番话既实在又令人舒心。 柴髙小酌片刻后,一名侍从进来禀报:“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来寻这位先生的。 ” 柴髙立刻会意,想必是宫中派人来寻。 算来已过去七八日,嬴政的病情应当好转不少。 若并非重症,痊愈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按秦始皇发病的时间推算,此时尚非病入膏肓之际。 只是他向来不顾休养,即便抱病仍日理万机,甚至筹划东巡,如此操劳岂能不垮?如今安心在宫中服药调养,自然康复得快。 他向巴嫱告辞后走出门外,见来者仍是赵高,便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走吧。 ” 赵高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但想到皇帝对此人的态度,他终究不敢造次,只得暗暗攥紧拳头。 巴嫱待柴髙离去后,才悄然走到窗边,隔着竹帘望向街道。 她刻意未随行相送,以免让柴髙察觉端倪——误以为他们是因他的身份才刻意结交,反倒不美。 兄长曾叮嘱,眼下无需点破。 待双方利益纠葛渐深,届时柴髙即便想抽身也难了。 而他们却能掌握分寸,若有变故,随时可退。 她轻轻放下竹帘,对身旁侍从道:“去禀告兄长,事已成。 ” “是。 ” 柴髙随赵高入宫时满面春风,全然未察觉巴嫱的反常。 咸阳宫内,嬴政依柴髙所言按时服药,初尝便觉病痛减轻。 连服数日后,不仅神清气爽,连咳血之症亦消弭无踪。 龙颜大悦的 ** 在朝会后即刻召见柴髙。 待柴髙行礼毕,嬴政抚掌笑道:爱卿所献仙药确有奇效,朕不过服用数日便沉疴尽去。 如今太医院诊脉,道是龙体无恙。 恭祝陛下万寿无疆!群臣齐声贺道。 嬴政朗笑震殿:此皆柴卿之功,实乃朕与大秦之福星!往昔顽疾缠身时的阴霾一扫而空,既证仙药神效,更确信此乃天佑大秦,国祚必将绵延万世。 满朝文武闻言噤若寒蝉, ** 此言重若千钧,足见对这布衣之士的器重。 李斯垂眸静立,暗忖这乡野郎中虽得圣眷,终究难涉朝堂机要。 赵高却暗自咬牙,在御座后阴鸷地盯着柴髙背影。 柴髙从容揖礼:陛下过誉,草民不过替仙人传药。 有功当赏。 嬴政愈发欣赏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但有所求,朕必应允。 柴髙略作迟疑。 爵位难取适中,入太医署又非所愿,倒是另有机枢可谋...... 柴髙余光扫过李斯,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李斯确有真才实学,但柴髙记得那部讲述佩六国相印的苏秦的剧集——那才是真正的纵横家!相较之下,李斯终究逊色三分。 年少时,柴髙常幻想能像苏秦那般挥斥方遒。 生在新时代,这般抱负自然难以实现。 可如今身处大秦,正值风云际会之际,岂能错失良机? 察觉到柴髙长久的凝视,李斯眉头微蹙,心中升起警觉。 果然,柴髙朗声道:微臣不图爵位,惟愿侍奉陛下左右。 陛下横扫六合,开创帝业,堪称千古一帝。 微臣愿竭尽所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斯暗自嗤笑。 这柴髙所图非小,若仅求爵位倒不足为虑,如今竟想直入中枢。 倒是个明白人。 若陛下应允,日后朝堂恐要多一位劲敌。 他李斯连师兄都能设计除去,区区柴髙不过是个妄图攀附的蝼蚁。 善!爱卿有此雄心,寡人准了。 始皇帝抚掌大笑。 谢陛下隆恩!微臣必当肝脑涂地,报效大秦! 陛下。 李斯适时出列,柴先生既欲报效朝廷,不知师承何人?若无专精之学,恐难当大任。 丞相所言极是。 嬴政转向柴髙,爱卿所学为何? 柴髙一时语塞。 先秦百家学说在独尊儒术前依然活跃,只要不触犯秦律,始皇帝并未赶尽杀绝。 这让他想起史书中矛盾的记载:始皇既礼遇齐楚博士,又在泰山封禅时被儒生气得暴跳如雷却未开杀戒,可后世却说诸子百家亡于秦火。 先生为何沉默?莫非...李斯意味深长地笑道。 嬴政亦投来探询的目光。 蒙毅暗中查访得知,此人确从长城劳役归来,但此前来历成谜。 商鞅变法后,秦国律法森严,凭空冒出之人几乎不可能存在。 偏偏此人来历成谜,显然非同寻常。 这般人物,若真通晓百家学问,怎会哑口无言? 柴髙未接李斯话茬,只向嬴政拱手:陛下恕罪,草民所学芜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嬴政挑眉:先生且说说,都涉猎哪些学问? 殿中群臣顿时窃窃私语。 怕是信口雌黄之徒! 李斯冷眼旁观,见柴髙神色自若,倒像是胸有丘壑。 柴髙暗自盘算: 数学无用,外语更不必提——倒是混迹网络十余载,各路大神言论耳濡目染。 虽未细读百家典籍,七拼八凑也算略知一二。 这么想来,自己竟算个全才! 遂朗声道:禀陛下,诸子百家,草民皆有涉猎。 狂妄!殿中炸开呵斥。 李斯轻笑:古往今来,敢言通晓百家者,唯鬼谷先生一人。 莫非先生自比鬼谷? 话音带笑,字字诛心。 信口开河之辈,岂能位列朝堂! 请陛下三思! 群臣附议声中,嬴政沉默凝视。 柴髙暗叹:本想蒙混过关,偏要逼我亮底牌—— 实不相瞒,赐药仙师正是家师。 仙药之外,更授我诸多秘术。 学成下山时阴差阳错,竟先到了长城。 李斯闻言色变,生生咽回已到唇边的驳斥。 仙药确有其事,若否认仙人存在,岂非质疑陛下痊愈之实? 当初他并未揭穿徐福,福晋柴髙的药确实有效,若多嘴反倒自找麻烦。 李斯默然不语,众人也噤若寒蝉。 “先生竟是仙家 ** ?” 柴髙轻叹一声:“家师放我下山时再三嘱咐,莫向外人提及此事。 本不愿多言,奈何陛下误解。 ” 自踏入咸阳,他的人生便似平步青云。 柴髙丝毫不觉羞愧,面不改色地信口开河也是本事——成大事者,谁不是如此? 若不将自己捧得高些,嬴政随意打发了他,还谈什么指点江山? 每个男儿心中皆藏英雄志。 他亦想力挽狂澜,改。 写历史。 嬴政死后,胡亥与赵高祸乱朝纲,民不聊生。 项羽火烧阿房,屠戮百姓,不如终生蛰伏! 刘邦虽算明君,终究是乱世产物。 若能免去战火,岂非更好? “既如此,先生可否请仙师来咸阳一晤?”嬴政追问。 糟!这哪行! 他自己都不知如何来此,全是杜撰,去哪儿寻个仙人? 莫非牛皮吹破了? 望着嬴政灼灼目光,柴髙心底却浮起一丝诡异的坦然。 “陛下,家师临行前曾言,此间事已了。 因旧日纵横之术不合时宜,特授我新法辅佐陛下。 如今仙踪渺茫,约莫是……归返来处了。 ” 这番话分明在说:仙人已羽化登天! 更暗指昔日纵横家——鬼谷门下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助惠文王称霸——皆成过往云烟。 “先生之意,莫非是鬼谷先生同门?”有人发问。 柴髙暗咬牙关:牛皮既出,不妨再添把火。 “非也,按辈分……鬼谷子当称我一声师弟。 ” 满朝哗然。 众人恨不能劈开他头颅,看看何等厚颜之人敢出此狂言。 鬼谷子已如渊似海,此人竟敢以师兄弟相称? 那张仪、苏秦之流,岂非都成了他师侄? 无人愿信,更无人敢信。 嬴政对此深信不疑。 一来柴髙出现得正是时候,二来他进献的仙药短短数日便显出奇效。 况且鬼谷子那般通天彻地之才,若说是仙人所授也并非没有可能。 嬴政惋惜道:仙缘难觅,不过既然留先生在此,想必自有天意。 太史令曾言吉星临世,朕苦候多时,终得先生。 陛下过誉了。 柴髙表面恭敬,心中早已盘算开来。 这几 ** 暗中打探,先前确有吉星降世的传闻,自己竟阴差阳错应了这天象。 如此玄妙之事,莫非真是天命所归? 见嬴政这般态度,群臣自然不敢多言。 嬴政一把攥住柴髙手腕向前行去,热切道:先生既得仙师真传,朕愿闻治国良策。 被握住手腕的柴髙心头一紧。 好家伙,这拉手的习惯还是祖传的? 细数起来,除了昭襄王冤杀武安君,历代秦王对功臣都算厚待。 至于新君继位后的清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落座后面对嬴政的询问,柴髙早有准备。 学生时代那篇关于秦制的论文此刻派上用场。 如今四海归一,始皇推行的制度皆具远见,只是太过超前。 本需数代完成的变革,偏要毕其功于一役。 但...... 这位 ** 既能容忍尉缭的直言,却将扶苏远放边疆。 劝他停下改革无异于自寻死路。 需得迂回进言。 沉吟片刻,柴髙缓声道:师兄所学适用于列国纷争之时,合纵连横只为培育霸主一统山河。 而今陛下已完成此业,草民所学恰是治国安邦之道。 愿闻其详。 嬴政追问,如今六国遗民犹存异心,朕力行 ** 、书同文、焚杂籍,方得暂稳。 书同文乃万世之功。 然百姓需时日适应,陛下正值盛年,不妨徐图渐进。 秦朝就是步子跨得太大结果栽了跟头,再加上胡亥那个败家子还嫌死得不够快,硬要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不亡才怪。 嬴政若有所思:先生接着说。 柴髙拱手道:陛下不如推行仁政,暂停那些劳民伤财的大工程,让老百姓喘口气。 嬴政闻言陷入沉思,眼睛微微眯起。 站在殿下的李斯暗自嗤笑。 这柴髙怕是不知道大公子当初怎么被贬去边关的,这番话跟大公子当初说的简直如出一辙。 第4章 连亲儿子都舍得发配,这柴髙怕是...... 还没等李斯想完,嬴政忽然开口:先生这番话,倒是与扶苏不谋而合。 公子当时是怎么说的?柴髙来了兴趣。 史书上只记了个大概,细节却无从考证。 哼,那小子说秦法太严,应该改行儒家那套。 柴髙摇头:公子此言差矣。 草民以为秦法不但要继续施行,还得不断完善。 不合理的条文就该修改,遗漏之处就该补充。 仁政不等于全盘照搬儒家。 陛下觉得外儒内法如何?柴髙提议道。 这倒是新鲜。 嬴政挑眉,往日不是尊法就是崇儒,还没人提过折中之说。 虽然这么说,但他方才那点不快已经烟消云散。 作为天生的统治者,他立刻抓住了这番话的精髓。 秦律不可或缺,但对百姓尤其是原六国子民的安抚同样重要。 况且商鞅变法时秦国要东出争霸,律法自然严苛。 如今天下一统,有些条文就该与时俱进。 嬴政静默不语。 柴髙又详细阐述了自己的主张,特别提到连坐制应当废除,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该牵连无辜。 起初嬴政觉得这样会削弱威慑力,但细想之下又觉得确有道理。 重刑本为震慑,却忘了法律的根本是保境安民。 草民还有个问题,请陛下三思。 但说无妨。 若秦律只为惩戒,那么杀一人容易。 可要杀百人、千人、万人呢? ...... 二十一 数万民众,乃至天下苍生,当真都能赶尽杀绝? 嬴政面色骤沉,目光如炬盯着柴髙:先生此话怎讲? 秦律严苛,在世人眼中如同枷锁,百姓畏惧,恨不能挣脱这牢笼。 倘若秦律是为护佑黎民,使人皆得其利,自然有人甘愿遵从。 人在安乐之中,方能卸下心防。 柴髙搜肠刮肚,将所思所想掰开揉碎说与嬴政听。 这位少年即位的秦王,能一统六国,自有超凡智慧。 柴髙深信,只是从未有人点破此中关窍。 而扶苏那莽夫进谏不得其法,三言两语便将父亲毕生功业全盘否定。 亲子如此相激,嬴政岂能不怒?以嬴政脾性,未当场问斩扶苏,反遣往蒙恬军中,已是舐犊情深。 要让嬴政纳谏,唯有以理服人。 柴髙这番言论,不仅令嬴政动容,满朝文武亦为之倾倒。 连李斯也不得不承认,此乃大秦当下急需的治国良策,却无人能先于柴髙道破。 这般真知灼见,令人叹服。 嬴政沉吟良久,似在细细咀嚼这番话,终开口道:请先生赐教。 六字真言。 柴髙正色道:宽严相济,公允。 嬴政抚掌高呼:赵高,拟诏。 柴髙先生乃天降祥瑞,治世能臣,拜为中丞相,总领律法。 封云阳侯,食邑云阳。 赵高趋前低语:陛下,朝中已有左右丞相,这中丞相...... 圣心难测!柴髙所言虽佳,尚未施行便得如此厚赏,恐怕还有那之说的缘故。 速去办理。 ......诺。 赵高暗自咬牙。 一道诏书连封数职,这柴髙当真了得,满朝谁人能有这般际遇?今日之后,柴髙之名必将传遍帝国。 柴髙亦未料及竟得丞相之位,原以为至多获封上卿。 忙躬身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爱卿平身。 诸多要义尚未阐明,朕心痒难耐,还望先生继续解惑。 说罢,嬴政携柴髙独叙去了。 留下满朝文武,恍若遭弃的怨妇。 人群中有人暗自撇嘴——陛下先前待他亦是如此,还派蒙毅拦他。 柴髙随嬴政至后殿,二人对坐细谈,君王始终以礼相待。 柴髙目睹嬴政的言行举止,彻底明白了这位被后世诟病的 ** 究竟是何等人物。 嬴政那急切的模样令他心生暖意。 这位旷古绝今的 ** ,所思所想皆系万民,只是受限于时代,他已竭尽所能。 能终结乱世,本就是旷世功业。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拉着手的姿态竟与某部剧集如出一辙。 传闻嬴政为招揽魏缭,曾同食共寝,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两人从长城谈到驰道,又论及骊山陵寝,越谈越投机。 柴髙深感责任重大,讲解时格外详尽,剖析利害。 嬴政悟性极高,稍加点拨便能举一反三,将整条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柴髙暗自感慨,若非自己在现代接受过系统教育,恐怕远不及这位 ** 的才智。 嬴政同样畅快。 自年少至今,他从未有过安宁日子,身边无人理解,就连扶苏也沾染了迂腐之气。 唯有与柴髙倾谈,方觉痛快淋漓。 圣旨传出,咸阳城最先沸腾。 百姓既震惊又忐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皇帝破例增设中丞相?秦法本就严苛,如今专设此职,岂非更无活路? 这般议论纷纷间,柴髙虽仍在宫中,名声已传遍咸阳。 巴嫱方才目送柴髙被带走,转眼竟听闻他封侯拜相的消息。 她匆匆赶回巴府,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连声呼唤:兄长! 闯入书房时,巴季正与人议事。 她二话不说将那人拽出门外,对方愣在原地尚未回神。 关上门,巴嫱压低声音:兄长果真慧眼如炬!这柴髙确非池中之物。 如今他已是咸阳风云人物,陛下旨意一出,封侯拜相——我们押对宝了! 执掌偌大巴家的家主素来沉稳,此刻却难掩惊色:当真? 千真万确! 巴季眉头微蹙:拜相? 柴髙晋升本是喜事,但这中丞相之位从何而来?如今左右二相地位稳固,陛下总不会为柴髙废黜其中一位吧? 兄长想岔了。 陛下特意新设中丞相一职,命柴髙专司秦国律法。 巴嫱掩唇轻笑。 巴季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险些跌落。 良久才低语:能得陛下这般器重,此人...非同寻常。 他定了定神嘱咐道:此事既已传开,你且备宴相邀。 记住分寸,莫要过分殷勤。 巴嫱刚离去,又一道诏令传来——长公子扶苏奉召回咸阳。 消息如野火蔓延。 右丞相府中,冯去疾抚须微笑:公子能返京,全赖这位新晋中丞。 阴影中的蒙毅淡然道:陛下本就有意历练公子。 中丞不过顺势进言,促成此事。 柴髙此举并无深意,只想着父子团聚方能化解隔阂。 【李斯登门】 冯去疾踱步至案前:原以为此人不过仗着奇药得宠,孰料竟真有些治国之才。 满朝文武想必都看走了眼,李斯此刻怕是... 话至此处,冯去疾突然噤声。 半晌方道:此子才具虽佳,却不知韬光养晦。 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不通世故。 他转向蒙毅:您常在御前行走,若李斯构陷中丞... 陛下素来惜才。 蒙毅截口道,当年容忍魏缭聒噪,如今更会护着柴髙。 ** 用人之道,向来重才轻过。 李斯虽妒,终是能臣;柴髙之能,足令君王庇护。 冯去疾叹道:确实如此,眼下我们只能静候扶苏公子归来,切莫再触怒陛下了。 公子性情过于刚直,今日那柴髙所言其实与公子所想无异,但他先以巧言令陛下心悦,再徐徐道来,比公子在朝堂上直言进谏高明得多。 扶苏公子仁厚,本是陛下默许的储君,却因一时直言被贬至边疆。 所幸是派往蒙恬将军处,蒙家世代忠良,绝非奸佞之徒。 陛下此举,想必也有深意。 然而长公子离京后,朝局渐生波澜。 若人心浮动日久,恐动摇国本。 当务之急,仍是盼公子早日回京。 纵使陛下欲磨砺公子,亦需另择时机。 若根基生变,恐难挽回。 与此同时,李斯回府后即刻召来长子李由。 父亲。 李由察觉李斯神色不豫,联想到近日传闻,劝道:此事已成定局,您...... 李斯抬手打断:先前命你查的事如何了?自柴髙崭露头角,李斯便暗中调查,此事不便明察,故交由儿子办理。 李由回禀:已查实,柴髙服徭役前竟无任何记载,我大秦户籍中全无此人踪迹。 竟有此事?李斯蹙眉,查无此人,岂不正应了天降祥瑞之说?陛下近年笃信此道,如今更对柴髙深信不疑。 可父亲,柴髙无功受禄,竟与您平起平坐。 陛下此举...... 糊涂!李斯冷眼扫过,李由当即噤声。 为臣者,当明君心,顺君意。 昔日韩非之事便是明证——因其不能为秦所用,陛下才默许处置。 如今柴髙乃陛下新宠,非但不能非议,面上还需道贺。 儿子谨记。 切记,为臣之道,在于体察圣意,顺势而为,断不可逆龙鳞。 见李由领会了意思,李斯吩咐道:“去备些礼品,那位中丞不是与坎水居有往来么?如今坎水居翻修一新,柴髙定会前往。 你带着东西过去,务必与他打好交道,最好能寻机到他身边任职。 ” “明白。 ” 此时柴髙与嬴政畅谈忘时,走出朝宫已是三时辰后。 他立于咸阳宫高台远眺,胸中豪气翻涌。 初入咸阳时,他只能遥望宫阙,如今却站在权力之巅,恍若山河在握。 可这巍巍宫墙、泱泱大秦,竟无一人能共饮畅谈。 前世庸碌二十载,谁料在此平步青云?满腹感慨无处倾诉,柴髙轻叹一声,缓步向外行去。 出宫后,他下意识走向最熟悉的坎水居。 远远便见门庭焕然一新,巴嫱笑靥如花迎出来:“恭贺柴大人高升!既到了门前,快请进吧,宴席早已备妥。 ”那声“回来了”让他心头一暖,不由自主随她入内。 厅内珍馐罗列,巴季自后堂转出寒暄。 落座后巴嫱举盏道:“大人总归是从我坎水居走出去的。 听闻您在咸阳无亲无故,可人生喜事正该热闹庆贺,这才自作主张设宴,您莫要见怪。 ” 柴髙挑眉笑道:“照你这说法,我倒成了你家的伙计?” “岂敢呀!”巴嫱掩唇轻笑,“若真卖了您,陛下还不得拆了我们这铺子?”这熟稔的调侃让柴髙恍惚回到与故友笑闹的时光,回神后摆手道:“既是旧相识,何必称大人?如往常那般便好。 ” 酒过三巡,巴季借机与柴髙熟络起来。 席间无人明言相求庇护,可句句皆在情义之中。 柴髙尚未察觉其中深意,只觉这喧闹暖意暂慰孤怀。 忽闻门外喧哗,竟是各方来贺之客。 巴家兄妹将来宾一一引入,柴髙赫然发现李斯也在其中。 这位丞相卓然立于人群,携一年轻人坐于他身侧。 第5章 柴髙暗自诧异——朝堂上李斯分明对他多有不满,怎会亲来道贺?莫非这庙堂中人,个个都戴着面具过活? 李斯确实才华横溢,可惜秦始皇驾崩后,他最终落得那般凄凉结局,令人不禁感慨。 世人皆道皇帝一言九鼎,但柴髙却不以为然,至少眼下便是如此。 大半个月过去,他的宅邸才勉强完工。 若按现代标准,这效率简直堪称怠工。 现代建筑十天就能搭起临时医院,秦朝自然望尘莫及。 更何况这并非新建,只是将吕不韦的旧府翻修一番。 在柴髙看来,这点工程拖这么久,要么是精雕细琢,要么就是纯粹磨洋工。 不过他倒也认了——这可是他的家!比起前世蜗居,如今这府邸简直天壤之别,连现代顶级豪宅也难以企及。 单说满屋的秦砖汉瓦,放在后世便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粗略估算至少上千亿,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 即便在秦朝,这宅邸也算得上奢华。 虽以现代眼光看,其舒适度或许不如三室一厅,但科技与人文终究不同。 此等府邸在当时堪称凤毛麟角,更兼具多重功能——不仅是居所,更是办公场所。 前院设有各类办事机构,官员足不出户便能处理政务,甚至夜宿公堂也属寻常。 毕竟,这里本就是家与衙门的结合体。 柴髙的权力更是大得惊人。 作为始皇帝直管的中丞,他无需理会其他官员,全权负责变法事宜。 按秦制,这几乎囊括了司法、行政等所有核心权力,用现代话说就是集公检法司于一身。 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为何权力被称为 ** 的温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秦朝时期,官员履职需举行盛大仪式。 今日柴髙的仪式格外特殊——始皇帝竟亲临坐镇,实属罕见。 柴髙深知秦制尚法。 商鞅变法血溅五步,吕不韦终遭枭首,足见秦人对律法的严苛。 细究二人之死,确有取祸之道。 皇权至上,触怒君王岂能善终?商鞅虽非直接冒犯皇权,亦难逃权力倾轧。 柴髙暗忖:唯有紧握眼前这根救命稻草,方能在变法漩涡中保全性命。 始皇帝此番给足颜面,不仅亲临仪式,更邀柴髙同乘龙辇。 咸阳百姓蜂拥围观,有人纯粹看热闹,更多明眼人则在屏息观望——传闻新法将更宽仁,这对黎民百姓确是福音。 龙辇内,始皇帝向百姓挥手之际,对柴髙低语:爱卿见否?大秦子民对你寄予厚望。 莫负朕心,尽管施展才华。 朕必不似对待商君那般待你。 正凝视六匹白马的柴髙心头一凛。 这位雄主的心思,谁敢轻信?转念又想:但凡真才实学之士,这位君王向来惜才。 纵使臣子偶有过失,只要大节无亏便无大碍。 相较后世汉初连六匹同色骏马都凑不齐的窘境,大秦此刻的强盛令柴髙感慨。 他谨慎发问:陛下以为,这天下是君王之天下,还是万民之天下?此话暗藏机锋,他要试探这位霸主心中底线。 始皇帝目光如电扫来。 敢如此直问社稷归属,这位丞相胆识果然非凡。 大秦疆土皆是朕的天下,爱卿为何有此等古怪疑问?若在朝堂之上提及此言,只怕要遭百官驳斥。 柴髙暗自点头,眼前这位 ** 不似史书或戏文里那般专横,倒还算明理。 微臣冒昧请教陛下,家与国孰先孰后?若变法触及皇权,敢问是君权至上,还是法度当先? 始皇瞳孔骤然收缩,已然洞悉柴髙话中深意——这是在试探变法的底线。 此人果然深谙为臣之道。 尔欲以律法掣肘朕的江山?朕今日便划下红线:为保大秦基业,皇权可稍作退让。 但须牢记,唯有利国利民之事方可为之。 柴髙凝视着这位千古一帝,由衷钦佩。 在这位君主心中,江山社稷重于一切,家国大义早已超越私情。 臣再无异议。 他心潮澎湃,若按戏文里的 ** 脾性,方才那番言论早该推出午门斩首了。 陛下与微臣想象中的形象大不相同。 柴髙暗自感慨。 纵览史册戏文,这位君主的气度胸襟确实超乎寻常。 那些所谓暴虐奢靡的史评,分明是对这位明君的 ** 。 能道出家国为先,皇权可屈的 ** ,心中装着的岂止是九五之尊?分明是天下苍生。 如此明法度、知进退、有抱负的雄主,实乃黎民之福。 要让掌权者承认法度至上何其艰难,柴髙心知肚明。 观始皇执政以来的种种壮举:统一文字、规范车轨、制定度量衡......桩桩件件皆为江山社稷,毫无私心。 即便如焚书坑儒这等争议之举,细究之下也不过是取缔非法家学说。 以当时认知局限而言,能做到这般程度已属难得。 毕竟,谁又能超越时代局限呢? 秦始皇的功绩为何如此伟大?从他统一六国后的改革举措便可窥见一斑。 最突出的贡献当属废除奴隶制度,仅此一项就足以证明他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英明君主。 单论废除奴隶制这一创举,就展现了其非凡的政治远见。 在政治体制上推行郡县制,有效削弱了分封势力,强化 ** 集权,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本身就是划时代的进步。 经济建设的成就更是不胜枚举:修建驰道促进交通,兴修水利造福民生,修筑长城抵御外敌,这些决策哪一项不是利国利民?能同时推进如此多重大工程的 ** ,确实非同寻常。 至于后世对他的争议,或许源于改革步伐过于激进。 改革方向虽好,但推进速度过快,导致秦朝国祚短暂。 不过这个责任不能全归咎于始皇,其子胡亥的昏庸无能才是关键。 将大好基业毁于一旦,实在令人扼腕。 某些争议举措如焚书坑儒,确实招致文人诟病。 得罪了掌握话语权的士人阶层,功绩被刻意淡化也就不足为奇。 加之汉朝数百年的刻意抹黑,秦朝的真实面貌难免遭到扭曲。 实际上,秦国刚结束战乱完成统一,必须依靠严明法制重建秩序。 从 ** 到统一,绝非温和手段所能实现。 若继任者稍有作为,秦朝国运必定更为长久。 秦朝的奠基作用远超史书记载。 汉朝能迅速崛起,正是建立在秦朝奠定的制度基础之上。 始皇最大的功绩,在于构建了封建帝国的基本框架,为后世树立了治国模板。 开创基业永远比守成更难。 从始皇积劳成疾早逝就能看出,这确实是位勤政爱民的君主。 柴髙突然从车驾中起身,向疲惫的始皇郑重行礼,这个举动让君王颇感意外。 这位柴先生堪称大贤,不仅品行高洁,更怀揣治国良策,其主张既契合时局又切实可行。 如此贤才突然行此大礼,倒让始皇帝颇感意外。 依照秦制,本该是君王向这等贤士施礼才对。 柴卿何故如此?莫非朕言语有失? 嬴政着实有些困惑,这位柴髙的举动令他难以捉摸。 请陛下安坐,此乃臣子对明君应有之礼。 世人皆道陛下暴虐,臣却不以为然。 乱世当用重典,只是百姓不解君王苦心,这才生出误解。 在臣看来,陛下勤政爱民,为大秦基业殚精竭虑,实乃千古明君。 嬴政闻言神色骤变。 自登基以来,无论臣属还是敌手,对他皆是战战兢兢。 唯有柴髙道出这番言论,令他顿生知音之感。 柴髙忽觉眼前这位 ** 刚毅的面容柔和了许多,那素来凌厉的目光竟隐约泛起泪光。 这般情态,他从未得见。 这些自幼被立为储君的 ** ,哪个不是精通权术?除非幼年登基者,但凡明事理的都不会如此失态。 可这位开天辟地的始皇帝,竟在他面前展露真情,倒让柴髙也有些无措。 天下知朕者,唯柴卿耳。 得卿此言,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嬴政罕见地露出笑意。 对柴髙而言,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能得始皇帝如此赏识,他已然心满意足。 蒙陛下垂青,臣定当竭尽所能,为我大秦开创万世基业。 有陛下鼎力支持,变法大业必能成功。 好!朕就静候佳音。 此乃你我君臣之约,待卿功成之日,朕自有重赏,哈哈哈! 陛下,届时臣所求或许颇多,就怕您舍不得给。 柴髙趁机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 眼见君王这般欣喜,他自然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只要不损我大秦江山,朕有何物舍不得予卿? 始皇帝果然豪迈,深谙御下之道。 不过柴髙此刻也别无所求,只是含笑将话题带过。 在始皇帝看来,眼前之人确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面对金银财帛竟毫不动心。 左相李斯前日向朕举荐了一位得力助手,不知爱卿可愿一听? ** 心术讲究制衡之道。 柴髙对此早有预料。 他深知李斯为人,明白如何争取这位权臣的支持才是关键。 若李大人举荐的是其子李戡,臣便直言了——此人必须重用。 始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寻常臣子听到这般对话,就该明白这是 ** 驭下的手段,意在防止权臣坐大。 不过这般安排通常会引起反对,对此始皇帝早已司空见惯。 那就让他统领禁军吧,日后也好为我大秦选拔良将。 柴髙微微颔首。 他对李斯并无恶感,毕竟此人在朝堂上确实能力出众。 看来爱卿早有筹谋。 既如此,索性将蒙志也调任你麾下。 他们都是秦地出身,在军中威望颇高,有他们相助,变法之事便有了保障。 可要为朕守好这江山。 恳请陛下授予蒙志延尉之职。 只怕朝中官员一时难以适应,届时恐受其掣肘。 这些都不足为虑。 柴卿,你的府邸快到了,这可是咸阳城最好的宅院。 莫要学那些为权势腐化之人。 柴髙对始皇帝的安排心领神会。 他深谙这个时代的规则,自然不会被人算计,对 ** 心术也颇为认同。 如今军政大权皆有人执掌,改革推进起来会顺利许多。 陛下,柴相府邸已到。 随着御前侍卫的通传,二人先后步下龙辇。 恭迎陛下圣驾!恭贺中丞大人履新! 这声祝贺发自肺腑。 朝堂上柴髙的表现已让群臣见识到他的才干,此刻的恭贺确是真心实意。 至于始皇帝亲临,却是众人万万没想到的。 这一举动无疑在宣告:柴髙乃朕心腹,若有异议尽可在朝堂争辩,但若敢暗中作梗——后果自负。 随着这声祝贺,柴髙肩负的穿越使命正式开启。 这声叫得心悦诚服。 柴髙在朝堂上的表现已让群臣见识到他的能耐,此刻的恭贺确是真挚的。 这些朝中重臣能身居高位,自然都是聪慧过人之辈。 第6章 始皇帝以无声的方式彰显此人的重要性,他们自然不会不识趣地触怒龙颜。 随着群臣的欢呼,庄严的仪式缓缓展开。 率先响起的并非宫廷雅乐,而是雄浑悲壮的战鼓声。 柴髙虽对此安排略有不解,但转念便明白这是对军方的特殊礼遇——毕竟这江山是将士们用鲜血打下来的,而即将推行的新政更需要军方鼎力支持。 秦人素来崇尚军功,虽然眼下战事渐息,但边疆仍有无数建功立业的机会等待着这些铁血男儿。 随后举行的祭典上,宰杀牛马以告天地,紧接着便是柴髙的重要讲话。 他深谙其中深意,这正是向始皇帝表忠心的绝佳时机。 自那日御辇中的密谈后,柴髙与始皇帝的关系已非寻常君臣可比。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自己也颇感意外,但有了这层特殊关系,日后行事自然便利许多。 最后在群臣山呼 ** 声中,始皇帝勉励众人后起驾回宫。 此时的中丞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从府门到议事厅,各处要道皆有禁军把守。 这并非始皇帝对柴髙有所猜忌,而是特意加强的安保措施。 留下的官员们心知肚明,眼前这位中丞大人可是直接决定他们仕途的关键人物。 就连军方派来的羽林军都凝神聆听这位新晋中丞的训示。 对他们而言,新政中诸多条款同样惠及军人家庭——毕竟不是每个秦人都家财万贯,这些行伍之人的亲眷也能享受到新法带来的实惠。 这支驻守咸阳的羽林军乃禁军精锐,他们头戴标志性翎羽盔,身披玄色铁甲,威风凛凛。 作为拱卫京畿的王牌之师,其战斗力堪称大秦之最。 送走始皇帝后,柴髙立即召集属下部署后续工作。 还请柴大人明示下一步的施政方略。 众人恭敬请示道。 议事厅内二十四名官员肃然起立。 柴信对此毫不怯场,毕竟他曾在始皇帝面前都能从容应对,眼前这些学识远不如自己的官员更不在话下。 作为现代大学生,他深知领导大秦改革并不比担任现代村长困难多少。 况且当朝最有权势者是他的后盾,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次被贬去修长城罢了。 真正有能力的人从不会被虚名所惧。 柴信稳步走向主位,目光扫过众人,他坚信能让这些人与自己并肩前行。 本官奉皇命修订律法,现颁布首条法令《大秦令》。 此令为大秦根本 ** ,所有律令不得与之相悖,违者无效。 第二,《大秦令》生效之日起,废除连坐制度。 因连坐羁押者即刻释放。 各府县需选派贤才向百姓宣讲新法。 蒙志率领禁军抬出成捆帛书——这是柴信召集咸阳所有文书连日赶制的成果。 看着堆积如山的帛书,柴信深切体会到科技的重要。 若用竹简,恐怕要堆积成山。 各州特使听令,务必将军士五百人护送《大秦令》至辖地,延误者以渎职论处。 谨遵中丞之命。 众官齐声应诺。 此刻柴信已在盘算造纸术与活字印刷的推行计划,这些技术将彻底改变知识传播的方式。 三十六郡皆遣特使赴京,咸阳驻军调拨近两万精锐分赴各地。 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调度,犹如惊雷骤响,引得民间议论纷纷。 百姓虽知此番调兵是为推行新律,却更关心这《大秦令》能施行多久。 此乃商君变法后首次颁行全国之法典,朝堂之上除中丞柴髙外,连蒙志这般重臣也难窥全貌。 众人仅知连坐旧制已废,其余条款皆如雾里看花。 柴髙执笔批阅奏章时不禁感慨:若在后世,这般律令不出片刻便能传遍天下。 然当今之世,纵有鸿鹄之志,亦需静待东风。 好在立法乃百年大计,倒也不必争此朝夕。 为求效率,柴髙将法典誊抄之事分作流水工序。 誊写官吏各司其职,每人仅知片段条文。 待众臣领到装帧成册的《大秦令》时,皆迫不及待展卷细读。 条文虽字字分明,众臣却多有困惑之处。 若叫后世之人来看,怕是一眼便知此律脱胎于现代法典。 柴髙以毕生所学铸就此律,既要变法,便当摧枯拉朽。 凡不损国本者,皆可破旧立新。 然《大秦令》绝非简单照搬。 古今之世如隔云泥,公有制与私有制之别,恰似泾渭分明。 这部承载着柴髙心血的法典,终将在华夏大地上刻下崭新的印记。 法律的核心在于体现统治阶层的意志,是国家权力的重要工具。 在《大秦令》中,柴髙决心为大秦百姓确立一套公正的准则,让他们明白何谓真正的大秦。 这些律法条款是否合理,最终将由民众检验。 尽管难免存在疏漏,但通过不断审视,终将找到最优解。 柴髙并非直接赋予大秦人绝对的公平,而是阐明一个事实:作为大秦子民,他们享有国家赋予的独特权利。 其中明确规定,所有人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并特别强调 ** 权益不容侵犯。 法令还指出,无论是天子还是平民,都必须遵守律法,同时对百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细致规范。 例如,战争时期,全体民众必须服从君王意志,确保国家意志统一。 这一条款在对外战争中尤为重要。 既然百姓已向管理者缴纳相应费用,国家便有责任保障他们的安全,而那些拒绝履行义务者,将不再享受任何优待。 柴髙用了大量篇幅详述官员必须遵守的法规,一旦实施,必将对 ** 之徒形成震慑。 无论变法成败,这部法律都已向大秦百姓传递了核心理念——公平与权利。 柴髙的考量在于,通过明确兵役、徭役、赋税的上下限,遏制贪婪之徒的剥削,同时赋予百姓自由、生存权、知情权等基本权益。 尽管部分内容超出民众理解,但这部法律已在当下为他们提供了最佳保障。 即便变法失败,《大秦令》的存在也足以证明柴髙的努力未曾白费。 即便日后大秦律法如何修订,也只能在现有框架内调整,这依然给某些人留下了可钻的空子。 但对柴髙而言,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他的《大秦令》为后世立法树立了标杆——此后所有法令皆以此为蓝本,无形中为百姓卸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当然,历史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此刻朝堂上的官员们却个个面如土色。 柴髙简直是藐视君权的狂徒!尽管这部律令中暗藏诸多限制君权的条款,但终究未能动摇君主至高无上的地位。 法律开篇就明确界定了君权神圣不可侵犯,这正是让众人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的关键。 说笑呢,我还指望跟着始皇帝讨生活。 柴髙暗自嘀咕,脏水泼给吏治无妨,总不能砸了自己的靠山。 可满朝文武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有人甚至瘫软在地,冷汗涔涔——这般议论始皇帝,按旧律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偏偏那柴髙跟没事人似的坐着,律令里对君权明褒暗限的条款简直触目惊心,哪个 ** 能容忍? 在一片惶恐中,御史大夫冯劫却两眼放光。 要说朝中除了柴髙,也就这个疯子敢跟始皇帝顶嘴。 李斯之流最多在奏章里委婉进言,哪敢当面抗辩? 连冯劫都被《大秦令》震得不轻,但他更惊叹于柴髙的立法智慧。 尤其是吏治条例之严密,根本无隙可乘。 暂且不论那些胆大包天的君权条款,单就整顿吏治的见解,就远超自己数十年的为官心得。 老练的冯劫强压激动,看完吏治章节便迫不及待拉住柴髙:柴大人,这部《大秦令》当真......话到嘴边竟找不出合适的赞誉之词。 “中丞大人,此乃我大秦律法之圭臬,莫非真是您独自编纂而成?如此缜密的律条,冯劫实在钦佩至极。 ” 冯劫说罢深深作揖,这般大礼他从未向旁人行过,即便是面对丞相李斯,至多不过拱手而已。 “中丞大人,非是冯劫怯懦,但以您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岂会预料不到龙颜震怒的后果?何苦自寻烦忧?” “冯大人谬矣。 若大人目睹似我这般的官吏触犯律法,可会坚持秉公处置?” 冯劫默然摇头,心中暗道:区区官吏岂能与威加海内的始皇帝相提并论?二者焉能同日而语? 对《大秦令》心存疑虑者不在少数,连李戡与蒙志亦显踌躇。 新法虽废连坐之制,然此令实在胆大包天。 “中丞,此条可否稍作修改?蒙志虽深佩大人高才,《大秦令》亦精妙绝伦,唯恐累及中丞惹祸上身。 ” “柴大人,蒙志大人所言极是。 纵此律法有过人之处,然多处触犯大秦旧制。 我等虽敬重大人才学抱负,但……” 冯劫忽止住话头——方才自己还盛赞此律天衣无缝,堪称立法典范。 然这绝不意味着他愿为此律赔上性命。 世人谁不贪生?能立着断不肯倒下。 此言一出,众官皆面露惧色。 始皇帝的天威,确非他们所能承受。 见众人如此情状,柴髙险些失笑。 这些人的心思他岂会不知?无非惧那刀斧加身罢了。 始皇当真会暴怒 ** ?柴髙实则亦无十足把握。 虽深谙这位 ** 的脾性,但此番赌注终究风险难测。 “大人,家严想必您也识得。 万万不可拿项上头颅博取功名,此乃家严谆谆教诲。 ” “诸位大人既出此言,可见《大秦令》确有些……不若请中丞略作修改,我等在此恭候。 ” 李戡身为李斯之子,对始皇的了解不逊其父。 连这少年郎都畏惮如斯,新来的柴髙未免太过狂妄了。 “诸位大人立法规矩森严自是好的,只是其中某些措辞还需中丞大人斟酌修改。 有些话实在欠妥,恐生事端。 ” 柴髙瞧着众人神色险些笑出声,又强自按捺。 他深知要扭转根深蒂固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各位所指莫非是这第一条?大秦本是万民之大秦,此话有何不妥?”他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这不过是句漂亮话——将本就属于朝廷的东西说成百姓的,难道百姓真能据为己有? “此言大谬!”蒙志率先拍案而起,“儒家讲求君君臣臣,伦常尚且不顾,谈何强国?”武将们向来最重忠君,至于那些离经叛道的,不如发配边疆打匈奴去。 “柴大人慎言,大秦自是陛下的大秦。 ”中丞府属官急忙附和。 他们自幼受忠君教化,对此等新论调实在难以接受。 柴髙环视众人:“诸位何必咬文嚼字?律法固然要严谨,但个中真意各位心知肚明。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文辞虽可自圆其说,可若传到始皇帝耳中......那些专挑新法错处的人正虎视眈眈呢。 “好,就算如各位所言。 第7章 ”柴髙突然提高声调,“既说大秦是陛下一人的,那为何律法规定万民要替一人守江山?既要百姓效死,又何必计较这一句空话?” “这......”群臣顿时语塞。 明知此话荒谬,偏生律法条文挑不出错。 若依了法理,便驳不倒这话;若要驳倒,又得违背法理,当真进退维谷。 “中丞苦心我等明白。 ”蒙志长叹,“可这话若被有心人利用,咱们项上人头怕都保不住。 ”他虽敬佩柴髙,却觉此人太过执拗。 冯劫颤声道:“掉脑袋事小,中丞大人这一句话......恐要诛连九族!” 柴髙面色微沉,却将脊背挺得更直。 众人听罢,新任中丞柴髙颁布新法时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仍在厅堂回荡。 这位固执的官员全然不顾同僚劝阻,执意要将律令中二字化作切实可行的章程。 蒙志率先出列,指尖重重戳在竹简某处:中丞大人,这条农闲征役的条款,莫非是要让修筑长城的民夫都解甲归田?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此乃自取 ** 之道! 几位同僚纷纷附和。 有人提及家中长辈曾因类似谏言触怒龙颜,更有人直言柴髙为官时日尚浅,不知其中利害。 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唯有李戡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他忽然记起,当初这位中丞面见秦王时,也是这般特立独行的做派。 柴髙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轻笑颔首:诸君所言极是。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冯劫趁机上前,指着竹简温言相劝:中丞明鉴,陛下既有定见,我等何不顺水推舟?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行更张不迟。 年轻的官员们不约而同舒了口气,仿佛看见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移开。 他们没注意到,柴髙垂眸时眼底闪过的精光——那分明是早有所料的神情。 众人见冯劫与蒙志总算劝住了柴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修订律法的热情又重新高涨起来。 平心而论,只要避开陛下特别在意的几处,其余条款确实精妙绝伦,尤其是中丞对吏治的整顿,见解尤为独到。 诸位,这条我仍不愿修改。 我大秦以农立国,若继续这般下去,只怕要出大乱子。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在座皆是朝中栋梁,无论政见还是才学都属顶尖,对陛下的政令自有评判。 但像柴髙这般直言不讳、一语道破后果的,实在寥寥无几。 若说他们未曾预见也就罢了,可事实上,众人早已心知肚明。 强如李斯这般人物,岂会不知其中利害?其子李戡更是深谙此理,其余诸公亦非愚钝之辈,对此结局多少有所察觉。 正因如此,柴髙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这般大逆不道之言,谁敢轻易附和? 望着眼前的柴髙,众人不禁心生钦佩——此人当真不畏死么?李戡心底蓦然生出一丝敬意,非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而是对忠臣赤胆的叹服。 中丞近日修订《大秦令》想必过于劳神,剩余事宜不如交由我等完成。 待修订完毕,再请您过目校验,如此也能早日完工。 众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若由他们接手修改,即便柴髙事后想再调整,碍于已成定局,恐怕也难以大幅更动。 一道道的目光投向柴髙,然而下一瞬,他们的期望便彻底粉碎——柴髙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众人的算盘击得粉碎。 诸位想修改也无妨,但得先把特使们快马传遍天下的 众人的眼神瞬间凝固——这简直是逆天而行!难怪此人动用八百里加急,原来是要抢占先机。 中丞大人,此举未免太过草率!如此《大秦令》与陛下旨意全然相悖,岂能这般立法?况且未经陛下御准,大人怎敢擅自颁布? 中丞昨日收缴我等印鉴,莫非就是为了抢先颁布《大秦令》? 蒙志此时终于恍然大悟,难怪此人收缴了所有人的官印,原来早有盘算。 此人确实极有主见,只是这主见竟是带着众人赴死的主意。 莫要以为我在害诸位。 你们比我更清楚,若依陛下决策,大秦不出百日必将倾覆。 为保大秦江山,我甘愿掉脑袋。 不过诸位不必忧心,依新颁《大秦令》,尔等不过是被蒙蔽的从犯,至多受些训斥罢了。 此言一出,方才瘫软在地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确实,他们已竭力劝阻,只是未能成功,反被蒙骗。 骗取诸位印信正是为此。 若朝廷问罪,尽可推在我身上;若得陛下嘉许,功劳则归众人。 昨日忽觉独盖印信太过孤单,便借诸位印信一用,好让三司同僚共襄盛举。 柴髙笑看惶惑的众人,这番说辞令他们一时语塞——毕竟此人言明有福同享,有难独当。 中丞大人,非是下官不从,此事老夫实在难以认同。 瞒着陛下擅作主张,您以为陛下会应允么?冯劫怒不可遏,一生清誉眼看就要毁于此人之手。 中丞,下官要面见陛下!此等大事无论如何都该禀明圣上。 擅自做主形同谋逆,这般大罪恐怕您一人也担待不起。 众人闻言皆惊觉事态严重。 谋逆之罪非同小可,绝非一人能担。 中丞大人,还是速将此事禀明陛下为妥。 柴髙心知冯劫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这些精通律法之人最清楚其中利害。 即便有他担责,众人也难逃株连。 但若他们先行告发,情形便大不相同。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柴髙的谋划。 诸位大人,近日请勿离开此地。 本官奉陛下口谕:有擅离者,军法处置!来人! 话音未落,一队甲士已杀气腾腾地冲入厅内。 柴髙本想将众人绑在同一条船上,眼下看来已无可能。 传令:三日内有敢踏出府门半步者,立斩不赦! 众人顿时面如土色。 要面圣就必须出府,可军令已下,此人又执掌虎符。 若敢违抗,顷刻便会人头落地。 众人相视无言,眼下只能跟着此人一条道走到黑了,还能有什么选择?好在刚才他已经挑明,在场这么多人总能在陛下面前说清原委。 即便可能受到些许牵连,也比方才的处境强上百倍。 至于说服那些武士?大秦的武士素来只认虎符,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没有虎符终究是徒劳。 柴髙敢如此行事自有倚仗。 若陛下真不同意,此刻咸阳道的《大秦令》早该撤回消息了。 这般想来,众人应当无碍。 大家悻悻归座,只当今日之事是段意外插曲。 见众人归位,柴髙怒容渐敛。 若这些人执意作对,总不能全数问斩。 诸位可还记得变法之事?那日陛下的诏令凡阻挠大秦变法者,立斩不赦,莫非都忘了?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此人早得圣意。 既是陛下授意,倒不必再做恶人。 性命既保,余下皆非难事。 这些律法条文对这些专精此道者不过举手之劳。 柴髙此刻彻底冷下脸来。 原本念在同僚之谊不愿撕破脸面,如今看来已无必要。 当下需同心协力完成新《大秦令》。 有言在先:律典未成前,任何人不得踏出此门半步。 这道禁令彻底断了众人小心思。 如此也好,反倒省去诸多麻烦。 这几日须加紧完成剩余法典。 监察法就劳烦冯大人了,本官拟命名为《大秦行政法》。 他转向蒙志,这个年轻人颇得他赏识:蒙志率其余人等修订战时律法。 既是惩治犯罪,便定名《大秦刑法》。 蒙志觉得这名称极为妥帖。 二字透着森然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各位大人,容我提醒诸位,新法必须严格遵循《大秦令》的宗旨,不得违背其核心精神。 现在,诸位可以开始议事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黯然失色。 既然能参与立法,自然都通晓《大秦令》的内容。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陛下能真正认可这部法令。 否则...... 柴髙欣喜地发现,方才还在激烈反对的众人,此刻已完全被他折服,至少是被震慑住了。 看来旧秦法确实 ** 人怨。 这种感受并非空穴来风。 自穿越以来,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改良秦法,心中已有诸多构想。 他深知变法之艰难,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撼动整个法律体系。 即便将秦法全部重订,恐怕仍力有不逮。 唯有让秦国全体官员都参与变革,这次变法才算真正成功。 若连这些读书人都固步自封,那些终日耕作的农夫就更难理解新法了。 但指望他们制定出完善的法律显然不现实,必须先用框架加以约束,才能避免立法偏离正轨。 他与这些人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无论是思想观念还是认知水平。 既然难以达成共识,不如直接引导他们走上正途。 为此,他借鉴后世经验,用《大秦令》来规范整个法律体系,确保变法不会偏离方向。 唯有如此,垂垂老矣的大秦才能重获生机。 这部基础法典看似惠及百姓,实则最大受益者仍是统治阶级。 须知立法机构终究是为国家机器服务的,因此他对法典通过充满信心——毕竟其中条款对朝廷统治几乎毫无影响。 若说真有什么改变,不过是让百姓从被迫守法转为主动遵纪。 长此以往,自然会催生更多良法善政。 不过这次变法确实冒险,已触及始皇帝的底线。 若非当日御辇中的密谈,他断不敢如此行事。 既然摸清了陛下的底线,想必君王也会亲自验证这番变革的奥妙所在。 柴髙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并非毫无缘由。 他本不愿如此行事,但若遵循常规流程推进,《大秦令》必然无法获得通过。 单是朝堂这一关就难以跨越。 改革秦法绝非易事,若等他将所有道理向众人阐明,恐怕早已错失良机。 不过转念一想,此时中原尚未引入黄瓜这一作物,日后言辞确实需要多加留意。 据他所知,黄瓜乃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若让始皇帝得知此事,必定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提前搜寻。 秦法的变革必须彻底,从根本处着手。 尽管众人难以适应,但为了长远之计,必须做出改变。 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在这乱世中保全性命已属不易,能否活到汉朝建立都是未知数。 与其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把握当下,将汉朝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有他在,备受诟病的秦律将变得宽和。 真正的变革不在于表面,而在于本质。 他废除旧时沿用的战时法令,彻底摒弃奴隶社会的残余律法。 若要使秦朝成为封建时代的强国,必须付出巨大代价。 尽管目前秦军强盛,但若不经历变革,如何能抵御岁月的侵蚀?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他就要留下深刻的印记,让统治华夏的封建制度早日终结。 第8章 唯有播下变革的种子,才能使其生根发芽,最终 ** 封建枷锁,使华夏领先于诸国,迈向更先进的社会。 到那时,外患何足为惧?早在萌芽之时,便已被扼杀。 废除连坐只是量刑改革的开始,远非变法核心。 他真正要做的是通过律法教化,让秦人懂得何谓爱国。 否则,好不容易统一的国度,又将在一次次叛乱中消耗国力。 若能在矛盾激化前主动出击,便能防患于未然。 国家的矛盾,归根结底不过是得失之争。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向外扩张,夺取他国资源来滋养本国百姓,从而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 当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谁还会跟着那些野心家 ** ** ?只要消除内乱隐患,待大秦安定下来,其对外征伐的力量必将空前强大。 届时无论多么强盛的国度,最终都将臣服于大秦的铁骑之下。 这才是变法的终极目标——为华国铸造一颗强大的心脏。 有了这颗心脏,即便遭遇挫折也能转危为安。 废除徭役势在必行,否则农民荒废耕作,粮产锐减,大秦离 ** 也就不远了。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农业不振 ** 生凋敝【敏感内容较多】 “中丞大人,下官与同僚草拟了几条律令章程,请您过目。 不知这些条款是否妥当,若无不妥,我们便着手誊录副本。 ” “甚好,蒙大人果然才思敏捷。 诸位辛苦了,暂且歇息片刻,待本官细看。 ” 刚从激昂思绪中回神的柴髙,冲蒙志露出赞许的笑容。 他深知蒙氏一族在秦廷的分量——眼前这位蒙志与其兄蒙恬,一政一军,堪称大秦栋梁。 虽不及李斯位高权重,却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刻这位秦朝重臣却面露难色。 想到即将面对始皇早朝的雷霆之怒,他实在挤不出半分笑意。 若陛下震怒,究竟会株连众人,还是只拿柴髙问罪?蒙志心中没底。 但在他眼里,这位中丞大人已与死人无异。 未料始皇尚未发作,眼前的中丞先掀了桌子。 那暴怒之态,看得蒙志心惊肉跳。 “蒙大人!这就是你们改的律条?简直不堪入目!这种鬼画符也配叫律法?” 蒙志彻底懵了。 此番修订已大幅放宽秦律苛条,怎在柴髙眼中仍如此不堪? “不知中丞对何处不满?下官皆是按您指示修订,莫非还有疏漏?” 柴髙气极反笑。 倒不怪这些官员——他们久浸秦法之中,如鱼不知水,自然难察其弊。 “蒙志你看这条:寻常 ** 未伤人者,竟要挖去膝盖骨?如此重刑,不如直接判斩立决!” 穿越而来的柴髙实在不解:秦法为何严苛至此?这分明是自掘坟墓...不对,自己就是从那个——长城工地逃出来的。 眼下长城未竣,言辞须慎。 他狠掐大腿逼自己清醒,疼得龇牙咧嘴。 这表情却被蒙志会错了意,连忙解释:“中丞明鉴,昔年秦人尚武成风,私斗致死屡见不鲜。 商君为震慑民众,故设此重典。 ” 柴髙被这话噎得直瞪眼,这些人哪里知道在后世他生活的年代,有些男性连最基本的性别特征都抛弃了。 为了吸引关注,硬把自己弄得阴阳怪气,还自称什么小鲜肉小奶狗,完全丧失了男子气概,真不知道他们的家人该有多心寒。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不了解情况,干脆自己定个标准好了。 这条得改改。 往后除非是蓄意**或谋反**这类重罪,其他情况一律不准用伤残肢体的刑罚。 记住,这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下手要有分寸。 中丞大人,什么叫人民内部矛盾?外部矛盾又指什么?蒙志彻底糊涂了。 这位中丞大人究竟怎么区分这些役夫的?又是什么东西?矛盾倒是能理解,可人民内部矛盾实在费解。 太深奥了,果然是神仙教出来的徒弟,说话就是不一样。 蒙志暗自思忖,要是这人真能革除秦朝积弊,跟着他干番事业也未尝不可。 毕竟谁不想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如今七国归一,再难有当年那样的出头机会了。 很简单。 咱们大秦百姓之间的纠纷就叫人民内部矛盾。 等将来征服外族,对付那些异族时,该用重典还得用重典。 柴髙话音刚落,蒙志突然打了个寒颤。 此刻站在他身旁的中丞大人,身上散发的杀气竟不输陛下,看来这位也不是善茬。 大人,其实现在的刑罚已经轻多了。 像持铁器私斗本该问斩,如今只砍块骨头,够仁慈了。 必须改!我明白了,你们是觉得铁器金贵是吧?铁器算什么,好东西我这儿多的是。 蒙志这话让柴髙恍然大悟。 原来秦律严苛不单是为了维持秩序,更多是受物资匮乏所限。 但这些对穿越者来说都不是问题。 虽然不算行家,可关键的技术要点他还是清楚的。 刑罚必须减轻。 现行律法太过严酷,除了震慑犯罪,更要体现教化作用。 刚才说的私斗之类,根本不该适用这些重刑。 柴髙晃了晃头,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治安管理的规章,这些才是用来约束百姓的条令,唯有如此才能让民众真正归附。 待这部刑法修订完毕,我们可再拟定一套治安管理条例,使多数行为都能受到规范。 针对民间私斗,不妨采取分级处置的方式。 见蒙志等人面露困惑,柴髙索性把话说透 不妨按私斗造成的后果来量刑:致人死命的定为 ** ,造成重伤的判服劳役或监禁,刑期视伤势而定;若是轻微伤情,则不必列入刑法范畴。 中丞的意思是轻伤者另行惩处?就是您说的治安管理条例? 蒙志的记忆力确实出众,这个新名词竟能脱口而出。 正是。 处理轻微伤情的私斗当以教化为主,可判劳役、监禁或罚金,具体裁量还须仔细斟酌。 待刑法定稿后,你们再详加商议。 柴髙忽然收住话头——那几个司法官员已经听得两眼发直,这分明是接受无能的征兆。 也难怪他们,毕竟旧律严苛,骤然从轻确实令人难以适应。 中丞大人,如此改动会不会导致秦国民间私斗横行?若真如此恐怕不妥。 无须多虑。 柴髙笃定道,有劳役制度镇着,谁敢轻易触犯?谁不知服劳役的苦楚?再说这终究是内部矛盾,若将人打成残废,谁来供养伤者? 蒙志等人顿时恍然。 这位中丞大人决不允许出现这种局面——让健全之人去养活残废,确实有失公允。 不过中丞提及的劳役倒是个妙法,既能调剂农田劳力,又能惩戒犯人,可谓一举多得。 众人不禁暗自赞叹中丞的智谋。 这其实源于柴髙对秦朝劳役的深刻记忆。 献药之前,他曾被抓去服劳役,修筑长城的艰辛非亲身经历者难以想象。 若说人间有地狱,他敢断言那些监工从未将役夫当人看待。 虽只服役数月,他却亲眼目睹无数人倒在工地上。 在他印象里,能熬过三年劳役已属奇迹,更遑论十年之期。 下官明白了。 蒙志郑重道,对待本国子民当以教化为先,若非重罪不必动刑。 制定治安管理条例,正是为了导人向善,可是这个道理? 确实,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们以教化为主。 但需谨记,唆使他人犯罪同样难逃法网。 大人英明,您立法的初衷在于震慑,大人真是仁德宽厚。 此言一出,柴髙不禁扶额。 作为现代人,仁德宽厚这顶高帽实在与他格格不入。 但身处其位,倒让他对权柄的妙用有了新体会。 他信步闲庭,这边转转,那边瞧瞧,好不自在。 时而指点一二,看着那群大臣焦头烂额的模样,竟觉趣味横生。 能让大秦重臣俯首修订律法,这份成就感无与伦比。 不过穿越者那些张扬做派可得收敛,否则上头那位可不会轻饶。 虽说这个时代列侯可养私兵,但数额受限。 他深谙功高震主的道理——岂止是功劳,势力过大同样危险。 在封建王朝,为臣者永远要懂得与君王保持距离。 即便明君亦不能免俗,此乃金科玉律。 今日咸阳道将颁布新令,他定要去瞧瞧百姓反应。 此刻中丞府里,他悠闲地看着属下忙碌,殊不知外头早已天翻地覆。 仅废除连坐取消徭役这两条,尚未公布的《大秦令》已如惊雷炸响。 咸阳道处处是奔走相告的役夫,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正在服役或受连坐之苦,此刻无不喜极而泣——他们的至亲终于能归家了。 中丞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李戡巡至府门前,恰撞见便装的柴髙鬼鬼祟祟的模样。 这位大人的做派他早见怪不怪——放着驿馆不住偏栖身酒楼,府邸落成时不重陈设倒珍视竹简。 如今众人忙得脚不沾地,这位反倒要溜出去,只是这探头探脑的姿态实在有失体统。 “哎,我就是想出去听听百姓们对新法令的看法,以前不都说大官要乔装暗访吗?今天我也来一回微服私访。 ” 柴髙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赶紧对李戡交代了一句,不过他可没打算带着李戡一起出门。 “中丞大人,陛下特意嘱咐过,要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您,现在让您独自在这儿已经是违抗圣命了,要是再让您一个人出门,陛下知道了,我这官位怕是保不住了。 ” 柴髙咧嘴一笑,他其实挺喜欢李戡的。 虽然这小子是李斯派来的,但为人稳重可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定力的武将可不多见。 “真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去城里转转,看看百姓对《大秦令》有什么想法,很快就回来。 ” “中丞大人若执意不让我跟着也行,但至少得让我调十名护卫随行,否则属下实在难辞其咎。 ” 李戡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他早就看出,柴髙在律法上的造诣远超自己的父亲,而且此人身上那股傲然之气,是他生平仅见。 这种气度,通常只有那些真正的大儒才具备,让他这个武夫也不由心生敬佩。 更难得的是,即便是与始皇帝同乘御辇的殊荣,也没能让柴髙有半分慌乱。 可见此人确有真才实学,自己受陛下重托保护他,自然得尽心尽责。 “唉,那算了,还不如直接带你一起呢。 真是的,我在咸阳又没仇家,何必派这么多兵甲跟着?难不成有人想对我不利?陛下还真是谨慎。 ” 李戡没敢接话,心里暗暗吃惊。 柴髙果然厉害,仅从陛下的一个小举动,就猜出有人可能对他不利。 “行吧,这次就辛苦你一趟。 咱们就两个人,低调行事,别惹麻烦,转一圈就回来,明白吗?” 李戡点头答应。 第9章 反正咸阳城里认识中丞的人不多,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转身换衣服时,还是悄悄吩咐了几个心腹,让他们远远跟着。 随后,他便换了便装,和柴髙一起溜上了咸阳街头。 其实两人年纪相仿。 起初,李戡对柴髙并不怎么看重,觉得他不过是靠一番言辞才被陛下封为中丞,既年轻又没背景。 可今天这事,却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毕竟这可是掉脑袋的风险,但看柴髙这副从容模样,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 在大秦,蒙家兄弟的威名无人不晓,冯劫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即便是柴髙的父亲见到这几位重臣,也要礼让三分。 没想到今日竟被这小子戏耍了一番,不过此人确实胆识过人。 他今日对待朝廷重臣的态度,换作自己绝对做不出来。 佩服归佩服,该办的正事一样不能耽搁。 既然陛下将这项任务交给自己,就必须全力以赴完成。 二人从中丞府溜出来后,刚走到街上就听见四处响起欢庆的锣鼓声,甚至有人当街痛哭流涕、手舞足蹈。 打听之下才知,百姓们是在自发庆祝《大秦令》废除连坐制和徭役。 正欲细问时,忽听前方有人高喊,说咸阳内史府张贴了新告示,共有六处张贴点。 人群顿时四散奔逃,都想亲眼看看告示内容。 虽然识字的人不多,但只要看到官府告示,就能确信此事为真。 走,去内史府门口,那里人最多。 柴髙跟着熟悉咸阳地形的李戡抄近路赶往内史府。 可惜他们动身稍晚,还没到地方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见此情形,柴髙不禁纳闷:内史府何时变得如此热门?好在李戡机灵,立即带他转向宫门——毕竟平民百姓对宫门心存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两地相距不远,否则上朝就该迟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宫门外也聚集了不少百姓,好在 ** 空旷,人群不算拥挤。 这些百姓都是为了一睹新《大秦令》的真容。 连坐与徭役害人不浅,众人都想亲眼见证这两项恶政的废除。 苍天有眼!陛下终于给百姓活路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 在柴髙记忆中,即便最黑暗的元朝对长者也是礼遇有加。 众人纷纷为老者让开一条路,他颤巍巍走到布告前。 老人的悲呼似乎触动了围观者,个个眼眶发红。 老者哆嗦着读完告示,周围不时有人帮忙解释。 待他看完最后一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闻者无不心颤。 拐杖跌落在地,老人瘫坐痛哭。 无人上前劝阻,反倒有人跟着抹泪。 知情人道出缘由:老人原有七子九孙,横扫六国时折了六个儿子。 天下初定时,仅存的儿子带着四个长孙服徭役,三载杳无音讯。 家中五个半大孩子食量惊人,却帮不上农活。 积压的苦难在此刻决堤。 这些沉默的百姓平日咬牙硬撑,但郁结的怒火终将焚毁这个国度。 所幸《大秦令》适时颁布,让沸腾的民怨有了出口。 大秦统一十年之际,真正的变革终于降临。 人群窃窃私语,都在探问这场变革的推手。 能带来如此福祉的,定是上天派来的救星。 李戡望向那位年轻中丞的目光满是崇敬——正是这个看似文弱的官员主导变法,其名必将流传千古。 宫门守卫面对询问,朗声答道:《大秦令》乃始皇帝命三司共拟,专为造福黎民。 稍后还有官吏详解新政,好日子就在后头! 黑压压的人群突然齐刷刷跪倒,惊得柴髙和李戡也跟着俯身。 静默多时的人海中,骤然迸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大秦万年!皇上圣明!中丞青天! 人群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动,随着加入的民众不断增加,声浪愈发震耳欲聋,甚至引来了巡逻的士兵。 那些士兵探头张望片刻,又默默退回了岗位。 百姓们自发聚集在宫门前,向那位大人物表达着由衷的崇敬。 你说,咱们的陛下还会追究咱们擅自做主的事吗? 柴髙没有挤进人群去听宫门处官员宣读的《大秦令》,只是站在外围,望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面庞。 他记得当初从长城逃回咸阳时,看到的尽是麻木不仁的神情。 中丞大人,这是您安排的戏码吗?李戡终于问出了憋在心头的问题。 方才柴髙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让他忍俊不禁,但转念间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这一招虽未必能让始皇帝龙颜大悦,但至少不会招致责罚。 作为李斯之子,李戡虽为武将,对这位横扫六合的雄主仍怀有深深的敬仰。 那些劳民伤财的工程固然令人苦不堪言,但百姓心里都明白其重要性。 如今突然传来免除徭役的喜讯,百姓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既然皇帝体恤民情,他们又怎会不感激涕零?至于连坐之法,更是积怨已久,那是对个人尊严的践踏。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这般谋划,纵使陛下想治您的罪,此刻也下不去手了。 这可是一箭数雕的妙计。 不知中丞对兵法可有研究? 我就当这是夸赞了。 柴髙舒展着腰身,这番布局确实费尽心思,连陛下后续的反应都考虑周全。 即便此刻陛下雷霆震怒,听闻宫门前的盛况也会三思。 毕竟,我把他求而不得的民心捧到了面前。 只是苦了那位宣旨的官员。 这年头没有扩音设备,全凭一副好嗓子。 好在柴髙早有准备,每当官员声音嘶哑,立即就有百姓奉上清泉解渴。 “哈哈,看来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白糖为何物,更别提精制食盐了,这些可都是生财之道,我怎么没早发现自己的头脑里藏着这么多宝贝?” 等你们尝到比蜜还甜的滋味,说不定会恭恭敬敬给这位大人献上一碗糖水呢。 李戡望着身旁这位面带温和笑容的中丞大人,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寒意,尽管这感觉转瞬即逝,但对眼前之人的敬佩却丝毫未减。 能在荣耀面前保持谦逊,已足够令人钦佩,更何况此人还能精准揣摩众人心思,这份心机着实可怕。 不过也难怪,他可是堪比鬼谷子的神机妙算之人,若连他都会失算,岂不成了天大笑话? 眼前这位柴大人虽然笑容略显古怪,却透着真诚的愉悦。 李戡渐渐平复了心绪,对这位大人的敬仰之情反而愈发浓烈。 跟在他身后,自己似乎也融入了这个团队——毕竟大家都知道,正是这个部门的努力才换来百姓的安稳生活。 别想太多,这里的一切功劳都属于陛下。 除非你活腻了,否则最好把那些念头烂在肚子里。 柴髙突然凑到李戡耳边低声警告。 虽然这些点子本就是他原创,但功劳自然要归于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宰者。 忽然几个百姓围了上来,呼喊着推搡柴髙往宫门方向走去。 李戡连忙跟上,一问才知这些不识字的乡民急着了解张贴的《大秦法》内容,解说官又疲惫不堪,这才拉扯着柴髙求助。 见都是咸阳本地百姓,李戡未加阻拦。 此刻面带微笑的柴髙也正想借机宣讲《大秦令》,便顺势而为。 他只是向身后禁军使了个眼色。 十几名好手悄无声息地散开,在人群中暗中护卫。 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更别说这些目不识丁的百姓了。 然而这次,三名高手暗中盯上了人群中的禁军。 他们对这些禁军有着本能的敌意,尤其是作为曾经的落魄贵族,许多人都遭受过禁军的欺压,双方如同宿敌一般,仇恨早已深种。 三人隐藏在宫门附近,既未混入人群,也未站在显眼之处,而是悄然立于一棵树下,与周围人保持着距离。 李戡并未察觉异样,毕竟眼前人潮涌动,他怎会料到有人会对这位看似无害的中丞下手? 三人中,那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压低声音向身旁两位长者询问。 他年幼时曾遭遇禁军 ** ,但对禁军的底细并不清楚。 出于猎人的警觉,他格外留意这几名靠近的禁军,从他们的举止便能看出身手不凡。 “叔父,这些士兵就是你们常提起的禁军吗?看起来不过如此。 他们保护的那人是谁?莫非也是赢家后人?” 两位长者顺着青年所指方向望去,凭借对咸阳的了解,他们一眼便断定此人绝非目标,甚至连边都沾不上。 “羽儿,切莫冲动。 这小子绝非嬴政,也不可能是任何公卿贵族,顶多是某家贵族的公子或亲戚。 ” “羽儿,不可鲁莽。 此人的年纪不可能是嬴政之子,他的两个儿子我们都见过画像。 此行为探查而来,切勿惊动禁军,以免节外生枝。 ” “难道就这样空手而归?我不甘心!若非咸阳守备空虚,我们岂能轻易潜入?” 青年死死盯着柴髙,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如此良机,他岂愿错过?至于如何脱身,他尚未考虑,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 “管不了那么多!我项羽身为楚国英烈之后,仇敌近在眼前,岂能忍而不发?若一味隐忍,何时才能 ** 雪恨?” “羽儿,万万不可冲动!若因小失大,我们精心筹划多年的计划必将功亏一篑!” 这三名旁观者,正是大秦末年威名赫赫的霸王项羽,及其叔父项伯与谋士范增。 为报楚国之仇,他们早已潜伏于咸阳城外,伺机而动。 咸阳城的防守固若金汤,他们几个一直苦无良策。 直到近日,大批禁军突然护送使者离开都城,这才让他们寻到可乘之机混入城内。 他们心知刺杀始皇帝难如登天,却未料想不仅刺杀毫无可能,就连靠近宫门都立刻被禁军察觉。 毕竟这是大秦帝都,岂容闲杂人等接近皇帝寝宫? 连续多日的蹲守中,他们虽曾遥见龙辇出巡,但森严的护卫令人无从下手。 今日已是最后期限,众人决定若再无机会,明日便启程返回江东。 就在此时,项羽在人群中瞥见了柴髙。 此人虽貌不惊人,周身却散发着独特气质,令项羽暗自诧异。 叔父,此人气度不凡,我总觉得他与嬴政必有渊源。 不如让我试探一番?横竖明日就要离开,他们断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羽儿!范先生早有叮嘱,切莫轻举妄动。 成大事者当能屈能伸,何必争这一时意气? 我咽不下这口气!既然撞见这厮,岂能放过?呔!那贼子看剑! 项羽终究按捺不住火爆性子,拔剑便冲。 范增与项伯见状跺脚不已,但既已暴露行踪,索性不再隐藏,怀着对赢氏的深仇大恨一齐杀出。 仗着身高腿长,项羽如猛虎下山般扑来,剑锋直取人群中的柴髙。 混账!我与你素不相识,怎敢污我为贼?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 正与百姓谈笑的柴髙突遭袭击,仓促回头只见寒光扑面。 他这文弱书生哪敌得过沙场悍将?眼看剑尖及胸,只得闭目待死。 第10章 千钧一发之际,李戡终于出手相救。 暴喝声炸响的刹那,他已本能地掣剑出鞘,硬生生抢在项羽之前横亘在柴髙面前。 中丞速退! 李戡的剑锋堪堪抵住那道银芒,腕间传来的巨力震得虎口发麻。 他强撑着露出从容神色,余光却瞥见柴髙仍怔在原地。 方才电光火石的交锋已让他脊背生寒——这莽汉未尽全力的一击,竟需自己拼死相抗才能招架。 宫门近在咫尺,只要...... 十道玄甲身影骤然切入战局。 这些禁军虽非江湖好手,但胜在配合默契,转瞬便结成铁壁将柴髙护在核心。 咸阳皇城重地,岂容宵小放肆? 寒芒乍现。 项羽的剑突然化作银蛇狂舞,三名禁军喉间飙出血线。 剩余八人怒吼着合围,却见那青年如猛虎入羊群,剑锋过处竟逼得众人连连败退。 柴髙瞳孔骤缩。 这哪是搏杀?分明是摧枯拉朽!二十一世纪的格斗冠军在此人面前恐怕......一个震颤的念头猛然击中他:西楚霸王! 破空声再起。 两道黑影自人丛中暴起,直取柴髙咽喉。 李戡目眦欲裂,竟迎着项羽的剑锋转身扑救——纵使血溅当场,也绝不容御前失职! (五名禁军死士不要命地扑向项羽,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霸王一时难以招架。 他本有机会从背后结果李戡三人性命,却只是轻蔑地抖了抖剑锋,终究没下 ** 。 柴中丞快走! 李戡架住两名刺客的兵刃,眼见五名同袍已折损过半。 那持戟的魁梧身影才是真正杀神,此刻却已无暇变阵。 我若逃了,你们必死无疑。 柴髙早认出那杆霸王戟。 纵有千军万马,也拦不住项羽取他首级。 临阵脱逃非但徒劳,更会令他颜面扫地——堂堂男儿岂能抛下袍泽? 中丞快走!咱们禁军儿郎宁可站着死! 李戡的剑刃在项伯与范增攻势下火星四溅。 另一侧又传来三声闷响,三名甲士已倒在血泊中。 ** 鼠辈报上名来!柴髙突然厉喝,项羽!你枉负英雄之名,行此龌龊勾当,项氏列祖列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话出口他自己都耳根发烫。 分明是贪生怕死,却要扮作正气凛然。 这激将法也就对项羽管用,若遇上刘邦那泼皮...... 果然那杆霸王戟骤然一滞。 项羽古铜色的面皮涨得紫红,狂劈三剑后竟抽身暴退。 项伯见状也虚晃一招跳出战圈,唯有范增鹰目如电直刺柴髙。 阁下何人?范增白须颤动,年纪轻轻竟有这等眼力。 大秦中丞柴髙!见霸王退却,柴髙胆气陡增,老匹夫可敢通名? 围观百姓顿时哗然,有人拽着李戡衣袖追问:可是修订《大秦令》的那位柴大人? 在确认消息属实后,众人顿时沸腾不已。 民间关于《大秦令》修订的传闻早已流传甚广,最令人信服的说法是皇帝下旨,由中丞亲自操刀修改。 从中丞微服出巡的举动就能看出,他对这次修法可谓呕心沥血。 方才与中丞交谈的几位百姓还提到,这位大人正在虚心听取民间意见。 羽儿,此人不除不行。 他比赢氏子孙重要千百倍,正是推动变法的关键人物。 范增闻言脸色骤变。 近日传闻朝 ** 现一位仙家 ** ,他本就格外关注,却始终未能打探到详情——这个名叫柴髙的人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 原以为不过是方士之流祸乱朝纲,谁知刚进城就听闻新版《大秦令》颁布的消息,顿时让他如鲠在喉。 若让这等贤才整顿朝纲,他们这些旧贵族岂有活路?如此看来,柴髙必是他此生最大的劲敌。 先生气度不凡,想必就是范增范先生吧?如此痛恨柴某,莫非是因私怨?若为国事,大可运筹帷幄决胜疆场,何必行此宵小之举,玷污一世清名? 柴髙心知这番话对范增不过是徒劳,他真正的听众是旁边的项羽。 只要这位霸王不出手,他们就有生机。 果然,原本听范增之言欲要动手的项羽与项伯顿时迟疑了。 毕竟都是沙场猛将,对这种攻心之计实在欠缺防备。 柴髙本不擅此道,但生死关头也只能急中生智。 范增听罢暗自叹息,他太了解项羽——此刻就算强行命令,这位少主也不会出手了。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位秦朝中丞竟对项羽如此了解。 要知道此时的项羽虽勇猛却未扬名,柴髙的未卜先知让范增不寒而栗。 能料敌机先至此,实乃平生仅见的可怕对手。 先生可愿与我共襄大秦盛举?何必效小儿女姿态?这江山社稷乃天下人之江山。 若先生愿助大秦强盛,自当名垂青史。 柴髙明白今日性命无忧,便壮着胆子在三人心中埋下种子。 若能将项羽这般豪杰收归麾下,必为穿越者争光。 “羽儿,走吧。 此人智谋不在我之下,日后战场相遇,务必当心他的计策,此人绝不简单。 ” “范先生,咱们不杀这小子了?您竟如此看重他?他不就是奉皇命颁布《大秦令》吗?有何了不起?难道还能胜过先生的谋略?” “他们要杀中丞大人!这群人要杀我们的恩人!别让他们靠近,快保护中丞!”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声,百姓瞬间红了眼。 上天赐下的救星,岂能让人杀害? “哗啦——” 项羽与项伯愣在原地,连范增也未料到,四周百姓竟蜂拥而至。 哭声、喊声交织,一位白发老者更是抡起拐杖砸向项羽头顶。 “哪来的混账小子,想杀中丞?先杀了老夫!” ### 项羽虽年少善战,此刻却被这怒气冲天、步履蹒跚的老者震慑,任由拐杖接连敲在头上。 他既要护着老者不被拥挤的人群撞倒,又得提防暗处袭来的刀刃,一时狼狈不堪。 甚至有个少女跳起来抓他的脸。 “住手!”柴髙高声喝止,“几位义士对大秦或有不满,但知错能改便好。 从今往后,大秦是天下人的大秦,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将来,我们还要携手开拓更广阔的疆土!” 寥寥数语,直击人心。 百姓何曾见过如此亲民爱民的中丞? 柴髙护住两个孩子,避免他们被人群踩伤。 “大家退后些,当心老人和孩子。 容我与这三位说几句。 ” 人群应声退开。 柴髙抱起脚边幼童,走向项羽。 此刻的项羽衣衫破烂,所幸未受重伤。 “项将军,听闻你勇冠三军,乃当世豪杰。 我柴髙在此立言:若你愿为苍生效力,为华夏开疆拓土,我必倒履相迎!” 柴髙此时已然确信,就算借项羽十个胆,他也不敢对自己下手。 就连范增想必也看透了其中利害——若真动了柴髙,他们必将成为天下共敌。 柴先生高明,范某佩服。 他日有缘再叙。 范增心知今日棋差一着,当即果断收手。 临行前,他分明从柴髙眼中捕捉到一丝对项羽的觊觎。 三人转身离去的身影干脆利落,却不知身后的柴髙正望着项羽的背影暗自筹谋。 李戡拄着长刀喘息不止,方才交手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气——十余精锐竟拦不住对方三人。 若非中丞大人威仪震慑,恐怕众人早已命丧当场。 围观人群渐渐聚拢,柴髙含笑将怀中婴孩交还妇人,这番亲民做派自是刻意为之,只是不知能收几分成效。 正言语间,禁军队列已至宫门——毕竟皇城重地,调兵不过转瞬之事。 何人在此 ** ?统统散开! 程将军速来!有刺客欲害中丞大人!李戡虽负伤仍不失干练。 想到折损的五名弟兄,他心头更添焦灼——若再有刺客来袭,以众人伤残之躯如何护得周全? 三人?程东闻言脸色骤变。 他素知李戡武艺更胜自己,十名禁军竟敌不过三人,来者身手可想而知。 中丞大人可安好?这话问得急切——若柴髙有失,莫说李戡项上人头,就连自己怕也要受牵连。 “我没事,先看看受伤的兄弟们情况如何,快请大夫来救治他们。 ” 柴髙心中稍安,迅速安排善后事宜。 程东和李戡见状,心中感动不已。 这位中丞大人果然值得追随,危急时刻仍不忘照顾为他拼命的部下。 “速传军医!程东,你带人封锁城门,再召集画师通缉项羽、项伯、范增三人!” 李戡恨得牙痒,幸好知道这三人的姓名样貌,若不全国通缉,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所幸援兵及时赶到,倒下的五人虽伤势严重,却无性命之忧。 项羽出手虽狠,却留有余地,只令他们暂时失去战力,未下死手。 “且慢,李戡。 ”柴髙抬手制止,“他们虽欲取我性命,却未伤及无辜,出手亦有分寸。 兄弟们的医药费由我承担,若有伤残,便安置在我府上,我养他们一辈子!” 他略作停顿,心知即便紧闭城门也抓不到项羽等人。 若全国通缉,非但徒劳,更会激化矛盾,让之前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 “不必封城,放他们走。 大秦疆土辽阔,捉拿他们易如反掌。 这几人算得上英雄豪杰,若有机会,不妨收为己用。 ” 李戡闻言一怔,对柴髙的胸襟佩服得五体投地。 中丞大人果然非同凡响,竟对刺杀自己的人如此宽容,自己投奔他真是明智之举。 “方才那位老丈可安好?是否被踩伤?” 柴髙深知戏要演足,既已开场,便需完美收尾。 “大人,老朽在此。 您百忙之中还惦记着老朽,实在感激不尽!” 白发老者颤巍巍上前,见中丞大人仍记得自己,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一介贫民,何曾被人如此重视? “老丈救命之恩,柴髙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柴髙整衣跪地,郑重行礼。 老者慌忙丢下拐杖搀扶,连称不敢当。 “听闻老丈为国献出七子三孙,柴髙羞愧难当,岂能再让您受苦?李戡,派人随老丈回家,务必将其家人接至我府中。 从今往后,我为您养老送终!” 此言一出,四周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这位中丞大人平易近人已属罕见,方才跪谢老者救护之恩,更许诺为其养老送终,实乃高义之举。 时人最重言行操守,柴髙短短数语、几桩举动,立时令人肃然起敬。 危难时不弃同袍,安稳时不忘伤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般人物怎不教人心悦诚服? 柴某在此拜谢诸位方才护卫之情。 日后若遇难处,可至中丞府寻我,但凡力所能及,定当相助。 另有一言相告:大秦在始皇帝统领下必将崛起,诸位且拭目以待。 大秦 ** ,陛下 ** ,中丞 ** ! 人群霎时沸腾——有此等官员,大秦何愁不兴? 柴髙言罢挥手作别,负手昂首阔步离去。 第11章 李戡急忙分派随从:一队护送老者接回家眷,一队将受伤部属抬往医馆。 望着上司背影,李戡只觉钦佩之情无以复加。 使不得大人!老朽怎敢劳中丞大人养老?这要折煞草民了!见李戡真派人随行,老者慌得连连摆手。 搀扶老者的兵卒叹道:您七子三孙皆战死沙场,这份礼遇当之无愧。 我等军人朝不保夕,若他日也有人如此善待我等亲眷...... 李戡闻言默然。 军中虽有些微抚恤,比之后世终究天差地别。 他亲自扶老者登上马车:老丈如何称呼?转头又命人将伤者送往城中最好的医馆。 待安排妥当,李戡猛然发现中丞已不见踪影,顿时冷汗涔涔:速随我寻人!若大人再有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数人神色仓皇地追赶柴髙的踪迹,待寻得时,却见他正悠然环顾四周景致,与街边行人攀谈闲话。 大人孤身出行,若有不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李戡暗自叫苦。 大秦律令森严,武将失职尤甚,这怨不得他心有余悸。 柴髙朗声笑道:何须惊慌?方才之事已证,在这百姓拥护、将士用命之地,谁人敢犯?此乃大秦之幸。 他望着熙攘街市,感慨虽律法严苛,民心尚稳,纵有陈吴之流,亦难成气候。 来得正好。 柴髙指着采买的货物道,大秦虽重军功,亦需通商惠工。 桑麻不兴,何以富民?李戡听得怔然,暗叹这位中丞大人果真神异,连商贾之道也如此精通。 若此等奇才为反贼所用,大秦危矣。 大 ** 振兴商贾?此事虽不违圣意,然陛下......李戡欲言又止。 当年吕不韦旧事,谁人敢提? 我知你所虑。 柴髙正色道,然国需军饷,民需休养,处处皆需银钱支撑。 话至此处,他自己也惊觉失言,险些将教化百姓之说脱口而出。 李戡闻言几乎拜倒。 这位大人句句切中要害,连他父亲昔日为官时,也不过空谈殚精竭虑,何曾如此直指关窍?此刻方知为政之道,当如是也。 大秦以军功为尊,自然需要将士开疆拓土。 单是北方不断袭扰的游牧部族,就足以令人头疼。 看来这位大人确有振兴大秦之志,否则不会直接考虑扩充军力扫平四方。 相较之下,父亲的主张实在过于保守。 这位中丞在朝堂所论的治国之道确实无可挑剔。 我虽为武将,但在父亲教导下也通晓政事,因此能理解他的深意。 没有钱财寸步难行。 你们看,我采买这么多物品却未付一文,只因众人知我是中丞,信我为人。 其实不仅朝廷,连治下百姓都讲究信用二字。 如此,国家才有希望。 你先垫付银钱,待府上账房理清后再去支取。 说来奇怪,为何寻个称职的账房如此困难? 说罢他自己也不禁失笑。 秦时算学尚未昌明,要找个好账房确实不易。 柴髙正全神贯注完善胸中蓝图,却不知有人正在暗中谋划颠覆大秦。 咸阳城外山道上,三骑疾驰。 他们不时回望,确认已摆脱追兵。 二位叔父不必再逃,那人似乎根本没派人追击。 项羽勒住战马,对先前的对话仍难以释怀。 叔父为何执意要杀那位中丞?我看他并非恶人,反倒光明磊落,堪称君子。 三人下马稍歇。 这番奔逃已让他们精疲力竭。 羽儿,此人不仅心思缜密,其才智更非我等可比。 那变法之事,你当真以为是秦王的主意?范增神色黯然,想起方才听闻的《大秦令》仍心有余悸。 他制定的《大秦令》天衣无缝,策略也极为高明。 废除严刑峻法,免除徭役,这些都是解民倒悬之举。 这难道不好吗?我们反 ** 秦不也为此?嗯...倒也不尽然。 对于范增执意要杀柴髙,项羽始终难以认同。 在他看来,要杀这样一位清廉爱民的官员,实在下不去手。 更何况,他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 身为立志成为英雄的人,怎能沾染如此卑劣的行径? “羽儿,我们的身份和使命,无需多言。 最后提醒你一次——可还记得我们是谁?” “计划必须提前了。 若让那人的《大秦令》传入楚地,一切将功亏一篑。 ” “立刻启程返回楚地!趁其变法尚未稳固,速速起事!” **柴髙全然不知,放走项羽已埋下祸根。 但他此刻并不在意——局部战场的胜负,终究难撼国力悬殊的碾压。 这便是格局的差异。 范增虽擅兵法,在柴髙眼中却不过是千年智慧碾压下的困兽之斗。 那些被当世推崇的谋略,于后世不过寻常手段。 譬如今日柴髙所为,若在现代人看来稀松平常,却令当时众人震撼不已。 这个时代,注定成为他独舞的舞台。 归途中的柴髙步履轻快,宛如少年。 此行收获颇丰:既悟透律法精髓,更酝酿出诸多谋划。 糖烟酒三大暴利行当,他已握其一;盐铁粮马茶等,更将尽入囊中。 稍加运作,富可敌国并非难事。 但他所求非商贾之富,而是开万世太平。 唯有将现代学识转化为生产力,方能成就不朽功业。 暮色渐沉时,柴髙踏进中丞府。 这个没有电力的时代,烛火于寻常百姓已是奢侈,唯独权贵可享此照明。 不过,至少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 他哼着调子迈进厅堂,只见蒙志等人正捧着成堆竹简静候。 昏黄烛光下,新的机遇正在摇曳生辉。 蒙志见到柴髙时难掩激动之情。 按照柴髙此前的指导,众人已完成了刑法修订的大部分工作,此刻正等待他最终定夺。 中丞大人,这是新修订的二百条律法,请您审阅。 舟车劳顿的柴髙虽显疲惫,内心却充满欣慰。 这部凝聚心血的新法典,他自然要逐条细读。 先放着吧,容我慢慢查看。 蒙志的严谨令柴髙颇为赞赏。 作为《大秦令》的衍生法规,这部刑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翻阅竹简时,他不禁感叹蒙志的聪慧——虽比不得后世律法的宽仁,但在当世已属开明。 最令人称道的是以徭役替代肉刑的创举。 试想街头若尽是伤残之躯,那该是何等景象?尽管此时尚无之说,这般改革已堪称跨越时代的进步。 至于律法仍显严苛的问题,柴髙选择缄默。 乱世用重典,在温饱尚难保障的年月,过分的宽纵只会酿成灾祸。 该严则严,该宽则宽,这个道理来自后世的他再清楚不过。 此刻他更忧心蓟县大泽乡的陈胜吴广。 按新律,这些因暴雨延误行程的戍卒本不该获罪——天灾非人力可抗,最多罚以操练。 但依照旧制,他们面临的却是灭顶之灾。 正是这九百走投无路之人,最终撼动了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为帝国衰亡埋下祸根。 ( 新刑法将军令延误分为两类:一类是主观故意延误,必须严惩。 例如因饮酒贻误军务者,视后果轻重处置——情节严重者当场处斩,轻微者从降职到军棍责罚不等。 但连坐制已彻底废除,指挥官犯错不应牵连无辜士兵,这才公平。 第二类是非主观因素导致的延误,比如陈胜吴广事件中因暴雨冲毁道路致使预备役未能按时抵达的情况。 根据新法,此类情形可免于刑事处罚。 免罚不等于不罚,惩处权交由统兵将领酌情裁定。 处罚标准仍有章可循,最重不过领队受十记军棍——以现代人体质,不过略尝皮肉之苦;最轻则令全体预备役加强训练。 这般情形下,即便陈胜吴广企图 ** 叛乱,那九百人也绝不可能跟随。 区区十军棍的代价,何至于赌上性命 ** ?恐怕军队尚未出动,这二人就会被部下当场擒获。 说来可笑,装神弄鬼的狐仙把戏简直荒唐。 但这对草莽倒真敢想,竟企图靠欺诈成事。 历史上类似案例还有汉高祖刘邦,这无赖出身的皇帝倒让后世混混们多了几分妄想。 细究起来,若非此人,乱世或许能早些结束。 这痞子皇帝无非将厚颜 ** 发挥到极致罢了。 若按现行法律,徭役制已废除,哪还需要他押送役夫?失去这批人力基础,他凭什么起事? 论釜底抽薪,没人玩得过柴髙。 直接抹杀你 ** 的生存空间——有种你反?不怕死的话,老子有的是钱和兵,随时把章邯大军调来 ** 。 最关键【敏感内容较多】 “好极了,蒙大人这次起草的律法条文与我的想法十分吻合,只需稍作调整即可。 看来蒙志确实深刻领会了《大秦令》的精髓。 ” “大人,我能这么快理解《大秦令》,全因明白您的用心。 ” 蒙志望着中丞大人,虽有些不解,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大秦令》的掌握。 简单来说,就是尽量给犯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将他们发配去服徭役。 “若大人没有异议,我们便继续完善剩余条款。 ” **“好,诸位再加把劲,尽快完成刑法修订,这样基础法典的改造就算大功告成了。 待陛下批复后,我们再补充一些细则,法律体系便可初步建立。 ” 柴髙捧着刚修订完成的刑法草案,心中激动不已。 这部律法融入了他的理念,即便日后世事变迁,也必将深远影响后人。 正欣喜时,冯劫走了过来。 这位律法先驱如今成了他的下属,柴髙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中丞大人,这是监察院拟定的行政基本法草案,请您过目,看看是否有疏漏?” 这位资历最老的监察御史命人抬来大批竹简。 柴髙满怀期待,毕竟行政法制更能直接影响百姓生活。 若能建立清廉高效的吏治体系,国家必将更加强盛。 然而,当他翻开草案时,却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结果出乎意料,但也怪不得这位老学者。 “中丞大人若有意见,但说无妨。 我们都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 今日街头的盛况,我们都听说了,对大人更是钦佩不已,请您直言。 ” 冯劫也想借此机会学习。 他听闻柴髙外出时的见闻,仅凭修订法律就能让民心如此归附,实属罕见。 “冯先生,已完成的刑法您也看到了。 监察院起草的行政基本法并非刑法,而是规范官吏行为的法律。 ” 冯劫仍有些困惑,思索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 “中丞大人,这份行政基本法是根据大秦原有的吏治法规修订的,同时也参照了大人的《大秦令》。 按照大人的指示,我们已减轻了处罚力度,难道还有其他疏漏之处?” “冯大人,看来是我没解释清楚,这是我的疏忽。 这么说吧,行政基本法的核心在于规范官员的行为,明确界定他们的权力范围。 第12章 简单来说,就是规定他们能做什么,未明确允许的,一律禁止。 ” 望着冯劫惊讶的神情,柴髙微微一笑。 他刚才阐述的正是现代行政法规的精髓,也是行政法与其他法律的根本区别。 “你刚才也看了刑法,大秦的刑法只规定了禁止事项,除此之外,百姓皆可尝试。 ” 将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冯劫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瞬间豁然开朗。 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以往的做法,无非是监察或弹劾官员是否失职、 ** 或滥用律法,但这些其实完全被刑法涵盖,造成了司法重叠。 这种重叠恰恰说明现行的行政基本法形同虚设,因为刑法已足以约束这些行为。 冯劫顿时有种拨云见日之感,隐约抓住了关键,但尚未形成完整思路。 他意识到,还需柴髙进一步点拨。 “冯大人,为了约束官员的权力,我们必须划清界限。 红线之外的行为,一律受刑法制裁。 ” 这番话如同千钧重锤,狠狠击中冯劫的脑海。 他浑身一震,仿佛被冰水浇透,彻底领悟了行政基本法的真谛。 对官员而言,他们不仅要遵守百姓适用的刑法,日常政务还需遵循行政基本法。 这部法规明确规定了职责权限,越界即为违规。 这就是法律赋予官员的权力——职责范围内的可执行,超出范围的必受惩处。 监察机构的职责正在于此:只需监督官员是否越界,其余事务无需过问。 何为律法的至高境界?这便是答案。 所有人的权力皆有边界。 不过,似乎也有例外——那些没有官职的太子或皇亲国戚,又当如何? 冯劫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似乎都没有官职。 若有官职,便需依官制行事,一旦违规自有律法惩处。 至于那些无官无职的皇亲国戚,同样受律法约束,违法者皆依法处置。 如此看来,所谓“刑不上大夫”之说,根本不复存在。 可若是陛下…… 冯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若陛下当真违逆律法,以柴髙那家伙的性子,必定会逼着陛下认错。 至于如何惩处,恐怕还得仔细商议。 这法子,想必是神仙徒弟的手笔,与凡人所思截然不同。 别看此人在刑法上改动颇多,可到了吏治上,却与陛下立场一致。 除了刑罚轻重有别,行政基本法已彻底杜绝了权力分散的可能。 这与陛下的想法不谋而合。 最危险的并非底层百姓,而是手握兵权的官员。 陛下登基后废除分封,推行郡县制,正是为了将权力收归 ** 。 大秦设立三公九卿,旨在将天下权柄尽握于陛下之手,然而这些官员往往权势过大。 如今有了这份约束官员的行政基本法,等于给这些官员套上了缰绳,堪称 ** 集权的完美体现。 这正是陛下一直构想的权力平衡之策。 有了此法,陛下恐怕真舍不得杀柴髙了——尽管他在刑法中削弱了部分皇权威严。 但别忘了,这些律法无一适用于陛下。 由此可见,此人并非不懂为官之道,而是深谙其中玄机。 有如此能臣辅佐,陛下还有何忧? 这位中丞大人,实乃不世之才。 若有人敢说柴髙不是神仙 ** ,冯劫第一个不答应。 若非神仙所授,区区凡人岂能想出这等手段? 李斯大人何等才学?精通权术,却未必能构思出如此精妙的权力平衡之策。 冯劫自问也算专精此道,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般完美的权力制约之法。 何为神仙 ** ?何为天纵奇才?老冯此刻只恨膝下无女,否则定要招柴髙为婿。 此等人才若不能笼络,实乃天大损失。 冯劫此刻已确信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这等精妙绝伦的主意岂是常人能想得出的?他暗自打定主意,今后定要追随此人左右,单凭这份才智就值得自己效忠。 柴髙浑然不知冯劫的心思,若他知晓,必然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他柴髙相貌堂堂,身份尊贵,岂能随意与人结盟? **能跻身大秦朝堂的官员无一不是精明之辈,柴髙已将话说到如此透彻的地步,若还有人不知如何拟定行政基本法,那当真该卷铺盖走人了。 不仅冯劫麾下的官吏心领神会,就连蒙志手下的司法官员也听出了门道。 这些专司律法之人个个都是人精,如此精妙的制度甫一提出,便让监察官员们找到了用武之地——再完美的制度也需要严格的监督才能落实公正。 当然,空谈无凭,必须先将基本行政法条文白纸黑字写下来,否则难免给人留下话柄。 既然众人一致认可柴髙的方案,自然无人敢拖延推诿。 有冯劫这等法学泰斗坐镇,这部行政基本法定然能编纂得尽善尽美。 柴髙对此毫不担忧,他深信这群精英的能力——从蒙志身上就可见一斑。 但敬佩归敬佩,众人始终想不通:这个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年轻人,为何总能想出这等高明之策?看来智慧确实与年龄无关。 此刻庭院中的官吏们望向柴髙的目 ** 杂难明:既钦佩其惊世才智,又惋惜其不懂官场圆滑。 他们多想拜这位仙家 ** 为师,不求学什么长生之术,哪怕只习得安邦定国的皮毛也好。 诸位盯着我作甚?莫非我脸上长出了花?柴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挑眉问道。 柴髙放下手中的竹简,活动着发酸的胳膊。 连日来的伏案工作让他意识到,必须尽快将造纸之事提上日程。 否则每日外出都要专门备车运送这些沉重的竹简,实在令人吃不消。 既然纸张即将问世,活字印刷术自然也会随之出现。 这两项发明将带来怎样的变革无需赘言,至少对推动社会进步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在百姓温饱得以解决后,正是推出这些发明的最佳时机。 若再拖延,恐怕又要等到下一个朝代才能问世。 尤其想到历史上造纸术竟出自宦官之手,柴髙就觉得难以接受。 中丞大人,不知您是如何想到这个妙计的?冯劫适时发问,才让柴髙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长篇大论又让同僚们相形见绌。 看着众人阴沉的脸色,他暗自揣测其中既有嫉妒,也不乏羞愧——这本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如此出类拔萃。 在他们看来,即便是苏秦、张仪那样的纵横家,也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将学说臻于完善。 想必中丞也是苦思良久,方能想出如此精妙的方案。 能提出这般创见者,当属大师之列。 此事倒也不难,前几日构思《大秦令》时随手所得。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书写材料,便未记录下来。 柴髙这话说得轻巧,实则暗藏心虚。 虽然略通毛笔字,但比起这些自幼习字的同僚,他的字迹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这几 ** 一得空就用清水在地上练字,正是为此。 中丞是说,您仅用三日就解决了如此难题?众人闻言皆惊,这般完美的方案竟出自三日之功,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对柴髙而言,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事物,对大秦臣民来说却是划时代的创举。 若无他的点拨,任他们绞尽脑汁也难以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这正是他们敬重柴髙的原因所在。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大人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难道他真觉得我们这群人能想出更高明的点子?要是真有这等本事,我们早就名扬天下了,何苦在此熬资历? 大人明鉴,您提出的法无授权不可为实在精妙绝伦,下官等心服口服。 有人躬身回应,语气里满是叹服。 不服不行!这位大人就是有真本事。 有意见?尽管提!反正只是内部议事,有想法现在就说,别事后懊悔。 柴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众人看得暗自咋舌。 这位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竟能琢磨出如此精妙的制度。 其实道理很简单。 柴髙忽然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给猛虎戴上嚼子,任它再凶悍也伤不了人。 冯劫闻言浑身一震,顿时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权力就像人心中的猛虎,若无法度约束,就会肆意践踏他 ** 益? 妙!这个比喻太精辟了! 确实比孔圣人的苛政猛于虎更胜一筹。 孔圣只说政策如虎,大人却道人心似虎。 今日方知大人学识之渊博,随口一句就引发我等深思。 相比之下,孔门学说也不过如此。 柴髙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这番话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若是被奉为圭臬,岂不是能左右这个世界的思想走向? 他转念想起平行时空理论——或许这个世界本就是 ** 发展的分支,自己的言行根本不会影响原本的历史进程。 刹那间他顿悟了:所谓心中住着猛虎,说的不就是自己已经释放了内心的欲望之虎吗?只是暂时还未伤人罢了。 变法大业需要诸位同心协力。 为了大秦的千秋基业,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众人望着眼前端坐的年轻人,无人觉得他傲慢,反倒认为他确有实力如此从容。 唯有他能不靠权势,安然稳坐于此。 这些精通律法的大臣,早已被数千年的陈规所束缚,素来信奉文无第一之说。 但今日,他们心服口服,自愧不如——换作自己,绝无这般惊人的创造力。 既然诸位已无异议,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对大秦而言,今日仅是变革之始。 待到大秦兴盛之日,便是我们名垂青史之时。 此言一出,众人胸中顿生豪情。 能在史册留下如圣人般的印记,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然而,当众人从中丞府鱼贯而出时,目光却不约而同投向蒙志与冯劫。 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位大人也在对视,眼中尽是无奈——毕竟,这可是与陛下相悖之事。 蒙大人、冯大人,请为我等指条明路! 方才还盛赞柴髙的众人,此刻皆面如土色。 原因不言自明:大秦律犹如悬顶之剑,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青史留名的美梦已然清醒,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风暴。 单是这免除徭役之策,便足以让他们身首异处。 这绝非杞人忧天——当年劝阻始皇帝修建阿房宫者,险些命丧刀下,这般先例不胜枚举。 如今柴髙之举,岂非如出一辙? 二位大人,明日朝会我等该如何应对?请救救我们!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莫说旁人,就连蒙志与冯劫也是冷汗涔涔。 他们万万没想到,聪慧如柴髙,竟会做出这等愚行。 纵有万般无奈,也不该与陛下正面相抗!冯劫百思不得其解:你柴髙不要性命,我们还想活着! 说来蹊跷,今日这般动静,早该传入陛下耳中。 若陛下当真不悦,为何至今无人出面阻拦? 令众人困惑的是,中丞府的事至今无人过问。 莫非陛下已默许此事?又或是龙颜震怒,以致…… 第13章 冯劫被自己的念头惊得险些失声。 在他心中,第二种情形极有可能——若换作自己,恐怕也会如此。 眼下同僚与下属皆在,无论如何须得寻个对策。 毕竟众人皆面临罢官之危,此刻保命要紧。 中丞大人!陛下赏识其才,委以变法重任,原指望他振兴国运。 谁知他第一桩事便与陛下针锋相对,这教我等如何是好? 一位御史几乎要哭出来。 今日种种他们都看在眼里——百姓固然称快,但那位岂能满意? 柴髙当真愚钝至此?不知君王一怒伏尸千里的道理?以他的聪慧,定然知晓。 据归来者所述,中丞面对刺客竟凛然怒斥,显见非不通为官之道,实乃悍不畏死。 可你不惧生死,何苦牵连我等?独自加盖中丞印信便罢,为何偏要附上我们的官印?这不是存心要众人的命吗? 蒙志与冯劫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无奈。 二人不约而同想到:陛下或许不会立斩此人,而是囚禁起来,让他亲眼见证变法败亡,再行处决。 不必多虑了,横竖无计可施。 若明日陛下问罪,唯有据实陈情。 看来只能如此。 我等虽参与《刑律》《政令》编纂,但《大秦令》修订确未参与。 废除连坐与徭役二策,纯系中丞手笔。 冯劫长叹一声。 他对柴髙实怀惜才之心,这般经世之才当真罕见。 如实禀报后,陛下必召中丞对质。 以他的性子,定会直言…… 话至此处,连蒙志也不禁摇头。 这位中丞的胆魄,确令人叹服。 事已至此,凭我的能力确实护不住中丞大人了。 或许可以试着动用蒙家的力量,只是不知这个请求能否得到应允。 冯相可否施以援手?若冯相肯开口,此人或许还有转机。 可惜他的才华若被他人所用,对大秦实在不利。 我尽力向父亲求情吧。 老人家或许会念及此人才华出手相助。 届时还望蒙家也能出力,我们两家合力保下此人。 或许可将今日之事禀明陛下。 此人虽有些自作聪明,但所做之事终究是为大秦着想。 若能得陛下明鉴最好不过。 唉!我等倒无大碍,最多受些训斥罢了,毕竟未参与《大秦令》的制定。 蒙志望向身旁同僚,目光又落回冯劫身上。 你我都明白,若真如此禀报,中丞必死无疑。 冯劫与蒙志四目相对,二人心中纠结不已。 说到底还是能力有限,救不了中丞。 两位大人的顾虑我们明白。 中丞才学过人,我等自愧不如。 但他是否太过激进?为推行新法竟敢欺瞒陛下,不顾后果。 这般一意孤行,迟早要出事。 一位参与修订律法的官员如是说。 确实。 依陛下的性子,定会治他大逆不道之罪。 敢说大秦乃所有秦人之天下,当真是胆大包天。 众人早推演过各种结局,却始终找不到转机。 都散了吧,不必多言。 蒙志强打精神说道。 这些日子跟随柴髙,他确实学到不少新奇见解。 虽不能独创,倒也记下许多。 不必再说了。 这是中丞自己的选择,我们无能为力。 明日早朝自见分晓。 即便身为穿越者,柴髙也不知方才还与他畅谈的众人已视他为将死之人。 方才讨论那般投机,他甚至以为明日早朝会是百官庆贺的场面。 按说本该如此,毕竟他所行之事,众人心知肚明。 在众臣眼中,他们不过是将众所周知的事实挑明罢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始皇帝,素来以铁腕着称,任何谏言都难以动摇他的意志。 然而唯有柴髙深知,这位雄主内心积郁难消。 若时光宽裕,他断不会行此激进之举。 今日倒算颇有收获。 至少在他眼中,这个小团体的思想已趋于一致——他成功让众人理解了量刑之道。 放在后世,这本是寻常之事,可在这个混沌未开的年代,却成了棘手的难题。 官吏们往往凭个人好恶断案,毫无准则可言。 他借后世之法,为当世立规。 律法由此明晰,纵使有人心怀不轨,亦需掂量后果。 只待明日早朝过后,新法推行,大秦在百姓心中的暴戾形象必将扭转,这个危机四伏的帝国或能重获新生。 推行如此顺利,全赖那位雄主的鼎力支持。 若明日朝堂之上,他仍能一力相挺,柴髙便有十足把握推进后续大计。 心情畅快之下,他哼着小调踱向后院。 中丞府如所有官署般分前后两院,前衙威严肃穆,后宅却极尽奢华——这得多谢吕不韦当年的精心营造。 只可惜偌大宅院缺了位女主人。 不过身为穿越者,柴髙倒不着急。 按穿越定律,红颜知己总会不期而至。 虽说自己相貌不算出众,总归有些许魅力。 始皇帝倒也体贴,早拨了宫人伺候;巴家更识趣,送来不少侍女。 这般优渥生活,在现代可是想都不敢想。 漫步花径时,他仍在梳理记忆中关于大秦的种种知识。 这些来自网络的碎片,正是改变自身与大秦命运的关键。 正沉思间,新收的老仆贾雨村蹒跚而来——这位忠厚长者守着后院门户,倒让柴髙格外安心。 柴髙对自身安全始终有所考量。 尽管依附始皇帝能确保基本安全,但他仍保持警惕。 他读过金庸的《鹿鼎记》,书中主角同样依靠皇帝庇护,而 ** 心术深不可测。 黄易《寻秦记》中的秦始皇更让他对皇权充满戒心。 眼前这位孤苦老人带着孙辈,苦肉计的可能性极低——当时情境下对方根本无法预判柴髙会收留他们。 经过观察,若老人忠诚可靠,柴髙打算让他担任管家。 老人识字明理,养育过多名子女,完全能胜任此职。 老爷,有客来访,这是礼单和名帖。 贾老呈上拜帖时,柴髙未立即查看,而是先询问来者身份。 是会稽郡云阳县的曹大人。 我的封地?柴髙这才想起受封时只顾注意官职,隐约记得有块叫云阳的封地。 这个时代的地图与他记忆中的截然不同,他仅在绢帛上勾勒过大致轮廓。 突然冒出个封地官员,令他措手不及。 云阳属会稽郡管辖,这位曹大人正是郡守。 贾老事无巨细的作风让柴髙暗自赞许,更坚定了任用他当管家的想法。 但会稽郡守为何突然造访?按当前交通条件,纵使八百里加急也需月余方能抵达。 这个没有高铁飞机的时代,对方究竟如何迅速赶来?所为何事? 柴髙思索着踱回后院会客厅。 这位曹天行虽说是自己下属,倒也不必特意在前厅接见。 刚踏入后院,便见曹大人已在厅内等候多时。 看来贾老对官场规矩甚是熟稔。 下官会稽郡守曹天行拜见中丞大人,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柴髙含笑示意他入座,目光如炬地打量许久,突然发问:曹大人何时到的咸阳?怎会这么快就来见我? 曹天行后背顿时沁出冷汗。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中丞大人绝非易与之辈。 方才在后院遇到的那位管家就已精明过人,而这位大人更是一语道破关窍。 外界传言果然不虚,在这位面前耍花招纯属自取其辱。 回大人,去年会稽郡遭遇大旱,下官未能完成粮税徭役,特来请罪。 所幸陛下未加责罚,只命下官在此等候各郡奏报。 曹天行面露窘色。 这些日子他暗中打探,发现各地大多都未能完成两项指标,相较而言会稽郡还算好的。 毕竟往年还算富庶,只是近年每况愈下。 如今云阳又多了这位中丞大人,明年的赋税恐怕更艰难了。 初次见面就这般狼狈,实在难堪。 会稽郡大旱?波及多少地方?可有人饿死?死了多少?柴髙眉头紧锁。 这个时代远不及他记忆中的华国,在那里即便遭灾也能及时赈济,除非特大灾害极少出现饿殍。 大人想听实话还是......曹天行突然泪如雨下。 看来坊间传闻不假,会稽郡这回有救了。 给本官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小心你的脑袋!柴髙厉声道。 他清楚记得在查阅韩信生平资料时,曾注意到会稽郡大旱的记载。 那位战神级人物若非走投无路,怎会变卖家产投奔叛军?想来都是 ** 所迫。 即便如韩信这般人物,在当时也难料天下大势。 除非这家伙也是个穿越者,若穿越如此廉价随意,华夏历史早该千疮百孔了。 中丞大人,卑职绝无虚言,此番带来户籍册录。 会稽郡遭此大旱,实在惨不忍睹。 那魁梧汉子伏地痛哭,倒叫柴髙颇觉尴尬,连忙起身搀扶。 触及其臂膀时,分明感受到剧烈颤抖——这般情状若非真心,倒该去戏班子领份差事。 待按他入座,柴髙唤来老仆,招了十余名婢女帮忙启封随行的十几个木箱。 箱中果然整齐码放着会稽郡全套户籍册,随手抽检一册绢帛名录,惊得险些闭过气去——朱笔勾销之名竟占三成有余。 不知心中惦念的那位韩信,此刻是否仍在苦撑。 皆是你亲自核验?误差几何?可逐级核查过?数据可信否? 回大人,皆与下属日夜核对。 数目确凿,然仅是上月数据,本月尚未... 柴髙微微颔首。 这年头的赈灾机制形同虚设,难怪灾民四散求生。 不过危机中藏着机遇——那位号称白起之后的无双战神,怕是要落入自己囊中了。 穿越者的优良传统,自当发扬光大。 除却报灾,可还有他事?柴髙骤然冷面。 虽未见贿赂痕迹,保不齐是来钻营官位的。 卑职自知罪责难逃,但求中丞大人奏请陛下救救大秦子民! 装什么清高!柴髙腹诽,忽忆起巴氏酒坊或有余粮,权且应急也好。 就为这事专程而来? 观这曹天行倒有几分赤诚,身为地方官甘冒风险求援,虽缺谋略却算尽责。 中丞大人的封地正在卑职辖内...斗胆恳请蠲免钱粮。 若实在为难,可否暂缓至灾后补缴? 柴髙险些被水呛到,这**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反而先收到一张欠条,不过看对方这副狼狈样,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了。 听好了,本相蒙皇恩执掌云阳,自当为君分忧,治下百姓的困苦自然归本官管。 柴髙暗自盘算着,以他的俸禄加上始皇帝的赏赐,还有巴家分红的进项,养活府上众人绰绰有余。 但要说救济整个会稽郡,光靠他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他忽然想起各郡县都有主事官员,那些人难道不该为大秦出份力吗? 凡本官辖地百姓,免赋五年。 曹大人不妨在咸阳多留几日,本官想托你带些粮食回去救济灾民,务必让百姓吃上饭。 第14章 柴髙飞速思索着,眼下收购粮食已来不及,只能打那些富户的主意了。 曹天行又一次滑跪在地,这次却是心甘情愿。 白日里他就听闻这位中丞大人贤明,新政告示他更是反复研读。 废除连坐与徭役的政令让他欣喜若狂——这对农人可是天大的好事。 虽然眼下尚能勉强征税,但治下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会稽郡已现**端倪,虽能暂时压制,但为保大秦安稳,他还是冒险进京面圣。 不求赈济,只望能为百姓争条生路,至少恳请免除徭役。 没料到刚入咸阳就遇上这等好事,更没想到这位中丞大人虽初时严厉,实则心系黎民。 被斥责也罢,张口就是免赋五年,还要赠粮救灾——这一跪,他跪得心服口服。 且慢道谢,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给的。 柴髙意味深长地说道。 柴髙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暗想:开什么玩笑,本官好歹是穿越者,收几个手下不过分吧。 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可用之才,不过单凭你一个可不够使唤。 曹天行闻言怔住了,完全摸不透中丞大人的心思。 作为会稽郡守,他连自家府邸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想到这些,他不禁愧对家人。 幸而妻子贤惠,甘愿陪他吃苦,但若再添新债实在说不过去。 可为了百姓生计,他咬牙应承:下官愿立字据。 柴髙差点笑出声,穿越至今头回遇见要给他打欠条的。 这人要是熬不过旱灾死了,他找谁讨债去?说得比戏文还动听。 曹大人误会了。 柴髙摆手道,本官是要托你寻个人。 听着,不仅要找到,还必须完好无损地带过来,明白吗? 寻人?曹天行长舒一口气,此事易尔。 但不知大人要找何人? 你这郡守当得......柴髙忍俊不禁,竟想到立字据,亏你想得出来。 跪着的曹天行臊得满脸通红,转念一想,中丞大人肯出手相助已是万幸,不过顺带交代件小事罢了。 此人名叫韩信,淮阴县人,你可认得? 大人说的可是那个?曹天行脱口而出,此等人物要来何用? 胯夫?柴髙眉头紧锁。 他自然知晓这个典故,对韩信的了解多源于《史记》。 按他推算,韩信得此诨名后不出三年就该投奔项羽了。 莫非史书记载有误? 此人现在何处?可还在你辖内? 大人放心,下官离任时他尚在南昌亭长家寄食。 定当将其寻来。 曹天行信誓旦旦。 且慢。 柴髙突然想起什么,可是那个南昌亭? 柴髙的目光紧锁曹天行,心中暗忖:这与《史记》记载的时间线有出入。 自己分明记得韩信是在亭长家蹭饭遭嫌弃后,才遭遇胯下之辱,怎的眼前这人说的顺序反了? 大人记得没错,此人确有才干,虽行事放浪,却也算见多识广。 原本下官想招揽他办事,谁知出了胯下之辱这档事...... 懂了。 柴髙突然击掌,他当时定是饿极了吧?饿得手脚发软,自然敌不过饱食终日的屠夫。 如此说来,此人倒真有几分见识。 他瞬间想通其中关节——难怪兵仙韩信会受此奇耻大辱。 当即沉声下令:即刻派快马六百里加急,我要这个韩信速来见我! 曹天行忍不住试探:莫非此人与大人有旧?或是...... 我非淮阴人士,与他素不相识。 柴髙摆手,只是听闻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 郡守闻言更觉蹊跷。 韩信在淮阴出名,不过因他整日佩剑游荡,干些任侠勾当。 自那 ** 后,连自己都瞧不上这人——堂堂男儿,岂能钻人裤裆? 中丞大人,七尺男儿宁可血溅三尺,也断不能受此奇耻大辱!这般没骨气的人,能成什么气候? 柴髙闻言反而失笑。 韩信的恶名太过响亮,不仅折了尊严,更误了前程。 若非如此,以他的才华早该崭露头角。 曹大人,不如我们打个赌?柴髙眯起眼睛打量这位郡守。 此人虽非大才,但胜在勤勉务实——能对治下的轶事如数家珍,必是个踏实办事的能吏。 若将来筹措粮草,倒是个可靠人选。 下官清贫,实在......曹天行慌忙推辞,却见柴髙眼中精光闪烁,似有更深谋算。 曹天行向柴髙拱手致意,显然对 ** 毫无兴致,可见大秦选拔官吏确实严格,至少这位官员的操守值得称道。 曹郡守,我只想与你赌一赌韩信此人。 能做出这等事的人绝不简单,我认为韩信是难得的人才,不知郡守意下如何? 大人万万不可!下官明白您的意思,但大丈夫立身处世当有气节。 此人既担不起大丈夫之名,又岂能算作人才?还望大人三思。 曹天行真有些急了。 韩信的所作所为实在称不上才干,若这般人物也算人才,自己岂不是有眼无珠? 好,我便与郡守赌这一局。 若韩信并非人才,我可为郡守减免十年属地贡赋,如何? 曹天行面色骤变。 十年贡赋!这位中丞大人要么是格外看重此地,要么就是视贡赋如无物。 不过对百姓而言倒是件好事。 下官斗胆一问,若大人赢了,需要下官准备什么赌注? 简单。 若韩信确是人才,曹大人需应允我一件事。 待他日我想起来时,曹大人可不要反悔。 中丞大人折煞下官了。 方才说过身无长物,承蒙大人青眼,自当从命。 只是不知下官有何长处,竟得大人如此垂青? 曹大人何必自谦?官至郡守仍心系黎民,这般好官岂是无能之辈?况且你知晓韩信的典故,足见平日勤勉。 如此勤政爱民,怎不算人才? 柴髙朗声大笑。 他确实有意将曹天行收为己用——毕竟需要管辖属地,日后更少不了办事之人。 这般细心守矩又有担当的属下,正是不可或缺的。 承蒙大人抬爱,只要有所差遣,沛县曹天定义不容辞。 柴髙心头一震。 随手挑选的官员竟似与西汉三杰之一的曹参有关联?观其年岁确有可能,这曹天行已过不惑之年,有个十七八岁的儿子实属平常。 若真如此,倒是意外之喜。 他强压心中波澜,故作随意问道:曹大人原籍并非会稽郡?怎的说是沛县人氏? “卑职原是沛县萧何的副手,后承蒙萧大人举荐调任会稽,只是多年未归故里,不知家中近况如何。 所幸犬子已能独当一面,倒也不必过分挂念。 ” “曹大人,令郎名讳可是曹参?” 柴髙目光灼灼地盯着曹天行——若曹参真是其子,此人断不能放过。 至于萧何?自有法子调来。 萧何既至,张良又岂能逃脱?陈平、周勃之流更不必说,一个都休想溜走。 至于那位以痞气闻名的“流氓皇帝”,就让他在亭长之位老实待着。 虽不取他性命,但想兴风作浪?痴心妄想。 “中丞大人竟知犬子贱名,实在惶恐。 ” 曹天行激动得声音发颤。 原以为此番要碰壁,谁知中丞大人如此器重,真乃天降贵人。 “曹大人,咱们打个赌——若韩信确为人才,令郎曹参便归我麾下,届时可莫要反悔。 ” 柴髙精神大振。 汉初三杰必须尽收囊中,这等人才岂容错失? “大人垂青,实乃曹氏满门之幸!若大人不嫌粗鄙,下官即刻唤犬子来侍奉左右。 ” 这算不算天降外挂?韩信自不必说,其军事才能仅次于孙武、白起,能将霸王逼至乌江自刎者,岂是庸常之辈?眼下虽落魄,却注定是未来 ** 风云的人物。 既被我撞见,断不能教那痞子皇帝捡了便宜。 黎叔说得对——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眼前这曹参,可是与汉初三杰齐名的将才。 既是下属之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曹大人既如此信任,本官便却之不恭了。 来人!持曹大人印信速往沛县迎曹参公子。 ” 绝不能让刘邦那厮钻了空子。 柴髙盯着曹天行写完家书,钤印落款后,方含笑提笔给巴氏商行写了借粮文书。 曹天行热泪盈眶——当朝丞相竟为百姓屈尊向商贾借粮!这般忍辱负重的清官,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曹天行这次铁了心,回家就给妻子写信,要是那混账小子再不来,干脆把媳妇接走,家产一分也不留。 不是能耐大吗?有本事自己挣饭吃,真逼急了,饿死这兔崽子! 柴髙倒是春风得意,可苦了跟他编法典的同僚。 冯劫最清楚父亲的脾气,到家直奔书房——这时辰,老爷子准在那儿。 果然,冯去疾端坐书房,专候儿子。 见人进门,抄起竹简就往他头上砸。 可瞧见儿子满眼血丝、一脸倦容,心一软,竹简偏转砸向肩膀。 冯劫被砸得踉跄,却机灵得很,见父亲面色铁青,就跪下了。 跪父母天经地义,不丢人,反倒显孝心。 正琢磨哪儿惹了父亲,瞥见地上竹简——《大秦令》三个大字刺入眼帘。 这下全明白了,冷汗涔涔,半句话不敢吭。 按旧律,这可是灭门大罪! 翅膀硬了?敢发这种东西!想让冯家满门抄斩?吃了熊心豹子胆!冯去疾拍案怒吼,桌震梁尘。 父亲明鉴!儿子再糊涂也不敢碰这个。 您知道的,这等大逆之法,孩儿绝不敢沾手。 嗯?御史台大印盖着,除了你,谁还敢拿官印玩笑? 这《大秦令》是中丞大人独断,御史台无人参与。 您看这部《行政基本法》,才是我们正经编修的。 冯劫迅速递上手中的竹简,冯去疾略带困惑地展开细读,随即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 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臣瞬间洞悉了法典背后的深意,如此精妙的构思连他都不得不叹服,只可惜这并非出自自家儿子之手。 此等法典绝非你能编纂,与那《大秦令》系出同源,究竟是何人所为? 父亲且先评说此人才能如何?冯劫急切想为柴髙开脱,他对这位罕见的天才敬佩至极,实在不忍见其陨落。 痴儿,你能置身事外已让为父欣慰。 先将事情原委道来,容为父细细思量。 冯劫遂将近日诸事详尽禀明,冯去疾听罢沉默良久。 如此说来,御史台始终未参与《大秦令》修订?这反倒更棘手了。 冯去疾长舒一口气,既然与儿子无关,心头重担顿时轻了大半。 原是他在署理公务时,属下突然呈上《大秦令》,惊得他险些昏厥。 情急之下匆忙回府,才想起冯劫正在中丞府当值。 此刻即便赶去也为时已晚,想必陛下已然御览。 听闻此事与儿子无涉,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第15章 御史台大印既为柴髙所盖,至多落个失察之罪。 吾儿应当明白,长城、阿房、皇陵三处乃陛下钦定要务。 若停徭役,工期延误该当如何?这岂非违逆圣意?陛下性情你深知,当年连扶苏公子都因此被贬边关... 冯劫黯然垂首。 当年父亲与李斯劝谏遭斥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谁还敢妄言? 冯去疾沉思许久,终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位老臣显然也不看好柴髙提出的《大秦令》。 《大秦令》中的某些条款已触犯死罪,律法森严,稍有不慎便会逾越界限。 冯去疾虽赏识柴髙的才华,却无力施救。 非亲非故之人,不值得倾尽全力相救,若失败反而会牵连自身。 父亲真的无法救他吗?您也听到城中百姓对《大秦令》的赞誉了吧? 孩子,百姓的呼声不代表陛下的态度,否则事情不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为父并非不愿相救。 若联合李家,再请蒙志说服蒙家共同保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 冯去疾面露难色。 此法虽能救人,却会引起陛下猜忌,恐连累三家。 当年扶苏劝阻 ** ,虽免死罪仍遭流放。 此事确实棘手。 冯劫认同父亲的观点。 他敬重柴髙的才华,但绝不会以冯家的安危为代价。 左丞相府内,李斯面对幼子李戡的请求左右为难。 老来得子的他向来疼爱这个争气的孩子。 若在往日,李斯不会在意儿子想救何人。 但这次的对象竟是刚抢走他风头的政敌柴髙。 当李戡说出柴髙的名字时,李斯倍感诧异。 这个政敌本就不该救,他正想与儿子谈论此事。 今日李斯原本心情愉悦——始皇帝新宠的柴髙竟犯下大错,颁布了忤逆的《大秦令》。 单是废除徭役这一条,就足以触怒始皇帝,注定难逃一死。 大秦的工程岂是能随意触碰的?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自寻死路。 此人一死,朝堂又将重回李斯的掌控。 李斯翻阅着《大秦令》,嘴角不禁浮现笑意。 这个年轻人确实才华横溢,甚至超越了当年的韩非。 但既然阻碍了他的仕途,就必须除掉,就像当年对付韩非那样。 他正盘算着如何下手,没想到对方竟自己走上了绝路。 正当他暗自欣喜时,小儿子却前来搅局。 李斯压下心中不快,决定坦诚相待。 戡儿,为何要救此人?莫非是看重他的才学? 李斯眉头紧锁,实在想不通儿子求情的缘由。 父亲既知《大秦令》,可知今日宫门外有刺客行刺? 李斯颔首,对此事了如指掌。 这部法典虽好,却未弄清根本——究竟为谁而作。 无论为谁而作,我都要救他。 李戡态度坚决。 李斯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为父知你喜爱骑兵,特意谋了个禁军队长之职。 孩儿不愿就任,只求担任中丞都尉。 望父亲能救中丞大人。 糊涂!他乃为父政敌,岂能相救?李斯强压怒火。 这个儿子当初极力反对柴髙出任中丞,认为无人能及父亲。 为何短短数日态度大变?莫非柴髙真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更令他恼火的是,自己如今失宠于始皇帝,正是拜此人所赐。 父亲,此人不仅才华胜过您,更是真心为大秦着想。 李戡直视父亲,将柴髙遇刺时不退反进、厉声呵斥刺客的经过娓娓道来。 若不是他一身正气,或许当时自己已被那凶悍的青年所害。 “第三点,父亲,此人救了你儿子的命。 ” 李戡苦笑摇头,那剑法凌厉的刺客在他心中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始终压在心头。 李斯眉头微皱,觉得儿子终究年轻气盛,需得好好教导。 方才未听清缘由,索性耐下性子与他细说。 “戡儿,《大秦令》并非为父不能拟定,而是需权衡更多。 你莫要胡乱揣测,非是我不愿写,实乃其中多有对陛下不敬之言。 ” 李斯喘了口气,心中困惑——这孩子究竟怎么了? “父亲,您说得对,您能想到这些,却不敢落笔,更不敢直言。 当年写下《谏逐客书》的父亲去了何处?您明知《大秦令》所列皆对大秦有利,不是吗?” 李斯猛然怔住。 当年的自己,是否也如这柴髙一般,敢指正谬误?可权势渐长后,是否早已迷失本心? 或许儿子说得对,他再不是从前那个直言敢谏的李斯了。 “或许为父确已老迈,但所做一切,终究是为你好。 ” 李斯长叹,对这幼子,他倾注了全部慈爱。 “父亲若真疼我,便该相助此人。 今日遇刺时,他虽无武艺,却凭一身胆气喝退刺客。 ” “什么?我儿可曾受伤?快让为父看看!” 此刻的李斯全然是位忧心忡忡的老父,对幼子的关切溢于言表。 “孩儿无恙。 父亲可知?这文弱书生竟昂首而立,宁死不肯独自逃命。 ” 李戡笑意渐深,他从未料到有人能如此无畏。 “他就那般站着,厉声呵斥刺客卑劣,不敢正面相抗。 父亲,他一介文人,怎敌得过武者?” 李戡眼底闪着光,他渴望成为那人口中的英雄。 那人曾说大秦终将踏出疆界——他见过那人屋内的巨幅地图,上面绘着的,远不止大秦。 大秦周边的匈奴、羌人和东胡,一直是蒙恬的心头之患,而他对此早已心生向往。 大秦的勇士们早就渴望与这些胡人一较高下。 有一次,这家伙逛街时哼唱的小调,莫名透着一股豪迈,曲调中战意昂扬。 真有那么一天吗?让那些胡人统统俯首称臣。 “孩子,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有没有事?你的对手是那个叫项羽的吗?以后遇到这人要当心,为父听说他是楚国旧贵族,他们想刺杀那小子。 ” 李斯话未说尽。 他清楚这些刺客的底细——敢在秦国地盘上 ** ,就别怪别人查个水落石出。 调查后,他已知晓他们的意图。 虽是刺杀,却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这种微不足道的威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想杀始皇帝?简直是痴心妄想。 毕竟,始皇帝高不可攀,其他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父亲,我没事。 看到您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但我想问您,如果当时您在,您会怎么做?” 李斯一时语塞。 问题不难回答,但儿子的直白让他有些意外。 他本不打算隐瞒,却也明白儿子或许会失望。 “父亲,不必回答了,我知道答案。 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最佳选择,但我想说,您不知道——当那家伙站在我们身边时,禁军将士们竟再无半点畏惧。 ” 甚至中丞怒斥刺客时,是我们主动冲上去的,反倒是刺客慌了手脚。 那家伙确实凶猛,可那一刻,我却觉得他怕了。 李斯怔住了。 他不是武将,不懂“将是兵的胆”这句话的含义。 战场上,只要主将死战不退,士兵们必然誓死追随,哪怕战死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 这就是勇气。 可惜,李斯是文人,他不明白。 其实柴髙也不懂。 但他在现代看过许多导演拍摄的战争片,从中悟出一点:只要领头人无所畏惧,手下绝无懦夫。 李戡眼眶湿润了。 这个看似文弱的人,竟是个浑身是胆的角色,让他不禁心生敬佩。 “柴髙此人确实非同寻常,该怎么说呢……为父就直说了吧,有他在朝堂,为父必定难以与之抗衡。 说句实在话,他的才学确实在为父之上。 我绝不能让他压过一头,否则咱们李家今后再难获得陛下重用。 ” 李斯说完便沉默了。 这番话虽属实情,但亲口承认终究不同——即便儿子李戡早已知晓。 不得不承认,此人不仅才学胜己一筹,胆识更是过人。 面对凶悍刺客竟能毫不退缩,难怪敢与陛下争锋相对。 李戡未作声,目光却始终紧锁父亲。 李斯深知这倔小子在等一个真正的答案。 踌躇良久,李斯再度开口,语气已缓和许多:“戡儿,你说我若此次救他,他是否会与我政见相合?既道不同,为何要保?” 这质问看似对儿子,实则是自问。 “儿子明白。 ”李戡忽然笑了,“但儿子为父亲骄傲——至少您没有欺瞒。 无论救与不救,儿子都不会怨您。 ” 那笑容让李斯心头一暖。 “儿子倒想请教父亲,您认为陛下真会处死柴髙吗?我总觉得此事蹊跷,陛下未必会下 ** 。 ” “何以见得?即便免死,中丞之位必失。 新法若废,留他何用?” “其一,”李戡竖起食指轻晃,如同儿时辩驳般俏皮,“柴髙有救驾之功。 若杀功臣,岂非让天下人讥讽陛下心胸狭隘?”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儿子听闻扶苏殿下已归朝。 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殿下因何被贬?如今突然召回,恐怕陛下正与某些势力达成默契。 ” 李斯瞳孔骤缩——这确是他未曾留意的关节。 ** 家事,臣子本不该妄加揣测。 但扶苏一向主张仁政……难道陛下当真要改弦更张? “儿子还听说,扶苏殿下是因举荐柴髙献药之功才得以返朝。 而殿下素来推崇仁政,父亲不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李斯缓缓颔首。 儿子这番推论,倒是丝丝入扣。 “第三,柴髙大人曾是公认的神仙人物,更是陛下的福星吉兆,陛下怎会杀他?如此看来,柴中丞定能安然无恙。 ” 李斯微微颔首,对这个儿子愈发满意。 方才的分析条理分明,每一点都站得住脚。 “第四,柴中丞即便此次被罢免,父亲不觉得他迟早会东山再起吗?此人与大皇子政见相合,若扶苏继位,他必能重返朝堂。 ” 李斯再次点头。 除非有人篡改始皇遗诏,否则继位者非扶苏莫属。 “有这几点在,父亲还觉得为柴中丞求情危险吗?儿子以为,此事风险并不大。 ” 李戡望着父亲沉思的神情,笑意更深。 这些绝非信口胡诌,而是他抽丝剥茧得出的结论。 “父亲细想,今日相助柴中丞,来日扶苏殿下登基,岂不是让柴中丞欠下您一份大人情?”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父亲觉得孩儿的谋略如何?若将来您与诸位叔伯不在,孩儿在朝中是否需要有人照应? “若无倚仗,单凭孩儿之力,如何与蒙家、冯家、赵家抗衡?若真如此,咱们不如早日归隐故里,图个清静自在。 ” 此言一出,李斯神色骤变,满脸惊诧。 儿子的话再明白不过——新皇即位,蒙家戍边护主多年,必得重用;冯、赵两家亦在扶苏身上倾注心血,唯有李家因持中立,虽不至遭难,却难复往日荣光。 与其日后被边缘化,不如趁早抽身。 这便是李戡要向父亲剖明的利害。 李斯被儿子的透彻分析所触动。 第16章 是,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及这番点拨。 儿子真的长大了。 他心中澎湃,若儿子能保持这般见识,李家必能在朝中屹立不倒。 “父亲,儿子说完了,您觉得可有疏漏?” 面对儿子的询问,李斯连连点头。 儿子已然成熟,这番剖析竟无半分错漏,实属难得。 “放心,明日我们定要保住柴髙。 ” 九十五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穿越至此,柴髙发现这里的天空格外纯净,蓝得令人心醉。 即便在现代最好的天气里,也未曾见过如此澄澈的蓝天。 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污染,人类的活动对自然的影响微乎其微。 柴髙心情极佳,不仅因为天气好,更因今日是《大秦令》正式施行的首日。 昨日的颁布已令人意外,而今日才是检验其成效的关键。 始皇帝必然会询问《大秦令》的进展,他早已提前收集了相关数据,以免临时抱佛脚。 这位大秦的统治者绝非轻易能被糊弄之人,柴髙心知肚明。 昨日获得的新资料令他格外振奋。 此外,从长城死里逃生的经历,更是今日心情愉悦的主因。 他不紧不慢地享用完嬴政派来的御厨准备的早膳,惬意无比。 出门后,他登上始皇帝赐予的四驾马车,这般排场在现代恐怕只有英女皇出行才能媲美。 身着嬴政赏赐的新衣,身旁有禁军护卫,地位之尊贵不言而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名威风凛凛的贴身护卫。 昨日让李戡回家,似乎是个失误。 不过,其他禁军也非等闲之辈,只是比起华国的盛大庆典,这场面仍稍显逊色。 正想着,李戡竟策马疾驰而来,径直靠近马车窗口,似有急事相告。 柴髙掀开车帘,见李戡神色焦急,不由心生疑惑。 “中丞大人,您这是要去上朝?为何如此镇定?”李戡盯着他,终于忍不住发问,眼中满是困惑。 柴髙一怔,不解其意——自己有何可惧? “李戡,有话直说,我为何要担心?难道此处有何异常?” 李戡彻底折服于这位中丞大人,对此人当真不必多言。 “大人,您不觉得所颁《大秦令》已触怒陛下吗?诸多条款皆显叛逆之意,满朝文武皆知您将获罪,唯独大人自己浑然不觉?” 柴髙闻言顿时愣住。 此话从何说起? 李戡心急如焚。 这位中丞大人当真豁达,自己急得火烧眉毛,他却全然未觉。 若非碍于身份,真想拽着这人扭头就跑。 如此迟钝之人,怎能身居高位? “中丞大人,莫要再装糊涂了。 您是真不知情,还是如众人所想那般不顾生死?” “你说满朝文武皆认为陛下会治我的罪?何以如此断定?难道我就这般不可信?” 柴髙突然发问,令李戡一时语塞。 何谓?但从前言后语中,约莫能领会中丞之意。 看来中丞对众人颇感失望。 柴髙确实失望。 在他预想中,最不该来提醒的正是李戡。 若真有人相告,也该是蒙志或冯劫。 终究还是高估了人心。 “中丞大人,《大秦令》确为良策,但您不该骤然废止徭役。 如此谁来修筑长城?谁来建造阿房宫?谁来修建皇陵?” 李戡急得几乎要跃上柴髙的车驾。 见其焦灼万分,柴髙轻叹,招手示意。 “上车说罢,这般交谈实在不便。 ” “不必了。 最后几句说完就走。 我要与父亲会合。 昨夜我们商议良久,若今日早朝陛下当真问罪,我们父子定当为您求情。 ” 李戡控着马速,在车窗外低语。 “中丞大人不必忧心。 我与父亲认为,您至多被革职,陛下不会取您性命。 虽能力有限,但只要扶苏太子继位,您必能重获重用。 ” 李戡带来的消息虽令人沮丧,却仍为柴髙留下一线生机。 望着李戡焦急的神情,柴髙内心反而异常平静。 他意识到自己终究错判了人心——若真被治罪,满朝文武恐怕无人会为他求情,毕竟他本就不属于任何派系。 然而李戡的出现却让他意外。 这位同袍显然将昨日的并肩作战看得极重,甚至不惜星夜兼程赶回咸阳,只为恳请李斯施以援手。 这倒让柴髙觉得荒诞。 按常理,李斯最该盼着他倒台——自己不仅分走丞相权柄与 ** 宠信,更在治国方略上与之针锋相对。 可偏偏李戡的举动,让这出死局平添变数。 或许这就是血脉的力量。 柴髙暗自苦笑。 在这个时代,父子终究会结成同盟,当然某些家族或许真是例外。 不过比起后世淡漠的亲情,终究还是强些。 这场危机中既有暖意,亦有寒霜。 其实今日局面本有他刻意纵容的成分——原以为即便沦落至此,至少蒙氏与冯氏会出面周旋。 毕竟他的新政主张与这两家多有契合,更与扶苏公子利益攸关。 当初他能献药救驾,靠的是扶苏牵线;而今扶苏能平安归来,亦仰仗他进献灵药。 按说双方早该休戚与共,可眼下大难临头,蒙家静默如渊,冯家噤若寒蝉,这般现实着实给他上了深刻一课。 柴髙在心底狠狠嘲笑着自己的天真。 穿越者的身份竟让他生出不切实际的傲慢,殊不知这等念头萌生之时,便是取祸之始。 他这般神色变幻,倒急坏了李戡。 此番报信固然是为主因,但更深层的盘算却是要借势而起。 此刻见柴髙意兴阑珊,李戡唯恐适得其反。 无论如何,他坚信这位中丞确有大才。 旁人如何想不重要,若大秦真能依其方略前行,必可开辟崭新天地。 “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您的政见本就高明,只是圣意难测罢了。 ” 李戡此言令柴髙颇感意外,在这皇权至上的国度能说出这番话实属难得。 承蒙将军宽慰,我们同去面圣吧。 中丞大人,若陛下愿给转圜余地,不知您可愿修正奏议? 李戡见柴髙投来探询目光,略显窘迫地补充道:这是家父昨日与下 ** 议的权宜之策。 朝堂之争本就讲究进退之道,暂时的退让未尝不是取胜之道。 他说着偷觑柴髙神色,见对方正凝神沉思,不由暗喜:看来这位大人确实听进了劝谏。 关于废除徭役之议,若惹圣心不悦,还望大人暂作让步。 能废止连坐之制已是难得进展。 见柴髙仍沉默不语,李戡在马上微微倾身:循序渐进方为上策。 陛下虽性情刚毅,假以时日必能...... 李将军多虑了。 柴髙突然打断,本相可以断言,今日朝会我不仅安然无恙,或许还能得些彩头。 李戡闻言愕然。 昨夜他与父亲李斯反复推演,无论怎样推算,陛下都不可能同时容忍废除连坐与徭役两项变革。 更何况《大秦令》首条天下乃万民之天下的主张,已然触及皇权根本。 大人此言当真?李戡难以置信地追问,莫非陛下会全盘接受《大秦令》?可满朝公卿都认为...... 柴髙忽然展颜而笑,那笑容里透着找到知己的欣慰。 至少眼前这位将军,是能在危难时并肩之人。 不如我们打个赌?眼看就要到宫门了,就赌今日我不但无事,反而会有封赏如何? 下官宁愿大人所言成真,这赌约还是免了吧。 九十九 李戡一时有些窘迫,方才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他竟忘了始皇帝亦是秦人。 不如这样,今日朝堂之上,说不定你我都将受封。 这个赌约,你敢接吗? 柴髙含笑望着眼前的小将。 他确实欣赏李戡,这个年轻人临阵不慌,敢打敢拼,颇具大将之风。 当初对阵项羽时,虽伤亡惨重,但若非他顶住攻势,自己哪有机会抓住项羽的软肋将其骂退?更难得的是,这次变法他竟暗中请来父亲作后盾,如此心细如发,确是难得的将才。 李将军若赌输了,可要任凭本相差遣。 中丞大人,您...... 李戡此刻心绪纷乱。 那个转瞬即逝的念头让他萌生新的猜测:莫非真会如柴髙所言?横竖都是险局,不如闭眼一搏,最坏不过重头再来。 说来可笑,他原想目睹中丞大人赴刑场般的悲壮,或是惊慌失措的狼狈相,可惜未能如愿。 转念又想,那张脸上怎会出现这般神情?李戡不由怔忡出神。 今日朝宫气氛诡谲。 除柴李二人外,众臣皆早早到齐,仿佛默契约定。 昨日 ** 虽未波及所有人,但谁都急着来看这场好戏。 结局如何,彼此心照不宣。 殿内依旧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声渐成嗡鸣。 众人泾渭分明:或面如土色,或喜形于色。 这场景似曾相识——当年陛下震怒的情形犹在眼前。 议论声越来越响,每个人都想表明立场,却又都笃定今日必将重演历史。 一百 参与修订新律法的官员们个个如坐针毡,从同僚的眼神里仿佛瞧见了自己将来的下场。 虽说早有预料,真到刀架脖子时仍不免手忙脚乱。 对立阵营则欢天喜地,那些反对《大秦令》的与隔岸观火者向来不缺。 这类人最懂落井下石,见不得他人飞黄腾达,尤其不能容忍谁爬得比自己高。 这位新上任的中丞大人,运道怕是要到头了。 可惜,变法大戏还没开场就要落幕,连像样的表演都没来得及展示。 乳臭未干的小子!大秦立国至今,多少显贵拜相封侯,又有多少重臣身首异处?冷眼旁观的朝堂老狐狸们窃窃私语。 他们混迹官场多年,何曾见过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受宠? 不过拾人牙慧就敢妄议朝政,如今玩火 ** ,还自诩什么神仙 **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狂妄至极!未经圣谕竟敢妄议国事,这江山是他能指点的?如此轻浮之徒也配位居中丞?已有人开始盘算柴髙的下场。 踩踏失势者,向来是这些人的拿手好戏。 谏议大夫冷笑道:这等黄口小儿也配议论朝政?全凭三寸不烂之舌招摇撞骗,如今原形毕露了吧? 大人所言极是!就该多上几道奏章参他! 何必费事?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自取 ** 的狂徒!听说昨日颁布的《大秦令》盖着御史台和廷尉的大印? 诸位慎言!蒙志急忙打断,御史台与廷尉从未签署过任何文书。 待会儿面圣,还望各位同僚多多帮衬。 蒙大人放心,廷尉署的面子我们自然要给。 蒙志拱手道谢:实不相瞒,此次律法修订廷尉署本就反对。 有人盗用印信擅自颁布,御史台冯大人可作证。 冯劫这边有些进退两难。 尽管事先已商议妥当,但昨夜辗转反侧时,他始终觉得若按原计划开口会有 ** 份。 虽不能说被人设计,可他实在不愿出言诋毁那位中丞大人。 第17章 正当他踌躇之际,宫门处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中丞大人到!护卫将军李戡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斯。 这位大秦左丞相却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似乎对儿子与此人同行毫不在意。 在场官员心中暗自嘀咕:莫非另有隐情?李相素来明哲保身,即便偶有沉浮,总能及时化险为夷。 不过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被宫门吸引——今日的正主终于现身。 虽然局势已定,但这人能否保住性命,恐怕要看他祖上积了多少阴德。 柴髙在众人异样的注视下昂首阔步而来,连守门太监都觉诧异:这位大人平日走路可不是这般做派,今日连步态都透着股讥诮意味。 这些时日柴髙可谓风光无限——陛下不仅破格赏赐府邸,更特许其同乘御辇,还拨了百名宫女伺候。 虽说都是些旧人,可终究是宫里出来的体面。 如此皇恩浩荡,换作旁人早该日日进宫谢恩。 偏他总共只来三回,每次还都与陛下争得面红耳赤。 更离谱的是昨日竟颁 ** 么《大秦令》,据说内容多有僭越。 真不知谁给的胆子,简直荒唐!太监们暗自腹诽:别人都懂打点门路,偏这铁公鸡一毛不拔。 且等着瞧,待你失势那日...... 柴髙哪会在意这些目光。 他今日心情颇佳,接连收获几位能人,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好在已过了蹦跳的年纪,倒想起甘罗十二拜相的典故——不知那少年丞相当年可曾雀跃过? 说到底,他眼下圣眷正隆。 自昨日 ** 后,始皇帝甚至专派护卫随行。 柴髙摸着胡须暗忖:这待遇,怕是独一份了。 至少死前要把心里知道的东西全倒出来,才不枉穿越这一场。 要是刚露面就被拍死,那也太憋屈了。 秦朝的官服都是清一色的黑,区别只在于衣领袖口的滚边。 柴髙这身朝服却格外扎眼——嬴政特地命人为他量身定制的,连滚边纹样都与众不同。 除了标明官职的金线镶边,袍服上还绣着精致的图案。 这待遇明显超出寻常。 满朝文武的官服上,除了嬴政的龙袍绣着九龙戏水,再无人享有刺绣的殊荣。 可柴髙的袍子偏偏绣着红日东升海水江牙,分明是把他当作大秦的指路明灯了。 这身行头昨日才完工,嬴政专门派人送到府上。 连赵高都暗自嘀咕:这小子凭什么得此殊荣?更让同僚眼红的是,他们的官服素净得连道花纹都没有。 嘚瑟吧,看你能嚣张到几时!众人嫉妒得眼冒绿光,心想今日过后这身华服怕是再不会出现。 唯独沉默许久的李斯突然怔住——他从未见过这件官服。 若没记错,柴髙开府时穿的还是普通官服。 以李斯的身份,那种场合绝不会缺席。 若是今日新换的,必是昨夜才送到。 宫外闹出这么大动静,陛下岂会不知?如此看来...... 李斯猛地一激灵,目光扫向随柴髙进殿的李戡。 见父亲使眼色,李戡连忙凑近。 昨日在他府上可见过这衣裳?李斯压着嗓子问,余光瞥见柴髙竟冲他笑了笑。 刚问过了,中丞说是昨夜才送来的。 李戡低声应答。 李斯瞳孔微缩:儿,昨日那些话可曾转达?今日怕是要变天。 咱们静观其变,这回倒是托你的福了。 他故意没说透,毕竟右丞相冯去疾就在旁边。 这老狐狸也在盯着官服打量,正拉着儿子窃窃私语。 能在相位上稳坐这么多年,谁还没点眼力见? 柴髙踏入大殿,一眼便瞧见众人神色各异。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倒是昨日离府的那批人个个面露愧色——李戡这小子果然没说错。 这群墙头草未免太心急了,自己还没倒台呢,倒先摆出送葬的架势。 柴髙懒得理会,径直朝李斯与冯去疾走去。 二人见他近前竟主动拱手,惊得周遭官员直瞪眼:旁人避之不及,这两位怎么还往上凑? 李相,令郎才干出众,我想调他到我麾下办事,不知您意下如何?柴髙笑问。 虽说陛下已有封赏,但毕竟要动人家儿子,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这一开口,便是明晃晃的结盟信号。 李斯与冯去疾同时怔住。 冯去疾暗自琢磨真假,横竖不是自家儿子,索性作壁上观。 李斯只迟疑片刻便应下:犬子昨夜还夸赞中丞,既是他情愿,老夫自然成全。 昨日儿子那番话犹在耳边,此刻正好顺水推舟。 冯去疾却惊疑不定——不是说这小子要大祸临头?《大秦令》自己翻得卷边,难道有变?眼见李斯态度蹊跷,他急忙试探:昨夜与犬子研读中丞修订的律法,当真精妙。 不知陛下对《大秦令》作何评判?这话问得露骨,却道出冯家父子的忐忑。 陛下驾到!跪—— 百官噤声整衣,按位次跪拜。 柴髙身侧空荡,唯李戡一人挺立。 其余官员如避瘟神般拉开距离,生怕沾染晦气。 嬴政携扶苏疾步而来,对山呼声充耳不闻。 一句尚未落地,人已直奔柴髙而去。 群臣偷眼觑看:这分明是问罪的架势! 大殿内骤然鸦雀无声。 素来沉稳的李斯与冯去疾此刻也难掩忐忑——毕竟柴髙的荣辱直接关系到他们子嗣的前程。 其余朝臣则暗自窃喜,都等着看这个狂妄之徒如何自取 ** 。 爱卿,听闻昨日楚地余孽行刺于你?观卿气色尚佳,可有伤着?究竟发生何事? 这番温言询问令满朝哗然。 众人原以为陛下必会雷霆震怒,谁知竟如此关怀备至。 莫非始皇帝尚未知晓《大秦令》之事?可刺客分明是在诏令颁布后才动手的...... 托陛下洪福,幸有李戡率禁军死战相护。 只是...柴髙神色黯然,今晨得报,两位禁军兄弟伤重不治。 侍立其后的李戡闻言心头一热。 这位中丞大人竟将阵亡将士挂在心上,相较之下自己这个统领反倒疏忽了。 无恙便好。 嬴政欣慰地拍了拍柴髙肩头,这个从对方那儿学来的动作,引得群臣瞠目——此等殊荣简直闻所未闻。 李戡听封!朕念尔等护驾有功,擢升五大夫,今后专职护卫中丞。 阵亡将士按军礼厚葬,其家眷由朝廷奉养,若有子嗣成年可承袭父职。 李戡恍若梦中。 晨间柴髙预言他将获擢升时,自己还将信将疑。 如今不仅连晋**,更得御前听用之差。 虽出身将门,但在咸阳不比边关易立军功。 此番搏命竟换来如此厚赏,只是想起殒命的同袍,喜悦中又添几分怅惘。 在这个凭军功说话的年代,武人地位本就不凡。 如今他的爵位,已与冯劫这等重臣不相上下。 他确信这次抓住了良机,眼前这位中丞绝不逊于父亲李斯。 尽管内心偏向父亲,但他不得不承认,此人或许更胜一筹。 “发什么愣?快谢恩。 ” 柴髙用脚跟轻碰李戡,他这才回过神,慌忙向始皇帝行礼。 嬴政含笑示意他归列,未置一词。 待李戡站定,嬴政暗自叹息。 他本想多派几人辅佐柴髙,却被婉拒。 再三追问下,柴髙终于道出缘由: “陛下,臣师曾提及几位奇才。 臣已着手招揽,若得此几人相助,大秦疆域必将远超今日。 ” 他指尖落在地图的匈奴疆域上,嬴政眼中闪过凌厉恨意——修筑长城实属无奈,胡人屡犯边境,遗患无穷。 见柴髙提及此事,嬴政愈发期待,却听这位福星说还需等待时机:“陛下曾问为何未处置旧楚贵族?其中数人正是臣欲举荐者。 若得此辈,四海平定指日可待。 ” “何人能得令师如此推崇?莫非比你更有能耐?” “臣所长在治国方略,沙场征战非我所擅。 但时机成熟时,望陛下务必采纳臣言。 ” “如这次变法一般?”嬴政笑意更深。 这位中丞凭三寸之舌令他折服,果真仙家 ** 不同凡响。 “正是。 陛下可记得文王拉纤之典?若暂受小辱可换万里疆土,陛下愿否?臣敢断言,此人必超越蒙恬、章邯。 ” 嬴政目光灼灼。 他非暴戾之君,只是渴求速战速决。 但看着沉默的扶苏,他明白——灭匈大业,急不得。 ( 边塞的历练让他褪去了浮躁,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这样的儿子更让父亲感到欣慰。 柴中丞夸他勇武堪比蒙恬,我倒觉得未必。 虽说他能轻易击败李戡,但面对蒙将军恐怕... 向来沉默的扶苏难得开口反驳,言语间却留了分寸。 在他心中,蒙恬始终是无人能敌的猛将。 此事不必再议。 柴髙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若真要比试,我只能选择除掉他。 他的目光转向沉思的始皇帝。 这位君王正为蒙氏一族与旧楚贵族的权衡而犹豫。 陛下放心,臣已筹划周全。 有臣在,必保大秦江山固若金汤。 柴髙胸有成竹。 韩信在手,何惧项羽?只要解决那几个领头的,其余都不足为虑。 嬴政微微颔首。 这位中丞确实不凡,竟曾在边关历练,绝非寻常谋士可比。 今日早朝,朕有几个问题。 ** 突然话锋一转,杜志,阿房宫工程进展如何? 群臣顿时了然——方才的褒奖不过是前奏,现在才是问罪之时。 杜志面如土色。 这些日子他寝食难安,几乎要搬到工地住下。 可即便亲临现场,对工程进度也无济于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调配物资人手。 陛下恕罪...他声音发颤,各郡县征调的民夫迟迟未至,都说壮丁都调去修长城了... ( 杜志额头渗出冷汗,他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些年类似的情形见得不少,可自己沦落到这般田地也非本意,毕竟征调民夫是奉了朝廷之命。 但眼下实在无人可调,本官也是无可奈何,修筑工程总需要劳力,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吧? 杜志话音刚落,一名谏议大夫便按捺不住。 在他看来,征发徭役已明文载入《大秦令》,板上钉钉的事岂能 ** ?他正欲出列谏言,却被冯劫凌厉的目光逼退——方才父亲特意叮嘱,今日朝会若未被陛下点名,务必缄口不言。 谏议大夫只得悻悻退回班列,这边议郎刘辉却站了出来。 主管民生的他自觉责无旁贷,不过顺着陛下心意进言总不会错。 陛下,若起初未下征调令便罢,既然杜大人已发文书,各州县 ** 当依律严惩。 刘辉暗自盘算,只要将矛盾引向柴髙,陛下追究其责后,自然无暇过问徭役征调不力之事。 嬴政微微颔首,他理解臣子的难处,但对今日这般应对仍觉不满:诸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第18章 臣建议再颁徭役令申饬地方官员,若逾期仍未征调到位,除本人治以重罪外,其家属亦当连坐。 朝堂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众人虽恼刘辉抢了风头,却不得不承认这是老成之法——徭役终究要征,不过是早晚之别。 皇帝沉默良久。 前些时日柴髙已将徭役弊害剖析得透彻,他亦知此制不可久行。 但三大工程皆不忍停,当时柴髙只说容后再议,今日观其与内史窃窃私语的模样,想必已成竹在胸。 臣以为万万不可!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沉寂,《大秦令》明令免除徭役,若 ** ,岂非失信于天下?李斯闻言心头一紧,这分明是冲着柴髙而来。 却见那人神色自若,显然早有应对之策。 今日朝堂之上气氛异常诡异,陛下竟对免除徭役、废除连坐之事只字未提,《大秦令》也避而不谈。 莫非真如犬子所言,陛下已采纳了这些建议? 那位按捺不住的谏议大夫高举实在憋不住了,心想自己又未参与编撰《大秦令》,说几句总不至于掉脑袋。 爱卿可有良策?且细细道来。 始皇帝面若冰霜。 群臣顿时会意——这分明是陛下在挑柴髙的错处。 既如此,还是缄口为妙,免得引火烧身。 朝堂愈发诡谲,唯有柴髙低声询问的声响断续可闻。 问过几句后,他突然仰首盯着殿梁,张大嘴巴陷入沉思。 这姿态始皇帝再熟悉不过——前些日子见他这般模样,实在忍俊不禁,命宫女灌了口水才唤回魂来。 不过那次倒真想出了妙计。 不知此番又能有何高见?反观其他臣工,除了空谈意见,个个束手无策,有时反倒添乱。 难怪说名师出高徒,人家师父是神仙,这些人的师父怕是庸才。 朕倒想见见那位仙师,可惜听闻是梦中授业,从未谋面。 柴髙曾进言,此般困局皆因选才之法有误,承诺日后定当举荐民间贤士。 前些日子就推举了个叫萧何的,已遣人赴沛县查访,想必尚在途中,不知此人能耐如何。 殿上忽起的争执声打断了始皇帝的思绪。 听着那吵嚷,他眉头越皱越紧,对这些臣子愈发嫌恶。 放肆!毫无建树还敢喧哗?来人,拖出去斩了! 争吵的三人顿时呆若木鸡。 他们不过争论是否重启徭役,何曾出言不逊?更何况兴建工程本是圣意,若不征调民力,如何施为?三人慌忙跪地求饶。 始皇帝终究没真动杀心,摆摆手令侍卫退下。 朕知尔等为国操劳,但往后须三思而言。 少说废话,多献良策,方是正理。 “嘶——”殿中群臣顿时了然,原来新法已然通过,就连陛下也不再反对,转而思索如何不动用徭役修建三大工程。 “诸卿须谨记,《大秦令》既已颁布,自当恪守。 今日初行,朕不予追究,但若再犯,定斩不赦。 ” ** 威仪尽显,百官这才恍悟——陛下非但知晓变法,更默许了柴髙推行《大秦令》。 方才存心看戏之人暗自懊恼:难怪今日朝会异于往常,原是自家心思不正。 陛下早有明示,召集群臣是为献策,而非刁难。 往后议事务必带上脑子,再不能浑噩度日。 幸而方才无人当庭攻讦柴髙,此人行事当真密不透风。 此番仅是警诫,再犯便是杀头大罪。 看来日后须得多与这位中丞大人走动,否则迟早要栽在他手里。 那三名官员战战兢兢退回原位,长舒一口气——幸亏只是小 ** ,若真引发百官弹劾,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胆寒者自不必说,倒是那些修律官员神色渐松。 中丞既得圣心,往后跟着他必是坦途。 **徭役祸国,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言。 嬴政何尝不明白?不过求成心切罢了。 此番破天荒怀柔处置,皆因柴髙点破关窍——原来症结竟在 ** 自身。 冯去疾暗自拭汗。 若方才附议反对,此刻冯氏一族怕已危如累卵。 连沉思中的柴髙都被惊醒,可惜缺了精于算学之人,只得亲自动笔演算。 “臣请赐小案一张,并借内史佐助。 待核算完毕,难题自解。 ” “准。 来人,为中丞备案设席。 ” 嬴政的目光再次锁定杜志,后者心头一颤,不知自己又何处触怒了这位 ** 。 他暗自思忖,却不敢贸然开口辩解。 杜爱卿,朕且问你,三大工程征调役夫几何?寡人始终未能得悉确数。 前日柴卿呈报三组数字,朕尚存疑虑,故需当面核实。 听闻此问,杜志如释重负。 这些数字他烂熟于心,虽不解 ** 用意,仍恭敬作答:回禀陛下,长城工期紧迫,征调二百二十万民夫;阿房宫用工一百七十万;至于皇陵,仅一百一十万之数。 嬴政闻言默然。 这组数字较柴髙所报少了许多,但三者相加已达五百万之巨。 若计入二百万常备军及同等数量的随军民夫,总数竟逾千万。 大秦统共不过三千万子民,自己竟抽调了三分之一劳力,难怪各郡县再无可征之丁。 此刻他终于明白柴髙所言非虚。 徭役之害,根源竟在自己急于求成。 正如柴髙所言,此乃朕之过,自当由朕来纠正。 所幸尚未酿成大祸。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望着在殿上来回踱步的始皇帝,又偷瞄正在与内史低声商议、伏案计算的柴髙。 众人恍然:陛下推行变法之心竟如此坚决。 这场朝会,实则是向群臣问策之会。 可笑他们竟会错圣意,只顾着盘算如何除掉柴髙。 既如此,朕若欲释放这五百万役夫,诸卿可有良策确保三项工程如期完工?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征民夫又要完工,这长城如何筑得?群臣面面相觑,各自绞尽脑汁。 这绝非背诵经典或耍弄权术能解,实需真才实学。 朝堂之上,百官面面相觑,各自盘算着如何既能讨得皇帝欢心,又能推进工程进度。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李斯父子就显得格外悠闲。 李斯并非怠惰,他瞧见柴髙正拧眉沉思,便知这年轻人定有良策。 李戡对政务不甚了解,自然想不出什么妙计,何况秦皇总不至于突然点名问他。 父子俩凑在一处低声交谈,这次他们倒真对柴髙生出几分佩服——不知这小子使了什么神通,竟能让固执的陛下痛快答应他的要求。 只是眼下看来仍有难题,毕竟始皇帝对长城、秦陵和阿房宫始终不愿放手。 另一边的冯去疾正用汗巾擦拭额头,生怕秦皇突然问到自己。 他主管内政,若被问得哑口无言可就难堪了。 瞥见儿子冯劫指向柴髙,他灵机一动:不如直接去柴髙那边候着,即便被陛下看见,也可说是去请教。 这分明是放弃了 ** 思考,专程去讨教。 但至少能避开被陛下当场考问的风险。 冯去疾这般想着,便凑近观察柴髙的计算,冯劫则留在原地继续思索。 看着柴髙运笔如飞,冯去疾暗自懊悔自己的疏忽,幸而及时醒悟没有妄言,否则定要吃大亏。 虽说陛下承诺不追究,但这关乎在圣心眼中的印象分。 若因此让冯家失宠,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他对柴髙彻底改观,尤其是那神乎其技的演算手法。 原本就对数目不甚精通的冯去疾,看得愈发头晕目眩。 但为了应对可能的询问,他仍强撑着观摩,却渐渐发现柴髙并非在计算人力调配,而是在核算粮草数目。 这让他彻底糊涂了。 虽说人力与粮草相关,但这些年大秦国泰民安,国库粮储充足。 正疑惑间,忽见对面的治粟内史满脸敬服之色,看来这小子确有独到之处。 正出神时,忽觉身侧有人靠近,偷眼一瞥——竟是陛下亲自下座巡视,听取众臣意见。 虽然陆续有人献策,但似乎都未能令圣颜大悦。 “铁官长可在?” 柴髙突然眉头一皱,对着百官喊了一声。 殿中众臣皆惊——此人不仅大剌剌地坐在陛下跟前,此刻竟还高声喧哗。 但见始皇帝朝铁官长招手,那人立刻小跑着来到柴髙身旁,毕恭毕敬地站定。 谁敢不来?没看见这位大人连陛下都不敢惊动么?当真好大的排场。 本官想到几件器物,不知铁官长能否打造。 若可行,还望召集能工巧匠制作。 请大人先绘草图,下官才好判断能否锻造。 柴髙当即以指蘸水,在案几上勾勒出一把锄头的图样。 铁官长看罢连连点头,此物简单易制。 待第二件器物画出时,满朝文武却都露出困惑之色。 此乃新式犁具,后方储种,前段可用牛马牵引。 若无牲畜,两三人拉拽亦可。 行进时机关开合,种子自会落入土中。 殿中顿时哗然。 这位中丞大人竟精通农事?正当他欲继续作画时,连始皇帝都按捺不住,亲自用衣袖为他拭净案几。 (作为大秦君主,嬴政堪称难得的明君。 他深谙农事——毕竟当下耕作之法收成有限。 初见锄头图样时,他已看出能提升效率;待曲辕犁现世,更觉此物精妙非常。 当柴髙画出第三件器物时,包括始皇帝在内的众人都围拢过来,目不转睛盯着他指尖移动。 铁官长额头沁汗——方才的犁具尚能记住,眼前这架精妙的水车却令人眼花缭乱。 取笔墨来! 嬴政看出此物不凡,立即命人奉上锦缎毛笔。 柴髙凝神运笔,将水车结构细细绘出。 当引水渠道跃然帛上时,众人恍然大悟:此物可引水灌溉!始皇帝击掌赞叹——有此神器,半数旱地皆可变良田。 当风车的图纸呈现在眼前时,连嬴政都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奇特的构造既不像水车,也不似寻常器物。 此物借助平原风力驱动叶片,再将动力传导至水车,如此便可省去人力,使沿河农田皆得灌溉。 铁官长凑近细看白绢上的图样,虽不明其理,却笃定麾下巧匠必能将其实现。 先生可还有其他妙法?若得此等利器,我大秦粮产少说能增十倍。 嬴政暗自盘算,实际收益恐怕远超此数,更能节省大量劳力。 柴髙提笔挥毫,又绘出木牛流马之图。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质疑这位奇才。 敢问先生,此物作何用途?嬴政与扶苏如同稚童般蹲在一旁追问。 此乃木质运载机关,无需人力自可行走,单匹可驮千斤。 莫非是失传的机关术?嬴政瞳孔骤缩,意识到此物关乎军国大事,目光顿时凌厉如刀。 木牛流马列为绝密,泄密者诛灭九族!森冷的话语令群臣战栗,纷纷噤若寒蝉。 见柴髙仍欲继续,嬴政急忙劝阻:先生且住,改日朕亲赴府上请教。 此刻嬴政如获至宝,暗叹此人不仅精通政事农桑,竟还深谙军械制造,当真无所不能。 李戡,即刻率五百精兵驻守中丞府,筑烽火台警戒。 第19章 记住,大秦可无李戡,不可无柴髙! 柴髙略显错愕,他本意只是提升大秦效能,确保工程与民生两全。 陛下可还记得与臣的约定?此言一出,嬴政冰霜尽融,开怀大笑。 得此能臣辅佐,何愁大秦江山不固? 杜志接到旨意后立即传令,取消所有现行徭役制度,准许役夫在农忙时节返乡耕作。 满朝文武皆露困惑之色,无人能参透陛下此举深意。 更令人费解的是,中丞柴髙仅凭淡然一笑,竟能让陛下废除延续多年的徭役。 莫非陛下性情大变?竟将百姓生计置于长城、骊山陵、阿房宫等工程之上? 更匪夷所思的是,陛下竟调派五百禁军驻守中丞府,更在府邸修筑烽火台以护柴髙周全。 尤其对李戡那句伤柴髙者诛九族的严令,更令群臣胆寒——这分明是要以举国之力保全此人。 群臣面面相觑,暗忖此人莫非真通晓仙术?其所献之策看似玄妙,却件件关乎国计民生。 如今陛下铁心推行《大秦令》,实出众人预料。 将作少府杜志战战兢兢出列,双膝跪地时竟踉跄扑倒:若依新法释放所有役夫,阿房宫工程当如何处置?话音未落已汗透重衣。 他偷眼瞥见方才柴髙进言时陛下从善如流的场景,更不敢多言半句。 这三项工程皆系陛下钦定,尤其骊山陵更关乎身后大事。 谁曾想陛下竟不假思索,当场敕令解散三处役夫。 杜志强忍惊骇再次确认:骊山与长城役夫是否同例遣返?途中征召的民夫可要就地遣散? 杜志!龙案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尔敢要朕重复敕令? 杜志惊得脊背发凉,额头抵地连连叩首,面如土色不敢直视君王。 满朝文武从李斯到冯去疾无不愕然,这位新晋中丞竟凭一部《大秦令》便化解了积年难题。 驿道尘烟再起,六百里加急的快马携着朱批诏令驰向四方。 当最后一道政令传出章台宫,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此刻再无人质疑——能让陛下首肯永废徭役,更赐农具粮种助民耕作,这般手段岂是寻常? 李斯摩挲着玉圭暗忖:自己当年谏减徭役未果,这柴髙却能让陛下颁下永制。 冯去疾偷眼打量身旁青袍官员,只见其气定神闲,仿佛早料定乾坤。 诸卿可知朕为何决意新政?嬴政玄衣纁裳掠过丹墀,目光如炬掠过众臣,最终定格在两位重臣之间。 玉簪上的十二旒微微晃动,在冯去疾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陛下,臣等愚昧,只知陛下是为《大秦令》铺路,其余深意实在参不透。 《大秦令》推行自是头等大事,冯相这点倒是看准了。 但阿房宫、骊山陵、长城这些工程同样紧要,当年冯相领着你们求情时,朕为何连减轻徭役都不允?你们可曾想过? 嬴政此问直指众人多年困惑。 当年冯去疾率众苦谏却无功而返,如今柴髙轻描淡写就让新政落地,连徭役都废除了,实在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这群老臣,嬴政暗自叹息。 这些人虽忠心耿耿,办事也算得力,却始终少了份灵性。 他要的是能谋善断的股肱之臣,而非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当年冯相说修筑长城劳民伤财,这些道理朕岂会不懂?若真停了工程——嬴政突然厉声质问,你们可还记得义渠人杀进咸阳的奇耻大辱?不修长城,拿什么抵挡比义渠凶残十倍的匈奴?单靠蒙恬的军队,拦得住胡人的铁骑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朕何尝不想与民休息?但匈奴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像饿狼般扑来,让义渠之祸重演。 再说阿房宫关乎大秦国威,骊山陵要传之万世,哪项工程能停?这番话透着无奈与愤懑,连柴髙都未曾听嬴政如此剖白,却偏偏说中了他的心事。 臣等不知陛下苦心,罪该万死!冯去疾等人终于明白始皇帝当年的坚持。 此刻被当面训斥,他们无言以对。 但最令他们困惑的是:为何自己苦谏无果,柴髙却能轻易促成新政?莫非此人真有通天之术?这个疑问他们只敢压在心底——眼下陛下正在盛怒,多嘴无异于自寻死路。 “你们就像提线木偶,朕不动手,你们就不知该做什么,除了听令行事,你们还会什么?” 再说回来,你们只会给朕添麻烦,这就是柴髙和你们的差别。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用几件小东西就让今年的粮食收成翻了一番。 这种事,你们谁能做到? 你们只会禀报哪里缺粮,请求调粮过去,却从不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缺粮的问题。 人手不足,你们只会调派人手,可刚才柴中丞的木牛流马省下了多少人力物力?你们难道看不见? 或许你们以为这就是柴中丞给朕的最终方案了?朕告诉你们,你们都想错了。 早在几天前,朕就问过他这个问题,而他的回答是——需要仔细推敲、精确计算。 刚才你们也亲眼所见,柴中丞在认真验算各种可能。 换作是你们,会这么做吗? 恐怕你们只会把难题丢给朕,让朕来想办法。 既然如此,朕要你们何用?听过柴中丞的解决办法,再看他今日设计的农具和运输工具,朕才明白,他早已有了全盘谋划。 正因如此,朕才有底气将这些徭役全部遣散回家。 嬴政声音洪亮,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的群臣。 此刻看来,这些人似乎真的可有可无。 “不过,你们不必惊慌,柴中丞替你们求情了。 你们如此嫉妒他,他却还在为你们说话。 ” 柴中丞说,你们并非不尽心,只是不知该如何去做。 如今好了,总算有人能替朕解决这个难题。 “但柴中丞也说了,你们同样该受嘉奖,因为他的许多数据都来自你们的记录。 ” 嬴政的目光掠过众人的脸,他们纷纷低头,没想到陛下竟知晓这么多,更没想到中丞大人曾为他们求情。 冯去疾的手微微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昨日还在算计的人,竟曾替自己说过好话,而他却不知感恩。 蒙志更是羞愧难当。 按理说,柴髙对蒙家最为宽厚,对他更是格外关照,颁布《大秦令》时,即便有责也不让他们承担。 可最终,他仍未帮柴中丞摆脱困境。 他们都认为那是他的责任,无人愿为他开脱。 就连一向淡然的李斯也有些不自在。 若非儿子求情,他本不愿来帮柴髙。 虽然最后他还是来了,可人家早已安排妥当,根本无需他的援手。 眼见众人沉默不语,嬴政神色稍缓,朝柴髙挥了挥手 柴卿,莫要再卖关子了。 扶苏已归,徭役已除,现在总能说了吧? 凝视着始皇帝那双渴望大秦强盛的眼眸,柴髙再无保留。 他对这位君王的评价又高了几分——非但不是暴君,其所作所为皆是为秦国的未来谋划。 终究囿于时代局限,纵是明君也难以预见三千年后的光景。 莫说三千年,便是三年后的变数亦难预料。 诸如阿房宫这等工程,在他看来不过是彰显王朝威仪的必然之举。 若按史家论调,商纣筑鹿台岂非 ** 之兆? 那些所谓史家若要挑刺,看什么都像祸端。 与其听史家饶舌,不若观 ** 起舞。 细究史册对暴君的评判,无非陈词滥调罢了。 早在献药之时,柴髙便深思熟虑:推行《大秦令》必须获得嬴政首肯。 若无君王支持,新政断难施行;若要废除徭役,则必涉及三大工程。 身为穿越者,他深知徭役乃亡秦之祸根。 若不废止,百姓终无活路。 冥思苦想后,柴髙借鉴后世经验,糅合现代建设理念,虽古今有别,却也有共通之处。 加之他设计的先进工具,此事确有可行之机。 开府前夕,他与嬴政彻夜长谈,终使君王明晓其中关窍。 嬴政虽知新政框架,某些细节仍百思不解——这柴髙的脑袋究竟是何构造? 能将艰深之理阐述得如此透彻,确非常人。 用柴髙的话说,此乃知识之力。 嬴政常暗自思量:若能与其师一叙,该是何等幸事。 陛下,此策名为可持续发展战略。 柴髙放下整理好的文书,再次与嬴政促膝长谈。 此刻殿中众人早已抛却矜持,围着两人席地而坐,活脱脱重现当年横扫六合时的军议场景。 侍者们暗自咋舌——这些平日威仪万千的君臣,此刻竟都卷着袖口盘腿而坐,连呈上的茶水都晾在了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盯着柴髙。 虽说循环发展四字听着与合纵连横般玄妙,但能让始皇帝甘愿暂停三大工程,必是惊世之策。 方才对话间已露端倪,这位御史大夫正是用此根本大计化解了工程与国运的矛盾。 至于其中玄机,且听他细细道来。 在众人眼中,柴髙仿佛重现献药时的神采。 连嬴政都侧身对扶苏低语:吾儿须得字字入耳,若有不明当即请教。 朕虽听过,仍觉意犹未尽。 扶苏郑重点头,暗忖在场恐怕唯有父皇略知一二,此刻却与自己同样凝神静听。 说来也怨不得嬴政心狠。 诸子中最疼的便是扶苏与胡亥,奈何长子被儒生教得只知空谈仁政。 那儒家学说虽影响深远,却只重虚名不务实际。 若真以儒治国,怕是不待外敌来犯,自家便要生乱。 若非扶苏受儒毒太深,嬴政怎忍心让他戍边?幸而蒙恬机敏,将公子照料周全,否则这将军之位早该易主。 最可叹那些腐儒,天下大势已变,犹自抱着分封旧制喋喋不休。 这条政策直接让秦始皇起了杀心——如此违背封建体制的治国理念怎能出现在当下?若真推行,恐怕大秦基业就要毁在这些腐儒手里,重回礼崩乐坏的时代。 念在柴髙献药有功,嬴政顺势召回太子扶苏。 毕竟储君长期滞留边关不成体统,更何况与柴髙交谈时,对方无意间点醒他要考察皇子品性。 这一观察,果然发现胡亥远不及扶苏贤明。 但此刻传位仍非时机。 他绝不容许权力落入被儒家荼毒过深的儿子手中,否则大秦很可能重蹈周室覆辙。 方才借斥责群臣之机,实则在教导儿子为君之道:治国绝非 ** 之事,须驱使臣子各尽其责。 若只知内斗却不为国分忧,朝廷养这些禄蠹何用? 今日特地带扶苏听政,就是要他学习政务处置。 若自己百年之后,两个儿子都难当大任,这万里江山托付何人?纵使柴髙有仙家传承,终究难保万全。 让太子参与新政讨论,既长见识又能把关。 说来也奇,柴髙与扶苏年岁相仿,都是二十出头,差距却如云泥之别。 一个得神仙真传,一个承真龙血脉。 第20章 可惜柴髙终究不是自家骨血,不过这小子倒不把自己当外人——讲解新政时屡犯禁忌,说到兴起竟敢抓过皇帝的水杯痛饮,侍从新斟的茶盏转手就塞给嬴政。 彻夜长谈时,两人甚至同碗分食。 哪像后世影视渲染的那般森严戒备?古人最重礼义廉耻,刺杀勾当向来为人不齿。 荆轲刺秦看似悲壮,实则燕国速亡正因太子丹行此下作手段。 连燕国将士都觉蒙羞,可见失了人心,覆灭岂非必然? 柴髙能获得始皇帝的信任并非偶然。 一个连细微举动都毫不遮掩的人,自然不可能怀有二心。 始皇帝对此深信不疑。 柴髙秉性纯直,绝不会暗中背叛,这也是他如此信赖《大秦令》的缘故。 正因如此,他全力支持柴髙推行变法。 **柴髙确实才华横溢,且善于言辞,远胜于口吃的韩非。 正因如此,秦始皇更愿意倾听他阐述新政的益处。 今日朝会,柴髙准备充分,甚至携带了大量数据资料。 面对始皇帝与扶苏,他毫无保留,决心一举说服这位至高无上的君主。 若再失败,颜面何存? “在详述新政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诸位。 ”柴髙环视众人,“今日所言皆不追究,但若隐瞒实情,日后事发,休怪我不留情面。 ” 他示意侍从搬入成堆竹简。 在场数人面色骤变——这些正是柴髙此前调取的档案。 “冯去疾大人,”柴髙直指右丞相,“您屡次劝谏陛下减轻徭役、善待百姓,想必对大秦现状了然于心。 请如实回答:如今百姓境况如何?” 冯去疾暗自叫苦,却见始皇帝目光如炬,只得硬着头皮应答。 虽然现状尚未到最糟,但也绝不容乐观。 稍作斟酌后,他捋须坦言:“既然中丞要听真话,老臣便如实禀报,请陛下明察。 ”横竖此前已多次进谏,倒也不惧旧事重提。 自战国七雄时代至今,大秦统一后户籍记载约两千万人,经多年休养生息,现总数不足三千万。 此数据较为准确,然三大工程征调劳力甚巨:长城役使二百万,阿房宫约一百二十万,骊山陵一百一十万,加之各地戍边将士,总计约千万之众。 老者长叹一声,这些数字他始终密切关注,应当相差无几。 虽仅占人口三成,但诸位须知,此皆为国家青壮劳力。 如今田间耕作尽是妇孺老弱。 冯去疾眼中泛起泪光,此事令他忧心如焚,只是往日不敢直言。 今日纵然可能触怒陛下,亦不得不陈明利害。 农耕劳力如此匮乏,若遇大灾之年,恐赋税钱粮俱难征收。 届时前线将士与服役民夫必将死伤枕藉。 如此危局若成,大秦基业恐将动摇。 柴髙轻叩额头,从怀中取出一卷会稽郡灾情奏报呈予始皇帝。 嬴政目光掠过竹简,面色骤沉——冯去疾方言灾患,旱灾便至,实乃祸不单行。 见冯去疾神色惶恐,始皇帝将奏折转递于他。 冯相阅毕亦大惊失色。 所幸柴髙又呈上预先拟定的借粮方案,嬴政细览其中精妙计算,神色稍霁。 粮秣已启程赈济,虽稍显迟滞,终胜于无。 此番赈灾皆以大秦朝廷名义。 柴髙低声补充。 冯去疾闻言长舒一口气,暗赞这位中丞应对神速。 冯相心中其实苦闷已久,多年来眼见国势日颓却束手无策。 虽屡次进谏,奈何陛下始终未纳忠言。 若任此情形延续,煌煌大秦恐将毁于旦夕。 所幸此番陛下似已听进谏言,若真能罢除徭役,便是曙光初现。 他并非存私心,实不忍见强盛帝国因小隙而倾覆。 如今观柴髙似有良策,更觉欣慰。 单是三百余万青壮劳力还乡,立即可令农耕复苏。 加之柴髙所献新式农具,纵不能超越往年收成,至少可保不减产。 如此,大秦便可得喘息之机矣。 老头子今天豁出去了,心里憋着这事,吃不下睡不着。 要是不跟陛下说明白,那真是枉为人臣。 就算今天挨骂也认了,该说的都说了,尤其是这些数字,要是不说出来,良心过不去。 但愿这些能引起嬴政重视,给天下百姓谋条生路,让摇摇欲坠的大秦重现生机。 老头索性把知道的糟心事全抖了出来,反正横竖都要挨训,不如说个痛快。 听着这些冰冷数字,满朝文武心惊肉跳,连嬴政都听得肝颤。 谁都没想到大秦已危如累卵,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扶苏听得额头冒汗,要是这些难题摆在自己面前,可如何是好? 柴髙手里早有这些数据,倒没被吓着,但每次看到都堵心。 冯相所言句句属实,我这边的数字也吻合。 老相国果然心系天下,调查得很详尽。 冯去疾暗自叹息,没想到柴髙会当众夸他,心里总算好受些,至少苦心没白费。 柴大人过奖了,可就像陛下说的,老臣实在无能为力。 柴髙微微一笑。 这倒不怪冯相愚钝,毕竟没经历过几千年历史沉淀。 冯相说得对,大秦确实到了生死关头,必须立即扭转。 说着接过侍从端来的三杯水,分别放在嬴政、扶苏和自己面前。 众人正纳闷,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暗指大秦三大工程,哪杯都难以下咽。 侍从倒水时暗自不悦,这个柴髙又抢走了陛下的茶水。 令人费解的是,陛下对此竟从不恼怒。 三盏茶水摆放妥当后,柴髙的目光再次锁定杜志。 杜志心中掀起波澜:自己与这位中丞素无过节,今日为何紧咬不放? 杜大人,请详细说明三大工程所需工期与人力,务必据实以报。 杜志额角沁出冷汗。 这个问题他早有答案,却愈发难以启齿。 若虚报数字,日后难以交代;若如实相告,又恐步冯去疾后尘。 面对柴髙犀利的目光,他面色惨白——这位中丞对工程数据了如指掌,岂敢妄言? 早知今日要当庭奏对,就该预先修改数据。 转念又想,自己已是戴罪之身,索性破罐子破摔求个心安。 中丞明鉴,下官手中数据与您掌握的并无二致...... 休得啰嗦!若敢虚报,立斩不赦! 被始皇帝厉声呵斥后,杜志反而横下心。 既然难逃一死,不如搏个直谏的美名。 陛下容禀:长城工程乃连接旧城墙,可省却大量人力。 损毁部分需重修,此乃最浩大之工程。 若人手充足,约需三年完工,误差不超一月。 他偷瞄柴髙神色如常,心下稍安。 骊山陵墓主体工程尚有难题,需六至九月方能竣工。 说着悄悄观察沉吟中的始皇帝。 阿房宫牵扯甚广,变数颇多。 依臣估算......尚需七到八年光景。 说完这些,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陛下和柴髙,见两人都认可了这些数字,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这些数据是早些时候估算的,虽然大致不差,但他清楚其中仍有隐情。 见他不再言语,柴髙微微一笑,显然早有准备。 他迅速抽出一卷竹简递给嬴政。 嬴政看完,脸色骤然阴沉。 “杜志先生,你方才说这些数字是基于徭役人手充足的情况。 那依眼下形势,你认为何时能完工?” 杜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中暗骂:这柴中丞分明是要我的命!现在这情形,我哪敢开口?说出来不是自寻死路吗? 眼下什么状况,您难道不清楚?方才冯大人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您明知故问,这不是挖坑让我跳吗? 我不过是个将作少府,能有多大能耐?我只管造工程,又没造孽,您何必揪着我不放? 如今各地上报的情况几乎一致——无徭役可征,甚至连耕田的人都快没了。 照这样下去,现有的役夫很快就要面临断粮的困境。 不出几日,这些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工程?难道宫殿能自己凭空建起来? 柴大人,柴中丞,您让我怎么跟陛下开口?这不是找死吗? 他的神情变化自然逃不过嬴政的眼睛。 若在朝堂之上,或许还看不真切,但此刻杜志的脸几乎就在嬴政眼皮底下。 嬴政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了然——此事必有隐情。 若被蒙在鼓里,恐怕会酿成大祸。 “杜志,你想死吗?来人!殿前武士准备!若杜大人再不如实禀报,立刻拖出去斩首!” 嬴政勃然大怒:给你机会还不珍惜,留你何用? “陛下,臣说!只求陛下息怒……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杜志原本站在一旁,此刻“扑通”跪倒。 他心想:说了实话也是死路一条,但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交代了。 终于,他再也绷不住,像个受尽委屈的妇人般嚎啕大哭起来。 嬴政气得七窍生烟:朕还没真要杀你呢,你号什么丧! 圣上明鉴,微臣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迫不得已!如今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叫臣如何开工修筑? 陛下命你据实禀报,你便直言无妨。 方才你也听到了,大秦眼下确有难处,但说无妨。 杜志抹去泪水横下心肠。 新政当前,自己既未贪墨也未克扣粮饷,大不了赔上这条性命,总不至牵连妻儿。 启禀陛下,冯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前番征调的役夫尽是老弱病残,连十二岁的孩童都被充数,地方官员确实尽力了。 如今十室九空,半数征调名册上都找不到壮丁,无人可用如何保证工程? 他索性将最坏的情形和盘托出:前日臣赴内史调粮,虽暂缓阿房宫工程将徭役调往长城,可臣无能,至今颗粒未收。 治粟内史那边...... 目光转向治粟内史时,杜志眼中满是愧色。 既要说实话,粮饷之事终究绕不过去。 若这般情形再持续数月,长城与骊山工程必将大受影响。 役夫们食不果腹如何劳作?待到寒冬...... 说到此处,杜志不再哭泣,直挺挺跪伏于地。 这番奏对吓得治粟内史魂飞魄散。 现任治粟内史孟明杰乃孟明氏后人,虽承先祖余荫,却也有真才实学。 其先祖孟明视虽非百战百胜,但背水一战大破晋军后名震天下。 孟明氏虽不复当年勇武,终究传承至今。 在孟明杰打理下,大秦国库账目井然有序。 正因有此能臣,当年秦军远征从未因粮饷不济贻误战机。 这位治粟内史,确实当得称职二字。 粮草调度事务规模庞大,仅看两位得力助手便可见一斑。 陶潜与陶圩这对陶朱公后裔,分别执掌太仓与太丞之职,与主官共同管辖全国粮储。 杜志此言却令孟明杰惊惶失色,连连喊冤。 孟明杰当即跪伏于地。 所幸嬴政对其素来赏识,此人至今未显 ** 之态。 在其治理下,咸阳物价平稳,民生安定,故未及早察觉隐患。 正因孟明杰能力出众,众人反忽视了迫近的危机。 第21章 杜志的申诉将孟明杰逼入绝境——前日刚呈请调粮之事已成铁证。 陛下明鉴,臣实在冤枉!如今青壮皆征战服役,田间耕作唯赖妇孺老弱。 更紧要者,各郡上报显示,大秦生育锐减而亡故日增。 此言令柴髙骤然色变。 当世人丁最是珍贵,他深知东瀛战事至多不过八万之众,在中原不过小 ** 。 中原战事动辄五十万雄师。 孟明杰怒视杜志,二人虽素来交好,却未料今日遭此暗算。 若非身处朝堂,恐已拳脚相向。 嬴政闻讯震怒,明君皆知粮储关乎国运,稍有不慎便会动摇根基。 柴髙更清楚,历代王朝多亡于内忧外患。 徭役伤农已甚,竟更殃及人丁,若处置失当,必将危及军国大计。 “孟明杰,报上粮仓现存粮数,军中储粮还有多少?” 柴髙暗自赞叹嬴政的敏锐,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 显然,先前的铺垫已让这位君王看清了局势。 说句难听的,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身为君主,嬴政自然要追责,可最大的问题恰恰出在他自己身上,叫臣子如何应对? 扫视殿中众臣,嬴政胸中怒火翻涌,却又无从发作。 正如冯去疾所言,百官联名上书时他未加理会,如今又怎能责怪他人? 见君王面色变幻莫测,群臣皆屏息凝神。 谁都明白接下来将面临什么——或许有人今日便要血溅朝堂。 柴髙见嬴政神情阴沉,心知今日的猛药已足够。 若再继续,只怕无人能承受。 这些糟心事堆在一起,简直是把君王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总得给陛下留些颜面,否则史书上又要多几笔死谏的记载。 “都住口!”柴髙突然拍案而起,戟指众臣,“尔等食君之禄,不思分忧,反倒叫起屈来?冯相,触及国本之事为何不立即呈报数据?竟敢私自处置!” 冯去疾闻言色变,这位老丞相瞬间了然——中丞这是在替众人开脱。 “还有你,杜志!既知无兵可调,为何不奏明陛下,擅自挪用阿房宫劳役去修长城?那是大秦的门面!” “孟明大人更该当罪!咸阳物价平稳的假象蒙蔽圣听多久了?早该据实以报!” “闲话休提,军粮究竟能撑多久?我要的是全军总粮数,绝不能再出纰漏!” “回中丞,现存军粮可支半年。 即便今年绝收,亦能熬到明年开春……下官实在无能为力了。 ” 听到此处,嬴政铁青的面色稍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军粮尚足总归是好事,但若逢大灾之年…… 陛下请先用些水,容我与治粟内史细商对策。 若有可能,或许能找到替代粮食的其他物资。 嬴政接过柴髙奉上的水盏,目光掠过杯中清水——这正是三大工程之一。 看来柴髙此刻已不考虑阿房宫事宜,而嬴政心中所想亦是如此:若必须暂停某项工程,阿房宫当为首选。 毕竟这座宫殿仅作彰显威仪之用,实际功用有限。 大秦真正的行政中枢始终在咸阳。 群臣见始皇帝此次竟未降罪任何人,终于领悟柴髙深意。 他并非转移祸端,而是预先疏导君怒,令众人得以坦诚陈述实情。 待殿中重归寂静,柴髙径直将治粟内史孟明杰引至身侧。 其意图昭然——正如方才所言,需核算粮储。 孟明先生,敢问现今亩产几何? 黄淮流域约二至三石,其余地域一至二石,均数约两石。 中丞可是要推算大秦常态年景的总产量?孟明杰凝视柴髙双目。 他心知这位中丞方才救了自己性命,而作为治粟内史,这些数据早已铭刻于心。 既如此,亩产之事便不多问。 先生当知我意——大秦岁收可支用几载? 丰歉之地虽有差异,但丰年存粮足支三载。 另需禀明大人,为换战马,每年近半粮秣皆用于易马。 柴髙微微颔首,陷入沉思。 孟明杰此言令他恍然:终究低估了商贾之力。 若所料不差,秦境粮商手中必囤积着一两年之粮。 如此,只需许以实利,自可令商贾心甘情愿献粮助秦渡厄。 这笔损失,自然要记在匈奴账上。 破局之法已然明朗——操作得当,非但可解秦困,更能重创匈奴元气。 待匈奴醒悟之时,长城早已巍然屹立。 到那时,胡马再难南窥。 唯叹蒙恬将军未在朝中。 若得他相助,或可不战而屈匈奴之兵。 柴髙的轻声询问让扶苏眼中闪过异彩,边关军务正是他最熟稔的领域。 先生尽管询问,扶苏定当知无不言。 虽不敢妄称通晓万物,但定能为先生解惑,中丞大人无需挂怀。 天佑大秦!幸得扶苏公子在此,倒是我糊涂了。 正有几事需向公子请教。 首问:大秦以粮换马,孰为主导? 中丞是问供需孰轻孰重? 柴髙暗自赞许,这位太子果然机敏过人,只是过慧易折令人忧心。 我大秦以箭阵威震四方,虽骑兵不及匈奴,实战却从不落下风。 如此说来,是匈奴更需要我们的粮食,而非我们必需他们的战马? 柴髙及时截住话头,他只需确认这个关键点即可,但还需再问一事。 公子以为,若蒙恬将军与匈奴全面开战,胜算几何? 扶苏神色略显凝重,仍如实作答:约莫五成。 主动出击必败,据守则可大胜。 如今长城主体将成,来年若战,依托防御必胜无疑。 要的就是公子这句话!看来该让匈奴人好好领教大秦箭阵的厉害了。 柴髙低声自语,这番言论令在场众人暗自惊诧——此人的思绪何以如此迅捷?莫非有当年鬼谷子之能? 陛下,臣已问毕。 恭贺陛下得此贤明公子,实乃大秦之福。 公子心思缜密,臣所求答案已尽得矣。 原本愠怒的始皇帝经这番周旋,不仅怒气全消,反而望着爱子面露笑意。 柴髙先是抢白问责众臣,继而巧妙转移皇帝注意,最后这番恭维更是恰到好处。 这番操作比众人劝谏更为奏效,只是他思维跳跃太快,令人难以跟上。 当柴髙环视众人说出最后一问时,在场者几乎惊骇欲绝: 最后尚有一问,想必诸位早有答案。 他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回避,不知这次又要轮到谁遭殃。 柴髙颇感困惑——难道自己比始皇帝更令人畏惧?方才众人面圣时都不曾如此惶恐。 诸位大人可曾想过,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大秦还能支撑多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下意识要摇头,又觉不妥;欲点头称是,更觉惶恐。 殿内顿时陷入难堪的沉默。 本相明白,诸位不愿直言大秦将衰。 然事实如此——若放任不管,迟早会落得良田荒芜、屋舍倾颓,既无粮饷又缺兵卒的境地。 值此危局,改革势在必行。 本相苦思多日,已有对策,今日便与陛下及诸公共商。 群臣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这句话他们等了太久,连嬴政都在龙椅上微微前倾——作为一国之君,他等待破局之策已非一日。 柴髙将众人急切尽收眼底。 但他深知,若不彻底打消嬴政征发徭役的念头,改革终将功亏一篑。 经三日测算并与诸公商议,眼下唯有一计可施:即刻释放所有在册役夫。 此言虽非首倡,却在今日激起共鸣。 连嬴政都颔首默许——这位 ** 比谁都清楚,此乃不得已而为之。 依新法遣返役夫归田,不出三年,赋税便足供国用。 届时无论整军经武,还是振兴百业,皆可游刃有余。 殿中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四百万青壮回归农耕,确能立解生产困局。 中丞此言有理。 然若尽数遣散,长城谁来筑?阿房宫谁人建?骊山陵寝又当如何?杜志率先发难,纵使农闲征调,南疆一年三熟之地,闲时不过月余。 役夫未至工地,征期已尽矣! 这番诘问引得众人窃议。 柴髙之策虽利农桑,可老丞相冯去疾的忧虑亦非无的放矢——没了常备役夫,那些浩大工程该当如何? 经过重新计算,修建长城的时间被压缩至短短一个月,这导致原本预计三年完工的工程可能要延长到三十多年才能完成。 杜志原本赞同的念头开始动摇,他意识到这些重大工程都不能耽搁。 虽然刚才观察到陛下可能会暂停阿房宫的修建,但长城和骊山陵墓的工程绝不会停止。 想到这些,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尽管柴髙刚才救了他一命,但此事关乎国事,他觉得柴髙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些。 于是,杜志谨慎地向柴髙追问,若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他绝不会轻易罢休——或者说,陛下也不会允许。 “中丞大人,您刚才提到的循环发展战略,主旨是既不耽误民生,又能推进工程,对吗?可若按此策略,我们每年只有三个月的施工时间,工期岂不是会被大幅拖延?” 杜志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按照惯例,骊山陵墓完工后,所有参与的工匠和役夫都要被处死。 虽然这种做法残忍,但在过去却是防止盗墓、保护陵墓安宁的唯一办法。 众人陷入沉默。 前期的民工或许无关紧要,但到了后期,骊山陵墓的修缮人员约有十万,这些人显然不能轻易放过。 柴髙也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避免。 古代陵墓的修建往往伴随着牺牲,这是无法改变的。 “按照大秦律法,难道死囚的数量还不够吗?即便凑不齐十万,五万也差不多了。 即使骊山工程因此稍有延迟,这也是可以接受的。 ” “这个办法可行,既能节省人力,又能腾出更多人手。 不过,这些死囚必须在士兵的严密看守下劳作。 ” 利用死囚修建骊山陵墓,是柴髙唯一能想到的减少杀戮的办法,但仍需付出一定的代价。 不过,这已经是损失最小的方案了。 那些陪葬的士兵也将获得极高的荣誉和补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柴髙,他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难道只能放慢长城的修建速度吗?虽然长城主体已经完工,但仍有许多细节需要完善。 **扶苏站在嬴政身后,眉头紧锁。 他也无法理解中丞柴髙的想法。 在他看来,新政中农忙时解散徭役的做法,与自己主张的轻徭薄赋并无本质区别。 当年与师父商议后,我向父亲提出了这个方案,既保障民生又不耽误三处工程进度。 用死囚替代徭役确实与我原本的想法相差不大,只是我的提议可能更侧重工程方面。 然而如今看来,柴髙的建议已完全偏离初衷,将民生建设置于工程之上。 若论平衡之道,还是我提出的减少徭役人数更能兼顾两方面。 第22章 不仅扶苏暗自思忖,其他人也在质疑柴髙为何提出如此拙劣的主意,更奇怪的是他还自信满满地认为这是良策。 柴髙此刻也很无奈,毕竟这个时代无法实现机械化生产。 虽然农业不如现代发达,但可耕面积极大,足有三十亿亩,人均十几亩地。 若能用机械,必然事半功倍。 可惜目前能提升效率的手段有限,或许日后该设立专门研究科学的机构。 他曾听闻公输班造的木鸟可在天上飞数日,这不就是古代的无人机吗?但问题在于,农闲期仅有短短三个月,这似乎成了新政的漏洞。 “诸位是否认为我的建议不切实际?农闲时间太短了,对吗?”柴髙环视众人,“杜志先生问得很好,想必冯相和公子也有同样疑虑,觉得新政不如减徭役更优?”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连嬴政也陷入沉思。 横向对比,确实没有比减徭役更灵活的政策。 “中丞的办法完全舍弃了工程,只让役夫恢复粮食生产,虽能增产,却荒废了工程。 ”有人附和道。 “公子与我们的看法一致,减徭役既能保障粮食,又能推进工程,难道中丞不认为这比全部遣散役夫更好吗?” 众人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深意,渐渐意识到柴髙的提议确实比太子扶苏的方案更为周全。 诸位能有这样的见解很好,我们本就是在探讨不同策略的优劣,并非我的主张就一定正确。 看到各位如此殚精竭虑为大秦谋划,实乃陛下之福,朝廷之幸。 不过诸位可曾想过,若将三百万劳力遣返百万,剩余两百万个家庭能否撑到来年? 柴髙此言如惊雷乍响,令众人猛然醒悟。 确实,这一百万家庭固然得以保全,可另外两百万户恐怕仍难逃厄运。 倘若每年都有超百万家庭陷入绝境,大秦又能承受多少个百万的损失?长此以往,帝国终将被这个无底深渊吞噬。 扶苏闻言也不禁怔住,他未曾料到看似完美的计划背后竟暗藏如此巨大的隐患。 原以为简单可行的方案,竟存在这般致命的漏洞,实在令他哑然。 再者,遣返的百万劳力,真能养活整个大秦吗?柴髙的追问愈发犀利。 显然仅占三十分之一的人口,根本无力维系庞大帝国的运转。 扶苏仔细思量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确实疏忽了这个关键问题。 他仅是凭空设想,远不如柴髙这般精于筹算。 经我核算,三百万劳力加上辅助人员,完全能够承担供养全国的重任。 另外正如孟明杰所言,大秦的人口繁衍速度绝不能放缓。 在场众人会心一笑。 谁都明白,若仅保留百万劳力,新生人口根本抵不过自然减员。 这一连串发问令满朝文武默然。 这些看似无形的隐患,实则是影响国运的软刀子。 稍有不慎,导致大秦后继无人,那才真是贻笑大方。 接连被问住的扶苏无言以对。 他构思方案时确实忽略了这些关键因素,至少在这两点上完全未曾顾及。 准确地说,是未曾进行过周密计算。 他亲眼目睹柴髙的演算过程,也听到其与孟明杰的对话。 难怪这位中丞大人要通过询问他与孟明杰来获取原始数据,原来就是为了进行这些精密计算。 比如从孟明杰处得知全国耕地年产量可满足大秦三年之需后,立即推算出仅需三分之一人口即可保障全国一年的粮食供给。 若再加上家中剩余不足一半的普通劳力,以及他设想的提升生产力的器具,供养整个大秦并非难事。 此刻扶苏才深切体会到,有无周密计划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这两个问题令他心如空洞,仿佛毕生信念皆被击碎——难道这就是他曾经笃定能救国良策?如此明显的漏洞,为何昔日儒家恩师未能察觉?如今方知父皇当年为何断然否决。 或许父皇早看出这不过是纸上谈兵。 他侧目望向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对方眼中仍闪烁着思虑的微光。 真正的君主就该如此吧?不急于决断,只在关键时刻落下棋子。 可为何偏要从匈奴人那里寻解法?莫非积弱的大秦还要强攻匈奴?忆及在蒙恬帐下任参赞时,那位将军曾叹息:即便全盛时期的大秦,也不过与匈奴战成平手。 如今终于明白蒙恬多年只守不攻的深意。 在这位将军心中,善射的秦军与精于骑射的胡人从来不等同。 离塞那日,蒙恬亲自相送时坦言:若大秦不能自强,匈奴终成心腹大患。 他们的游击战术,正是我军箭阵天敌。 他亲眼见证过:匈奴骑兵总能在秦军箭程外抢先发箭,借马速游弋于致命距离之外。 守军只能倚仗城墙与重盾勉强自保,却不敢贸然追击——那些来去如风的胡马,总让秦军铁骑望尘兴叹。 匈奴人常为此讥笑秦马驽钝。 虽如此,蒙恬仍设计过几次围歼,令劫掠者付出鲜血代价。 后来匈奴人被迫改劫掠为贸易,用皮毛肉品换取粮食。 但对柴髙提出的制匈之策,扶苏仍感困惑。 此刻的扶苏已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却始终想不通为何会如此。 难道柴髙中丞的计策就毫无破绽吗? “莫急,柴中丞正集众人之智检验此策是否可行。 当初他说服朕时,还用了其他精妙之法,只是那时他说此法尚未成熟,需再斟酌。 ” 嬴政的声音忽然在扶苏耳畔响起。 面对儿子的困惑,作为父亲自然要及时点拨。 这些道理,儿子需慢慢领悟,学会耐心。 “他们争论之时,亦是在逐步完善己见。 此过程有时需耗费月余,急不得。 ” 嬴政望着愈发沉稳的儿子,心中愈发欣慰。 大秦需要一位 **,而这位 ** 须由他亲自选定。 胡亥虽聪慧,却过于跳脱,屡教不改。 扶苏点头。 既然父皇如此说,他便不再多言。 毕竟自己的提议已被否决。 环顾四周的文武百官,扶苏终于有所领悟——身为君主,当善于倾听,而非与臣子争辩对错。 他的目光落在冯去疾身上。 此人原本与他持相同观点,主张减轻徭役。 但此刻看来,冯去疾已明白此策的弊端。 他们皆未料到,减徭役之策竟暗藏如此漏洞。 若贸然施行,恐将引发天下大乱。 或许还有变通之法,如轮换归乡或按年分批,但这亦不现实——许多人一旦离去,便再难召回。 冯去疾比太子看得更透彻,故而沉默。 错了便是错了,无需强辩,静听他人之言方显坦诚。 然而冯去疾心中亦感悲凉。 这竟是他毕生向 ** 进谏的良策,却不想根本是谬误。 被柴髙点破时,他几乎昏厥。 多年坚持,竟是一场空。 他不断劝谏陛下,甚至因未被采纳而委屈,殊不知陛下早看出其中弊病。 即便当初陛下听从,结果也未必更好,反倒可能延误工程。 先前还觉得轻徭役与废徭役差别不大,如今方知二者天壤之别。 至少柴中丞废除徭役确实让百姓彻底摆脱了劳役之苦,而自己的轻徭政策仅仅减轻了部分负担。 世间之事,不怕贫穷,只怕不公。 自己的轻徭薄赋才是真正引发祸乱的根源。 听着柴髙的言论,冯去疾深感教诲,心中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无论如何,冯去疾无法像李斯那样无动于衷。 柴髙的才能确实远胜于他,至少对方的智慧已看穿自己的不足。 至于柴髙的政策,他只能吹毛求疵,暂时找不出破绽,毕竟对方尚未完全阐明解决方案。 别说自己,就连陛下也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等着他揭晓答案。 不过,说不说方案并不代表他是否认错。 既然自己做错了,就该承认,否则在陛下面前难以交代。 冯去疾尴尬地向嬴政拱手行礼,还未开口,嬴政便挥手制止。 皇帝心知肚明,此刻也无心追究,毕竟连自己的儿子也持相同主张。 眼下众人关注的只有新政,旧政的对错早已无人问津。 冯去疾领会其意,不再坚持请罪。 众人围坐一堂,只为聆听柴髙 ** 难题。 “诸位大人,请问对百姓而言,什么最为重要?” 不等他人回应,扶苏立刻答道:“粮食。 ” “正是粮食。 ”柴髙点头,“天下百姓所求不过活命,因此格外看重粮食。 我大秦粮仓的储备便是明证。 ” “但诸位似乎忽略了一点——粮食如何流通?为何徭役过重会导致粮食减产,大家心知肚明,却无人能解决这一矛盾。 ” 柴髙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扶苏身上。 他想知道这位未来储君如何看待此事,毕竟此人的想法或将影响大秦的国运。 “粮食、土地、劳力,是当世农耕缺一不可的要素。 如何让三者良性循环,便是治国者的职责。 国策必须统筹兼顾这三者。 ” 众人纷纷颔首。 政策自然要合理,更须在一定程度上惠民,如此方能推动国家兴盛。 当前局势已到了矛盾无法回避的临界点。 要让百姓安居乐业,首要之务是确保他们有足够的粮食果腹。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 这番道理在后世或许人尽皆知,但在当时却如惊雷贯耳。 民不安则国不稳的道理,此刻显得尤为深刻。 然而朝廷确实有许多工程需要征调民力,这势必会影响农事。 以往我们总是强行征调百姓服役,结果适得其反——百姓怨声载道,工程进展迟缓。 朝廷失信于民,百姓荒废农时,可谓两败俱伤。 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只是大家未曾追本溯源。 试问天下百姓为何要辛勤劳作? 为了活命。 扶苏率先答道。 年轻人思维敏捷,虽然他与柴髙在施政方略上存在分歧,但基本理念并无二致。 众人似有所悟,却又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嬴政似乎想到了关键,欲言又止。 作为君主,他需要权衡利弊,若言语失当,不仅自己难堪,更会让提出建议的柴髙陷入被动。 诸位可曾想过,若我帮冯大人办事,他是否该付我酬劳? 原来如此!群臣恍然大悟。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他们一直站在统治者角度思考问题,忽视了最基本的等价交换原则。 中丞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给服役的百姓发放口粮? 正是。 我们可以先核算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折算成钱粮,然后将整个工程承包给商人来承办。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柴髙不禁莞尔。 这种模式在当时确实闻所未闻。 不妨称之为工程承包制。 这个提议犹如巨石入水,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 就连素来沉稳的嬴政都瞠目结舌,一时难以消化这个颠覆性的提议——修筑长城这等国之大事,怎能交给商贾承办?商人难道能凭空变出劳力?他们运作的资金又从何而来? 第23章 “柴中丞,您这话我可真没听明白。 您说的工程招标,难道是让商人来修咱们的长城?商人图利,他们的利润从哪儿来?” “国库会支付全部工程款。 ” “国库的钱又从哪儿来?” “来自百姓的赋税。 ” “那百姓的报酬呢?” 柴髙笑了,嬴政也笑了。 他此刻恍然大悟——国家缺粮,商人有粮,如此一来,正好将商人手中的粮食收归国有,流转至百姓与朝廷手中。 “妙!这一招盘活了全局,既让百姓出力又不亏待他们,工程也有人接手,百姓的干劲自然就上来了。 ” “柴中丞,您这是一箭三雕!能想出这等计策,实在令人佩服。 如此一来,各方都能满意。 ” 一直沉默的李斯击掌赞叹。 这一理念对秦人冲击极大,甚至颠覆了传统观念。 毕竟征调徭役已成惯例,如今却要付出代价——但换来的回报显然值得。 不过,李斯懂了,其他人未必能接受,尤其是冯去疾等老臣。 在他们看来,百姓必须无条件服徭役。 更何况,商人地位卑贱,让朝廷向商人付钱,岂非有损国威?虽然恼怒,他却无法阻止这一方案的推行——毕竟确实能解决问题。 但此举让他觉得柴髙过于狂妄。 秦国动用百万役夫都未能完成的工程,交给区区商人就能成事?更何况,将工程全权交予商人,国家机密如何保障?尤其是骊山陵墓,皇家威严岂非荡然无存? “不是一箭三雕,是四雕。 ”柴髙补充道,“方才说过,这笔钱最终要由匈奴人来出。 既是仇敌,就该有被算计的觉悟。 ” 此言又掀波澜——难道承包给商人后,匈奴人就会心甘情愿为大秦的长城买单? 这确实是个前所未有的创举,乍听之下简直天方夜谭,难道匈奴人都是痴儿不成? 但此刻嬴政眼中精光乍现,突然拍案叫绝,惊得群臣面面相觑——他们尚未参透其中玄机。 不过片刻功夫,扶苏也恍然大悟。 他神色剧变,望向柴髙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满朝文武更是如坠云雾,虽绞尽脑汁揣摩,却始终不得要领。 柴中丞莫非以为,商贾能凭空筑起长城?他们不照样要征调民夫?若商贾将劳力尽数雇去,谁来耕种田地? 柴髙早料到此问。 他这套方略可谓思虑周全:冯大人问得好。 商贾雇工须支付粮饷,农人得此活路,自可维生。 此乃与官府徭役本质之别——百姓可自行权衡利弊。 群臣闻言顿开茅塞,终于明白何为工程承包。 如此循环,确能暂解朝廷粮荒之困。 臣核算过,以我大秦现行税制,只要赋税如常征收,工程款项绝非难事。 唯一需要严把的,是工程质量关。 秦朝赋税之重,往往取走收成过半。 若能足额征收,支付工程款绰绰有余。 柴髙敢出此言自有底气。 上古田亩之肥沃,远非后世可比。 以五口之家计,当时生产力足以耕作百亩良田。 即便召回四百万役夫,仍有富余劳力。 即便是靠天吃饭的薄田,只要不遇灾年,百姓自给自足亦非难事。 至于上缴国库的那部分粮食,完全足够维持大秦军队的供给。 根据柴髙的推算,目前大秦的耕地面积尚算充裕,但未来必然需要扩张领土,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计划生育政策。 相反,国家往往需要鼓励百姓生育,人口快速增长自然会引发资源争夺。 待大秦国力强盛后,向外征战将成为必然选择。 届时,军队所需的粮草将从国库储备中调拨,整个粮食流通体系便能高效运转。 柴髙所说的第四雕,正是指通过将大部分粮食调往长城与阿房宫工程,导致民间缺乏余粮换取匈奴马匹。 如此一来,草原上的粮食供给必然紧缺。 物以稀为贵,马匹价格的差额正好弥补两国间的国力差距。 随着粮食流通体系的完善,胡人的马匹会越来越廉价。 这种局面终将引发战争,但正如扶苏所言,大秦根本不惧匈奴的进攻。 只要税收体系运转正常,大秦就具备应对各方挑战的绝对优势。 届时不仅国内矛盾得以缓解,外部威胁也将受到极大制约。 以农立国的体制让大秦始终掌握主动权。 毕竟没有人能只靠奶肉过活而不依赖粮食。 这就是大秦的现实状况——只要放开手脚,发展潜力不可限量。 粮食充足之后,只需养精蓄锐选择征讨目标。 这个时代的经济规律远比现代简单,对穿越者而言稍加思考就能想出良策。 古人之所以未能突破,实乃眼界所限。 再聪慧的头脑也难以凭空构想出超越时代的方略。 纵观历史,几乎所有的战乱都源于粮食问题。 多数侵略战争皆因粮食分配不均而起,可见古人民以食为天的论断确有深意。 众人听完柴髙的计策后,发觉这个看似漏洞百出的方案实则可行。 其精妙之处在于将过去由国家主导的模式,转化为商人参与的形式。 虽然只是运作方式的改变,却成功调动了民间力量共同推进。 单从后勤保障角度来看,这无疑是绝佳的解决方案。 在场众人都清楚,若能妥善处理徭役人力问题,必将开创太平盛世。 毕竟粮食丰足是国家强盛的基础,国库充盈后自然能施展更多宏图大业。 “柴中丞,我还有几点疑惑请教。 其一,商贾如何确保百姓生计?再者,若招募民夫过多,是否会反噬农耕?长此以往,粮荒之患岂非依旧难解?” “冯相多虑了。 ”柴髙抚掌大笑,“譬如您出资雇我修长城,我自要权衡——是接您的活儿,还是留家种地?若酬劳不足以纳赋养家,我何必 ** ?若酬劳丰厚,倒值得考虑。 ” 冯去疾捻须沉吟。 此言确在情理之中,但凡家中壮丁富余者,必有人愿应募。 “至于酬劳上限,商贾自会盘算。 只需在利润中略留余地,毕竟无利不起早,届时定有人争相承包。 ”柴髙话锋一转,“而冯公忧心的赋税更不足虑——百姓既能完税养家,纵使终年为商贾劳作又何妨?” 殿中众臣恍然。 此策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暗合供需之道。 只要百姓活得下去,朝廷税源不断,谁耕田谁筑城又有何分别? 嬴政眸光如电,指节轻叩案几。 他虽预见结果,却未料破局之法竟如此精妙。 商人运粮赴边,输往匈奴的粮秣自然锐减。 一来二去,胡马价格必然暴跌。 “妙极!” ** 唇角微扬。 这般连环计下,匈奴不出数年必衰。 若敢寇边,长城天堑便是葬身之所。 柴髙望向殿外苍茫群山。 始皇筑城之功,何止一时?待到汉室龙兴,这道巨墙早将胡骑锋芒磨尽。 否则“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雷霆之音,何以响彻朔漠? 汉朝的辉煌成就与大秦的奠基密不可分。 如今柴髙提出这番见解后,大秦对匈奴的粮食贸易管控必将更加严格。 这般精妙的策略,若非超凡的智慧,实在难以构想。 当柴髙阐明其中关键时,满朝文武皆静默无声。 再作补充,骊山工程可纳入国家调控体系。 我们可预先设定工钱基准,让百姓心中有数。 柴中丞真乃旷世奇才!此等见解令人茅塞顿开,老夫实在钦佩至极,无愧于神仙之誉。 听闻这般赞誉,柴髙心中略感无奈。 这分明是借鉴后世经验所得,与神仙何干?不过转念想来,自己的穿越或许真是某位神灵的随意之举。 此策实施后,不仅长城工程有了着落,后续还有诸多建设待开展。 对大秦而言,水利修缮势在必行。 既能改善农田灌溉,又可减少天灾影响。 但柴髙深知需节制开发,后世教训历历在目。 若不及早防范,后人难免重蹈覆辙。 这般超前理念,足以让朝臣惊叹数日。 单看嬴政灼灼目光,扶苏欣喜神色,便知此策已获认可。 至于群臣议论,若非实质建议,柴髙自当充耳不闻。 溢美之词早已听倦,虽出自真心,却无甚助益。 想来嬴政同样不以为意。 尽管谋划已极周全,这位 ** 仍显不满,尤其对柴髙迟迟揭晓答案颇有微词。 不过嬴政终究领会了柴髙的深意。 此人行事缜密,若无十足把握绝不轻言。 最终呈上的数据尤为关键,确凿证据令人无从辩驳。 看似缥缈的构想,被他落实得滴水不漏。 陛下尚需留意,此事须选派勤勉官员监督。 非是不信商贾与承包者,实因钱粮分配需有制衡。 柴髙心里清楚,虽然眼下不会出现后世那般严重的舞弊现象,但要说完全高枕无忧也不太现实。 毕竟这些事务都需要有人盯着才行。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急着让御史台制定一部行政基本法来约束官员。 他可不想看到好好的政策被人曲解执行,提前防范总比事后补救强。 “中丞放心,下官等必定竭尽全力,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 此刻的冯劫终于领会到柴中丞的深谋远虑。 这位上司早就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周全,甚至连应对之策都已谋划妥当。 这种近乎恐怖的算计能力让冯劫如坐针毡。 毕竟今后他们的差事会繁重许多,整顿吏治更是前所未有之举,他心里难免七上八下。 扶苏此刻彻底心服口服。 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看似 ** 无奇的脑袋里竟能冒出如此天马行空的主意。 可事实证明,正是这种看似不切实际的想法,恰恰是眼下大秦最需要的。 照此发展,不仅能让大秦国力恢复,更能有效削弱匈奴势力。 若他判断无误,不出十年,匈奴的实力必将大幅衰退,届时边境压力将大大减轻。 不过大秦真有这么多工程可做吗?他隐约觉得,柴髙关于循环发展的说辞似乎还留了一手。 果然不等他发问,柴髙已然主动解惑:“诸位不必担忧商人无工程可接,大秦要建设的地方多着呢。 比如兴修水利、铺设道路、修缮建筑、培育战马……待开发的项目数不胜数,岂是区区十个八个就能打发的?” 众人眼前又是一亮。 这位柴中丞的思路,当真是跳跃得令人应接不暇。 “大秦能得先生这般栋梁之材,实乃社稷之福。 若非先生大才,断然想不出如此精妙的国策。 ” “中丞的方略令扶苏叹为观止。 先生不仅想法新奇,更难得的是谋划周密,连具体实施细则都已考虑周全,足见深思熟虑。 ” 嬴政父子此刻已被彻底折服。 其实前几日柴髙就将循环发展之策禀明始皇帝,当时嬴政能予以采纳,已是对其价值的肯定。 不过作为君王,他仍需了解政策细节。 毕竟此等新政前所未闻。 但经过今日朝堂论辩,他对柴髙的谋划已是心悦诚服。 第24章 柴髙丝毫不敢怠慢这对父子的赞赏,毕竟一位是当今圣上,另一位则是未来的君主,都是万万不可得罪的人物。 微臣惶恐,承蒙陛下如此器重,臣必当竭尽全力以报皇恩。 柴髙这番话直白明了:若非嬴政的信任,他这个中丞之位也无从谈起。 唯有得到君主的信任,他才能尽心竭力为大秦效力,为赢氏江山尽忠。 且不说始皇帝,单说公子扶苏也是个通晓事理、心系黎民的人物,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理解他的新政主张。 虽然这位公子有时过于仁慈,但只要稍加改正,定能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明君。 这位在史书中被称为暴君的始皇帝,此刻正盘坐在大殿之上。 看着眼前这位最高统治者温和的笑容,实在难以与二字联系起来。 能聆听中丞这番高论,实乃扶苏之幸。 回咸阳途中就听闻中丞大名,今日一见方知中丞确是我大秦不世出的奇才,扶苏对您已是心悦诚服。 皇儿,丞相的才能可不止你想的这般简单。 要知道中丞提出的这套方略,仅仅用了五日工夫。 前些日子与朕商议时,他才刚刚萌生这个想法。 嬴政这番话从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在群臣眼中精妙绝伦的治国之策,不过是这位丞相短短五日的心血结晶。 同时也彰显了这位君王慧眼识人的过人之处。 陛下莫要取笑微臣了,臣可是苦思冥想了整整五日。 不过这些政策确实能确保大秦赋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听完柴髙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面红耳赤。 同样是人,为何他就能在短短五日内想出如此精妙的治国良策?实在令人叹服。 爱卿这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说得好!正如你所言,唯有形成良性循环,大秦基业方能万世永固。 嬴政终于发出由衷的感叹。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领悟新政的精髓所在:将部分赋税用于改善民生,从而激发百姓的生产热情。 这正是新政要为大秦带来的变革。 扶苏在父皇说完这番话后,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与柴髙的差距。 他虽也主张仁政,但在他设想中,受益者终究有限。 况且这种好处未必真能改善这些人的生活,顶多让他们在困境中多熬一阵子,或许比从前的大秦能多支撑些时日罢了。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想法简直如同孩童般幼稚,与这位大秦中丞的见识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莫要小看细微的变化,这恰恰体现了一个人的远见卓识。 智者与常人的差距,往往就在于能否多看几步。 在扶苏看来,这位中丞大人是真正的智者,比起自己从前那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师傅,不知高明多少倍。 那位旧日的师傅只会空谈道德,可当人连生存都成问题时,仁义道德又从何谈起? “柴中丞此言方为仁政真谛。 真正的仁政绝非一时兴起,而是要切实增强百姓的生活信心。 唯有中丞这般循环发展的理念,才能给众人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 百官纷纷附和,但这些溢美之词并未让柴髙动容。 他心中所求远不止于此,只是许多构想尚需时日方能实现。 譬如,他此刻极渴望能在互联网上搜寻发展良策,唯有如此,方能助大秦更加繁荣昌盛。 他沉思中的笑容让众人不解,连嬴政也未出言打扰。 这小子密谈时常如此,说着说着便陷入这般状态。 据他所说,这是思绪突然跳跃至他处,一时难以寻得答案,故陷入沉思。 若不打扰,或许能让他想出更妙的法子。 见嬴政忽然沉默,众人不免疑惑。 而柴髙呆立不动的模样,更令有 ** 上前唤醒。 可刚抬手,便被嬴政的怒容吓得缩了回去。 陛下如此紧张地盯着柴髙,显然此人又有奇思妙想将出。 他们不知,当初这位中丞与始皇帝对谈时也曾突然发呆,被唤醒后惋惜道已想到一策,只是尚需推敲。 如今嬴政再不敢让人惊扰这位大贤。 在他看来,待其想通自会回神,不如静候一旁,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又坏了好事。 “父亲,中丞大人这是怎么了?” 扶苏颇觉诧异。 这位先生确有些古怪脾性,连说话也常跳跃不定。 父亲既已吩咐不得打扰,其中必有缘由。 他只得暂且搁下此事,转而思索如何落实中丞提出的长远谋划。 奇怪,我分明记得那人尚在人世。 陛下可曾听闻李冰此人?或其子二郎亦可。 嬴政神色骤然变得古怪。 他不明白中丞为何突然提及先贤李冰父子。 这二人修筑都江堰后便杳无音信,自己曾多方寻找却始终无果。 陛下请看此处,还有这里......快取笔来! 柴髙原本盘坐席上。 他素来不喜跪坐,时而甚至半卧。 嬴政早已习惯他这般作态,只是每逢盘坐必脱鞋的毛病仍叫人哭笑不得。 此刻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跃至龙椅后方,对着悬挂的地图指指点点。 侍从匆忙递上毛笔,嬴政亲自捧砚。 扶苏见柴髙赤足,默默替他拾起靴履。 笔锋游走间,微山湖、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相继被画上标记,继而与现有水系相连。 殿内众人包括秦皇在内,皆被这恢弘构想震慑——其规模甚至远超长城工程。 长城不过连接六国旧墙,虽绵延千里令人惊叹,但相较这条贯穿南北的水路,长度未必占优。 况且此乃水系勾连之术,若无精通水利者参详,谁敢妄断利弊? 中丞之意是...... 开凿运河。 但非眼下之急。 此事需专业之人详加测算。 我等所谋乃千秋基业,当为后世子孙留福泽,一如陛下修筑长城。 柴髙目光飘忽,唇瓣轻颤。 笔尖最终重重戳在匈奴疆域,灼灼视线直逼嬴政父子。 臣明白了!嬴政突然深施一礼, ** 威仪尽褪,眼中唯剩对奇才的敬服与征伐的渴望,若得运河之利,粮秣兵员输送之速,将远胜往常! “中丞大人真乃大秦之福,有您在此谋划,我大秦必将一统天下。 ” 应征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连太子扶苏也恭敬地为柴髙递上鞋履。 这般情形令满朝文武暗自心惊——难道连威严的陛下与刚毅的太子都对此人心悦诚服? 也难怪众人诧异。 此人每每献策皆令人惊叹,此番亦不例外。 所幸他并未主张即刻动工,观其神色,似要待长城竣工后再行筹谋。 “不妨分段承包于各地商贾,朝廷只需验收即可。 故而须延请顶尖水利行家详加测算。 ” 柴髙的目光又落向长城舆图。 此处他再熟悉不过,只是过往记忆不甚愉快。 但愿日后重见巍巍边墙时,莫再心生寒意。 “这几处地段皆可分而治之。 ” 他忽然发觉自己赤着一足,信手取过扶苏掌中布履套上。 因急着比划地势,另一只鞋未及穿妥便跛足指向地图某处。 待要俯身拾履时,却蓦地怔在原地。 扶苏见状,径直捧履为他系好,继而垂首恭立其后,静候中丞示下。 “蒙恬、王贲、章邯皆良将,可惜尚缺一人。 若再得猛将,必教匈奴胆寒。 不出十载,当为陛下集齐五员虎将,扬我大秦国威!” 柴髙忽地揽住扶苏肩头,目光灼灼。 “韩信、曹参、夏侯婴、龙且、英布,更有周勃、彭越,自然少不了项羽与樊哙。 且待十年,定教尔等见识......” 话音未落,这位中丞竟歪头酣睡。 众臣愕然间,嬴政已娴熟地唤来侍从,将其扶至软榻。 ** 亲自执笔记录方才提及的姓名,旋即将竹简递予李斯。 “按中丞所言寻访这些人,详察其品性。 若确为将才,可依先生之意延揽。 不过他也提过,诸君未必皆在行伍,可徐徐图之。 ” 今日诸位皆已目睹,中丞大人才华横溢,得此栋梁实乃大秦之福。 小儿对先生敬仰有加,待先生醒转,不知我儿可愿行拜师之礼? 始皇心知此人昏睡乃思虑过度所致,对此他深有感触。 自己批阅奏章时亦常感眩晕困倦,时有小憩。 此刻所言正是心中所想,这位中丞确是可托付之人,不如就让皇子随其学习。 既可研习治国方略,又能培养二人情谊。 当年自己能与王翦、蒙恬等人共创伟业,正是源于这般深厚情谊。 看来也该为扶苏择一良伴,柴髙此人足智多谋,常有惊世之言,实乃上佳之选。 于柴髙而言,此正值建功立业之时。 崭新帝国如白纸待绘,尚未形成对封建制度的盲目崇拜。 百姓虽敬畏始皇,思想仍存淳朴之风,故不知反抗压迫。 战乱方歇,万民渴求太平,但求温饱便无他念。 再者,这位嬴政皇帝实乃明君,史书所言暴虐多有偏颇。 他首废分封,面对非议敢于肃清不合时宜的儒生,虽手段严厉,却开创了前所未有之局面。 后人常论其严酷,却难掩其丰功伟绩。 若非眼界所限,单是修筑长城之举,便为后世汉家子弟抵御外敌立下汗马功劳。 更有思想统一之功,使后世得以在数十年间赶超西方诸国。 虽存弊端,然终究开创了思想一统之先河。 于柴髙,得遇明主实乃大幸;于始皇,此人可为大业赢得更多时日。 当柴髙昏睡之际,嬴政正与皇子细说其中深意:皇儿今日可悟治国之道?且看柴中丞之策,可有疏漏之处? “父王,儿臣以为中丞大人此前所为并无不妥,即便遭人讥讽亦未动摇其信念。 ” “既如此,你可愿拜中丞为师?待你执掌大权时,也不至孤立无援。 ” “谢父王!得中丞一人,远胜千军万马。 方才您也听见了,有他在,何愁无良将贤臣?” 嬴政展颜一笑,这毕竟是他的儿子,能有如此见识实属难得。 今日扶苏手捧鞋履、恭敬随行的模样,更令他满意。 扶苏对嬴政的提议欣然接受。 中丞的治国之才,他已亲眼所见。 父子二人的对话令在场众人心思浮动。 中丞大人前途无量,单是“太傅”头衔便足以令他荣耀加身。 另一边,柴髙从昏睡中苏醒。 他心知这是营养不良所致,却不知方才是否失言。 若在现代,几剂营养针便可解决这毛病。 可惜此时医术有限,他只能忍受频繁昏厥。 见侍从神色如常,料想自己未泄露天机。 只要不扰乱历史进程,他倒不甚在意。 “爱卿可醒了?若无恙,朕可要再给你添些差事了。 ” 今日始皇帝心情极佳。 心头大患得以解决,且解决得如此圆满,令他阴霾尽散。 扶苏的表现更令他欣慰。 而从柴髙口中听闻大秦国运,更使他龙心大悦。 寻常臣子总劝君王早修陵寝,柴髙却放眼大秦万世基业。 这般人才,定要牢牢绑在大秦战车之上。 第25章 让儿子拜自己为师,这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如此一来,此人必定会忠心辅佐大秦。 以他的才干,定能让大秦更加兴盛。 陛下请讲,臣罪该万死,又在您面前睡着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险些跌倒。 看来这位在陛下面前打瞌睡已是常事,瞧那些内侍习以为常的模样便知。 请先生担任吾儿扶苏的老师,收他为徒,先生意下如何? 柴髙一时愣住。 这从何说起?眼前这位扶苏满面风霜,看着比自己还年长,怎能收个年纪更大的学生?况且,收年长者为徒,实在古怪,他总觉得别扭。 不妥,陛下此议欠妥。 微臣年幼,岂能担任殿下之师? 嬴政闻言大笑。 此人倒是固执,若让他知道这想法有多可笑,怕是要羞愧难当。 先生此言差矣。 朕还以为先生是嫌小儿愚钝。 若不论年纪,单论身份,中丞乃现任**,即鬼谷子师弟,亦是大秦商鞅师叔。 如此身份,怎不能收小儿为徒? 扶苏听罢,毫不迟疑上前,对着柴髙便是一拜。 柴髙慌忙还礼——眼前这位可是储君,岂敢托大?现代社会早不似古时尊师重道,反倒是学生愈发倨傲。 先生请站好,该由扶苏行礼。 扶苏再拜。 始皇帝拉着柴髙,硬让他受了扶苏三拜。 见太子如此尊师,柴髙只得点头应下。 嬴政与扶苏大喜。 得此博学之人为师,实乃扶苏之幸。 扶苏当即改口称。 柴髙未曾料到,仅一次早朝,自己竟又添新职。 莫小看这虚衔,学生日后必受师长深远影响。 若太子继位,此事意义重大。 有此学生在,改革大业岂会失败? 见爱子拜师成功,嬴政开怀大笑,此刻全无 ** 威仪,倒像个骄傲的父亲。 笑过之后,嬴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这份喜悦实在难以掩饰。 他当着众臣的面郑重其事地说道: 扶苏此番得遇良师,实乃幸事。 诸位若不信,不妨与我一同见证。 假以时日,扶苏的成就恐怕要远胜于朕。 作为父亲,嬴政对长子扶苏寄予厚望。 他深知这个儿子虽性格稍显优柔,但在治国理政方面已展现出不凡的才能。 如今有柴髙这样一位年纪相仿的良师益友相伴,必能使扶苏获益匪浅。 只要不出差错,扶苏定能获得更多历练的机会。 想到这里,嬴政心中宽慰不少。 有明君贤臣相辅,大秦必将重现辉煌。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正是因为柴髙的身份非同寻常——身为神仙 **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想到扶苏将来或许能与苏秦、张仪比肩,成为一代明君,嬴政怎能不欣喜若狂? 他微微示意,赵高立刻上前宣读圣旨: 天赐太傅柴髙辅佐太子扶苏。 柴髙任中丞期间,才智超群,身负绝学,颇具治世之才。 今特授太傅一职,专司太子教导之事。 自即日起,太子宫一应事务皆由太傅掌管。 钦此。 这道圣旨显然早有准备。 虽然太傅一职多无实权,但能教导未来国君,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圣旨宣读完毕,柴髙只得领命。 满朝文武纷纷道贺,毕竟这差事前途无量,只要不出差错,日后必能飞黄腾达。 然而柴髙心中百感交集。 从此刻起,他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却也多了一个敌人——赵高。 作为胡亥的师傅,赵高势必视自己为眼中钉。 今后的较量,必须慎之又慎。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最忧虑的,真正令他寝食难安的是那个杳无音讯的草莽天子刘邦。 此人虽与始皇帝年岁相仿,却亲手终结了嬴政的江山。 平心而论,刘邦确有过人之处。 若只是个市井无赖,断不会赢得天下人敬重。 作为大秦中丞,柴髙的官阶已然不低。 如今又获此实权职位,可谓名副其实。 这般境遇若不招人嫉恨,反倒不合常理。 只是某些朝臣眼中,陛下的决断未免仓促——毕竟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两位太傅又权势熏天,迟早要有一番龙争虎斗。 近来风头最盛的当属柴髙。 无论是律法革新还是治国方略,皆展现出超凡才智。 加之年轻气盛,其锐气更胜下级官吏,陛下正是要借他这股闯劲推动大秦变革。 但年轻也成了政敌攻讦的把柄。 譬如这次变法,群臣原以为他那些奇思妙想终将招致杀身之祸。 若换作李斯提出这等方略,众人定会慎重考量,断不至这般集体唱衰。 正因如此,反倒凸显出此子不凡。 只是以他的年纪担任扶苏太傅确实勉强,若为太子伴读倒恰如其分。 可世间谁敢妄称胜过神仙 ** ? 圣旨既下,纵有再多谏言也是徒劳。 李斯、冯去疾等人虽面露沉吟,终究未再进谏。 唯有一人将刻骨恨意深藏眼底——若非柴髙早已知晓,绝难察觉那毒蛇般的目光。 此人正是胡亥的太傅赵高。 赵高原为嬴姓,正因如此才能担任大秦丞相一职。 按照惯例,大秦丞相多由本土人士出任,这是朝廷为平衡各方势力采取的策略。 不过赵高这个丞相之位是在秦二世时期才获得的,眼下他不过是个掌管玉玺的中车府令,但因其执掌印信,在旁人眼中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后来凭借出色的书法与文学造诣,赵高得到始皇帝赏识,成为胡亥的太傅。 此人对权势有着近乎痴迷的渴望,从日后其所作所为便可见一斑。 也难怪他会对柴髙心生妒恨——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乡野之人,仅凭几次机缘巧合就轻易获得了自己半生奋斗才得到的地位,赵高岂能甘心? 在赵高眼中,对面这人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甚至能一眼洞穿他的心思。 无论他如何掩饰,对方眼中燃起的战意总能轻易击溃他的伪装。 柴髙的目光仿佛在宣告:赵高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仅凭先知先觉的优势就足以让他占尽上风。 如今始皇帝身体康泰,自然不会出巡,历史上赵高弑君的惨剧也就不会重演。 有嬴政坐镇朝堂,赵高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 虽然柴髙自认已占据优势,但他清楚对这个野心家仍需保持警惕。 真正的胜负或许要等到扶苏继位时方能见分晓。 尽管群臣多有异议,但既蒙皇帝钦点,柴髙这个太傅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嬴政正是看中此人胆大心细的特质,认为他定能帮助扶苏改掉优柔寡断的毛病。 若让众臣知晓二人在密谈时的表现,想必也不会再有这般质疑。 随着太傅人选尘埃落定,嬴政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接下来释放徭役的重任交给了老成持重的冯去疾,而李斯则协助柴髙筹备首次工程承包事宜。 这项新政关系重大,扶苏自然要随老师亲临现场,一睹改革成效。 早朝尘埃落定,今日殿上种种却令群臣刻骨铭心。 谁能料到那个众人皆以为必死之人,非但安然无恙,更以惊世之策化解了大秦燃眉之急。 若说百官往日对此人疏于留意,今日便算结结实实上了一课——直觉未必可信。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人后续手段竟透露出强秦野心,此刻布局已延伸至十余年后。 这般深谋远虑,直教人脊背发凉。 试想若有个预知未来之人始终在侧,任谁都会毛骨悚然。 他的存在,令周遭众生黯然失色。 最恼火的当属赵高。 散朝后他连府邸都未归,径直奔向胡亥公子居所。 这处宅院他熟门熟路,因身份特殊,胡亥从不设防,纵是后院也任其出入——毕竟宦官之身,女色无碍。 院内正上演着活色生香的一幕。 嬴政膝下十八子中,这幺儿最得宠爱,殿中奇珍异宝自不必说, ** 更是络绎不绝。 赵高踏入时,胡亥正与舞姬颠鸾倒凤,见他到来不过略颔首,众姬妾亦习以为常。 对这些女子而言,她们不过是玩物。 侥幸诞下龙种便飞黄腾达,若时运不济,终究不过殉葬之物。 故丝竹照旧,舞袖翩跹,对眼前荒唐早已麻木。 殿下!赵高顿足长叹,大祸将至,您竟还沉湎酒色?老臣...悔不当初! 胡亥慵懒挑眉:老师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何事这般惊慌? 赵高挥手示意舞姬退下,胡亥恋恋不舍地推开怀中女子。 公子不可再沉溺享乐,今晨朝堂已生巨变。 赵高对这位学生深感失望,却暗自盘算:胡亥在始皇面前善于伪装,其放纵反倒有利可图。 作为太傅,他乐见胡亥日渐依赖自己。 然而局势骤变——长公子扶苏还朝。 今日嬴政携扶苏理政,更令柴髙任其太傅,这分明是立储信号。 若扶苏继位,身为胡亥老师的赵高必将万劫不复。 当年扶苏被贬边疆时,赵高欣喜若狂。 未料柴髙横空出世打乱全盘谋划。 这场储位之争没有退路,蒙氏、冯氏同样深谙此理——成王败寇,你死我活。 始皇迟迟不立太子,实因对扶苏的优柔寡断感到失望。 诸子中唯有幼子胡亥最肖其父。 嬴政贬黜扶苏后,便将心思放在栽培幼子胡亥身上,朝野上下皆知始皇帝对这位小公子宠爱有加。 不仅携他同游天下,更为其精心挑选合意的老师。 即便蒙氏与冯氏曾出言反对,亦未能动摇圣意。 然而局势骤变——久驻边关的扶苏突然归朝,储位之争由此真正拉开帷幕。 对胡亥而言,只要嬴政一日不立太子,王座便仍触手可及。 但随着事态演变,赵高逐渐察觉希望正急速流逝。 两派势力渐浮水面,赵高阵营却显出颓势。 所幸胡亥尚得圣心眷顾。 赵高深知时日无多:若胡亥失势,自己必将万劫不复——他与蒙氏早已不死不休。 恩怨自有源头。 当年赵高犯下死罪,蒙志主审时毫不容情,纵使胡亥亲往求情亦无济于事。 若非嬴政念及赵高乃公子之师,特赦其罪,焉有今日之势?三方皆心照不宣:但凡对手落网,绝无宽宥之理。 故赵高与蒙氏皆在伺机而动。 原本双方尚可平分秋色,偏赵高恃宠打压蒙、冯两家。 自柴髙现身朝堂,赵高顿觉圣眷转移,昔日优势荡然无存。 这个无人留意的小人物,竟彻底颠覆了朝局天平。 尤其今日朝会,扶苏展现的容人之量令群臣折服,更令赵高如坐针毡。 眼见胡亥仍漫不经心,对太傅的焦灼浑然不觉,赵高闯宫谏言反被视作多此一举。 太傅何故惶急若此?早朝不过诛杀蒙、冯两家变法之徒,莫非父皇未准?胡亥把玩着玉珏,浑不觉风暴将至。 胡亥不提这事也罢,一提起来赵高就窝火。 原本板上钉钉的局面竟变得不上不下,这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公子难道没听说?柴髙非但没死,蒙家冯家也毫发无损。 更可气的是,那小子不知何时竟说动了陛下,不仅全身而退,还揽下了整个工程。 第26章 跟着他的人个个平安无事。 太傅莫不是弄错了?他们搞的《大秦令》分明触犯父皇逆鳞。 三大工程是父皇心头肉,怎会允许停工?胡亥猛地攥紧酒樽,再说扶苏那窝囊性子,父皇能听他的?多好的机会竟搞成这样! 早朝的结果让胡亥如鲠在喉。 那张涨红的脸活像吞了只活苍蝇,连带着赵高也阴沉着脸——他们原计划借《大秦令》的漏洞发难,先杀柴髙再除蒙冯两家,谁知刚出手就被陛下掐断了。 此子棘手得很。 赵高指甲抠进掌心,示好不理,拉拢无用。 今日陛下还让扶苏拜他为师。 胡亥突然揪住赵高衣袖:若让他坐稳相位...... 公子该收心了。 赵高甩开他的手,眼下绝不能输给扶苏。 至于柴髙,既已成扶苏之师,便绝无可能站到我们这边。 胡亥盯着案上晃动的烛火。 扶苏归来已令他如芒在背,如今父皇竟也倾向变法。 若再不当心...... (夺嫡的残酷胡亥心知肚明。 当年扶苏被贬时他暗中窃喜,未再落井下石非因仁慈,而是边关乃蒙家地盘——若哪天失势的是他,蒙恬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暴毙荒野。 此刻他已然陷入绝境。 当赵高将消息告知他时,他的思绪便飞速运转,不断权衡双方势力。 这一番比较后,他心如死灰。 柴髙因变法有功,官居中丞,力主革新,如今风头无两,无人能及。 更关键的是,他手握大秦立法与刑法编纂之权。 蒙家掌控军队,冯家执掌监察。 按如今局势,公检法皆成扶苏羽翼,加之嬴政明显偏袒长子,胡亥几乎毫无胜算。 “太傅,我们败了。 ”胡亥眼中一片灰暗,如同被抽去脊骨的鱼,瘫软在地。 他的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空,眼底只剩深深的绝望。 赵高沉默良久,亦无计可施。 他早已料到胡亥会如此——这个学生向来容易放弃。 然而,赵高心中并未认输。 即便败局已定,他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手中还藏着几张底牌,未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 “殿下,我们尚未输尽。 ”赵高沉声道,“只要陛下未立太子,我们便有机会。 陛下对您并非无情,您必须设法随陛下临朝听政,否则若让扶苏独占先机,我们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 ” 胡亥苦笑:“老师,即便我随父王上朝,又能如何?那些人必定会想方设法羞辱我,反倒给了他们打压我的机会。 ” 赵高目光阴沉:“眼下别无选择。 但殿下放心,我会再寻助力。 既然已知败因,便还有转圜之机。 ” 赵高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他盯着柴髙的目光。 事已至此,他绝不会再有半分心软。 太子殿下可明白,这盘棋局为何会突然逆转?我们究竟输在何处? 胡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即便知晓缘由又能如何?他猛然抬头望向赵高。 原本胜券在握的棋局,竟因一人献药功亏一篑。 此人必须除掉。 太傅所言极是,此人确实留不得。 是否立即动手? 赵高微微颔首。 他苦心经营太子继位大计,布下天罗地网,却毁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之手。 若非柴髙横插一脚,此刻大计已成。 他早已为胡亥铺就 ** 之路,甚至不惜加速嬴政的死亡。 第一步,他趁始皇头风顽疾难愈之际,命心腹在东郡埋下刻有始皇死而地分的陨石。 第二步计划,是在始皇巡游时,派人将传国玉玺送回,并让使者传达祖龙将死的预言。 第三步则是令太史令观测天象,得出荧惑守心的凶兆。 始皇必定惶恐,届时太史令自会顺水推舟,建议东巡避祸。 后续便水到渠成。 以始皇的体质,东巡途中必然病重。 胡亥只需在汤药中稍动手脚,嬴政便会暴毙。 届时他再伪造诏书赐死扶苏与蒙恬,胡亥便能顺利登基。 这环环相扣的谋划堪称天衣无缝。 可惜这完美布局,竟被一个意外出现的人彻底打乱。 柴髙的突然出现,竟让始皇帝的顽疾痊愈,东巡之事就此搁置。 以陛下如今的身体状况,即便能够出行,也绝不会再提此事。 若贸然行动,意图太过明显。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个个精于算计,稍有异常便会追查到底。 原本周密的谋划全成了泡影,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扶苏竟因献药之功被召回咸阳。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献药的柴髙,转眼成了扶苏的太傅。 眼前这个搅局者毁了大好形势,既然祸端因他而起,便该由他而终。 胡亥动杀心倒也合乎常理——既然你敢挡路,取你性命天经地义。 此刻正春风得意的柴髙绝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死已攥在这二人手中。 但赵高心里明镜似的:柴府外围着禁军,陛下甚至专为他修筑烽火台。 强攻?绝无可能。 得摸清他日常行踪,务求一击必杀。 赵高狞笑着抹了抹脖子。 当那对师徒密谋时,柴髙的马车正驶向扶苏的宫殿。 散朝后匆匆啃了几口干粮,这位新晋中丞仍在盘算:陛下交代的差事千头万绪,纵是竭尽全力也难觅捷径。 既已接下重任,今日非得面见扶苏不可。 车轮碾过青石板,柴髙嘴角含笑——比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倒霉蛋,自己混成太傅兼中丞,也算给穿越者长脸了。 他全然不知,暗处已有毒蛇亮出獠牙。 咸阳宫里,太子的宫殿早已建成,太子之位却悬而未决。 这般怪事,柴髙翻遍史书也找不出第二例。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这与嬴政的犹豫有关。 但无论如何,最终这位 ** 还是选择了扶苏作为继承人。 只要扶苏不犯错,太子的位置便稳如泰山。 因此,他只需确保嬴政的安全,其余事情见机行事即可。 咸阳城并不大,柴髙很快抵达太子府邸。 令他意外的是,扶苏的宫殿竟不如自己的宅邸奢华,看来嬴政待他确实不薄。 身为太子太傅,消息传得极快。 他的马车刚停稳,扶苏便亲自出迎。 当着众人的面,扶苏郑重行礼——这位年轻的太傅确实当得起如此礼遇。 不过,扶苏的随从们却面露异色。 柴髙坦然受礼后回敬一揖。 毕竟对方是储君,未来的国君,他自然不能失了分寸。 殿下日后唤我柴髙即可,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不可!太傅乃仙门高徒,能拜您为师已是扶苏之幸,若再废礼数,岂非辜负太傅教诲? 柴髙无奈耸肩。 扶苏受儒家影响太深,连这等小事都如此固执。 不过既然太子坚持,他也不再推辞——这一拜既给自己长脸,又透着几分滑稽。 当然,这般恭敬必有所求。 但收个太子当学生,实在不值得沾沾自喜。 老师,这是管事周恒。 其父曾在我府上效力,近年因病归乡,便由他接任。 柴髙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虽不知其底细,但对这个精壮的汉子颇有好感。 皇家选人自有章法,此人看起来文武双全,他便随口问道: 在下周恒,久闻太傅学贯古今,今日一见更觉倾心。 柴髙闻言失笑。 这话在后世多是男女表白之词,不知此人取向如何。 初见太子麾下英才,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阁下祖籍何处? 他对古人游历经历充满好奇,问得饶有兴致。 我祖籍沛县,家族在那里定居已有三代,不过我很小就随父亲离开了故乡,多年未曾回去。 周恒拱手答道。 柴髙露出赞许的笑容。 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个不错的苗子,性格豪爽,身手看来也不差。 他正要随太子入内,突然如遭雷击般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太子伴读——此人应该还有个弟弟才对。 你家中可有兄弟?既是沛县人,可曾听说过周勃此人? 沛县这个地方让柴髙格外在意。 西汉时期许多豪杰都出自此地,想必与那位汉高祖颇有渊源。 周勃正是舍弟,不知太傅从何得知?周恒惊讶不已。 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整日游手好闲,若非父亲和自己多方周旋,早就被抓去服徭役了。 说起来全家能得这般优待,还多亏了太子的照拂。 妙极!柴髙抚掌而笑,太子殿下,臣想向您讨个伴读人选,就选这周家的小公子如何? 这些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周勃的后人里还出了个名将周亚夫,这样的将门之后岂能错过?他这番话顿时让扶苏想起今日大殿上,柴髙昏迷时确实念叨过这个名字。 太子眼前顿时一亮。 能让太傅如此挂念的人物竟近在咫尺,看太傅的神情,这周勃必非等闲之辈。 既然太傅开口,自然不能放过。 周恒,记得你提过令弟正在家乡游学?太傅既有此意,速速将令弟接来。 跟着太傅求学,总比在家乡闲逛强得多。 周恒喜出望外。 弟弟虽然勇武过人,却始终未遇明师。 若能得柴太傅指点,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即便弟弟不爱文墨,只要太傅一句话,至少能为他谋个好前程。 其实他最大的心愿,是让弟弟能投入蒙恬将军麾下。 多谢太傅垂青!只是不知舍弟有何能耐竟入得太傅法眼。 家父刚启程返乡,待我修书一封,定让舍弟尽快赶来。 不必麻烦。 柴髙摆手道,我这就派六百里加急追令尊。 只是不知令弟可愿屈就? 周恒正要答话,却见太子殿下已急不可待地命人备下文房四宝。 他不敢怠慢,当即挥毫写就家书,将这天大的喜讯告知父亲与幼弟。 这边扶苏也毫不耽搁,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去寻周恒的父亲。 殿下,稍后我再为您举荐几位人才。 周勃算一个,韩信算一个,曹参算一个。 另外两位我已派人去寻,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多谢太傅指点。 有太傅相助,扶苏定能振兴大秦。 扶苏喜出望外。 太傅刚到就为他物色了一员大将,听太傅言下之意,这三人都是难得的将才,看来太傅是要为他组建征战天下的武将班底。 殿下请看这些百姓都在注视着我们。 您可曾想过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扶苏一怔。 这位太傅似乎不拘泥于书本知识,竟在太子府门前就开始授课。 但既然师傅发问,他自然要如实作答。 学生常想,若有能力定要让大秦子民安居乐业,人人温饱,不再受冻馁之苦。 柴髙这个问题问得巧妙。 他不是问扶苏能为百姓做什么,而是问扶苏愿意为百姓做什么。 这样直白地问一个初出茅庐的储君,确实有些为难。 但扶苏的回答脱口而出,显然发自内心。 不过在柴髙看来,扶苏的动机有偏差。 第27章 那殿下认为,世间贫苦的根源何在? 太傅此问让扶苏难以作答。 学生以为,或许是大秦国策过于严苛,赋税太重。 若能减轻赋税,百姓就能吃饱饭了。 请恕臣冒犯。 若殿下坚持此见,我们便抛开师徒情分,只论君臣之礼吧。 请殿下回府细思,想明白答案再来寻臣。 告辞! 柴髙转身离去。 看来扶苏深受儒家学说荼毒,非一时能扭转。 这次给他个下马威,免得他总以储君自居。 太傅为何如此?若扶苏答错,还请指教。 不知太傅因何动怒? 扶苏满脸困惑。 柴髙这般不留情面,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方才见太傅已开始为他网罗人才,分明是把他当作心腹。 若殿下还愿听臣教诲,臣再问一句:若将殿下与一个十恶不赦的凶徒关在一室,只能活一人,殿下当如何抉择? 这...... 扶苏一时语塞,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纵使他有所准备也难以抉择。 除掉恶人脱身自然最好,但另一位师父的教诲却给出了不同答案。 若殿下难以回答,不如随我走走看看?柴髙明白,要让扶苏真正摆脱那套愚民思想的束缚,必须彻底改变他的认知。 太傅是在告诫我不要被儒家学说蒙蔽,可我不明白您为何对儒家成见如此之深?在扶苏眼中,柴髙本该是仁政的践行者,理应推崇儒家思想。 那我倒要请教殿下,依儒家之见,该 ** 当下困局?莫非让君王与将士陪着百姓挨饿?还是用仁义道德感化持刀入侵的豺狼? 扶苏陷入沉默。 这些尖锐的问题他并非没有思考过。 在边疆的岁月里,他目睹了太多生死。 战场上,敌对双方无所不用其极。 记得他初次提出不杀俘虏时,刚从战场下来的蒙恬狠狠给了他两记耳光,随后拽着他来到阵亡将士 ** 前,让他在这些战死者面前高谈仁义。 那日蒙恬的教诲让他真正明白了仁义道德的真谛。 今日柴髙同样毫不留情地将他痛斥一番。 太傅,我知道自己错了。 或许正因如此,父皇始终不喜于我。 他总说我缺少男儿气概。 殿下,错不在陛下,而在于您这份忧国忧民之心用错了方式。 悲天悯人本无错,错的是施与的对象和场合。 太傅此言何意?方才您还严词指责扶苏之过,如今又说无错?您究竟作何想法? 陛下不会责怪殿下心系苍生,但若将此归咎于赋税过重,那才是根本谬误。 柴髙朗声大笑。 对这个略显迂腐的学生,他觉得还是从实际出发更为有效。 殿下认为大秦赋税过重?那我倒要问问,为何会出现赋税粮食不足的状况?是将赋税用于造福百姓更好,还是让百姓守着仅够果腹的粮食更佳? 太傅,我明白了。 您所说的仁政,是指国家通过调控惠及大众的善政,对吗? 扶苏并非愚钝之人。 对于父皇采纳柴髙之策而否定己见,他始终心存疑惑。 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柴髙的治国之道在于先约束民众遵守规范,再以规则推行仁政。 这番道理让扶苏恍然大悟,他终于理解父皇为何选择这样一位太傅。 学生领悟太傅的深意了,恳请太傅教导治国之道。 治国哪有什么固定章法,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今日便告诉你,所谓治国策略,归根结底就是付诸实践。 柴髙早已想透,关键不在于如何教导太子,而在于教他什么。 这位饱读诗书的储君更需要学习切实可行的治国之术。 唯有掌握正确方法,才能真正造福百姓。 扶苏从这番教诲中受益匪浅。 这位太傅的学识确实渊博,尤其对时政有着独到见解。 比如自己主张的仁政之所以被父皇否决,正是因为脱离实际反而会误国。 柴髙的用意很明确:与其让太子闭门造车,不如带他实地考察。 正如后世所言,实践方能出真知。 大秦的赋税究竟高在何处?民生艰难到什么程度?这些都需要亲身体验。 但要带太子出宫,还需过皇帝那关。 既然太子直言赋税过重,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了解税收的真正用途。 若不及时纠正这种观念,恐怕日后会酿成大祸。 史书记载的秦二世因荒淫无道而 ** 。 如今这位储君可别一时兴起,把江山拱手让人。 太子殿下若坚持认为大秦税赋过重,请拿出确凿证据说明税赋高在何处? 此时的扶苏已不再贸然作答,毕竟他确实缺乏具体数据支撑自己的观点。 殿下不妨随我去拜访治粟内史,实地了解大秦赋税实情,也好有个参照。 柴髙说罢转身便走,扶苏面露难色——他此刻的衣着实在不宜登门造访。 前往治粟内史府邸途中,柴髙与扶苏边走边谈赋税之事。 其实转过几条街巷便到,根本无需车马代步。 二人刚到府门,治粟内史孟明杰已闻讯赶来相迎。 对于这两位贵客突然造访,他心中暗喜:中丞大人明察秋毫,若能指点一二,自己也不必终日为赋税计算所困。 今日前来是想了解大秦赋税详情,烦请孟明大人展示税收去向。 孟明杰闻言一怔:莫非是来查账?自己从未贪墨分毫,倒也无惧。 面对当朝中丞与未来储君,自然不敢推辞。 这未尝不是好事。 经此核查,至少能堵住悠悠众口,免得有人借题发挥。 当看到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竹简账册时,二人顿感头疼。 柴髙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账目都记录在竹简之上。 中丞大人,这是去年全年赋税明细,请与公子过目。 柴髙随手将竹简递给扶苏。 是该用这些冰冷数字给这位公子上一课了,否则任由其空想误国,后果不堪设想。 孟明大人,去年赋税为何如此之少?难道人口减少了?不是说够三年军需之用吗? 殿下明鉴,征发徭役后,大秦并未加征其他赋税。 实际纳税人口本就有限,若无足够基数,确实难以完成税收。 这也正是下官想向柴中丞请教之处。 “这事你也来问我?那我告诉你,今年的税收恐怕会更低,我们早有预料。 只要你这边的粮食收成下来,其他的暂时不用操心。 税赋要到明年才会慢慢好转,别的就别多问了。 ” 扶苏愣住了。 他原以为是大秦的税赋太重,没想到税收已经这么少,自己还在嚷嚷着减税。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过来。 “行了,税赋的审计工作我会派人来查。 殿下,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不过孟明大人,你这儿能不能开几扇窗?太暗了。 ” 柴髙站起身,才看了这么一会儿,眼睛就不舒服了。 这样的工作环境,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太傅,难怪你说我不懂国家政务如何运转。 扶苏受教了,以后说话前,我一定先好好调查清楚。 ” 柴髙微微一笑。 他要做的,就是教会这位太子如何正确看待问题。 “殿下别急,你现在还被儒家学说束缚着。 做学问、当大儒,或许需要那样的思考方式,但咱们现在谈的是治国。 治国的策略,必须以大秦的利益为出发点,千万别搞错了。 ” 扶苏彻底震惊了。 他原以为父亲治国的方式有误,可这次查账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看来自己懂得太少了,以前学的东西根本不适用。 儒家学说里,利益根本无需考虑。 “这就是儒家最虚伪的地方。 没钱没粮,百姓凭什么跟你一心搞生产?没有好的政策,国家怎么调动百姓的积极性?” “儒家最可恨的就是满口仁义礼智信,全是胡扯!百姓连生存都成问题,谁还管这些没用的东西?” 扶苏的心再次被柴髙的话搅乱了。 明知不对,却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那依太傅之见,我们该怎么办?大秦的税赋几乎指望不上,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殿下真想听?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赚钱,否则根本填不上大秦的窟窿。 ” “太傅,你是让我去赚钱?” 扶苏的人生观又一次被颠覆。 堂堂太子,居然要去赚钱?今天,这位师傅算是把他彻底羞辱了一番。 正是如此,你仔细想想,咱们大秦必须要有经济来源,否则要你这个太子有何用? 柴髙毫不留情地打击着这位可怜的储君。 他就是要打破对方那层被仁义道德包裹的脆弱外壳。 太傅莫非是要我去经商? 扶苏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并非他不懂经商之道,而是自幼接受的教育决不允许他从事这等低贱的行当。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绝对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太傅明鉴,这经商之事学生实在一窍不通,能否网开一面? 扶苏终于支撑不住了。 但柴髙岂会让他轻易脱身,直接斩钉截铁地给出答复: 不行。 在这里你必须学会经营之道。 若真不会,为师可以亲自教导。 太傅竟也通晓商贾之术? 自然。 太子殿下可知,我曾在长城服过徭役。 柴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让扶苏哑口无言。 连师傅都做过苦役,自己做点买卖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有个极赚钱的营生——造纸。 你可知道纸为何物? 面对柴髙直白的提问,扶苏沉思片刻。 作为太子,他隐约记得蜀地有种用废弃蚕茧制成的书写材料。 但这应该算不上真正的纸张吧? 看着扶苏困惑的表情,柴髙笑了。 这种新型书写材料若能取代竹简,必将带来惊人收益。 更重要的是,这项技术一旦推广,不仅能创造丰厚利润,更能推动大秦的教育与科技发展。 他甚至考虑过将技术完全传授给扶苏,让其在始皇帝面前大放异彩。 不过即便说了,恐怕这对父子都不会相信太子竟有如此才能。 但即便只是作为助手参与,也是大功一件,足以让嬴政对这个儿子另眼相待。 当柴髙详细说明纸张的特性后,扶苏立刻表现出浓厚兴趣。 这种新奇事物本就引人好奇,连扶苏这样的谦谦君子都为之着迷,其他人更难以抗拒了。 扶苏已是第十一次询问此事。 自柴髙向他提及名为的器物后,这位公子便彻底抛却了从商的顾虑。 此物不仅具备你所说的诸多优点,造价更是低廉。 一册纸装订的书籍,若以竹简承载,恐需数间屋舍方能容纳。 柴髙平静解释着,望着扶苏那充满求知欲的面容,终是忍住未提后世硬盘技术——若真道破天机,只怕这位温润君子会当场昏厥。 若能大规模推广此术,国库必将充盈。 若扶苏促成此事,正为政事烦忧的嬴政怕是要龙颜大悦,沉疴顿愈。 第28章 太傅通晓造纸之术?莫非又是仙师所授?难怪世外高人如此了得,随手一物便令我辈钻研经年。 造纸非你我二人可成,须请杜志先生同往。 其麾下能工巧匠,正是造纸所需。 柴髙执笔在绢帛上罗列所需之物,至今仍不惯竹简的滞重。 之所以邀杜志,皆因此人执掌百工,按他谋划,造纸大业当由扶苏与杜志共担。 此物问世,必先震动豪族。 柴髙深谙其道:当世农夫用不起这等珍物,而富户掌控学识。 一旦纸张取代竹简,待权贵习以为常,便可广传天下。 继而推广活字印刷,大秦文教渐兴,诸事自然顺遂。 届时再行革新,至少有人能明其奥妙,不至真将他头颅劈开一探究竟。 周恒,速请杜志携巧匠来太子府。 扶苏吩咐道,切记带上太傅所列之物。 绢帛上的墨迹未干,新的纪元已悄然酝酿。 至于销售方面,自然要交给巴家来处理。 作为持有巴家股份的人,这样才能获得可观的利润。 不过,即便制造出完美的产品,似乎也比不上他原来那个时代的各种便利技术。 至少现在他已经很久没碰过手机了。 作为穿越者中的一员,他甚至想打广告:想让孩子戒掉网瘾?送他来穿越吧。 但一想到原来的时代,就不由自主地思念起家人。 如今与那个世界渐行渐远,或许再也回不去了,这种惆怅常人难以体会。 师傅不必担忧,就算造不出纸也无妨。 有您这样的贤臣在,我相信大秦定能渡过难关。 扶苏见柴髙神色黯然,还以为他在为大秦的现状忧虑,不禁为这位忠臣的赤诚所感动。 一位大臣不顾身份亲自教导工匠造纸,这是多大的牺牲。 而自己竟还抱有轻视商人的想法,与太傅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作为大秦储君,这般觉悟实在令人羞愧,扶苏不由得落下泪来。 柴髙见状颇感诧异,不过是造纸而已,何至于此?他轻拍扶苏肩膀以示安慰,谁知对方哭得更厉害了。 幸好他知道扶苏并非愚钝之人,否则真要被他吓跑。 周恒办事效率颇高,不多时便将杜志请来。 待杜志落座,柴髙便将与扶苏造纸之事告知。 杜志身为官员,对新鲜事物也算见多识广。 但听完关于纸的描述,立刻意识到此物的价值。 他激动不已,柴髙甚至看见他嘴角泛起白沫,连忙示意他喝水冷静。 对从未见过纸的人来说,这确实是难以想象的发明。 唯有亲眼所见,才能体会其妙处。 文字的传播与其载体密不可分。 正因载体成本居高不下,普通百姓终其一生也难以接触多少文字。 到了大秦时期,虽以竹简取代龟甲,造价依然昂贵。 若非皇帝需要批阅奏章,哪来这么多竹简? 纸张的出现必将加速人类文明进程。 将造纸术列为四大发明毫不为过,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文字载体的 ** 性进步。 单是青史留名这一条,就足以让这两人兴奋好一阵子了。 杜志和扶苏一样,立刻被这项技术吸引住了。 他的态度更加直白,对柴髙所说的内容充满兴趣,毕竟这正是他的本行。 很快,三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起初,自然是柴髙讲解造纸的方法,扶苏和杜志则拼命记录。 杜志在这方面有些经验,稍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立刻追问柴髙。 有几次,问题差点难住柴髙,幸好他曾在网上看过不少资料,才没被问倒。 不过,这也让扶苏和杜志对他更加死心塌地——如此神奇的技艺,普通人怎么可能知晓? 也只有柴髙这样的“神仙徒弟”才能想出这种东西。 此刻若有人敢质疑柴髙的身份,恐怕不用他开口,这两人就会冲上去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在后世眼中,造纸术或许不算什么高深技术,但在这些人看来,柴髙画出的图纸简直神秘莫测。 尤其是杜志,自从见识过水车和风车后,他回去尝试制作了模型,一试之下竟激动得口吐白沫,昏迷许久。 手下人都觉得奇怪,这些东西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态吧? 他们哪里知道,杜志的昏迷并非因为水车和风车——这些他还能承受。 可一想到柴髙画出的木牛流马,他立刻又晕了过去。 如今这造纸工艺更是让他连连感叹“神仙徒弟”的厉害。 若按图纸造出的木牛流马真能自行行走,那足以证明柴中丞绝非寻常之人。 其实,柴髙只是根据网上看到的造纸技术画了个大概,但这已经比他们从头研究快得多。 若真让他们自己摸索,恐怕连这些工具的用途都搞不清楚。 很快,柴髙将造纸的完整流程讲完。 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两人,他没再多说——这些基础内容够他们反复琢磨了。 至于后续能否改进工艺,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如何向工匠们解释,也由他们自己决定。 不过按惯例,这些技术是需要保密的。 柴髙只需详细说明制浆、抄纸、烘干和加工的步骤即可,剩下的无需亲自动手。 毕竟,他这位大秦中丞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 至于能否造出纸来,柴髙毫不担心——若这群代表大秦最高工艺水平的工匠都搞不定,那才真是见鬼了。 柴髙全身心投入变法事务,既要审核御史台的行政基本法,又要处理工程承包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他给扶苏安排的任务,杜志二人日夜赶工。 此时的扶苏就算被 ** ,也会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干活。 柴髙曾暗中查看进度,见扶苏满脸胡茬,几乎认不出来,但纸张已初具雏形,便默默离开。 半个月转瞬即逝,《大秦令》推行步入正轨。 柴髙密切关注各方反馈,发现法律漏洞立即修正。 他深知律法不容差错,因此每日都在完善条文。 努力终见成效,新法开始惠及百姓。 工地上的徭役民众和牢狱中被连坐的囚徒,在新法实施当天纷纷踏上归途。 按柴髙的建议,官府发放路费,并允许他们在驿站歇脚。 驿站虽简陋,但百姓记住了嬴政和柴髙的名字。 世间总有人记恩,也有人记仇。 在泗水郡,一群人以楚国旧贵族项家为首暗中集结。 项羽刺杀柴髙失败反遭痛骂,叔侄三人连夜逃窜,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屑追捕,顿觉颜面扫地。 项羽脸色阴沉,连项伯都不敢劝解。 范增明白他为何恼怒——项羽极重名声,如今悔恨交加。 他们沿途打探消息,发现各地形势与预想大不相同。 按常理,大秦早该濒临崩溃,尤其是陈胜吴广即将 ** ,可现实却并非如此。 如今连坐和徭役制度都已废除,这些人的处境自然改变,想必多数已返乡务农。 三人沿途听闻的全是变法后的喜讯,可这些消息对他们而言,简直糟糕透顶。 回到家乡后,他们发现若想有所行动,必须组建一支队伍。 可惜眼下百姓们热议的并非如何反抗,而是如何打理自家田地。 曾经服徭役的人不仅领了路费,返乡后也不必为生计发愁。 若家中断粮,只需去乡里登记签字,就能领取口粮和种子。 口粮需在收成后归还,种子则无需偿还,农具也可借用,只需按时归还。 当时民风淳朴,有些农具甚至无需立据。 如此一来,人人都盘算着安稳度日,谁还愿意冒险 ** ?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即便不牵连亲族,自己的命也只有一条,不如等着丰收过安稳日子。 更何况,官员们已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后不再征发徭役。 消息灵通的官员甚至告诉前来打听的人: 以后若需征调劳力,官府会支付钱粮。 若有人谎称仍有徭役,必将受到严惩。 这下三人彻底傻眼。 他们原本计划等民怨沸腾时举兵起事,可如今若贸然行动,只怕先要吃官司。 不知怎的,形势竟变成这样。 嬴政那老家伙不知为何转了性,竟让中丞柴髙推行变法。 照目前来看,百姓虽偶有怨言,但远不至于豁出性命 ** 。 三人一合计,决定趁早举事,否则等百姓安居乐业,谁还肯跟他们冒险? 一回到故土,项梁便以父亲项燕——楚国名将的声望,召集旧贵族后裔赴宴。 众人碍于情面,纷纷前来。 项梁颇为满意,因到场者多是此前联络过的旧识,其中已有十余人答应参与起事,他自然信心十足。 项梁三人高坐主位,堂下宾客却鸦雀无声。 这些冲着项家名望而来的豪杰们静候主人发话,叔侄三人对视间难掩兴奋——只要此刻振臂一呼,大事可成矣。 项梁率先擎起酒樽朗声大笑,豪迈笑声在厅内回荡。 可满座宾客竟无人应和,连平日相熟的几位也迟疑着未举杯。 项羽与项伯见状同时起身邀酒,堂下依旧一片沉寂。 项梁面上发烫,这情形与预想截然不同。 诸位可是嫌项家待客不周?项梁强撑笑意问道。 话音未落,席间一位性急的豪绅霍然起身:项公快人快语,这酒总要喝个明白!此言如同火星溅入干草,满座宾客纷纷离席。 就连早先约定好的盟友也都站了起来。 都是楚地旧人,何必打哑谜?众人七嘴八舌道。 这些看似昏昏欲睡的宾客哪个不是人精?方才不过都在装聋作哑。 若非有人挑破,只怕此刻还在作戏。 谁不知项氏叔侄存着复楚的心思?今日赴宴,不过是要亲眼瞧瞧这盘棋值不值得跟注。 这帮人可都精明着呢,复不复楚关我屁事,只要日子能比现在过得好就行,谁他妈会白白替你卖命? 都到这份上了,总得拿出点真东西吧?脑袋别裤腰带上跟你干,到现在连个屁都没见着。 别说喝酒了,就算你端来龙肝凤髓,老子也咽不下去! 眼下这局势谁不明白?没点真本事光靠喊两嗓子,鬼才来捧场。 现在又不是活不下去的年景——但凡勤快点,官府开仓放粮,饿不死人。 要口粮?给!要农具?给!要种子?给!只要你肯老实种地,官老爷们现在真给活路。 听说会稽郡闹灾,朝廷调去的粮车排成长龙,往年早该尸横遍野了,今年愣是没饿死人! 更邪门的是,听说朝廷还搞了应急粮仓,专备救灾用。 这一连串消息砸下来,谁还顾得上跟你 ** ?先琢磨自家一亩三分地吧! 要不是念着旧交情,今天这趟我都懒得来。 本想着要是有戏就干票大的,结果呢?你们叔侄仨连个屁都没准备——兵呢?械呢?就靠三张嘴皮子忽悠我们送死? 做 ** 春秋大梦!要真有这种好事,老子早自己当皇帝去了!家里田产女人怎么办?当谁是二百五?现在想灭秦?那些旧贵族第一个不答应! 项梁你要有发财的门路,这酒咱们还能喝。 再提 ** 二字,趁早滚蛋!大伙儿都等着看你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第29章 事到如今,项梁心中郁结难解,却又不能对在场众人发作——毕竟还要倚仗这些人为己所用,若将人都得罪光了,谁来替他卖命? 他放下酒樽,环视众人道:诸位都是楚国旧臣,与我等同受暴秦苛政之苦。 试问贵族尊严何在?每思及此,实在痛心疾首。 项梁暗自观察众人反应,见席间鸦雀无声,心知这番说辞起了效果。 只要这些人还记着自己贵族身份,事情就有转圜余地。 如今天下民不聊生,乱象已现。 我七尺男儿岂能永世为秦奴?此时不起,更待何时!项梁猛然举杯高呼,今日与诸公共饮,正是为谋复楚大业。 请满饮此杯,共商灭秦之计! 稀稀落落三只酒杯举起,场面尴尬至极。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这项氏叔侄兜兜转转,原来是要拉人谋反?真当大家是蠢货不成? 说什么百姓怨声载道——分明是欢天喜地!没见县衙前人头攒动?都是去领新式农具的。 听说邻县还造出什么水车,借着风力就能引水灌溉,往年旱地如今都有了指望。 项梁公,席间突然有人高声道,您这是闭门造车吧?可知始皇帝与柴中丞正在推行新政?废徭役、除连坐,赦免囚徒——如今百姓正拍手称庆,此时举事谁会响应? 话音未落,宴席顿时炸开了锅。 只见一位手持如意的年轻公子起身道:在下芈姓子弟,敢问项公:既要复楚,可知楚民真正所求?满座闻言,霎时寂然。 “项梁公,恕我直言,如今时局不比从前。 若在两年前,我等振臂一呼,何愁无人响应?可眼下百姓只求安稳度日,此时再举事,只怕无人愿随!” “诸位不妨细想,天下纷争五百载,谁还愿日日枕戈待旦?但凡能活命果腹,谁肯提着脑袋搏命?如今新政接连颁布,谁还愿铤而走险?项家三位不妨也思量一番,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何不好?” 芈公子言罢似未尽兴,本欲举杯痛饮,却迟疑片刻,终是搁下酒杯,转而接过侍从捧来的玉壶浅啜一口。 “芈公子所言极是。 既得太平,何必冒险相随?项梁公,容我直言——您叔侄三 ** 成大事,可备齐刀兵战马?麾下可有精兵良将?再不济,粮草辎重可曾筹措?” 席间众人皆非愚钝,连番诘问直指要害。 是,既要拉人入伙,总得拿出真章。 要兵刃无兵刃,要战马无战马,空口白牙便叫人卖命?我等衣食无忧,莫非昏了头自寻死路? 这番话撕破脸皮,项家三人顿时语塞。 既欲举事,凭何资本?虽说在座父辈多马革裹尸,但当年各为其主。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再谈复国,岂非痴人说梦? 项羽冷眼睨着满堂喧哗,心头蓦地闪过一念:早先若杀了柴髙,是否局面不同?然听闻变法乃嬴政主导,纵使除去柴髙,怕也于事无补。 **项梁举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终被这番言语激得勃然大怒。 酒樽重重砸在案上,霎时撕破脸皮:“尔等皆为大楚血脉,竟忘先祖血仇?可还记得当年楚地旌旗蔽日之盛?如今蜷缩暴秦檐下,与鼠辈何异!他日黄泉相见,有何颜面叩拜列祖列宗!” “项梁兄此言不妥,天下百姓皆盼安稳,并非我等不愿重振大楚昔日荣光。 但若仅为自身荣耀而令苍生再陷战火,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先祖?况且秦廷待六国贵族并无苛待,连徭役都未加重,如今大秦推行新政,四海升平,项梁兄当审时度势。 ” 芈公子再度起身,心中暗忖:与其随这群人冒险,不如安守家业。 他们这些贵族尚有余财,若卷入纷争,只怕倾家荡产亦难保全。 自己既非将才,亦无谋略,对项氏三兄弟而言,价值有限。 对方邀他入伙,无非是图其身份与家产——招兵买马,哪样不需银钱? 细想之下,若真跟随起事,必先耗尽家底,至于日后能否享成果,更是未知之数。 战乱之中,性命尚且难保,项氏兄弟也未必容得下他。 身为楚 ** 族,若以复楚为名,地位必然高于项氏,对方岂会甘心?自己若不上阵拼命,迟早被过河拆桥。 最坏不过一死,即便侥幸活命,也难逃流放之厄。 纵使将来功成,自己又能分得几杯羹?倒不如眼下安稳度日,至少不必提心吊胆。 “芈公子所言极是。 谁坐江山,与我等何干?不过换个人称帝,日子照旧罢了。 ” “正是!六国覆灭前后,我等生活有何不同?众人有目共睹。 ” “项梁兄若真为我等着想,便该拿出实在好处,而非空谈大义。 ” “秦廷赋税徭役一视同仁,未苛待我等。 恕难从命!” 确实如此,这些年大秦官吏对我们始终以礼相待,并未因我们出身大楚贵族就横加盘剥。 新政《大秦令》写得明白:凡大秦疆域内子民皆为大秦子民,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分明是诸位始终自外于大秦,这般作茧自缚怨得了谁! 好个作茧自缚!尔等可还记得先祖如何血染疆场?多少英魂殁于暴秦铁蹄之下,你们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项羽怒发冲冠,青铜酒爵砸得粉碎,三尺青锋已然出鞘。 眼前这群行尸走肉般的懦夫,多看一眼都污了项氏威名。 羽儿收剑!对自家叔伯岂可兵刃相向?纵有万般不是也该闭门商议。 暴秦未灭,倒要同室操戈不成? 项梁虽也怒火中烧,却仍强压着性子。 成大事者若连这点唾面自干的器量都没有,谈何擎起反秦大旗? 叔父!这些冢中枯骨也配与我等 ** 大事?他们只求苟且偷生,怎知我等为 ** 大楚抛头颅洒热血的赤诚! 项羽双目赤红,握剑的指节咯咯作响。 若非叔父阻拦,早将这帮蠹虫斩作剑下亡魂。 厅内霎时炸开锅。 先前说话的老者拍案而起:项梁!老夫乃楚 ** 室后裔,敬你项氏满门忠烈才来赴宴。 如今你们叔侄是要学那范增献投名状,拿我们这些楚人遗老的人头去换富贵吗? 其余宾客纷纷离席,鎏金灯树映着十几张铁青的面孔。 有人冷笑道:项家如今出息了,父辈的军功是沙场搏来的,你们倒想用自己人的血染红官袍? 项梁的头脑还算清醒。 其实何止项羽想杀这些人,他自己也恨不得拔剑砍了这群废物——除了贪图享乐,他们脑子里再没别的东西。 但为了叔侄三人的反秦大业,他必须忍耐。 眼下还得靠这些人出钱出力,否则拿什么去对 ** 秦? 诸位大楚遗民,莫怪小侄冲动。 他心系复国大业,见诸位身为楚人却替暴秦说话,怎能不怒?别忘了,我们身上可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见无人应答,他转向芈公子——今日成败全系于此人。 芈公子,你身为楚 ** 室血脉,怎能如此怯懦?难道忘了宗庙倾覆之痛?这般忍气吞声,莫非甘愿做秦人的走狗? 此言差矣。 芈公子摇头,当年六国争霸,成王败寇而已。 秦军未屠戮投降的六 ** 族,连 ** 之君都得以保全,谈何血海深仇? 项梁兄,令尊当年统帅楚国精锐尚不能敌,如今你们叔侄无兵无马,拿什么对抗大秦铁骑?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 是,父辈们手握雄兵尚且败亡,如今他们凭什么起事?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这番话不仅戳破现实,更彻底划清界限——没人愿陪他们送死。 项羽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言论不仅贬低他们叔侄,更将亡者拖出来比较,简直欺人太甚! 可悲的是,这些楚人竟真被秦人驯服了。 安逸果然消磨志气,连血性都能磨平。 项梁同样怒火中烧。 他万万没想到,故国遗民竟堕落至此。 事实上,他们之间早有往来,并非临时召集。 原本已达成共识,不料局势骤变导致众人态度转变。 项家每年借年会之名邀集众人密谋,项梁深谙这些人的心思,本以为此次行动胜券在握。 谁料进京一次就察觉形势剧变,若非柴髙搅局,局面不会如此逆转。 当时真该除掉这个祸患。 这次起事失败,归根结底是输给了柴髙变法的速度。 若当初不放弃马匹疾驰回师,大事已成。 范增早有预见,指出柴髙是心腹大患。 若非其变法釜底抽薪,何至于陷入如此被动境地? 如今倚重的盟友纷纷倒戈,今日密谋已不复往日盛况,再无一呼百应的威风。 项梁并不怨恨这些人,毕竟求生乃人之常情。 他们产业丰厚,自然不愿铤而走险。 想起项伯行刺柴髙失手就恼火。 若非项羽临阵迟疑被人斥退,何至于此?不过当时确实凶险,连六旬老翁都持杖相抗,若强行刺杀恐失尽人心。 正如范增所言,既已暴露便不宜再动手,何况遭人当面痛骂。 听说项羽挨了老人拐杖也未还手,这点倒是值得称许,年轻人理当敬老。 诸位所言项某明白,但机不可失。 如今秦廷忙于释放囚徒、分发农具,正是攻其不备之时。 项兄此言差矣!此时起兵非但难胜,更会遭万人唾骂。 秦人正忙于农事,我等若挑起战火毁人生计,谁还愿追随?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这番话说得项梁哑口无言。 “你也清楚,仅凭县城的兵力不足为惧,可若我们起事后,百姓追随大秦与我们为敌,又当如何?” 芈公子一语切中要害。 若屠戮百姓,必失民心;若放任不管,百姓定会协助县丞对抗他们。 如此一来,进退两难,最终只会被赶来的秦军剿灭。 项伯沉稳分析道:“诸位皆知,今日邀大家共商大事,实则是望各位助我们招兵筹粮。 若能同心协力自然最好,集众人之力储备钱粮,方能与强秦抗衡。 如今大秦虽行变法,但尚未稳固,民间仍有怨声。 我想,百姓未必不愿随我们反秦。 ” 他相信,尽管秦国的变法增加了起事的难度,但成功的希望依然存在。 众人闻言皆笑,此时才算是说到关键。 既然要起事,就得把条件谈清楚,岂能由人随意摆布? 芈公子亦含笑不语。 于他而言,此刻的价值不过是比旁人稍有用处罢了,无非是出钱撑个名头。 “原来项梁兄邀我们前来,是要我等资助钱粮。 此事倒也不难,可一旦倾尽家财,秦人必会察觉,我等便再无退路。 项梁兄,你能许诺什么?若事成,我等有何回报?” 芈公子此言一出,项梁顿觉他心意松动,心中暗喜。 毕竟这是按范增之计行事。 起事需有名目,若芈公子不允,便无法借大楚王的名义举旗,师出无名。 时人观念中,起兵须有正当理由,岂能儿戏?若随意兴兵,与盗匪何异?若无大义之名,无人愿追随。 正因如此,他们才极力说服芈公子。 第30章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秦灭楚后,为安抚旧贵族,大多未动其利益。 尤其是这位芈公子,身为皇族,非但未被清算,反受优待。 论财力,芈公子的积蓄远超在场众人总和。 若他不肯点头,今日之议便毫无意义。 芈公子瞧着项梁兄弟谄媚的嘴脸,终于回过味来——敢情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吃我的用我的,事成之后却想把我踢开,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翻着白眼摆出副怠慢模样。 既是你们有求于我,总该拿出些诚意。 这般空口白牙就来讨要,不如直接明抢更痛快。 要钱没有,要粮没有,马匹更是休想!项梁,早知你们是来打秋风,本公子连门槛都懒得迈! 项梁顿时涨红了脸,项伯面如菜色,项羽更是黑着脸活像块生铁。 项梁气得浑身发抖,这芈公子着实可恶。 可他也明白,东西是人家的,若真不给,他们还真不敢硬抢——大秦律法森严,持械抢劫可是要掉脑袋的勾当。 不给便不给,偏要摆出这副嘴脸!芈公子在众人中颇有威望,他这般态度直接影响了全场气氛。 按项梁盘算,就算倾家荡产也就能募得百来人。 若得芈家相助,拉起万骑精兵都不在话下。 别的不说,单是他家那百里内最大的粮仓,就够养活多少兵马?连县丞遇灾都要向他借粮呢! 众人见状也都咂摸出滋味:项家这算盘打得精!成了他们占大头,败了大家当替死鬼。 谁家里没点产业?大秦秋后算账时,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出钱出粮的? 竖子安敢辱我!项羽气得剑柄都快捏碎了,此等无信无义之徒,结盟何用?不如杀了干净! 项籍小儿!芈公子拍案而起,你算什么东西?来来来,且看项家哪个敢动我!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谈复兴大楚?徒惹人笑! “项羽小儿,你们项家不过是个楚国臣子罢了,若没有本公子相助,休想扯起复兴大楚的旗号!实话告诉你,今日我来饮酒之事府中上下皆知,若我迟迟不归,他们立刻就会报官。 到时候,你们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芈公子怒目圆睁,手指几乎戳到项羽鼻尖。 项羽握剑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敢斩下。 芈公子所言不假。 项家虽为楚国旧臣,但要举事复楚,非得借芈氏的名号不可。 若真杀了此人,项家谋反之名坐实,秦军顷刻便会围剿。 ** 乃十恶不赦之罪,纵使项羽勇武,也护不住全族老小——拖家带口,又能逃往何处? 项羽虽性烈,却非愚钝。 正如那日被柴髙当众辱骂时一般,理亏之时,他终究不敢妄动。 项梁同样恼怒。 这芈公子着实可恨——若直言拒绝倒也罢了,偏要句句诛心。 项羽拔剑时他虽未阻拦,但也明白不过是虚张声势。 旧主岂能擅杀?若真动手,项羽必遭天下人唾弃,再无回头之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芈公子竟将项家谋划看得透彻,连退路都早早布好。 “羽儿住手!芈公子所言在理,我项家不能行此不义之事。 ” 项梁清楚:今日若杀芈氏,项家将永世背负弑主恶名。 臣子弑君,天下共诛之。 届时莫说统领义军,便是寻常百姓也会视他们如蛇蝎。 纵使逃过秦军追捕,也难逃万民唾骂。 他咬牙咽下愤懑,高声喝止项羽。 其实他明白侄儿用意——不过想以武力震慑对方,岂料芈公子早有防备。 杀芈氏,便是自绝于楚,更会招致秦廷雷霆之怒。 谋反乃古今第一重罪,纵遇大赦亦难宽宥。 项伯疾步上前拽回项羽。 其实即便无人阻拦,项羽也会自寻台阶——那柄悬而未落的剑,早已道尽一切。 他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目光阴鸷地扫过芈公子,随项伯退回项梁身侧。 羽儿休得莽撞,此事关系重大,还需项梁兄定夺。 芈公子方才虽是情急之举,却显出其过人胆识。 他既敢直面项羽,自然料定对方不敢妄动杀机。 若非胸有成竹,他断不会透露留有后手。 一介文士能有这般胆略,实属难得。 项梁!芈公子厉声道,吾乃楚室血脉,芈姓贵胄。 尔项氏不过楚国家臣,项羽方才所为实属大逆不道! 项梁暗自叹息。 局面演变至此确非他所愿,但芈公子所言不虚——若真伤了皇族,项氏必成众矢之的。 不过芈公子也确有不当。 既不愿资助,大可直言相拒,何必故作姿态?倒是他这番举动,反令在场众人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谋逆乃十恶不赦之罪。 项氏今日所求不过钱粮,可如今局势明朗,谁还愿押注这场必败之局? 众人心中冷笑:钱财非大风刮来。 自楚室倾覆,各家生计尚且艰难,谁肯将银钱投入这无底深渊? 若大秦仍如往日动荡,或许值得一搏。 可眼下明眼人都看得出,资助反叛无异自寻死路——秦律森严,谋逆者必遭灭门之祸。 眼见众人神色,项梁心知募资无望。 只是项羽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仍令在场者心惊胆战。 若非芈公子挺身而出,只怕众人早已屈服。 既然诸事已毕,老朽先行告退。 一位长者起身拱手,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项梁公若另有要事,改日再议不迟。 一位乡绅打扮的老者起身欲离席,他年事已高,本不愿参与此事,若非项家再三催促,今日断不会前来。 刘公这便要告辞?恕项某招待不周。 老者连连拱手,暗悔多言,原该默默离去才是。 项梁公言重了,今日之事老朽权当未曾目睹,告辞。 刘公此言,是在威胁项某? 项梁眼中寒芒乍现。 对芈公子他尚存顾忌,对旁人却无这般顾虑。 未等项羽动作,他已拔剑出鞘,寒光闪过,老者首级应声而落。 连日挫败令项梁积郁难消,这乡绅不过区区土财主,杀了正好立威。 反正他手上血债累累,大不了弃家而逃。 这些反贼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徒?杀个无足轻重之人又何妨。 可怜刘公至死不明就里,那颗头颅犹带惊愕之色,仿佛还要争辩什么,却已无力回天。 无头尸身倒在厅堂,为一顿酒宴赔上性命,当真不值。 鲜血喷涌而出。 在座众人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场面?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早知项家三人求财不得可能翻脸,却未料到竟如此狠绝。 满座皆惊。 项家三人凶残至此,不愿出资便要 ** ,与强盗何异?莫说楚国贵族,便是大秦律法也难容此等行径。 众人噤若寒蝉,唯芈公子不为所动。 他原只作壁上观,此刻却看出这三人恐要狗急跳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虽欲离去,又恐遭毒手。 既然身为众人之首,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项梁,尔等竟敢杀害刘公!好好好,不妨连我一并杀了!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项羽,心中已然明了,索性孤注一掷——若这些人真敢动手,定要他们全族陪葬。 芈公子莫急。 项梁冷笑,剑尖滴血,我杀这老东西,只因他欲向官府告密。 诸位想想,若让他得逞,我们谁逃得过秦法?不如除去这祸患。 众人暗自心惊:刘老分明已承诺守口如瓶,项梁却当众 ** ,分明是杀鸡儆猴。 这些拖家带口之人,谁愿与反贼扯上干系? 荒唐!芈公子甩袖冷笑,刘公古稀之年,岂会食言?尔等残暴至此,我今日便走,看谁敢动!用我一条命换项家满门,值了!待你们背主之事传开,且看天下人如何唾骂! 他大步走向院门,项伯与项羽顿时慌了神。 千夫所指在当世比谋反更可怕——从此项家将成过街老鼠,姻亲断绝,九族蒙羞,永世不得翻身。 公子留步。 项梁拭净剑身归鞘,虚拦道,容我把话说完,诸位要走,项梁绝不阻拦。 满堂愕然:刀都见了血,还能有何说辞? “此人要走,项梁本不愿为难他,只是稍加试探便露了破绽。 他分明存了告官的心思,被我拦下后立刻辩称不会告密,若非心虚,怎会如此?” 项梁饮了口酒,似在斟酌言辞。 芈公子身后的李氏族长见状,胆气也壮了起来。 方才虽有些畏惧,但见芈公子率先发难,便也不再退缩。 “项梁,你此言差矣。 吾等皆为大楚后裔,虽不赞同你等所为,但复国之志从未消弭。 只是如今大秦新法严苛,时机未到,若贸然起事,反会授人以柄,实非明智之举。 ” 其余众人缓过神来,见有人领头,纷纷附和。 “芈公子与李族长所言极是!若此时轻举妄动,必招秦廷警觉,届时举事还有何意义?” “强秦若早有防备,吾等岂能抗衡?此举非但伤不了大秦根基,反会令我等陷入危局,还请三思!” 项梁心知这些人绝不会出钱相助,眼下若强行逼迫,只会与各方结怨。 项家尚需在此立足,若得罪众人,日后必遭报复,项氏一族恐再无翻身之机。 “诸位所言不无道理。 但若就此离去,难显诚意。 不如立下重誓,保证今日之事绝不外泄,如何?” 众人闻言,顿时明白刘老之死并非无辜——项家密谋起事,岂容知情者随意离开?在大秦,誓言有时比律法更令人敬畏,宁可触法也不愿违誓。 “项梁兄所言极是。 芈槐在此对天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泄露半字。 若违此誓,必死于刀剑之下!” 芈槐甩袖立誓,随即转身离去,从此与项家恩断义绝。 项家叔侄也未加阻拦,其余人见状,纷纷指天为誓,项梁果然依言放行。 若柴髙在此,定不会放任芈槐离开——此人后来被刘邦、项羽共尊为义帝,虽为傀儡,却也有其用处。 此刻柴髙正忙于诸多事务,无暇顾及此处,更无余力对付项羽等人。 这倒也情有可原——连韩信都已收入麾下,区区项羽又有何惧? 此时若断绝一切助力,倒要看看你如何成长为西楚霸王。 若执意不降,我不介意再为你准备一场十面埋伏。 当最后一人立誓离去后,项伯终于按捺不住。 他紧随项梁身后,压低声音道:难道真就这样放他们走了?若如此,我们如何起兵反秦? 他未曾察觉,大秦的变法已悄然改变他心中的秦朝形象——昔日的暴秦,如今竟令他心生畏惧。 项梁沉声反问:不然如何?难道真要杀光他们?若行此逆天之举,莫说我们三人,整个项氏一族都将永无翻身之日。 项羽在身后默默颔首。 项梁心中雪亮,能让这些人立誓臣服已属不易。 那我们日后如何行事?项羽不甘心地握紧拳头,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项梁眼中寒光一闪:直取咸阳,诛杀柴髙。 项梁将今日败局归咎于柴髙变法。 第31章 若非新法推行,他本可静待良机,而非在局势未明时仓促起事。 这确是被柴髙逼至绝境,但他从未反省自身过失——若真有决心 ** ,为何不动用家族积蓄? 暂且不论他们如何谋划刺杀,在柴髙眼中这几人根本不值一提。 除却项羽的勇武尚可入眼,但麾下樊哙足可与之抗衡。 在柴髙看来,真正的统帅当智勇双全。 正如他派人寻访的韩信,虽世人对其褒贬不一,甚至有传言称其谋反遭诛,但柴髙深知——韩信功高震主招致猜忌,才是祸根。 诛杀韩信的苦果,终由刘邦自食。 吕氏专权几乎倾覆汉室,若非陈平、周勃力挽狂澜,大汉基业恐将断送于妇人之手。 这段隐秘,唯有穿越者柴髙心知肚明。 此刻他要找的,正是那个曾受胯下之辱的绝世将才。 ( 会稽郡守喜出望外,这趟差事收获颇丰。 中丞大人不仅调拨了三千石赈灾粮,还特意派遣五百禁军随行护送。 其实柴髙过于谨慎了,他唯恐救济粮遭劫,才特意向皇帝申请禁军押运。 不过禁军统领还肩负着与曹天行相同的使命——既要寻访韩信,更要将曹参平安带回,这可是柴髙反复叮嘱的重任。 让皇家禁军押粮实属杀鸡用牛刀,但这支队伍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倒让曹郡守深感责任重大。 他暗自揣测:若非为押粮,必是为寻人。 能让中丞如此挂念的,除了自家小子曹参,就只剩那个叫韩信的了。 此人定非等闲,否则怎会劳动禁军?不过他只猜对一半——在柴髙心中,曹参的重要性丝毫不逊韩信。 能在大汉朝堂与周勃比肩者,不过萧何、张良、曹参三人而已,这等栋梁之才岂能错过? 作为秦朝旧制的郡守,曹天行掌管全郡军政大权。 寻人对封疆大吏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既有姓名,又略有耳闻,自然手到擒来。 他将赈灾事务交给属官督办,亲自带着禁军直奔淮阴县。 救灾若有差池,那些官吏也不必再端这碗饭了。 至于寻子之事早已安排妥当,眼下只剩寻找韩信这桩差事。 不过曹天行始终不解:区区草民何须如此兴师动众?若交他私下办理,带着衙役找县丞协助,谁敢不给中丞面子?当朝太子对老师尚且恭敬有加,更遑论地方小吏。 在县城寻人本非难事。 县丞主簿手握户籍名册,治安伍长熟悉乡里情况。 若连伍长都不识之人,中丞大人又是从何知晓? 莫非是中丞大人的亲眷?这倒极有可能,只是从未听闻柴髙大人有何 ** 韵事或家室。 可惜我膝下只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否则定要为中丞大人保媒牵线。 淮阴县在当年堪称大县,即现今江苏淮阴一带。 作为**时期的军事重镇,整个县城布局严整有序。 曹天行抵达后片刻未停,径直前往县衙。 这可把县丞吓得魂飞魄散,还道是得罪了哪路煞星,裤裆都险些湿透。 那些传闻中的禁军精锐,今日亲眼所见更觉骇人——黑甲森森列阵,炎炎烈日下纹丝不动,恍若铁铸。 领兵都尉目光如刀扫来,县丞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陈年糗事倒豆子般抖落干净。 直到被曹天行搀起,才惊觉裤裆已湿透。 县丞不必惊慌,奉中丞大人钧命,特来寻一个叫韩信的人。 不知县丞可曾听闻? (县丞心中暗骂)这挨千刀的韩信,莫不是捅破了天?平日接济你那么多次,如今竟惹得柴中丞亲自过问! 何劳诸位动手,下官这就带人将他押来。 不必。 中丞严令须由禁军押解,烦请带路。 都尉虽不明就里,但军令如山。 见县丞慌慌张张回屋更衣,曹天行暗自好笑——任谁见了这群煞气冲天的黑甲军,怕都要失态。 若非一路同行,自己初见时怕也要腿软。 不多时县丞更衣毕,带着家眷蜂拥而出。 彼时民风开化,听说大秦精锐禁军到访,女眷们岂肯错过观瞻的机会?只可惜这些铁甲武士执行军务时,活像会喘气的铜像,任你百般撩拨也目不斜视。 大人请随我来,眼下正是用膳时辰...... “先寻人要紧,我等奉中丞大人军令而来,此刻不便用膳。 ” 石都尉眉头微蹙,他们此行是为寻人,并非来寻这些风尘女子。 堂堂禁军精锐,何愁觅不得良配?这般庸俗脂粉,实在难入他们法眼。 “大人误会了,下官是说,近日那韩信无处用饭,每到此时便去河边向一浣纱女讨食。 说来也怪,那小子生得俊朗,竟真有人甘愿倒贴。 ” 提起韩信,县丞便觉头疼。 这小子终日佩着柄破剑游荡,要么在河边读书,从不肯踏实务农或做工。 他曾多次派人劝导,可韩信总说自己等待机遇,志向不在此处。 既有抱负,何不离去?偏生赖在此地,靠着一张脸混吃混喝。 若非怕他饿死有损自己官声,县丞早就不管他了。 如今竟惊动禁军前来拿人,看来这小子此番祸事不小,枉费自己平日对他多有照拂。 **石都尉闻言暗自诧异,但面上不显。 他奉柴中丞之命而来,县丞这番话却让他对韩信生出几分轻蔑。 莫说“胯夫”这等诨号,单是这游手好闲、终日读书的做派,便知此人难成大器。 既佩剑,祖上必是武将,却不习武 ** 文,实在不伦不类。 再大的本事,还能胜过我家柴中丞?此次变法,禁军上下皆感振奋。 单看中丞所编军法,便知他锐意进取。 裨将军曾言,此军法乃按战时编制,显见中丞意在开战,只是不知剑指何方。 大良造提过,中丞曾于殿上怒斥匈奴。 看来这位大人有生之年,必有一场大战。 但愿届时自己尚能驰骋沙场,如此盛事若错过,岂非憾事? 眼下当务之急,是速寻韩信复命。 一行人随县丞行至河边,忽闻前方喧哗四起,人群纷纷涌去,似是出了什么变故。 河畔立着一位布衣青年,手捧竹简神色茫然。 十几个地痞将他团团围住,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他轩昂的气度,只是面黄肌瘦的模样显出几分落魄。 石都尉眯起眼睛。 这后生定是常年挨饿,否则这般挺拔的身量怎会如此单薄。 他腰间佩剑虽比地痞们的棍棒威风,可握剑的姿势却生涩得很。 大人,此人便是韩信。 县丞气喘吁吁地禀报。 郡守抬手制止,与都尉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倒要看看,这个能让中丞动用五百禁军寻找的年轻人有何特别。 禁军们撇着嘴打量韩信。 若换作旁人敢这般放肆,早被他们打得跪地求饶。 那地痞头目浑然不觉危险,粗壮身躯配着尖细嗓音格外滑稽。 装模作样给谁看?头目突然瞥见浣纱女中那个荆钗布裙的秀丽女子,顿时扯着嗓子嚷道:香姬也是你这穷酸配惦记的?人家可是落难的贵女! 韩信眼底腾起怒火。 他踉跄着挡在女子身前,像堵摇摇欲坠的墙。 地痞猛地将他推倒,可他又挣扎着爬起来,始终横在中间。 石都尉恍然大悟。 原来这后生日日受那女子接济,如今是在报恩。 地痞趁机夺过竹简叫嚣:私藏诗书违抗圣命,够你吃板子!韩信却纹丝不动,仿佛脚下生了根。 “这小子真是块硬骨头,给我教训他!” 混混们正要上前,韩信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寒意,手中长剑嗡鸣,仿佛在为主人鸣不平。 “好!这才像个武者!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石都尉握紧拳头,心中暗叹:难怪中丞大人对他念念不忘,此人果然重情重义。 韩信的气势震慑了混混们。 他们平日欺软怕硬,真要动真格的,哪是持剑之人的对手? “哈哈,陛下严禁私斗。 小子,看你讲义气,只要你从我胯下爬过去,我保证不再为难这姑娘。 ” “你发誓。 ”韩信声音微弱。 石都尉明白,方才的爆发已耗尽他的力气,若不动杀心,他绝非这群人的对手。 “好!我郭暧对天起誓:若再 * 扰香姬,必死于刀剑牢狱!” “郭暧?”曹天行冷笑道,“县丞大人,这位莫非是令妻弟?久闻其‘贤名’!” 县丞气得发抖——这妻弟专会惹祸,平日作恶他还能暗中摆平,今日竟在上差面前丢人现眼! “不必阻拦。 ”石都尉冷眼旁观,“中丞大人要的是韩信,不是钻裤裆的懦夫。 若因某些人耽误正事……” 县丞浑身一颤——这次连太子都救不了这混账了!早劝他收敛偏不听,如今还要连累自己! “我爬。 ”韩信死死盯着对方,“但若你违背誓言,我韩信此生必取你性命!” 众人皆是一愣,连石都尉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个男子究竟是何等心性,竟能为一名女子屈膝低头,甘愿舍弃尊严去钻地痞的胯下。 之名看来是坐实了。 但以他此刻处境而言,这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 若强行反抗,身后那位姑娘恐怕难逃 ** 。 韩郎若敢受此奇耻大辱,香姬今日便血溅当场! 韩信听见身后女子的声音,强压心头激荡。 他不敢回首,唯恐这一回头便会永远直不起腰杆。 他拄着长剑,目光如刀般剜着眼前这群无赖。 若是腹中有食,这些泼皮何足为惧?即便如今形销骨立,对付十来个地痞也不在话下。 可这些日子与香姬分食度日,仅能勉强维生,哪还有气力搏斗?即便如此,也绝不能让香姬受半点伤害。 有我活着便不许你死,有你相伴我便不愿亡。 闭上眼,莫要看我便是。 韩信挤出一丝苦笑,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可那地痞头目的靠山实在硬得很,寻常百姓哪敢招惹。 狂徒安敢在我大秦疆土上撒野!莫非不惧王法森严? 石都尉终于按捺不住。 他看懂了,这男子宁肯自己蒙羞也不愿心上人 ** ,如此血性男儿实在罕见,难怪中丞大人非要寻他。 未等甲胄禁军行动,向来低调的郡守曹天行已抢先冲出。 他们此行只为寻人,曹天行途中官服早已污损,归家匆匆换了便装便出发,连歇息都顾不上。 后来石都尉问起,他才赧然承认仅此一套官服。 好在寻人不必着官服。 此地每位县丞他都熟稔,显是常年奔走之人。 中丞麾下果然多是贤才,可惜被这县丞的小舅子坏了整锅羹汤。 石都尉瞧着那纨绔子弟嚣张模样,恨不能一脚碾碎那颗狗头。 大秦律法管不着咱们赤手空拳!这叫切磋懂吗?老东西别不识相,可知小爷姐姐是谁?她可是本县县丞夫人!得罪了小爷,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石都尉余光扫向身前的县丞,只见那张脸已黑得辨不出五官。 石都尉嘴角微扬,看来这位曹天行郡守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立刻冲上前去。 第32章 看来这位曹大人确实有些身手,否则动作也不会如此敏捷。 “哈哈,老家伙,要是这小子没力气了,不如你来钻我的裤裆?说来也怪,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报上名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别动手,我钻就是,别为难这位老人家。 ” 曹天行心中恼火,自己正值壮年,远未到老迈之年,只是连日奔波,看起来略显沧桑。 “滚开!臭小子,你想钻,老子还嫌脏呢!等老子占了那小娘子的便宜,再来收拾你们!”一群流氓哄然大笑,他们的头目怎会让那女子轻易逃脱? “你们言而无信,迟早遭报应!” 韩信咬紧牙关,手再次按上剑柄。 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终,若动作够快,或许能在倒下前废了这群恶徒。 “老东西,赶紧过来钻,否则打断你的腿!”流氓头子冲曹天行叫嚣着,却未注意到一旁满脸惊恐的县丞——他被黑甲武士死死拉住,不敢上前阻拦。 曹天行无奈至极,今日竟要受此大辱。 早知手下有这等败类,就该让县丞先打断他的腿!这手下虽有些本事,可惜被女人拖累。 见他一脸憋屈,流氓头子大笑:“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原来也是个怂包!老子在淮阴横着走,靠的就是这股威风!” 见老头走近,他得意地岔开腿,仰头望天,等着接受“膜拜”。 “啪啪啪啪!” 四记响亮的耳光接连响起,连准备拔剑的韩信都愣住了。 他强忍眩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四巴掌狠辣至极,围观者都不忍直视,纷纷闭眼。 流氓头子的衣领被曹天行死死揪住,无处可躲。 第一掌,鲜血从鼻口喷出;第二掌,十几颗牙齿混着血沫飞溅;第三掌,惨叫还未出口便被抽回喉咙;第四掌,满嘴牙齿尽落,两颊肿如猪头。 围观者目瞪口呆——这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将县丞的小舅子打得面目全非! 曹天行确实手下留情了。 作为大秦武将兼郡守,他文武双全,若全力出手,这流氓早该毙命。 现在只是脸颊肿胀如猪头,已是收了七分力道。 突如其来的耳光让流氓首领头晕目眩,喽啰们更是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这貌不惊人的老者竟有如此身手? 都愣着作甚!给老子往死里打,留口气就行!流氓头目捂脸咆哮。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今日若不雪耻,他誓不为人! 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四周却陷入死寂。 头目发现韩信的佩剑仍在鞘中,正疑惑时,却见手下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战栗如筛糠。 他暗自嗤笑:这群怂包,最多不过被他那县尉姐夫训斥几句罢了。 可眼前这老者非但不松手,反将他狠狠按跪在地。 感受到对方惊人的力道,头目心知遇上了硬茬子,只得盘算着搬救兵。 当他艰难扭头时,却看见永生难忘的景象——他那县尉姐夫正被一名玄甲将军拎在手中,如烂泥般瘫软着。 那身禁军都尉的铠甲他认得,后方更列着整队森然肃立的大秦禁军。 前排军士托着的漆盘里,隐约可见血淋淋的物件。 方才可是要老夫钻你胯下?老者俯身发问,平淡语气却让流氓头目瞬间瘫软。 这地痞最懂审时度势,当即嚎哭求饶:大人明鉴!小人有眼无珠,错把冯京当马凉......边说边自扇耳光,这次打得比先前更狠——没看见县尉大人都被提溜过来了?眼前这位至少是郡守大人! 曹天行俯视着眼前的混混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本可轻易碾碎这只蝼蚁,却偏要亲手导演这场戏码。 当真要他从你胯下爬过? 他话音里带着戏谑,却不是冲着那个曾受胯下之辱的年轻人,而是对着面色骤变的恶霸。 怀中揣着的黄绢虽未展开,但内容早已了然——柴髙要寻的人,此刻正跪在满地尘土里。 石都尉,宣旨! 围观人群如遭雷击。 始皇帝的诏书竟会降临这市井之地?五百黑甲禁军森然列阵,寒铁长戈戳碎了所有质疑。 韩信听诏。 曹天行抖开黄绢的刹那,整个河滩陷入死寂,朕闻卿忠义双全,才德俱佳,特命为扶苏公子伴读,钦此。 跪伏的百姓瞪圆了眼睛。 那个曾 ** 钻裤裆的窝囊废,转眼竟要入宫伴驾?韩信自己更觉恍惚,前一刻还攥着恋人颤抖的手,此刻掌心已沁出冷汗。 韩先生且慢起身。 曹天行又抽出一道赤漆军令,柴中丞另有钧旨。 河畔顿时炸开锅。 比起深宫里的皇帝,那位革新变法的新贵更牵动黔首之心。 如今这军令竟专为个无名小卒而来? 本相知你胸藏韬略。 军令上的朱砂字迹力透纸背,预备军统帅虚位以待,予你建功立业之阶。 至于红颜—— 韩信突然攥紧身后女子的手腕。 粗布衣袖下,两道交缠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在我人生低谷时,是你始终不离不弃地守候;当我功成名就时,自然要有你相伴,否则这份荣耀便失了意义。 大秦中丞为韩信大人呈上贺礼:五百金。 这第一份厚礼便令河畔众人惊叹不已。 须知当时普通农户全年收入不过二两黄金。 大秦中丞为韩信大人献上第二份贺礼:五彩锦缎五百匹。 围观的百姓再次发出惊叹,这等华美布料,寻常人家终其一生都难得触碰,唯有浣纱女子方能偶尔接触。 大秦中丞为韩信大人送上第三份厚礼:淮阴府邸一座,任君挑选。 这份礼物意义非凡——你不是一无所有吗?你所渴望的,我都给予。 大秦中丞为韩信大人准备的第四份贺礼:请上马。 在韩信眼中,前几份厚礼都不及此刻珍贵。 一名大秦禁军牵来骏马,朗声宣告:大秦中丞柴髙大人立誓,愿终生为韩信将军牵马坠镫,只求将军为大秦竭忠尽智。 大人因故未能亲至,暂由末将代劳。 待将军入京,大人必亲自为将军牵马扶鞍。 禁军单膝跪地,代柴髙扶韩信上马。 这一刻,这位视金钱如粪土、淡泊名利的将军,双手竟微微颤抖——他无法拒绝伯乐如此的礼遇。 谢中丞大人厚爱,韩信必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此生愿为大秦披荆斩棘,报答大人恩情。 说罢,韩信转身扶起香姬。 这个女子在他最困顿时,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他吃饱,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与柴髙如出一辙。 韩信铭记于心:既得骏马,必与这女子同享。 我失意时,你含笑鼓励我说莫气馁,你是最棒的;今日我辉煌时,也要对你说请与我同行。 香姬双颊绯红。 初遇时,她就被这个男人眼中的智慧与坚毅所折服,凭着女性直觉,她深信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于是她选择等待,陪伴这个男人度过艰难岁月,在守候中悄然赢得了他的心。 柴髙记得后世史料记载韩信终身未娶——只因香姬因出身不愿为正室,韩信便执意空悬正妻之位。 既知此事,柴髙决不让历史重演。 这位姑娘可否告知府上所在?本官有事需与令尊商议。 大秦虽已废除奴隶制,仍有不少女子被贩卖至富户为婢,虽享有限自由,身份却极为卑微。 柴髙暗中授意曹天行收香姬为义女,如此安排便能让韩信彻底归顺。 韩先生,柴中丞如此赏识您必有缘由。 按中丞吩咐,从今日起香姬便是曹某义女,取名曹蕊。 他日将军若欲迎娶,可要记得备足聘礼。 韩信此刻对这位大秦中丞心悦诚服。 如此周全的安排,若再生二心,只怕天理难容。 大人,在下虽通兵法,却与柴大人素未谋面,是否认错了人? 他心知眼前荣华皆非己出,必须问个明白。 柴中丞这般信任,自己定当誓死追随,否则良心难安。 柴中丞曾言阁下乃韩襄王之孙,可有此事?见对方连这层身世都知晓,韩信彻底折服。 是否觉得中丞大人料事如神?曹天行与韩信并辔而行。 在县丞协助下,香姬赎身事宜已办妥——钱财开路自然事半功倍。 轿中女子虽暂为曹家义女,实则是韩信未来的妻子。 犬子曹参亦是中丞点名要的人。 那孩子虽不在我身边,品性却如阁下般可靠,同样未曾谋面中丞。 曹天行笑道。 中丞给予曹参的待遇与韩信相当,虽令他这做父亲的略感诧异。 轿中的香姬——如今该称曹蕊——正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 作为会稽郡守义女,这份荣耀远超想象。 柴髙不知女子心思,他记忆中只留存着落魄时那个对他青眼有加的倩影。 他对此深信不疑,此刻格外想见她。 公务已毕,私事萦怀,却因天光尚亮而踌躇不前。 公元前208年,中丞柴髙上奏,始皇帝嬴政三十五年,秦廷颁诏大赦天下。 六国既灭,嬴政未歇。 浩大工程接踵而至,战火方熄的黎民未得喘息,便卷入建设洪流。 重担压弯秦人脊梁,直至此时方见转机。 柴髙力推大秦首次变法:边关役夫获遣返乡,领盘缠、宿驿馆、得干粮。 骊山与阿房宫工地亦如是。 此乃划时代之变,标志着秦法由战时转向治世。 柴髙曾言,立法尚需随国势而变。 何时再改?端看大秦发展。 须知匈奴未平,外患犹在。 他却低估了民心。 变法后百姓感恩戴德,骊山、阿房宫役夫竟结队前来叩谢。 荒唐!此乃陛下恩典,与我何干?让他们去谢皇上!我这小院可经不起跪拜。 望着门前黑压压的人群,柴髙头疼不已,还得自掏腰包备些吃食。 老爷只需露个面,受他们一拜便好。 门房贾雨村暗自敬佩。 这位大人终日伏案,用膳时都要听人念文书。 别家马车运财货,中丞府却日日运卷宗。 百姓来谢,他始终避而不见,只让人传话:生人不立祠。 门外哭声四起。 多好的官!立此大功却不居名。 人们不禁揣测他的相貌。 听闻大人乃仙家 ** ,天佑大秦!神仙 ** 来辅,真是百姓之福。 门外的人流来了又散,可苦了贾雨村,亏得他身子骨结实,整日奔波也不见疲态。 大人该娶位夫人了,若有内眷持家,我也不必这般操劳。 不仅他着急,咸阳城的姑娘们更急——这位柴髙大人怎就如此不解风情? 旁人的心思与柴髙无关。 此刻他正恼着那张简陋的床榻,除了一领蒲席别无他物。 这个时代只有麻布与丝绸,他便命人用丝绸裹着麻絮缝了几床被褥。 时人耐寒,他却畏冷得很,即便春日渐暖仍瑟瑟发抖。 早晚要把印小三那块地弄到手,那边的稻田、棉田和沃土正是我急需的。 终日忙碌让他无暇思及儿女情长,但这夜他偏要去见个女子。 子夜时分,天地漆黑如墨。 第33章 来自未来的柴髙对这般夜色颇不适应,愈发怀念后世的灯火通明。 好在有李戡带着百名禁军护卫,悄悄从 ** 溜出府邸倒也安稳。 这可乐坏了贾雨村。 谁不知巴家有位倾城 ** ?整个咸阳城都传遍了的。 巴府今夜张灯结彩却秘而不宣,直到禁军开道,众人才恍然——除了那位中丞大人,此时还有谁能劳动这般阵仗?如今咸阳两处最是难进:一是皇宫,二便是中丞府。 公子快请。 轿帘刚掀,柴髙便闪身蹿入府中。 禁军们早已见怪不怪——这些天被百姓围堵,大人活脱脱成了惊弓之兔。 大人莫慌,此处没有闲杂人等。 巴季望着在门缝间探头探脑的柴髙,强忍笑意跟上前去。 心中暗叹:中丞赴约竟要这般鬼祟?转念又窃喜——他巴不得这位光临寒舍。 自家小妹早以中丞夫人自居,若今夜不来,怕是要伤心欲绝了。 “没人跟着吧?” 柴髙仍有些后怕。 前几日上朝时,他被百姓团团围在宫门外,禁军拦都拦不住,硬生生困了他两个时辰,险些当众出丑。 多亏李戡机灵,往轿中塞了套盔甲。 他乔装改扮,在禁军掩护下才混进宫。 一进门就瞧见嬴政愁眉不展——原来皇帝也被这事儿闹得头疼。 按惯例,此时本该举行祭天祈福等典礼。 可宫外百姓哪管这些?见着宫里出来的人就一窝蜂涌上去。 嬴政虽感动,却也犯难:总不能让始皇帝学柴髙假扮禁军吧? “陛下得下道旨意,教百姓莫再围堵。 前夜臣去太子府都得摸黑溜墙根,长此以往岂不乱了套?” 提起儿子,嬴政顿时来了精神。 据探子报,太子如今晨起练武,白日钻研某样物件(据说快成了),夜里还要批阅奏章与柴髙送来的文书。 几个老儒生求见竟被挡驾,倒让这当爹的心痒难耐。 “爱卿快说,扶苏究竟在折腾什么?” 每回问及此事,柴髙就装哑巴。 嬴政暗恼:你不说,朕不会自己瞧?你能偷溜出相府,朕就不能微服私访? 待诏书晓谕百姓围堵之弊,宫外顿时哭声震天。 百姓这才明白给两位大人添了麻烦,纷纷撕下衣角系于树上,以示守护之心。 人潮虽散,阴影犹在。 如今二人出门必先遣人探路,连李戡都没想到——这般谨慎反倒让刺客更头疼:那些神出鬼没的探子可比禁军难缠多了。 今日柴髙闪身躲进巴府,长舒一口气。 这地方他最是熟稔,踏进门就像回了家。 (自打巴府请他进门那日起,柴髙头一回不必为银钱发愁。 这世上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不多,可心底早把巴家兄妹当成了至亲。 中丞大人怎么多日不来?听说府邸还被围着呢?您这是从哪儿溜出来的?巴季引着他往里走,眼里透着诧异。 早想来了,总不得空。 巴季,别叫中丞,叫我名字。 柴髙语气里带着埋怨。 他实在不愿与这少年生分,和巴季相处时,心里总是松快的。 谁让你这么久不露面?活该生分! 内宅门边,巴嫱将对话听了个真切。 她比兄长更心急——咸阳城多少姑娘眼巴巴盯着这俊杰?若哪天陛下心血来潮赐婚公主......她不敢往下想。 今日特意换上雪白长裙,正是按柴髙画的样式裁的。 好看么?你画的款式真妙,最衬女子身段。 她转了个圈,裙摆荡起涟漪。 柴髙看得怔住——这般品貌的女子,在他来处哪有机会亲近? 你这些天......好像不同了。 巴嫱攥紧衣袖。 这男人必须攥在手心里,就算天王老子看着也要抢。 巴季在旁暗笑:若放跑这宝贝,巴家怕要悔青肠子。 哪儿变了?胖瘦?遇上 ** 柴髙就犯怵,尤其这般绝色。 难怪他总躲着姑娘——虽说这年头定了亲也难相见。 说不上来,就是......更威风了,又透着陌生。 巴嫱忽然怯步。 眼前人已是朝堂新贵,可她最念的,还是当初那个满肚子妙计,让她心头泛暖的柴髙。 柴公子如今贵为大秦中丞,自然多了几分官威,这不是挺好的吗?妹妹莫非不喜欢? 深闺少女未识忧,春妆初试下绣楼。 忽见天边寒月影,悔教良人觅封侯。 柴髙信口吟出的改诗逗笑了巴嫱,这人还是老样子,至少在她心里从未改变。 笑着笑着却湿了眼眶,最后那句诗正戳中她心事——若当初不相识,是否更好些? 若无事就快去喝酒睡觉找姑娘吧。 巴季,给这条尾巴安排住处,别让他来扰我。 巴嫱毫无顾忌,柴髙反倒有些羞赧,毕竟对这女子并非无意。 大人,陛下命我寸步不离护卫您。 不过若您不便...属下可以视而不见。 跟了柴髙多日的李戡已学会变通,今日显然不宜当值。 自己玩去,别在这儿碍眼。 柴髙笑骂着转向巴季,早有准备的巴季立即唤来两名侍女带走了李戡。 临走时这侍卫却嘀咕了句实话:若是巴**在大人眼前晃悠,想必大人不会嫌烦。 听出柴髙在此处格外放松,李戡识趣地随侍女退下。 莫听他们胡说,我哪有什么官威。 难道嫱儿姑娘会怕我? 怕倒不怕,只是许久不见,以为你早将我们忘了。 巴嫱话里带着幽怨,却也合情合理。 怎会忘记嫱儿姑娘?你还欠着我的债呢,不如以身相许抵债吧。 这话脱口而出,羞得巴嫱满面通红,却也让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若非有意,怎会说这般话? 当初分他酒楼半数利润,竟成了此生最划算的买卖。 这份回报,足以令天下女子艳羡。 看来我那主意,确实值当半座酒楼呢。 柴髙嘴角扬起笑意,他确实爱看巴嫱脸颊泛红的模样,但对自己的计策更是胸有成竹——这可是历经千年淬炼的智慧结晶。 还是公子高明,咱们的酒凭着独特香气与滋味,再加上您设计的标记,销量直接翻了几番。 巴季这话说得毫不夸张,甚至还有些保守,这批美酒着实让巴家赚得盆满钵满,可他总觉得柴髙藏着更深的谋划。 自然要这般效果。 记住,别理会那些仿冒货色,只管守住咱们的酒品。 柴髙轻叩桌案,好酒自会留住酒客的舌头。 巴季深以为然。 他早明白这个道理——酒客的舌头最是忠诚,认准的味道一辈子都改不了。 只是......巴季搓着手,如今咱们的酒价越涨越高,好些老主顾都抱怨喝不起了。 其实咱们酒楼压根没提价。 无妨。 柴髙摆摆手,名声打响了自然有人抢着买。 这般下去,醉神仙迟早要成大秦第一美酒。 他朗声大笑,只要这天下第一的金字招牌立住了,任谁也撼动不得。 原来公子留着这手!巴季猛地拍腿,怪不得您压着不让涨价。 只要人们说起美酒,头一个想到的必是醉神仙他终于悟透其中关窍——柴髙这是要铸就让人趋之若鹜的招牌,届时哪怕酿得再多也不愁卖。 守住酒品质量,还怕赚不到银子?柴髙捻着胡须轻笑。 这计策他十拿九稳,却见巴季仍锁着眉头,想必还在担忧酿酒的事。 好酒虽易酿,可眼看天要热了......巴季叹气,再好的酒搁久了总免不了发酸。 不过是粮食发酵的把戏。 柴髙眼中精光一闪,法子简单得很,就怕改进了工艺,大秦街头要躺满醉汉喽!他笑得开怀,倒让巴季摸不着头脑——现今秦酒寡淡,哪有这般厉害?但见柴髙这般笃定,想必真有化水为琼浆的秘法。 当初自己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 近来一向不怎么做针线活的妹妹突然沉迷女红,还做出了这般精美的衣裳,这立刻勾起了巴季的好奇。 如此新颖独特又美观的设计,绝非区区一个中丞能想出来的。 可这些衣裳偏偏出现在眼前,巴季不得不联想到柴髙的另一重身份——仙人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知晓这么多常人不懂的事。 不过信与不信已不重要,关键是巴嫱深信不疑。 柴髙对蒸馏酿酒的技术了如指掌,毕竟在后世,这类知识网上随手可查,况且这方法确实高效实用。 但在此之前,得先找工匠定制酿酒器具。 在巴嫱眼里,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神明,只要是他说的,她都无条件相信。 当柴髙详细说明方法时,连巴季都被说服了。 难怪柴髙敢夸口,照他说的做,还真可能酿出绝世好酒。 巴嫱更是毫不怀疑,她本就有些酿酒经验,听完柴髙的讲解,立刻明白他需要什么。 柴髙说完,她已牢牢记下。 只是眼下还无法实施,毕竟缺少器具。 就像嬴政问扶苏在忙什么,事情未成前,谁也不会胡乱吹嘘。 其实高度白酒的酿造并不复杂,难点只在蒸馏器皿。 只要器皿做好,酿酒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于其他工艺,简单交代即可。 柴髙并未过多解释,只要他能开创此法,剩下的改进自然交给后人。 科技必须亲身掌握才能领悟精髓,唯有理解透彻,方能将其升华。 否则,即便是柴髙这样的穿越者,也难以说清其中奥妙。 酿酒无非选料、制曲、发酵、蒸馏这几步。 当然,他没忘记提醒:若白酒口感辛辣,存放一段时间即可缓和。 传授方式也很简单,他说,巴嫱记录,再强调几个注意事项,就算完成。 具体如何操作,还得靠巴嫱他们自己摸索。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毕竟只差这临门一脚。 说完这些,柴髙又在巴嫱脸上看到了扶苏看自己时的眼神。 只是巴嫱的眼神略有不同,柴髙有些困惑,巴季却很清楚妹妹此刻的心思。 巴季想溜走的理由很简单——刚才柴髙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他只需装出迫不及待去实践的样子即可。 妹妹应该能明白他的用意。 然而柴髙却有些着急。 今日酿酒之事并非重点,他还有更重要的计划要告知这对兄妹。 至于能达成何种成果,全看二人的本事。 巴家能在商界立足,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们的能力如何,稍加思索便能推测。 正欲离开的巴季忽听柴髙提及一桩大买卖,顿时喜出望外。 如今他对柴髙的信任,已与对妹妹无异。 “放心,这生意足以保巴家千年兴盛。 ” 见柴髙如此笃定,连方才走神的巴嫱也集中了精神。 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凡,除了偶尔迟钝些,其余皆是万里挑一。 “听说陛下曾将大秦境内众多富商迁至此处,可有此事?” 兄妹俩连连点头。 巴家便是从蜀中迁来,对此再清楚不过。 第34章 “好,那请你们帮个忙,替我寻十几位富商,就说大秦有笔大生意交给他们。 但这些人需来自不同地域,明白吗?” 见二人应下,柴髙继续道:“待人选妥当,通知我即可。 我会择机让他们见识这笔生意。 ” “没问题,此地商贾众多,与巴家交好的不少,我联络好后便告知你。 ”巴嫱爽快答应,并未多问。 男人的事,她只需信任。 “好,我先去验证妹夫所言是否属实,找几位酿酒师傅问问。 你们稍坐,我去去就回。 ” 巴季转身欲走,又忽然折返:“对了,妹妹近来学了几样新点心,妹夫不妨尝尝。 ” 这个巴季也是机灵得很,说话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并未刻意表现什么。 但巴嫱听得真切,脸颊又泛起红晕,而柴髙并未在意他的话,很自然地就应了下来。 直到看见巴嫱红得似要滴血的脸,柴髙才隐约想起刚才的称呼似乎有些戏谑。 不过既然姑娘没有反对,他自己对巴嫱也很满意,便没当回事。 只是巴季说话的语气实在有些滑稽,此刻屋里只剩他和巴嫱,这位大秦的中丞大人也不免紧张起来。 看着柴髙渐渐泛红的脸和局促的神情,巴嫱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男人同样在意她。 既然到了这一步,她反而镇定下来,看着柴髙紧张得直挠头,柔声道:这些天都是奴婢为公子梳头吧?府上的丫鬟笨手笨脚的,还是让我来伺候公子整理发髻。 柴髙自然乐意。 他来到此地后最不习惯的就是男子也要蓄发,尤其不擅长打理长发。 在边关时还能将就,回府后却束手无策。 此刻有温柔的女子为他梳头,他求之不得。 (但他忘了,这个时代男子的发髻极为讲究。 未婚时由母亲打理,婚后由正妻打理,连贴身丫鬟都不得触碰。 巴嫱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实则在试探他是否愿娶自己为正室。 正室名分在当时的份量极重,从韩信始终不立正室就可见一斑。 虽然秦朝风气开放,但明媒正娶的礼数不可或缺。 柴髙本就喜欢巴嫱,自然应允。 可当两人坐在闺房梳头时,他却皱起眉头。 巴嫱顿时忐忑起来:莫非这意中人对自己有何不满?她的闺房明明整洁雅致,而柴髙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铜镜上,这让她很是困惑。 既然察觉对方心事,她便决定问个明白。 “相公为何眉头紧锁?可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妥?但请直言相告,妾身定当改正。 ” 柴髙猛然回神,他脑海中浮现的正是那个时代司空见惯的物件——晶莹剔透的琉璃。 然则在此刻,这却是稀世珍宝。 单说那映照容颜的明镜,若能制成便是泼天富贵。 只是熔炼琉璃需烈焰焚天,以当世冶铁之术尚难筑就这等熔炉。 不过依他所学,造个高温炉并非难事。 此物用途甚广,岂止于烧制琉璃?当世铁器本就稀少,更遑论百炼精钢。 若能将这些物件尽数造出,大秦铁骑必将如虎添翼。 尤其是骑兵所用的战刀、铠甲、马鞍等物——若记忆无误,这些本该是数百年后的汉朝方现世的珍宝。 诸般革新叠加,骑兵战力翻倍绝非虚言。 单是那马鞍一项,便足以令大秦骑手碾压匈奴健儿。 眼前这女子倒是立下大功,须得即刻回府将诸般构想记录在册,免得遗忘。 相公这便要离去么?莫非巴嫱粗鄙至此,竟不堪入目? 可有笔墨?非是娘子之过,实乃灵光乍现需即刻记下。 只是此处未见竹简刀笔...... 相公且慢!巴嫱急忙捧出描眉的炭笔。 柴髙接过后却浑身一震——这乌黑物件分明是能燃烈焰的石炭! 心肝儿,此物从何处得来?这声亲昵呼唤脱口而出,羞得巴嫱耳根通红。 山野间随处可见,除了画眉尚无他用...... 柴髙猛然击掌。 他竟忘了,这关中大地本就蕴藏着无数黑金! 宝贝儿立下大功了!快取......话到嘴边才想起此时尚无纸张。 却见巴嫱已羞怯地褪去外衫,露出丝绢缝制的贴身小衣。 那轻薄的绢衣确可题字,但 ** 如此情态,接下来该当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柴髙并非愚钝之人,也非阉宦之身,一切顺理成章,满屋春意盎然。 但他仍觉不足,毕竟自家那张雕花大床铺着锦缎被褥,总比此处舒适许多。 后续事宜更为简单,既然夫君柴髙已开口,巴嫱自无二话,只简单嘱咐随从几句,便随他前往中丞府邸。 连她自己都未料到竟能如此轻易入主中丞府,这般情形在大秦历代实属罕见。 如此一来,两人的婚期便迫在眉睫。 堂堂姑娘家总不能不明不白住进府邸,虽说婚仪繁琐,但既已结为夫妻,柴髙自然郑重其事。 见到管家贾雨村时,他当即吩咐筹备婚事。 老管家暗自思忖,这位商户之女着实配不上自家大人。 以中丞大人的身份,理当尚配公主才是,如此方显门当户对。 不过主子既已发话,贾雨村自当尽心侍奉这位未来主母。 柴髙更明言,若自己不在府中,巴嫱便是当家主母。 此言一出,巴嫱心中大石落地,这分明是给了她正室夫人的名分。 夜深人静时,柴髙忽想起扶苏承诺的纸张。 时日已久,按理早该制成,却迟迟未见音讯。 这边柴髙得了贤内助料理家务,自是惬意非常。 可有人却正对灯发愁——勤政的始皇帝嬴政此刻仍在批阅奏章。 虽各地呈报皆为佳音,他却从中窥见往日政令之弊。 想起柴髙曾夜谈时所言:治国如医病,不可下猛药,当以温补徐徐图之。 嬴政不禁感慨,若得此等通晓天地的麟儿,何须深夜犹自批阅这沉重的竹简?绢帛虽好,终究太过奢靡。 转念又思及柴髙所言十年称雄之语,莫非这小子还藏着什么治国良策? 单是看他教导扶苏的方式就与众不同,听闻儿子近日闭门钻研学问,可见柴髙传授的绝非虚浮之物。 总比让扶苏跟着那群儒生强得多。 说来,或许该把这柴髙收作半子? 横竖膝下还有九位公主待字闺中,不信这小子能逃出掌心——嬴政捻须而笑。 笑意未敛,案头奏章已堆成山。 陛下日夜操劳,何不唤那位殿下分忧?赵高捧着玉玺轻声道。 作为掌印宦官,他总能借机进言。 若柴髙是朕骨血,托付江山也无妨。 可惜扶苏胡亥皆不成器。 扶苏殿下近日常在将作少府出入,似在督造新奇物件。 将作少府?嬴政猛然掷下朱笔,太子府钻研学问便罢,怎去工匠之地厮混? 匠人虽受重用,终究是贱业。 这个曾被寄予厚望的长子,自小被儒生教得满口仁政,偏缺了 ** 该有的铁腕。 如今竟挽袖抡锤,与匠奴同食同作——赵高战战兢兢跪着,袖中早备好说辞。 前日取竹简的奴仆亲眼所见,殿下......他故意噤声。 殿下蓬头赤膊,与匠人们同造器物。 话音未落,嬴政已捏碎手中玉虎。 北疆磨砺未成锋刃,反沦为工匠之流。 ** 闭目,仿佛看见宗庙牌位蒙尘。 嬴政心中恼怒,浑身不适,却又有些疑惑:难道柴髙太傅对此毫不知情? “或许大殿下不愿研习治国之道,反而想在将作少府打造兵器,以助将士取胜。 ” 赵高深谙人心,明知扶苏对兵器毫无兴趣,更不会钻研此道,此话一出,陛下必然震怒。 这些奸佞之徒向来巧舌如簧,能将黑说成白。 果然,嬴政闻言怒火中烧——这个儿子的秉性他再清楚不过,身为大秦长子,不学治国之要,反倒沉迷旁门左道,简直是本末倒置! 嬴政心中失望,但 ** 喜怒不形于色,他自然不会仅凭赵高几句话就彻底否定扶苏。 况且,扶苏究竟在做什么,他尚未查实。 记得询问柴髙时,对方神色神秘,只说时机到了自会知晓。 看来柴髙知情,自己此刻动怒未免过早。 然而,嬴政的神情却让赵高暗自窃喜——陛下这般模样,往往预示雷霆之怒将至。 扶苏恐怕命不久矣!赵高心中冷笑,他早已派人探查扶苏动向,此番诬陷之词亦是早有准备。 如此一来,陛下必会弃扶苏而重胡亥。 果然,嬴政转而问起胡亥近况。 众子之中,唯此二子尚可,其余更是不堪。 “陛下有所不知,臣已无物可教胡亥殿下。 殿下常说,陛下将天下最好的中丞赐予大殿下为师,他却无良师指点,日日为此伤怀。 ” “哦?他竟也知晓柴髙之能?却不知他是否愿随柴髙习治国之策。 ” “陛下明鉴,胡亥殿下怎会不愿向中丞大人求学?前日臣讲学时,殿下直言臣才学不及中丞,只盼能随中丞习得一二,为陛下分忧,绝无争夺兄长师长之意。 ” “这小子竟不再沉溺享乐,反倒想着替朕分忧了?”嬴政面露欣慰,“看来近来确有长进。 ” 为人父者,自然乐见儿子上进。 不过,此事还需征询柴髙之意,毕竟拜师之事不可强求。 “也罢,若胡亥想随柴髙见识一番,朕不阻拦。 但需先问过柴髙,只是不知扶苏会作何想。 ” “陛下圣明,臣代胡亥殿下叩谢皇恩。 ”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柴髙确实棘手,身边禁军护卫森严,想除掉他绝非易事。 但此番无心之举,或许能将他拉入己方阵营。 若真能成事,胡亥公子的帝位便稳如磐石,这步棋一旦走对,全局皆活。 “扶苏扶苏,莫怨我心狠,要怪就怪你的命数。 你死,总好过我亡。 ” 赵高暗自得意,而此刻他算计的扶苏正埋头捣鼓一堆纸浆。 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是用木屑、碎竹叶等材料费力制成的。 若非师傅再三强调,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些浆液竟是造纸的原料。 至今,他们已制出上百桶木浆,接下来便是抄浆环节。 “都听好了,这一步务必迅速,但必须保证木浆均匀!” 扶苏说完,亲自挽袖与工匠们一同抄浆。 这活计讲究眼疾手快,倒不算太难,尤其柴髙设计的工具极为趁手,一抄一提,帘上便覆了层匀称的浆膜。 湿浆被整齐铺在光洁木板上,转眼便叠了上千张。 随后需压平纸坯,送入特制烘房晾干。 “殿下,剩下的就等晾干了。 咱们的第一批纸即将问世!”杜志抹了把汗,“就是制浆费劲,后续倒简单多了。 ” 他说的不假,其余木浆交给匠人们处理即可。 这几千张纸已足够当样品。 杜志望着蓬头垢面的扶苏,哪还有半点太子威仪?活脱脱一个满身酸臭的工匠。 太子不嫌累,他却快撑不住了,再这么干下去,怕是要累死在造纸坊里。 第35章 不过看着扶苏乐在其中的模样,他又觉得值了——中丞大人所说的纸,终究是造出来了。 青史留名与否尚未可知,但若再不歇息,自己的名字怕是要刻在大秦的殉职名录上,与那些修长城的苦役同列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实在按捺不住想看看即将现世的宝物。 毕竟此地还需他亲自坐镇,目光扫过嘴角含笑的扶苏时,竟发现这位殿下站着睡着了。 这一瞧不要紧,困意顿时翻涌上来,他也跟着扶苏倚在烘干室的墙边沉入梦乡。 两人生怕出什么岔子,铁了心要守在此处。 这一夜,四处分眠的人们各有各的梦境,但最酣畅的当属柴髙——自穿越以来,他头回睡得这般踏实。 何处是人间至乐?何为英雄归宿?答案唯有温柔乡。 古语云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半点不假。 柴髙甚至盘算着要睡足整日不起,毕竟昨夜他将巴嫱迎回了中丞府。 这女子既愿做府中主母,他自然乐得将她娶作 ** 。 巴季昨夜是刻意回避的。 柴髙心知肚明,这是在给妹妹创造独处的机会。 至于巴嫱为何应允?首要便是倾心于他。 柴髙相貌虽不出众,满腹才学却冠绝当世,更得当今至尊青睐,官拜中丞权柄在握,生杀予夺皆由心意。 更妙的是,始皇帝还将储君热门扶苏托付给他教导。 即便日后龙驭上宾,继位的必是扶苏。 作为帝师,届时他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神仙 ** 的前程,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及。 巴氏不过商贾之家,欲谋发展须寻靠山。 当年大商巨贾谁不攀附权贵?巴家自不例外。 恰巧巴嫱慧眼识珠,在柴髙落魄时看出他非池中物,雪中送炭的善举,终换来今日厚报。 如今柴髙权势滔天,巴家自然要抱紧这棵大树。 巴嫱便成了联结两家的纽带。 柴髙本就钟意这女子,对巴家的算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乐得中这 ** 计。 传闻这巴嫱在咸阳城也是排得上号的 ** ,世间男子哪个不爱俏?他自是欢喜得紧。 这一夜自是宾主尽欢,奈何晨曦终至,柴髙终究被那恼人的贾雨村唤醒。 夫君该起身早朝了。 巴嫱执起罗帕轻拭他额角,新妇自当侍奉夫君梳洗,若叫人瞧见妾身贪睡,岂不惹人笑话? 虽则陪嫁侍女亦可代劳,但新婚首日必得亲力亲为——咸阳城里的闲言碎语,向来比驿道上的马蹄还快。 你且多歇会儿。 柴髙反手握住妻子柔荑,朝帷帐外吩咐:让贾先生在廊下候着。 礼不可废。 巴嫱忽觉腕间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没成想这文弱书生竟藏着副好筋骨。 她绯红着脸挣起身子,金丝楠木床榻随之发出细微吱呀声。 柴髙暗自比较过禁军教头的膂力。 虽比不过那些锤炼十数载的武夫,但这具未经锻炼的躯体竟也相差无几。 连李戡都啧啧称奇,说中丞大人的反应之敏捷,倒似深山老林里淬炼过的猎户。 许是这未经工业污染的空气,令细胞都透着勃勃生机? 她们原就是陪嫁的滕妾。 巴嫱示意侍女捧来鎏金铜盆,夫君若瞧着顺眼......话未说完,耳尖已红得能滴出血来。 柴髙任她们摆弄着衣冠。 青铜镜里映出三个忙碌的倩影——在这大秦盛世,权贵男子的确活得恣意。 当晨光描摹着他挺拔轮廓时,候在阶下的贾雨村不禁暗赞:巴氏女果然好手段,不过半宿光景,便将主人拾掇得这般英气逼人。 究竟何事? 将作少府来人传话,扶苏公子请您速往。 老仆压低声音,说是......纸成了。 柴髙抚掌大笑:倒小瞧了这小子!腰间玉璜随着动作叮咚作响,传话下去,今日起府中诸事皆由夫人定夺。 我柴髙娶妻,爱的便是这真性情。 柴髙深深瞥了贾雨村一眼。 昨日虽已简单交代过,但终究太过仓促。 今日必须重新说明——既然要了这个女人,就该给她名分。 老爷当真威风,可对**也是真心疼惜呢。 屋内两名媵妾听见柴髙当众宣布决定时,不禁为自家**欢喜。 她们万万没想到**能攀上这般好亲事。 当年贵为秦相的吕不韦,也不过将女儿许配给家臣武将。 如今**嫁得显贵,她们这些陪嫁也有机会为这男人开枝散叶。 嫱儿乖乖在家候着,为夫去给你取聘礼。 柴髙今日格外愉悦。 想到流传千古的四大发明之首造纸术,他迫不及待要去现场观摩。 即便将来回到现代,若能带回一件实物,定叫那些专家欣喜若狂。 夫君早去早回,嫱儿静候佳音。 柴髙带着李戡直奔将作少府。 见李戡神色,便知他昨日同样欢喜。 刚到作坊门前,忽有乞丐怪叫着扑来。 李戡地拔剑出鞘—— 中丞大人饶命!下官是杜志! 寒光凛冽的剑锋抵住咽喉时,杜志终于清醒。 这厮定是被自己的发明冲昏头脑,听闻柴髙到来便慌不择路。 杜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成何体统?不过造出些纸张,值得这般失态?况且尚未验收,成败犹未可知。 柴髙深知要泼冷水才能让这人冷静。 但见杜志如此模样,不禁担忧里面的扶苏。 匆匆拽着李戡入内,果然听见扶苏号啕大哭。 柴髙气得跺脚——两个没出息的东西!区区纸张就得意忘形,若见到更厉害的发明还不得乐晕过去?尤其扶苏身为储君,这般作态实在有失体统。 ( 柴髙刚踏进烘干间,就被眼前景象惊住了——门口蹲着个比杜志还邋遢的人,抱着一摞黄纸哭得撕心裂肺。 那蓬头垢面的模样,若不是认得眉眼,谁敢信这是公子扶苏?这人边抹泪边念叨,活脱脱个失心疯。 唉...殿下心里憋屈。 杜志搓着手凑近,太傅您听清殿下念叨啥没? 柴髙摆退工匠不作声。 那些零碎言语早飘进他耳朵——无非是孩童渴望父亲赞许的执念。 这般心结他解不了,大秦又没心理医师。 要了命了!杜志急得转圈,殿下癫狂半个时辰了,再不好就得惊动太医!陛下若知晓...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寒颤。 柴髙瞥见二人满身污垢,皱眉道:你们连日未归府?杜志你年长不知分寸?若殿下有闪失...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心知这是连日劳累加上情绪激荡所致,倒盼着嬴政能亲眼看看——这世上哪有录影机能让 ** 目睹儿子的一片赤诚? 仔细记着殿下言语。 柴髙低声嘱咐杜志和李戡,转而提高声调:扶苏,纸可成了? 成了!太傅您看!扶苏突然弹起来,把纸张往柴髙怀里塞。 这初代产品厚如纸板,却已能着墨。 柴髙提笔写下几行字,当年大学书法社的底子竟还没丢。 大人这字...杜志瞪圆了眼睛,怎生这般方正? 杜志盯着柴髙的字迹,眼中满是惊叹。 他虽会写小篆,却远不及太傅这般工整漂亮。 柴髙笑而不语,他掌握的宋体字更为规整美观。 太傅,这字体能教我吗?实在精妙。 殿下,该将这些东西呈给陛下了。 稍后我会递上奏折。 柴髙略作思索,提笔在纸上挥毫写下:苏纸——赤诚之心献君王,片纸值千金,充盈国库。 随后署上姓名。 收好此物。 若陛下不信是你所为,便出示这个。 柴髙今日专程来找杜志,决心先解决煤炭之事。 只要造出高温炉具,这时代便再无障碍。 太傅称此物为苏纸?但我不能贪功,这是您传授的技艺。 柴髙暗自气恼。 扶苏这般迂腐,他本意是助其对抗赵高,岂会在意这点虚名?若要扬名,随便展示些本事就足够了。 不如叫柴苏志纸?我们三人都有贡献。 杜志激动不已。 若只用之名,他的功劳就被抹去了。 但柴髙不愿沾光,作为穿越者,他只想尽量减少对时空的影响。 随你命名,但别用我的姓。 就叫苏志纸吧。 柴髙看着两人,对扶苏的坚持颇为欣赏。 这时门外突然涌入一群人,为首的竟是御史大夫冯劫。 冯大人快来看!你们御史台专司典籍,此物可否载入史册? 杜志兴奋地招呼冯劫。 冯劫默不作声,提笔在纸上写下小篆。 他的字虽佳,但小篆本身显得散乱。 冯劫才思敏捷,一气呵成写下五六百字才停笔。 他拿起纸张仔细端详,厚实的纸面迅速风干,墨迹牢固不褪,令他眼前一亮。 不必再试了,只要保持干燥,这纸百年不腐,还能随意折叠。 柴髙边说边将冯劫的作品对折,看得冯劫心疼不已,但碍于中丞身份,只得忍下不满。 收好便是,展开看看可有损坏。 柴髙将纸张递还。 冯劫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折痕处字迹依旧清晰。 他迎着阳光反复检查,甚至想用火烤验,被柴髙及时制止:此物遇火即燃。 中丞大人,此物可是您所创?冯劫声音发颤,身为史官必须如实记载。 此乃中丞献策,我与太子殿下合力制成,名为柴苏志纸。 杜志昂首挺胸,满脸得意。 柴髙与扶苏点头认可,冯劫提笔记下,随即激动得昏倒在地。 柴髙低估了纸张带来的震撼。 他知晓竹简容量有限,却未料一张纸竟能承载数十捆竹简的内容。 冯劫仅用半张纸就完成一车竹简的记载量,难怪众人欣喜若狂。 这革新文字的发明影响深远,堪称神器。 扶苏迫不及待要去报喜,柴髙则揪住杜志追问煤炭来源。 工匠们无人知晓,刚苏醒的冯劫却提供了线索。 “中丞大人若要购置这些女红用具,不妨去陶氏商行打听,那里是咸阳最大的女红货品集散地。 ”冯劫心中疑惑,中丞为何突然对女红感兴趣?莫非…… 柴髙斜了他一眼,抬手比了个手势,冯劫却不明其意,望着柴髙离去的背影嘀咕了几句,随即带人直奔柴府。 柴髙未曾料到,平日协助修订律法的冯劫竟有这般八卦的毛病,大约是御史大夫的职务让他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更令柴髙恼火的是,自家悍妻逼他买女红的传言就此传开,让他头疼不已。 冯劫离开时,毫不客气地将将作少府剩余的纸张席卷一空。 身为御史大夫,他深知保存档案的繁琐,尤其国家文书浩如烟海。 如今有了纸,他岂会放过半张? 杜志望着空荡荡的造纸坊,几乎要哭出来。 本想私留一些,不料扶苏取走一批,柴髙带走一摞,冯劫更是扫荡干净,轮到他时连半张都没剩下。 “立刻开工!继续造!”杜志咬牙吼道,“我就不信轮不到我!” 然而扶苏比他更急切。 第36章 这位太子殿下捧着成叠的纸张冲向宫中,行至宫门才想起今日嬴政临朝,献纸已来不及。 他略一思索,转身直奔云阳大殿——他一刻也等不及了,定要让父皇知晓这天大的喜讯。 他更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绝非庸碌之辈。 长期被始皇帝压制后,此刻重拾信心的扶苏,骨子里的锋芒终于显露。 儒家规训下的温吞性格一扫而空,连殿前侍卫拦路时,都被他一声厉喝震住: “放肆!纵是衣衫褴褛,尔等岂敢不识本太子?再敢阻拦,小心项上人头!速遣内侍去我府中取朝服来!” 自知衣冠不整难入大殿,他径直转向议政厅。 百官正议论着嬴政早间传来的旨意——昨日章台宫中,赵高已为胡亥铺足台阶。 扶苏不知此事,但嬴政即便再偏爱长子,此刻也不得不给幼子一个机会。 今日朝廷颁下诏令,命群臣将奏章重新誊写一份呈予胡亥阅览,以免其不解奏章内容。 消息一出,百官哗然,昨日之事亦随之传开。 冯去疾与蒙志皆面显忧色,显见陛下已然震怒。 扶苏殿下行事怎如此不谨慎,竟被赵高这等奸佞盯上?更令人忧心的是,殿下近来沉迷奇技淫巧,这在陛下眼中绝非好事。 陛下所望,乃是殿下能为大秦带来荣光与实利,而非钻研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毕竟他可是堂堂皇子。 此事蹊跷。 殿下向来勤勉好学,前些时日刚拜柴中丞为师,怎会突然如此荒废学业?难道柴中丞竟不加管束? 可别再触怒陛下了。 当年殿下因推崇儒家学说被贬戍边,如今又痴迷工匠之事,这不是存心要惹陛下不快吗? 蒙志心中烦闷。 他与蒙恬常有书信往来,蒙恬曾言殿下近来大有长进,这本是好事,怎料转眼又做出这等荒唐事? 依我看,这必是柴中丞的主意。 殿下这般作为,几位太傅岂有不知之理?若知情却不加劝阻,岂不是在祸害我大秦? 冯去疾心急如焚。 这柴髙究竟作何打算?若不愿担任太傅之职大可直言,岂能如此放任不管?此等荒唐事怎能听之任之? 稍后我定要为扶苏殿下据理力争,或可向陛下参劾柴中丞失职之罪。 只是今日为何不见柴中丞上朝?莫非昨日传言属实? 何事令冯相神色如此凝重? 众人皆急切询问。 此处聚集的皆是扶苏 ** ,与隔壁胡亥一派势同水火。 那边接到重写奏章的旨意后即刻动笔,这边却迟迟不愿执笔——给你看有何用?终日沉湎酒色之徒,岂能比得上扶苏殿下? 听闻柴中丞昨日自巴府宴饮归来,携数名歌姬回府。 看来传言非虚,竟连早朝都缺席。 此事当奏请陛下罢免其太傅之职。 冯去疾怒不可遏。 他深知始皇帝不喜扶苏性格柔弱、崇尚儒学,但同样厌恶胡亥纵情声色、不理朝政。 若扶苏既软弱又沉湎享乐,则两样忌讳全占,陛下必然震怒。 虽不至有性命之忧,只怕又要被贬往边陲了。 李斯听闻此事也是一怔,他始终认为柴髙并非这般人物。 前些日子还在专心修订律法,怎会突然成了贪恋美色之徒? 冯相,此事可曾核实?以我对柴中丞的了解,他绝非这等品行。 虽说他与巴家确有关联,但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将人带回府中! 李相何不问问令郎?李戡不是常随柴中丞左右吗?今日可曾见他?昨日我家仆买酒时,恰巧听闻巴家人议论,他们这是要对中丞使 ** 计。 中丞年轻气盛,难免中招。 令郎昨夜也未归家吧?据说二人是一道的。 李斯勃然大怒。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若说抵挡不住 ** ** ,倒真有可能。 毕竟大秦民风本就开放。 若冯相所言属实,此事绝不能轻纵。 必须奏请陛下,将柴髙的太傅之位转授冯相。 何人胆大包天!我扶苏的事也敢妄加干涉,可问过我手中这柄利剑? 殿门突然被人踹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闯了进来。 他腋下夹着卷轴,手中提着明晃晃的长剑,气势汹汹地冲入大殿。 殿内众人皆惊。 云阳殿何等庄严之地,怎容这般形貌猥琐之人持剑闯入?莫非是赵高派来的刺客? 幸好后面追着几名禁军,看样子是来捉拿这个疯子的。 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畏首畏尾,不敢上前。 还愣着做什么?速将这疯子赶出去!此乃何等场所,岂容放肆? 禁军们看了看发话的蒙志,又看了看那疯子,竟无人敢动。 其中一名被夺了佩剑的禁军更是满脸惶恐,生怕疯子有个闪失。 好个蒙志!方才可是你在提议罢免太傅?居心何在?太傅为大秦殚精竭虑,岂是你这等庸碌之辈能妄加评议的? 蒙志、李斯和冯去疾都呆住了。 这疯子言辞犀利,气势逼人,就连将门之后的蒙志也被问得哑口无言。 诸位大人使不得!这是扶苏殿下!殿下开恩,将佩剑还与末将吧,丢失兵器可是重罪! 众人皆惊,闯入者竟是扶苏公子。 何时殿下变得这般雷厉风行?方才质问字字铿锵,若公子素来如此,必是君王心中储君不二人选。 休惧!既有胆量质问,自有本公子为你做主。 禁军谁敢阻拦,立斩不赦! 此刻扶苏双目赤红。 这来之不易的良师,谋略超群,智慧过人,学识渊博,更难得一片赤诚。 莫说其他,单是研制神器之功都尽数相让,如此恩师岂容他人欺辱?分别时恩师怀揣物件疾奔而出,口中还念叨着大秦未来。 想必恩师又得奇物或妙策,这群人竟不问缘由就要罢黜太傅,怎不教公子震怒?况且禁军本就是皇家私兵,纵使错杀几个,父王至多训斥几句,断不会让储君为士卒偿命。 殿前禁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今日太子一反常态,往日温润如玉的公子竟显露出铁血手腕。 连素来支持扶苏的朝臣都瞠目结舌——这当真还是那位谦谦君子? 列位皆是大秦栋梁,当同心协力。 若有人胆敢谋害太傅——剑锋铿然入地,群臣骇然后退,犹如此剑! 此刻公子周身似有龙气缭绕,这般果决英武方显储君威仪。 虽言辞锋利,却句句治国良言。 看来随柴中丞历练多日,当真脱胎换骨。 只是这满身尘垢着实有碍观瞻,不过梳洗更衣便可。 听闻父王命诸卿另拟奏章予胡亥弟阅览。 本公子有个不情之请——冯去疾闻言轻笑,方才还赞叹公子蜕变,转眼就露出稚嫩。 殿下明鉴,陛下只说来得及便抄录。 如今竹简都被那边搬空,分明要看我等笑话。 横竖十八公子也......冯去疾与李斯相视一笑。 胡亥何等资质他们心知肚明,稍后慢些禀报便是。 “各位的心意扶苏心领了,在此谢过诸位。 不必担忧,属于我的终究是我的,太傅说过,强求无益。 这是我带来的柴苏志纸,请诸位评判扶苏为大秦所创之物是否堪用。 ” 众人一时愕然,眼前这位气度从容的公子,还是从前那个畏首畏尾的扶苏吗?短短二十余日,他竟变得如此果敢自信。 那位柴髙大人究竟有何神通?竟能在将作少府让扶苏脱胎换骨,这般转变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原来太傅这些时日是在锤炼殿下的胆识。 ”李斯暗自颔首,“这柴髙倒比那些空谈仁义的儒生强些。 只是让储君终日泡在工匠作坊,终究有损国体。 ” 他转念又想:至少扶苏比沉溺声色的胡亥强得多,若继位为君,当是社稷之福。 “李相,恕扶苏不敢苟同。 ”公子衣袖轻振,“太傅曾言,治学与治国皆非纸上谈兵。 文采韬略固然重要,但务实之道更可振兴大秦——正如匠作之术,亦能救国。 ” 这番话实则是柴髙借古喻今的教诲。 他虽未明言宋徽宗与彼得大帝之名,却以两位 ** 的事迹为鉴。 此刻扶苏能精准把握其中精髓,若柴髙在场,定要击节赞叹:这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朝臣们却纷纷蹙眉。 柴髙这套离经叛道的说辞,竟让储君抛却圣贤书去钻研奇技淫巧?刚挣脱儒家桎梏的公子,莫非又掉进了新的陷阱? 冯去疾忍不住拍案而起:“老臣倒要看看,是什么机巧之物让殿下如此着迷!听说大王已为造纸之事震怒——纸为何物?竟值得储君废寝忘食?” 老丞相须发皆张。 储君尚未登基就这般刚愎自用,长此以往还了得?治国之道贵在兼听,岂能独信一人之言! “冯相既要验看,便请一观。 ”扶苏不卑不亢地展开素卷,“只望莫要太过惊讶。 待父王见此物时,自会明白我的苦心。 ” 扶苏从腋下抽出一叠纸张,挑出一张递给冯去疾。 众人面露讶色,既是太子举荐之物,便细细端详起来。 可翻来覆去察看,这灰白物件怎么看都不似珍宝。 殿下恕老臣愚钝,此物除形似麻絮外,实在看不出有何妙用。 望着众人茫然的神情,扶苏心中暗笑。 平日个个自诩才智超群,如今倒显出原形。 他并不作答,径自取过冯去疾案上毛笔,蘸墨挥毫。 但见雪白纸面上墨迹游走,铁画银钩的小篆跃然其上。 若柴髙在此,定要嚷着如厕之用。 自打来到这时代,他最恼恨便是如厕后无纸可用。 长城戍边时只得折树枝刮拭,迁都咸阳后虽有人伺候洗濯,可被仆役手指触碰 ** 的滋味,总叫他浑身不自在。 眼下这新造纸张质地尚粗,终究难当厕纸之用。 笔锋游至二百字时,满座公卿已然瞠目。 待写到五百字,冯去疾指尖发颤抚过纸面——墨迹早已干透,触手竟比竹简更为平滑。 扶苏忽将纸张对折揉搓,展开后字迹依然清晰如初。 殿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些老臣哪个不是人精?轻薄如羽却容字数百,比起笨重竹简何止云泥之别。 冯去疾早将先前质疑抛诸脑后,这能承载文脉的圣物,岂是金银财帛可比? 敢问殿下,此物造价几何?若贵过绢帛......老丞相声音发颤,指尖仍摩挲着纸面纹路。 “冯相,这些纸张所用材料不过木花、木屑、破布、烂麻、竹子等杂物,总计三十斤,具体花费尚未细算,但想必远不及绢帛昂贵。 ” 扶苏虽不清楚绢帛的具体价格,但曾听杜志提及,同样大小的绢帛足以换取无数张这样的纸。 话音刚落,殿内众人已瘫倒一片。 他们原以为这纸张至多比绢帛略便宜些,尚可接受,却未料到竟是由废弃之物制成。 如此低廉的成本,对比其惊人效用,此物堪称神物,绝无争议。 眼见众臣或口吐白沫,或抽搐发狂,禁军们一时愕然,赶忙上前施救。 待众人陆续苏醒,却又纷纷痴迷地捧着纸张反复端详。 第37章 扶苏见状,终于安心落座。 这些臣子已然震撼失神——何谓神物?先民所传五谷桑麻哺育苍生,是为神物;上古文字启迪智慧、传承思想,亦为神物。 而今这纸张既能承载文字、流芳后世,又可教化万民,如何当不得“神物”二字? 回想扶苏所言“功在社稷,福泽万民”,竟无半分虚言。 抚摸着手中纸张,众臣只觉面颊发烫。 若非柴髙献策,若无太子力行,此等神物岂能现世?方才他们竟还指责柴髙荒谬,如今看来,分明是自扇耳光。 “诸位大人,请莫再提罢免太傅之事。 另为给父皇惊喜,烦请诸位将奏章尽数书于纸上,可否?” “谨遵太子谕令!” 此刻谁还敢有异议?太傅献计,太子躬亲制成神物,不过令众人试用,竟还推三阻四,岂非不识抬举?况且陛下得见如此神物,岂有不悦之理?观太子今日气度,他日必承大统,此时改口称呼亦无妨。 更遑论神物当前,若不试上一试,简直暴殄天物。 众人迫不及待各取一纸,对照竹简誊写起来。 这一比方知云泥之别——竹简笨重难书,字迹模糊难辨,哪及纸张轻便?笔墨落处,连字迹都显得格外隽秀。 看众臣挥毫泼墨的狂热模样,此刻若谁敢提议复用竹简,怕是要被当场砸个满头包。 李斯挥毫泼墨,心中暗叹此物实在妙极。 当年撰写《谏逐客书》时若有这等便利,何至于耗费那般功夫?至少运笔能快上十倍不止。 说来那篇奏章竟装了满满一车才呈予始皇帝,想必陛下批阅时也颇为吃力,自己誊写时更是苦不堪言。 哪似如今,不过盏茶功夫便洋洋洒洒数百言,墨迹稍晾即干,实在省心。 冯去疾搁笔轻吹,见墨色凝而不散,方满意地合上纸页。 忽而眉头一皱,急声道:太子殿下,这三张纸怎够用?还请多赐些。 此言一出,满座恍然——此物既非珍品,向太子讨要岂有不应之理? 余下十余张乃呈献陛下所用。 太子笑道,不过离宫时记得将作少府尚存数千张,诸位不妨遣人去取。 话音未落,殿中重臣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禁军只见平日步履蹒跚的冯相此刻健步如飞,白发飘扬间竟将众人甩在身后。 李斯见状气得跺脚,这老狐狸平日总作龙钟之态,今日倒显出真本事了!当即厉声喝令家仆:速往将作少府取柴苏志纸!迟了怕要被人抢空! 众仆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各家大人皆汗流浃背地催促,所言竟出奇一致。 待仆从们飞奔而去,诸位大臣忽又恢复雍容气度,彼此揖让着缓步回殿。 禁军们面面相觑,不知何等宝物能令衮衮诸公如此失态。 待众臣归位,更觉惊奇——往日需壮汉抬运的竹简,今竟悉数化作盈盈一握的纸笺,所有奏章叠起尚不及从前一人之量。 诸位且慢。 太子忽整衣冠道,容我更衣后再面圣。 这些纸张来历......暂且莫要告知陛下,待父皇垂询时由我禀明为好。 扶苏一时兴起,众人却都明白他的心思。 此刻衣衫破旧,难免难为情,再者也想给父皇一个意外之喜。 群臣颔首,他们身为人父,也曾年少。 立下这般功业的儿子,谁不愿让父亲惊喜呢? 太子既有此意,臣子们自当遵从。 看来扶苏此番定要给始皇帝献上一份厚礼了。 连冯去疾也不禁失笑。 嬴政的赞许对扶苏竟如此重要,倒叫人心生怜惜。 万事俱备,扶苏只待父皇宣召。 奈何连日奔波,终是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素来沉稳的李斯亦眼眶微红。 太子为博君父一笑,竟拼命至此,旁人再无闲话可说。 冯去疾唤来两名内侍与禁军,叮嘱道:太子新衣送至即刻更衣,若陛下召见,立时唤醒。 若唤不醒,便抬去面圣。 侍从皆掩口而笑——扶苏殿下今日着实出格,这般装扮酣睡殿前,倒叫人眼界大开。 早朝将至,众官须得离去,唯留侍卫护佑太子周全。 大秦视朝会为要务。 君王借此与群臣共商国是,兼听则明。 一人之见或有疏漏,众议方能周全。 朝堂亦是洞悉四方要情的捷径。 集思广益,政令自当更善。 虽称百官朝拜,实则官员逾千。 正殿难容,无事者皆候于外。 如此说来,扶苏席地而眠倒也不算太逾矩,不过稍显怠惰罢了。 未几,始皇携幼子胡亥驾临。 依例询问重臣是否到齐,毕竟肱骨之臣不过寥寥数人。 今日朝堂之上,嬴政发现异常:中丞柴髙破天荒缺席早朝,而杜志已连续二十余日未至。 昨日赵高曾禀报扶苏沉迷将作少府,此刻嬴政暗自不悦却未表露。 更令嬴政诧异的是,素来准时的柴髙竟也缺席。 正疑惑间,赵高麾下都尉出列禀报:臣晨间见柴中丞神采奕奕,却径直前往将作少府。 嬴政心头一紧——长子扶苏正在将作少府研习,莫非出了变故? 赵高趁机进言:昨夜臣家奴在巴氏酒楼目睹柴大人宴饮,后携三名歌姬回府。 今日想必是去向扶苏殿下邀宴。 冯去疾暗骂赵高构陷,却见嬴政已然震怒——扶苏本就荒废政务,若再沾染声色之罪... 嬴政转念又想:柴髙正值壮年,宴饮歌姬本非大过。 自己原打算赐婚公主,只是尚未选定合适人选。 但念及扶苏尚在将作少府,若柴髙真将婢女送往该处...嬴政越想越恼,认定柴髙怠惰失职,恐误皇子前程。 我如此信任他,将儿子托付给他,如今看来或许是个错误。 倘若儿子肯勤奋些,此刻也不必劳烦柴髙专程去寻他。 嬴政确实过于固执,总爱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此时柴髙正带着手下在陶氏行馆。 可这里的商人实在不识趣,任凭柴髙如何询问,对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这般态度惹恼了随行禁军,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不知好歹之人。 禁军稍一施压,行馆主人便说了实话。 原来此物在渭南一带随处可见,商人不肯明言,不过是想多赚些银钱罢了。 柴髙倒不责怪,商人逐利本是常情。 况且这些矿山尚未收归国有,自然无人追究。 他暗自盘算着改日定要亲自查看煤炭储量。 据他所知,此地的煤矿储量在全国都名列前茅。 匆匆看过其他女红物品后,柴髙便带着禁军离去。 渭南距咸阳尚远,他需向陛下请调人手勘探煤矿。 眼下更紧要的是回家构思高温平炉的构造。 这炉子虽能炼铁,却无法炼钢。 要得精钢仍需反复捶打,即古法叠打之术。 不过若能建成新式炼铁炉,产量必能大幅提升。 国力强盛后,何愁不能击退匈奴等游牧民族? 归家途中,柴髙不忘为小妻子准备礼物。 虽已备好聘礼,但小小惊喜仍是必要。 巴嫱不缺胭脂水粉,倒是首饰正合心意。 见她欢喜地侍奉左右,柴髙便在书房专心绘制图纸。 巴嫱好奇追问纸张来历,听完始末方知夫君所言备好聘礼的深意。 如此厚礼,确实非巴家能独享。 柴髙承诺优先供应巴家,但大部分利润需归大秦所有,巴嫱当即应允。 这等于为巴家披上官办外衣,从此再无人敢与之争利。 非但无损巴家收益,反添财源。 有夫君在侧,何愁富贵不来? 看着自家相公在纸上勾画的线条,她明白这又是一桩大买卖。 尤其是相公画完后那近乎癫狂的兴奋模样,她便知道今天又别想脱身了。 说来也怪,这年头读书人里没几个像他这般痴迷工匠的玩意儿。 在旁人眼里,这些都是不入流的小道,可偏偏相公总能把些微末枝节捣鼓出大名堂。 方才他还追着问家里鎏金的秘法——其实也算不上独门手艺,她自然没瞒着。 这一解释,相公笑得更加开怀,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疯魔起来。 柴髙这边正逍遥快活,却不知早朝上出了桩要命的变故,险些让扶苏把性命都搭进去。 **今日大殿气氛格外蹊跷。 缺席几个臣子倒罢了,偏生柴髙、扶苏、杜志三人同时不见踪影。 嬴政总觉得少了什么,一时却说不上来,只挥手令内侍照例抬奏章。 胡亥头回上朝听政,始皇帝本想着让他见识堆积如山的竹简......可抬眼就发觉异样——今日奏章竟少了大半。 往常要十几个内侍才搬得完的竹简,眼下三五人便抬完了。 更奇的是,冯去疾、李斯那边空空如也,赵高案头却堆得老高。 嬴政面色顿时沉了。 两个儿子各有拥趸本无妨,可昨夜分明下过奏章需备双份的口谕。 如今扶苏党羽竟集体罢写,这不是存心给胡亥难堪? 为父者岂能容忍这等事。 储君之争他乐见其成,甚至刻意不立太子就是要看龙争虎斗。 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压,未免太过了。 扶苏何在?嬴政突然发问。 在他想来,这儿子八成又泡在将作少府摆弄那些奇技淫巧。 “陛下,扶苏公子正在偏殿等候,只是今日衣着不甚齐整,恐冒犯圣颜,想更衣后再来觐见。 ” 冯去疾语气略显急促,心中清楚扶苏此刻多半仍在酣睡,但只要无人点破,此事便可遮掩过去。 然而他未曾留意,方才搬运奏章的内侍中有一人悄悄向赵高低语了几句。 赵高眉头微蹙,却未作声。 此刻见冯去疾开口,他立刻抓住机会插话: “扶苏殿下此刻怕是在偏殿酣眠吧?莫非梦中仍在钻研机巧之术?依臣之见,殿下此举恐怕是对陛下心存不满,故意怠慢朝仪。 ” 嬴政面色骤然阴沉。 虽未明令禁止臣子在偏殿休憩,但此事仍令他心生不悦。 他强压怒意,转而指向赵高案前的奏章质问: “今日奏章为何如此稀少?莫非众卿皆无事可奏?” 赵高暗自得意。 他早知皇帝今日要求双倍奏章,故特意命人搬空所有竹简,只为制造此刻局面。 “陛下,今日奏章共百余份,已悉数呈于御案。 ” 先前内侍们搬运奏章时,见红色托盘盛放的物件,误以为是贡品,便置于龙案之上。 嬴政初见时亦未察觉异样,直至听闻这叠“贡品”竟是上百份奏折,顿时愕然。 往日百人奏章需数十辆马车运送,今日却仅有薄薄一叠。 虽心存疑惑,嬴政仍决定一探究竟。 这叠似绢非绢的物件,莫非是众卿以绢帛书写?若真如此,这些大臣未免太过奢靡。 然而当他随手拿起一份时,立刻 ** 了猜想。 此物绝非绢帛——绢质柔软,而此物挺括,且经多次折叠后以火漆密封。 奏章上赫然写着“李斯”之名。 见自己的文书被皇帝翻阅,李斯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引得赵高众人暗自惊疑:这些人究竟用何物书写? 嬴政挑开火漆,奏章竟能轻松展开。 第38章 密密麻麻的文字足有千余,内容完整详实。 李斯素来奏章冗长,但往日需整车竹简承载的内容,今日竟化作纤薄一页,令皇帝震惊不已。 凝视手中之物,嬴政瞬息明悟其价值。 此物问世,竹简必将淘汰——既有如此利器,谁还会用笨重的竹简? “此为何物?李斯,速来为朕解惑。 ” “陛下,此乃臣呈递的奏章,禀报会稽郡旱情,柴中丞......” 李斯正欲详述,却被嬴政直接打断——这位 ** 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答案。 “朕问的是此物的材质,从何处得来?” 嬴政目光如炬,已有怒意浮现。 李斯不敢迟疑,若真触怒龙颜,后果不堪设想。 “禀陛下,臣亦不知此物特性,只知其名唤‘纸’,柴苏志纸。 ” 李斯刻意咬准发音,意在提醒陛下:观今日缺席之人,再思此纸之名,自当明了。 可惜嬴政既未联想到此物出自公子扶苏之手,亦未完全领悟纸张的价值。 “纸?昔年巴蜀似有少量帛纸,此物非蚕丝所制,却比蚕丝挺括平整,产量更远胜帛纸。 ” 嬴政毕竟见识过类似物件,此刻已察觉其妙用:“此物价值几何?” ** 声音微紧,既恐造价高昂,又疑若真昂贵,群臣怎会普遍使用这柴苏志纸。 “臣询问过献纸者,原料不过是木屑、碎布、破渔网等物。 制数千张仅需三四十斤原料。 ” 嬴政瞳孔骤缩——竟比竹简更为廉价!作为统治者,他瞬间洞悉此物将如何颠覆大秦:文字载体关乎文明进程,如此廉价之物必将推动社稷发展。 “莫非又是柴家手笔?”嬴政暗自思忖,“或是柴中丞化名所制?” “这些奏章皆用此纸?速宣制造者觐见!” ** 难掩激动,此物当得起“神物”之称。 若百份奏章皆用此物,今日便不必动用三驾马车运送竹简。 “即刻寻此人来!朕必厚赏!” 李斯与冯去疾相视为难:若道出扶苏之名,公子谋划便付诸东流;若隐瞒,却是欺君大罪。 李斯与冯去疾交换眼神,默契地保持缄默。 太子既已示意禁言,他们便不再多话。 皇帝未点名询问,主动开口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眼见嬴政批阅奏章时与朝臣讨论的热络场面,二人心知很快就会被问及政事。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早些将扶苏请来。 横竖是皇家父子间的私事,让他们自行解决便是。 李斯招来侍从,命其速去查看扶苏的衣冠是否备妥。 侍从领命而去,却迟迟未归。 李斯暗自焦灼,又不便亲自查问。 他忘了此处侍从皆属赵高管辖。 扶苏的衣冠为何迟迟未至?答案不言自明——这根本就是刻意为之。 如此面圣,岂能不招致皇帝嫌恶? 正当他们心急如焚之际,嬴政却神清气爽。 晨间的不悦早已被这神奇的白纸驱散。 心情舒畅,处理政务自然事半功倍,转眼间已批完半数奏章。 此物当真堪称神品,书写流畅,观之悦目。 嬴政在纸质奏章上挥毫泼墨,连批十余字而不自知。 他的字迹在纸上竟显得格外俊逸。 与竹简相比,纸上书写实在天差地别。 竹片不仅墨迹难干,字迹也显得局促模糊,阅览时颇费眼力。 而纸张展开便一览无余,批阅起来自然轻松。 若所有奏章皆用此物,该省去多少劳顿。 嬴政抬眼望向李斯等人,越看越是欣慰。 这些臣子果真体恤君上,短短时辰便让他习惯了纸张的便利。 再瞥见赵高身旁堆积如山的竹简,不由蹙起眉头。 美中不足的是,这车竹简至少还需耗费一个时辰。 如今再看这些竹片,只觉分外碍眼。 看来有必要诏令群臣统一使用纸张书写奏章。 若有人执意用竹简,索性免了上奏之权。 说起这纸张,似乎唤作柴苏志纸。 制作者想必名叫柴苏志,咸阳城中此姓罕见,多半与柴中丞有关。 若所料不差,八成就是这位中丞的手笔。 遍观大秦,能造出如此神物的,恐怕只有那位仙家......同样是天子,为何人家的子嗣就这般...... 罢了,还是得找中丞问个明白。 可惜此人刻意回避,倒像是与朕玩起了捉迷藏。 朕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冯相,朕方才不是已经叮嘱过你务必寻到此人吗?你们是否已着手安排了?” 冯去疾最担心的便是陛下追问此事,被始皇帝这么一问,他一时语塞。 好在他老练圆滑,只是微微一笑,拱手答道:“陛下,此人早已寻到,其名便藏在‘柴苏志’三字之中。 陛下只需稍加思索,便能知晓。 况且,方才不是有人提到,今早柴髙大人刚去过将作少府吗?” “陛下,说起柴髙大人,您可还记得答应过胡亥殿下什么事?”赵高此时有些按捺不住了。 若他猜得不错,这造纸之术的发明者恐怕正是柴髙。 此人当真不凡,随手所创之物便能引得嬴政如此关注。 眼下正是良机,胡亥能参与理政已是自己力争而来,若能再将这位“神仙”拉拢过来,岂不完美?虽然他曾动过除掉柴髙的念头,但刺杀之事终究惹人厌弃,真正有本事的人大多不屑为之。 更何况柴髙的护卫已加强,每次出行皆有一众禁军随行,想取他性命难如登天。 如此看来,只能另寻他法。 不过,与其费尽心思除掉他,不如将他拉入己方阵营。 一旦成功,扶太子上位便十拿九稳。 不如就趁今日,将这位柴髙大人争取过来! 赵高的话也提醒了嬴政,他望向胡亥,忽然想起朝房中还睡着另一个儿子。 说来也怪,这儿子平日贪图享乐,玩心极重,可今日观其批阅奏章,竟条理分明,莫非自己以往错怪了他? “胡亥,你可愿随柴中丞学习治国之术?不过你要有准备,柴中丞平日繁忙,唯有勤学方能得其指点。 待会儿朕唤你兄长过来,若他不愿随中丞学习,便由你来。 ” 冯去疾一听,顿时急了。 陛下此举岂非故意为难扶苏?方才在朝房中,他们已讨论过此事,扶苏明确拒绝。 但看如今扶苏的气势,倒似变了许多。 “陛下,扶苏殿下行事认真,跟随柴髙丞相已有一月。 若柴中丞不喜他,早该向陛下禀明。 陛下不妨问问,若扶苏殿下不愿更换,难道要让中丞大人同时教导两位殿下吗?” 嬴政一怔,这说法倒也有理。 只是眼下两子相争激烈,这般提议恐怕难以实现。 “唉,扶苏沉迷奇技淫巧,若真无心向学,朕赐他一块封地早早打发走便是。 ” 始皇帝摇头叹息,对这个长子越发失望。 先前追随儒生鼓吹仁政,被贬后安分了一阵,谁知刚回京又捣鼓起机关之术。 此等技艺在大秦本属末流,不过柴中丞倒是例外。 他献上的器物件件精妙,听闻近来更开始为大秦网罗贤才,真乃国之栋梁。 对了,今日若他不来,朕该如何开口招他为婿? “有他辅佐,胡亥日后也能稳坐帝位,不枉朕提拔柴髙一番心血。 ” “胡亥,依你看这纸张出自何人之手?朕猜十有 ** 是中丞所为。 难怪今日避而不见,想必熬夜赶制此物未曾休息。 ” 人心便是如此偏颇,一旦偏爱某人,纵有错处也能找出理由开脱。 朝房中酣睡的那位不就是现成例子吗? 胡亥与赵高方才亦见识了纸张神妙。 赵高本想搬走竹简刁难冯去疾,未料对方竟亮出这般宝物。 “父皇,冯相称此物为‘柴苏志纸’,想必是中丞化名。 中丞为大秦殚精竭虑,若查实确系其功,理当重赏。 ” 始皇帝颔首赞许,他本就疑心此事与柴髙有关,但需本人确认。 既然柴髙与扶苏同赴将作少府,或可传唤扶苏问个明白。 嬴政遂唤来内侍:“去把扶苏叫醒。 ” 既决意遣其就藩,临行前总该赐些物件叮嘱几句,也算全了父子情分。 这孩子虽不成器,终究不算太差,多给封地粮秣便是。 不多时,内侍搀着睡眼朦胧的扶苏入殿。 赵高暗自窃喜:瞧这落魄模样,哪还有半分皇子气象? 说来扶苏也够倔强,连续二十余日钉在将作少府不肯离去。 方才卸下心头重担酣然入梦,偏又被父皇传召。 嬴政望着眼前昏昏欲睡的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下意识认定这孩子定是沉迷玩乐才落得这般憔悴模样。 ** 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想到即将分别,终究压下了火气。 看着儿子破旧的衣衫,又不禁生出几分怜惜。 堂堂皇子竟为些奇技淫巧弄成这副模样,作为父亲怎能不恼?可终究是骨肉至亲,也不忍多加责备。 扶苏暗自纳闷,今日本是来报喜讯,怎料父亲如此震怒。 想必是自己这身狼狈打扮有失体统,让父皇在群臣面前难堪了。 都怪自己太过心急,偏生派去取衣裳的侍从迟迟未归。 作为大秦储君,他总想以实绩博得父皇欢心,却屡屡弄巧成拙。 眼下既已至此,礼数不可废。 扶苏强撑疲惫之躯,郑重行跪拜大礼。 免礼。 嬴政一把扶起儿子,触手只觉这孩子又消瘦许多,朕问你,这些时日总往将作少府跑,究竟所为何事? 儿臣是想为父皇分忧。 扶苏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父皇常说天下乃嬴氏天下,当励精图治...... 荒唐!嬴政怒拍案几,区区机巧之物岂能治国?朕让你随太傅学习为君之道,你倒好—— 太傅命儿臣在将作少府研制新器,说是能为天下谋福。 休要攀扯中丞!嬴政冷笑,今晨太傅缺席早朝,想必就是为你这孽障善后去了! ** 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长子,终究还是不够省心。 作为师父自然十分恼怒,当即赶去将儿子拽了回来。 这般情形下,自家儿子确实被中丞摆了一道。 他气得连儿子都不想带了,看来是真不打算再教下去。 可惜扶苏这孩子,白白错失了多好的机会。 嬴政这般想着某人,倒让正在做不可言说之事的人有些难为情。 对他而言,纸既已问世,扶苏必得秦皇青睐。 若这样还不能令他满意,那才真是匪夷所思。 况且,太傅所授之事更为紧要。 如此一想,嬴政倒也放心让扶苏独自前往。 再说,自己既已让小 ** 在家等候,总不能失信于人。 休要再狡辩!我大秦能工巧匠数不胜数,何须你这从未沾手工艺之人操心?莫要再寻借口,朕只问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且说说,你该学什么? 始皇帝是真急了,却未直接否定扶苏,只让他牢记本分。 将作少府固然重要,但身为皇子,当学治国之道。 若匠人可治国,岂非天大笑话?那治国也未免太儿戏了。 若真能如此,反倒叫人费解。 第39章 扶苏见父亲今日竟愿讲理,虽嬴政之言偏激,倒也合乎正统。 不过太傅所言亦有道理。 父亲,太傅曾教导儿臣:欲治天下,必先通晓天下。 唯有知天下,方可言治天下...... 嬴政望着眼前的儿子,忽觉陌生。 往日这孩子哪敢顶嘴?即便错怪了他,也只会如鹌鹑般缩着脖子躲在后面。 今日这是怎么了?非但言语相抗,言谈间竟再无半分怯懦之气。 那中丞倒是个神人,短短时日竟让扶苏脱胎换骨。 莫非是师父让徒弟来唱这出戏? 未等扶苏说完,始终静立一旁的胡亥突然插话。 在他看来,这位兄长早已失势,如今竟在父皇面前卖弄,真不知谁给的胆子。 兄长何必与父皇争辩?父皇因你将作少府之事已甚为不悦,说你两句还委屈了?父皇教诲,皆是为你着想。 ( 赵高见状立刻火上浇油。 他深知始皇帝吃软不吃硬,越是顶撞反而越能让他听进劝谏。 长公子何必狡辩?太傅对您倾囊相授,您在将作少府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朝堂。 陛下认为这纯属虚耗光阴,您认个错便罢。 只要肯改过,陛下身为人父岂会苛责? 连冯去疾都听得眉头紧锁——这哪是劝和?分明是煽风 ** !照此下去陛下雷霆震怒,扶苏哪还有转圜余地? 儿臣确有苦衷。 虽知父皇用心良苦,但... 扶苏岂能任人贬低?他坚信太傅的治国方略更切中时弊,甚至比父皇的政令更利于大秦长治久安。 皇兄何必强辩?痛快认错便罢了,非要触怒父皇不成?堂堂皇子沉迷匠作之事,岂不有损天家威仪? 胡亥精准抓住时机落井下石。 只要打断兄长思路,令其无法陈情,自然更能激怒父皇。 嬴政果然勃然大怒。 这个儿子自从修习儒术就处处作对,当年如此,现今亦然,实在令人心寒。 他却忘了,眼前这个儿子已非吴下阿蒙,至少敢于直抒己见了。 好!既然你自认在将作少府所为无错,朕便给你机会展示成果。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拿不出利国利民之物,所谓为大秦着想便是托词!朕让柴髙教你治国之道,不是纵容你玩物丧志的! 趁着太傅疏于管教,在将作少府嬉戏还有理了?朕倒要看看,你做的东西能否及得上这张纸的万分之一! 父皇是说,儿臣的发明需与柴苏纸比肩?莫非父皇认为此纸于大秦有擎天架海之功? 扶苏喜出望外。 原来父皇是担忧他荒废正业,看来这造纸之术已获圣心嘉许。 多年心血终得父皇首肯,果如太傅所言——陛下已给出极高评价。 胡亥此刻同样心潮澎湃,眼看翻身机会近在眼前——扶苏显然已经山穷水尽,纵使才智过人又如何能再造出堪比纸张的奇物? 望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满脸喜色的兄长,胡亥只觉荒谬至极。 明明已将对方逼入绝境,怎可能还有转圜余地?不过看着扶苏这副狼狈相,他倒真好奇这位皇兄在将作少府究竟捣鼓什么名堂。 扶苏正暗自困惑:这些奏章虽由自己授意大臣撰写,可父皇竟未向群臣求证?难道不知这些纸张出自自己之手?即便真被焚毁,他也能一眼认出——这些浸透心血的作品,怎可能错认? 嬴政瞥见长子茫然的眼神,心知胜负已分。 以扶苏的才具,断无可能造出此等革新之物。 但念其执着,终是开口道:此物名纸,专为书写所制,可代竹简。 若你所作之物能有同等功效,造福家国,为父自然欣慰。 可惜......他意味深长地扫过殿内群臣,非人人皆如中丞大人,能创此功在当代、利泽千秋之物。 这番话令扶苏浑身战栗。 父皇竟亲口承认!他这些年的心血终获认可!激动之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在胡亥与赵高眼中,这颤抖却成了惶恐的证明。 胡亥趁机进言:皇兄的发明想必更胜此纸?或许在您眼中,那些机巧之物远比粗陋纸张珍贵?赵高亦假意关切:公子何不先行告退更衣?这身装扮实在...... 嬴政面色愈发阴沉。 也罢,终究是亲生骨肉,赐块封地颐养天年便是。 得父皇盛赞柴苏志纸,儿臣......儿臣......扶苏声音哽咽,万千心绪终化作颤抖的尾音消散在殿宇之间。 扶苏喉头一紧,多年的夙愿竟在此刻成真。 他望着父亲的面容在泪眼中渐渐柔和,终究血浓于水。 朕夸的是纸,你激动什么? 嬴政蹙眉打量这个判若两人的长子,既欣慰又困惑。 倒是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没改,省得在朝堂上失仪。 禀父皇,您手中的纸正是儿臣在将作少府日夜研制的成果,今晨才赶制呈献。 荒唐!兄长莫不是梦魇了? 三声惊呼同时炸响。 嬴政最先敛住神色, ** 威仪岂容动摇?虽震惊于长子竟能造出此物,心底却浮起疑云——本该是柴髙的功劳才对。 灵光乍现间,他忽然顿悟:若柴苏志纸并非一人之名......难怪满口圣贤书的儿子能有此创举,原是得了柴髙指点。 只是那厮为何不早禀明? 胡亥狠掐大腿疼出泪花,赵高面色铁青。 这对主仆如遭雷击,怎信素来庸碌的扶苏能成此事?定是冒功诳君! 嬴政瞥见群臣欣喜的目光,心下已了然七八分。 却仍沉声道:欺君之罪当如何,你可明白? 皇兄莫要贪他人之功。 胡亥阴恻恻补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听到这番话,扶苏明显怔住了。 他承认这东西确实不是自己首创,但确实是自己亲手制作的。 胡亥说得没错,应该把师傅和杜志的贡献一并说明。 赵高见状立即察觉其中必有隐情。 既然陛下已经对扶苏起了疑心,不如趁机再添一把火。 方才还以为公子在说笑,现在看来是存心将他人的功劳据为己有,这就未免......不太妥当了吧? 嬴政凝视着自己的长子,内心多么希望儿子所言属实。 若真如此,他就能安心地将江山托付给这个孩子了。 父皇明鉴,这纸张确实非儿臣所创...... 赵高与胡亥闻言同时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指向扶苏。 方才扶苏的表现确实漏洞百出,终于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扶苏公子竟敢欺瞒陛下,这可是欺君之罪! ......但这纸张确实是儿臣所造。 不如请父皇看样东西,自然就明白原委了。 儿臣绝无欺瞒之意。 扶苏突然想起太傅留给他的那张纸,连忙从怀中取出最大的一张。 随着哗啦一声响,他将整张纸高高举起。 嬴政顿时怔住了——纸上墨迹苍劲有力,宛若刀刻金石般深刻。 苏纸——丹心一片,献于父皇,寸纸寸金,充实国库。 这是太傅的手笔吧?朕认得这个字迹。 太傅相貌 ** ,这一手字却是无人能及。 嬴政轻轻展开纸张末端,果然看见柴髙的落款。 看来此物确是儿子所制,只是方才为何犹豫不决? 父皇,这是太傅检验纸张后留给儿臣的。 他认为儿臣是造纸之人,故将此纸命名为。 但儿臣以为,若无太傅指点教导,儿臣断不能成。 更何况造纸之术本就是太傅传授,儿臣岂敢贪功?因此儿臣提议将此纸命名为柴苏志纸。 嬴政微微颔首,果然有柴髙参与其中。 这位中丞大人当真不愿在人前显露才干,而儿子能明白这点更令他欣慰。 中丞何在?如此重要时刻竟能沉得住气,朕总算明白他的用意了。 嬴政面露笑意,对柴髙的为人更加信任。 太傅今晨查验纸张时似乎带着某物,说是有比造纸更重要的事要办,可能会晚些来见陛下。 嬴政与群臣皆屏息凝神。 依照中丞大人平日的作风,若非有比纸更紧要的事务缠身,断不会缺席如此盛大的场面。 太傅手中所持何物?皇儿可曾看清? 此刻嬴政终于参透这位太傅的用心——此人确是在殚精竭虑为大秦谋变。 若他声称手中之物重逾纸张,此物必将震动寰宇。 始皇帝所料不差。 柴髙此刻正于府中紧拥巴嫱,难掩亢奋。 那块乌黑的煤石上残留的**与痕迹令他欣喜若狂。 虽当世已有硝石硫磺,却无人识得其中玄机。 要大量获取硝石,须从煤矿伴生物中提炼——此法柴髙早已成竹在胸。 硫磺亦能自矿石中提取,此道秦朝方士比柴髙更为精通。 至于木炭更是唾手可得。 虽心急如焚,仍需静待夜幕面见嬴政。 此乃绝密军机,白日里不过借与巴嫱缠绵掩饰焦躁,倒教佳人招架不住。 幸而夫君虽索求无度,却情意深重,除却床笫之欢,另有要务相托—— 先是召来巴季展示纸张样品,对方当即会意;又令铁匠打造简易铁架零件。 巴季趁机提及妹妹婚约,柴髙爽快应承,允诺备妥聘礼即行六礼。 这般简化流程,巴家自当识趣。 嬴政沉思良久方悟柴髙深意,闻扶苏禀报夜晤之约,更确信事关重大。 既已明了柴苏志纸来历,遂御笔亲题更名,既显雅致,更昭示此乃大秦国宝。 冯去疾与赵高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他们自然听得出“秦纸”二字的深意——既说要重赏发明者,对扶苏最大的封赏,莫过于太子之位。 将“柴苏志纸”更名为“秦纸”,便是昭告天下:这江山,终究要交到扶苏手中。 至于柴髙与杜志,便是辅佐新君的最佳人选。 胡亥与赵高被这惊天逆转震得神魂俱失。 岂止是错愕?简直是骇然。 煮熟的鸭子非但飞走,反将他们啄得鲜血淋漓。 如此荒谬之事竟成真,昔日谋划皆成泡影。 胡亥面如死灰,赵高形同丧妣。 若问胡亥临终有何遗恨,唯有一个“恨”字——不恨旁人,只恨扶苏与其背后的柴髙,连杜志也一并恨上。 若还能嘶吼,大抵只剩“假的”二字。 赵高亦心如刀绞。 胡亥若败,他们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只是胡亥或许能活,赵高却必死无疑。 败者之悲,无人垂怜;胜者之喜,众星捧月。 世事本就如此。 正直者自有风骨,投机者向来随风倒戈。 始皇帝今日却是龙颜大悦。 臣子们为“纸”惊得口吐白沫,他却未失态。 只是望着儿子憔悴的面容与满身污渍,既心疼又欣慰——终于有人能替他扛起这江山之重。 至于儿子能否担此大任?他再无疑虑。 大秦中丞是谁?是吾儿之师,更是朕的未来女婿!有他在,吾儿岂会不成器? 瞧瞧这神物“秦纸”,吾儿既能造此奇物,大秦还有何事不可为?见扶苏疲惫不堪,始皇帝眼底泛起慈爱。 第40章 扶苏此刻心潮澎湃。 多少年了,他何曾见过父亲这般愧疚而温柔的目光?今日得偿所愿,再无遗憾。 “父皇,但求您批阅奏章时少些劳累。 儿臣这些日夜的辛苦,便值了。 ”他郑重叩首,“儿臣定当再接再厉。 ” 这句话如同利刃般直刺嬴政心底。 他对扶苏倾注了无数心血,先让其拜入儒家门下,后因治国理念不合,又将其调往军中历练。 若非柴髙出现,他几乎忘了召回这个儿子。 然而扶苏历经磨难却毫无怨言,反以实际行动为他分忧。 看到柴髙留下的字迹,嬴政顿时领悟——这是要让商人经营纸张,所得充入国库。 如此,大秦必将更上一层楼。 这位太傅甘愿将偌大名声让给扶苏,要么视功名如粪土,要么另有所图。 除了大秦江山,嬴政想不出柴髙还觊觎什么。 即便柴髙曾言愿见大秦一统华国,这似乎也非其全部野心。 **赵高与胡亥浑浑噩噩回到府邸,今日犹如噩梦。 对胡亥而言,这分明是走向末路的开端。 原本按照赵高谋划,今日本该大获全胜:既除掉扶苏,又将当红新贵收入麾下。 纵使不能立刻让胡亥登上太子之位,也要让百官看清未来谁主沉浮。 他们深知始皇帝迟迟不立太子的缘由——大秦绝不能交给懦弱无能的君主。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曾被视作废物的扶苏竟如流星般崛起。 始皇帝将新纸命名为,虽未征得柴髙同意,但从其题字来看,此人正有此意。 嬴政仍想当面询问柴髙的真实想法,这个他最想留给儿子保驾护航的奇才。 今日嬴政还发现:长子对他的爱如此深沉。 即便承受天大委屈,扶苏仍在竭力为他分忧解难。 从这里可以看出扶苏的孝心,儒家思想并非全无价值,其中的仁义礼智信就蕴含着深刻道理。 扶苏至少继承了的品质,从他对待父亲的态度便能看出。 既然有柴髙辅佐,自然无需担忧。 照此情形,扶苏继位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他不犯糊涂,必定万无一失。 相信很快便会正式册立他为太子,到那时胡亥纵有天大本事也无力回天。 两人相对而坐,连平日贪玩的胡亥也无心嬉闹。 此刻稍有不慎,恐怕性命难保。 但狡黠的赵高并未放弃,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只是还需胡亥首肯才能行动。 公子这就认输了吗?可不像你往日的作风。 赵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并非最难抉择之事。 胡亥闻言回过神来,这位老师确实从未让他失望。 太傅,我们还有转机吗?事已至此,不如退出争夺吧。 胡亥虽心有不甘,还是说出了认输的话。 他明白要动摇扶苏的地位已非易事。 不过即便退出,想必兄长也不会为难他。 公子不必灰心,我们并非全无胜算。 仔细想想,这次失利真是因为你不敌扶苏吗?赵高的话在胡亥耳边回响。 毕竟他仍是皇子,尚未被分封出京。 胡亥顿时会意,确实尚存一线生机。 赵高继续道:公子也看出来了,扶苏能有今日,多半靠柴髙相助。 此人能让懦弱的扶苏变得坚定,又能在二十日内造出纸张,实在深不可测。 时至今日,赵高不得不佩服柴髙。 他错过了多次与之交好的机会。 初见柴髙时就该将其收归麾下,却因一心谋算帝位而将其视为大敌。 后来柴髙得势,他们又被《大秦令》震慑,始终未能修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柴髙又一次通过工程承包的方式将这些设想变为现实,如今恐怕已有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虽然当时他萌生了和解的念头,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似乎永远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不知为何,他始终无法看透柴髙的心思。 一次次错失良机,使得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有心算无心——柴髙根本无意卷入宫廷斗争,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让大秦变得更强大。 冥冥之中仿佛有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众人。 尽管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但他绝不甘心认输。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胡亥放弃这场争夺。 他很清楚,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柴髙或许不会追究,但冯去疾和蒙志绝不会放过他。 公子可曾想过,若现在放弃,扶苏会放过您吗?他会给自己留下后患吗?换作是您,会放过扶苏吗? 赵高的话直击胡亥内心。 确实如赵高所言,即便扶苏本人无意加害,但他麾下那些人未必都是良善之辈。 胡亥不敢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扶苏的仁慈上,他必须竭尽全力自保。 如何才能保全性命? 答案显而易见——除非身死,否则一旦卷入权力之争,所有人都会不择手段。 此刻胡亥终于醒悟,自己已踏上一条不归路。 要想活命,唯有继续前行,必须扳倒扶苏。 太傅也看到了,父皇如今已从心底认可扶苏,这太子之位我哪还有机会?难道扶苏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殿下莫急。 方才说过,我们并非全无胜算,只是必须做得更好,否则终将败亡。 您想想,扶苏若没有柴髙相助,能有多大能耐?他造得出纸张吗? 胡亥眼中闪过亮光。 赵高说得没错,若无柴髙相助,扶苏别说造纸,恐怕早就再次被贬黜了。 扶苏能东山再起,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柴髙的扶持。 胡亥立即领会了赵高的意图。 既然暂时动不了扶苏,不妨先对柴髙下手。 只要除掉柴髙,扶苏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想到这里,胡亥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下来。 如今的柴髙今非昔比,他的安危牵动着始皇帝的心。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形影不离的禁军护卫,就让人根本无法近身。 ** 柴髙无异于自寻死路,谋害朝廷重臣的罪名足以激起嬴政的杀意。 公子何必亲自动手?想取柴髙性命的大有人在,况且这位柴大人也并非无懈可击。 公子莫非忘了,若声名盖过陛下,会是什么下场?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比谁都清楚始皇帝的心思。 咸阳城的权贵们正为一种名为的新奇物件疯狂。 自从朝臣们用纸上奏,再无人愿碰笨重的竹简。 如今这稀罕物在咸阳有价无市,但王公大臣们不得不买——毕竟用竹简上奏会被直接扔出宫门。 将作少府已不再直接售纸,除供应御史台外,其余纸张均由巴氏商行独家经营。 开业首日,三万张纸顷刻售罄。 有人甚至派家仆在商行外扎营守候。 巴氏商行近来风头无两,先是美酒风靡咸阳,如今纸张又成抢手货。 传闻他们还在研制新物件,据说是些奇特的小零件,用途只有取走它们的柴中丞知晓。 零件打造完毕后,工匠却不见了踪影。 听闻并未遭遇不测,而是被柴髙柴中丞带走了,具体去向无人知晓。 此事已在坊间传开,都说巴家与柴中丞必有牵连。 对此柴髙只是淡然一笑,未作解释。 他心知这传言迟早会浮出水面——毕竟家中那位已开始改建居所,即便自己未曾插手,风声终究会走漏。 至于那些纸张,对柴髙而言无关紧要。 他手头的纸早已堆积如山:首批产出时,他直接截留了三分之一;扶苏取走另三分之一;余下的则被冯劫收入囊中。 后续新造的纸因需经他品评发卖,大多又源源不断送至此处。 当然,宫中用纸例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嬴政岂需花钱买纸? 近日李斯可谓春风得意。 百官办公用纸皆需差人采买,往往空手而归。 众人只得转向杜志索要,却被告知将作少府寸纸不留——刚出炉的纸张即刻便被运走。 此事倒应了柴髙曾提过的一句典故,只是那典故源于话本,而他竟是现实中的缔造者。 群臣无奈重拾竹简,顿时怨声载道:从前无纸便罢,如今眼见白纸却不得用,简直要命!更可气的是李斯案头总摞着厚厚一沓纸,写起奏章行云流水,末了还要对抓耳挠腮的同僚调侃几句。 谁让人家儿子争气呢?李戡在中丞府当差,顺手捎些纸张不过举手之劳。 按李斯的说法,柴髙家的纸多到发霉——至于多到何种地步?身为侍卫的李戡只是抿嘴偷笑,毕竟不可妄议上官。 只是有时他实在看不下去:如厕时明明有仆从伺候净身,偏要攥着纸进去,还总嫌弃纸质太硬。 硬了总比树枝强吧?再说了,这玩意儿哪比得上有人伺候擦屁股?你这不就是自讨苦吃吗?省下这些纸,还能让更多人写东西呢。 反正自己也能偷偷拿点,柴髙家的纸又没数,所以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可今天李斯又开始摆谱了,一边喝水一边嫌弃众人效率低。 别人不敢吭声,冯去疾可不怕他。 见李斯那副嘚瑟样,冯去疾火气上涌,直接起身走过去。 好在是办公场合,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 “李大人,你这儿纸这么多,不如分我们点儿?大家效率也能提上去,你们说是不是?” 冯相一带头,其他人立马跟着起哄。 有人幸灾乐祸,但既然有便宜占,谁不想捞点?顿时一群人围上来借纸,还都打着旗号,说买到了就还。 李斯这下慌了。 他清楚纸卖得有多快——巴家商行一开门,瞬间就被抢光。 咸阳有钱人多,买纸跟不要钱似的,一买就是上千张,能供应几个人?巴氏商行产能有限,想扩产也没条件,毕竟造纸技术得先培养熟练工人。 为了质量,产量一直上不去,搞得大家都没得用,这才盯上李斯的存货。 “不行!我这儿也不多了,你们别这样,我还得用呢!” “李大人,一张纸而已,至于这么抠门吗?我们借了又不是不还。 再说了,每天不都有人帮你拿吗?让你家公子多带点不就得了?” 李斯气得够呛:这群人不写奏章,反倒跑来抢纸,就这点出息?还能不能好好干活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冯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去柴髙那儿送修订的《行政基本法》,顺道捎回一堆纸,想着给老爹用。 御史台的纸消耗快,每天要记录的东西多,经常不够用,所以他们去柴髙那儿总会顺手“拿”点。 一进门就瞧见平日斯文的官员们围着李斯大人打转,随口问了缘由,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这些要脸面的官员被笑得满脸通红。 诸位都寻错地方了,柴中丞府上的厕纸堆积如山,尽管去取便是。 冯劫一句话让抢纸的众人顿时停了手——想不温柔也不行,这纸稍用力就会扯破。 总比竹简强,竹简一扯就散架,到底还是纸好用。 中丞府纸多?莫非柴大人私藏了?该当禀明陛下,这柴髙实在不像话! 并非私藏。 每批新纸产出都要送几百张给柴大人查验。 第41章 光抽检的纸就够他用不完了。 竖子休得胡言!朝廷重地岂容戏言?尤其对你父亲,从实招来! 父亲明鉴,这纸确是从柴大人处取得。 您若拉不下脸,孩儿下次多捎些回来。 冯大人,柴府纸张存放在何处?中丞衙署我可熟悉,未见存纸。 都找错地儿了。 柴府的纸堆在后院茅房,要用自去取便是。 众官员面面相觑。 后院乃女眷居所,听闻柴大人近日正要迎娶巴家 ** 。 虽说门第不甚相配,但听说这位 ** 在柴大人落魄时最是帮扶。 这如何使得?私闯后宅成何体统!你小子怎么拿到的? 冯去疾急得跳脚。 即便缺纸也不该擅闯后宅,这岂是读书人所为? 父亲放心,纸都堆在茅房。 中丞大人专用来拭秽,任取任拿。 荒谬!暴殄天物! 以冯去疾为首,众官员气得几欲呕血。 朝房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把巡逻禁军吓得不轻——这些可都是陛下的心腹重臣,若真气死几个,那还了得! “诸位同僚听好了,今日衙门暂停办公,咱们一同去柴大人府上道贺。 听闻柴大人即将迎娶新妇,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得提前备些贺礼才是。 ” 朝堂上的官员们顿时心领神会,今日这是要集体行动,至于能顺走多少纸张,全凭各自的脸皮厚度。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日后买了还回去便是。 再说,那般上好的纸张若被用来如厕,岂不是暴殄天物?好东西自然得用在刀刃上。 转眼间,柴中丞的府邸便热闹非凡,满朝文武纷纷登门贺喜。 柴髙却是一头雾水,虽说婚事已在筹备,但按他的估算,离成亲还早着呢。 大秦虽有些婚嫁规矩,但多是后世所立。 先秦时民风开放,未嫁女子住进夫家的比比皆是。 战国时为鼓励生育,婚仪更是从简。 直到大秦一统天下,才逐渐讲究起排场。 不过对多数人而言,同居便算成婚。 像柴髙这样的 ** ,若要风光大婚,没个半年准备可不行。 好在琐事自有旁人操持,他也懒得过问。 他早早便将新妇接进府中,省去繁文缛节。 这般作风反倒赢得大秦将士们交口称赞,称这才是上古淳朴之风。 何况柴髙如今确实离不开巴嫱。 这女子持家有道,自她入府,柴家才有了烟火气。 连老管家贾雨村都夸赞主母治家有方。 可今日天刚亮,柴髙便哀嚎连连——不知哪个丧尽天良的贼人,竟将中丞府的厕纸偷了个精光,逼得他改用竹片刮臀。 幸有家仆帮忙清洗,否则他真要发狂。 那些纸张可非寻常之物,每日都由将作少府专人配送,整箱堆在茅厕旁。 中丞大人如厕时随手取用,虽不及专人伺候舒坦,倒也方便。 柴髙始终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 即便夫人多次劝说,他仍拒绝让媵妾近身。 即便是夫人陪嫁的两名媵妾,至今也只由夫人亲自侍奉。 如今的媵妾已渐似陪嫁丫鬟,多是女方自幼培养的贴身侍女。 柴髙的坚持,倒让夫人平添不少辛劳。 巴嫱没想到夫君会这般疼爱自己。 那时的女子常被视为附属品,像柴髙这样来自现代的暖男如此体贴,实在罕见。 夫人愈发过意不去,今早总算寻到机会,忙唤两名媵妾替下还在被窝酣睡的自己,伺候老爷去了。 柴髙归来时,屋内自是春意盎然。 这般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经得起这般撩拨?自然顺势而为。 夫人倒也欢喜,这些时日她实在疲乏。 夫君不仅心思活络,体魄更是强健,自打跟着李戡训练后,简直如打了鸡血的公牛,精力旺盛得很。 夫君说,家中厕纸全被偷了? 得知缘由,巴嫱笑得险些背过气。 这偷纸之举竟阴差阳错促成好事,她只觉有趣,哪曾想连厕纸都未能幸免。 如此,这场婚事才算圆满。 古时所谓婚姻美满,便是夫君宠幸所有妻妾。 夫君可记得昨日傍晚?大批官员假借贺喜之名前来,实则是专程来偷纸的。 他们带着厚礼,就为偷咱家的纸? 柴髙一时恍惚。 在他眼中,纸张并非稀罕物,即便穿越至此也未在意。 不料竟闹出这等荒唐事。 难怪昨日那些人频频如厕,连箱子都搬空了,怕是一人顺走一箱。 柴髙不禁失笑。 无论如何,他的计划正逐步实现。 就连设计的简易马鞍,也在三位夫人巧手下初具雏形——虽然他自己用不上。 每日习武归习武,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他绝不上战场。 否则哪轮得到韩信出头? 算算时日,那家伙也该到了。 今日却不得贪睡,需得上朝。 被窝虽舒适,但夫人改良后的被子更胜从前——柔软暖和,果然有女人就是不同。 晨起哼着小曲踏入朝房时,柴髙却被大臣们的模样气得够呛:这群人简直太**了! 众人哄抢纸张的场面让柴髙又好气又好笑:诸位同僚手下留情,好歹给我留几册,怎么连木匣都顺走了? 虽是责备之语,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实属无奈。 自大秦推行新政以来,纸张供不应求,竟让这些朝廷重臣都做起了梁上君子。 柴髙不禁感慨:看来律法再严苛,也抵不过物资匮乏的窘境。 冯去疾捋须笑道:中丞大人放心,这些纸卷都是从巴氏商行重金购得,价格可不便宜。 这话明里是表功,暗里却是要堵住柴髙的嘴。 朝堂之上,向来沉默的太史令王倌突然出列。 柴髙目光骤然一凝——这位掌管天象的官员在史书记载中,可是用星象之说将始皇帝引上不归路的关键人物。 陛下,王倌手捧竹简躬身道,臣近日夜观天象,见有新星犯帝座,其光妖异,恐非吉兆...... 柴髙心中冷笑。 这熟悉的套路,怕不是有人要借天象之说置他于死地。 接下来恐怕就会在他府上挖出什么谋逆的证据,好将他送上断头台。 朝堂上瞬间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古人对天象变化极为重视,星象之说历来备受关注,此刻这番言论一出,谁都清楚必有大事发生。 柴髙眯起眼睛,心中冷笑。 他受过现代教育,根本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不过电视剧里倒是常见这种桥段——每当有人搬出天象之说,往往意味着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古今皆然。 王倌那番话翻译过来,无非是说天上有新星逼近紫微星,暗示地上有人图谋不轨,提醒皇帝小心提防。 还说此人近来动作频频,带着不祥之气,稍有不慎便会威胁帝位。 至于具体指向谁,那就由皇帝自行揣测了。 在柴髙看来,所谓新星凌迫紫微星纯属胡扯。 星星亮度恒定,所谓遮掩不过是云层暂时挡住了北斗星的光亮,让人误以为紫微星受压制。 再加上皇帝本就多疑,自然容易被人利用。 他冷冷瞥向王倌,心想这闲人定是收了黑钱,又要帮人栽赃陷害。 这种毫无节操的术士,给钱就敢信口雌黄,用天象之说恐吓朝臣。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自食其果。 陛下,臣昨夜也观了天象,所见与王大人截然不同。 若王大人不服,臣愿与之当夜对赌。 若臣所言有误,甘愿辞官归隐;若王大人有误,也请从此退出朝堂。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众人这才想起,柴髙可是出了名的通晓天文。 王倌想用星象之说构陷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王倌顿时慌了:中丞大人何必动怒?下官只是据实解说天象...... 动怒?柴髙厉声打断,帝星旁新星闪耀,明明预示大秦将出继承大统的贤才,你竟解读为凌迫帝星?这般眼力还敢担任星官?若不服气,今夜便与我一较高下。 若连这都不敢应战,现在就可以滚出朝堂! 柴髙这番雷霆出击,就是要震慑这些宵小之徒。 若没有这般手段,任由他们兴风作浪,这朝堂也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百官心知肚明,王倌这番话矛头直指何人。 当今天下谁最耀眼?废除连坐、改革徭役、官拜太傅、发明纸张,大秦疆域内谁人不识柴髙柴中丞? 想动我?先掂量掂量。 要取我性命,我便以命相搏。 没这胆量就趁早闭嘴! 陛下,臣请笔墨,愿与王大人当庭辩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辩星非同儿戏,信手勾勒星象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无真才实学妄言,必遭反噬。 柴髙却气定神闲,接过内侍呈上的纸笔,在正中重重一点——北极星跃然纸上。 这般挑衅令王倌瞳孔骤缩,他岂知现代人眼中,这等星象不过入门之学。 笔走龙蛇间,北斗七星次第浮现,大熊星座轮廓渐显。 更惊人的是,柴髙不仅标出星位,更将星座形态绘得栩栩如生。 陛下承水德而兴,恰应天穹麒麟瑞象。 既有七星拱卫,何来祸乱之说?王大人所言新星何在?不妨当场绘来。 笔锋流转,北斗所指处的小熊星座竟化作龙形,暗合真龙天子之意。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谁能想到晦涩星图竟能如此具象呈现? 随着猎户座最后一笔落下,柴髙掷笔施礼,沉默退立。 王倌僵立当场,连所谓方位都指不出,这场指控已成笑话。 最狠的打脸,莫过于用你最擅长的领域将你击溃。 那幅包罗万象的星图,就是抽在王倌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嬴政揉着太阳穴,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他自然明白王倌的弦外之音,亦曾心存疑虑。 但此刻铺展在眼前的星图分明在诉说:臣,为护佑真龙而来。 王卿,你所说的新星位于何处?不妨告知柴大人具体方位,也好让柴大人夜间观测验证,解开心中疑惑。 嬴政今日似乎并无动怒之意,反而和蔼地向王倌询问。 王倌却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清楚记得嬴政这副神情。 当年处置吕不韦时,君王脸上也挂着同样的微笑——这正是陛下盛怒的前兆。 柴髙保持沉默,王倌此刻已浑身战栗。 他从未遭遇过这般局面,虽然自诩精通天文,今日却遇到了更胜一筹的对手。 看对方游刃有余的模样,若将星图完整绘出,自己恐怕真要性命不保。 当柴髙精准勾勒出北斗七星时,王倌猛然想起对方提及的仙家秘术,顿时心如死灰。 他在心中将赵高骂了千百遍:这蠢材竟说此人不懂星象?分明比老夫还要精通!莫说辩星,单是识得的星辰就远超于我。 陛下,此星已隐入星河。 若要确定方位,容老臣夜间观测后再行标注。 王倌不断擦拭额角冷汗,暗忖今夜必须仔细观星。 被柴髙这般逼迫,他确实难以自圆其说。 第42章 天象本就变幻莫测,能说清其中玄机的恐怕只有神仙。 柴髙实则运用了后世研究的心理战术。 从一开始就以气势压制,用现代星图震慑对方,使其难以构陷。 继而直指要害,要求指明新星位置——他已将主要星辰尽数标出,若王倌真能找出新星,那才叫天意难违。 先在朝堂震慑王倌,再揭穿赵高设下的圈套。 对于嬴政这样自信的千古一帝,还有比确凿证据更能说明问题的吗? 陛下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终结乱世,功业之盛虽三皇五帝亦不能及。 此等伟业,岂是尔等可以妄加非议的?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声名能超越陛下? 李斯此时也醒悟过来,立即率众高呼: 陛下功德巍巍,三皇五帝犹不能及,天下共鉴,何来叛逆之说? 王卿,你且回去好生观测。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皇子化作新星,还是有人觊觎朕的江山。 王倌终于松了口气,这位柴中丞实在厉害,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竟被他逼到这般境地,实在令人羞愧。 可陛下的任务必须完成,否则项上人头难保。 原以为那番话会惹得龙颜大怒,谁知柴中丞随手一拨,便将他的算计击得粉碎。 更糟的是,陛下显然已对他的说辞起了疑心。 若明日拿不出证据,怕是难逃责罚。 这把年纪还为钱财耍弄心机,着实不该。 陛下,微臣所言妖星犯紫薇乃天象所示,非人力可改。 即便星象暂掩紫薇,也不过瞬息之间,故臣不敢断言是否有新星凌驾。 微臣绝无妖星夺陛下威名之意,望陛下明鉴。 说好的赵高接应呢?他忍不住望向赵高,谁知此人竟正气凛然,非但不帮忙,反倒率先发难:太史令!当今大秦,除我王外,唯柴中丞声名最盛。 百姓皆感其恩,你这般言语,岂非暗指柴大人是妖人? 臣绝非此意!星象如此,老臣不过据实以告。 怎料柴大人亦通星象之学,微臣绝无指涉柴大人之意。 柴髙不再言语,只饶有兴致地瞧着二人。 看来他们配合已久,这般反倒更好对付。 他暗自回想始皇巡游路线,渐渐理清思绪——这两人一唱一和,无非想说他柴髙功高盖主。 好在早有防备:颁布《大秦令》前先与始皇商议,加盖御史台与监察印章以淡化个人之名;再刻意宣扬是陛下旨意,更显君王威仪。 如此既消解猜忌,又表忠心。 造纸之事更显用心——将功劳归于扶苏,无形中确立太子地位。 此刻再想说他培植威信?莫说旁人,便是嬴政也断不会信。 毕竟今夜,他还要向陛下单独禀报要事。 柴髙刻意低调行事,连水车和风车的推广都交由杜志负责,就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 正因如此,嬴政才会对他如此信任——他始终避开锋芒,不争虚名。 赵高借机诋毁他,无非是想暗示柴髙的名声已盖过嬴政,甚至搬出天象之说,暗指柴髙有不轨之心。 但对柴髙而言,这些伎俩不足为惧。 关键在于嬴政信谁。 今日朝堂上的表现,他已给嬴政吃下定心丸。 王倌的观星术本就漏洞百出,稍后再与嬴政单独面谈,必能让这两人自食其果。 赵高的手段不过如此。 过去众人迷信王倌,今日却被他反将一军。 经此一役,王倌已不足为虑。 接下来,他只需借机揭穿赵高的把戏。 以嬴政的才智,怎会看不出其中蹊跷? 据他所知,历史上的荧惑守心等异象,多半是赵高为动摇嬴政权柄而编造的谎言。 若非他这个穿越者搅局,恐怕赵高的阴谋早已得逞。 还有那所谓的玉璧涌现和天降陨石,恐怕也是赵高的手笔。 若按原定轨迹,沙丘之谋必将成功。 赵高所做的一切,皆是为胡亥铺路,却未料到嬴政至死属意扶苏,最终逼得他拉拢李斯。 望着赵高阴鸷的目光,柴髙对宦官之流愈发厌恶。 这类人虽偶有建树,但恶行远多于善举。 身心残缺者,岂能指望其心志健全?事到如今,他怎会对赵高存半分善意? 如今他身居高位,又是扶苏之师,赵高若不除他,反倒不合常理。 今日,他定要叫这阉人尝尝苦头。 既然对方执意要他性命,那便斗上一斗,看谁棋高一着。 不过,他也需打起精神,谨慎应对。 陛下,臣出身微寒,全赖陛下提拔。 若无陛下信任,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报效国家。 臣的官职乃陛下亲赐,手中权柄皆出自圣恩。 虽为黎民谋福,然皆为大秦昌盛之计,若非陛下圣明,这些惠民之策又岂能推行? 近日有流言将功劳尽归于臣,此等谬论臣万难认同。 嬴政此刻已然明了,此乃朝中有人嫉恨柴髙之功。 若容柴髙继续施展才华,势必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只是他仍不解,这位中丞究竟因何开罪众人,竟令他们欲加害这位难得一见的治国良才。 柴卿安心,朕岂会因这等琐事生疑?况且中丞所为皆经朕首肯,诸卿不必再议。 嬴政颇觉不悦,自己钦点的中丞刚立寸功,便遭人眼红,实在不成体统。 他当即封住众口:中丞乃朕亲选,朕心甚慰。 赵高神色如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目光微转,某位官员立即会意,出列奏道: 陛下,太史令所言星象之说未免虚无。 然臣深信,身为仙家中人的柴中丞,确是我大秦栋梁。 柴髙颇感诧异,今日朝议怎都冲他而来?更奇的是,素来树敌甚多的他,竟有人出言维护。 只是这官员面善却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 咸阳令,何以断言柴卿乃良臣? 臣近日闻民间传言,道中丞府邸常有异光闪现。 既是仙家人物,有此异象也不足为奇。 柴髙打量着此人,总觉似曾相识。 这般茫然神情引得李斯暗自莞尔。 这柴髙不知是天生迟钝,还是胸有成竹,竟对眼前危机浑然不觉。 李斯觉得有必要提点一二,遂低声道: 此乃赵高之婿,咸阳令阎乐。 柴髙顿时恍然。 原来此人便是阎乐,倒是与史书记载对上了号。 这位在史册中留有恶名的官吏,曾参与谋害公子扶苏。 只是这些记载是否属实,尚待考证。 毕竟后世史家难免带有偏见,如司马迁所着《史记》,未必尽皆公允。 既然这些人都不可信,那他们的死活自然也无足轻重。 不过这小子名字倒是起得妙,赵高被阎乐(谐音“阉了”),倒真是一语成谶。 柴髙瞧了瞧阎乐,又瞥了眼赵高,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这笑声来得突然,连嬴政都察觉到了异样。 “柴中丞,你这是何意?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赵高被柴髙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盯得心里发毛。 他对这人始终捉摸不透,却偏偏想探探他的底。 “陛下,臣有些话不敢说,怕赵大人听了更不痛快。 不过,赵大人或许还真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本事。 ” 这番话反倒勾起嬴政的好奇。 这位中丞行事向来不按常理,言语间常有出人意料之处。 就像那日昏迷前脱口而出的几个名字,嬴政一直记在心上。 如今想来,柴髙执意要将这些人安排到扶苏身边,正是为了替未来铺路。 如此忠心,倒也难得。 “中丞但说无妨,我赵高绝不介怀。 陛下在此,岂会轻信胡言?大人直言便是。 ” 赵高故作谦逊,即便柴髙深知其阴险,一时也被这副姿态迷惑。 但他神色一肃,径直问道: “中车府令,你入宫之前,可曾将女儿许配给咸阳令?” 见柴髙神情严肃,赵高不敢扯谎。 他确实在入宫前就已招了这女婿。 赵高心头一颤。 这些事他做得隐秘,未曾引起嬴政注意,但若有人刻意追查,难免露出破绽。 “看来中车府令果真有先见之明,先有了阎乐(阉了),才入宫做了内侍。 ” 此言一出,连一向严肃的冯去疾都险些笑场,其余官员更是憋得辛苦。 嬴政也差点破功,虽竭力维持威仪,但忍笑着实不易。 唯独赵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哭笑不得。 然而柴髙的下一句话,却如尖刀般直刺他心口—— 听闻有人议论赵高先生乃赵国皇族后裔,不知此事是否属实?若真如此,赵高先生若想伪造圣旨告知咸阳令宫中有叛贼,岂非能即刻掌控朝局? 此言一出,不仅赵高面如土色,连冯去疾与李斯亦脸色煞白。 柴髙方才所言虽是戏语,却陡然映照出一件极可能成真的大事——这可是谋逆的铁证! 如此一来,赵高非但不敢再胡言乱语,更要为自己的性命忧心了。 柴中丞休要血口喷人!我赵高岂有此等心思?不过...不过是些巧合罢了,绝无这般念头。 连强忍笑意的嬴政此刻也敛去笑容,目光转冷。 柴髙所言确有可能成真——赵高执掌印信,若君王不在,伪造诏令并非难事。 其女婿身为咸阳令,一旦生变,除禁军外就属他麾下兵马能最快入宫。 倘若禁军中再有内应,宫城防卫岂非形同虚设? 这番推论可谓狠辣至极。 非是柴髙心狠,实乃后世史家确有此类推断。 更讽刺的是,在后世历史上此事确曾应验,只不过被害者非始皇帝,而是那昏聩的胡亥。 不过说个笑话罢了,中车府令不必挂怀。 咸阳令也请继续奏事,想来陛下不会在意这等戏言。 柴髙说罢便退回原位缄默不语。 但这番话既已出口,若赵高等人再以流言攻讦,则柴髙所言亦可成真;若他们不敢再妄言,今日之局便不攻自破。 此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绝妙反击,往后谁再敢胡言,柴髙必以此法相报。 见状不仅李斯、冯去疾暗自叹服,连赵高本人也被这番言语震慑得不敢再妄语——须知散布流言非你赵高专利。 果然,此言一出,连阎乐都吓得垂首噤声。 柴中丞所言极是。 自即日起,大秦律法当增补一条:造谣生事者斩立决。 众卿须谨记,往后弹劾他人必举证,无实证者依律问斩。 显见始皇帝已然动怒。 此等事情确实不容儿戏,若人人都可凭空诬陷,还要朝臣何用?连真话谣言都分辨不清,留之何益? 赵高 ** 顿时如鲠在喉,本想算计他人,反被对方借势化用,倒成了对手的助力。 若此事真引起始皇帝重视,赵高必将陷入困境,连带其党羽也将遭殃,甚至他苦心经营的咸阳令这步关键棋子也难保全。 冯去疾与李斯未曾料到朝堂交锋如此激烈,柴髙仅凭三言两语便将矛头转向赵高,令对方猝不及防。 众臣皆察觉始皇帝态度微妙,却不知其关注的是柴髙的权柄,还是赵高暴露的破绽。 第43章 此消彼长之下,柴髙一方看似更为不利——既遭人暗中觊觎,又受 ** 猜忌,处境愈发凶险。 这场早朝虽无刀光剑影,却暗流汹涌。 散朝时群臣默契无言,只将奏章默默递予内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中丞留步。 李斯当众唤住柴髙,此举已然表明立场。 作为左丞相,他深知朝局稳定来之不易,而赵高所为已触及底线。 平日小打小闹尚可,若真要生死相搏,必见分晓。 冯去疾亦驻足未离,这位地位更尊的右丞相与李斯并肩而立,大秦两位丞相罕见地显出联手之势。 殿 ** 志虽未言语,但探询的目光已说明态度——朝中重臣多数站在了柴髙身后。 那些押注赵高的官员见状,皆面色铁青,却不得不随内侍退出大殿。 李相有何指教? 中丞今日之言,是早有筹谋,还是察觉危机?以中丞素日作风,我等皆知你遭人构陷。 不知中丞作何打算? 李相与冯相是否持相同见解?蒙志,莫要立于远处,近前一同商议吧,此事绝非表面所见那般单纯,那些人对付我并非出于妒忌。 柴髙环顾四周,毫无避讳之意,他挺直身躯,目光扫过身旁几人。 依照历史走向,此处的李斯率先背离了自己的本心。 在下恳请诸位以大秦社稷为重,无论发生何事,望诸位皆以陛下与天下苍生为念。 如此,纵有宵小作乱,亦不致令大秦再陷危局。 诸位的关切,柴某在此谢过,还望谨记在下之言,告辞。 柴髙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他确信四周遍布耳目,既有嬴政安插之人,亦有居心叵测之徒。 对当今皇帝而言,臣子骤然结盟乃是大忌,即便此事或有益处,于他而言亦绝不可行。 他求的是安稳,亦是平衡。 若三位丞相当真联手,其余官员断难抗衡。 所幸柴髙当众高声言明此意,而李斯等人亦非愚钝之辈,必能领会其意,尤其他在朝堂之上直指赵高之谋。 如此一来,此人近期定会收敛行迹,不过亦难保其铤而走险。 然此人既善阴谋,不妨以谋略应对。 至于李斯此次公然站至自己一方,倒是令人意外,看来此人尚有可取之处,至少知晓何人能助大秦更加强盛。 而冯去疾与蒙志的动机则未必纯粹,多半是因扶苏之故,欲使其家族长盛不衰。 即便如此,柴髙仍感激二人出手相助,至少证明他们尚有底线,非唯利是图之辈,亦非见风使舵之徒。 他们既敢前来,便已明白此举会令他们被归为一派。 不过有一点他确信无疑——这几人终将成为盟友,至少他们皆愿大秦愈发强盛。 离开此处,他并未回府,而是直奔后宫。 对此事,他自有见解,言语贵精不贵多,寥寥数语便引发如此波澜,绝非无端而起。 今日之事,嬴政必然生疑,既疑赵高,亦疑自己。 如此一来,赵高反倒会暗自窃喜,毕竟他出身内侍,对宫中之事掌控颇深。 流言传得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这便是三人成虎的道理。 不过赵高没料到,柴髙自有应对之策。 既然朝堂上争论不休,后宫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去处。 只是外臣不便频繁出入后宫,柴髙依旧从角门进入。 这里是宫女们通过嬷嬷采买物品的通道,寻常内侍不得靠近,守卫也格外森严。 禁军早已认得柴髙,对他颇为恭敬,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大人的身份。 今日却多了个面生的矮小侍卫,看起来有些拘谨。 柴髙此行带了几个大包袱,还携了些古怪工具,引得守卫首领为难:柴大人,面见陛下带这些恐怕不妥...... 柴髙笑道:无妨,这些东西不危险,也不违禁。 我先带进去,若陛下传唤,你们再送进来便是。 他不想为难这些忠心的禁军,便折中处理。 不必麻烦,我来替中丞大人拿吧。 那矮小侍卫突然开口。 柴髙一听便知是女扮男装,再看其他禁军的眼神,心里了然——想必是嬴政派来接应的人。 他乐得轻松,毕竟这些铁家伙着实沉重。 今日面见嬴政,可不止为了朝堂上那些琐事。 柴大人,这些是什么呀?好重......要不要再叫几个人来帮忙?没走多远,那假侍卫就吃不消了。 也难怪,连柴髙背着都费力。 等人来回太耽搁。 这样,我们各拿一个。 柴髙抓起大包袱,把小的留给她,大的给我,你拿轻的。 女子顿时轻松许多,终于能跟上柴髙的脚步。 她小声问:大人见陛下是有要事吗?我......能不能在一旁看看? 这位冒牌侍卫显然兴致勃勃,但柴髙明白此事并非自己能做主,毕竟这是内宫禁地,外臣无权干涉。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陛下点头才行。 况且今日事关重大,涉及诸多机密,你个小丫头就别掺和了。 柴髙果断回绝。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若保密不当,恐误大事。 谁知那女子不依不饶,挺起胸膛说了句让柴髙摸不着头脑的话:人家哪里小了?当年大公主这般年纪时,都已为驸马诞下子嗣了。 柴髙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小宫女懂得倒不少。 眼看快到目的地,他加快脚步直奔嬴政常去的秦川宫。 方才呛得厉害,他边走边咳,那小宫女似是过意不去,忙替他拍背。 二人这般模样,倒真像对背着行囊走亲戚的夫妻。 站在秦川宫高处的始皇帝嬴政见状,不由露出笑意。 看来这柴髙确是正人君子——虽说这假扮侍卫的姑娘生得俊俏,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陛下,咱们快开始吧。 柴髙迫不及待道,微臣还有事相求,实在分身乏术。 早知这般忙碌,当初真该学些分身术。 这番玩笑话让嬴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倒不以为意,反而不紧不慢地示意柴髙平身,笑望着其后的小宫女:这一路走来如何?柴卿不妨直言,可是为太史令那番话而来? 柴髙一怔。 他本欲提及此事,此刻却改了主意。 关键是自家府邸太小,不便实验。 而宫中场地开阔,尤以秦川宫这片平坦之地最适合作试验场。 陛下,此事确在计划之中。 不过在谈之前,请先调派一队禁军,务必带上他们的坐骑与兵器——所有兵器。 嬴政眉梢微动。 看来柴卿遇上了难题,非得在此解决不可。 瞧他解开那个大包袱的架势,里头除却稀奇物件,恐怕还另有玄机。 不过他早已习惯柴髙这般作风。 但凡这家伙有事,定要说完才罢休。 上次来献木牛流马时,也是这副模样。 嬴政对柴髙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都能给大秦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这点他深信不疑。 他当即召来一队精锐禁军,众人还以为皇帝要检阅武艺,纷纷打起精神。 请陛下随意选两人,实力别差太多。 柴髙从两名魁梧的禁军中随便点了一个,给他装上自己打造的装备。 嬴政看得瞠目结舌——这古怪物件虽前所未见,但他隐约猜到了用途。 果然,装备后的骑兵速度明显提升。 嬴政眼前一亮,刚要开口就被柴髙打断:陛下别急,看完再说。 这叫马鞍,能大幅提升骑兵战力。 有了它,大秦铁骑必将所向披靡,匈奴也得跪地臣服。 来,比试开始! 两名禁军虽困惑,还是照例交手。 往常胜负各半的两人,这次却分出了高下——装备马鞍的骑士轻松取胜。 起初持长戈的禁军还能招架,待对手熟悉马鞍后,几乎一招就被挑 ** 下。 爱卿,这究竟是何原理?嬴政激动得亲自下马体验。 他推开禁军,翻身上马,立刻感受到不同:双脚踩着马镫,重心稳如磐石,连高难度动作都能轻易完成。 最妙的是,骑兵现在能携带更多兵器,连骑马射箭这种绝技也变得轻而易举。 作为马背上的 ** ,嬴政虽非武艺超群,却深知其中关窍——马鞍和马镫简直是骑兵至宝,有了它们,冲锋陷阵再无阻碍。 即便此刻有五万匈奴骑兵来袭,仅凭五千精骑,他也有十足把握将其击溃。 此物究竟何名?速速道来! 嬴政飞身下马,气息未定便一把揪住柴髙衣襟,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作为横扫六合的始皇帝,匈奴之患始终是他心头大刺。 堂堂大秦帝国竟被草原部族逼得修筑长城防守,实乃奇耻大辱。 马鞍、马镫、兵器架。 陛下,我们尚需时日筹备粮草、操练军士。 待时机成熟,必让匈奴人领教大秦的雷霆之怒。 依你,都依你!快说,还有何物要献与朕? 此乃十五连弩,请陛下试射。 柴髙呈上早已备好的利器。 嬴政虽谙熟弩机操作,但往日守城弩与这精巧连弩相比简直天壤之别——可十五箭齐发,亦能单支点射。 抚摸着装配马鞍的战马,再端详手中连弩,嬴政突然神色剧变。 他死死盯着柴髙,目光中竟透出几分惊惧。 陛下莫要这般看我。 这是两样器械的锻造图纸,只需分件打造严加保密,工匠性命可保。 柴髙难掩兴奋,有了这些利器,横扫匈奴指日可待。 爱卿觉得朕这中丞如何?可称得上人中龙凤? 这突兀的问话令柴髙愕然。 扶苏、胡亥均不在场,皇帝究竟在询问何人?正疑惑间,清脆女声响起: 父王,柴中丞何止龙凤之姿?儿臣观之早已超然物外。 赢英心悦诚服,父王得此良臣必能雪耻。 如此说来,你是应允了?看来很中意父王为你择的佳婿。 柴髙瞠目结舌——怎突然冒出个公主?眼见嬴政要把女儿强塞过来,他下意识就想开溜。 嘿嘿,柴爱卿欲往何处?朕尚有要事相商。 若让你跑了,朕的掌上明珠该托付何人?嬴政捋须大笑。 柴髙望着皇帝促狭的笑容,暗自叫苦:哪有这般强绑女婿的岳丈?还是捆在马背上掳回来的! “陛下,臣已有家室,您可以去查证,但恕臣不能休妻。 ” “赢英早知将军已婚,愿尊巴嫱为姐,只求将军接纳。 ” “你若执意不答应,朕也强求不得。 不过往后休想独自在外游荡,索性派人将你绑在宫中,待你与赢英有了子嗣再放你出去,看你还能如何推脱。 ” 柴髙暗自叫苦,摊上这么个岳父真是要命。 但眼下这事暂且搁置,先应下也无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物件。 赢英与嬴政对视一眼,面露讶色。 倒非因柴髙态度转变,而是他手中之物实在寻常——那不过是女子描眉用的石黛,赢英妆奁中亦常备此物。 “此乃闺阁画眉之石黛,将军要它何用?”赢英难掩疑惑。 柴髙摇头未答。 第44章 此刻解释徒劳,唯有实物方能阐明其真正价值。 “陛下既知此物,还请调拨大量石黛至中丞府,每日所需甚巨。 此物关乎重大,容臣稍后详陈。 ” 嬴政瞳孔微缩。 柴髙所言“大用”,必是非同小可。 虽不解此子为何盯上画眉之物,但既出他口,定有惊世之用。 当即决意加派人手开采——石黛矿脉所在他早有耳闻,官府征调不过举手之劳。 “需多少?” “陛下尽管开采,此物取之不尽。 每日二十车为底,另请拨调宫廷匠人二十、力士二十候命。 待物资齐备,恭请陛下亲临中丞府一观。 ” “善!”嬴政抚掌大笑,“看来爱卿又要献宝于朕。 这般下去,朕不如迁居中丞府,省得你终日搬运奇物入宫。 ” 想到今日所得两样神器将使大秦铁骑所向披靡,扫平匈奴诸国易如反掌,嬴政胸中块垒尽消。 昔日柴髙所议“化匈奴为郡县”之策,转眼即成现实。 “摆酒!朕当痛饮!”嬴政畅然道,“许久未如今日这般酣畅,连看你小子都愈发顺眼了。 ” “陛下且慢,臣尚有要事相禀。 ” “还有喜讯?”嬴政捻须苦笑,“柴卿,朕正发愁如何封赏。 皇子为你门生,公主为你平妻,若再献奇物,朕怕是要将这江山分你半壁了。 ” 陛下,此事恐怕要扫您的兴了。 柴髙并无心思在宫中饮酒,他更想与嬴政谈谈赵高的事。 必须让这位 ** 对自己完全信任,否则哪天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即便将公主许配给自己又如何?若惹得龙颜不悦,杀个驸马不过举手之劳,就连太子也难逃一死。 爱卿是说赵高之事?朕非昏聩之君,岂会因此等小事怀疑丞相? 说不怀疑?连亲生女儿都安插在身边了。 虽说今日破例让公主先相看,终究逃不出 ** 心术。 非关信任,臣特意提及此事,陛下可知其中深意? 柴髙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内侍。 嬴政会意,挥手屏退众人,只留柴髙与赢英。 这位公主倒是机敏,立即担任起斟酒之职。 须知当时皇室贵女皆需修习诸艺,绝非娇养之辈,而是未来母仪天下的人选。 侍奉父君本是分内之事,何来委屈可言。 臣斗胆请教,陛下如何看待太史令王倌? 柴髙单刀直入,说话时牵动伤处,索性盘膝而坐。 这问题倒让嬴政怔住了,星象晦涩难明,太史令出错也是常事。 朕既视你为婿,自然信你。 莫非大秦真有什么妖星作祟?你师承何人?当真是仙家不成? 柴髙心头一紧,果然没猜错,嬴政确实受了太史令蛊惑。 看来更要谨慎行事了。 臣永远是陛下的臣子。 只是师门名讳实不敢提,陛下圣明,当能猜到。 师尊乃大秦守护之神,陛下可说,臣不可言。 嘶——竟是那位仙长派你来护佑大秦?看来仙长未曾抛弃我秦人。 陛下何出此言?想那苏秦叛赵,仙长便遣来张仪;赵有廉颇,我大秦就得白起。 师兄亦是师尊......岂敢忘却大秦。 确实如此,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只是为何先祖不能亲自现身? 陛下可知微臣此行为何? 柴髙明白自己的话已奏效,此刻的始皇帝对他深信不疑。 这一问让嬴政神色大变——前两次大秦危难时,都是鬼谷子派人相救。 而这次竟派亲传 ** 前来,可见灾祸之严重远超张仪、白起时期。 陛下,臣有几个问题请教。 其一,陛下是否觉得荧惑守心之事与当前情况相似? 既然赵高胆敢招惹,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不除掉这个奸佞,他柴髙就改姓赵。 当然,荧惑守心这等怪事必须推到赵高和太史令头上,毕竟事发时柴髙还未至大秦。 听闻这三件事,始皇帝立即警觉起来。 联系方才所言,他恍然大悟:先祖这是担心大秦安危,特意派来能臣相助。 莫非这些事都有人在暗中操纵?柴髙,此事非同小可,你如何证明真伪?又如何证实你的身份? 陛下可记得当日臣进献的药物?上面可有老祖留下的印记?其实药片上只有三个数字,但在大秦无人识得,连始皇帝都以为是天书。 当时群臣在场,臣不便说明来历。 若荧惑守心属实,陛下早已遭遇不测,臣又如何能及时送药? 再者,若陛下听信王倌之言东巡,还能收到药物吗? 东巡也是阴谋?嬴政难以置信。 若真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明鉴,这三件事环环相扣。 请容臣详细道来。 嬴政面色煞白——若无药物,他必死无疑。 臣以为有人意图谋害陛下,故先祖特派臣前来。 既然派臣出马,说明师兄们已无力挽救大秦。 嬴政如遭雷击。 若非柴髙多次力挽狂澜,大秦恐怕早已倾覆。 你是说有人要置朕于死地?看来这些事确实互有关联。 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嬴政的认知有限。 但在柴髙点拨下,他渐渐理清了头绪。 有人要置自己于死地,这足以触动嬴政的神经。 作为一国之君,他岂能容忍这等大逆不道之徒苟活于世? 就连在一旁斟酒的赢英都感受到了父皇的杀意,虽然并非针对她,仍吓得面色惨白。 倒是身旁的柴髙神色如常,让她暗自佩服——此人不仅才华横溢,胆识更是过人。 假设这三件事真是天意:陨石刻字预言秦亡,沉璧重现刻祖龙死,太史令预言应验。 若果真如此,祖神为何能干预天意?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这番推论切中要害。 若真是天意,就该预见到祖神会派人相救。 既然天意未作此安排,足见这些所谓征兆纯属人为。 想到身边潜伏着如此阴险之徒,嬴政不禁毛骨悚然。 更令他震怒的是,自己竟被此人蒙蔽多时。 这个隐藏极深的阴谋家,正对他虎视眈眈。 爱卿以为此人是谁?能驱使太史令的,必非等闲之辈。 嬴政虽有所推测,却难免当局者迷。 赵高能官至太傅,伪装功夫自然了得。 即便今日稍有不悦,嬴政仍未怀疑到他头上。 陛下不妨想想,若您遭遇不测,谁获益最大?此人必在近前,否则怎知沉璧所在? 柴卿所言皆假设,你怎知朕东巡时会出事? 臣斗胆问陛下,若您抱恙在身,接连遭遇凶兆,岂能安寝?非是陛下畏死,实乃忧心大秦前程。 如此连番惊吓,恐会令龙体每况愈下,最终... ( 嬴政当即颔首,那段时日自己确实惶惶不可终日,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日渐消瘦直至昏厥。 这般情形下,王倌再提东巡之事,陛下会应允吗? 莫非他们欲在途中行刺?朕的禁卫军素来忠心耿耿。 陛下可知东巡路线何人拟定?途经何处?可会经过沙丘? 此番东巡为访仙问道,需出武关经云梦,至会稽,再入渤海,最后返咸阳。 沙丘...原来如此!此乃必经之路,好个精妙算计! 见女儿面露困惑,嬴政眼中燃起怒火。 贤婿,你与赢英说明吧,朕不便多言。 柴髙心中暗笑,这位始皇帝终究难逃迷信,正因如此才让赵高这等小人得势。 公主,困龙之地自古有之。 商纣亡于朝歌之变,周朝五代君王殁于此地,赵武灵王亦在此遇害。 此地龙脉缺水,地势开阔,实乃困龙绝境。 王倌好大胆子!竟敢暗算于朕!若非中丞提醒,朕又要着了他的道! 东巡路线乃赵高与众臣商议所定,实则由他主导。 当日朕将玉玺沉江,赵高亦在身侧。 陛下可还记得朝堂上臣与王倌打赌后,有人称臣府上现异象之事? 嬴政猛然醒悟,连连点头。 贤婿曾言阎乐乃赵高女婿,果然不假。 此刻嬴政已然明了柴髙常说的道理:谁人得利,谁便是真凶。 赵高扶持胡亥,而自己属意扶苏继位。 为保胡亥地位,最大的障碍正是自己。 如此看来,幕后 ** 必是赵高无疑。 陛下现在明白为何那几人坚称臣府上有异象了吧?料想过不了几日,臣府上必现。 柴髙道出最后关键,此刻嬴政对此深信不疑。 父王,若夫君不曾进言,您会杀了他吗? 赢英望着父亲,又看向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 所幸此刻二人正并肩而立。 看来父皇将她许配给此人另有深意,照此情形,说不定哪天父皇会对他痛下 ** ,到那时她与腹中孩儿又该何去何从? 公主不必忧心,陛下绝不会起此念头。 我奉师命前来辅佐大秦,此生绝不会背叛陛下。 现在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 始皇帝微微颔首。 他记得丹药上的甲骨文,那些文字绝非人力所能伪造,因此对柴髙所言深信不疑。 柴髙心知肚明,但旁人尚不知灾祸将至。 每逢天灾降临前,总有生灵躁动不安。 此刻柴髙泰然自若,反倒是丞相李斯与冯去疾坐立难安。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赵高的阴谋——这位新晋中丞即将大祸临头。 这位大秦的救星自出现以来,先是救了始皇帝性命,继而挽狂澜于既倒,更制定了一系列利国良策。 李斯二人宦海沉浮多年,自然看得出柴髙是真心为国效力。 对此等栋梁之才,他们顶多心生些许嫉妒,绝无加害之意。 毕竟大秦国运昌隆,他们的家族才能长盛不衰。 这般远见,岂是那些鼠目寸光之辈可比? 今日朝堂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分明是场精心设计的局。 真正的杀招尚未显现,但所有人都感受到暴风雨将至。 散朝后,赵高党羽趾高气扬地离去,其余官员却都留在朝房等候。 众人瞧见李斯专程去寻柴髙,此刻朝房内异常安静,官吏们也无心公务,纷纷翘首以盼。 这位中丞的生死牵动人心,倒非只因他发明了纸张,而是有他在,众人便觉心安。 柴髙执政时日虽短,却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化解了诸多危局。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咸阳富商更是争相承揽朝廷工程。 如此一来,天下的粮食供应不仅不受影响,连囤积在商人手中的粮食等物资也重新流通起来。 按照商人们原本的计划,多数人选择北上贩运马匹。 待粮食收购完毕,朝廷自然会采购马匹用于军需。 商人们虽能从中获利,但随着越来越多人涉足马匹交易,利润空间逐渐缩小。 此时兴起的各项工程为商人们提供了新机遇。 以长城为例,如此庞大的工程绝非一家商号能独自承担。 中丞府早已放出风声,允许商人们分段承包工程。 中丞府明确要求,承包商必须按时保质完成工程。 第45章 虽然工期安排相对宽松,但招募足够劳力仍是首要难题。 经过核算,商人们发现其中利润相当可观,每日前往中丞府咨询的商人络绎不绝。 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骊山工程。 虽然剩余劳役不多,但新政规定:服役者不仅享有优厚工钱,还包食宿。 若遇伤病亡故,其家属可获得丰厚补偿。 商人们立刻领会其中深意,纷纷效仿制定工钱标准。 虽不及朝廷工程优厚,但相比以往已是巨大改善。 家中劳力充足者,完全可以兼顾农事与务工,人丁兴旺的家庭优势尽显。 《大秦令》颁布后,民间迅速流传起一首童谣。 这是柴髙特意命人编写的,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指导百姓改善生活。 在第二次加急文书中,柴髙还附加了一项重要内容:要求各郡县培养专职巫女(相当于现代赤脚医生)。 她们既有固定俸禄,又能获得民间报酬。 短短两月间,新生儿成活率显着提升。 咸阳附近更有巫女成功接生五胞胎——这在过去最多只能存活半数。 如今在特殊政策保障下,这些婴儿全部存活。 为此,《大秦民法》新增条款:生育超过三胎者,超出的子女由朝廷承担养育费用。 只要生育第四个孩子,朝廷便会承担抚养之责,每月按时发放粮食等固定补贴,妇人只需专心照料子女即可。 这项政令使大秦的民心凝聚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本担忧粮草储备不足的李斯经过精密核算,发现只要今年不遇重大灾荒,以当前的赋税收入完全能维持收支平衡。 然而十年后或将面临新挑战——按现有生育趋势推算,届时将迎来人 ** 发式增长。 对此柴髙却持乐观态度,甚至视之为良机。 他早已与嬴政达成共识:待大秦国力充盈之日,便是对外征伐之时。 无论是他亲手打造的重装铁骑、游击轻骑,都将成为匈奴的梦魇。 在柴髙的谋划下,未来十年匈奴将步入衰败周期。 商贾们的财富被抽调用于基建工程,再无法用马匹换取急需的粮食。 即便想要劫掠,也得先过蒙恬这关——虽主动出击胜负难料,但依托长城防御体系固守可谓万无一失。 匈奴人被彻底阻隔在长城之外,如同被扼住咽喉。 待十年后大秦羽翼丰满,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套连环国策让朝臣们看到了盛世曙光。 人们总愿追随充满希望的明主,这样的朝堂自然生机勃勃。 可如今竟有人要诛杀这蓝图的缔造者,尽管群臣不敢明言,胸中早已愤懑难平。 诸公为何缄默?今日之事分明针对柴中丞!治粟内史孟明杰率先拍案而起,中丞大人的农耕新政令下官叹服,近日更收到他亲拟的水利工程方略——虽耗资甚巨,然收益惊人。 这般为国操劳的栋梁,我等岂能坐视? 冯去疾拂袖定调:待李斯大人面圣归来自有分晓。 若诸位无要务在身,不妨为柴中丞专议对策。 他目光扫过殿内——幕后主使何人,在座皆心照不宣,只是苦于缺乏实证罢了。 权力之争早已持续多时,自赵高成为胡亥太傅起,朝堂上下便心知肚明,这关乎储君之位。 如今局势确有不同,扶苏公子归国后展现出令人瞩目的转变,不少朝臣与商贾已开始暗中转向。 然而拥立胡亥的赵高显然不会坐视不理,储位之争竟已到了手足相残的地步。 李大人独自归来?中丞大人何在? 翘首以盼的众人只见李斯入内,却不见柴髙身影。 李大人莫非未向柴中丞言明事态紧急?他怎能如此掉以轻心? 待李斯转述柴髙反应,众人皆愕然。 这分明是坐以待毙之态,以中丞之智断不会如此行事。 诸位,本官已将利害关系剖析明白,然中丞仅道会谨慎行事,对吾等建议未置可否,只嘱各自安守本分。 中丞此言何意?莫非视吾等为无能之辈?好心相劝竟遭冷遇! 终究是年少气盛。 若无今日之事,变法大业尚可推进。 如今奸人构陷在前,若仍置之不理,实非明智之举。 此番能否化险为夷,实在难料。 老丞相冯去疾长叹一声。 虽与柴髙交往不深,但其子冯劫日日与中丞共事,对其为人颇为了解。 若这般为国尽忠的栋梁之才折损于奸佞之手,叫他如何心安? 李斯亦叹息落座。 虽已遣子再度提醒,然李戡回报称中丞回应恐更令人震惊。 观柴髙车驾直往宫城而去,显是早有准备。 只是那车中包袱所装何物,能否抗衡赵高这般劲敌,实在令人忧心。 冯家与蒙家联手对抗赵高却未能占得上风,反而被赵高抢占先机,连扶苏也被迫离开咸阳。 众人对赵高的诡计颇为忌惮,但这位柴中丞似乎总能轻易让老谋深算的赵高束手无策。 显然,中丞大人并非无计可施,而是根本未将赵高放在眼里。 毕竟旁观双方争斗多年,他对这些人的手段了如指掌。 赵高最擅长以隐秘手法达成目的,尤其是借星象与征兆行事,令人防不胜防——毕竟无人精通此道。 今日众人总算见识了大秦中丞的厉害,竟逼得一向自负的太史令不敢应战,可谓替冯家与蒙家出了一口恶气。 当年赵高假借星象诬陷扶苏之师为儒家,才导致他们落得如此下场,足见此人的布局能力何等可怕。 就连素来自负的李斯也不知如何应对,更别提冯去疾与蒙志了。 若柴髙知晓李斯的想法,恐怕会直言:按原本的历史,李斯父子正是死于赵高之手。 事实上,不仅李斯,冯家与蒙家最终也败在赵高手中。 此人的谋局之深,当世无人能解。 然而赵高万万没想到,今 ** 要面对的竟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异数。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柴髙对赵高的伎俩洞若观火,这些手段在他看来不过是儿戏。 若连这等阴谋都能让他中招,岂不是白穿越一遭? “冯相不必过于忧虑,中丞大人似已成竹在胸。 ”李斯缓声道,“听犬子李戡所言,他今日将独自入宫面见陛下,虽未言明所为何事,但想必是良机。 ” “难怪他如此自信,我等始终未能揣摩透陛下的心思,独自面圣更是绝无可能。 ” “正是。 既有柴中丞向陛下阐明,我等倒可安心。 今日便散了吧,但若中丞需诸位声援时,还望各位仗义执言,莫让他孤立无援。 ” 众人欣然应允,只要中丞无恙,追随他便是幸事。 待人群散去,只剩冯去疾、蒙志与李斯时,冯去疾忽然问出一句令李斯冷汗涔涔的话—— “李大人,依您之见,中丞辅佐的扶苏公子与赵高扶持的胡亥,究竟谁更胜一筹?还望李大人指点。 ” 冯去疾并非有意为难李斯,只是想探明他的立场。 在柴髙未现身时,李斯始终态度模糊,但自柴髙出现后,冯去疾察觉李斯逐渐倾向扶苏,甚至比自己更亲近柴髙。 “冯相何必多此一问?李某从前不涉两位殿下之争,如今既已明朗,不妨直言——李某支持中丞辅佐的扶苏殿下。 ” 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令冯去疾一时语塞。 这已是最清晰的表态:只要柴髙在,李斯便是扶苏一派。 “既然如此,我等自当同心。 李大人以为,此次柴中丞与赵高相较,胜算几何?” “冯大人,令郎常与柴中丞往来,应当清楚他的为人。 中丞看似散漫,却对关键之事极为缜密。 ” 见冯去疾与蒙志仍有疑虑,李斯耐心解释。 他虽也有担忧,但儿子的分析不无道理。 “柴中丞行事力求尽善尽美。 变法看似必死之局,为何能成?正因他连陛下都算在其中。 ” 李斯不禁失笑。 当初变法时,儿子还求他救柴髙,谁知未等出手,事态已平息。 或许这便是大智若愚吧。 他点头之余,仍不免忧虑——毕竟儿子在柴髙麾下任职。 可一想到柴髙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又觉牙根发痒。 这家伙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柴髙的自信源于对始皇的洞察。 这位君王虽迷信,却更看重江山社稷。 在大秦与皇权之间,他甚至愿为大秦让步,足见其清醒。 既如此,只需破除虚妄,便无惧构陷。 经他剖析,嬴政虽未全然释疑,但对诸多异象已能理性看待。 尤其柴髙一语道破关键:若真有神谕,岂会用大秦小篆?必是甲骨文之类古字。 (嬴政被这句话点醒,他忽然明白为何有些提示晦涩难懂,而有些却一目了然——这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些看不懂的,或许才是真正的天机,就像眼前这位来历成谜的中丞大人。 虽然中丞坚称这些未卜先知的本事来自梦境,但嬴政清楚:凡人纵有一梦千年的奇遇,所见也多是过往云烟。 能预见未来之人,世间罕有。 更令他在意的是,这位准国婿竟能说出尚未登场的韩信之名。 爱卿既知这些人日后所为,为何不早早铲除,任其祸乱大秦?嬴政终于问出盘桓已久的问题。 既然能预见祸端,为何坐视不理? 陛下可会插手鹰兔相争?中丞的反问让嬴政恍然。 未发生之事,终究不能定罪。 朕实在好奇爱卿的应对之策。 嬴政把玩着酒樽,忽然话锋一转: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赢英适时斟酒劝解:父皇莫要为难他了。 若过 ** 露,反易打草惊蛇。 嬴政会意,他素知中丞行事缜密,从不妄言。 朕倒有个绝妙惩罚。 嬴政眼中闪过促狭,赢英,回去将中丞的事迹说与姐妹们听,看看哪两位公主愿嫁入中丞府。 柴髙闻言变色,刚欲起身逃席,却被四周带笑的禁军逼回座位。 陛下,臣已有家室,岂敢委屈公主?他望向嬴政父女,眼中尽是恳切,政治联姻,何来幸福可言? 你错了。 嬴政正色道,能嫁你这样的贤臣,是她们的福分。 若朝中多几个如你这般的栋梁,朕怎会舍得将三个女儿都许给你? 嬴政目光冷峻,他有个女儿许配给了王赍,这并非良配。 武将性命如纸薄,他不愿女儿早早守寡。 父王说得对,我们这些公主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父王器重的大臣。 从前公主多是送去和亲,远嫁异邦哪有在故土舒坦。 赢英直言不讳,对这位千古一帝非但不惧,反倒透着几分亲昵。 既然父王给了夫君这般机遇,赢英自当为夫君好好物色。 姐妹们有能歌善舞的,不过夫君未必需要,倒是精于持家理财的更合适,夫君意下如何? 柴髙轻叹,史书上记载的公主们大多命运多舛,即便在后世强盛的朝代也难逃和亲的命运。 公主尽可宽心,请转告诸位公主:只要始皇帝在位,柴髙必让四方来朝。 大秦绝不会再靠送出公主换取太平。 第46章 这么说来,姐妹们怕是更想住进中丞府了。 不过中丞大人确实与众不同,为何总将佳人往外推?莫非不喜赢英? 此言一出,连嬴政都望向柴髙,臊得他面红耳赤。 非是微臣不喜,只是妻妾多了难免分心,恐难专情。 这可没法为中丞分忧了。 中丞这般才俊,大秦哪个女子不想嫁? 柴髙起身向嬴政行礼告退。 正事已毕,但他仍惦记着催运煤炭之事。 这关乎大秦国运,半点马虎不得。 在他再三恳请下,嬴政终于调派五百禁军与上万工匠民夫前往采煤。 虽说要付工钱,但对皇帝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得到首肯的柴髙欢天喜地离去,竟忘了带走赢英,惹得公主暗自神伤。 她明白正妻未过门,自己尚需等待,只是不知这忙人何时才能得闲。 这边正念着柴髙,那边胡亥 ** 却盘算着如何置他于死地。 赵高曾想拉拢柴髙,但随着苏纸问世,这念想彻底破灭。 此刻他刚踏进宫门,胡亥就急不可耐地推开身边 ** 迎了上来。 赵高在胡亥心中的地位,如同柴髙之于扶苏,皆是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 相较之下,胡亥对老师的崇拜更为狂热。 在胡亥眼中,无人能及赵高的谋略——他一手策划了对冯家与蒙家的打压,甚至险些置扶苏于死地。 按照赵高的说法,柴髙如今是局势的核心,只要除掉他,一切难题便迎刃而解。 公子,务必冷静。 陛下今日的反应已说明一切——若非极为在意,怎会搁置朝政匆匆退朝?赵高低声进言,只需再添几把火,柴髙必会伏诛。 届时局势动荡,公子可奏请陛下将扶苏一并牵连…… 他稍作停顿,阴冷一笑:不过不必取其性命,再度流放即可。 站在赵高身后的咸阳令阎乐眼中闪过杀意。 对他而言,胆敢以赵高之名戏谑的柴髙,早已是必死之人。 赵高的计谋环环相扣,绝不会给对手喘息之机。 今日只是开端,陛下虽未立即降罪,但忧虑已现。 赵高悠然落座,接过侍从奉上的酒盏。 他心知肚明——这个年轻的皇子已完全被自己掌控。 即便胡亥日后登基,也不过是傀儡。 待铲除李斯等人,大权终将落入自己手中。 至于胡亥?必要时亦可废黜。 不过在此之前,不妨再立一个傀儡以堵众人之口。 想到此处,赵高不禁冷笑:嬴政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江山终将易主。 只是今日朝堂上,柴髙寥寥数语竟直击要害。 所幸天象异变分散了始皇帝的注意,否则局面未必如此顺利。 **双方各怀心思,暗中角力。 但柴髙对赵高的伎俩了然于胸,反倒更关注另一件事——是否该暂离朝堂。 他需要时间厘清思路,尤其是如何提升钢铁产量。 大秦工匠虽能锻造精钢,但产量终究有限。 柴髙明白此事急不得——这是人力为主的时代,缺乏高效的能量转化手段。 若无法突破火焰温度的瓶颈,恐怕只能先从冶铁着手了。 有了铁就能炼钢,只是产量有限,看来好钢确实要用在刀刃上。 眼下事务繁杂,赵高这厮还来添乱,实在可恨。 胡亥本就不足为虑,解决赵高后他自然掀不起风浪。 至于赢英公主的事,或许是始皇帝一时糊涂,日后再作打算。 走出皇宫时,柴髙心中烦闷。 他与赵高本无仇怨,只因太子继位引发的利益冲突才势同水火。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历代皇族亲情淡薄——不仅储君之位会引发纷争,连卷入其中的大臣也不得不卷入斗争。 身处漩涡之中,若不主动出击便会任人宰割。 既然赵高借天意发难,他也要以天道还击,这才配得上神仙 ** 的身份。 看来必须想个彻底解决赵高的办法,永绝后患。 仰望苍穹,这个时代的天空澄澈如洗,与他记忆中雾霾笼罩的都市截然不同。 这般晴空在他那个时代早该有人带着孩童放纸鸢了。 可惜前世既无妻室更无子嗣,而咸阳既无电线阻隔也无高楼挡风,倒是放风筝的绝佳场所。 风筝?柴髙忽然灵光一闪。 最近研制的物件恰好能让这个想法实现,不过需要赵高手下。 正沉思间,李斯与赵高竟同时迎面而来,异口同声道:中丞大人望天出神,莫非有所发现?可否移步寒舍一叙? 柴髙会心一笑,这显然是二人联手试探。 既然对方撕破脸皮,他也无需再虚与委蛇了。 赵先生,我是在请教师尊若有 ** 加害于我,该当如何?李大人相邀,柴某自当前往,赵先生的约请只能暂缓,还望海涵。 赵高面色骤然阴沉,柴髙此言无异于直指他的心思,更暗示自己背后有仙师庇护,岂会畏惧区区小人。 随后应下李斯之邀,更是毫不留情面,分明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这番举动令旁观的冯去疾与蒙志心中暗喜。 丞相相召自然更为紧要。 只是不知中丞大人的师尊可有回信?赵高挤出一丝冷笑回应。 他素来精于权谋,岂会在意这等明面上的较量。 尚未收到回音。 不过师尊在我下山时曾言,若遇危难自会遣人相救,叫我无需忧虑。 李斯闻言陷入沉思。 二人言语交锋已超出他的预料,但无论如何终会有个结果。 柴髙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这位中丞的师尊既是仙家,若有人谋害其 ** ,必遭天谴。 蒙志与冯去疾闻言大喜,难怪中丞如此从容,原来有此等倚仗。 既如此,他们心中疑虑自然消散。 既有仙师庇佑,中丞大人确实无需多虑。 只是不知尊师是否为我大秦仙家? 说罢拂袖而去,这般姿态显是对柴髙所言毫不在意,足见此人对阴谋诡计早已习以为常。 任你得意几日又何妨?纵有千般算计,我柴髙何惧之有! 方才交锋让他悟出一个道理:若对方真要加害,必会提前布局。 比如让其女婿行事时,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届时自可顺藤摸瓜,早作防备。 中丞既有此言,李某便放心了。 如需相助,尽管差遣。 李斯已明白柴髙用意。 虽然李家在大秦地位显赫,但他感觉这番表态或许未必会被对方放在心上。 多谢李大人美意。 近日恐怕要借令郎一用,身边缺了他还真不习惯,还望莫怪。 柴髙这番话无疑是对李斯的认可。 当初自己初次遇险时,李斯曾派其子前来示好,如今局势或有转机,自己也该投桃报李。 既然中丞大人胸有成竹,我冯家(蒙家)愿听从调遣。 藏身暗处的两人终于按捺不住。 他们本就与扶苏殿下同气连枝,而扶苏又是柴髙的门生,可谓一荣俱荣。 细想之下,他们早该现身表态。 甚好,望两家谨记今日承诺。 若他日大秦需我等同心协力,实乃社稷之福。 柴髙故作客套。 虽对冯家稍加信任,但对蒙氏将门仍存疑虑。 好在韩信即将到来,这将给他吃下定心丸。 打造马鞍、训练铁骑皆与军力息息相关——在这乱世中,唯有掌握武装方能自保,而韩信正是最佳人选。 此人有恩必报,以他的性情绝不会背主。 日后除章邯外,其余将领皆由自己提拔。 至于军方布局,蒙家必须排除在外。 李大人,今日不便过府,请令郎速带人返回,我有要事相商。 另请蒙恬将军能否透露些边疆军情? 事实上,忌惮蒙家的何止赵高之流?就连嬴政也心存戒备,否则不会将爱女许配给王贲。 由此可见大秦军方派系分明——只要嬴政不表态,扶苏与胡亥都难获军方支持。 咸阳防务主要由禁军与卫戍军构成,分别隶属嬴政亲信和咸阳令阎乐管辖。 但按秦制,阎乐无虎符所能调动的兵力恐怕还不如李戡。 如此算来,自己手中竟握有足以左右咸阳局势的兵力。 闲谈片刻后众人散去。 柴髙心知肚明:李戡今日未当值,而是去了李斯府邸。 他倒不担心这个下属会叛变——若此人真是细作,那只能自认眼拙,毕竟对方演技足以问鼎奥斯卡。 刚回到府邸,柴髙就看见李戡匆匆迎了出来。 想必李斯在返程途中已与儿子打过照面。 中丞大人急着召见属下,可是有要事?方才遇见家父,说您有紧急军务。 属下已调集五百禁军在府外候命。 听着,立即以轮值名义撤换现有禁军。 柴髙单刀直入,新调来的至少要有一百名心腹,其余也须可靠。 他早盘算过:前院人来人往难做手脚,要害必在后院。 这年头人心尚古,除了禁军内部,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他府上埋暗桩? 李戡心领神会,抱拳道:轮值本是常例,不会惹人起疑。 不过若要增派人手,还需陛下首肯。 不必。 柴髙摆手,宁缺毋滥。 贴身护卫我会向巴家借调,但总领防务还是交给你最妥当。 这话等于将性命相托。 李戡心头一热。 自那场并肩血战后,中丞显然已视他为腹心。 有件事我始终好奇,柴髙忽然话锋一转,你们父子为何独独选中我?满朝文武中,能让我推心置腹的,唯你李家而已。 李戡眼中精光闪动:不瞒大人,自您颁布《大秦令》那日起,我们父子便决意追随。 家父虽在储君之争中保持中立,但无论哪位公子上位,李家都难善终。 他压低声音:丞相之位终有更替之日。 放眼当朝,能挽狂澜者,非大人莫属。 李戡坦言道,他听大人的意思,迟早要与匈奴开战。 正如先生所言,唯有国战方能彰显英雄本色,对抗匈奴的战场才是武将的归宿。 这番话道出了李戡的心声。 柴髙知晓李斯的结局——被斩首的命运恰恰印证了李戡的判断。 若让李戡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扶苏一方。 看来古人终究受忠义二字影响深远,对追随扶苏的人来说,这才是明智之举。 柴髙微微颔首,这番言论确实无可辩驳。 只是他没想到李戡会如此直率地表明立场,反倒让柴髙对他更加信任。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能想得如此周全,莫非平日没少研读兵书?这般精妙的见解,倒有几分大将之风。 ” 李戡讪讪一笑。 其实这番思虑他酝酿已久,而自从跟随柴髙后,柴髙更是为他搜罗了不少兵书,诸如《六韬》《孙子兵法》之类,他早已烂熟于心。 能遇上这样一位上司,实属幸运。 虽然柴髙看似文弱,可一旦暴怒,也是个不要命的主。 他曾拿这些兵书向柴髙请教,对方不仅讲解透彻,还举出鲜活的战例,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文武双全之人,不追随他还能追随谁? 第47章 若是旁人夸他兵法娴熟,他或许还能厚着脸皮应下,可这话从柴髙口中说出,反倒让他有些惭愧。 毕竟他的兵法造诣远不及柴髙精深。 柴髙甚至常与他分析战例,偶尔还会说出些令他震惊的见解。 不过柴髙也曾直言,以他目前的统帅之才,尚不足以独当一面。 若真要上战场,至少得先随蒙恬在边关磨砺四五年。 “既然你已表明心迹,本相便勉为其难收下你了。 不过我倒有一事想问你——若你要收买奸细,在我府中藏匿物件,会选择何人?” “回中丞大人,属下有三点考量。 其一,府中原有的丫鬟仆妇,但此举不易成事,挖坑藏物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败露。 ” “其二,夫人带来的随从,但夫人时常往返两地,随行人员不定,此计更显牵强。 ” “因此,大人所寻奸细,恐怕潜伏于禁军之中。 如此说来,属下确有失职之嫌。 ” 庭院内,李戡面色凝重地垂首而立。 柴髙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钱财动人心,此事怪不得你。 按原定计划行事便可,完成后速来后院汇合。 今日郊游需挑选口风严实的禁军随行。 属下明白。 只是......李戡欲言又止,大人不追查泄密之人吗? 李戡心中愤懑难平。 这些禁军驻守多时,竟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柴髙淡然一笑:被收买之人未必知晓所埋何物,何必苛责?他带着李戡在院中巡视,很快发现问题所在——外防严密,内守却疏漏。 尤其夜间值守时,埋藏物件易如反掌。 待人手齐备,便来搜寻证物。 不过......柴髙眼中闪过寒光,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传出去怕是要吓破人胆。 笑声中透着冷意。 李戡灵光乍现,想起早朝时父亲的只言片语。 究竟是何物能诬陷中丞大人通敌?属下这就调遣心腹彻查。 至于禁军内奸......他略显迟疑。 柴髙失笑:方才还夸你有大将之风,转眼就露怯了。 他压低声音,对方既想构陷,必会散布流言。 若闻孩童传唱关于我的歌谣,便是时机将至。 望着这个悉心栽培的部下,柴髙暗自思量:不知能否培养出名将,否则日后大业只能仰仗那些收服的江湖人士了。 若此刻揪出幕后之人,岂不断了反击良机?柴髙意味深长地笑着。 李戡面颊发烫,意识到自己又急躁了。 大人的意思是......任由他们将证物埋在此处?我们只需掌握其内容,待对方发难时再反戈一击? 见柴髙颔首,李戡心下稍安。 虽不知中丞有何妙计,但他清楚自己远不及这位师父。 危局当前,柴髙仍能如此从容。 速去调换驻军。 入夜后再来搜寻证物。 现在点齐五十亲兵,随我出城。 柴髙整了整衣袖,待我接上夫人便出发。 柴髙心中已有盘算,便不慌不忙地踱向后院,嘴里还哼着小调。 果然看见夫人正领着两名媵妾在廊下做针线活。 他没想到自己捣鼓出来的被子竟如此受欢迎。 如今天气尚寒,夜里尤其冷,寻常人家盖的那点东西根本抵不住寒气,大多数人都是和衣而卧。 柴髙觉得这样实在难受,便琢磨出了被子。 夫人见了喜欢,带着人做了不少,拿出去一卖,果然大受欢迎。 原本柴髙用的料子普通,经夫人巧手一改,顿时舒适许多。 尤其是他习惯 * 睡,被子便成了家中必备之物。 “夫人来得正好,为夫有事相求,随我来。 ” 夫人一听,脸霎时红了。 虽说夫妻之间本无顾忌,可这 ** 的……见夫人低头装没听见,柴髙了然一笑:“我要找一种又轻又薄的丝绢,能粘在物件上的。 夫人方才在想什么?” 巴嫱的脸顿时红得像块红布,但还是起身取来一副蜀中丝锦,果然轻软薄透。 柴髙十分满意。 他原以为此时尚无浆糊,小麦又金贵,一问才知家中浆布用的并非麦粉。 索性将这事交给夫人和媵妾去办。 不多时,她们便送来浆好烤干的丝绢。 柴髙试了试,见它易燃,满意地点点头。 见他笑得狡黠,三个女人慌忙躲进屋里。 不过这次柴髙没为难她们,反而说要带她们去郊外游玩。 三人又惊又喜——夫君平日忙于公务,难得有此闲情。 只是不知他为何让人备了些削好的竹枝,但见他不多说,她们也不便多问。 刚准备妥当,外头来报,五十名禁军已整装待发。 柴髙点头,正要出门,又有人匆匆赶来,说公子扶苏从殿下府过来了。 柴髙失笑,这学生倒是殷勤。 见他带了五百侍卫,柴髙哭笑不得——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带人? 出城后,柴髙叮嘱扶苏:“今日所见所闻,务必烂在肚子里。 ”扶苏一脸好奇,不知何事需如此保密。 柴髙一行人停下马车,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休整。 蒙恬派来的亲兵侍卫们警惕地巡视四周,柴髙独自走出十步开外,突然扬手掷出一团燃烧的物体。 那东西撞上树干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点燃了地上的枯枝落叶。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 ** 吓得跳了起来。 扶苏和随从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手段。 柴髙的夫人和两位媵妾更是激动不已,暗自庆幸嫁给了这般神通广大的人物。 柴髙自己也没料到简易制作的**竟有这般威力。 看着被吓坏的众人,他暗自苦笑,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不过转念一想,保持些神秘感也未尝不可。 师傅,这就是仙家法术吗?扶苏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既敬畏又好奇。 让殿下受惊了,是微臣考虑不周。 柴髙连忙解释,这是家师传授的技艺,可惜我尚未完全掌握。 待日后精通了,定当传授给大家防身用。 听闻此言,众人喜出望外。 扶苏和禁军士兵们都兴奋不已,没想到能有机会学习这等神奇本领。 接着,柴髙又取出准备好的竹条开始编织。 在夫人协助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做成了一只形似大鸟的物件。 他将长长的丝线系在这个新奇物件上——这其实是当时无人知晓的风筝。 柴髙借着风力轻轻一扯,手中那只大鸟便呼啦一声腾空而起。 他缓缓放出丝线,那鸟儿乘着风越飞越高,身后的人群哗啦啦跪倒一片。 这回三个女子倒是没跟着下跪。 扶苏殿下早见识过师傅那些层出不穷的古怪玩意儿,自然见怪不怪。 李戡虽两腿发颤,到底还是硬撑住了。 夫人且来试试。 柴髙将丝线塞进夫人手中,顺势环住她教着收放技巧。 夫人这才惊觉,方才夫君随手摆弄的小物件,竟能飞得这般高远。 下回再弄这些新奇物件,可莫要当着这许多人玩耍了。 夫人望着天上翩跹的影子嗔怪道,瞧把众人唬的。 尽管柴髙再三强调不过是寻常玩物,那些禁军何曾见过这等奇观?个个呆若木鸡。 此刻若说放个风筝便能羽化登仙,只怕他们当即就要拔剑抹脖子。 他倒记得史载鲁班造过木鸢,据说御风三日不落。 是否夸大尚未可知,但眼下这只纸鸢确实教众人惊为天人。 以时人眼界,但凡是能上天的物件,多少都沾着仙气儿。 柴髙也不点破,只教三位妻妾轮流把玩。 待她们都熟稔了,才转交给扶苏。 这位公子欢脱得像得了新玩具的孩童,扯着丝线满场飞奔。 等轮到李戡时,柴髙已拉着女眷们低声嘱咐了些要紧话。 收线时他特意传授了几手诀窍,其余便不多言。 该验证的都已试过,回府自可着手正事了。 见扶苏玩兴正浓,柴髙由着他耍弄。 待思忖妥当,才唤来公子细问:可会操纵了? 待扶苏点头,他压低声音道:且记着今日。 改日需你将一物放上天去——自然不是眼前这个。 明日我另做个更大的,届时要你放时切莫迟疑。 若陛下问起,照实禀报便是。 扶苏郑重点头。 如今在他心里,这位太傅师傅已是神明般的存在。 ** 如此精妙的物件,也难为太傅能构思出来,可惜自己确实无缘跟随仙人修习这些技艺,若真有机会,就算拿皇位来换也不愿意。 “师尊放心, ** 谨记在心,这等小事定能办妥。 ** 明白您的意思,必定守口如瓶,除非父王询问,否则绝不透露半句。 ” 柴髙微微颔首,扶苏确实懂事,无需他再多言。 至于随行的侍从,此刻仍跪伏在后,未得仙令,无人敢起身。 要他们保密自然不成问题,神仙不许泄露,谁敢多嘴?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尤其是方才见识了仙器之威,若惹恼中丞,后果不堪设想。 李戡同样心怀敬畏,好在他胆量稍大,未像士兵那般惶恐。 作为柴髙最忠实的追随者,他绝不会泄露半分秘密。 其余三名女子皆是柴髙的人,除了对夫君的仰慕,她们早已死心塌地,即便驱赶也绝不离去。 返回中丞府时已是深夜,柴髙命扶苏带人离去,自己则领着百名禁军直奔后院。 三位夫人将府中仆役召集至屋内问话,柴髙则率禁军仔细搜查院落。 守卫早已换成心腹,整座府邸寂静无声。 禁军如撒网般将庭院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在一处竹林发现异样。 那里的泥土有翻动痕迹,虽已过去两三日,仍能辨认。 若非禁军眼尖,此处恐怕难以察觉。 竹林远离院门,位置隐蔽。 柴髙赶到后,禁军迅速包围现场,由李戡亲自挖掘。 “今日之事,包括眼下所为,若有人泄露半句,立斩不赦!” 柴髙极少放狠话,但此刻关乎家族存亡。 一旦消息走漏,敌人必将变本加厉。 “遵命!” 众禁军今日见识了柴髙的手段,又是李戡亲信,自然不敢违逆。 不多时,李戡的铲子触到一件金属器物。 柴髙心中了然,淡淡道:“取出来吧,想必是只鼎。 ” 李戡跃入坑中,双手捧出一只三足小鼎,鼎身布满龙纹,古朴而神秘。 青铜鼎盖被揭开后,露出一个精巧的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卷用朱红丝带系着的卷轴,轴身以鎏金云纹装饰,顶端赫然用古篆刻着皇天敕封四个庄重的大字。 老把戏。 柴髙嗤笑着用指尖弹了弹卷轴,定是写着柴氏当立,嬴政当诛之类的陈词滥调。 这些逆贼连栽赃都不肯花心思,当真该死。 他虽说得轻巧,却见李戡捧着卷轴的双手不住颤抖——这毕竟是诛九族的大罪。 猩红的朱砂字在火光下如血般刺眼:柴家兴,嬴政亡。 柴髙挑眉打量着这卷做工考究的伪诏,忽然轻笑出声:倒是在装帧上下了血本。 第48章 大人明鉴!亲卫统领冷汗涔涔,若非您早有防备,此物呈到御前...... 雕虫小技。 柴髙突然抓过卷轴转身入内。 不多时,他将原样送回的李戡面前。 待重新展开时,李戡瞳孔骤缩——那六个催命符般的朱砂字竟完好如初! 愣着作甚?速将宝贝物归原处。 柴髙哼着小调催促道,明日若让人扑个空,这出好戏还怎么唱?见众人仍战战兢兢,他忽然压低声音:我既敢放回去,自然动了手脚。 诸位莫非疑心我要自寻死路? 禁军们闻言恍然,虽不明白其中关窍,但既出自中丞之手,想必已施了瞒天过海的手段。 唯有李戡盯着重新封土的深坑,后颈仍阵阵发凉。 那卷轴上的字迹分明未改,若真被掘出呈于御前......他不敢再想,只觉三魂七魄都随着那铲铲黄土被埋进了地底。 当初父亲选择中立真是明智之举,否则李家恐怕会首当其冲遭到打击。 以我们父子的才智远不及中丞大人那般高明,必然难以招架。 若真在家中搜出那东西,全家上下定难逃灭门之祸。 多亏中丞大人神机妙算,仅凭对手动向便推演出全局,这般谋略唯有他才能做到。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中丞如何布局——他未改一字却胜券在握,实在令人费解。 埋好后仔细复原伪装,务必让他们挖不出破绽。 这次定要叫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大人三思!若被他们掘出此物,纵使陛下宠信也难逃重罪!李戡急得攥紧拳头——换作是他,早将这烫手山芋焚毁灭迹了。 慌什么?既然有人专程送来厚礼,岂有拒收之理?原样埋回去便是。 中丞竟将天书埋回原处?你可看清了?他带进书房做了什么?玄机必在此处,可短短时间能有何作为? 李斯捻须苦思却毫无头绪——未改一字便物归原处,这步棋着实诡异。 父亲,柴大人莫非昏了头?他命人将埋藏处伪装如初,岂非更坐实谋逆嫌疑?李戡辗转难眠,最终闯进父亲书房。 而柴髙早已搂着夫人安寝,只丢下句今日玩累了便酣然入梦。 李斯同样困惑:以柴髙的性子,既识破阴谋又掌握先机,断无坐以待毙之理。 你说他携天书入书房片刻?老丞相突然眯起眼睛,那须臾之间,便是破局关键。 李斯捋着胡须沉吟道:柴髙此人城府极深,其智谋远非老夫所能及。 既然他已洞悉对方图谋,必不会坐以待毙。 我儿且按中丞吩咐行事,静观其变便是。 说来李斯这般胆大也在情理之中。 新颁的《大秦令》已废除连坐之刑,纵使柴髙当真获罪,其子最多落个不知情的罪名,断不至下狱问斩。 此刻他倒真想瞧瞧,陷入如此绝境的柴髙要如何破局。 这般死局若换作自己,怕是只能焚毁证物再揪出内奸。 可这般行事难免打草惊蛇,反令对手再生毒计。 那些执行密令的多半是不知内情的死士,即便擒获亦无用处。 若不能一举扳倒对手,便得时时提防暗箭。 然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长此以往,只怕仇家未至,自己倒先忧惧而亡了。 细看那卷轴上的文字,句句直指柴髙谋害始皇帝。 如此铁证如山的死局,他竟能化解?老夫倒要好生领教这位柴大人的手段。 只是赵高这厮着实歹毒。 若其害死柴髙后,又对冯去疾等人下手该当如何?这分明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今日若坐视不理,他日祸及己身时,又该指望谁来相救? 待李戡告退后,李斯辗转难眠。 如今朝中拥护扶苏的势力已结成同盟,是否该将此事告知冯去疾与蒙志? 李戡回府后稍觉心安。 他素知柴髙行事稳重,经父亲开解,总算能勉强入睡。 倒是苦了彻夜未眠的李斯。 翌日清晨,李大人带着随从悄然造访冯府,惊得冯家上下目瞪口呆。 这两位丞相虽同朝为官,平素却多有龃龉。 更令人称奇的是,不多时蒙志竟也匆匆赶来。 三大重臣在书房密谈许久,出来时个个面色凝重,令人费解。 清晨的朝堂格外反常,连始皇帝都察觉异样。 平日从不缺席的左中右三位重臣今日集体缺席,据咸阳令阎乐禀报,李斯与冯去疾竟前往宗庙。 这令嬴政颇为诧异——既非年节又非祭祀之时,二人为何突然前往宗庙?纵有要事,也该由朕先行祭拜才是。 转念又想,两位重臣行事必有深意。 更蹊跷的是柴中丞,天刚破晓就携家眷出城郊游。 嬴政心下了然:这定是等不及朝廷勘矿,亲自去寻石炭了。 只是咸阳周边并无此物,怕要白跑一趟。 念及此,立即传令:李戡带了多少护卫?速调一千禁军前往中丞府。 若柴卿有半点闪失,让他们提头来见! 朝臣们听得目瞪口呆:三位丞相集体告假?两位去宗庙尚可理解,柴中丞竟在朝会日携眷游玩!更离奇的是陛下非但不怒,反而增派护卫。 这般殊遇,连赵高这等近臣都暗自咋舌。 此时郊外营地,李戡正暗自惊叹。 只见十余顶帐篷星罗棋布,五百巴家家将严阵以待。 中丞夫妇整日未出营帐,把守的正是那日在巴家见过的侍女。 虽满腹疑问,但想到中丞静候好戏的承诺,李戡也只能按捺心绪,静观其变。 李戡实在想不明白大人们的谋划,索性不再纠结。 午时柴髙交给他一个沉重物件,嘱咐他务必转交扶苏公子。 这物件形状奇特,李戡一掂量便认出是那日的风筝。 可中丞为何要送风筝给扶苏?他隐约记得柴髙提过放风筝的事,但此事与朝堂 ** 有何关联?想不通便不再多想,奉命行事才是首要。 扶苏收到风筝后沉默不语,读完信只淡淡道:转告太傅,一切依计而行。 李戡虽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眼前这位是储君人选,而柴髙更是他敬仰的上司。 眼下最要紧的是护中丞周全。 入夜时分,李戡随柴髙进城时发现夫人并未同行,而是由亲卫护留在城外。 虽觉不妥,但见护卫森严也就安心。 更令他震动的是,柴髙竟将陛下新拨的千名精锐也调去护卫夫人营地。 府中守备因此空虚,李戡却浑不在意。 他暗下决心:这几日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寸步不离守护中丞。 ———— 咸阳宫外,两座府邸彻夜灯火。 扶苏院中隐约传来器物破空之声,赵高安插的眼线却被以偷盗罪名押送太常署——这倒省了灭口麻烦。 赵高此刻无暇他顾,正与胡亥在厅中焦灼踱步。 大人!成了!阎乐疾步闯入,满面红光:咱们的人确认那物件原封未动。 明日按计行事,必能除去柴髙这个心腹大患! 胡亥闻言肃然起敬:师尊神机妙算,这太子之位全赖师尊运筹。 赵高阴冷一笑:传令王倌依计发动,再命城中暗桩散布流言——尤其见到陛下车驾时,定要喊得满城皆知! 多亏师父处处提携,否则我哪能斗得过扶苏那个蠢货?恐怕他到死都不明白,那些儒生全是师父安排的。 阎乐,别愣着。 马上带人围住中丞府。 记住,他妻小都在城外,务必派人盯紧。 除恶务尽,懂吗? 阎乐领命而去,心头一阵燥热。 早闻巴氏之女艳冠咸阳,可惜被柴髙捷足先登。 不过无妨,待柴髙伏诛,其家眷还不是任他摆布?届时这 ** 儿插翅难飞。 提前布控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待阎乐退下,赵高嘴角泛起冷笑。 棋局已布妥,只待收网。 太傅,听说柴髙那未婚妻是咸阳第一 ** ,您可得留她性命。 本公子倒要尝尝这俏寡妇的滋味。 胡亥涎着脸道。 赵高暗自发笑。 这草包越是荒唐,日后越容易掌控。 待陛下归天,随便给个虚位便是。 当下满口应承:殿下放心,横竖都是咸阳令处置,怎么处置不行?届时看谁敢替个死鬼的家眷说话。 胡亥摩挲着案上竹简——这记载杀计的文书,用的正是柴髙发明的纸张。 想来那厮做梦都料不到,自己的发明会用来谋划他的性命。 咸阳城外,百人小队悄然出城,直扑柴髙家眷驻地。 区区百骑,只为盯梢。 那营地戒备森严:五百私兵环伺,千名禁军拱卫。 若非柴髙将主力留在城外,中丞府那铁桶般的防卫还真叫人头疼。 赵大人说得没错,住过吕不韦府邸的,果然都是短命鬼。 领头的校尉啐道。 翌日清晨,柴髙又被长发所困。 幸得昨日夫人留下几名婢女伺候,否则 ** 髻都绾不成。 这些小丫头手法生疏,远不及夫人灵巧。 想到此处,他不禁莞尔——这娘子持家有道,又擅理财,比穿越前那些女子强多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坐下来享用早餐。 眼前的食物远比记忆中的美味,金黄的煎蛋必不可少,看来今后要扩大禽畜养殖规模。 食用油也是亲手压榨的纯天然产物。 品尝着原生态的美食,柴髙感到无比满足。 虽然失去了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但这里的生活乐趣远胜从前。 这个时代的烹饪方式太过单调,等平定匈奴后定要好好改良。 祁连山脉?不过是要踏平的土丘罢了。 若那些胡人拒不归顺,他不介意将其彻底清除。 届时自然会有新的部族占据那片牧场,但制定的边疆政策绝不会放任不管。 尤其是丰饶的草原资源,必须牢牢掌控——总不能让子孙后代喝不上牛奶长不高吧? 李戡顶着黑眼圈走进来,却仍精神抖擞。 他带来重要情报:赵高和阎乐的党羽已开始行动。 敌人比预期更急躁,但看到中丞大人胸有成竹的模样,连日辛劳也算值得。 看着大快朵颐的柴髙,他的肚子也不禁咕咕作响。 来尝尝御厨手艺,见过油炸食品吗?虽说不算健康,但味道确实不错。 尽管调料简陋,李戡仍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时代油脂珍贵,平民难得一见,植物油还是柴髙推广的新事物。 等收拾了天竺,香料要多少有多少。 周边那些小国,从前奈何不了你们,如今一个都别想跑。 埋头吃饭的柴髙盘算着宏图大业。 征服天下不正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吗? 早膳过后,双方各怀心思前往朝会。 昨日缺席的官员今日悉数到场,仿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赵高暗自得意——太常已向他密报,李斯与冯去疾昨日求问天象遭拒。 作为掌管祭祀的奉常,若非重大典礼怎会轻易耗费精力观测天象?这分明是荒谬之举。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李斯与冯去疾二人分明是在替柴髙开脱。 可惜为时已晚。 第49章 他们怎会知道,自己早已给奉常送去了厚礼,即便观星结果也只会对己方有利。 柴髙柴髙,你不是自诩能耐通天吗?今日倒要看你如何逃出生天! 单看李斯与冯去疾阴沉的脸色,赵高便知二人无计可施。 再看太尉蒙志愁眉不展的模样,更确信今日之事已成定局。 倒是那柴髙依旧气定神闲,只可惜其心腹李戡面容憔悴,显然彻夜未眠——这正说明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 赵高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唯一遗憾的是扶苏公子今日缺席,听闻又在钻研什么新奇物件。 陛下近来对这个儿子倒是纵容,任其整日埋首竹简堆里。 自从造出纸张后,嬴政觉得长子总算做了件正经事,自然不加阻拦。 可惜这小子要错过恩师被问斩的好戏了。 昨日可曾通知扶苏殿下?殿下是否提醒过柴大人?冯去疾忧心忡忡地询问李斯。 昨日二人联袂拜访奉常,那老顽固竟摆出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可见赵高在宫中党羽已成气候。 李斯摇头道:公子让我们安心观戏,说柴太傅自有妙计对付宵小之辈。 说罢长叹一声。 他虽素知柴髙足智多谋,此刻却实在看不出破局之法。 本想借奉常之力制衡赵高,岂料对方早已被收买。 这声叹息落在赵高眼里,更添几分胜算。 他向来密切关注柴髙动向,若所料不差,此人恐怕已暗中送走家眷。 但得罪他赵高还想全身而退?更何况胡亥公子点名要那美 ** 子...... 看着柴髙故作镇定的模样,赵高心中冷笑。 任你昨日与陛下密谈多时,待铁证呈上, ** 之怒岂是儿戏?这场死局,你插翅难逃! ( 这人确实有些本事,可惜犯了聪明人常犯的毛病——目中无人,独来独往。 如此一来,就算出了事,也没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这倒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聪明人往往多疑,朋友自然少得可怜。 正因如此,他们在官场上难以更进一步,一旦被皇帝猜忌,便孤立无援。 柴髙今天心情格外好,计划进展顺利,看来某些人的死期到了。 如此算来,那些人恐怕还在沾沾自喜吧? 他瞥了眼赵高,果然一脸倨傲。 照这架势,这家伙活不长了。 按他那个年代的电视剧套路,反派这种表情通常离死不远,只是不知今天会不会重演。 急着上朝的不止嬴政的臣子,连嬴政本人似乎也迫不及待想见某些人。 时辰一到,内侍便催促大臣入殿。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去。 三公九卿自然在列,其余有要事的方可入内,剩下的只能在外候着,等传唤再说。 一见面,始皇帝便问起柴髙昨日外出之事。 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但嬴政并未多言。 倒是柴髙主动禀报,说有好消息——他派去陶氏行馆的人已得手,购得的物品足够做实验,若陛下有兴趣,届时可一同观摩。 赵高虽不知其中玄机,但计划照旧。 他冲阎乐使了个眼色,阎乐立刻会意,高声奏请陛下听事。 嬴政心中冷笑。 他早料到这几日会有人按捺不住,柴髙所言果然不虚——这些人连片刻喘息之机都不给柴髙留。 不过既然柴髙说过按他们的剧本走,最后奉上完美结局,始皇帝倒觉得颇有意思。 虽未细问柴髙究竟在研究何物,但既然要等他和太子完成某件事,暂且静观其变也罢。 今日扶苏未至,想必正按太傅的安排加紧筹备。 如今太子与太傅形影不离,始皇帝却毫不担忧——他自有安排。 咸阳令有何事?说吧,朕听着。 嬴政已不耐烦。 唯有与柴髙对话时,他才能提起几分兴致,其余琐事实在无趣。 陛下,昨日微臣遣人于咸阳城内查访,发现坊间流传一首民谣:疾行一日春无踪,禾苗纤细火势汹。 臣不解其意,请教太史令后方知此乃歌颂我大秦得中丞辅佐,国运昌隆之兆。 臣又亲往中丞府查探,见府上祥光更盛,只是不知其中玄机。 阎乐正色禀报后,目光转向太史令王倌。 王倌当即出列行礼,从容奏道: 陛下,此乃天降异象,与前日所报妖祟之事恐有关联。 只是中丞府上为何现此征兆,老臣需亲往查验,方能 ** 大白。 原来二位爱卿所言为此事,这倒容易。 今日暂罢朝议,朕与众卿同往中丞府一探究竟。 赵高闻言暗喜,陛下亲临,那柴髙必死无疑,此计已成大半。 果然,嬴政当即下令摆驾中丞府。 李斯、冯去疾与蒙志面露忧色,这般情形正是赵高所求,足见其谋划已然奏效。 圣驾出行声势浩大,沿途百姓跪拜相迎。 人群中不断传来那首民谣,显见柴髙颇得民心。 只是众人只顾呼喊柴髙名讳,对天子反倒不甚在意,冯去疾等人见状更觉蹊跷。 陛下,老臣昨日已派人查明,中丞府异彩当在此处,请随老臣前往。 行至柴髙府邸附近,未待主人引路,王倌与阎乐已疾步前行。 柴髙强忍笑意,随侍嬴政身侧向竹林走去。 王倌边走边奏:相府祥光似与府中之人相关,太傅回府后光芒愈盛。 诸位爱卿,谁真见到所谓祥光了?莫非朕目力有损?为何丝毫未见异彩? 王倌心头一紧。 往日奏报时陛下虽有疑虑却未直言,今日竟如此质疑,想必那柴髙已先向陛下进言。 不过无妨,他早备好说辞应对。 “陛下乃真龙天子,天下生灵自当敬畏,这妖孽如今畏惧天威,想必已收敛气息。 陛下若看不清也无妨,老臣自有辨识之法。 ” “太史令是说,中丞府上确有妖物作祟?此事可确定?” “陛下,是妖是怪,掘地便知。 即便此刻不见,此地妖气冲天,请陛下稍候,待禁军动手一探。 ” 太史令此刻气势陡增,独自挡在嬴政身前,似在防备不测。 李斯曾听儿子提及此事,但见柴髙神色如常,不禁暗叹此人养 ** 夫了得。 既然他都不急,自己更不必着急。 赵高却瞥见柴髙眉间那抹若有似无的忧色,心知这个素来无所畏惧的家伙,此番是真有些慌了。 可惜为时已晚。 观陛下神色便知,路上那些人所唱谣谶,陛下已然听懂。 谜底不难猜——秦倾柴旺。 陛下面色已显阴沉,而接下来的发展,只会更糟,直至有人丧命。 眼见圈套越收越紧,冯去疾与蒙志几乎按捺不住,数次欲向始皇帝进言,皆被柴髙拦下。 李斯目光亦带询问,柴髙却未正面回应,只含笑重返那片狼藉的竹林。 禁军挖掘范围越来越大,原本雅致的竹林被毁得七零八落。 柴髙眉头微蹙——他还盼着今春尝鲜笋呢,这下全泡汤了。 这群人装模作样瞎折腾,连主子暗示的方位都辨不清,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可别等他的后手现世,这边还没挖出所谓。 唯有嬴政与李戡略显不安。 二人虽知柴髙部分谋划,但对具体反击之策仍不明就里。 见柴髙投来笃定的眼神,二人心下稍安——好戏还在后头。 嬴政索性沉住气。 那夜柴髙所言犹在耳畔,今日倒要看看他如何破局。 李斯与李戡尚能稳坐 ** ,苦了冯去疾和蒙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难安。 若非陛下未发话,他们早该喝止这场闹剧。 僵持许久,前方突然爆发欢呼,似有发现。 连嬴政都不由直起身子,赵高等人也长舒一口气。 此事非同小可,众人皆悬心已久,竹林广阔难寻,耽搁些时日倒也寻常。 如今终有所获,赵高一行自是欣喜,眼见大功将成,难免心绪难平。 陛下,太史令指认此物乃异光之源,正是从中丞府竹林掘得,恭请圣览。 阎乐刻意重咬中丞府三字,其意昭然——既从你府上出土,祸端必与你脱不开干系。 李斯与冯去疾联袂上前,此番柴髙未加阻拦。 值此紧要关头,若二人仍作壁上观,反倒不合常理。 那出土之物柴髙早已知晓,李戡亦曾告知李斯,唯冯去疾未曾得见。 然柴髙此刻仍缄默不语,令冯去疾心生疑窦:莫非真藏有不利于己的罪证?转念又想,柴髙向来以秦室江山为重,岂有谋逆之臣能如此赤胆忠心? 既已掘出此物,多思无益。 其中所藏为何,李斯虽未明言,冯去疾却已心知肚明——必是构陷柴髙的证物。 若让赵高之流得逞,蒙氏与自己便是下一个目标。 他暗递眼色予蒙志,这位太尉深知利害:若朝纲落入赵高之手, ** 之祸恐不远矣。 殿中气氛骤变诡异,连嬴政目光亦显游移。 他本盼着竹林空无一物,何以转瞬便得此物?群臣见陛下默然,皆不敢妄言。 嬴政实望柴髙出列辩白,自己便可顺势收走证物,待散朝后再细问缘由。 然中丞始终不语,嬴政只得颔首道:既立此功,理当封赏。 “众卿寻得此等奇物,朕甚感欣慰,此物非同寻常,待朕带回宫中交由奉常详加查验,一探究竟。 ” 赵高心中焦急,若此物被带走,再取回时恐非原样,唯有当场开启宣读内容,方能达成所谋。 “陛下,依臣之见,此物或为前些时日妖星降下之物。 臣曾言柴大人府邸异光闪现,必与此物相关。 不如先观其内容再作定夺,若有不祥之物带入宫中,恐对陛下不利,望陛下三思。 ” 言下之意,此物恐非吉兆,若在宫中开启恐生祸端,不如就地查验。 嬴政心知此物或对柴髙不利,但见其沉默不语,便决意开启,以免日后难以辩白。 “蒙志,你与咸阳令一同开启此物,务必小心,莫让其中之物伤及无辜。 ” 始皇帝之意明了——若见不妥,即刻毁去,勿使中丞受牵连。 蒙志心领神会。 不料咸阳令心急,一把抽出卷轴,其上四个大篆赫然显现:“皇天敕封”? 众人皆怔,此卷轴既为“皇天敕封”,其中必有玄机,唯有展开方能知晓。 嬴政暗忖,此刻或需听从柴髙之意。 他虽不明柴髙用意,但觉此物或为构陷之证。 然既已决定查验,且柴髙未加阻拦,他亦欲一探究竟。 卷轴上的四字已昭示其来历——竟是上天降诏于臣子。 不过中丞所言不虚,设局者未虑周全:既是天赐之物,怎会用当世通行的大篆书写? “展开卷轴,朕倒要看看这‘皇天敕封’究竟有何玄机,竟落于此地。 ” 赵高暗自懊恼,始皇帝分明偏袒柴髙,言语间已为其开脱。 此番借势伪造之物,若陛下真信了柴髙,日后如何与之相争? 所幸卷轴内容一旦揭露,柴髙纵有百口亦难辩驳。 “陛下请看,此中有字迹,莫非是天命所授的六字真言?” 秦始皇微微怔住,看来情况确实如中丞所言,与先前几件事如出一辙,都用六个字作为标识。 第50章 如此看来,确实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刻他自然不能点破,反倒想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如何对付自己这位与大秦国运紧密相连的柴中丞。 正如柴髙所说,他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些人为了私利竟不惜损害大秦根基,疯狂地想要置柴髙于死地。 大声念出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耍什么花样。 嬴政面沉如水,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他确实动怒了,不为别的,就为有人竟敢为私利罔顾大秦社稷。 赵高暗自窃喜,看来陛下真的动怒了。 若真如此,柴髙今日必死无疑,自己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阎乐同样欣喜若狂,却不敢亲自宣读,便将那卷皇天敕封的帛书塞给蒙志。 蒙志略一迟疑,但君命难违,只得展开帛书。 他下意识瞥了眼柴髙,只见这位中丞依旧气定神闲,镇定得仿佛局外人般冷眼旁观。 这反常的平静让赵高隐隐感到不安。 当蒙志看清帛书上的六个字时,双手一颤,差点将卷轴掉落。 蒙志,你怕什么?念!莫非又是六字真言?嬴政怒容满面。 若真如此,便完全印证了柴髙的猜测,这将成为天大的笑话——一个曾经骗过他的荒唐骗局。 陛下,此言大逆不道...... 念!否则同罪论处!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冷若冰霜,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唯有站在他身旁的柴髙,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之态。 蒙毅不敢迟疑,高声宣读手中竹简上的六个大字:柴家兴,嬴政亡。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殿中炸响,所有人都被震得面色惨白。 这绝非寻常谶语,而是 ** * 地宣告——大秦的中兴之臣柴髙竟要弑君!如此直白的预言,将局势揭露得淋漓尽致。 连一向沉稳的冯去疾都感到天旋地转。 这六个字一出,纵使柴髙有通天之能也百口莫辩。 面对这般大逆不道的预言,陛下定会取其性命。 即便是公子扶苏继位,见此情形也必定会立即处死柴髙,绝不会给他半分生机。 李斯此刻也动摇了。 他深知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却始终认为柴髙必有应对之策。 然而柴髙始终沉默不语,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真是我看走眼了?柴髙当真束手无策?如此谋逆之言,叫我如何为他开脱?李斯不自觉地望向柴髙,却见他依然镇定自若,毫无辩解之意。 他又转头看向冯去疾,两人目光交汇,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好一个六字真言,好得很!嬴政面沉如水。 他万万没想到,柴髙此前的预言竟会以这种方式应验,而且与之前那些怪事如出一辙——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初柴髙为他分析前三件事时,他还将信将疑。 如今对照眼前之事,竟分毫不差。 策划这一切的人,其心当诛! 先是天降奇石,再是实物预警,这手法、这内容,甚至连那六个字的笔迹,都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人究竟有多恨他?多想置他于死地?难道这就是他们假借天意达成私欲的伎俩? 此刻他想的不是处死柴髙,而是要把那些兴风作浪之人车裂示众。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竟将私利置于大秦江山之上! 太史令,你给朕说说,这六个字作何解释?王倌正暗自窃喜,等着看陛下怒斩柴髙的好戏,不料嬴政突然发问。 他虽然诧异,还是整了整衣冠准备应答。 “陛下,此乃不祥之兆,意味着有人觊觎陛下江山,意图不轨,此乃上天警示,望陛下明察。 ” “柴家兴,嬴政亡——柴髙,此言分明指你有谋逆之心,欲取朕性命!” 嬴政背对众人,目光如刀般钉在太史令王倌身上,那森冷的神色令王倌脊背发寒。 陛下的反应,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物必是伪造,定有人蓄意构陷!” 柴髙此言一出,李斯与冯去疾顿时了然——他等的正是这一刻的反击。 “太史令,柴爱卿称此乃他人栽赃,你作何解释?” 嬴政语气平淡,似在权衡双方说辞。 尽管他心中已偏向柴髙,但仍需证据。 “陛下,此卷轴乃天意示警,意在护我大秦江山永固!” 王倌按原计划陈词,余光瞥见赵高微微颔首,心中稍定。 “老臣不解——若为警示陛下,为何天书偏落在柴中丞院中?莫非上天专程提醒逆臣?” 冯去疾抓住破绽发难,王倌一时语塞。 赵高见状急忙插话: “此乃天意指引!柴府近日异光频现,正是昭示其包藏祸心!” “荒谬!”李斯冷声打断,“犬子每日当值中丞府,从未见异常。 倒是中车府令此言,莫非往后随意编造天象便可诛杀忠良?” 好在陛下此刻头脑清醒,正在追查此事来龙去脉,看来中丞所言自有其道理。 陛下,微臣与巡城将士皆目睹中丞府邸有奇光闪现。 起初臣还以为是眼花了,但询问附近居民后,他们都证实中丞府确有异象。 臣愿以性命担保,并传唤士兵与邻里作证,恳请陛下明鉴。 咸阳令阎乐带着几名亲兵跪伏在地。 这些亲兵不得不跟着作证,否则难逃罪责。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李斯等人也无法反驳阎乐的说辞。 面对这般僵局,嬴政实在难以判断孰是孰非。 他的目光转向事件核心人物——大秦中丞柴髙。 令人诧异的是,柴髙对这场争论毫不在意,始终仰望着苍穹,仿佛在思索什么。 嬴政的注视丝毫未能引起他的注意,这反常的举动让始皇帝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碧空如洗,唯有几缕浮云点缀其间。 但极目远眺,确实有个黑点正由远及近。 柴髙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等待多时的东西终于来了。 这巨型风筝必是出自妻子之手,是为后续扶苏的风筝做铺垫,更是为了给某些现象提供合理解释。 启禀陛下,空 ** 现大秦玄鸟...... 前来报信的侍从突然语塞。 玄鸟乃大秦守护神,但让皇帝出迎似乎不合礼制。 朕看见了,退下吧。 嬴政也有些恍惚。 今日为何接连出现神迹?中丞明明说过预言不可轻信。 那巨大的玄鸟越来越近,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似在警告着什么。 突然,一个黑影从鸟背上坠落,正砸在城中某处建筑上。 一声炸响震彻天际,仿佛九天惊雷劈落。 不多时,一名城卫兵跌跌撞撞冲来,嗓音扭曲得不成人样,活似被万千恶鬼追索三天三夜,魂飞魄散的模样。 陛下!大人!天上玄鸟震怒,把府衙轰出巨坑,还燃起大火了! 众人抬头,果然见那玄鸟凌空盘旋,赤红羽翼翻飞,长尾拖曳天穹,宛如怒火具现。 此乃南方火神朱雀降世!速随我跪迎玄鸟圣驾! 嬴政微觉蹊跷——这玄鸟声势虽盛,威力却似不符,怎会如此虚张?然而太史令已高声宣示,赵高、阎乐等人纷纷伏地,倒不似作伪。 正迟疑间,身后柴髙忽扯他衣袖,目光凝重地摇头示意。 按礼制,始皇帝本应行礼,但柴髙的阻拦让他顿住动作。 陛下快看!玄鸟翅上现字了!正是方才六字真言!太史令王倌嘶声呐喊,老臣所言不虚!此乃天降征兆,为大秦除奸!请陛下即刻诛杀柴髙,此獠必是祸国妖人! 玄鸟巨翼之上,柴家兴,嬴政亡六字灼灼可见。 李斯与冯去疾俱默然——眼见为实,中丞大人此番怕是难逃死劫。 众人望向柴髙,暗自惋惜这能臣竟要枉死,却怎也想不通玄鸟从何而来。 王倌!柴髙怒喝,你可敢立誓所见确为玄鸟?可敢对天起咒绝无虚言? 这质问在盘旋的玄鸟面前显得苍白。 那神鸟威势赫赫,方才更引天雷焚毁府衙,岂能有假? 逆贼柴髙!安敢 ** 神物?!王倌正嘶吼着指挥禁军拿人,忽觉异样——为何陛下与诸多大臣仍未跪拜?柴髙却在始皇身后纵声长笑,笑声穿透云霄。 “王倌,你这愚昧老朽,且看清你所谓的玄鸟究竟是何物,看我来‘破’!” 柴髙一声暴喝,掌中骤然迸射出一道刺目白光,伴随震耳轰鸣,寒芒直击长空中的玄鸟。 霎时间,那玄鸟炸裂成漫天碎光,化作烈焰消散无踪。 王倌正嘶吼着,见此情景顿时呆若木鸡,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玄鸟竟如此不堪一击,被此人随手便击溃。 莫非此人当真身怀仙家至宝? 一个骇人念头闪过王倌心头:若他真有仙家手段,又怎会畏惧玄鸟?传说神仙常以玄鸟为坐骑,区区坐骑岂敢与仙家抗衡? “王倌,你这老匹夫!你供奉的玄鸟竟这般无用,可见你不过是虚张声势之徒,连真玄鸟都辨不出,还敢在此蛊惑人心,祸乱大秦,罪该万死!” 柴髙气势陡增,指着跪伏的赵高一众嗤笑。 赵高等人亦觉蹊跷——方才玄鸟来势汹汹,转眼却成泡影。 “柴髙小儿休狂!且看我大秦玄鸟是否真被你诛灭——它此刻就在你身后!”王倌突然厉声尖叫。 众人回首,果见一只与先前无异的玄鸟再度飞来,翅上“柴家兴,嬴政亡”六字依旧刺目。 “王倌,你当真认定此乃玄鸟?”柴髙不惊反笑。 王倌见状狂喜,以为天助己身,竟有神鸟显圣。 “既你坚称此为大秦玄鸟,那我问你,它为何而来?” “逆贼还敢诘问?玄鸟自是来诛你这谋害陛下的奸佞!”王倌嘶吼至嘴角泛沫。 柴髙却大笑挥手,召来早已候命的李戡——那玄鸟真身,正是他奉柴髙之命赠予扶苏的风筝。 “李戡都尉,速请扶苏殿下携风筝前来。 ” 此言虽轻,却令王倌如遭雷殛。 风筝?莫非天上玄鸟…… (** “禁军听令,护驾!将此人围住,不得放走一人,稍后由陛下处置。 ” 柴髙并未多言,只是低声向始皇帝解释着什么。 只见皇帝眼中渐渐浮现笑意,甚至透出几分愉悦。 王倌仍不敢相信,如此巨大的神鸟怎可能随意召来?莫非是扶苏所养?绝无可能!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在此隐忍?早该放出神鸟将他们尽数吞噬。 然而赵高也满脸困惑,显然未曾预料玄鸟现身。 这必是真正的玄鸟无疑!身为太史令,王倌从未见过如此神物降临。 不仅是他,连赵高等人也茫然不解。 难道玄鸟是上天派来相助的?可皇帝的神情却似有深意。 但玄鸟身上的六个大字清晰可见,绝非伪造。 扶苏携玄鸟而来,连冯去疾等人也无话可说。 此事千真万确,无可辩驳。 王倌嗓音嘶哑,再度高呼:“陛下!天象示警,妖星现世,皇天敕书已降,如今玄鸟亲临传讯!恳请陛下顺应天意,为社稷诛杀妖人柴髙!” 李斯与冯去疾束手无策。 神鸟渐近,似欲降落,中丞大人恐怕难逃一劫。 第51章 赵高一派齐声呐喊:“顺天意,斩妖人,杀柴髙,护大秦!” 呼声整齐有力,却毫无作用。 嬴政始终沉默,脸上怒意渐浓——并非针对柴髙,而是对着这群臣子。 他们仍未明白,为何陛下迟迟不下令捉拿柴髙? 嬴政冷眼旁观,看着赵高党羽声嘶力竭、唾沫横飞,心中恨意翻涌。 若非柴髙暗中提点,他险些被这 ** 佞蒙骗! 此刻,他恨不能将这些人车裂示众。 但在定罪之前,必须拿出铁证,否则他们绝不会认罪伏诛。 “赵高,尔等如此威逼于朕,意欲何为?今日朕若不听尔等之言,尔等又能奈朕何?” 赵高心头猛然一震,嬴政此言究竟何意?莫非陛下另有深意?然而眼下情势,此念似无可能。 那玄鸟愈发逼近,局势已然明朗。 看来方才柴髙与陛下密谈,此刻陛下是在质问自己。 可叹这柴髙至死不肯罢休,当真贪生怕死至极。 “陛下,臣乃赤胆忠心,直言进谏。 陛下若不愿听,大可处死微臣。 臣实不忍见陛下遭奸人所害,若真如此......” “住口!奸佞之徒,时至今日还敢蛊惑于朕?尔且抬头细看那玄鸟翼上文字,可识得其中真意?” “陛下恕罪,字迹渺远,臣实难辨认。 然必是揭露柴髙谋害陛下的罪证,请陛下明察,切莫被此贼蒙蔽。 ” “来人!若尔等目力不济,朕便亲口告知。 此非六字真言,实为十字谏言——‘柴家兴大秦,嬴政亡奸宦’。 尔等可听清了?” 嬴政怒喝之声震彻殿宇,被六字真言桎梏多时的心结终于解开。 若非柴髙剖明 ** ,若非今日种种安排,他岂知人力竟能酿成如此滔天误解。 见柴髙从容含笑,嬴政挥手命人呈上鼎中所谓皇天敕封。 王倌仍咬定此乃天赐之物。 “王大人既言此乃受天地庇佑的六字真言,且看分明——这便是尔等所谓的真言!” 柴髙袖中手腕轻转,指尖拂过卷轴刹那,满朝哗然。 哪有什么六字真言?分明是朱砂写就的十字谏言赫然在目:柴家兴大秦,嬴政亡奸宦。 王倌瞠目结舌,赵高面如土色。 此物乃他们亲手所埋,文书由赵高亲笔,怎会六字变十字?莫非阎乐暗通柴髙?方才信誓旦旦的王倌此刻如遭雷击——他分明亲眼见证赵高书写,岂有差错? 扶苏带着几名禁军力士缓缓走来,手中牵着一条几不可见的灰线。 天空中的随着他们的动作逐渐降低,原来那并非真鸟,而是一只巨大的风筝。 这只风筝制作精巧,竹骨绢翼,栩栩如生。 更妙的是系在风筝上的竹哨,随风发出清越鸣响,宛如玄鸟啼鸣。 扶苏一边收线一边对父亲告罪:父王容禀,待孩儿收完这风筝再来请罪。 柴髙向嬴政解释道:陛下所见飞鸟,不过是臣用竹绢制成的小玩意。 方才从风筝上落下的霹雳弹才是献给陛下的正礼,可惜威力尚不足 ** 。 嬴政难以置信地望着逐渐降落的风筝——那些随风摆动的翎尾如此逼真,怎会是死物?几根竹条,几片绢布,真能翱翔天际? (柴髙笑而不答,任由渐渐低垂的风筝揭开谜底。 眼下这只玄鸟,不过是扶苏殿下与几名力士合力拽下来的。 由此可见,柴中丞所言纯属欺瞒。 此人必是施展妖术,囚禁我大秦神鸟以供驱使。 陛下切莫受其蒙蔽,臣等誓死护卫陛下周全。 方才还叫嚣诛杀柴髙的众臣,此刻纷纷察觉不妙,争先恐后向始皇帝表忠心,企图掩盖先前的狂悖之言。 陛下,臣虽不解此鸟为何能翱翔天际,但中丞大人素来擅长出人意料之举。 依臣之见,此物或许真如他所言...... 杜志率先开口。 他望着渐低的玄鸟,其上人工痕迹愈发明显,愈发相信这只是竹骨绢面的风筝。 然而,他始终无法解释为何此物能长久悬空。 周围饱学之士亦摇头叹息,不明就里。 柴髙暗自好笑。 这群大臣怎的突然成了好奇稚童?放着真凶不究,反倒探究起风筝原理。 不过若不解释清楚,倒真显得自己有欺君之嫌。 陛下明鉴,此物确为竹架绢面,借风力升空。 臣在上安置竹哨,风入则鸣,声似筝响,故称。 此乃死物,即将坠落,诸位一观便知。 话音未落,风筝已急速下坠。 扶苏等人慌忙收绳,大呼小叫间总算将其平安收回。 众人围观,果然如柴髙所言,确是竹绢制成的死物。 嬴政亦觉不可思议。 这假鸟竟是柴髙所制神鸟,那王倌先前声嘶力竭的表演,岂非全是欺君妄语? 不可能!绝无可能!此乃幻术,休想欺我! 太史令王倌状若癫狂,踉跄上前。 在他眼中,这天界玄鸟乃大秦象征,岂容柴髙如玩物般摆弄? 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嬴政反复掐捏自己的皮肉,却始终无法从这场梦境中挣脱。 当看到那些被粉碎的阴谋时,这位 ** 终于卸下了心头重负。 那个总是进献荒唐谏言的王倌,此刻再也不能用所谓天象来扰乱朝纲了。 中丞柴髙用最直接的方式斩断了奸佞的阴谋,就像利刃劈开乱麻,干净利落。 然而始皇帝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仿佛在凝视世间最 ** ** 。 侍立两侧的李斯与冯去疾心知肚明,陛下这般怒意是针对何人。 他们沉默不语,但投向赵高 ** 的目光已【敏感内容较多】 他冷眼瞧着状若癫狂的太史令王倌,对此人的丑态已懒得再多看一眼。 这般人物岂能动摇大秦朝纲?想来必是朝政根基不稳,否则以始皇帝嬴政之英明,怎会被这王倌三言两语蛊惑? 皇儿,此物......可是你放的纸鸢?当真能御风而行? 嬴政望见扶苏顶着硕大风筝疾奔而来,少年跪地便行三叩大礼。 儿臣拜见父皇。 此物确为纸鸢,操控甚是灵便。 父皇若有兴致,此刻便可试飞。 只是需疾跑助力,您这身朝服不便,须换作儿臣这般短打装束。 始皇帝细看之下,扶苏所着确与百官不同,倒似大秦骑兵装束,这般仿胡人服饰最利奔走。 父皇,此乃太傅前日所创。 区区几根竹条竟能托举巨物升空,太傅实乃天降奇才。 儿臣这身衣裳亦是太傅改良,前日与太傅商议多时,特为父皇打造这副软甲,请过目。 善!朕的皇儿果真长进了。 太傅确是能人,只是......始皇帝凝视扶苏,似在考校:如此大才为何偏要教导于你? 不料扶苏对答如流:太傅曾言,大秦之外尚有诸多帝国与游牧部族环伺。 匈奴、东胡踞北,月氏、楼兰、羌人盘西。 欲保大秦万世基业,当开拓新思,精研技艺,内修屯田,外强兵甲。 言至此处,扶苏眼眶微红。 近来父皇待他亲厚许多,已愿拨冗关注。 儿臣以为,太傅授我强国之道。 若问缘由......许是儿臣尚不算愚钝罢。 蠢材!岂止不愚钝,简直愚不可及!这般粗浅道理都参不透,气煞我也! 早与你说了千百遍,面对君王当有气度,何故作小儿女态!要有威仪!威仪!简直教不会的榆木疙瘩! 柴髙遥望这对天家父子,不禁扶额。 虽说扶苏较之从前已大有长进,到底还是欠些火候。 接连几番功绩令他信心倍增,言谈举止已颇为得体,至少嬴政眼中再也看不到从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太傅今日真叫朕欣喜,不仅见识了风筝这般新奇物件,更难得的是你将朕的皇儿教导得这般出色。 如今他不仅通晓治国之道,更能提出独到见解。 柴髙嘴角微扬。 此刻嬴政身侧不过几名内侍与贴身侍卫,他便压低声音笑道:陛下可是觉得太子殿下尚缺几分血性?觉得还不够尽善尽美?时日尚短,再给臣几年光景。 待粮草充盈、大军练成,臣定还您一个能征善战的扶苏太子。 柴卿给朕带来这么多惊喜,朕该赏你些什么好?嬴政抚须沉吟,位极人臣者不贪权柄,美色你亦不缺......那朕便赐你一件特别的赏赐。 柴髙反倒有些迟疑。 他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除却那件难以启齿之物——除非嬴政主动赐予。 众卿都看清了?什么六字真言,这才是大秦的十字谏言!王倌,你来给朕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始皇帝骤然换了副面孔,森然杀气直逼殿中众人。 赵高身旁那群人面如土色,仿佛已看见自己的末日。 柴氏兴大秦,嬴政诛奸佞......陛下明鉴!老臣绝非奸佞!只是错解天机愧对圣恩,甘愿辞去太史令之职,但求留在陛下身边当个小吏...... 哦?这么说你还是忠臣?嬴政的声音似凛冬寒风,那朕问你,可还记得柴中丞方才所言三事? 老迈的王倌至此仍不肯认罪。 不过这已无关紧要,因为他面对的是执掌生杀的始皇帝。 其实他心知必死无疑,赵高、阎乐等人更是难逃一死。 但他仍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若陛下只当他被天机蒙蔽......虽然这希望渺茫。 即便如此,他仍要做最后一搏——或许抵赖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朕再问你,可知这些字迹出自谁手?这些卷轴与青铜鼎又从何而来?大秦能铸造此物者屈指可数,别告诉朕你不知情。 嬴政心中暗自赞许柴髙,先前已与他商议妥当,此刻审问王倌正是时机。 那两件证物与天降陨石,恰恰是此案最大的漏洞。 “陛下,老臣知罪!这些物件是中车府令赵高派人送来的,与微臣毫无干系!”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恍惚的赵高猛然惊醒。 然而即便他手段通天,此刻也已无力回天——他阵营中的两大支柱已折其一,矛头更直指自身。 若此番谋划得逞,此刻伏诛的本该是扶苏 ** 。 望着瘫软在地的王倌,赵高瞥见阎乐铁青的面色,心知大势已去。 所有布局皆暴露于始皇帝眼前,再无转圜余地。 “王倌,朕念你乃老臣,可愿再信你一回?”嬴政指间叩着案几,声音如冰,“这些诅咒大秦的谶语出自何人之手?从实招来。 ” 王倌浑身剧颤。 ** 怒意已如雷霆将至,他自知必死,却仍不甘——为何偏偏是自己先露破绽? “死到临头还敢欺君!”嬴政骤然拍案,“来人!将王倌推出斩首,诛灭九族!” “诛九族”三字如利刃剜心。 按秦律,父族三、母族三、妻族三尽戮,这般杀伐过后,怕是王氏一脉都要绝于世间。 “陛下开恩!”王倌以头抢地,“罪臣愿以死谢罪,但求饶过族人!祸不及亲族,此乃古训!” 第52章 “蒙毅!”嬴政冷喝,“将此獠押下,按族谱严查,依律行刑!” 殿中文武噤若寒蝉。 ** 盛怒之下,谁敢多言? “速杀这老贼!”赵高袖中指尖发颤,“若让他攀咬出旁人,我等更要损兵折将。 ”他与阎乐对视一眼——只要王倌一死,便是死无对证。 纵使暂时失势,总有卷土重来之日。 “陛下且慢!”忽有一臣出列,“太史令王倌虽掌观星,然素来怯懦,诅咒之事绝非其所能为。 王大人听真——若再不供出主谋,九族俱灭便在眼前。 此刻悔悟,或可保全亲族性命。 ” ( “柴中丞所言极是,陛下,老臣也察觉此事蹊跷,李斯认为这些事恐与先前 ** 有关,请陛下命廷尉署彻查。 ” 殿内众臣纷纷附议,除赵高党羽外,几乎全数站出。 这般情势,倒显得正气犹存。 “既如此……便依众卿所奏。 王倌,你若据实招供,朕可赦你族人。 ” 嬴政本意只是威慑,新法初行,若君王率先嗜杀,终非良策。 横竖要施恩,不如就此作罢。 “王倌!此刻再不言明,无人能救你!究竟何人指使你伪造此物?若供出主谋,本官保你一人担罪!” 从诛九族到夷三族,王倌已觉侥幸。 此刻柴髙再许独罪之诺,他猛然指向赵高,嘶声喊道: “陛下!皆是咸阳令赵高胁迫微臣!他言……言待陛下百年后,必扶胡亥殿下登基!臣若顺从便是从龙功臣,若违逆……新君必诛臣九族!” 赵高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这王倌临死反扑,竟将密谋尽数掀开!他暗自咬牙——自己苦心经营,借胡亥庸懦之性布局,原欲先捧其上位,再除扶苏,最终架空胡亥独揽大权,岂料…… ### “陛下明鉴!微臣岂敢威胁太史令?全是岳父赵高指使!他说……说日后有他在……”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此事牵连过巨,若全盘托出,恐引滔天巨浪。 “咸阳令不敢言?那本官代劳!”柴髙冷笑,“赵高设此局,无非欲挟胡亥殿下称帝。 届时胡亥为傀儡,他便是无冕之君!” 字字如刀,断尽退路。 赵高是否真有此心已不重要,关键在于—— 嬴政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照你们的说法,胡亥确实参与其中,想必除了最终计划,其余细节他都知晓吧?” 嬴政的杀意愈发浓烈,此刻莫说是亲子,即便是神明挡路,他也会毫不犹豫挥剑斩之,否则大秦基业迟早易主。 事到如今,众人心知已无隐瞒余地。 柴髙这番话显然点醒了嬴政——若非胡亥这张底牌,这些人岂敢如此猖狂? 眼下这两人只求保全族人性命,其余已不敢奢望。 “陛下明鉴,自去年荧惑守心天象起,殿下便与我们 ** 此事。 求陛下开恩,饶过我等族人!” 嬴政闻言如遭雷击。 他素来最疼幼子,虽知其贪恋美色,却始终认为其性情最肖自己。 “太史令,你当真全招了?荧惑守心、陨石坠地、还有那些玉器,莫非皆是你等手笔?” 王倌暗自苦笑,横竖难逃一死,倒不如信这中丞一回——普天之下,唯有此人或能求得一线生机。 “中丞不必多言。 此事乃我联合咸阳令、赵高及胡亥所为。 陛下素来信奉天命,我们便借此布局。 ”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柴髙中丞当真神机妙算!他此前根本不在咸阳,却能识破连环计谋,必是看出其中关窍。 “尔等假托天意,以荧惑守心、陨石、玉器三番示警,搅乱圣心。 明知陛下龙体欠安,仍行此诛心之举,其心可诛!” “更欲借东巡之机,将陛下诱至沙丘——是也不是?” 柴髙字字见血,将最后阴谋和盘托出。 二人闻言如泄气皮囊,瘫软在地。 虽东巡未成,但计划分毫不差。 望着柴髙洞悉一切的目光,王倌几欲癫狂。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料事如神之人。 “你们不仅借天象威吓陛下,还想以路途劳顿拖垮陛下,接下来就该轮到中车令赵高大人出手了吧?陛下的印信在他手中,起草诏书拥立胡亥殿下即位,想必易如反掌。 ” 柴髙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此时的赵高面如死灰,眼神涣散,连焦点都无法凝聚,显然今日之事已令他心神俱裂。 “既然中车令敢拥立胡亥太子,自然也有胆量再拟一道诏书。 想杀谁,还不是轻而易举?赵高,我说得可对?” 赵高哑口无言。 那群追随他的大臣们望着柴髙,仿佛亲眼目睹了整个阴谋,如同撞见最匪夷所思之事。 他们为谋划此事绞尽脑汁,若非赵高多次提点,根本想不出如此妙计。 可眼前这人,竟似洞悉了一切。 “师父,您究竟如何得知?简直神机妙算!我记得那时您还在长城服徭役,怎会推算得如此详尽?” 扶苏此言一出,连始皇帝都不由凝视柴髙。 是,能推算出这么多隐秘,岂是常人所能为? “赵高,这些事你认还是不认?需要本相再替你捋一遍吗?” 此刻的赵高已彻底失魂落魄,活见鬼般盯着柴髙,仿佛对方是命中克星。 “柴髙,你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究竟如何推算出来的?我们的计划已被你搅乱,难道你向陛下献药,就是为了破坏此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赵高的反应无疑印证了柴髙所言非虚。 废话,你们这些伎俩,小爷在史书上见多了。 只是世事玄妙,此刻揭穿,柴髙“神算”之名怕是坐实了。 这些事虽已发生,但按当时情势,无人能想到是赵高所为。 众人只道是天意使然,却不知赵高竟敢算计始皇帝性命。 若非柴大人今日揭穿此事,谁能想到这般诡谲阴谋与诅咒陛下的勾当竟是他们所为?但柴中丞究竟如何洞悉其中玄机? 关键在于时间线索的断裂——若柴大人远在长城便能推演出赵高的毒计,这般未卜先知之能已非凡人所能及,堪称通鬼神之智。 即便依据近日蛛丝马迹推断,其谋略亦堪称惊世,可伪造诏书这等密谋,纵使智谋滔天又如何凭空勘破? 此刻殿中众人皆心神剧震,始皇帝与扶苏公子自不必说,便是满朝文武亦觉天旋地转。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那个神仙 ** 的身份。 所幸这层身份还背负着昌盛大秦的使命——细想来,柴大人自入秦以来,桩桩件件皆为国运谋划,大秦确在其手中日渐兴盛。 这般看来,倒似上天特遣仙使护佑大秦。 嬴政虽早得柴髙预警,但今日所闻仍属首次,可见中丞始终在暗中守护。 或许真如其所言,唯有那位尊神的 ** ,方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化解这场劫数。 柴大人。 赵高死死盯住对方双眼,将死之人但求一事解惑——你究竟如何算尽天机? 不必问了。 柴髙拂袖,此乃师命,特来收你。 哈哈哈!赵高突然癫狂大笑,败于仙家之手,赵高认栽!只恨我赵氏宏图......当年有廉颇李牧尚不能灭秦,如今机关算尽,偏又遇上你!话音未落便喷出鲜血,踉跄欲扑时已气绝身亡。 陛下,逆贼气绝。 嬴政凝视尸身默然。 此人确属枭雄,甘受宫刑潜伏数十载,即便复国成功也不过为阎乐作嫁。 然赵高虽死,肃清余孽之事方才开始——这些附逆之徒,一个都逃不掉。 ( 他们曾经风光无限,追随赵高时享尽荣华,如今却难逃清算。 这个时代的嬴政虽不及史书记载那般暴虐,但对谋逆之徒绝不留情。 道理很简单,若有人要取你性命,你还心存仁慈,那便是愚蠢。 纵观历史,手段强硬的君主往往能成就霸业,而优柔寡断者鲜有明君之名。 赵高被活活气死,嬴政仍不解恨——死了就能逃过惩罚?荒谬!随即下令:赵高谋逆,罪无可赦,诛灭九族。 扶苏面露不忍,但谋反乃大罪,他终究未发一言。 柴髙侧目看他,心知这位太子又犯了心软的毛病,便低声问道:“殿下熟读典籍,想必知晓‘中山狼’的典故?” 此言一出,扶苏恍然醒悟,嬴政亦赞许地看了柴髙一眼。 这位中丞深谙 ** 心思,处置逆党不难,唯独最后一人稍显棘手。 嬴政目光落在阎乐身上。 此人靠着赵高坐上咸阳令之位,却远不如历史上那般嚣张,连胡亥都曾命丧其手。 “阎乐,腰斩,诛九族!王倌身为皇族却勾结外敌,立斩不赦,其家人发配边疆,无军功不得赦免!” 这判决让柴髙略感意外,他本想替王倌求情,不料嬴政竟主动留了余地。 二人反应截然不同——阎乐当场昏死,王倌却挺直脊背。 虽难逃一死,但家人得以保全,虽失去富贵,却有了征战的机会。 嬴政心知,若非经历边关磨砺,皇室子弟难有长进。 柴髙功不可没,但边疆之行也让扶苏眼界大开。 方才扶苏犹豫时,柴髙一句“中山狼”点醒了他——此事必与匈奴有关。 将王倌这类皇族遣往边疆,非为惩罚,实为给予生机。 王倌感激涕零。 对老秦人而言,始皇帝终究念旧。 但“无军功不赦”意味着,若无战功,便永无归期。 柴髙清楚,若想长治久安,必须彻底征服北方草原,甚至趁早对那头尚未崛起的“北极熊”给予致命一击。 如同昔日的成吉思汗仅凭两万铁骑便能横扫四方,眼下的局面也已尘埃落定。 其余追随赵高的官员皆依新律处置,量刑从宽,倒让这些人重燃生机。 这般安排无人敢有异议,唯独幼子胡亥令始皇帝颇感棘手。 柴髙心知肚明,这胡亥虽耽于享乐,却非庸碌之辈——若非如此,怎能在赵高眼皮底下周旋多年,最终还将大秦江山交予子婴? 父皇,儿臣许久未见胡亥弟弟了,不如同去探望?师傅莫要推辞,随父王一道吧,父王早将您视为心腹。 扶苏一把拽住正欲开溜的柴髙。 这位师傅的急智令他叹服,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此人能劝住父皇不杀胡亥。 手足相残之事,他扶苏断然做不出来。 柴髙暗自叹息。 对始皇帝而言,这或许并非最坏的选择——终究是自家骨肉。 待群臣退去,三人相对无言。 胡亥之事须得议定,否则始皇盛怒之下,这逆子怕是性命难保。 尔等竟要为这逆子求情?今日朝堂之上听得明白,自赵高谋逆伊始,他便参与其中!这等弑君逆子,还要朕饶恕? 父皇容禀,弟弟不过一时利令智昏。 若父皇开恩后他仍不知悔改,届时再治罪不迟。 扶苏叩首如捣蒜,青砖地面咚咚作响,显是真心为弟弟焦急。 陛下,臣倒有个主意。 第53章 当年徐福出海寻药未归,不如赐胡亥殿下侍女内侍若干,遣往渤海郡行宫候旨?柴髙见扶苏这般模样,实在不忍——若磕坏了这未来的倚仗,岂不坏事? 皇儿起来罢。 若易地而处,你那弟弟断不会如此为你求情。 柴卿今日怎也学起扶苏来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陛下,臣孑然一身,无兄无弟,此中悲凉,唯有自知! 柴髙的眼眶湿润了,并非他缺少这些,只是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对故人的思念如潮水般漫上心间。 柴中丞,尊师难道不曾炼制仙丹?这般灵药竟无法炼成金丹吗? 嬴政眼中骤然迸发出希冀的光芒,柴髙先是一怔,继而展颜。 他早预料到终有此问,心中亦备好应答之策。 世人皆知神仙好,功名利禄忘不了。 将相王侯今何在?荒坟野草埋没了。 他先吟曹植诗句,又唱起《红楼梦》的警世歌谣。 虽嗓音不甚悦耳,但这苍凉曲调令嬴政与扶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二人并非不明此理,只是此刻由这位道破,才真正信服。 毕竟柴髙素来是他们信赖之人,从他口中说出的道理总能令人茅塞顿开。 这分明是在点醒他们:成仙不难,难的是舍弃眼前权位——嬴政做不到,扶苏亦然。 看来中丞亦是贪恋富贵之辈?却不知中丞所贪为何?莫非也醉心权柄? 陛下这次可猜错了。 柴髙正色道,若臣当真不愿,陛下难道能强逼公主下嫁?臣可是宁死也不会屈从的。 他心知必须寻个由头,否则此事终将成为嬴政的心结。 幸而已有咸阳第一 ** 的 ** 在侧,日后纵使 ** 赐婚,也要掂量所赐女子能否及得上巴嫱的姿容。 原是如此。 可大秦第一 ** 都被你收入囊中,朕除了公主,哪还有女子能与之比肩? 眼下确实没有。 柴髙眼中闪过狡黠,不过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有了。 届时还望陛下莫要食言。 嬴政眉峰微动尚未会意,倒是扶苏率先领悟,忍俊不禁。 这一笑倒点醒了 ** 。 原来中丞觊觎各国公主!这个朕眼下可给不了。 嬴政抚掌大笑,不过扶苏我儿将来或有此机缘,届时可要记得太傅这桩癖好。 三人大笑声中,柴髙悄悄拭去掌心冷汗,总算搬开了心头大石。 暗忖不知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证大秦铁骑踏平几国疆土。 “父皇,我们该动身了,去探望胡亥弟弟,之后便了结这一切。 待我大秦国力强盛之时,胡亥弟弟若清醒,自然不会做出愚蠢之举。 ” 扶苏所言极是。 若大秦根基动摇,自会有人盯上胡亥;但若国运昌隆,谁又敢动此心思? 三人在侍从引领下步入胡亥的宫殿。 此时的胡亥正沉醉于狂欢,以为赵高的计谋已然得逞。 嬴政亲眼目睹了胡亥的荒唐丑态,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这个儿子只顾享乐,毫无治国之心,岂能托付江山? “传令,明日挑选五百名 ** ,随胡亥前往渤海郡行宫,永世不得返回咸阳。 ” 嬴政黯然离去。 胡亥怎会料到,自己的结局竟由今日的放纵一手铸成。 嬴政独自转身离开,未再理会扶苏与柴髙。 那孤寂的背影无人能懂,唯有扶苏泛红的眼眶向柴髙透露——这位储君仍需磨砺。 早朝落幕,大秦太子之位尘埃落定。 即便始皇帝未明言,群臣皆知除扶苏外,再无第二人选。 但众臣更清楚,柴髙才是扶苏背后的推手。 若无柴髙,便无今日之扶苏。 自二人现身朝堂起,柴髙始终立于扶苏身侧。 此番太子之争,若无柴髙力挽狂澜,扶苏早已败北。 按赵高之计,扶苏、蒙氏与冯氏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赵高 ** 虽在早朝时伏诛,群臣却倍感压力。 这压力源自那个轻描淡写便铲除 ** 宠臣的年轻人。 他未费吹灰之力,便替学生扫清最大障碍,实乃匪夷所思。 在众人眼中,柴髙本是才华横溢的能臣——精通医道、律法、治国,尚不足惧。 可当其展露锋芒时,满朝文武皆见识了他的可怕。 他不仅擅长这些,更懂得藏锋守拙。 看似人畜无害,智谋却凌驾于满朝之上。 冯氏与蒙氏联手都未能抗衡的赵高,在柴髙的谋划下,短短三日便命丧黄泉。 此刻的冯去疾既感振奋又觉惶恐——喜的是太子从此高枕无忧,忧的是若与此人为敌,恐怕项上人头难保。 李斯察觉冯去疾神色异常,不禁疑惑:明明大获全胜,这老臣为何反而愁眉不展?冯相何故忧虑?柴中丞此番雷霆手段肃清奸佞,理当庆贺才是。 李大人以为,当初柴中丞与赵高博弈时,胜负几何?可曾预见今日局面?冯去疾反问道。 李斯摇头,他最初也以为柴髙必败,谁料局势瞬息逆转。 这般运筹帷幄之能,确非常人可及。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个年方弱冠的年轻人,不仅扳倒了权倾朝野的赵高,更将胡亥流放至渤海荒僻之地。 连其妻兄巴季都暗自后怕——若非妹夫智计超群,此刻遭灭门之祸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巴季正暗自庆幸家族得此佳婿,却接到妹妹令人费解的嘱托:广罗 ** 送入府中。 转念想来,这倒不失为拴住夫君的妙计。 而此时的中丞府内,柴髙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无论行至何处,总有明眸皓齿的侍女如影随形,那灼热的目光更令他如芒在背。 虽说大秦正值女多男少,但已释放众多壮丁,为何府中佳丽反倒愈发多了起来? 纵使 ** 养眼,可沐浴如厕时被众女围观,终究令人难以消受。 平日里身边有亲近的人伺候也就罢了,如今倒好,这三位不但不亲自服侍,反倒让这些小丫鬟来伺候,这不是存心要引他犯错吗? 思前想后,他终于想通了,多半是自己在始皇帝面前说的那句话惹出了麻烦,夫人肯定误解了他的意思。 巴嫱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若是让她想办法对付那些公主,她必然会用这一招,到时候无论哪家的千金来了,都得乖乖听她摆布。 想明白后,他毫不客气地教训了巴嫱一顿,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只有他的决定才是规矩,别妄想耍什么小聪明。 虽然事后巴嫱见到他就躲,但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没过几天便老老实实顺从了。 中丞府的闹剧就此落幕,二十二岁官拜丞相的柴髙虽比当年的甘罗年长不少,但其智谋却远非甘罗可比。 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凭借过人智慧,不仅赢得了绝色佳人的芳心,更征服了整个朝堂,连太子殿下都对他心悦诚服。 如今的柴髙可谓风光无限,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想找茬的人也得掂量掂量——毕竟你不是赵高,就别自讨没趣了。 柴髙也察觉到了这种情形,特意让夫人在自己的衣袖上绣了戒骄制怒四字,时刻警醒自己。 这一举动让巴嫱对他更加死心塌地,能走到这般地位仍不忘自省,可见他的抱负绝不仅限于区区大秦中丞之位。 从前都是柴髙想起时才去太子府走动,如今倒好,扶苏比上朝还积极,每日天不亮就跑到柴府报到。 这让柴髙颇为苦恼,他本喜欢在休沐日陪着妻妾们游园逛街,如今身后却总跟着一群尾巴。 李戡自不必说,这小子如今是柴髙的铁杆跟班,走到哪跟到哪,就连柴髙在内室嬉戏时,他也必定守在外头。 若只是李戡倒也罢了,毕竟是始皇帝特意指派来保护他的,可太子殿下也跟着凑热闹就让人头疼了。 这下可好,两人形影不离地跟着,他想做点什么都被人盯着。 不过这些日子他倒也清闲,毕竟想要的东西一样都没到手。 改良后的炼钢炉已经升级多次,但眼下最缺的就是燃料。 好在运送煤炭的车队传来捷报,大批燃料即将送达。 老师,学生扶苏前来请安。 今日有何安排?这些日子承蒙教导,学生受益匪浅。 扶苏暗自思忖,这位太傅看似贪玩,实则寓教于乐,每次游戏都暗藏深意。 最令他着迷的莫过于地图寻宝。 柴髙常带着他与李戡站在巨幅地图前,按图索骥查阅各地州志,绘制详实的地形图。 扶苏心知肚明,这既是在了解大秦风土人情,更是在培养军事素养。 李戡对此尤为痴迷,已然成为柴髙的忠实拥趸。 就连章邯和王贲都常来太傅府走动——毕竟纸上谈兵也是种享受。 别处的沙盘哪有太傅这里的精致?在这里排兵布阵,稍有差池就会遭到严厉训斥。 起初王贲和章邯还不服气,质疑从未领兵的太傅。 可当他们在沙盘上被柴髙指挥的小股部队屡次全歼时,才真正心服口服。 连始皇帝嬴政也常微服前来观战,见爱子能与虎将王贲平分秋色,龙颜大悦。 纸上谈兵终是虚妄。 柴髙总这样提醒,王将军,你说说看,我大秦将士比六国如何?每到这时,王贲眼中就燃起战意。 他渴望驰骋疆场,奈何始皇帝始终不允——毕竟老将王翦尚在。 这位智者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整日闭门不出。 柴髙不禁暗自称奇:莫非王翦得过仙人指点?或是...... 太傅未历战阵,为何深谙兵法?末将斗胆请教:若率同等兵力迎战匈奴,可有胜算? 时机未到。 柴髙斩钉截铁,目前我军骑兵尚非匈奴对手。 僵持阶段更需耐心,假以时日,必胜可期。 影壁后的嬴政微微颔首,他了解柴髙的战略布局,也明白其迟迟不与匈奴交战的深意。 但按兵不动绝非示弱。 太傅以为,我大秦将士能否守住此阵? 王贲随手在沙盘平原处布下两支兵马,一支纯骑兵,一支纯步兵。 他意在推演秦军在此等境况下的生还之机。 在场四人连同隐于影壁后的 ** 皆暗自摇头。 这般地形遇上匈奴铁骑,任谁推演都难逃败局。 世间从无必败之战,亦无天生相克之兵。 若以为步兵必败于骑兵,此乃谬论。 若有良将指挥,此战未必会输,但必将尸骨成山。 愿诸位莫遇此绝境。 柴髙将步兵阵型调整为梅花状,正是赫赫有名的五方大阵。 步兵虽不及骑兵迅捷,但若敌军只围不攻,固守待援便是唯一生路。 此阵最能震慑骑兵,使其不敢贸然冲锋。 一旦铁骑陷入阵中失了速度,便是死路一条。 现今我军多持青铜戈,确不利对抗骑兵。 待冶铁之术精进,当以长矛列阵,步兵防御方能固若金汤。 他随手勾勒出长矛形制,王贲顿时双目圆睁。 如此阵型配此利器,想必无人敢犯。 盾牌亦需改良,圆盾当换为楔形。 第54章 柴髙又绘出新式盾牌,章邯当即会意:下端可插入土中省力,上端凹槽恰可架设长枪。 再配以 ** 手压阵,暂可抵御匈奴游骑。 关键在诱敌深入中军,届时骑兵插翅难逃。 切记详察地形,万不可自陷死地。 违此兵家大忌,必遭灭顶之灾。 听闻太傅欲废战车?章邯忍不住追问。 秦人素来钟爱战车,昔日平原冲阵确实所向披靡。 战车笨重,虽会保留部分,但需革新。 对抗匈奴时,其机动不足反成致命弱点。 柴髙几笔勾勒出战车被匈奴轻骑包抄的惨状。 与太傅探讨兵法令我茅塞顿开,请太傅上座,容章邯行礼。 这位章将军确是难得的将才,武艺超群性情刚直,连日来的交谈更让我见识到柴髙非凡的军事韬略。 若他日柴大人执掌帅印,我定当效命麾下。 比起那些墨守成规的战术,柴大人灵活多变的战法令我如沐春风。 章将军,裁撤战车并非削弱我军战力。 不知将军可曾听闻铁甲骑兵? 章邯闻言一怔,这个名号倒是头回听说。 愿闻太傅高见,这铁甲骑兵莫非是给战马披甲? 正是。 不仅战马覆甲,骑士亦着铁铠。 十骑一组以铁链相连,冲锋之势犹胜战车。 柴髙执笔勾勒铁甲骑兵形制,章邯目光如炬,当即点破要害,尽显将领本色。 此等骑兵虽冲锋凌厉,却转向迟缓,需严加操练。 平原作战尚可,若在复杂地形倾覆,单人恐难自立。 将军慧眼。 若配以轻骑兵策应,正面迎击匈奴铁骑,可有胜算? 章邯暗自心惊,中丞大人此番布局显是要与匈奴决一死战。 被如此谋略盯上,匈奴怕是在劫难逃。 末将愿 ** 操练此军,为我大秦雪耻!这确是每个秦军将士的心结。 若非匈奴屡犯北疆,大秦早该一统天下。 那便有劳将军了。 还望牢记今日所议要诀。 柴髙谈笑间便收服了这员虎将。 倒是王赍仍在观望,柴髙却从容不迫——待到他按捺不住时,只怕早已错失良机。 这些大秦旧部自有其傲骨。 只要不损国家利益,柴髙自当包容。 但若越界,便不是三言两语能搪塞过去的。 人心皆有利己之念,柴髙明白难令众人归心。 那些视己如洪水猛兽之辈,他早有预料。 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先发难的竟会是此人。 冯劫今日心情颇佳,御史台已将完整的行政基本法呈交柴髙审阅,并获得了认可。 这部法律的实施将大幅提升御史台的办事效率,只要不违反行政基本法,官员们便无需过多干预,这无疑减轻了御史们的负担。 众人随后讨论了监督机制的完善问题,柴髙一针见血地指出,只需增设一个专门受理百姓申诉的部门,对案件进行地方联合审查即可。 这一方案极为高明,因为百姓往往是最先察觉问题的群体,通过他们的反馈,调查机制便能迅速启动。 冯劫归家时仍沉浸在喜悦中,此次法律修订顺利完成,更令他振奋的是亲眼目睹柴髙以雷霆手段制服了冯家多年的宿敌赵高,这让他热血沸腾。 父亲,您为何独自在此沉思?莫非冯家又遭遇了新的威胁?太子人选即将确定,难道还有人胆敢与冯家为敌? 孩子,你还是太过年轻。 为父问你,为何赵高多年来始终未能彻底击垮冯家与蒙家?不要说他能力不足,他能陷害他人,为何从未对为父下狠手? 冯劫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确实,赵高虽与冯家争斗不休,却从未对父亲采取过极端手段,最多只是在朝堂上争辩几句,连真正的激烈冲突都未曾发生。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而父亲也从未解释过其中缘由。 孩子,当年为父与蒙家有过约定,一方受难另一方必当相助。 但还有一事未曾告知于你——我们与赵高也有协议。 他承诺不对冯家赶尽杀绝,我们也不干涉他的行动。 冯劫闻言面色骤变,这才明白父亲为何能在朝中屹立不倒,连李斯都难以企及其权势。 父亲,您不觉得这样做有损我们大秦人的气节吗? 冯劫心中郁结,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正直之人,没想到竟会如此行事。 不仅是为父,蒙家之所以能安然无恙,也是因为他们与赵高达成了类似协议。 表面上看我们与蒙家争斗不休,实则是在联手清除朝堂上对我们三家不利的势力。 可惜这次赵高被柴髙所制,今后恐怕要有 ** 烦了。 ( 冯去疾万万没料到自己的父亲竟是这般人物,难怪连老谋深算的李斯都不入他的眼。 可惜柴髙此刻不在场,否则定要让这老顽固知道,正是赵高将他们推上了绝路。 冯劫彻底糊涂了,父亲为何会做出这等事?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难怪当初他为柴髙求情时,父亲断然拒绝。 其实父亲不过是想维持各方平衡,谁料柴髙突然出手,打得他们三家措手不及。 父亲,照您的意思,我们要与中丞为敌? 冯劫实在摸不透父亲的心思。 若要与柴髙作对,首要之事便是不能打草惊蛇。 一旦失手,必将引起柴髙的警觉。 他可不认为凭冯家父子加上蒙家就能对付柴髙。 况且柴髙似乎根本不屑与他们这些斤斤计较之人纠缠。 父亲,无论您与赵高有何往来,此事到此为止吧。 我们冯家今后全力辅佐太子和陛下不好吗? 冯劫越想越不对劲。 既然尚未暴露,何必再提?这种事难道还值得炫耀?父亲真是老糊涂了,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问你,赵高与柴髙相比,谁更胜一筹? 这还用说?自然是柴中丞手段高明。 他不仅发明了纸张,还将太子教导得极好,太子对他也是信赖有加。 正是如此!太子日后必定重用柴髙。 到那时,我们冯家的前程岂能寄托于他人善心? 冯去疾语气冰冷,但冯劫并不认同。 在他看来,柴髙的志向远不止大秦这一隅之地。 常听柴髙论事,他的眼界自然开阔不少。 他强压怒火望着固执的老父亲,而冯去疾仍在喋喋不休。 儿,你觉得论为官之道,柴髙比得上赵高吗? 冯去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儿子。 他清楚在这些年轻人心中,柴髙就是标杆。 但今日,他定要给儿子好好上一课,让他明白官场生存之道。 看来儿子和那个柴髙一样,都只顾眼前。 若在三天前,儿子还认为柴中丞为官不及赵高。 如今才知,柴中丞才是真正的官场高手。 有他在,何惧赵高之流算计? 冯劫被父亲的一席话说得晕头转向。 他并非不能理解其中深意,这分明就是朝堂权力之争的惯常手段,但这样做真的妥当吗? 或许父亲已经忘了,当初赵高权倾朝野时,冯家始终避其锋芒,就连扶苏被贬至蒙家领地都选择视而不见。 如今柴髙即将执掌大权,作为冯家当家人却突然要出手干预。 父亲说要支持扶苏公子,莫非也只是权宜之计?实际上我们冯家仍在观望?冯劫直截了当地道出心中疑虑。 对于父亲的谋划,他内心甚至涌起一丝厌恶,这或许就是两代人之间最根本的差异。 我明白你的抵触情绪,但你必须想清楚,待公子继位后,军政大权会落入谁手?蒙家吗?你以为柴髙会任由军权长期掌握在蒙家手中?再说朝政大权,又该由谁掌控?到时候还有我们冯家的立足之地吗? 父亲,蒙家这一代除了蒙恬,还有几个能担大任的将领?或许您会说需要时间培养,但培养也得先找到可造之材。 冯劫心中烦闷。 他明白父亲是为家族着想,却始终觉得这种做法有失道义。 他亲眼所见,中丞大人行事光明磊落,从未为一己私利不择手段。 就连造纸之术,如今也不再由巴家垄断。 将作少府改良工艺后,已开始大规模生产。 这都得益于中丞大人推行的流水作业法——每人专司一道工序,熟能生巧到闭眼都能完成。 由此纸张产量激增,加上各地新建的造纸作坊,如今咸阳及周边地区已能自主生产。 这些变革都是中丞大人推动的,他并未将利益尽归巴氏一族。 这正是冯劫钦佩柴髙之处,可父亲却要他对付这位敬重之人。 虽然心中不快,冯劫也清楚父亲的深谋远虑。 或许这就是老一辈政治家的长远眼光。 当年冯家虽与赵高势同水火,却仍留有余地,这大概就是高手过招时预留的退路吧。 柴中丞行事向来不留余地,但凡出手必让对手付出代价,这正是父亲所忌惮之处。 眼下的局面早有端倪,关键在于冯家态度暧昧不明。 若在扶苏未被贬黜前,冯家与蒙家本该是最大受益者。 作为扶苏的支持者,蒙家执掌军权多年,蒙恬至今仍是抗击匈奴的主力将领。 若扶苏上位,蒙恬必然继续镇守长城,而冯家亦能在扳倒赵高后掌握大权——父亲的右丞相之位本可成为朝堂核心。 可惜如今冯家已失主导地位,摇摆不定中丧失了对扶苏的掌控,蒙家亦在斗争中逐渐失去影响力。 近日中丞府来往武将中几乎不见蒙家身影,虽有零星联系,但据探报,柴中丞已开始为太子物色新人。 这些人选既无冯家子弟,亦无蒙家亲信,反倒是李斯之子李戡异军突起。 此人因贴身护卫柴髙而受重用,军权恐将被李家分走一杯羹。 若只是小部分权力更迭,蒙家或许还能隐忍。 但柴髙意图将军权拆分为九支,蒙家仅能占其一。 如此边缘化,蒙家岂能甘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失势的家族注定衰败。 从今日起,朝堂格局或将剧变——百官重心恐怕要从父亲转向柴髙了。 “你该明白,即便冯家在储君之争中落败,原本也不至于危及家族存续。 可如今不同了,生存虽无虞,地位却难复从前。 ” 确实如此。 昔日父亲冯劫身为御史大夫,总领百官,地位尊崇。 可如今御史台职能骤变,从统管庶务转为专司监察,彻底站到了百官的对立面。 这一职位,从此成了众矢之的。 往后御史注定要与群臣为敌,再难安稳处事。 百官暗中使绊恐怕在所难免——这局面,当初谁又能料到? 柴髙此人的确非同寻常,不动声色间便将诸多事务处理妥当,这般深藏不露的对手才最令人忌惮。 眼下看来,我确实难以与之抗衡。 冯去疾望着儿子欣慰颔首,这孩子总算参透了其中关窍。 不过朝堂之上明争暗斗的戏码,恐怕又要重演了。 父亲以为,我们如今可还有与中丞较量的余地? 冯劫心中发冷,倒非缺乏自信,实在是对方手段太过高明。 虽说兵权尚在蒙氏手中,可朝政大权已然开始倾斜。 第55章 眼下柴髙已居首辅之位,若贸然与之对抗恐非良策。 冯劫面露难色。 若中丞不予理会尚好,倘若真要周旋,自己绝非其对手。 那人运筹帷幄之能,简直如有神助。 不可正面冲突,唯有徐徐图之。 你当察觉,柴中丞麾下并无多少亲信,多为太子旧部。 只要遏制其培植党羽之势,必能收奇效。 朝中众臣虽知中丞权势日盛,却也明白若无羽翼相护,终究是昙花一现。 冯劫对此颇有把握。 冯家虽暂被柴髙锋芒所掩,但根基深厚。 若非新政推行,这些盘根错节的官场关系还不会浮出水面。 柴髙正是洞察此节,方推行改制。 此事虽非朝夕之功,却需真心实意去经营。 如今纸张价格渐低,印刷之术也在筹备。 十数年后,必将涌现一批胸怀新思想的才俊。 不过这些谋划,他自然不会向冯去疾、李斯或蒙家透露。 治国之道,首在选贤任能。 他要做的,是借手中权柄播撒新思想的种子,最终缔造一个空前强盛的大秦帝国。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提升民生根本。 百姓饥寒交迫则科技难兴,社稷动荡不安则发展无望。 这或许正是柴髙改革屡受掣肘的根源。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终究独木难支。 若能实现这番宏图,大秦崛起之势,又将给天下带来何等巨变? 这些变革需要循序渐进,扶苏的转变已然证明了一切。 在嬴政轻视的工匠群体中,同样蕴藏着宝贵的智慧。 柴髙的目标,正是开启民智。 然而眼下谈论这些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让百姓填饱肚子。 若让饥民读书,无异于痴人说梦,饥饿只会催生反抗。 所幸如今局势已不同以往,各地政策都在他的密切关注之下。 尽管交通不便,但文书传递尚且畅通。 为弥补消息滞后的弊端,柴髙已派人搜寻信鸽。 他记得汉朝便有了飞鸽传书,若能借此加快通讯,必能事半功倍。 《大秦令》虽已颁布,但仍需实地考察成效。 若效果不佳,或许该效仿后世,开办各类培训班。 待条件成熟,便可推行科举,广纳贤才。 在他设计的科举制度下,各门学科都将大放异彩。 但一切的前提,仍是解决温饱。 柴髙长叹一声,重重拍了下大腿,惹得夫人狠狠揪住他的耳朵。 “夫人饶命!为夫本想拍自己的腿,疼疼疼……我给夫人吹吹赔罪!”柴髙好不容易挣脱,为求自保,赶忙转移话题哄夫人开心。 一旁挑选丝线的两名媵妾掩嘴偷笑。 这般场景她们早已见惯,所幸夫君对女子极有耐心。 比如此刻,他替夫人揉腿的动作渐渐变了味,莫非又要“大战”一场?夫君样样都好,就是太过“胆大妄为”。 “夫人,若大秦半数孩童都能读书,你猜他们会如何?”柴髙搂着巴嫱,冷不丁冒出一句,气得夫人又要拧他耳朵。 他却突然转头望向门外——果然,贾雨村的喊声再度打断旖旎时光。 两名媵妾忍俊不禁,这位老大人向来只在院外嚷嚷,从不敢擅入内室。 若实在着急,他便差贴身丫鬟通传。 幸好这些丫鬟都是心腹,才免去许多尴尬。 夫君每次被打扰都垂头丧气,夫人甚至担心他憋出病来。 好在入夜后,他总有新奇花样,让她们领略闺房之乐。 果然不出所料,贾雨村那大嗓门又在外面嚷嚷起来。 不多时,一个面红耳赤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知道了知道了,这老贾头总爱扫人兴致,改日定要好好治治他。 柴髙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意。 三位夫人最清楚,自家这位爷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犹记得那年咸阳出了个不肖子,地方官疏于管教,被他知道后当场就用皮鞭抽得那逆子皮开肉绽,险些闹出人命。 说来也怪,那事后大秦律法竟多了条新规——孤寡老人可由官府集中赡养。 这主意还是柴髙某夜梦醒时随手记下的,倒叫几位夫人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这位爷也有顽皮的时候,有次竟用墨笔给三位夫人画了黑眼圈,幸亏丫鬟机灵提醒,才没闹出笑话。 那晚他即兴作了五首打油诗,逗得满屋欢声笑语。 老贾头又鬼叫什么呢?要不是要紧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让你孙子来顶替管家之职!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 贾雨村的孙子贾似道如今已长大成人,柴髙怜他祖孙不易,安排在中丞府做些文书差事。 老头倒不着急,总说等孙子成家后再来效力。 大人,出大事了!曹大人在前厅候了多时,说不敢劳动大人相迎,自作主张把人带来了。 好个曹天行!柴髙一拍大腿,这不是断了我表现的机会么?改日定要......等等,你说他还带了人来?几个?三个?四个? 听到小丫鬟报出这个名字,柴髙顿时眉开眼笑:老曹老曹,看在你立此大功的份上,暂且饶过你。 这回我倒要看看,那小混混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贾雨村早已习惯中丞大人这般自说自话的模样,只是始终不解为何大人总对那个市井无赖念念不忘。 谁知大人问完这几句,竟欢天喜地冲了出去,连官服都来不及更换。 他在身后高声呼唤也无济于事。 好个曹天行,既然不许我演什么牵马收人心的戏码,那我便披头散发、趿拉着鞋来迎你们三位。 对柴髙而言,披头散发实属家常便饭。 在自家宅邸,他向来衣着随意,唯有头发每日必梳。 回府时总要换身舒适打扮,三位夫人也早已习惯。 此刻听得外间对答,便知夫君又要更衣了。 谁料今日夫君竟要演一出好戏。 正是这出夸张的表演,让原本倨傲的三位将领彻底心服。 柴髙故意跑丢鞋子——横竖有仆从拾取,头发本就散乱,待冲到前厅时更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自此,柴相赤足收三星的佳话传遍大秦。 此后每逢柴髙出征,敌军往往不战而降,其人格魅力可见一斑。 后世史官常将他与吐哺握发的周公相提并论。 按柴髙推算,韩信应无大碍,但曹参与周勃却难预料。 毕竟记不清那无赖何时会从芒砀山窜出。 所幸今日得见,二人尚未被其网罗。 至于屠夫樊哙,不过仗着肉食者的蛮力;夏侯婴那痞子,除了勇猛也别无长处。 在柴髙所处的时代,为将者虽重武艺,但谋略已备受重视。 下官曹天行拜见大人。 大人请歇息,请用茶...大人这是?这位是韩信,犬子曹参... ...这位是周...勃...我认得!你是韩信,你是曹参,你是周勃!天佑大秦!三位贤才,请受柴髙一拜! 当柴髙披发跣足狂奔而至时,丞相府一众属官皆惊愕失色。 蒙志与冯劫俱在当场,他们何曾见过柴中丞如此失态。 此前即便赵高百般构陷,他也全然不放心上,弹指间便让赵高灰飞烟灭。 可今日为见三位年轻人,竟狼狈地从后院奔出,足见其何等看重他们。 最令人诧异的是柴中丞对这三人似极熟稔,抬手便直呼其名。 虽略显失礼,但以中丞之尊指点布衣,倒也无可指摘。 曹天行气得直跺脚,暗骂这三个呆子莫非是木头不成?自己一人如何拦得住中丞,他们竟傻站着不知上前搀扶。 大人,您的鞋履掉了!夫人命您更衣......唉,这下大人的颜面可丢尽了。 贾雨村拄着拐杖踉跄追来,终究迟了一步——六十老翁怎追得上柴髙? 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安坐如山,还不速来扶住中丞大人!曹天行怒不可遏。 方才三人还在途中谈笑风生,因柴髙未按约相迎便一路抱怨。 此刻见中丞激动得反行大礼,三人顿时呆若木鸡。 但见中丞披发跣足,汗流浃背,显是闻讯疾奔而来。 这一躬到地的大礼,足见其诚意。 三人羞愧难当,当即扑通跪地:韩信(曹参)(周勃)拜见中丞大人!愿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来人!速备宴席!柴髙一手拉起韩信,一手扶起曹参,紧握周勃不放,三位切勿推辞!还有曹大人也请留步,此番多亏您引荐,日后有事尽管来找柴某! 中丞府顿时忙作一团。 众人皆传有贵客临门,竟让中丞跑丢鞋履。 柴中丞礼贤下士之名不胫而走,至于晚膳时辰未到这等小事,自然无人计较。 不到一刻钟,各式美味佳肴陆续上桌。 才上了几道菜,柴髙的脸色就阴沉下来——这些下人实在太不懂规矩了。 明知道要招待贵客,却这般敷衍了事,分明是存心让他难堪。 大人不必动怒,这些菜式已经很丰盛了。 曹天行心知肚明。 按惯例招待咸阳来的官员,确实就是这个标准,从不会准备特别丰盛的宴席。 去告诉夫人,换上最好的酒菜!柴髙沉声道,这几位是我柴某最尊贵的客人,日后大秦开疆拓土还要仰仗他们。 如此怠慢贤士,怎能成就大业? 三个年轻人闻言,心头又是一阵滚烫。 这般人物若不誓死追随,还能有什么作为? 眼前这位可是当朝丞相,而他们三人至今仍是白身。 虽说口头上都许诺了官职,可到底还没到手。 再看人家,堂堂大秦中丞——路上就听人说,中丞大人挥手间召来护国玄鸟,轻易诛灭了赵高等奸佞。 事后玄鸟化为人形向陛下和中丞行礼,足见其地位尊崇。 三人本是骁勇之辈,对玄鸟之说将信将疑,先前言语间不免流露轻慢。 此刻亲眼所见,才明白此人能身居高位绝非偶然,那份气度修养确实非同寻常。 他们更不解的是为何会被召来。 三人境遇各异,却有个共同点——都籍籍无名。 即便最有名的韩信,也不过顶着的污名。 如何比得上年仅二十多岁就稳坐丞相之位的柴髙? 韩信,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柴髙的目光意味深长,若再让你逃出掌心,那刘邦恐怕真要成事。 可惜,只要有我在... 韩信总觉得中丞的眼神里藏着什么,虽与情谊无关,却让他既不安又莫名踏实。 这感觉古怪得令人焦躁。 不过三人终究非比寻常。 韩信自不必说,曹参、周勃亦是将才之资。 此刻虽名声不显,那份沉稳气度已非常人可及。 开宴前他们已交换过眼色,即便此刻又被感动,心中疑问仍要问个明白。 “若本相闭口不言,你们必然不服。 但有几件事,你们须得听仔细——韩信,你娶曹天行义女,当真只为报恩?曹参,你任典狱长却未枉杀一人,是何缘由?周勃,你身怀武艺却拒入秦军,又是何道理?” 三人一时沉默。 柴髙字字诛心,直指要害。 第56章 韩信娶妻,除报恩外,更有情义与担当;曹参与周勃虽性情迥异,却皆秉持底线,无愧天地良心。 “中丞大人问得犀利,可仍未解我等疑惑——您如何知晓我三人底细?” “守得住底线之人,行事自会引人注目。 我留意的不止你们,还有萧何。 至于樊哙、夏侯婴,虽算豪杰,却不及你们。 ” **柴髙之言令众人愕然。 此人莫非真能通神?评语一针见血,尤其对韩信、曹参的剖析更是精准。 非是柴髙不急招揽萧何,亦非轻视樊哙、夏侯婴。 初入大秦,若急于培植党羽,必招猜忌。 如今借扶苏之名组建班底,嬴政自然鼎力支持,连擢升三人官职亦无半分迟疑。 “既通兵略,便给你们机会一展所长。 ”柴髙执杯指向沙盘。 酒宴设于军议厅,众人边饮边布阵。 章邯为主帅,李戡、王赍为副,统领“匈奴”兵马;韩信三人率“秦军”应战。 此战关乎去留,若连沙盘推演亦不能胜,何谈立足? 柴髙予其一刻钟熟悉兵制。 然秦军新阵令三人瞠目——铁骑替战车,游骑代步卒,弓骑易 ** 手,唯后军仍留传统步兵与辎重。 双方秘布战阵,战场模拟匈奴突袭长城之局。 大秦的后卫军在紧急驰援途中遭遇匈奴骑兵的伏击,面对如此险境,韩信三人将如何应对? 掌握全军 ** 后,当柴髙呈上第一份军报时,韩信陷入沉思。 情报显示匈奴人避开城墙防御,从薄弱处突破边关。 与此同时,章邯收到的第一份战报称:大秦增援部队正在逼近,人数不详。 双方几乎同时获得对等情报,随即展开兵力调配。 在派遣斥候方面,韩信与章邯展现出不同风格:章邯依照秦军传统派出三队骑兵,韩信则派出五支侦察小队。 隐于幕后的嬴政与扶苏相视一眼,这位韩信确有过人之处。 仅凭其对情报的重视程度,就已占据先机。 果然,在双方斥候均有折损的情况下,韩信率先获取关键情报。 掌握敌情后,他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将重骑兵隐蔽待命,仅以轻骑兵和弓骑兵护送中军及粮草辎重向预定战场移动。 当章邯补充侦察骑兵发现敌军动向时,不禁哑然失笑。 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若还看不破,岂非徒有虚名?但他深知己方孤军深入、缺乏补给的致命弱点。 此子不简单,竟使出与丞相相似的阳谋。 章邯汲取前车之鉴,仅派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 这般小规模接触自然难见成效,双方陷入对峙僵局。 扶苏,若你为章邯,当如何决断?始皇帝饶有兴致地发问。 扶苏沉思良久,虽与柴髙多次推演战局,却始终未能得出完美方案。 儿臣会选择撤军。 趁秦军未形成合围前迅速退出长城。 虽柴中丞言此乃战术成功而战略失败,但儿臣以为保全兵力方为上策。 始皇帝未置可否。 这个决定虽在意料之外,却让他欣慰地看到儿子已具备统帅应有的全局观。 唯一遗憾的是,这位继承人始终带着过于谨慎的战争观。 这次遭遇让章邯等人陷入两难,局面完全出乎意料。 按常理,秦军本该固守或迎击,此刻却反常后撤。 “他们主动退却,莫非在集结兵力?若真如此,对方将领恐怕能力有限。 ” “若全军压上,能否速战速决?但贸然出击恐遭夹击。 ” 此地山势错综,纵有斥候也难以锁定敌军伏兵。 章邯决定效仿对手策略,先作试探。 他们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增派斥候并非难事,但绝不会坐视秦军安然撤退。 秦军似有所觉,突然停止后撤,据守山谷险要。 匈奴本可突袭,却顾忌敌方重骑可能潜伏,遂暂缓攻势。 章邯审时度势,既无胜算便果断撤军。 既然秦军设套,不妨以牙还牙。 果然,匈奴佯退时秦军轻骑追出,反被章邯埋伏的骑兵全歼。 此役双方互有损伤,秦军折损更甚。 秦军主将震怒,尽遣轻骑追击匈奴,却使步兵与辎重暴露无防。 此时章邯部队已确认周边无重骑埋伏,当即回师强攻步兵。 秦军步兵虽伤亡惨重仍死战不退,直至全军覆没之际,重骑与游骑忽从后方杀出——原来秦军重骑迂回包抄,但大局已定,匈奴成功劫得粮草。 章邯未及庆贺,忽见山谷粮车燃起熊熊烈火。 “中计了!速退!”匈奴主力在章邯率领下另寻蹊径突围,仅小股部队陷入重围。 “罢了。 ”韩信望着远去的烟尘收兵,“敌将果决,穷寇莫追。 ” 秦军虽失粮草,却已退至长城沿线。 在这片故土上,补给终将源源不断。 ( 他们折损了一些轻骑兵,以及全部步兵和辎重部队,所幸成功击退了章邯率领的匈奴军队。 表面看匈奴占了上风,但秦军实现了战略目标,此役当属平局。 原来是这几位将领,看来我军败得不冤。 这些人追随中丞多年,对这些战术自然了如指掌。 初战就能与章邯部打成平手,你们三人确实不凡。 虽是平局,但相信你们能找到更佳的破敌之策。 公元前210年,本该是麦收时节。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此时正值嬴政驾崩于沙丘的重要转折点。 整个七月,柴髙都心神不宁,虽然每日都能见到精神矍铄的始皇帝,甚至常被召入宫中问话。 他心知肚明,所谓问话不过是借口,皇帝真正关心的是他的婚事。 除却照料嬴政的健康,柴髙还专注于另一项重要事务。 将作少府近日异常忙碌,除日常造纸外,更在试验一座造型奇特的大型熔炉。 原计划将此炉建于太子宫,后因考虑皇宫环境,最终选址将作少府。 这项工程不仅牵动着柴髙与扶苏的心,连始皇帝也时常亲临巡视。 这个七月确实不同寻常。 嬴政不仅健在,反而精神焕发,若无意外,再活二十载也不成问题。 本该继位的胡亥已被遣至渤海郡行宫,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权臣赵高更是早已伏诛。 这两个祸国殃民之徒曾密谋陷害大秦中丞柴髙,却反被将计就计。 对通晓历史的柴髙而言,这全新的局面同样充满未知。 在这被改。 写的历史洪流中,他也成了摸索前行的新人。 但他胸有成竹,静待后续发展。 只要渡过那个市井无赖与草莽英雄的关键节点,大秦的国运便将真正得以延续。 如今,该死的奸佞已除,而本该殒命的扶苏、蒙恬等栋梁之臣俱在。 尽管大秦仍面临挑战,但无可否认,柴髙凭一己之力已然扭转了整个帝国的命运轨迹。 除掉赵高和胡亥这两个祸患后,大秦的局势明显好转。 嬴政修订律法后,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扶苏在三位新任属官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将作少府。 此次前来,是因为将作少府未按太傅指令行事,擅自改动流程,导致实验过程中一名工匠被高温水银蒸汽 ** 。 尽管出了人命,但第一面镜子的研制并未延误。 这项发明仍被归功于扶苏,不过嬴政心知肚明——自己的儿子又捡了便宜。 相较于朝局初稳,此事无足轻重,但对巴家而言,却意味着又一项独家生意到手。 为表彰柴髙的功劳,嬴政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立下大功之人,拿个代理权有何不可?若有异议,大可找皇帝理论。 第一面镜子问世时,众人再度惊叹,但此次现场未见嬴政与柴髙的身影,只有扶苏主持大局。 此时,嬴政与柴髙正身处将作少府另一处隐秘工坊。 匠人们正忙碌着,第一炉铁水即将出炉。 柴髙毫不紧张,他设计的流程若无重大疏漏,必能成功。 镜子的问世只是幌子,真正的重头戏在这里。 短短两日,铁水便冶炼完成,随后浇铸成兵器坯件。 大秦的冶铁技术由此迈上新台阶。 在铁匠们洪亮的号子声中,赤红的铁水沿凹槽倾泻而下。 随着阵阵欢呼,上百件兵器粗胚一次成型。 这些粗胚稍加打磨,便能成为上乘兵器。 虽不及铁匠精心锻造的精品,但远胜大多数青铜兵器。 嬴政不顾侍从劝阻,站在铁匠身旁观看粗胚锻造成兵器的过程,激动不已。 他笑着对柴髙道:中丞又为大秦立下大功,朕该如何赏你?上次已预支匈奴公主,这次想要哪国的公主? 柴髙答道:那就楼兰公主吧。 那里的马匹比匈奴更优,陛下切不可放过。 若有机会,当派兵收服该地——臣垂涎那里的煤炭与稻米已久。 “你想让他们做什么?”嬴政难得露出好奇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位谜团重重的中丞大人。 “制成军粮,十年内扩军千万,臣要将大秦的旗帜插到那里。 ”柴髙的手指越过神仙山,直指地图上那片未知的空白区域。 “罗马帝国?”始皇帝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朕听闻那个国度正在征伐蛮族。 爱卿是想让大秦的疆域横跨整个欧亚大陆?” “陛下圣明。 不过...”柴髙顿了顿,“这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辽阔。 ” 嬴政眼中闪过异彩,却忽然话锋一转:“爱卿似乎对渤海以东的海域格外关注?”他指向地图上那片被反复摩挲得发黑的区域。 柴髙眼中寒光乍现:“待我大秦能造出铁甲战舰时,臣必亲征此地。 ”这罕见的杀意令嬴政心头一震——即便面对赵高时,这位中丞都未曾如此失态。 “徐福,”柴髙冷冷道出这个名字,“那叛徒此刻想必正在彼处。 ” 始皇帝面色骤变。 他忽然明白为何柴髙始终讳莫如深——那片海外之地,恐怕藏着连这位神秘中丞都忌惮的力量。 既然中丞提到建造楼船之事,那应该不会太久。 虽然大秦现有的船只规模有限,但来自齐楚的工匠表示,那边已有能力建造楼船。 对于延年益寿之事,始皇帝向来不愿让柴髙搪塞过去,今日定要问个明白。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但无法保证仙丹的存在。 若陛下需要,臣可配制些调养身体的药物。 不过臣对长生之术并无研究,仅略通养生之道。 柴髙明白必须给始皇帝些盼头。 嬴政对长生的执念从炼丹等行为可见一斑。 中丞为何现在才告知?莫非朕待你不够好?为何先前隐瞒,如今又愿相助?嬴政直截了当地问道。 柴髙已不再畏惧,毕竟历史轨迹已被他改变。 请陛下寻个隐秘之处,容臣细说缘由。 需找个与世隔绝之地,此事只入陛下尊耳。 始皇帝颔首,随即起驾回宫。 刚入宫门,却被赢英拦下。 嬴政不禁莞尔。 这个许配给柴髙的女儿,因对方终日忙碌竟将婚事抛诸脑后。 巴嫱早已成为柴夫人,而这位待嫁公主仍在苦等。 若陛下准许,公主也可旁听。 第57章 但若知晓此事,便须终生伴随陛下,以防泄密。 那我跟着你便是,今日休想再逃!赢英此言令嬴政忍俊不禁。 转念想来确有理,便允她一同聆听。 当年师尊推演出陛下将遭生死大劫。 恕臣直言,臣能预知赵高等人的阴谋,全因亲眼目睹师尊的占卜结果。 师尊的卦象显示陛下本该已登仙界,但师尊不忍,耗费百年修为为陛下续命,强行将我送至此处。 许多师尊的预言仍烙印在我脑海中,因此臣偶尔能预知未来之事。 当柴髙道出这些隐秘时,赢英震惊不已。 难怪这位中丞非同寻常,原来其师尊竟是真仙。 臣献给陛下的药方虽不能长生,但师尊说过可延年益寿。 天命难违,师尊只能为陛下续命一次,往后就要靠陛下自己了。 稍后臣再传授一套拳法,是代师尊所授,请陛下勤加练习。 就是中丞每日在府中演练的那套拳法?难怪总有人说中丞的拳法古怪,动作如此缓慢,原来有此渊源。 嬴政此刻已完全信服。 虽然对柴髙所言仍存些许疑虑,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确信不疑。 请陛下务必重视,今年恐有灾情,望陛下早作准备。 可命各县开仓放粮,助百姓渡过难关。 中丞是说还会有灾情?朕明白了,明日早朝便下旨。 中丞可还有其他嘱咐? 陛下明鉴,大灾之后必有大乱。 臣已拟定应对之策,请陛下御览。 这份预案是柴髙精心准备的。 虽然先前已调拨部分粮草至各地,但分散后数量有限。 如今再开军仓赈济,当可缓解灾情。 最后启动预备方案,预计能控制大半灾民。 即便仍有 * 动,规模也不会太大,难以形成气候。 中丞谋划如此周全,若最终无灾发生,看中丞如何向朕交代。 这些日中丞事务繁忙,赢英,你就直接住进中丞府吧。 朕看中丞非常人,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 待朕与中丞都得闲时,再补办婚礼如何? 柴髙闻言暗自苦笑。 这位始皇帝竟连公主的婚礼都要从简,莫非国库空虚?自然不可能。 多半是想借女儿拴住自己。 不过柴髙深知,每个女子都渴望盛大婚礼,连巴嫱都不例外。 她时常抱怨,总缠着他要补办一场隆重仪式。 臣倒无所谓。 若公主不介意,今日便可同归。 反正臣的宅院宽敞,公主也能与巴嫱多相处。 “夫君,我这就去准备,父皇别忘了欠赢英一个婚礼。 ”在两个男人惊讶的注视下,赢英匆匆回房收拾行装。 “贤婿,朕准你三日休沐,好好陪伴公主。 朝堂事务暂且放下,毕竟是朕最疼爱的女儿。 ” 嬴政心中怅然,女儿的心早已不在宫中。 古话说女大不中留,果然半点不假。 谁曾想,柴髙的假期还未过半,加急奏报便如雪片般飞来。 赢英气得直掉眼泪,若非巴嫱温言相劝,险些要闯进宫去质问父皇——满朝文武难道都是摆设?非得我家驸马出面不可? 巴嫱虽不懂朝政,但见始皇帝连女儿婚事都无暇顾及,便知定有大事发生。 想来正如夫君所言,乱象已现。 不过既然夫君早有预料,想必局面尚在掌控,只是苦了赢英妹妹,新婚次日就要独守空闺。 临行前柴髙特意叮嘱赢英要听从巴嫱安排。 多年夫妻,他深知巴嫱最能持家。 赢英对夫君的吩咐丝毫不敢违逆——这位可是连父皇都要礼让三分的仙家 ** ,若真惹恼了他,怕是连公主身份都讨不到好。 坊间传闻果然不虚,巴嫱的正室地位稳如泰山。 不过赢英因公主之尊也算平妻,巴嫱自然处处谦让。 这般妻妾和睦的景象,竟成了咸阳城里的佳话。 多少男子以柴中丞为例规劝妻妾,反被怼道:若有中丞的本事,我们自然安分。 当两位夫人正品鉴将作少府新制的铜镜时,柴髙已在朝堂焦头烂额。 刚踏入殿门,便听见里面吵嚷不休。 《大秦令》释放四百万徭役归乡本是德政,却因只发放月余口粮酿成新患——返乡壮丁与家人分食,存粮很快见底。 虽各郡县开仓放粮,仍是杯水车薪。 更糟的是,庄稼将熟之际天灾频发。 饥民如潮水般涌向都城,多地已出现 ** 持械抢粮之事。 这分明是......有人揭竿而起了。 柴髙此前已有安排,各地官员大多处置得当,不等灾民生乱便着手赈济事宜。 然而仍有数地事态严重,此事终惊动嬴政——在大秦律法下,此等行径罪无可赦。 踏入殿门时,柴髙听见内廷喧哗声却神色自若。 他早将应对之策呈报始皇帝,未料仍被急召入宫。 案头堆积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令君王面色阴沉,虽说三日前驸马离京时已预作部署,此刻嬴政仍觉郁结于心。 徭役归乡反倒滋事,早知如此不如留他们在工地! ** 揉着眉心自语。 尽管柴髙离京前详陈安抚之策,他终究放心不下,还是传召了这位心腹重臣。 若放任流民蔓延,局势恐将难以收拾。 殿外候旨的柴髙听着雷霆之怒,忽然想起后世那句总有 ** 想害朕的戏言。 他明白再贤明的君主也难逃非议,利益受损者总会怨声载道。 此事倒不能全怪百姓,若无好事者 ** ,灾民岂能成势?若由他亲自处置,本可迅速平定乱局。 可惜地方官员们素无应对民变的经验。 谁曾想天下一统未久,便有愚民作乱?此刻殿上君王震怒,殿下群臣无措,嬴政尤为愤懑:推行仁政竟遭此报,莫非百姓果真不知感恩? 众臣战栗之际,有人暗自腹诽:废除徭役本是《大秦令》变法根基,如今看来,对这些 ** 施仁政反倒错了。 新政颜面尽失,倒不如旧制稳妥——说到底,都是柴髙新政惹的祸。 若按旧制留徭役在乡,仅剩老弱妇孺岂能生乱? 只是柴髙此刻不在场,众人不便明言。 毕竟这位驸马确实献过良策,不过时运不济遇上灾年罢了。 仔细琢磨就能发现,这确实是件好事。 问题现在爆发还有解决余地,若拖成死局,想处理都无从下手。 眼下这事其实不难应对,但令他意外的是,竟有人趁机攻讦自己,领头的还是大秦右相冯去疾。 转念一想也正常——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没人眼红反倒奇怪。 冯去疾既然跳出来,倒让他看清了日后该如何行事。 禀陛下,各地乱民起因很简单:缺粮。 这种 * 乱不足为惧,秋收在即,百姓有了口粮自然消停,无需过分担忧。 柴髙暗自摇头,这些朝臣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看不透,真是愚不可及。 中丞说得轻巧!冯去疾立即出列,秋收前的空档期怎么办?难道放任乱民攻打县城?他岂会放过这个打压政敌的机会。 嬴政心里明镜似的。 各地急报虽都称流民作乱,但性质迥异——多数地区流民无组织,地方官已着手安抚;唯独沛郡、泗水等地,有人公然打起反旗。 这位 ** 并非昏君。 天灾本非人力可控,他已竭力应对。 可听闻有县城被攻破、粮仓遭劫,终究按捺不住怒火。 不过他清楚:若非柴髙提前引爆隐患,日后恐酿成大祸。 方才的震怒却被冯去疾之流视为良机。 这群人趁机煽风 ** :中丞可曾算过?四百万徭役若半数作乱,朝廷哪有足够兵力 ** ?更别说这些人【敏感内容较多】 他就是要让皇帝着急,一旦急了就会失去理智,怎样才能激怒陛下?这些灾民的数量就是最好的武器。 二百万,哪个皇帝听到这个数字能坐得住?都到这种地步了,还顾得上什么规矩?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 单从这番话就能看出冯去疾的阴险,明明很简单的事,偏要说得复杂,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嬴政虽然前天就得知了消息,可今天还是忍不住发愁,他没想到灾民的数量竟如此惊人。 若按冯去疾的说法,这么多灾民一旦失控,局面将无法收拾,眼下大秦哪有足够的兵力去 ** ? “依冯相之见,该如何处置这些乱民?” 始皇帝也想看看大臣们有何良策,若真有人能提出比柴髙更好的办法,倒不妨一试,省得灾民四处流窜。 “陛下,臣以为此等乱局当用重典,依法严惩作乱之徒,以律法震慑人心,让他们领教大秦的威严。 臣恳请陛下恢复连坐之法。 ” 冯劫手下的刘御史出列进言,这正是冯去疾一伙事先商议好的,趁着柴髙不在,直接攻击他的《大秦法》。 “陛下,臣也赞同刘御史所言,现行刑法过于宽松,才让这些流民胆敢藐视大秦律法。 ” 蒙志手下的张廷尉也站出来附和,众人早已串通一气,既然要给陛下施压,自然得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这方案必须与柴髙的政策相左,而连坐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搬出了这个老办法。 柴髙冷笑一声,这些人跟赵高之流没什么两样,根本不在乎大秦的存亡,只顾自身利益。 **“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无视大秦律法!陛下可还记得商鞅变法?即便车裂了商鞅,变法可曾废止?堂堂大国若言而无信,何以立世?” 柴髙发觉自己越来越像古人了,说话时不时蹦出几句之乎者也,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不过他也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若真有机会回到过去,他反而会不适应了。 柴髙怒不可遏,厉声喝道:谁要践踏律法,先从我柴髙 ** 上踏过去!尔等这般遇事就慌,如何配得上这身官袍?只顾私利不顾大秦社稷,不如回家奶孩子去,一群蠢货! 他实在怒极。 这些目光短浅之徒,满脑子都是个人得失,哪还顾得上大秦江山?若依他们所请,刚在百姓心中建立的大秦信用体系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百姓一旦丧失信任,国家根基必将动摇。 往往就是这些看似细微之事,最能检验朝廷在民众心中的信誉。 柴髙这番话连嬴政也一并训斥在内。 出现这等乱象,首要责任自然在最高统治者身上——既定的国策都不遵守,还谈什么变法图强? 这番话如惊雷般震醒了始皇帝。 当年大秦虽处死商鞅,却将新法坚决推行到底。 正是这场变法,才使秦国从六国中脱颖而出。 如今大秦上下对变法早已心悦诚服。 治粟内史最新奏报显示,全国耕地面积已超去年五倍有余。 只要秋收顺利,其他困难皆可迎刃而解。 明眼人都看得出变法的重要性。 这几人竟敢公然反对,背后必有指使。 这分明不是献策,而是蓄意破坏——无非是变法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中丞明鉴,下官等只是忧心国事,绝无破坏变法之意,更不敢损害大秦信誉。 第58章 中丞教训得是。 放肆!柴髙厉声道,无论背后是谁指使,本相绝不容许尔等藐视大秦律法。 依新律,**罪加藐视律法罪,当处四十鞭刑,请陛下明正典刑! 嬴政同样震怒。 本是要群臣献策平叛,这些人却险些动摇变法根基,连累君王。 重重地打!中丞说得对,践踏律法者罪该万死。 四十鞭太轻,给朕加倍——八十鞭! 那两个出头鸟顿时面如土色。 今日这事真怪不得他们——分明是冯相与蒙大人指使的! 柴髙中丞一向温和,这次却因新法之事勃然大怒。 其实,修改律法并非首次,但以往皆为完善,如今却分明是倒行逆施。 这般改动,莫说嬴政,就连旁人也嗅出了异样。 显然,有人不满柴髙大权独揽,欲除之而后快。 章邯正思忖间,亦觉此事棘手。 武将们素来痛恨国内动荡——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何非要 ** ? 起初,章邯对这位中丞颇不服气,觉得他不过是靠些奇技淫巧爬上高位。 可真正较量兵法时,不仅他,连禁军统领李戡都大吃一惊。 大军团作战讲究谋略与统帅之能,初次交锋,章邯本想给柴髙一个下马威,不料反被对方利用地形围剿,险些全军覆没。 最后关头,柴髙主动停战,章邯才得以残部脱身。 此战之后,他方知柴髙文武双全。 后来,他从李戡口中得知,柴髙曾在绝境中怒斥敌将,骂得对方羞愧退兵。 这般不战而屈人之兵,令章邯沉默良久——换作自己,绝无那般胆识与镇定。 陛下,此二人一心为国,不过是一时疏忽,恳请从轻发落。 八十鞭刑,纵是武将也难熬,何况文人?怕是要去半条命。 死不了,只叫他们长记性。 若再犯,提头来见!打完鞭子,用柴中丞的消炎药敷上——去医馆买也行。 提起这药,众人倒有几分信服。 虽敷上如火烧,但见效极快,比传统汤药强得多,只是罪也没少受。 若不说明白,你们必不服气。 我问你们:若身边有人谋逆,连坐之下,你当如何? ( 两个官员对视一眼,争先恐后地表示要 ** 叛乱。 依照大秦律例,谋反当诛九族。 若按连坐之 ** 处,二位大人秋后都要问斩,可对?柴髙眼中满是讥讽。 两名官员顿时哑口无言——中丞说得没错,若真施行连坐,只要身边有人 **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照此说来,饿死是死,被杀也是死。 但凡有人 ** ,饥民必然拼死反抗。 反正难逃一死,不如搏个机会 ** 大秦。 届时只要【敏感内容较多】 蒙志所言极是,眼下军中将领多出自蒙氏门下,即便偶有异己者,论资历威望也难与蒙家抗衡。 细究起来,剩下那些桀骜不驯的武人里,即便非蒙氏嫡系,也多与蒙家交好。 真正算得上异数的,不过王赍、李戡等寥寥数人,其中李戡不过是个小小都尉。 就连章邯这等铁血悍将,名义上也归属蒙家麾下,只是他素来与蒙家那群纨绔子弟格格不入。 始皇帝目光掠过蒙志,这个提议确实令他心动,但各地烽烟四起,该如何调兵遣将仍让他举棋不定。 陛下,据军情急报,各地叛乱虽多,但大都成不了气候。 唯沛郡与泗水郡两处叛军规模逾万,需重点清剿。 且慢。 柴髙突然打断,蒙将军说的沛县叛首,可是刘邦?泗水叛首莫非是项梁? 蒙志瞳孔骤缩。 这份加急军报今晨才送达,除几名亲兵外无人知晓,柴髙竟如亲见?莫非此人能未卜先知,还是在军中安插了眼线? 此刻追问显然不合时宜,蒙志强压震惊答道:中丞大人明鉴,正是此二人。 即便大人不提,末将也准备禀明陛下。 柴髙嘴角微扬。 刘邦这个无赖,出事就躲进芒砀山,时机成熟便揭竿而起,倒是自己小瞧了这地痞的决心。 可惜了萧何这等大才——当初调走曹参时,就该把他也收入麾下。 只是调动县丞需层层报备,新任官员交接更费周章。 未及运作,叛乱已起。 如今刘邦麾下智囊,除萧何外已无大才。 不过那刘邦最擅笼络人心,这点倒需格外警惕。 眼下这两支叛军,必须重点关照。 ( 陛下,末将王赍 ** 率军平叛,望陛下应允。 始皇帝微微颔首,王赍确是合适人选。 论统兵之能,朝中除章邯外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今日章邯始终沉默不语——这原是蒙志一派的谋划:凡属他们阵营的将领,皆不会为柴髙效力。 变法惹出的乱子就该由变法者自食其果,他们岂会替人收拾残局?有能耐便自行解决,若无能为力就莫再妄议兵事。 王赍虽打过招呼,却似不以为然。 蒙志不知,此刻非但王赍,连章邯亦存请战之心。 虽 ** 内乱算不得光彩,但柴髙的军事理念已悄然影响着这些将领——此人虽从不以秦军演练对战,却屡次言道:大丈夫当率雄师拓土开疆,内斗之事不值一提。 非为国而战,何以称豪杰? 正因如此,章邯今日才未出列。 以精锐之师剿灭乱民,胜之不武,败则颜面尽失。 中丞以为如何? 始皇帝此言令蒙志暗自不悦。 兵事本当由廷尉决断,何以询问文官柴髙?忽忆章邯曾言,此人深谙兵法。 陛下欲遣多少兵马?臣以为若能不动干戈平息叛乱,方为上策。 无论胜负,折损的都是大秦子弟。 王赍闻言一怔。 为将者虽视生死如常事,柴髙这番话却触动了他。 确如所言,刀兵所向皆是同胞。 难怪此人拒不出征内战,原是心存此念。 但文治不可,武攻不许,莫非真要坐视叛乱蔓延?众臣正自焦灼,却听柴髙又道:自然不可纵容叛乱。 只是调兵当慎,蒙恬将军镇守长城已属不易,此时分其兵力更为不妥。 柴髙此言一出,殿内众将顿时议论纷纷。 这位中丞大人果然与众不同,看来他对武将并非一味打压。 眼下局势危急,若不调遣蒙恬部众,哪还有多余兵力可用?虽说咸阳尚存禁军,附近亦有预备役驻扎,但比起叛军声势仍是杯水车薪。 中丞大人既主张不动干戈,不知有何妙计?我等愿闻其详。 有将领拱手相询。 蒙志暗自恼火:本将带兵尚且难以制胜,如今不用兵马,莫非靠嘴皮子就能平定万人叛乱?此人当真可恨!索性退立一旁,冷眼旁观。 不仅蒙志,其余大臣也暗自腹诽:平叛不用兵卒,难道要凭三寸不烂之舌说降叛军?这位中丞大人未免管得太宽,政事、经济、军务处处插手,却不知是否真有这般能耐。 满朝文武中,唯有始皇帝深知柴髙底细。 其实王赍也心知肚明,故而默然退下;章邯同样了然于胸,不敢造次。 柴髙这番言论连嬴政都将信将疑。 非是不信,实乃思维定式使然。 在众人看来,平叛无非两途:或武力 ** ,或怀柔招安。 招安素来由地方官施行,毕竟治下生乱,父母官责无旁贷。 若事态闹至朝堂,必是招安失败,朝廷唯有雷霆 ** 。 可柴髙竟声称不需一兵一卒便可平定叛乱。 爱卿之意,是要兵不血刃解决此事?朕倒要听听你有何良策。 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朕不讲情面。 虽说已许配公主,毕竟尚未完婚。 即便是朕的驸马,若信口开河照样严惩不贷。 始皇帝这番警告,既是提醒柴髙谨言慎行,也是告诫他莫要恃宠而骄。 柴髙立刻会意,看来岳父大人还是向着自己的。 方才那几位已经挨了板子,老泰山显然不愿连自己也一并责罚。 陛下容禀,微臣此番绝无虚言。 此次民变根源在于 ** ,而非叛贼标榜的所谓 ** 秦。 如今朝野皆知,我大秦早已革除苛政。 柴髙嘴角微扬。 这番道理他不知剖析过多少回,奈何岳父记性总是不佳,少不得又要细细分说。 陛下明鉴:如今徭役已免,连坐已废,律令宽仁。 朝廷开仓放粮,分发谷种,租借耕具,为何仍有叛乱?只因饥肠辘辘!民以食为天,饿殍遍野之时,岂能不反? 他耐心梳理其中因果。 这些谏言虽属老调重弹,但对始皇帝,他始终愿意不厌其烦地提醒。 当务之急是让黎民看到希望,明白陛下仁德。 要使他们知晓,只要携手度过眼前难关,便能迎来太平盛世。 大秦是万民的大秦,若能安居乐业,谁愿铤而走险? 此番民变必有奸人 ** ,唆使饥民抢夺官粮。 其实无须大动干戈,只需昭告天下:朝廷自会解决粮荒。 柴髙环视群臣,继续道:此番民变波及甚广,若派兵 ** ,恐【敏感内容较多】 “诸位心有疑虑,我柴某在此请教各位,正如冯相所言,此次叛乱主力究竟是何人?是否正是我等释放的徭役?” 冯去疾一派的官员闻言顿时面露喜色——柴髙此言切中要害,这些流民正是祸乱根源,若能彻底剿灭,叛乱自然平息。 “容我再问诸位,若依诸位之见尽数诛灭流民,当初释放他们的意义何在?” 满朝激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释放徭役本为令其归乡耕作,谁料竟成了叛乱的温床,这道理再明白不过。 “他们皆是我大秦子民!若这般屠戮下去,谁来为将士耕种粮饷?谁来为大秦织造衣裳?若无这些黎民百姓,你我今日安能立于朝堂?” “纵使调遣大军 ** 必能平定叛乱,可诸位想过没有——屠刀既出,大秦终将走向何方?” “试想若大秦重现十室九空的惨状,这难道是我等变法的初衷?丰收在即,只待秋粮入库,大秦便可步入正轨。 此刻毁掉来之不易的局面,诸位可曾痛心?” “我大秦要成就的是煌煌帝国,而非野心家的巢穴!我等宏愿是开疆拓土为子孙谋万世之基,而非困守方寸之地如疯犬般内斗至死!” “秦人刀锋不该指向同胞,而应挥向更辽阔的疆域!这大秦非是权欲熏心者的大秦,更非为一己私利祸乱天下的大秦!” 柴髙字字如雷,震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自他踏入殿门便已点破众人心思,奈何这些冥顽不灵之徒,非要这般痛骂方能醒悟。 若尔等只知内斗,休怪雷霆手段。 这般官场积弊非一朝一夕,乃是代代相承的痼疾。 人人追逐权柄利禄,却忘了脚下基石崩塌之时,便是王朝倾覆之日。 纵是柴髙也深知,今日强盛的大秦终有更迭之时。 他所求的,不过是让华夏血脉在每一次涅盘中愈发强健。 三百六十五日 第59章 根基已然稳固,何惧日后退步?身为跨越时空的旅人,他深谙黎民疾苦,每次王朝更替都在百姓身上刻下难以愈合的伤痕。 他立志要缔造一个强盛繁荣的大秦,借助既定制度使帝国根基更为牢固,避免因权谋争斗再度将苍生拖入战火。 通晓漫长历史的他坚信,文明的进步必须依靠人力推动。 即便未来再有变革,也只会让百姓生活愈加美好。 往深处说,柴矢渴望以自身之力加速历史车轮,让这些民众早日品尝到文明果实。 若不能为此间众生播下变革火种,岂不是辜负了这场穿越奇缘?他期盼通过努力使人们早日挣脱封建枷锁,迈入新的历史循环。 每当始皇帝追问其生存意义时,他总是缄口不言——难道要直言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终结封建统治?这等言论怕是会招致杀身之祸。 但既已重生,他决不再为权势金钱苟活,那与行尸走肉何异? 这番宏论过后,朝堂鸦雀无声。 中丞大人既已为叛乱定性,无人再敢自讨没趣。 既然中丞已有定论,平乱之事便交由中丞处置。 陛下,柴中丞乃文官,岂能领兵作战?战场凶险不说,长途跋涉就非文官所能承受。 让中丞平乱,诸位何其荒谬! 柴矢尚未开口,李斯已急不可耐。 李氏全族前程皆系于此人,若有闪失,他与李戡的指望岂不落空? 这番急躁言论反倒弄巧成拙。 冯去疾既已发话,蒙志等将领自然心领神会,届时必无武将愿再出征。 更甚者,李斯此言暗含文官性命比武将珍贵之意,岂不令人心寒?生死面前,何人能例外? 陛下,不过平叛而已。 我大秦臣子岂有贪生怕死之辈?既然无人愿往,柴矢 ** 出征。 为免军方非议,此次不携任何嫡系部队,仅率五百神兽军团足矣,粮草辎重由地方守军押运即可。 柴髙此言一出,犹如当众甩了记响亮耳光,以蒙志为首的军方将领面色铁青。 这分明是撕破脸指着鼻子骂:你们军方不是嚣张吗?连陛下都调遣不动,老子不用你们的人,自有亲手 ** 的精兵,带着你们这群废物简直丢人现眼。 准奏!爱卿何时出征朕亲自饯行。 此战若胜,主将擢升大良造,士卒皆封都尉,另募新军。 始皇帝冷笑连连——既然武将们推三阻四不肯平叛,柴髙若败便罢,若胜正好借机收缴兵权。 这朝堂上,终究是朕说了算! 满殿武将闻言面如死灰,这分明是最严厉的警讯。 蒙志此刻才惊觉事态严重:陛下素来信任蒙氏兵权,甚至将蒙恬远调塞外都未置疑。 今日平叛事关国本,自己竟跟着冯去疾起哄,若柴髙凯旋,蒙家兵权怕是要...... 五百精兵?叛军至少五万之众!蒙志暗自盘算,即便蒙恬挂帅也需五万秦军。 这柴髙莫非真以为麾下能以一当百?区区文官中丞带着个屠夫、两个白身,再加个久居京城的禁军李戡,就敢...... 蒙志,缴出廷尉印信予柴髙。 始皇帝突然降旨,朕另赐虎符,准其战时调度地方驻军。 蒙志闻言心头剧震——失了印信与虎符,纵是蒙家亲兵也难调动。 在这大秦疆域,养私兵岂是易事?纵有巴清巨贾支撑,柴髙也未必养得起两千兵卒。 蒙家的情况更为特殊,他们仅有五百亲兵,难怪会如此眼红柴髙。 柴家不费分文就能长期驻扎禁军,这是何等荣耀? 然而蒙恬未曾料到,柴髙与始皇帝嬴政早已设下棋局。 柴髙口中的五百神兽军团并非普通士兵,而是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军团组成,每个军团各五百精锐。 距离柴髙规划的九大军团尚缺半数以上。 这支羽林军由柴髙设计、始皇帝钦定,现任主将为扶苏。 待扶苏继位后,韩信将接掌帅印。 目前韩信统领青龙重骑兵,曹参执掌白虎轻骑兵,李戡率领朱雀弓骑兵,周勃指挥玄武重甲步兵。 其余兵种如轻步兵等仍在规划中,因将领不足需逐步完善。 柴髙对此并不焦急,毕竟项梁项羽麾下不乏良将。 若愿为国效力,他随时欢迎加入征战行列。 这两千禁军皆由柴髙与韩信精挑细选,尤其吸纳了曾追随胡亥赵高的将士。 这些原本惶惶不安的士兵,在柴髙立功赎罪的号召下重燃斗志,迅速集结成军。 扶苏与韩信除在中丞府研 ** 外,多在城外操练。 始皇帝曾微服视察,对将士们的表现甚为满意,更欣慰于扶苏展现出的统帅气质——那份从容自信与果决号令,令始皇未饮先醉。 此次调遣圣兽军团,实为实战检验。 若非国内叛乱,始皇帝甚至想御驾亲征。 这位马上 ** 对战争毫无畏惧,更认为扶苏需要血火淬炼。 当年蒙恬未让扶苏亲临战阵,如今柴髙却毫不避讳:大不了一死,我无畏,扶苏更当如此。 兵权既已到手,自然不必再与冯去疾这老匹夫多费口舌。 你的权柄照样要削,莫以为在此叫嚷便无人能动你分毫。 陛下,臣启程平叛前,须先筹备赈灾事宜,需李斯丞相协理。 恳请陛下授予专断之权,调拨大秦赈灾物资。 大秦的赈灾物资?大秦哪还有余粮?这柴髙莫非专程来削本相权柄?冯去疾额角青筋暴起。 他这右丞相素来位在李斯之上,今日却要栽跟头——嬴政分明是要收他的权! 陛下,臣查过治粟内史账目,大秦除军粮外已无存粮。 柴中丞究竟要调何物?冯去疾再坐不住。 他实在想不通,这柴髙为何如此不惜命? 冯相既说治粟内史无粮,倒省事了。 柴髙拱手道,臣自有粮源,请李相调派人手,即日开仓济民。 善!柴卿既有良策,朕便授你专断之权。 李斯,你率众协理赈灾,不得延误平叛。 始皇帝又添一把火,将冯去疾的权柄也划了出去。 冯去疾面如猪肝,幸而这老狐狸尚知进退,未再出声。 李相,筹备多日的招标准备就绪了吧?将细则明发各郡,明日便启工程承包。 李斯捻须而笑。 此刻他才明白柴髙的底气——那些虽非其名下,却可挥手即至的粮源。 商贾赈灾?中丞说的粮源莫非在此?冯去疾忽然嗤笑,六国商贾何等奸猾,欲取其粮?莫说老夫刻薄,能募得十万人嚼谷便是你天大的颜面! 非是商贾赈灾。 柴髙负手而立,乃工程承包之始。 李相这些时日,该将章程都拟妥了吧? 招标一事不是中丞府在办?怎又移交李斯?冯去疾瞳孔骤缩。 拙荆出自巴氏商行。 柴髙淡淡道,为避嫌故,此事唯李相可托。 柴髙嘴角微扬,心中了然某些人早已盯上巴家这门姻亲关系。 他决定以雷霆手段回敬这些暗中的窥探。 冯去疾这位丞相确实费尽心思,可惜全都用在了内斗上,这般作为令柴髙对其品性颇为不屑。 反观李斯,虽贵为丞相却始终未能压过赵高,足见其尚算清廉。 如今将权柄移交于他,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可推进招标事宜,更能让始皇帝安心——兵权虽在己手,但朝政已逐步交接。 冯相所言极是,商贾重利,怎会慷慨赈灾?届时还需多加防范。 嬴政顺势给冯去疾递了个台阶,但若对方不识趣,他不介意再收走些权柄。 大秦粮仓充盈,只是多在商贾之手。 不必强征,让他们以买卖方式吐出来便是。 柴髙从容道,既能让商贾盘活资产,又可清空囤积,粮食自然源源不断。 陛下若有暇,明日可往李相府观摩招标事宜。 始皇帝颔首认可。 这招标之策虽早前就已提出,如今真要实施,倒让他颇感兴趣。 看来平叛之前,柴髙定要将此事落实。 史实为证:大秦存粮绝非虚言。 胡亥继位后持续十余年的征战,若无充足粮草何以支撑?当年若非章邯倒戈,胜负犹未可知。 简直狂妄至极!散朝后,有人愤然道,夺我廷尉府兵权,削冯相之职,他柴髙莫非想翻天?冯去疾与蒙志两派此刻皆黯然失色——招商肥差尽归李斯,平叛之功更与他们无缘。 如今即便想参与,区区五百兵力面对五万叛军,岂非以卵击石? 这事儿咱们还真不操心,他再狂妄又能如何?自己作死进了大牢才叫丢人现眼呢。 等他灰溜溜回来时,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中丞大人本事大着呢,没准光靠那张嘴就能说降叛军。 人家脑子灵光得很,是不是? 朝房里的大臣们哄笑成一团。 虽说这次捞不着油水,但看场热闹也不错——倒要瞧瞧这次征粮能从商人手里榨出多少粮食。 说来当年始皇帝为修建咸阳城,把六国豪富都迁了过来。 那时咸阳破败不堪,富商们主动捐钱修缮。 可轮到修骊山时就不同了,这些富户个个捂紧钱袋。 就拿巴家来说,在蜀地经营丹砂矿富甲天下,却只献了十万吨水银,对巴家不过是九牛一毛。 始皇帝虽不满,倒也没为难他们。 当年项羽叔侄起兵时也曾向商人借粮,结果以楚怀王为首的商贾们分文不给,直接导致项羽的 ** 计划流产。 如今柴髙又打商人的主意,这些精明人岂是容易糊弄的? 不过今日倒有件新鲜事:柴髙为给李斯手下正名,专门从李斯府中分出一支人马,成立招商署直隶李斯。 这下连冯去疾想插手也得先过始皇帝这关。 更绝的是柴髙宣布,往后所有工程建设项目都归招商署监管,等于变相削了冯去疾的权。 右相手里的实权顿时缩水,眼看就要被架空。 如今冯去疾只剩儿子掌管的御史台,外加些祭祀事务。 这些差事柴髙看不上眼,否则凭他观星的本事,要接手还不是易如反掌? 急什么?他们不是要招商吗?咱们就盯着看里头有没有猫腻。 真要查出问题,自然该由咱们过问。 冯去疾此刻反倒沉住气了。 年轻人争权夺利沉不住气,他这把年纪可犯不着着急。 没事都能找出茬来,何况现成摆着把柄? 李斯这边正盘算着,心里却火烧火燎的。 他压根不知道柴髙和始皇帝秘密训练了新军,满脑子都是自己儿子率领的那支禁卫军——该不会真要拉上战场吧? 柴中丞,您这唱的是哪出?朝堂上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就带这么点兵去平叛?对面可是十万大军! 李斯今天算是彻底慌了神。 不为别的,他那宝贝小儿子就在军中。 虽说还有个长子,但幺儿才是他的心尖肉。 李相这是怕令郎折在战场上?放心,要是朱雀营有闪失,本官这颗脑袋也得留在沙场。 令郎的弓骑兵在玄武营后方压阵,打不过还跑不掉么? 柴髙瞧着李斯急得直转悠,心里门儿清。 第60章 这文官出身的丞相哪懂什么兵事?就算掰开揉碎讲,怕也是对牛弹琴。 倒不如让李戡给他透个底,眼下还得靠他张罗招商的差事。 中丞,您回绝军方增援实在欠妥。 就这点兵力,莫非打算靠三寸不烂之舌说降叛军?李斯此刻也豁出去了——官位事小,儿子的命可只有一条。 李相想给令郎减负?兵我是添不了,但您能让他的敌人变少。 柴髙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要是不使劲,令郎要对付的人可就要翻倍了,信不信? 李斯猛地怔住,随即恍然大悟。 可当爹的哪能真放心?我这边都安排妥了,倒是中丞您......还是听我一句劝,别太托大,能争取武将支持最好。 今晚不妨找李戡聊聊。 柴髙压低声音,不过您得记住,他说的可都是连陛下都只见过一次的机密。 等凯旋那天,您自然能看个真切。 话说到这份上,柴髙也不便多言。 这两千精兵是他和韩信反复推演过的底牌——那兵仙可是拍着胸脯保证,就这支奇兵足以击溃十万秦军精锐。 战场形势有利的话,按他的说法,莫说十万大军,就算二十万也不足为惧。 柴髙完全有把握将那个无赖彻底消灭在沛县。 说句不中听的,若是此刻出兵,单是萧何恐怕就不会死心塌地追随那个地痞 ** 了吧?至于夏侯婴和樊哙那两个莽夫,更不值一提——不过是个混混和屠夫罢了。 三国时期的张飞起初不也是屠户出身? 能成为一代名将靠的是身经百战。 即便是韩信、曹参、周勃这些人的军事才能,也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 这绝非虚言,他们原本只是有些天赋罢了。 天赋要成长为将才,必须经过血与火的淬炼,在生死搏杀中才能蜕变为真正的名将。 如今刘邦那帮人,不过是一群初出茅庐的雏鸟。 李相莫非以为我是鲁莽无谋之辈?既然我敢揽下这差事,自然有十足把握。 柴髙掸了掸衣袖。 穿越至今仍不习惯这身装束,若在原来那个时代,自己早该穿着阿玛尼定制,跻身亿万富豪之列了。 恕我直言,别的我不敢夸口,单论军事才能——就凭我麾下这五百神兽军团,莫说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便是大秦正规军来了也能轻松击溃,无非是难免伤亡。 柴髙瞥见李斯惊愕的神情,不由轻笑。 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始皇帝当年观战时都差点惊掉下巴。 那次五十人对阵千人的演练,半个时辰后竟无一生还。 倒不是卫队无能,实在是对方装备精良——披甲重骑冲锋时根本无人能挡,十人小队就能冲散阵型,随后突入的轻骑更令他们束手无策。 那些稳坐马鞍的骑兵,岂是连马镫都没有的卫队能抵挡的?光冲击力就足以将人掀下马背。 后续赶来的步兵每人手持一把长刃,挥舞间如同收割庄稼般利落,配合周围游走的弓骑兵,场面简直令人咋舌。 这些骑兵的速度竟比匈奴人还要迅捷,马上射术更是无可挑剔。 更惊人的是他们配备了一种神秘武器,每次拉弓竟能同时射出十五支箭矢,如此强力的装备可以连续发射九轮。 面对这样的攻势,始皇帝的亲卫队毫无胜算。 后来始皇帝亲自检视马鞍,才发现这些骑兵的马鞍上竟配备了五到六种不同的兵器。 弓骑兵的装备更为夸张,除三把强弩外,每人还携带十二桶箭矢。 按每桶三十支计算,三百六十支箭的数量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结果显而易见,始皇帝的一千多名亲卫在几轮冲锋后就全军覆没。 他们唯一的战果,只是在重甲骑士身上留下些许尘土痕迹。 战后这些卫士心有不甘,认为对方并非武艺超群,而是装备过于精良。 按他们的估算,若能武装五千人,足以抗衡十万精锐。 始皇帝确实渴望将禁军打造成这样的部队,若真能实现,他的军队必将所向披靡。 但柴髙不断摇头,因为铁料已经耗尽。 这些装备已是长期积累的全部产量,包括煤炭和铁矿石的储备都已见底。 连始皇帝都难以置信的结果,李斯又怎会轻信?况且李斯只是提出个人见解,柴髙实在不该嘲笑他。 李相,实不相瞒,我本不愿动用这支人马。 毕竟都是大秦子民,自相残杀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如今天下作乱者多为饥民,这次真要仰仗李相了。 若能成功招商,我们只需对付一两万反贼即可。 柴髙长叹一声。 平定叛乱难免见血,总有人误入歧途,盲目追随之下,伤亡在所难免。 但愿李相此次招商,一月之内能吸纳所有饥民。 若能做到,柴某愿终身食素,为苍生祈福。 柴相言重了。 李斯郑重道,李某明白,就依柴相所言。 今日方知柴相真心,果然胸怀天下,包容万物,李某心悦诚服。 李斯确实被眼前之人折服。 这个男子身上有种独特气质,虽常觉其言过其实,但深谈之后才发现句句属实。 李斯绝非目光短浅之辈,在他漫长仕途中,仅遇见过两位具备这般宏图伟略之人——其一是横扫六合的始皇帝嬴政,其二便是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男子。 两者气质却截然不同:始皇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而眼前之人则似浩瀚沧海包容天地。 真正胸怀大志者从不会久居人下,他们要么归隐山林逍遥快活,要么便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眼前这位的抱负,岂是区区中丞之位能够束缚?他的目光早已越过朝堂,投向更遥远的疆域。 仅观其拜相后的举措便知此人格局:常人得此高位必先得意数日,他却即刻展开新政。 设府衙、立新法、除奸佞、定储君,任何一项都足以名垂青史,可他仍未停歇。 据李斯之子所言,柴髙的目光正锁定匈奴草原、东胡部落,乃至月氏、西羌、楼兰等广袤疆土,誓要将大秦版图拓展至遥远的海岸线。 这般宏图伟业,连始皇帝都未曾设想。 正因如此,始皇才愿将爱女许配于他,任其为帝国开疆拓土。 或许正是这份超越常人的志向,才让陛下对他深信不疑。 无论其言谈如何惊人,在始皇眼中都值得信任——因为陛下深知,此人觊觎的绝非 ** 宝座。 若所料不差,继任者必将更加倚重此人,对其所为更无阻拦。 照此发展,此人的影响力恐将延续五代之久,这般深远布局,实非李斯所能企及。 李相?李相为何这般看我?柴髙挥动的手掌将李斯从思绪中唤醒。 李斯略显窘迫,方才竟因对方言论而失态。 惭愧,柴中丞的抱负实在令人震撼。 李斯长叹,中丞心中装着的天下,其广阔已超出李某想象。 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胸怀天下! 此番对谈令李斯彻底折服。 当年恩师荀子曾言:权谋之术终是小道,唯有心系苍生方为大谋。 眼前这位柴髙,正是这般人物。 能与此等青史留名者相识,也算不枉此生了。 此外,他那个幼子竟能追随此人立下不世功业,如此显赫的荣耀,史册留名自不必说。 面对这等人物,李斯深知唯有紧随其后。 此刻他再无半分犹疑,决心与这个看似不羁之人同乘战车。 “中丞无需多虑,无论情势如何,李斯绝无二心。 定当依中丞之命妥善处置诸事,只是出征日期还请暂勿外泄。 ” 柴髙颔首,此事他确有考量。 虽说麾下两千精锐战力超群,终究兵力有限。 若能扩编为军团,方成大器。 不过他并不焦急,据他所知,几处铁矿位置了然于胸。 既有此依仗,余下皆不足虑。 “李相,大丈夫正当如此。 可敢与柴髙立约,共铸大秦不破之威?” 李斯热血上涌,猛然攥住柴髙手腕。 自听闻幼子讲述此人起,他便逐步了解这位奇才。 时至今日,或可称满朝文武唯他真正读懂柴髙。 “中丞有此宏愿,李斯求之不得。 能与中丞并肩,实乃人生快事!” “啪”的一声,两只手掌紧紧交握。 智者之约就此立下。 李斯既已看透柴髙为人,更钦佩其凌云壮志。 “不知大人此次能调拨多少兵马?我等四人若得出征,纵死也要让天下见识神兽军团之威。 ” “晦气!你这张破嘴不能说点好话?”李戡怒视韩信,“弓骑兵怎摊上你这猥琐统领?就算你是头儿,也休想压我们一头!” 韩信嬉皮笑脸翻着兵书,李戡面色铁青。 这厮除了研读兵法,嘴上更是刻薄。 好在身为中丞麾下首席将领,此次行动深得信任。 可这几个刺头偏不服管,坚称弓骑兵只遵柴髙号令。 李戡不便发作,心知他们是眼红自己受中丞器重。 毕竟曾与大人并肩浴血,这份情谊岂是旁人可比? 其实按资历论,除却寡言的周勃常偷过指挥瘾,柴髙丞相向来默许。 想来在这位大人心中,诸将皆具独当一面之才。 韩信最近颇受中丞器重,看样子很快就要接管兵权了。 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把军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最近我注意到中丞大人总有些心神不宁,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莫非真要打仗了?这些天忙着训练朱雀弓骑,都没跟在大人身边伺候。 按往常这个时辰早朝该散了,想必很快就能收到大人的消息。 韩信,要是就凭咱们现在这些人马,你觉得能平定叛乱吗?一向沉默寡言的周勃突然开口。 说他们是重步兵实在委屈,谁见过骑着马的重步兵? 虽然战马品质稍逊,但冲锋速度丝毫不慢,只是耐力稍差罢了。 这些马匹平时主要驮运盔甲装备,行军时大伙儿都是靠两条腿走路。 连柴髙大人最初都被戏文误导了,以为骑兵就该整天骑在马上。 咱们这支队伍的配置让所有部队都眼红,不仅粮饷充足,装备精良,连战马都是千里挑一。 上次和陛下的亲卫比试,不到半个时辰就让对方全军覆没,听说连始皇帝都大吃一惊。 这还只是柴髙大人手下留情的结果。 按那三个小子原本的打算,开局就该用朱雀弓骑主攻,轻骑兵与弓骑兵交叉迂回包抄,最后派重骑兵来个洗地板。 不知大人从哪儿学来这个词,形容得真贴切——最后出场的重骑兵,往往只能给地上的伤兵补刀。 周勃你这话说的,要真派咱们这些精锐出马,别说十万叛军,就是二十万也不够砍的。 韩信笑着摇头,不过咱们的辎重确实是个问题。 真要出征的话,中丞大人肯定会配给补给部队。 禁军是指望不上了,估计会调派附近州县的驻军。 这些地方部队打仗不行,但打扫战场倒是一把好手。 倒不是韩信瞧不起他们,当初咱们也没想到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 在柴髙大人的 ** 下,现在伙食改善太多了。 第61章 要是连着三天没肉吃,这帮家伙怕是要急得咬人。 伙食效果确实显着,不到一个月,禁军们的身形明显壮实起来。 原本勉强完成的训练科目,如今都能轻松应对。 柴中丞曾提过,这些士兵都是未来的骨干,要分配到各军团担任中下级 ** 。 毕竟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普通人根本吃不消。 这些都是柴中丞为将来培养的指挥人才,折损一个都令人心痛。 但既然选择从军建功,若吃不了苦就不该来。 大人到了!四人中曹参眼最尖,老远就认出柴中丞的身影。 只是今日随从格外少,倒是少见。 都听好了,一月后随我平叛。 出发前把私事都料理清楚——尤其是你韩信!曹家老爷子亏待你未婚妻了?要是敢悔婚,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戡也别装傻,夫人已向我提过多次。 又不是让你娶正室,呲牙咧嘴做什么?那姑娘我见过,虽只能为妾,配你绰绰有余。 好家伙!周勃笑骂,原以为我和曹参够混账,没想到你俩更过分!合着好事都让你俩占全了? 曹参大笑着捶打韩信肩膀。 他那义妹本就是为韩信准备的,这事他心知肚明。 都消停点。 曹参,你的事我已与曹天行商议。 今晚带周勃回城,各纳一妾。 给你们三天假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李戡,你的新人送李府还是别院? 方才还嬉闹的四人顿时肃立。 韩信急问:中丞,陛下真要派我们平叛?务必争取到这个差事!弟兄们苦练多时,就等这天。 正是。 办得漂亮,回来个个都能当将军。 拨多少兵马?能带神兽军团吗?韩信摩拳擦掌,誓要让叛军见识真正的精锐。 周勃迟疑道:我们四个都去?他统领步兵,素来不及骑兵迅捷,除非特殊地形很少出战。 曹参揶揄道:若不带你,大人何必给你说亲?要是争气,回来就能当爹了。 柴髙时常觉得自己有些古怪,明明知道这些人不会有事,却总担心他们遭遇不测,于是干脆在出征前让三人留下子嗣。 只给他们几个?这也太偏心了吧?谁来负责我们的后勤补给?难道要我们扛着粮草去打仗? 韩信如今深受柴髙影响,无论何时首先考虑的都是粮草补给。 若物资不足,他宁愿按兵不动。 你确定要违抗军令? 今日柴髙心情格外愉悦。 明日就要执行计划了,这群小子现在插科打诨也就罢了,但最后必须跟他们说清楚。 韩信立刻蔫了。 他深知这位中丞大人的厉害,虽然平时能开几句玩笑,可一旦涉及正事,他绝不敢造次。 韩信、曹参、李戡、周勃听令!命尔等辅佐柴髙中丞率领神兽军团平叛。 接到军令后立即整军备战,择日出征。 太傅!师父!是不是父王下达军令了?我们可以出征了对吧?师父您真是神机妙算!兄弟们快准备起来,商量何时出征......对了,这事还得请教太傅。 大秦今后恐怕无人能及师父之才。 太子殿下,这是调兵虎符。 从今日起开始备战。 我观天象,半月后巳时乃最佳出征时辰。 太好了太傅!这是我扶苏首次领兵,定要让父王看看儿臣的男儿本色! 柴髙心里直发毛。 这小子已经魔怔了,每次演练都冲在最前面,总想着斩获敌首来证明自己。 殿下身为副帅,应当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不可如此莽撞。 柴髙现在后悔带扶苏出来了。 原本憨厚的青年一提打仗就两眼发红,看来始皇帝确实把他管教得太严了。 大人您没开玩笑吧?咱们就带五百步兵去攻城?这也太离谱了! 韩信你们四个听着,作战计划交给你们了。 要是做得不好......柴髙眯起眼睛,今晚我回城时要看到至少四份方案。 扶苏看着四人偷笑。 太傅又露出恶魔般的微笑了,每次这样准没好事,这几个人怕是要遭殃了。 四人如遭雷击,仓皇窜回营帐。 若不尽快完善作战方案,总觉后背发凉。 以两千兵力对抗五万之众,若无奇谋,胜算渺茫。 若敌军仅一两万人,倒不必大费周章,按平日操练列阵便可轻松击溃。 这些叛军不过乌合之众,遇上正规军哪来那么多花招?只需提防敌方陷阱即可。 据中丞情报,刘邦此人狡诈无赖,未必肯摆开阵势正面交锋,多半会龟缩城内死守。 如此反倒棘手。 若能诱敌出城围歼,方为上策。 至于项梁、项羽叔侄,虽顶着楚国贵族名头,麾下尽是杂牌军。 纵使练兵半载,也难成气候。 中丞提及项羽骁勇,且看他能否敌得过重骑合围。 其余杂兵,不足为虑。 作战方案仍需精心拟定,否则过不了中丞那关。 多备几套预案,务必全歼敌军。 既持虎符,沿途可调州兵筹措粮草。 后勤无忧,胜算倍增。 此战若成,军功簿上必添浓墨重彩。 那群小子听闻怕要乐疯,只是苦了周勃,又得擦洗地板。 情报详尽,此战须谋划周全。 若中丞不满,不知又要如何折腾我等。 怕甚?神兽军团怕过谁来?当然柴中丞除外——那位是神仙人物,岂能以常理论之? 柴髙踏出军营时暮色已沉。 十余亲卫与四员悍将拱卫左右,自是无虞。 那四个活宝径直打发去别院安置。 这宅邸原是巴家为柴髙备下的——如此位高权重者,岂能没有三妻四妾? 倒教他们料中了。 虽柴髙本无此意,奈何陛下心急,硬将公主塞来。 中丞推拒不得,只得暂且收下。 巴嫱通晓礼仪,明白此事无法推脱,便真心接纳了赢英,那座闲置的别院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说来柴髙这人确实与众不同——旁人无论境况如何都要 ** 作乐,偏他格外特别。 听闻不少女子主动投怀送抱,却都被他逐出轿外,连民风开放的大秦女子都不敢再轻易纠缠,这番做派倒让巴嫱与赢英暗自钦佩。 其实柴髙并非不近人情,只是对过分热情的女子心存戒备。 虽手握权柄,却始终谨守本分,生怕惹出 ** 债徒增烦恼。 如今政务繁忙,更不愿让夫人烦忧,连闺房之事都精心安排,特意避开易孕之期。 用他的话说,总要等清闲些,或是正式举办婚礼后,才考虑子嗣之事。 这处别院反倒成了商议军务的场所,偶尔也用来安置那几位亲信的家眷。 要让这些精力旺盛的部下安分,最简便的法子便是让他们有所寄托。 大秦盛行纳妾之风,许多男子未娶正妻便已姬妾成群,这与男丁稀缺的国情不无关系。 柴髙虽不鼓励却也不阻拦,除韩信外,其余三人都在此安置了侍妾。 院落宽敞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 唯独韩信情况特殊,柴髙亲自为他另觅宅院安置香姬,只待他建功立业后再行婚配。 待处理完这些琐事,归家已近在咫尺。 柴髙素来不摆官威,偏生随行禁军总板着脸,寻常百姓不敢近前。 这日刚踏入后院,就遇见守在门口的贾雨村。 这老仆当真恪尽职守,年迈之躯仍兢兢业业守着岗位。 大人,舅老爷在前厅候着呢。 柴髙闻言诧异。 自巴嫱过门后,巴季鲜少登门,平日都是巴嫱遣人传话。 今日突然造访必有要事,恰巧自己也有事寻他,倒省得再派人跑一趟。 请他来大夫人院里吧。 奔波整日实在疲惫,既是自家人也不必拘礼,只吩咐丫鬟们留心伺候便是。 贾雨村应了一声,赶忙去传话。 柴髙刚走出没多远,就被赢英的贴身丫鬟拦住了去路。 他心下了然,吩咐道:去禀告小夫人,正好一同来见见大夫人的娘家人。 虽说有些冒昧,但见见也好,日后需要帮衬时也方便。 柴髙知道赢英面皮薄,索性让丫鬟先去通知巴嫱准备,自己则径直去接赢英。 待他领着赢英过来时,巴季早已在厅中等候多时。 见到公主驾到,巴季连忙行礼。 虽说他是一家之主,但按大秦律法,巴嫱与赢英皆有爵位在身,地位远高于他,这礼数自然少不得。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夫人,备好的膳食呢?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柴髙着实可怜,晨起未及用膳就被拉去上朝,午间在军营胡乱对付了几口,回府时早已饥肠辘辘。 若非巴季突然造访,他早该在赢英处用膳了。 好在巴嫱这边接到消息后准备周全,很快便摆上了饭菜。 你且说正事,我边吃边听。 柴髙饿极了,顾不得形象,抓起大块牛肉就要啃。 亏得赢英与巴嫱眼疾手快,将肉切成小块,他才重新拿起筷子。 公子要注意饮食。 此番前来倒无要紧事,只是上次您说的烈酒已经酿成,特地带了些请您品鉴。 先让两位夫人尝尝。 这酒劲大,空腹易醉。 你可试过了?感觉如何?柴髙顿时来了兴致,凑近闻了闻便皱起眉头。 这原浆虽是纯粮酿造,味道却冲得很。 两位夫人尝过后也直蹙眉,看得巴季颇有些尴尬。 夫人,去取些花瓣或胭脂来。 再把前几日我烧制的玻璃杯拿几个给舅爷瞧瞧,镜子也一并取来吧。 这深更半夜的,夫君莫要吓着兄长。 镜子还是改日白天再给他看吧。 提起镜子,巴嫱仍忍俊不禁。 她初次照镜时,也被镜中纤毫毕现的影像惊得不轻。 若非夫君在旁柔声宽慰,她断不敢再次对镜自照。 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确是稀罕物,连他随手制作的精巧物件都令人把玩不已。 这些新奇玩意儿必将令巴氏商号再度轰动咸阳。 若叫贵妇们瞧见,哪还有陶氏行馆的立足之地?两名媵妾手脚麻利地取来桂花与杏花胭脂,馥郁花香顿时盈满厅堂。 柴髙信手斟了些酒液入琉璃盏,掺入胭脂花瓣,又以清水米酒调和。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合上盏盖轻笑道:且待片刻。 诸位不妨先赏玩这些琉璃器皿——怕是不出三日,咸阳城又要掀起抢购风潮了。 巴季端详器物时猛然瞥见铜镜,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待柴髙解释清楚这照妖镜的妙用,他才如梦初醒,暗叹妹婿手段通天。 此镜价值远胜琉璃盏,须得想个绝妙的售卖法子。 这等经营之事自然无需柴髙费心。 时辰将至,满室芬芳渐浓。 柴髙揭开酒盏时,混合着桂花甜香与酒醇的馥郁气息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不过简单调配,竟让烈酒脱胎换骨,真乃化腐朽为神奇。 妾身素不饮酒,此刻却想浅尝呢。 巴嫱轻抚两色花酿问道,这般仙酿可有雅称? 此等粗浅勾兑尚需改进。 第62章 柴髙指向绯色酒液,这盅便唤女儿红罢,饮后双颊飞霞,正合提醒闺阁女子莫要贪杯。 又指桂花酿道:此酒香飘十里,就叫十里香。 其实鲜果亦可酿酒,传闻黄山猴群以桃酿猴儿酒——不过山中险峻,不必当真追寻,现有花酿足矣。 巴季接连遭受冲击,整个人晕头转向,思维一片混沌。 突如其来的新鲜事物让他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柴髙暗自好笑,心里又有些无奈。 承包的事还没说出口呢,要是现在告诉这位大舅哥,怕是要把他气得吐血。 他故意不作提醒,任由巴季神志不清地 ** ,想看看他多久才能缓过神来。 等到酒足饭饱,巴季仍坐在那儿犯迷糊。 来人,帮舅老爷醒醒酒。 打盆水来给大舅爷擦把脸。 柴髙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位大舅哥的表现也太差劲,连赢英都不如。 转头一看,自家那位贪杯的丫头已经醉倒在桌边。 幸好巴嫱懂得节制,还算清醒,不过也快撑不住了。 侍女连忙端来清水。 巴季倒有几分自知之明,接过水盆就往自己头上浇。 狼狈不堪地折腾半天,总算清醒过来。 看到满桌狼藉,巴季这才明白都是美酒惹的祸。 这酒劲着实厉害,得提醒其他人注意分寸。 柴髙倒不在意这些,他叫醒巴季确有要事。 待对方完全清醒后,他便将眼前困境娓娓道来。 巴季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这事巴季必定鼎力相助。 承包工程利润丰厚,既然妹夫开口,他岂能推辞?就算工程略有亏损,从酒水和镜子的买卖中也足以弥补。 这次无论妹夫要多少粮食,他都认了。 柴髙清楚今年形势不容乐观。 虽然上次从巴季那里调了些粮食,但对巴季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妹夫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咸阳富商云集,囤粮大户比比皆是。 据我所知,手握百万石粮食的大有人在。 到时候只怕他们抢着要承包项目呢。 得到巴季这番保证,柴髙彻底安心了。 虽然前期做过试验,但他一直担心会出现流拍情况。 提起妹妹婚期再延之事,柴髙也很无奈。 平叛在即,此时完婚确实不妥。 向巴季说明后,对方表示理解。 虽说这位妹夫把自家小妹拐跑了,但确实是个负责任的人。 看着妹妹依偎在他身边酣睡的模样,显然对夫君十分满意。 公子放心,到时候巴家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柴髙心情大好,今日小酌几杯,望着身旁两位夫人,暗自窃喜今晚不必两头奔波。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冯家与蒙家今夜格外郁闷。 冯去疾刚回府便急召儿子前来。 其子掌管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听父亲问起柴髙之事,立刻明白其中深意。 今日柴髙带人去了城外军营,那里是扶苏公子训练新兵之处。 不过依儿臣看,柴髙应当不会调遣新兵,毕竟尚未成军。 若柴髙在场,定会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消息本就是他故意放出,只为日后行动更加顺利。 另有一事需禀告父亲:下午巴家巴季曾来府中寻柴髙,虽未得见,但晚间二人密谈许久。 冯去疾眉头紧锁。 今日冯家不仅颜面尽失,更被始皇帝分权,可谓前所未有之败。 不仅是他,蒙家同样丢了兵权,手下亲信更是遭人算计,往后恐怕再难有人轻易响应他的号召。 尽管对柴髙的手段有所防备,冯去疾仍被打得措手不及。 自赵高倒台后,他便深感无力——当初赵高何等精明,照样被柴髙彻底击垮。 说实话,他实在不愿与柴髙为敌。 但身居高位,不争则难以自保。 他自问没有柴髙那般能耐,无论军政都游刃有余。 如今他只能在熟悉的领域设局,这已是黔驴技穷之计。 谁知对方轻松化解,看来今后只能沦为陪衬。 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他的忧虑不无道理。 柴髙代表新兴势力,而他象征旧派力量,双方注定交锋。 无论情愿与否,这都是大势所趋。 即便他不主动发难,待柴髙羽翼丰满,照样会对他出手。 今日分权便是明证——冯家执掌的立法大权已被夺走,监察体系亦岌岌可危。 所幸儿子仍与他同心。 “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您也知道,柴髙的夫人是巴家的女儿,以巴家瑞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次竞标机会。 ” 冯劫语气虽带着迟疑,但心中已有几分把握。 “依你看,柴髙这次会出手吗?上次他给巴家的纸张生意,收益大半上交朝廷,我们根本抓不到把柄。 ” “父亲可知这次投标的标底是多少?说出来怕是要吓您一跳。 ” “这消息从何而来?中丞不是说过标底不会提前公布吗?这可不像是柴髙一贯的作风。 ”冯去疾眉头紧锁。 “儿子也觉得蹊跷。 这消息今日从李相那边传出,按理说不会有误。 不过,这或许只是预估价格,最终还得在竞拍时敲定。 ” 冯劫观察着父亲的脸色,心中忐忑。 他深知父亲的性子,这种机会绝不会放过,尤其是在对付柴髙这件事上。 “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明日就要招标,今日却泄露标底,莫非其中有诈?” 冯去疾素来老谋深算,但柴髙这次不按常理出牌,反倒让他措手不及。 不仅是他,今夜咸阳城的富商们注定无眠。 有人独自踱步苦思,有人设宴与友人商议。 大秦将工程承包给私商早已不是秘密,此事酝酿多时,商人们早已按捺不住。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标底突然泄露,令众人惶恐不安。 毕竟骊山工程的前例摆在那里,稍加对比便能看出端倪。 这工程是否有利可图?明眼人一算便知。 人工、粮耗等成本清清楚楚,可标底一出,所有人却傻了眼。 不是标底太低,而是高得离谱。 照此计算,利润至少十倍有余。 若不参与竞标,那才是真蠢。 这一夜,除了柴髙,恐怕无人安睡。 而柴髙却难得酣眠,直至天明。 起身时,贾雨村才传来消息。 “让他们候着,又不是我大舅哥,老子还得用膳,用完再说。 ” 昨夜忧虑一扫而空,柴髙掐指盘算,今日自己与李斯府上必是门庭若市。 按常理,这些商贾本该涌向李斯府邸,如今却齐聚于此,想必心中尚有迟疑。 既如此,便让他们多候片刻,焦灼自会催生决断。 夫君今日倒是沉得住气,往日早起总似火烧眉毛,今晨催了五六回还赖着不起,看来还是妹妹魅力非凡。 虽隔着夫君,两女子依旧谈笑风生。 这被褥确实舒适,这个时代不似后世动辄四十度酷暑。 虽制不出温度计,柴髙对温度却格外敏锐——分明是盛夏,夜里仍需薄被覆身。 想来后世专家所言全球变暖确非虚言,眼前这郁郁葱葱的景象令他心旷神怡。 若过早推动工业革新,这般美景转瞬即逝,岂不可惜? 他边思忖边磨蹭着起身。 商贾们皆是人精,若久不露面,难免惹人生疑。 见夫君起床,两位夫人即刻忙碌起来。 虽是夏装,梳洗打扮丝毫不敢马虎。 常言道观男子成败,须看身后女子,此言不虚。 巴嫱身为商贾之女,虽惯有人伺候,这一手梳妆技艺却真真是了得。 赢英贵为公主亦不逊色,为夫君系腰带时那份细致更是罕见。 柴髙只觉身在福中。 这般贤惠女子在后世早已绝迹,尤其这般以夫为天的观念更无可比拟。 他虽非大男子主义,见二人为自己忙碌的模样,心头仍涌起暖意。 这般日子,纵是皇位相让也得三思——做个中丞已忙得脚不沾地,那嬴政皇帝岂非连犬马都不如? 正嚼着早饭暗自发笑,外头贾雨村第三次来报:门外已聚集五百余商贾,想必富甲一方者尽数到齐了。 柴府门前人头攒动,中厅挤得满满当当,亏得相府座椅充足,否则来客真要蹲在院外了。 诸位今日怎的齐聚寒舍?李大人府上不是正在招标么?莫非我这相府改作投标场了?柴髙揣着明白装糊涂,只等这些商人先开口。 商贾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出声。 毕竟面对当朝丞相,一言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倒是个陶姓商人壮着胆子出列,脸上堆着复杂神色作揖道:丞相明鉴,昨夜辗转难眠,思来想去唯有您能解我等困惑。 新政推行全赖您主持,您若不指点,我们心里实在没底。 既如此,本相便与诸位说道说道这工程之事。 柴髙朗声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日听了我这番话却不去投标的,日后可莫要怨我。 众人见他神采奕奕,便知这位丞相胸有成竹。 那陶姓商人又奉承道:这次工程规模空前,大秦真是日新月异...... 诸位是担心血本无归吧?柴髙突然打断,径直站上厅中高阶,说白了,就是怕朝廷付不起工程款? 这话戳中了众人心事,满厅商贾纷纷点头。 毕竟各地灾荒频仍,谁都不敢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 我帮你 我在此向诸位坦白,大秦国库中的存粮除去军粮储备已所剩无几,想必各位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不过有一点值得欣慰,国库中的银钱储备依然充足。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国家现在有钱却缺粮?这层意思倒是很好理解。 正因如此,才有了这次招标。 不为别的,大秦是为了天下百姓,出资为民购粮。 大秦这些年大兴土木,耗费钱粮甚巨。 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显而易见,赋税来自我们这些官员和商贾,而粮食终究要依靠农民产出。 柴髙轻叹一声,眼下这个症结刚刚形成,解决起来还不算太难。 毕竟国库里还有银钱,主要是缺粮。 若再过几年连银钱都耗尽,那才真正棘手。 等到胡亥那个败家子折腾十几年后,不仅钱粮耗尽,连国家信誉都丧失殆尽,那才是真正困难的开始。 所以现在要趁着国家信誉尚好、财力充足之时,把这盘大棋下好。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用粮食招募流民,让他们以工代赈?待朝廷验收工程时,再将银钱补偿给我们,是这样吗? 这些商人都不傻,柴髙刚说完他们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们也认同柴髙的分析,这些年确实是粮食短缺导致困境。 对他们而言,手头囤积的粮食倒是充足。 但他们也清楚,若朝廷放开粮食买卖,他们立刻就会破产。 眼看新粮即将上市,他们囤积的陈粮还在仓库里,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前些日子有人去边境贸易,结果全被赶了回来。 原本是收购马匹的好时节,却被告知五年内不再开放边贸。 第63章 这一来所有商人都慌了神。 粮食存放时间有限,若不能交易,迟早会烂在仓库里。 现在有了这些工程可以消耗存粮,就不必担心没钱收购新粮了。 若不开放边贸,等这些工程完工后,我们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诸位何必忧虑这个?请看这是什么。 这幅图想必大家都看得懂,能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吗? 柴髙展开身后的画卷,一幅大秦水系图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纵横交错的水系网络,让所有富商都目瞪口呆。 你们看到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怎么,诸位都很惊讶?我柴髙在此向大家保证,未来十年内,只要你们愿意承包朝廷工程,就算累死也干不完。 柴髙这次确实说了实话,他手中的水利图纸绝非十几年能完成的工程,至少需要百年光阴。 当然,若放在当下,或许三年便可竣工。 大人,这水系一旦建成,能增产多少粮食?真是大秦之福!大人为民谋利,我等敬佩不已。 柴髙心中了然,这些商人哪里是在替百姓道谢,分明是为自己道谢。 这水利图一出,光是工程就够他们忙活的了。 大人,小人还有一事担忧。 近日听闻各郡民变频发,大人可有良策?若流民扰乱工程,该如何是好? 一名商人凑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话未说尽,有些难听的字眼终究没敢出口——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们真正想问的是,若天下大乱,你们的银子找谁讨要,对吧?那么多流民 ** ,你们是怕大秦江山不稳,是不是? 商人们顿时尴尬地笑了。 和中丞大人说话就是省心,他们那点心思,对方早已看透。 我倒要问问诸位,这些流民为何 ** ?是吃饱了撑的吗?不,他们是没饭吃了,不得不跟着别有用心之人寻条活路。 他们难道不是我大秦的子民吗? 柴髙两问两答,众人纷纷点头。 这些流民确是大秦百姓,不过为了一口饭吃才铤而走险。 如今朝廷拿不出粮食救济,但你们有!我将工程交给诸位,正是为了救大秦百姓。 有了饭吃,有了活计,谁还会去 ** ? 这番话让在座商人醍醐灌顶。 秋收在即,国库即将充盈,粮仓堆满后,哪还会有流民作乱?难道真是撑着了? 朝廷将这些工程交给诸位,图的是什么?图的是天下安定!一旦大局开启,其一,诸位获利;其二,诸位手中粮食得以流通;其三,百姓有了生计;其四,天下 ** 平息;其五,大秦盛世由此奠基! 柴髙屈指细数,将心中谋划娓娓道来。 大人,我等明白了。 您是说,我们雇佣流民,自然无人再愿 ** 。 如此既替朝廷解决了叛乱之忧,朝廷也给了我们应得的回报。 你们还漏了一点——大秦将因此获得安宁与发展。 不出数年,国家必将蒸蒸日上。 众富商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迟迟未启动招商事宜,原来需要等待时机——只有流民增多,才能招募到廉价劳力。 可秋收后,这些人还愿意出来做工吗?到时工钱会不会上涨? 诸位不必担忧,不妨参考骊山工程,那便是朝廷工程的典范。 柴髙轻叹一声。 骊山乃秦陵所在,其选址与设计皆属机密,必须由国家亲自操办。 如此一来,流民减少,那些居心叵测之徒只能在我亲率大军面前束手就擒。 诸位还有何顾虑? 原来大人早有平叛之策!有大人亲自出马,定能手到擒来,我等再无后顾之忧。 在场富商闻言皆喜形于色。 他们此番前来中丞府,正是为了求得这番承诺。 如今吃下定心丸,自然安心不少。 诸位且听我一言!巴季高声说道,在座都认得我巴季。 中丞大人已将利害关系剖析明白,不知各位作何打算?我巴家必定承包此工程。 其一,商者求利;其二,商者求利;其三...... 众人心领神会。 商人逐利本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这巴季乃中丞妻兄,总不至于连自家人也坑。 朝廷此举实则也在救助灾民。 不瞒诸位,我巴家在各郡皆有产业。 今年本该行情大好,偏生这些反贼作乱,实在可恨! 正是!我沛郡的商铺就被洗劫一空。 这些暴徒毫无章法,见粮就抢,遇铺就砸,为些许钱财竟毁人基业! 何止沛郡?泗水亦遭项梁部众劫掠。 自称义军,行事却与盗匪无异,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县城皆遭荼毒,哪有什么义军风范? 说得对!我们商人但求太平度日。 与其任其猖獗,不如协助朝廷收拢流民,断其根基。 听闻除沛郡、泗水外,其余地区多为流民滋事,尚未形成气候。 看来真正图谋不轨者终究是少数。 诸位想必都已清楚事情原委了。 本官再宣布一个好消息:大秦已渡过难关,现正式颁布《大秦行商法》,为天下商贾提供平等保障。 柴髙重视商人,并非贪图其财富,而是看重商人能快速调配物资。 正如这次赈灾,各地商号迅速调粮救济灾民便是明证。 还等什么?快去投标!巴季突然高喊一声,率先冲出厅堂。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意识到这些工程利润丰厚,若被人捷足先登岂不遗憾。 转眼间,中丞府已人去楼空。 贾雨村暗自纳闷:老爷才说了几句话,这些人怎就争先恐后地跑了?莫非在抢什么宝贝不成? 柴髙拭去额角汗珠。 他原本担心标书会无人问津,多亏巴家带头响应。 作为柴髙的岳家,巴家自然全力支持。 见有人领头,其他商贾便纷纷跟进,唯恐错失良机。 商人们心知肚明:这些稳赚不赔的买卖,既有巴家作保,何不下重注?如此一来,流民安置问题便迎刃而解。 赈灾刻不容缓,若饿殍遍野,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与会的皆是咸阳城排名前五百的巨贾。 有他们牵头,后续招商自然水到渠成。 消息传开后,城中其余富商岂会坐视不理?筹备多时的工程招标,必将吸纳大量流民。 既然商贾逐利,何不让他们先开仓放粮?商人重利本无可厚非,关键在如何引导。 遇上柴髙这般手段高明之人,这些商贾自然卯足劲头。 在利润驱使下,众人蜂拥前往丞相府。 李斯早有准备,将府邸庭院扩建数倍。 首期招商会上,商贾们起初持观望态度,致使相府门前冷落。 未料转瞬间,长街上马车络绎不绝,纷至沓来。 招标现场一片混乱,李斯等人尚未回过神来,各个项目前已挤满了争抢的人群。 众人面红耳赤,纷纷将投标文件甩在桌上,其中最大的项目竟堆了上百份标书。 见此情景,李斯心中了然——柴髙此举是在向他传递信号。 如今他已彻底绑上柴髙的战车,虽自认无法与柴髙比肩,但至少儿子还能追随其后。 早朝时,三大重臣仅剩冯去疾在场,奏章内容无非是某地叛乱略有扩大。 这类琐事君臣皆无兴趣,嬴政此刻最关心的唯有工程招标,此乃大秦头等要务,但凡涉及招商之事,皇帝皆欲知晓。 柴髙当真神机妙算,旁人束手无策之事,到他手中便迎刃而解。 以工程吸纳流民之策,唯他方能构想。 商人承包工程后自会招募流民,流民既减,叛乱自然失去根基。 待工程启动,商人投入存粮,良性循环一成,日后柴髙平叛必将事半功倍。 满朝文武不得不服,柴髙仅凭一招招标,便扭转天下动荡之局。 此等谋略纵使他们苦思百年亦难企及。 按旧例,逢灾荒便责令地方官自省,再开仓放粮。 可若国库空虚,便无计可施。 正因如此,嬴政才对柴髙青眼有加——不费国库一粒米,竟解灾民之困,手段实在高明。 难怪此人如此傲气,其才学确非常人可及。 这份傲气倒也名副其实,此计当真妙绝。 诸位爱卿,柴爱卿略施小计,便解我大秦钱粮之忧,该当如何封赏?嬴政话音落下,冯去疾等人皆默然。 他们实在无话可说——这人转眼间又成朝堂焦点,心思转得未免太快了些。 陛下请宽心,柴中丞与左丞相皆在现场督管。 他们意在观察此事究竟能给大秦带来怎样的变化。 柴中丞特意嘱咐臣转告陛下不必忧虑。 冯去疾上前一步进言:老臣始终怀疑这些商人是否真会倾囊相助。 莫非我大秦的商贾突然转了性子,不再贪图利益了? 嬴政瞥了眼这位老臣,心中暗忖:这老顽固,呈报的清单不是都在这儿吗?说来也怪,这些商人何时变得如此亲近朝廷?莫非他们都察觉到了朕的威势日盛? 忆往昔,这些商人都是被他强令迁至咸阳的。 每灭一国,必将其富商尽数迁来。 不为别的,这些商贾手中常囤积大量物资,尤其是粮食储备,有时甚至堪比国库。 面对如此巨富,他岂能放任不管?但也不能强取豪夺,以免激起民变。 他深知商人本性——无利不起早。 柴髙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让他们心甘情愿献出这么多粮食?付出何等代价? 商者无国界,有时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是柴髙曾对始皇帝剖析商人本质时说的话。 但此番柴髙又是如何让他们趋之若鹜的? 冯去疾继续奏道:陛下或许不知此次招标底价。 按例本该在投标后公布,但老臣听闻有人将标底定得极高,几乎让所有投标者都能入围。 哦?高到何种程度?嬴政顿时警觉起来。 毕竟事关国库银钱,若真有虚报高价之事,他必须过问。 此事在后世亦非鲜见。 来自后世的柴髙自然深谙其中门道。 同样的招标,不同人操作便会得出不同结果。 这正是后世所谓浪费国资的典型。 如今嬴政也明白这个道理:若商贾比国家更富有,那便是国之隐患。 老臣还听闻巴家之女巴嫱乃柴中丞正室。 若中丞稍有不慎,此次招标恐成儿戏。 冯相所言确有其事。 嬴政沉声道,正因如此,柴中丞才将招商事宜交予李相处置。 若连这都要质疑,尔等御史台平日又在监察何事? 秦始皇虽然有些疑惑,但仍为柴髙解释了几句。 在他看来,这位中丞大人至今表现尚可,并未发现有何越矩之处。 但老臣所闻价格之事确凿无疑,如此暴利正是商贾蜂拥而至的缘由。 冯相似乎对此颇有微词?不妨直言相告,究竟是何等蹊跷能让冯相如此痛心疾首?莫非这定价真有不当之处? 始皇原本心情颇佳。 招标首日,据李斯奏报,场面之盛大竟超越了往年咸阳围猎的盛况。 这消息令他不禁心生向往——作为君王,正该亲临这般宏大的场面。 第64章 偏生冯去疾总在此时扫兴,再次提出异议。 难道此人就不能换个说辞? 陛下请看这份招标文书,其中所列价格简直是在侵吞国库!这哪是招商,分明是巧取豪夺! 冯去疾声泪俱下,实则暗自窃喜。 他早已知晓价格内情,却按兵不动——传言终究不足为凭。 如今招标伊始,柴髙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什么视钱财如粪土,不过是蒙骗孩童的把戏! 单说阿房宫工程,主体已完工四分之三,剩余多为细部装饰。 按原预算,百万役夫再干一年即可竣工,百万金足矣。 将作少府,老夫所言可有谬误? 他突然转身喝问,吓得杜志浑身一颤。 此事他确实参与核算,数据分毫不差。 杜志,冯相所言是否属实?速将原定预算呈上来! 始皇暗自恼火。 杜志近来与柴髙共事,怎会如此魂不守舍?原来这些天柴髙交给他几件新奇器物图纸,虽与秦弩形似,威力却远超以往,令他终日钻研,无暇他顾。 杜志见猎心喜,在工坊里废寝忘食地赶制新式弩机。 这般拼命全因柴髙一句戏言——若此弩制成,便命名为志柴弩。 这精巧设计让杜志一眼就看出它必将成为大秦军队的制式装备,自然干劲十足。 此刻若有人询问造价,这位工匠大师怕是要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他满脑子都是技术参数,哪还顾得上核算成本?柴中丞说过这批军械要用于平叛,杜志暗自估算,即便将作监全力赶工,能造出五十具已是极限。 朝堂上,冯去疾正举着竹简进言:陛下请看,柴中丞竟将标底定为三百万金!这分明是要掏空国库!他特意强调,参与竞标的正是巴氏为首的商贾集团。 这个数字让嬴政眉头微蹙。 他原不介意柴髙从中取利,毕竟已是自家人。 但两百万金的差价着实惊人,相当于如今二十亿巨资。 殿中群臣顿时哗然,这般明目张胆的贪墨实属罕见。 始皇暗自思忖:柴髙素来对钱财无动于衷,倒是常对 ** 多看两眼。 若他真贪财反倒好办,将战功折现赏赐便是。 莫非是为其夫人族亲谋利?可赢英也是正室,若有异动早该禀报。 荒谬!杜志突然高声打断朝议,中丞大人连虚名都不屑一顾,岂会在意这些阿堵物?他此刻才恍然大悟,方才冯相要他报价,原是要构陷柴髙。 这位匠作大师说什么也不信这般污蔑。 根据柴髙的能力,想要获取这些财富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最简单的例子,只要他不透露纸张的秘密,别说百万黄金,就是五百万黄金也能手到擒来。 杜志的一声大喝让嬴政彻底清醒过来。 杜志所言极是,朝堂之上难以辨明其中 ** 。 作为君王,绝不能偏听偏信,必须让柴髙亲自到场对质,否则极易造成冤案。 眼下倒有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执掌律法的柴髙竟遭御史台集体弹劾。 要说此人确实才干非凡,无论是朝政还是军事都颇有建树,连扶苏都对他钦佩有加,这些日子这位公子确实判若两人。 但若连他掌控的御史台都倒戈相向,其中必有蹊跷。 或许御史台实为冯去疾的冯氏势力所控,毕竟冯劫在那里经营了十余年。 至于廷尉这边更不必说,蒙氏家族势力庞大。 奇怪的是,柴髙为扶苏举荐的几位非蒙氏派系官员,嬴政都予以留用。 这说明嬴政也不愿让蒙氏独揽军权。 幸好现行兵制必须凭虎符调兵,否则若蒙氏真有异心,恐怕难以制衡。 好在柴髙判断蒙氏尚无谋逆之意,但为防万一,始皇帝也该着手分权。 相较之下,冯去疾的右相之位比蒙氏更容易处理。 当前要务还是先稳定军队。 柴髙那句武力才是统治根基的话,令嬴政印象深刻。 按照柴髙的规划,未来十年将逐步轮换戍边将士。 随着装备更新,边军也会回调升级。 如此蒙氏影响力自会减弱,倒不必急于换将。 看来这位女婿还是大意了,难道他对权力真无兴趣? 如此看来,确实为扶苏觅得良佐。 有他在,谁敢小觑大秦?按柴髙预计,十年内就能完成军制改革,届时正是征讨匈奴等外族之时。 正如其所言,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对外征伐。 冯去疾仍在絮絮叨叨地陈述己见,全然未察觉始皇帝眉宇间的不耐。 那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无非是想说柴髙的不是。 嬴政暗自冷笑:若真依你所言处置柴髙,莫说朕刚将女儿许配给他,便是寻常朝臣,也该拿出真凭实据。 既然众说纷纭,不如亲临招标现场一观。 此言一出,冯去疾顿时噤声。 他猛然想起,陛下今年三次出宫,竟次次与柴髙相关——开府、平冤,如今又要亲察商政。 更令他心惊的是宫中秘闻:曾有禁军夜访柴府未归,后又以祭天之名遣送女官......冯去疾额角沁出冷汗,这些事若属实,便是捅破天的隐秘。 嬴政此刻却兴致盎然。 群臣弹劾愈烈,他反而愈觉蹊跷。 以柴髙素日作风,这般明目张胆敛财反倒可疑。 商人重利不假,但那个总出奇谋的臣子,何时按常理行事过?即便真有过失,凭其才学东山再起亦非难事。 再不济......还有阳滋公主这步棋。 御辇驶过咸阳街巷时,皇帝摩挲着腰间玉佩。 他忽然想起为秦王时,也曾这般微服查证过吕不韦的市易。 说实话,要是这家伙真贪了反倒省心,至少说明他有所求,那样我就不用担心儿子镇不住他了。 “来人,备车,朕要出宫瞧瞧。 你们说柴髙 ** 了?朕可不信,李斯还在那儿盯着呢,难道他俩一起 ** 了?” 若这两位重臣真敢如此,朕非得砍人不可——至于砍谁,到时候再定。 “陛下,今日商贾云集,您若与他们同席,恐怕有失体统……” 这回不是冯去疾劝阻,而是太仆常悦出列谏言。 话说得在理,大秦虽提高了商人地位,但终究不算高贵,常悦的顾虑无可厚非。 “无妨。 朕换身便服就是。 常悦,去取几套寻常富商的衣裳来。 当年朕还假扮过武士去……” 始皇帝忽然收声。 旧事众人皆知,只是当年他去的地方如今已归柴髙管辖——可别一语成谶,连柴髙也搭进去。 嬴政心里仍存疑惑。 六国商人竟会全力支持大秦?若真如此,前几日柴髙提议重定商人地位之事,倒真要斟酌了。 毕竟大秦税收多赖商贾,他们手握巨富……无论如何,得亲眼瞧瞧这场面。 今年已是皇帝第三次出宫。 常悦未再多言,往后这怕要成常态。 群臣只道三次,算上偷溜去放风筝的次数,怕是连芈蕙皇后都数不清了。 衣物现成,都在宫里备着。 至于大臣们——谁管他们?皇帝出宫虽有限制,但若安保周全,谁敢阻拦? 不到一个时辰,嬴政便带着众臣潜行至丞相李斯的竞标现场。 刚靠近,鼎沸人声便扑面而来,竞价者喊得面红耳赤,乍听竟像在 ** 。 首间竞标厅内,柴髙的身影隐在人群中。 原来这位中丞也不放心,亲自暗中督查。 望着他的背影,始皇帝心头一热——自柴髙出现,他日夜为大秦操劳,连放风筝那回,还是被赵高逼的。 赵高伏诛后,冯去疾接任其位,柴髙那句不遭人妒是庸才的评语果真应验,往后怕是要常替他收拾烂摊子了。 陛下怎的亲自驾临? 耳畔传来压低嗓音的询问,嬴政转头便见李斯以袖掩面凑近。 这位丞相显然也是放心不下,特意溜出来探看情形。 此番招标数额几何?竟如此喧嚷? 陛下且退后些,方才柴中丞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老拳。 李斯憋着笑低语,那厮竟闷声溜了,倒教人忍俊不禁。 侍从们闻言皆掩口,连始皇帝也险些笑出声——堂堂御史中丞吃了暗亏却不敢声张,着实憋屈。 此番招标乃长城五尺道一段。 柴中丞言该处多巉岩,蒙恬将军亦证实施工艰难,故标底定为百二十万金。 嬴政眉梢微动:工程款确非小数。 然若征用流民,仅需供给粮饷即可——冯去疾此言倒也在理。 六十万!李家小儿休要猖狂!老夫愿募十万流民,尔等米仓几何?趁早掂量清楚! 怎的转眼就压到六十万?方才分明叫价八十万!李斯暗自咋舌,这般杀价,纵用流民也仅薄利三成。 他深知五尺道工程艰险,连蒙恬都尚未攻克此段。 ** 的!三十万!老子豁出去征十五万流民! 冯去疾险些背过气——这报价已近官修成本。 再看那李家子弟早撕了儒衫,赤膊蹿跳如猿猴,哪还有半分世家风范。 陛下速离!李斯见人群推搡,急拽嬴政衣袖,柴中丞已溜走,此番怕要杀至二十万金。 话音未落,但见柴髙挤过人群,瞥见嬴政时明显一怔:陛下怎在此处? 众人刚逃至殿外,便闻内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活似被扼住咽喉的雏鸡哀鸣。 “二十万,老子雇二十万流民,你小子有胆再跟,老子弄死你。 嘿!你竟敢先动手,吃我一脚!” 紧接着便是一阵叮叮咣咣的厮打声,可没过多久,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乐呵呵地走了出来,边走边商量怎么分包五尺道的工程。 “这怎么回事?他们还能私下分?”嬴政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状况。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转眼就和和气气商量怎么烧石头修路?这也太离谱了吧? “全是柴中丞搞的鬼,这哪是招商,简直是比武大会!每次招标都得动手,打完还能坐一起商量怎么分工。 ” 李斯揉着腰,幽怨地瞪了柴髙一眼。 柴髙也没讨到好,肩膀挨了一拳。 要不是禁军拼命拦着,嬴政恐怕也得遭殃。 这群商人疯成这样,哪还有半点斯文样子? “柴髙,第几次了?招这么多商人,钱是压下去了,流民也安置了,可风气全毁了!哪有开会还打架的?就你瞎起哄!” 李斯气得直跺脚。 本来会场只是吵吵,结果柴髙在后面一嗓子嚎出来,直接演变成全武行。 “陛下,我真没想到他们会动手!就随口一喊,谁知道真打起来了……”柴髙笑得像只 ** 的狐狸。 他倒是听说过某些地方竞选时打架,可商人互殴还是头回见。 好在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你够损的!搞这么多人抢工程,现在打成一团,怎么继续?好些人都吓坏了!” “李相,你傻?调五百咸阳兵维持秩序不就行了?再打架直接取消资格,多简单!” “你真是坏透了!这馊主意张口就来,我李斯的一世英名全毁你手里了!” 嬴政也忍不住摇头。 难怪李斯哀嚎——谁家丞相府天天打架?还动用咸阳兵镇场子,简直闻所未闻! 第65章 等士兵到了再进去查看吧,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冯大人?您脸色不太好,我让下人扶您去休息。 李斯并未多想,唤来仆人搀扶冯去疾退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老家伙竟在背后向嬴政告自己和柴髙的黑状,只是这次玩砸了,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嬴政懒得理会冯去疾。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但他还是好奇前几场竞标的成交价。 当李斯报出数字时,治粟内史和杜志瞬间变了脸色——这些报价竟不到朝廷预算的一半!嬴政不禁皱眉,他向来心思敏捷,否则也坐不稳这帝位。 柴爱卿,若商人将价格压得过低,会不会影响工程质量?朕可不想长城变成 ** 工程。 陛下放心,臣等早已核算过。 按正常施工标准,本就只需这些费用。 这些商人精明得很,他们雇佣流民只需支付米粮,无需工钱,成本自然大幅降低。 他们将工程分包,是为了在限定时间内修筑更多地段。 十几家商行联手,既能加快进度又能节省开支,真正实现了互利共赢。 嬴政闻言展颜:原来如此,倒是朕多虑了。 先前还有人担心你俩中饱私囊呢。 柴髙与李斯相视一笑,显然早有预料。 嬴政见状了然——这两个家伙怕是早就习惯此类猜疑了。 有陛下坐镇,臣等自当为大秦尽心。 等工程报价公示,流言自会平息。 此事臣与李相早有共识。 柴髙说着,突然递上一个红布包裹。 嬴政略显诧异。 顾及微服出巡的身份,他未多询问,只示意禁军收下。 这是赢英献给陛下的镜子,功用与铜镜相同,但清晰百倍。 初次照见时,还请陛下莫要误认作妖物砸了。 柴髙低声解释后,便随李斯步入丞相府。 所幸府邸距咸阳令官署不远,士兵很快赶到。 随着卫兵维持秩序,会场终于恢复平静,始皇帝得以安心观摩这场特别的招标会。 踏入会场时,气氛明显不同往常。 偌大的场地本可容纳数百人,此刻却稀稀落落坐着不足五十名商贾,众人神色各异,不时张望四周。 这是何故?阿房宫工程竟无人问津?柴髙、李斯,为何此次竞标如此冷清? 柴髙面露难色:回禀陛下,今日竞标的正是阿房宫工程。 在场诸位皆是咸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富商。 按理说,此乃当下最受瞩目的工程,标底也是最高的...... 他心中暗自纳闷:商贾们为夺标争相压价的情形,倒是头回遇见。 冯去疾稍作休整后,思路渐明:陛下请看,巴家要投的正是这阿房宫。 先前其他项目竞标时人声鼎沸,唯独此处门可罗雀,必是柴髙暗中作梗。 他倒要看看,这柴髙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让商贾们对其他工程趋之若鹜,却对眼前这桩避之不及。 今日李斯未随行,原是临时充当了监拍官。 这位丞相大人甫一登台,立即成为全场焦点。 众商贾纷纷行礼——平日里哪有机会得见丞相真容?此刻能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与其他工程不同,长城项目为赶工期,将工程化整为零。 而阿房宫事关皇家威仪,必须整体发包。 诸位,阿房宫工程细则已列明。 园林建材可分包采购,但主体建筑不得拆分。 若有违规,立即收回工程权......工期两年,可都听明白了? 李斯宣讲多时,嬴政也静听许久。 按理早该进入竞价环节,可台下众人兴致缺缺,只顾交头接耳,将丞相晾在台上。 这情形着实蹊跷——尤其是这标价最高的项目,偏偏最受冷落。 冯去疾见状暗自得意,方才他还向皇帝禀报,此乃柴髙姻亲巴家意欲承包的工程。 如今眼见项目无人问津,心中不免畅快。 此处的氛围与方才截然不同。 那边需要士兵维持秩序,这边却无人敢率先出价。 若说这不是柴髙暗中操纵,冯去疾宁可倒着走出去。 更何况这是利润高达三百万金的项目,若无人竞标才真是见鬼了。 李斯倒是不慌不忙,毕竟众人都需权衡自身实力。 待众人看完纸上项目说明,他才催促道:诸位想必已了解项目详情。 此乃大秦迄今最大的承包工程,若无疑问—— 众人相视摇头。 李斯遂举起木块重击桌案,高呼竞价。 令人诧异的是,帐内鸦雀无声。 众人只是盯着李斯的动作,反倒让他心生疑惑——这可是始皇帝钦点的项目,莫非自己表述不清? 李斯再次举槌。 依规若三次无人应价即告流拍,他不由忐忑起来。 请诸位出价。 前排十余 ** 言又止,最终垂下眼帘。 而后排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前排 ** 那人身上——显然他就是冷场的根源。 照此情形,若第三槌落下时此人喊出三百万,工程便归其所有。 这明显是人为操控的结果。 不仅李斯与嬴政看破玄机,冯去疾等人也洞若观火。 冯去疾冷笑道:陛下请看,前排 ** 正是柴中丞的妻兄。 看来柴大人是铁了心要让自家人独吞这项目。 这正是冯去疾等人苦等的把柄——柴髙与亲属勾结的铁证。 这般官威着实令在场众人心头发凉,拍卖台上站的可是李斯大人,巴季竟如此不给情面,仍执意要以三百万金竞标。 说来蹊跷,若真如此,他们手中握着的柴髙勾结商贾侵吞国库的证据岂非坐实?更令人费解的是,柴髙怎敢在始皇帝眼皮底下这般胆大妄为,莫非当真不畏死罪? 嬴政鹰隼般的目光紧锁巴季,眉宇间凝着不解。 这商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前局面似乎与预期相去甚远。 诸位为何沉默?莫非对这项目兴致缺缺?若无人应声,在下可要捷足先登了。 巴季话音方落,帐内商贾纷纷拱手致意,面上堆笑却暗藏机锋。 终于有人打破沉寂:巴季兄请先开价,我等素来信服于您。 待您报价后若还有余地,再议不迟。 巴季暗叹,这顶**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虽说妹夫许诺补偿,可这代价未免......不过转念想到那琉璃镜的暴利已远超工程收益,更别提十里香、女儿红那些美酒,心头又涌起热切。 李大人容禀,我巴氏商行世代效忠大秦。 今日巴季断不敢辱没国威,出价八十万金。 另承诺雇佣五十万灾民,若诸位成全,巴氏所有分号即日开仓赈济,解朝廷燃眉之急。 报价落地,巴季气定神闲落座。 满座商贾却集体失声——这价格不仅是底价,更在赈灾举措上令他们望尘莫及。 嬴政唇角微扬,这个竞价堪称完美。 巴季的表现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商贾的价值。 冯去疾 ** 却如鲠在喉,这哪是**?分明冒出个爱国义商!剧本走向完全偏离预期。 众人面面相觑,活似吞了苍蝇般难受。 这般价位若再压价必亏血本,其他商贾自然无人接盘。 众人看出巴季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项目,一开口就直接亮出底价,摆明态度:愿意亏本接单。 巴季兄这是何意?报出这种毫无利润的价格,让我们如何跟进?未免太不按规矩办事了。 确实如此。 虽说现在雇佣灾民只需支付粮食,但秋收后人工成本必然上涨。 巴季兄,商人虽要报效国家,可也得量力而行。 这般赔本买卖究竟图什么? 不仅在场商人疑惑,就连后方观战的始皇帝与冯去疾等人也暗自诧异。 好好一桩赚钱买卖,硬是被做成了亏本生意,这实在有违常理。 商界自有其行事准则。 若巴季今日不给个合理解释,日后巴氏商行恐将遭到同行集体 ** 。 先前那些工程报价虽低于市价,好歹还有薄利可图,这次却是分文不赚。 诸位容禀。 巴季拱手道出缘由,我巴氏此番报价,实为响应柴髙大人的号召。 既然中丞大人提议商贾为国分忧,我巴家岂能落于人后?想必各位都知晓舍妹与中丞大人的姻缘,巴氏更该为大秦商界争光,诸位说是也不是? 嬴政闻言侧目望向身旁的柴髙,暗叹这位天赐良臣时刻不忘以身为范。 此番商贾 ** 响应号召,与其说是图利,不如说是冲着柴髙的承诺——他许给商贾改变社会地位的希望。 (世人总道商贾重利轻义,却不见每逢国难,平民尚可逃亡求生,十人能活其五;而商贾身家俱在,只能坐以待毙。 交战双方谁不盯着这些肥羊?平民能逃,商人却逃不得——跑了谁来供应钱粮? 久而久之,商贾养成冷漠性子实属无奈。 既无保障,便只能自保。 可热血未冷,只要有人给予承诺,他们依然愿意倾囊报国。 巴季所言极是,大秦的事务自当由大秦子民承担。 或许有人仍以六国商贾自居,可六国何在?但凡稍有见识的商人都能看清,六国早已成为过往。 这些商贾心里明白,如今他们皆是大秦的商人。 他们并非趋炎附势之辈,只求能在安稳环境中经营生计。 巴季开怀大笑,这是他近来最为畅快之事。 他胸有成竹,料定自家妹夫断不会加害于他——除非连他妹夫也自身难保。 诸位的美意,巴季在此谢过。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巴家此次投标,正是响应中丞大人的号召。 眼下大秦遭逢大难,唯有举国同心方能渡过难关。 昨日中丞大人对我说:大秦若亡,何来完卵?诸位都亲眼所见,沛县商贾安在?泗水商户可还存活?他们的家业可还保全?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纷纷垂首。 沛县与泗水的商贾何以遭此厄运?无非因其资财丰盈,可充军饷。 乱世征战,最紧要的莫过于兵员。 由此观之,若商贾欲在大秦立足,就需向新主纳贡。 尤其在局势未明之际,如今该作何选择已不言自明。 柴髙正是看准此机,率先向商贾许下承诺:羊毛归我,予尔所求。 这笔交易看似直白,但商贾们深知其中可行之处。 那些叛乱者只顾剪羊毛,却未察觉羊群早已认清形势,纷纷投向大秦的围栏。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值此紧要关头,大秦所谋并非表面平叛,而是治本之策。 由此可见,大秦着眼长远,根本未将叛军放在眼里。 当初项羽召集豪富时,这些人为何不肯追随?无他,唯无利可图耳。 中丞大人说过,无国则无家,无家则无安宁。 我们商贾在乱世中如同待宰羔羊,唯有太平盛世方能保障权益。 今日我们为大秦出力,他日大秦必不会亏待巴家。 在座商户纷纷颔首。 这些富商都深谙此理,关键在于当权者作何想、如何为。 值此灾年,我们商人能做些什么?国库缺粮,我们有余粮,平价供给朝廷便是。 这份付出,国家终将回报。 第66章 只要换来太平盛世,还愁没有生财之道吗? 巴季的提问直击要害。 乱世中或许有个别商人能获利,但多数人仍受压制,经商必须审时度势,局势不利时,明智者往往选择蛰伏。 提升商人地位该从何处着手?并非财富多寡决定一切。 在座诸位或许都比巴家富裕,为何却要观望我们巴家的动向?难道仅因巴家有个好女婿?非也!我们深谙国家大势,这才是商人最大的倚仗。 诸位若想提升地位,就必须与国家步调一致。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为我女婿谋利。 那我且问:助我女婿是否等同于助大秦? 整齐的应答声让专注聆听的嬴政都为之一震。 难得商人们如此齐心,更难得他们怀有这般信念。 这种共识实为时势所迫。 自殷商有文字记载起,历代君主都深知粮食乃立国之本,故国策皆向农人倾斜。 当商人阶层在殷商时期出现时,朝廷根本不予重视,这种态度延续至今。 因商人始现于殷商,周朝后便将经商者统称为。 当时商人地位卑微,常遭无故杀害、监视或流放。 商鞅变法时,大秦更采取严厉手段打压商人。 虽然这些政策曾产生特定效果,但人们往往忽略正是商人促进了各领域的流通。 这项政策延续至今,大秦国策仍对商人采取高压手段。 如始皇帝将富豪迁居咸阳,便是便于管控的措施之一。 因此商人们最渴求的不是财富,而是国家对其身份的认可。 历代商人为此不懈努力,吕不韦就是典型——虽贵为丞相,却因某些行为招致祸端。 其中缘由或许复杂,可能因其得意忘形而遭厄运。 但从其作为看,不过是在谋求提升商人地位。 这个道理许多人明白,却无人像巴季这般透彻。 当他阐明后,在场商人终于领悟其真意。 巴季先生,我们明白了。 您是说要用实际行动向大秦证明商人的价值?这道理我们懂。 但大秦工程有限,除了以微利报效国家,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咸阳城内十二万富商,虽怀报国之心,却苦于无处施展。 朝廷此次放出的工程标书仅百余份,如何能满足众人报效之愿? 诸君且听我一言,巴季环视众人道:修筑长城需哪些材料?石料、木材、人力。 建造阿房宫又需何物?想必不必赘述。 诸位大可转为供应建材,同样能为大秦效力。 朝廷定会优先采购各位提供的原料。 在场商人闻言豁然开朗。 原本承包整段长城工程需兼顾采石、伐木、运输等诸多环节,若将各环节拆分专营,既可节省时间物力,更能加快工程进度。 巴季兄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有人击掌赞叹:如此说来,我等皆有报效朝廷之机。 不如结为商盟,相互配合? 招标会场顿时沸腾。 消息不胫而走,那些中标者正为工程发愁,闻言纷纷喜形于色,开始联络合作。 兴奋之余,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为何这等利国利民之策,直至今日才得以实施? 这些精明商贾早已注意到柴髙的革新之举。 他们心知肚明:唯有执政者明白此中道理,方能真正实现国富民强。 章一百四十四 问责 嬴政目光如炬扫过群臣:诸卿现在可看明白了?究竟谁在祸国,谁在忧劳?御史台可曾尽到监察之责?国难当头之际,尔等又在做甚? 这番诘问直指要害。 若依御史台先前弹劾,柴髙早该问斩,招商盛会亦会胎死腹中。 大秦恐怕仍要重蹈覆辙:既要 ** 叛乱,又得防备外患。 如此内外交困,即便愚者也能预见王朝命运。 冯去疾等人垂首不语。 当柴髙锐意革新时,他们非但不查实情,反而妄加罪名。 如今想来,这场闹剧着实可笑。 那些随声附和的御史更是战战兢兢,不时偷觑皇帝神色。 他们心知柴髙深得圣心,若非冯去疾暗中鼓动,岂敢如此妄为? 此刻众人心中都在痛骂冯家父子,怎会被这两个蠢货 ** 起来? 可冷静回想,最初谁不认定这是场明摆着的**?结果却出人意料。 向来逐利的商人竟突然展现自我价值,这谁能料到?也就柴髙这怪胎干得出这种事。 区区一番话,竟让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甘愿牺牲,简直是神迹——莫非他真是神仙 ** ? 嬴政高坐殿上暗自心惊:莫非是个人魅力?此人若存异心,大秦危矣。 百官更觉蹊跷:工程利润几何?即便有些薄利,眼下大秦粮仓见底,秋税收不上来怎么办?柴髙凭什么笃定商人会争破头?就不怕他们暗中勾结? 柴髙立于阶下,瞥见始皇帝神色便知端倪。 此刻谁还能安坐?他自己不也站着观望?怪不得陛下起疑。 这份底气非凭空而来。 招标拖延至今,正因他与李斯反复核算工程数据,预设各种可能。 商人勾结确有风险,但他手握王牌巴季——这颗钉子足以撬开商人脆弱的联盟。 突破口一旦打开,商贾们便如提线木偶。 最难的倒是说服李斯:为何起拍价定得让多数商人都能参与?柴髙用实例推演才让丞相明白:招商如同将肉抛入饿犬群。 想要尝到肉的滋味,狗必须足够强壮,还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样才能真正享受到肉的鲜美。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问题。 首先,如此丰厚的利润如何被削减?答案很简单——让被吸引来的狗互相争斗,这样他们才能从中渔利。 这正是高额利润带来的必然结果。 柴髙心里很清楚,商人不可能仅凭理想就奋不顾身。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利益。 比如巴季,正是靠着烈酒和镜子这两样东西的支撑,才敢如此大胆行事。 其他商人之所以敢跟进,也有两个原因:一是柴髙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这一点还得感谢泗水和沛县的项羽与刘邦。 若不是这两人的行动,商人们也不会感到危机。 他们的所作所为,反而成了推动商人倒向柴髙的助力。 熟悉大秦历史的人都知道,为什么早期的改革都以失败告终?原因很简单——改革者没有看清形势。 他们虽然拉拢了饥饿的民众,却忽略了最大的利益集团。 正因如此,大秦的军队始终有足够的粮饷作战。 直到刘邦成功拉拢了这个集团,并合理分配利益,才最终成就帝业。 项羽的失败,不仅在于军事失误,更在于他对利益分配的一无所知。 柴髙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既让商人感到威胁,又给予他们利益。 如此一来,这个集团的利益一旦与大秦绑定,自然会形成如今的局面。 “诸位怎么了?刚才柴髙不在时,你们不是个个振振有词吗?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冯相,你来说说,为何柴髙中丞的所作所为,与你们的指责截然不同?” 冯去疾心里暗骂,陛下这是要把他推出去当靶子!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拿不出证据,之前的言论反倒成了对柴髙的诋毁。 “既然诸位无话可说,那朕来说。 今日在朝诸臣,除少数几人外,一律罚俸半年。 这样一来,大秦国库也能宽裕些,权当诸位为大秦做贡献了。 ” 始皇帝面色阴沉,这些人确实该好好敲打一番,让他们尝尝不作为的苦果。 柴髙曾说过,若不加以震慑,这些人不仅办不成事,反而会拖后腿。 果然,始皇帝这一手极为奏效,不仅打压了众人的傲气,也让他们明白——唯有脚踏实地,才能真正有所作为。 今日多亏我亲自去了招商现场,否则怎会知晓这般结果?眼下尚有一事未了结。 柴爱卿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何等封赏?朕着实为难,不如你自己说说看。 这柴髙当真了得,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之事,竟被他轻松化解。 非是群臣无能,实乃此人太过出众。 此等人才自当牢牢握在手中。 朕深知其所求——大丈夫嘛!既然他好这口,再多赐些 ** 便是。 说来这并非难事。 朕已将公主许配于他,这本是至高恩典。 然其功绩日盛,封赏也需相应增加。 那些为国为民的空话听听便罢,关键还得有些实在手段。 虽说扶苏有他教导,可第三代又当如何? 眼下除了封赏,更要给他足够信任。 今 ** 见到朕时那副惊讶模样,倒让朕颇为欣慰。 微臣一时也想不出要什么。 不过想告假两日出城散心,顺便向陛下借调三千禁军...或许五千更稳妥...六千最佳...不知陛下意下... 嬴政气得直瞪眼:朕统共就两万禁军,你张口就要走半数!但他明白柴髙用意——招商事毕,接下来该平叛了。 这驸马当真没得挑,理完政事又忙军务。 往后谁再敢说驸马不是,定斩不饶! 都散了吧。 中丞调这么多禁军作甚?这不是明摆着么! 众臣垂首目送怒气冲冲的嬴政离去,又看着愤然离席的柴髙。 这两位如今谁都惹不起——六千禁军说给就给,这是何等信任! 蒙志不服,章邯不服,王赍更不服。 打仗本该武将出马,如今却派文官上阵,真是闻所未闻! 虽说这位中丞略懂兵法,终究是纸上谈兵。 莫非大秦也要重蹈赵国长平之战的覆辙?难道非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磨砺出真正的将才? 幸好他带走的兵马不多,最多不过五百人,即便挑选禁军中最精锐的战士也难以取胜,王赍或许可以,章邯不行,蒙志更不行。 这人当真懂兵法吗?他那所谓的沙盘,怎么看都像是沛县与泗水一带的地形,可造这东西究竟有何用意?难道仅仅是为了演练战术? 怒气冲冲的始皇帝离开朝宫后直奔秦川宫,这里是他与柴髙常私下会面的地方。 好在二人皆是男子,且取向正常,只是可惜赢英已被他…… 说来女儿倒没忘记给自己带东西,只是不知这红布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既然柴髙还没来取,不如先打开看看。 始皇帝解开红布,顿时吃了一惊——此物形似铜镜,镜面却非铜制,竟能将人照得如此清晰!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更让他困惑的是另一样东西:女儿何时得了这样一串珠宝?每颗珠子大小相同,颗颗完美无瑕,简直不可思议。 第三样物件更为奇特:透明瓶子里盛着金黄液体,看似珍贵,瓶口还密封着,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正疑惑间,脚步声传来,想必是柴髙到了。 问这小子便知——女儿既已嫁他,这些东西定是他所赠。 参见陛下。 咦?此物可饮,陛下不妨尝尝,但切莫多饮,小酌怡情,过量伤身。 柴髙一眼认出这是自酿的桂花酒。 看来这位小夫人对父亲颇为孝顺,出嫁后仍不忘将好东西带给父亲品鉴。 柴髙,朕也赐你一件礼物。 第67章 始皇帝挥手示意,四名画师入内围坐,执笔在纸上作画。 柴髙暗自诧异:纸张才发明不久,怎会这么快出现素描技法? 画师们手中的炭条正是他急需的石炭。 观其笔法,显是初学素描,民间果然藏龙卧虎。 爱卿竟不惊讶?此种人物画法朕也少见,但这些画师技艺确实精湛,比传统水墨更为传神。 嬴政展开一幅画卷,画中一位宫装女子眉目如画,风姿绰约。 柴髙目光一凝,此女容色竟比巴嫱更胜三分。 画中女子神情凄楚,似有无限哀愁,令人心生怜惜。 柴髙暗自思忖:这般绝色,莫非正是自己要寻之人?但此画既呈于陛下面前,必是有人进献。 若此时开口索要,恐引猜疑。 转念又想,虽此女姿容绝世,但后世网络 ** 如云,自己早已见惯。 何况身边已有佳人相伴,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国婿对此女有意?嬴政笑道,若你喜欢,尽管带走。 永巷令言此女面带忧色,不宜入宫。 陛下明鉴,臣非贪恋美色。 柴髙躬身道,敢问此女可是姓姬? 嬴政神色微动。 此画乃永巷令前日所献,本欲赐予胡亥。 未料柴髙竟识得此女,一语道破其姓氏。 确是姬姓。 嬴政颔首,周室后裔,不宜纳入后宫。 爱卿若有所需,但说无妨。 天助我也!柴髙击掌而笑,臣苦寻此女多时,今日得见,实乃大幸。 扶苏殿下又将添一助力。 他心中暗喜:霸王别姬的传说,莫非正源于此? 嬴政疑惑道:永巷令称此女精通琴艺,怎会是悍将?爱卿此言何意? 陛下可知泗水叛乱主谋何人?柴髙正色道。 他瞥见四名画师正在专心作画,虽不知其详,但见嬴政无意避讳,便未多问。 他们在为爱卿画像。 嬴政解释道,待朕百年之后,爱卿陶俑将伴朕长眠骊山。 然你尚需辅佐扶苏,故只携俑像前往。 柴髙恭敬行礼,始皇帝从未有过以活人殉葬的念头,看来那些陶俑几乎不可能是真人制成的。 “此物赐予爱卿,想必你能领会朕的心意。 至于这名女子,卿可有妥善处置之法?” 柴髙心头一震。 此女在史册中本是项羽之妻,如今项羽势力已不足为惧。 但若肆意篡改历史轨迹,是否会引发后世剧变?甚至将整个时代引向未知歧途? 收服项羽利弊难断,但这绝色佳人绝不能放过——传闻她姿容绝世,为何在嬴政眼中却如敝履? “陛下厚赐,臣愧不敢当。 此女乃泗水叛将之妻,臣本欲招揽其夫为陛下效力,然心有疑虑,望陛下解惑。 ” “柴卿,你当真要凭这点兵力平叛?非是朕质疑你,实不忍折损栋梁。 ” “陛下勿忧,臣早有谋划。 此行非但能平定叛乱,更可顺势削夺蒙氏兵权。 两千兵马已属逾矩……” 始皇帝眉峰微蹙。 眼下大好局面全赖这位女婿之功,若有不测,实难承受。 “五百神兽军真能荡平叛军?未免势单力薄,朕命你增调兵马!” “谢陛 ** 恤。 若允臣多带些人,不如先将此女交由臣处置。 ” 嬴政望着胸有成竹的柴髙,竟无言以对。 此人素来善创奇迹,诸多不可能之事,经他之手皆成现实。 那些预言成真的、无人知晓的,件件令人应接不暇。 他端起金澄液体浅尝,异香扑鼻宛若百花。 回想起来,自己今日着实大胆——昔日严防死守躲过无数刺杀,此刻却对女儿转交的陌生饮品毫无戒备。 连试毒女官都怔立一旁,自己竟对这人信任至此? “妙极,此乃何物?竟如此……奇特?初尝时芬芳扑鼻,入喉却似烈焰灼烧,当真畅快!为何不再给朕斟上一杯?” “陛下,龙体要紧,此物一日仅可饮一杯,方能活血通络,促进气血运行。 若过量饮用,恐会迷乱神智,令人飘然欲仙。 ” 嬴政眉峰一挑,这番话再度勾起他求仙的渴望。 不过柴髙早已言明,欲成仙道,须舍权势。 始皇帝心知自己断难割舍权柄,故而打消此念。 但若饮酒亦可登仙,岂非美事一桩? “陛下偶尔豪饮或许无碍,然若时常沉醉,恐伤及性命。 酒可延年,亦可毁人,请陛下三思。 日后若欲饮酒,可遣人至公主处取用,或待臣新酿成后,献上十余坛予陛下。 但切记,每日仅限一杯。 ” 嬴政微微颔首,深感柴髙确是忠心为他考量。 他曾问其缘由,柴髙直言不讳:唯有陛下在位,他方能施展抱负,助大秦更加强盛。 “出征之事不再斟酌?朕实不忍爱卿涉险。 若需此物,朕即刻命人奉上,但卿须答应朕,定要平安归来。 ” “陛下宽心,如此稀世之才已为陛下觅得,此战岂有不胜之理?得此女相助,臣心头大患可解矣。 ” “臣尚有一问:若那猛将难以驯服,陛下将作何决断?” 柴髙心中始终萦绕此惑——若项羽拒不归降,该当如何?难道真要取其性命?若虞姬亦无法劝降,又该如何是好? “柴卿何其糊涂!此等小事何须朕言?纵是扶苏亦知答案。 莫非卿以为,为人君者须忍尽天下屈辱不成?” 柴髙眼中迷惘顿散,恍然彻悟。 原来如此!自己竟未参透此理。 “爱卿,看来卿确然淡泊权势。 否则以卿之聪慧,早该明悟。 吾儿扶苏得卿辅佐,实乃大幸。 ” 嬴政轻叹一声。 若柴髙这般英才早日归于麾下,大秦何至陷于今日困局?只怕早已国运昌隆,威震四海。 “陛下为臣解惑,臣请陛下移步,观臣操练新军,顺带为陛下详解新铸兵器。 ” 嬴政欣然颔首。 殿上柴髙调遣禁军,正是为演练敌我之势。 其所率六千精兵,皆为模拟刘邦、项羽两方势力而设。 “行,咱们这就出发,你们画完了吗?抓紧时间,再给你们一刻钟。 ” 当嬴政与柴髙一行人出城时,恰逢上午的工程招标结束。 望着喜形于色的商贾们,嬴政心中泛起一丝愧疚,暗自思忖:当初推行重农抑商之策,或许确有偏颇。 这些商人不仅从竞标中获利,更多人被巴季的一席话点醒。 自知无望中标的商贾早已行动起来,首要目标便是各地的流民。 此时咸阳附近的流民早已被雇佣一空,提前囤积人手稳赚不赔——尽管饥民身体羸弱,但只需饱食数日,很快便能恢复体力。 果然,早先下手的商户手下之人已能采石运木。 巴家自然未落下风。 柴髙早将计划告知巴季,后者充分利用这一良机,抢先收拢流民,既赢得感激,又占得先机。 其他商号若要雇工,只得奔赴更远之地。 不少商户干脆提前派遣人手至各地分号争抢流民。 彼时招募流民极为容易,只需提供口粮、保住性命即可。 而商人们的谋划更为长远。 “孩儿他娘,咱们有救了!有饭吃了!”东阳郡一户断炊三日的人家,男主人正欲出门觅食,忽闻街上有商号施米招工。 他半信半疑前往,发现条件优厚:报上家中人口,立领粮米,代价仅是签订契约——农闲时出一人替商号做工。 如此既保全家温饱,又不误农事。 男子当即画押,领粮归家。 卧床的妻子喜极而泣,饿了几日的孩子们终于喝上热粥。 这批粮食足以支撑到秋收,而这般好事正在大秦各地上演。 一场招募流民的风潮席卷大秦属地。 商号发放的粮食足以养家糊口,一队队流民有序进驻工地。 为换取全家活命之粮,人人干劲冲天。 人们常疑惑为何平日吝啬的商人突然开仓济民。 很快 ** 大白——当今陛 ** 恤民艰,特命中丞柴髙委派商贾发放赈粮。 这些粮食无需偿还,只需灾民协助商人劳作,日后工程款项由朝廷支付。 这分明是陛下与中丞自掏腰包为咱们换口粮,真是圣主明臣在世!流民中自发传颂着这样的心声。 很快,各地掀起了供奉长生牌位的风潮。 供奉皇帝尚属寻常,但供奉中丞柴髙的举动却遇到了阻碍——柴大人早有严令:生者不立祠。 官府拆毁生祠的方式颇为特别:不强拆,而是付费拆除。 此前处理徭役人员立祠时此法尚不为人知,如今却因知晓者众多陷入僵局。 流民心中自有衡量,地方官无奈上报后,柴髙淡然处置:拆了我的祠堂也罢。 若执意供奉,便将我的牌位置于陛下身侧。 此令一出,万民欢腾。 圣君携贤臣治世的佳话不胫而走。 原本因 ** 引发的劫掠风潮,在政令颁布后迅速平息。 偶有冥顽不灵者,不等官府出手,乡邻亲友便已将其斥为忘恩负义之徒——陛下非但不究抢粮之罪,反开仓赈济,如此仁政岂能辜负?这场以工代赈的善政注定载入史册。 这段历史被记为以商赈灾,成为后世君臣应对大灾的范本。 每逢巨灾,此法一出便能立见成效,既安民生又促商利,更难得的是带动各地富户纷纷效仿。 举国同心之下,这场席卷大秦的灾祸终被遏制。 天灾虽平,人祸未息。 沛县与泗水一带的叛乱仍在持续,但原本迅猛的扩张势头竟莫名受阻,反呈收缩之势。 周边郡县皆感诧异:莫非这些叛军集体染疾,无力为乱了? 州县官员们心中已有几分明了,毕竟治下的青壮流民都被征去修渠筑路,留下的尽是些妇孺老弱。 除了郡县守军,哪还有壮丁可募? 只要城防稳固,那些乌合之众根本破不开城门。 百姓们见官府稳如磐石,自然不会再被 ** 作乱。 可这终究不是根治之法。 各地急报如雪片般飞向咸阳,蒙志等将领早已知晓——按大秦军制,军政寺总揽兵事,战报须先经武将之手,再呈于御前。 眼下太尉一职虚悬,暂由廷尉蒙志兼领。 但观近日朝局,这临时差事怕也快到头了。 平叛主帅人选才是关键。 众人原以为必是王赍挂帅、章邯副之,如此定能马到功成。 可自从上次朝议后,事情却起了变数:柴髙与军方势同水火,显然不愿让武将再立新功。 如今叛军已成强弩之末,五万精兵足矣荡平。 偏生始皇帝迟迟未发诏令,急得王赍、章邯日日枯等,连蒙志都探不到半点风声。 中丞府怕是在玩疲敌之计。 章邯摩挲着剑柄冷笑,柴髙当初夸口带五百神兽军就能平叛,如今灾民都招安了,他的神兵天将在哪? 王赍望着沙盘皱眉:文人治国终非长久。 若放任叛乱自生自灭,大秦锐士的威名岂不成了笑话?檐外忽掠过信使身影,二人倏然起身——却见驿马径直奔向中丞府方向。 中丞府迟迟未有行动,众人心中不免猜测纷纷。 第68章 陛下当初定下十五日开拔之期,如今期限已过,却仍不见动静,着实令人费解。 武将们早已按捺不住,区区叛军不过五万之众,以朝廷兵力本可速战速决。 然而中丞府始终毫无动作,即便有人当面询问柴髙,他也只是笑而不答,仿佛已将此事抛诸脑后。 更奇怪的是,柴髙近来频频前往将作少府,察看那些造型古怪的物件。 这些零件虽与秦军踏弩有几分相似,却精巧许多,整体看来倒像是一辆载着木箱的小车,与行军打仗全无关联。 眼看期限已过十二日,朝中上下愈发焦躁。 武将们连奏章都拟好了,却迟迟等不到调兵的命令。 就连始皇帝似乎也对此事漠不关心。 有人提议再次弹劾柴髙,但想起前车之鉴,蒙志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更令人生疑的是,原本频繁调动的禁军近日突然沉寂。 武将们渴望建功立业,边疆有蒙恬坐镇暂无战事,匈奴人又在长城吃了败仗,眼下这场叛乱正是立功良机。 廷尉和御史台同样坐立不安。 此事虽非他们职责所在,却关乎他们共同的政敌。 若柴髙此番不能平定叛乱,他们便可借机大做文章。 说来也怪,这位中丞大人似乎对平叛之事毫不着急。 更令人费解的是,近日府中竟招来一名歌姬,日夜为其抚琴吟唱。 坊间传言,此女或将成中丞续弦。 府中侍女们私下议论,说大人每日必至歌姬居所盘桓半日,至于其间发生何事,却无人知晓——后院之事向来由夫人亲信把持,寻常仆役连那院落都不得靠近。 此事虽未坐实,却已闹得满城风雨。 只是御史们吃了上次的亏,再不敢妄加弹劾。 毕竟半年俸禄已罚没,若再触霉头,怕真要饿肚子了。 直至第十三日,蒙志领着廷尉与太尉府众人终是按捺不住。 恰逢冯去疾等人也心急如焚,双方一拍即合,决定联名上奏。 不过这次并非弹劾,而是保举王赍、章邯领兵出征——他们实在受够了柴髙的拖延。 朝堂之上,蒙志率先出列。 这位久未打头阵的老臣此刻胸有成竹,毕竟大秦军权向来是蒙家囊中之物。 陛下,招商令颁布至今已十三日。 沛郡、泗水等地叛匪虽势头稍缓,却仍为祸一方。 各郡守皆上书称郡兵无力 ** ,恳请速遣大军 ** 。 话音未落,王赍与章邯已抢步出班。 一个要当主帅,一个甘为副将,连分工都已商定,只等皇帝颁下虎符。 众将求战心切,朕心甚慰。 嬴政早料到这般情形,不紧不慢道:然平叛事宜已全权委于柴爱卿。 诸位若想效力,不妨去中丞府报到。 上次让你们出征个个装聋作哑,如今见局势好转倒来抢功?好,要军功可以——先去中丞府听调! 臣谨记陛下嘱托。 柴髙从容应道:神兽军团不日即将开拔,陛下静候捷报便是。 (王赍与章邯等人按捺不住,率先出列质问:中丞大人此次调遣的是哪路兵马?为何太尉府上下皆不知情? 他们虽不敢直面始皇帝,却敢与柴髙针锋相对。 毕竟太尉府执掌兵权,众人底气十足。 章邯尤其如此——他深知中丞对自己的器重,那新锻造的铁甲骑兵统帅之位已内定于他。 若中丞手中无兵可用,不妨将蒙恬旧部拨予末将。 章邯抱拳道,只需三万精锐,定能荡平叛军。 如今叛贼猖獗,再拖下去恐损我大秦威名。 此言一出,众将纷纷附和。 这些将领多出自蒙氏一系,而蒙家在大秦军中素有战神威名。 冯去疾也出列声援:若早遣我等出征,战事半月前就该平息了。 作为蒙家盟友,他必须抓住机会压制柴髙。 陛下明鉴。 一位老臣进言,柴中丞终究是文官,虽通谋略却未经战阵。 先前所谓五百神兽军团平叛之说,想必是意气之言。 为保中丞安危,还是委派王赍章邯出征为妥。 殿中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没人相信五百士卒能击溃三万叛军,都当是柴髙骑虎难下找的托词。 中丞大人若选不出敢战之兵,不如将此事交予我等武夫。 有人语带讥讽。 御座上的嬴政强忍笑意。 柴髙展示的新军确有平叛之力,只是他尚不确定战损几何。 不过只要首战告捷,便可顺势调回柴髙——既保全其颜面,又安抚军方情绪,更能借机分化蒙家兵权。 臣启禀陛下,作少府所制霹雳战车已准备就绪,正可借此战检验成效。 微臣按兵不动非因力有不逮,实为等候最佳战机。 既然诸位同僚皆欲知晓结果,不妨让柴髙率五百神兽军团为陛下拔得头筹。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谁曾想此人竟真敢以五百之众迎战叛军。 柴中丞三思!五百精兵对阵数万叛军岂是儿戏?战败事小,若损我大秦威名......蒙志语带讥讽,暗笑这厮定是被往日功绩冲昏头脑。 莫说对阵厮杀,纵使三万叛军束手就戮,累也累垮这五百将士。 虽说兵贵奇谋,然敌若知我军仅五百之数,任你计策百出也是徒劳。 更何况沛县、泗水叛军帐下猛将如云——泗水项羽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其麾下竟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击;沛县樊哙、夏侯婴亦是万夫莫敌的悍将,前番连斩数郡守将致使官军溃败。 反观柴髙麾下,除李戡乃行伍出身,余者皆白身布衣。 那韩信更曾受胯下之辱,如何敌得过敌军虎将?王赍、章邯等人虽与柴髙有旧,曾在府中与韩信切磋武艺互有胜负,然这般纸上谈兵岂能作数? 章邯终究不忍同僚赴死,出列谏言:中丞以商道安顿流民,已解朝廷燃眉之急,此等大功足矣。 沙场征战刀剑无眼,不若交由末将等武夫效命?这番话确是发自肺腑——若非柴髙巧施妙计安置十万流民,这些饥民转眼便会成为十万敌军。 粗人章邯尚且明白,此战要以五百破三万,实非易事。 尽管敌军并非正规军,但经过这么长时间,再散漫的队伍也会被训练得有模有样,更何况对方还有几名难缠的将领,连他都不敢保证稳操胜券。 他参与众人对柴髙的训诫,本意只是想挫挫他的锐气,并非真心与柴髙为敌。 毕竟这是真刀 ** 的战争,谁都不愿看到同袍血染沙场。 然而柴中丞似乎并不领情,只是笑着向他拱了拱手,甚至没给王贲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后续的话。 “柴某在此谢过诸位关心。 不过各位未免多虑了,区区三万叛军能成什么气候?待我率军出击,必能轻松取胜,何来危险之说?既然诸位不信,柴某愿与各位立下赌约——若我战败,自当辞官归隐,永不出仕;若我凯旋,诸位大人又当如何?” 柴髙狂妄的言论再次回荡在大殿上,连对他颇为了解的李戡都忍不住暗自摇头:大人何必如此?即便能胜,也不必把话说得这般咄咄逼人吧? “若大人真能得胜归来,我二人甘愿为大人执鞭坠镫!”两名武将也被激怒了。 莫说你只带五百人,就算带五千人取胜,我们也认了!真要为这样的大人牵马执鞭,倒也是种荣幸。 “好!一言为定。 届时不必二位牵马执鞭,只需听从我的调遣即可。 ”柴髙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机会,当即提出条件。 二人毫不示弱,立刻击掌为誓。 如此一来,便不怕柴髙再耍什么花招了。 一旁的嬴政心中暗喜。 这柴髙果然机灵,说要削弱蒙家兵权,转眼就分化出两员大将,他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见柴髙如此豪气干云,众人反倒有些忐忑:这家伙该不会真能创造什么奇迹吧? “既如此,恳请陛下授予臣平叛兵权,准许调动地方驻军及征调粮草军械。 ” 柴髙这番话,实则是在提醒蒙志:该交还虎符了。 大秦调兵规矩森严,唯有持太尉虎符方能调动地方驻军。 若得此权,他便可集结万人部队,勉强能与叛军一战。 其实王贲、章邯要求三万人出征,也是出于同样考量——否则他们岂敢仅率三万兵马迎敌? 秦始皇望着柴髙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差点笑出声来。 这家伙自信满满,觉得至少能攻下一座城池。 毕竟手底下有一万多正规军,虽说郡兵训练水平有限,但总比那些民兵强得多。 准奏。 柴髙听封,朕任命你为平叛将军,授战时虎符,统领前线一切军务。 爱卿务必凯旋而归。 始皇帝含笑将蒙志呈上的半块虎符与自己手中的合二为一,郑重地交给柴髙。 柴髙躬身行礼,双手高举接过虎符。 下朝后,柴髙立即着手准备出征事宜。 古代行军可不像现代机械化部队说走就走,需要向多个衙门申领物资:向治粟内史调拨军粮,找蒙志这位太尉领取兵器马匹。 这些物资本有定额,但战时主将有权提出合理要求。 令蒙志不解的是,柴髙申请的物资搭配颇为奇特——尤其是十万支箭的请求,几乎搬空了军械库四分之一的库存。 蒙志没敢多言,毕竟自己理亏在先。 他手中握着一份未经证实的东阳郡斥候密报:沛县叛军已收编周边郡兵,现拥有五千骑兵、三万步兵及一万辎重兵。 他只轻描淡写地提了句叛军可能扩编的消息,见柴髙不为所动,依旧命韩信整军备战,也就作罢。 大人没听见那家伙说什么吗?叛军势力已今非昔比!韩信急得直跺脚。 虽然经过柴髙特训的部队堪称精锐,但敌我悬殊未免太大。 韩信,若你听说有个狂妄的将领带着两千人马押送大批辎重,会怎么做? 当然是全军出击夺其粮草!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就算叛军也敢放手一搏,何况还有归顺的正规郡兵。 以我军实力可否攻城? 莫说攻城,就是 ** 也......韩信突然眼睛一亮,不过算上大人的奇谋妙计和新式装备,末将有信心一战定乾坤!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年轻将领不由露出笑意。 原本还担心敌人太少杀不尽兴,这下倒要叫天下人开开眼了。 韩信,这次平叛你真要本相随行吗? 柴髙眯起眼睛,嘴角挂着狡黠的弧度。 韩信脊背一寒,倒不是怕他反悔,而是猜不透这位大人又在盘算什么。 无论是他、周勃、曹参,甚至公子扶苏,都被柴髙的手段整怕了。 说来也怪,只要瞧见他那恶魔般的笑容,众人就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扶苏曾坦言:与柴髙为敌,连睡觉都得睁只眼——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从哪儿变出一支奇兵? 也难怪他们畏惧与柴髙交锋。 这家伙不仅将《孙子兵法》倒背如流,更擅长各种诡谲战术。 周勃感叹:和他对阵,相当于同时迎战廉颇、李牧、白起、王翦。 曹参补刀:更要命的是,这四位名将还由孙武 ** 。 第69章 唯一一次勉强打平,还是因柴髙分心听曲。 即便如此,他最后仍用火攻险些将他们一网打尽。 此刻被这恶魔盯上,韩信只觉如芒在背,硬着头皮道:既然我去,就不必让扶苏殿下涉险了吧?若有个闪失...... 柴髙笑得像只 ** 的狐狸。 扶苏可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万一出事让胡亥上位,即便赵高已死,难保不会横生枝节。 殿下自然不能去。 柴髙慢悠悠道,不过这几日军营不见他人影......他突然掏出一张纸条,中丞我可没冤枉人——天地良心!这、这是周勃和曹参的主意!大人饶命! 韩信彻底服了。 这妖孽究竟怎么查到扶苏藏身处的?他欲哭无泪,明明发誓要盯紧柴髙,首次出征就出纰漏。 都怪扶苏——堂堂储君偏要亲临战阵! 虽说曹参率领的是轻骑兵,应该不会接敌,但谁能保证那位热血上头的殿下不会策马冲阵? “你们四个听好了,今日殿下在此之事必须烂在肚子里,谁敢泄露半个字,提头来见!殿下此番并非逞匹夫之勇,而是要向陛下证明大秦储君的血性。 从即刻起,周勃随他冲锋陷阵,你们三人就算拼上性命,也得护住大秦未来的 ** 。 ” 柴髙此举实属豪赌。 他心知肚明——始皇帝绝不会允准扶苏涉险,而这位固执的长公子偏要提剑上阵。 这口欺君的黑锅,终究要扣在自己头上。 可他又何尝不懂扶苏的煎熬?年近而立,太子府住得名不正言不顺。 那日校场演武,始皇帝望见轻骑阵中挥斥方遒的扶苏,虎目骤然迸出精光。 眼见长公子混在行伍间冲杀,全然不端储君架子, ** 袖中的拳头攥得发颤,却终究没吐出“立储”二字。 “大人莫非腿肚子转筋了?”亲卫嬉皮笑脸系着甲胄,“非要我们三个当肉盾,您分明是怕……” “聒噪!”柴髙一脚踹翻水囊,“全军寅时造饭,拂晓开拔。 若叫旁人认出长公子——”刀鞘突然抵住韩信咽喉,“本相会怕?呵。 ” 营盘西侧偏帐里,扶苏正擦拭青铜剑。 这已是他第三次混入行军队伍。 前番校场露脸后,父皇虽未表态,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他总想起 ** 转身时甲衣的轻响——像极了年轻时嬴政摩挲战袍的动静。 “公子,探 ** 三十里外现匈奴游骑。 ”亲卫压低声音,“此番若再立战功……” 扶苏突然按住剑穗。 帐外传来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比预定换岗时辰早了整刻。 年轻储君瞳孔骤缩——这绝非正常巡营的节奏。 “陛下,刚有宦官来报,在太子寝宫发现一封书信,应是太子所留,看样子太子已前往军营。 ” 嬴政手腕微颤,笔尖墨汁滴落,他神色如常继续批阅奏章。 待批完这份奏折,赢磊恭敬递上玉玺时,嬴政压低声音道: “传令禁军,若太子有闪失,提头来见。 ” 赢磊躬身领命,疾步退出大殿。 “不知你是否知晓扶苏去向,且让朕看看,你是否真能担起大秦栋梁之责。 ” 嬴政未再多言,垂眸继续批阅奏折。 他真正在意的并非扶苏能否继位,而是柴髙是否堪当辅佐太子的重任。 拂晓时分,中丞府已人声鼎沸。 众人都知丞相今日将亲征平叛,虽听闻带兵甚少,却无人多想。 护城河畔,五百弓骑兵肃立如松。 李戡立于阵前,文武百官列队相送。 柴髙身着特制临设将军铠,盔缨制式与寻常将领迥异。 禁军单手控缰,一手按刀,凛然等候始皇检阅。 这般军容令人胆寒——五百精锐皆乃万里挑一的禁卫,如今配马成骑,虽着皮甲,却携 ** 、马刀、骑枪,可随时转换战法。 柴髙望着亲手训练的特种骑兵,胸中豪气顿生。 “为柴中丞备马!” 嬴政微微颔首,宦官牵来一匹白马。 柴髙心下了然:此等显眼坐骑,必是有人刻意安排。 果然,那宦官换马时悄声道: “陛下有令,出咸阳后速换此马。 另备三匹良驹供驱策,且务必护扶苏殿下周全。 ” 柴髙略带惊讶地望向嬴政,只见这位 ** 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语,显然早已洞悉扶苏的谋划。 能登上九五之尊的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陛下心知肚明,那便顺其自然吧。 若扶苏当真命数已尽,自己也无力回天。 不过能在自己布下的军阵中取扶苏性命的,除了项羽或许还有三分可能,其余人等简直痴人说梦。 即便是那个号称万人敌的樊哙也不足为惧——此人虽勇猛过人,却只是个步兵统领,总不至于策马突袭。 倒是夏侯婴需要提防,不过据他所知,无论是周勃还是曹参都能轻易将其制服。 至于萧何,断不会亲自上阵厮杀。 而刘邦麾下那些尚未成名的猛将,此刻怕是连主公名号都未曾听闻。 震天战鼓骤然响起,五百名大秦禁军齐刷刷扬起马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令场面蔚为壮观。 柴髙胸中热血沸腾,作为穿越者,在原本的时代何曾统领过如此雄师?他不禁也跟着纵声长啸。 鼓声渐歇,按例该由他这个临时大将军向陛下辞行。 虽不善此道,但今 ** 早有准备。 待御驾近前,柴髙霍然拔出佩剑横于胸前,声如洪钟:大秦威武!此战必胜!禁军骁勇!百战不殆!天佑大秦!出发! 行罢军礼,他勒转马头绝尘而去,身后只余始皇帝御驾前久久不息的雄浑鼓声。 与此同时,沛县县衙大堂上,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男子慵懒地斜倚在座椅里,冷眼旁观身旁的谋士调兵遣将。 上首的自然是刘邦,下首发号施令的则是萧何。 只是这位谋士满脸不耐,草草交代完毕便闭口不言。 刘邦倒也不恼,毕竟萧何是被他威逼 ** 才勉强就范——这个地痞出身的枭雄确实干得出祸及家小的勾当。 大哥!大事不好!随着炸雷般的吼声,闯进来个虎背熊腰的壮汉。 此人满脸横肉,虬髯如戟,活似地狱罗刹。 咱们的兵......又当逃兵了! 刘邦闻言皱眉。 虽说接连攻下数县,但因与萧何有约在先不得滥杀无辜,义军的名号总算还没彻底败坏。 又跑了?不是让你严加看管吗?今日逃了多少? 刘邦听完汇报,心中怒火中烧。 这柴髙的手段实在阴险,搞出个大秦工程招商的名堂,竟让自己麾下的士兵成批逃亡。 起初只是零星跑掉几十人,如今竟发展到整营整队地消失,尤其夏侯婴部最为严重,所幸兵器尚未被带走。 樊哙,此事蹊跷得很。 照这个势头,不等秦军来攻,咱们的兵卒就要跑光了!刘邦烦躁地踱着步子。 他心知樊哙与夏侯婴虽勇猛善战,却非练兵之才,原本指望萧何能稳住局面,可眼下这位县丞似乎也束手无策。 想起当初从芒砀山起事时的风光,刘邦不禁苦笑。 那时凭三寸不烂之舌,连县丞萧何都被说动来投。 可如今柴髙这招官仓济民着实狠辣,百姓有了活路,谁还愿提着脑袋 ** ? 萧大人,总得拿个主意!樊哙急得直搓手。 萧何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他日夜苦思,却始终破不了柴髙的阳谋。 对方根本不纠缠细枝末节,而是以大势压人。 最要命的是始皇帝突然重用柴髙变法,几项新政就将民心尽收。 百姓但求温饱,哪还愿铤而走险? 沛县本有不少能人......刘邦喃喃自语,却见萧何仍沉默不语。 当初起事时机本就不成熟,如今更显窘迫。 望着焦躁的樊哙,刘邦长叹一声:萧兄,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萧何原本想着走个过场就算了,毕竟朝廷已经减轻刑罚,不再追究刘邦那些破事。 谁知这刘邦在沛县纠集了一帮流民,趁着开仓放粮的机会,直接带人攻占了县城。 更绝的是,他进城后二话不说就把当地富户全抓了起来。 萧何急得直跺脚——这蠢货简直是在自掘坟墓!不拉拢富户也就罢了,若能安抚穷苦百姓倒也算条出路。 可这厮竟在放粮时大肆招兵买马,究竟想干什么?更离谱的是,他连周边尚未成熟的庄稼都强占为军粮,这不是逼着老百姓跟他 ** 吗? 最要命的是朝廷早已废除连坐法,百姓就算逃跑也不算犯罪。 幸亏现在还有不少人不懂新律法,暂时能糊弄过去。 可等到商行开始放粮赈济,百姓立刻成批逃亡——既然这儿要打仗,咱们换个太平地方过日子总行吧? 附近几个县已经结成同盟。 那位郡守手段了得,把各县守军整编成五千人的正规部队。 萧何心里清楚,自己手下多是没经验的民兵,全靠人多壮胆。 如今招兵速度还赶不上逃兵速度,照这样下去,等不到秋收队伍就该散伙了。 偏偏刘邦这莽夫还嚷嚷着 ** 暴秦——原本聚众抢粮算不上死罪,现在直接变成谋反大逆!萧何正焦头烂额时,刘邦搓着手凑过来:老萧,你倒是拿个主意!现在投降怕是也晚了,要不咱们......这草包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就是个 ** 的混混,能指望他有什么高见? “没辙了,早跟你说过,局势不对,就算招来兵卒,能敌得过秦军精锐吗?前几 ** 也试过了,人家五千守军把城池守得滴水不漏,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 萧何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脑门,忽然灵光一闪,只是不知这无赖头子愿不愿听他的。 “要说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不如干脆放弃沛县,退回芒砀山,精简人马,只留那些能打的、愿意落草为寇的,贪图享乐的统统不要。 ”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好不容易打下几座城,说走就走,未免太窝囊了吧?再说了,官军不是还没来吗?就算来了也未必奈何得了咱们!那个叫曹天行的郡守你也瞧见了,连城门都不敢出,哪敢跟咱们硬碰硬?” 樊哙在一旁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在城里吃香喝辣,要啥有啥,若是躲回山里,哪还有这等快活日子? “是,军师,都这么久了,你说的秦军连影子都没见着,会不会是国库空虚,缺粮少饷,不敢来了?若真如此,咱们不如趁机再占几座城,等实力壮大了,还怕他们作甚?” “趁早断了这念头!能守住一座城已是万幸,再带兵出去试试?出去一万能回来五千就算不错了!占那么多城,拿什么守?你守一座,我守两座?这不是儿戏吗?” “那逃兵的事就真没办法了?再这么下去,不用人家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伙了!” “办法倒是有,就是损阴德。 你们若下得去手,我倒有个主意——樊哙,你带上夏侯婴去办。 ” “什么办法?” 樊哙和刘邦立刻凑上前。 第70章 他们早为此事头疼不已,原来萧何不是没办法,只是不愿用这招。 “你们换上秦军衣服,带亲信在附近埋伏,见到逃兵就杀,但别杀光,放几个回去,让他们传话说秦军正在清剿。 再派人散布谣言,说秦廷要把所有 ** 者赶尽杀绝。 这么一来,估计就没人敢逃了。 ” 刘邦和樊哙一拍大腿——妙计!关键时刻还得靠萧何,三两下就解决了他们苦思多日的难题。 萧何的忧虑 萧何冷眼看着身旁两个兴高采烈的同僚,心中沉甸甸的。 与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同,他早已预见到他们即将面临的结局。 这支 ** 军注定要失败。 大秦绝不会容忍境内存在任何反抗势力,眼下按兵不动不过是另有要务缠身。 等朝廷腾出手来,只需派出三万铁骑就能轻松剿灭他们。 刘邦现在死守着抢来的地盘不肯放手,等秦军一到必定爆发恶战。 萧何太清楚手下这些乌合之众的底细——只要遭遇正规军,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若是按他的策略行事,或许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如今这般部署,分明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萧何不禁懊悔当初被刘邦的花言巧语所惑。 虽说此人确有些本事,时机选择却大错特错。 如今骑虎难下,贸然抽身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萧何木然望着县衙外来往的士兵,连操练的心思都没了——三个月都未必能练出像样的队伍,现在对抗秦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军事会议 御史大夫出发已十日,按行程该到前线了。 诸位觉得此次平叛胜算几何?会不会另有奇谋? 就算给你双倍兵力又如何?章邯重重跺脚,哪怕五千精锐对阵三万叛军,就是孙武复生也难取胜。 他见识过那五百禁军的实力,确实比蒙恬的边军更胜一筹。 若有万人之众,他倒敢与叛军一战。 王翦缓缓睁开双眼。 他理解同僚们的焦虑——太平岁月里这些将领无所事事,如今战事将起自然坐立难安。 御史大夫虽善治国,兵戈之事终究纸上谈兵,实战如何尚未可知。 但若战事起却不让他们上阵,这些人怕是要憋疯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服个软直接领兵出征,何必非要和中丞对着干? 蒙志也是糊涂,竟听信冯老头的话。 若怕被柴髙取代,就该凭真本事较量。 最让人瞧不上的就是冯老头这种人——当年赵高得势时他不敢吭声,如今赵高被柴髙收拾了,反倒跳出来兴风作浪,实在不地道。 再说柴中丞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心只想让大秦强盛。 这帮人在背后耍手段,真叫我们这些武将瞧不起。 诸位,我倒觉得中丞大人定能平定叛乱。 虽说带的兵不多,可你们想想,自他主政以来,何曾蛮干过?章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方才那句话让他想到一种可能:招安。 以眼下形势,中丞完全可以拉拢一派打击另一派。 我也正琢磨这事。 若换作我是中丞,必先劝降部分叛军,再让降兵打头阵对付顽抗之敌。 柴中丞那张嘴确实厉害,当年变法时,光靠言辞就骂退过几名武功高强的叛匪。 王赍连连点头,这招最符合柴髙的作风。 他们虽无详细地形图,却也推演过战局。 五百人确实难以 ** 或攻城。 但诸位可曾想过,若中丞固守城池,完全能耗死叛军。 守城时可调动郡兵协防,支撑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十万支箭矢足够防御两月之久。 司马欣突然拍腿,他素来机敏,连章邯都常佩服他的急智。 妙计!只要守到秋收,叛军不攻自破。 届时五百精兵专擒贼首即可,当真高明! “这也不对,我记得中丞大人离京时曾向陛下讨了临机专断的兵权。 若他将附近几县的郡兵尽数调集,少说也能凑出两三万人马。 手握这般兵力,何须硬拼?只需固守周边城池,便可坐等叛军自溃。 ” “此法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苦了这方圆百里的百姓。 眼看秋收在即,不知还能剩下几成收成。 ” “王将军,若由你领兵平叛,当如何部署?横竖闲来无事,不如推演一番战局,看看是否需要我等武将出马。 ” “这有何难?若换作是我,必先放出五万大军的风声。 待兵临城下,再持虎符调集各郡守军。 如此兵力虽不敢说稳操胜券,但以两万之众对阵五万叛军,胜算总归是有的。 ” “诸位,中丞大人此次出征恐有蹊跷。 ”章邯忽然苦笑发问,“这些时日,可有人见过太子殿下?” 此事是他前日才察觉的异状——储君竟悄然离宫。 更蹊跷的是,素来令太子随朝听政的始皇帝对此毫无反应,仿佛早已知情。 此言一出,众将霍然起身。 他们平日哪敢过问太子行踪?可经此提醒,顿觉事态严重:咸阳近日并无要事,太子必是随柴中丞出征了。 这意味着什么?储君竟随其师奔赴险地!始皇帝岂会轻易让唯一继承人涉险?莫非......陛下另遣奇兵? “章将军是说陛下暗中调兵?可咸阳驻军皆有定数。 禁军三万镇守四方......等等!莫非中丞持虎符调了函谷关守军?” “尚难断言。 但以柴中丞用兵之诡谲,未必不会行此险招。 若真调来禁军精锐,战局便非我等所能揣度了。 ” “未必!前些时日陛下曾拨两千新军予太子操练。 若战事吃紧,说不定太子带的就是这支奇兵?” ( “我们确实浅薄了,中丞大人其他方面暂且不论,但用兵之道确实深谙兵法精髓,奇正相合之妙令人难以揣测。 经此分析,中丞极可能同时对两处发动强攻。 ” “其实诸位早该察觉,中丞大人并非意气用事,更像在证明什么。 最蹊跷的是他当初 ** 平叛时,执意要调动神兽军团——这支军队从何而来?我们全然不知。 在座各位,我曾有旧部随陛下视察过该军团。 ” 王赍突然沉默,眼中浮现困惑,但转瞬即逝。 “诸位或许未曾留意将作少府杜志近日动向。 前日我向他讨要纸张,他直言将作少府已停造纸张,全员赶制马镫与霹雳车,让我自行去商行采购。 ” “马镫?霹雳车?莫非是中丞所创的新式军械?” “尚未可知。 但那旧部曾言,神兽军团战力远超我大秦任何部队,同等兵力下可全歼我军而不损一兵——注意,是全歼。 ” “王将军此言何意?难道中丞大人这支军队另有玄机?我们早对神兽军团心存疑虑,莫非中丞意在掌控大秦兵权?” “不无可能。 我与章邯曾在中丞府与韩信、曹参、周勃交手,此三人恐将成为李戡培植的新军骨干。 ” “新军?中丞竟想染指京师卫戍兵权?此事非同小可!” “有何可惊?皆为大秦将士。 蒙家军也罢,禁军也罢,俱是国家刀兵,非私属部曲。 若至今仍不明此理,不如解甲归田。 ” 始终沉默的白胜突然开口,满堂顿时噤声。 大秦军部尽在其掌中,连蒙家亦受其节制。 这位白起胞弟因早年随兄建功,军勋显赫,力压王赍,虽稍逊王翦,却远胜蒙恬。 现掌内史之职专司军事,所知隐秘远胜诸将。 他虽寡言少语,心里却明镜似的。 虽年岁已高,头脑仍清醒得很。 对蒙家某些作为虽看不顺眼,但只要不过分,他也懒得计较。 蒙恬确实做得不错,他也深知蒙恬的为将之道。 只是近来内侍白胜愈发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所见所闻远超他想表达的范畴。 我已向陛下请辞归乡。 这内史一职,恐怕轮不到诸位任何一人;我兼任的卫戍部队统领之位,诸位也休想染指。 奉劝各位一句,柴髙中丞绝非等闲之辈。 若我再年轻些,定当追随其左右,建功立业。 王赍与章邯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白胜的能耐他们心知肚明,此人之才不逊于战神白起,只是始终被白起的威名所掩。 如今听他这般说辞,众人皆感茫然——莫非新一代蒙家即将崛起?这究竟意味着怎样的变局? 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你们了。 神兽军团并非仅有五百人,你们所见不过是白虎军团的五百精锐。 另有青龙、朱雀、玄武三军,合计两千之众。 莫要小觑这两千人马,依我之见,足以击溃蒙恬麾下五万大秦铁骑。 此战于中丞而言,几无悬念。 两千对五万?这怎么可能!内史大人莫不是在说笑?此等言论,恕难接受。 王赍、章邯,你们可知中丞大人所设计的部队仅有四支?错了,实有九支,眼下仅成形四支而已。 你们所知的不过是重骑、游骑、弓骑与重步兵四类。 尚有五支劲旅你们闻所未闻。 不妨告诉诸位,这些部队的威力远超想象。 章邯,你见识过的重骑部队,我曾亲眼目睹——五百人可斩杀五千大秦铁骑而自身无损。 章邯与王赍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骇。 这等战果简直匪夷所思,骑兵对冲之际,五百如何抵挡五千? 纵使不论其他,单是五千战马冲锋之势,又岂是重骑所能阻挡?莫非白胜言过其实?但当他们瞥见白胜眼中痛楚之色时,顿时恍然——此人必是与重骑交过手。 五百对阵五百,尚未近敌就已全军覆没。 你们可知老夫为何解甲归田?往后的战事已非我能驾驭。 白胜目光渐明,却未言尽——他曾率三千禁军铁骑再战五百重骑,依旧溃不成军,竟未能伤敌分毫。 这支重骑战术看似粗陋破绽百出,可一旦得友军策应,便如铁壁铜墙无懈可击。 最令他费解的是,为何敌军骑兵从未被冲下马背?莫非人人皆精于骑术? 白胜深知柴髙用意。 始皇帝曾与他密谈,蒙氏军权过盛确需制衡。 待皇权交接之时,太子近臣必须掌控要害职位。 这些道理原是柴髙直言相告,这位中丞对武将始终保有敬意,毕竟大秦疆土皆赖其祖辈血战得来。 当白胜问及自己使命,柴髙以指划地,在沙盘上圈出匈奴、羌、东胡及西域诸国。 原来他眼中装的不是朝堂倾轧,而是万里山河。 白胜至此方安心隐退。 柴中丞真乃神鬼之才!王贲摩挲着父亲家书暗忖。 老将军信中再三叮嘱:此子只可追随,不可开罪。 章邯则凝视军制图沉吟:以他之才,岂会着眼区区官职?训练新军才是真意吧?想到能随此人开疆拓土,这位外姓将领眼中燃起火光。 他尤记柴髙所言:唯国战方显英雄本色,此话正中其怀。 然而此刻的柴髙绝不会料到,仅仅外出十日,自己的战术部署与实力底牌就已尽数泄露。 第71章 但他对此并不在意——此番出征本就是为了给部下争取战功。 若不带他们出来,这群人定会在后方生乱。 看来即便将来训练有成,也得将他们调往边塞驻守。 毕竟训练官只能有一人,初期非韩信莫属。 待局势稳定后,这份重任自会移交给蒙恬。 而衔接这两代将帅的,正是老将王翦。 这位功勋宿将早该卸甲归田了,毕竟王贲与章邯皆已能独当一面。 说来大秦此时名将如云,却多被闲置不用。 连王贲、章邯这等良将都遭雪藏,可见朝廷已失开拓之心。 倒也不全怪大秦固步自封。 农耕文明在**时代本难与游牧铁骑抗衡,差距犹如天堑。 但此刻正是扭转局面的契机——柴髙的布局正为此而生:先掌部分兵权,练新军由韩信统率接替王翦;待整编王翦旧部后,再替换蒙恬麾下。 待蒙恬部整训完毕,平定周边异族便易如反掌。 至于卫青、霍去病之流?大可不必!汉初将领比他们强横得多。 按此谋划,大秦疆域必将大幅扩张。 经此前变法 ** ,柴髙深知培植嫡系的重要。 表面拥护者众,危难时却只剩寥寥数人坚守。 此番招商更显露人心——昔日变法盟友竟倒戈相向。 若非岳父暗中周旋,他早已万劫不复。 是时候组建真正的文武班底了。 此次平叛实为柴髙收拢势力的首役。 他派人在各地搜寻张良、陈平、灌婴、彭越等未来英才。 这些人眼下虽籍籍无名,但风云际会之时,自会崭露锋芒。 平定叛乱后,那些叛军首领的结局早已注定,唯独项羽始终让我难以释怀。 此人天生神力,勇武过人,抱负远大,我甚至在始皇帝面前为他谋得高位,却不知能否容下这位悲剧英雄。 为了他,我特意向始皇帝讨来了虞姬,如今她正跟在我身后。 此举甚至让韩信等人怀疑我是否昏聩,毕竟在那个年代,与女人牵扯过深往往没有好结果。 面对质疑,我只好向他们解释,但四人皆沉默不语。 除了李戡是嬴政指派保护我的人,其余三人——韩信、曹参、周勃——皆是我从民间寻访而来。 韩信虽有些恶名,另两人则默默无闻,连曹参的父亲曹天行都没想到,自己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竟能得我如此看重。 当我说虞姬与平定叛乱有关时,四人更是一头雾水,难不成要在阵前说媒?他们的问题让我难以回答,总不能直接带虞姬去见项羽,告诉他:“这女子便是数年后乌江自刎时陪伴你的那个人吧?” 在四人灼灼目光下,我下定决心。 当晚,我将他们召集到身边,郑重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务必听清——我之所以知晓你们,是因师父授艺时,我曾在梦中与诸位相遇。 你们或许也梦见过我,只是无人指引,未能看清我的样貌,只觉我是命中注定之人。 ” 此言一出,四人皆惊。 出乎意料的是,周勃最先开口,神情激动,甚至带着几分自豪——原来他跟随曹参,也是因梦中有人指引,只是醒来后记忆模糊,难以言明。 周勃拜见曹参时,曹参提到父亲让他去见当朝中丞,心中忐忑想找个同伴。 周勃当即应允,只因那个萦绕心头的梦境。 中丞大人,这定是上 ** 排的缘分。 周勃愿此生追随大人,唯命是从。 周勃郑重表态。 韩信与曹参闻言怔住,他们也曾做过类似的梦,梦中模糊的声音指引着方向。 至于虞姬,身为周室后裔的她在大秦始终如履薄冰。 像她这样的绝色女子,往往沦为权贵玩物,命运多舛。 正因如此,霸王自刎后她的故事便戛然而止。 得知自己与中丞大人命运相连,虞姬喜出望外。 这些日子中丞虽将她安置府中,却总带着两位夫人来访,反复询问她是否认识一个叫项羽的人,还出示画像,可她始终毫无印象。 我梦中预见的英才远不止诸位。 柴髙开始列举那些熟悉的名字:萧何、夏侯婴、樊哙、吕雉,还有张良、范增、陈平。 一直沉默的扶苏突然惊呼,说曾与张良促膝长谈,对其学识印象深刻。 他本可能是去刺杀你的。 柴髙后背发凉。 这位韩国旧贵族智谋过人,是反秦势力的核心人物。 不过眼下刘邦未成气候,这些能人应该还不会聚集 ** 。 如此一来,这些人恐怕会隐匿行踪,再难寻觅。 但既然掌握了萧何的线索,自然不会放过这位才华横溢的人物。 今 ** 算是揭开了部分谜底。 以往每逢要事,他总是推说神仙师父所授,令人摸不着头脑。 而这次,他透露了关于师父的一些信息,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柴髙身上层出不穷的本领从何而来。 尤其是他身上那道明显的印记,扶苏最为清楚。 至于其他方面,有了这番解释,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经过这次谈话,柴髙察觉到众人对他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 最明显的是扶苏——从前像个跟屁虫,如今却成了甩不掉的万能胶,除了私人时间,几乎寸步不离。 本就有些郁闷的柴髙,如今更是无奈。 相比之下,虞姬反而看开了。 原本总是惴惴不安的她,如今热情似火,甚至恨不得直接闯进柴髙的寝帐。 至于韩信、曹参、周勃、李戡四人,对他更是敬重有加。 毕竟他是公认的战神之徒、鬼谷子的师弟,而柴髙也确实不负盛名——不仅兵法出神入化,许多新式兵器也令人难以置信。 比如这次带来的百辆霹雳车,其实是柴髙根据网友研究的诸葛武侯战车改良而成,从原先难以装填,升级为自动填充、手动开火。 虽只是小小改进,却可能成为未来战场的大杀器。 这次带来,正是为了检验实战效果。 另一项要测试的,是铁甲马骑士配备的十五发手弩。 这两样东西,将成为他未来克敌制胜的法宝。 经过连日行军,他们终于抵达叛军盘踞的会稽郡。 当初柴髙受封中丞时,亦被封为云阳侯,会稽郡的云阳便是他的封地。 因此,此次平叛必会途经云阳。 说来惭愧,自受封以来,他还从未踏足封地,仅从曹参之父曹天行处得知些许近况。 云阳遭灾时,他曾向巴家借粮十万赈济百姓,但灾后境况如何,他一无所知。 毕竟自入咸阳以来,他便无暇喘息。 若非此次赈灾,他甚至不知云阳究竟是何模样。 叛乱波及甚广,会稽郡守曹天行亲自率兵奔赴前线督战,这让曹参心中略感焦急。 不过想到父亲的本事,他又放下心来,安心随军前行。 他所率的轻骑兵队负责沿途侦察,一路倒也顺利。 中丞大人,前方道路被百姓堵住了,请大人亲自去看看。 士兵匆匆来报。 曹参刚上前询问,就被几位白发老者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回来,脸上写满无奈。 莫非遇到拦路鸣冤的?柴髙饶有兴致地策马上前,这桥段倒是古书里常见,莫非真有什么王霸之气不成? 没走多远,就见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即便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柴髙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放眼望去,怕是有五万之众。 李戡顿时紧张起来。 他经历过变法时的乱局,深知这般场面若处理不当,顷刻间就会酿成大祸。 全军戒备!擅闯军阵者,杀无赦!随着令旗挥动,千名将士齐声怒喝,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人群闻声止步,为首的三个官员和三位老者走上前来。 敢问可是云阳侯、中丞柴髙大人?官员谨慎询问,生怕再次认错人。 若这次还不是柴大人,他们就只能直奔咸阳了。 正是柴某。 不知诸位有何贵干?柴髙觉得既好笑又困惑。 这阵势,莫不是赶集?可即便是最热闹的集市,也不及眼前场面之壮观。 恩公!为首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乡亲们,快给恩公磕头!说着就要跪下行礼。 这可把柴髙惊得不轻——三位老者皆已年逾古稀,满头银丝,若真受他们跪拜,岂不是折煞自己?就连家中六十多岁的贾雨村,他都特意嘱咐过免去这些虚礼。 万万不可向我下跪,这实在折煞人了。 年迈之人向我行礼,是要遭天谴的。 使不得!老人家快请起!柴某怎敢受您跪拜,这是要遭雷劈的!来人,快扶老人家起来! 见老者跪倒在地,柴髙慌忙滚鞍下马,顾不得脚下泥泞,当即对着老人跪下还礼。 这般场景让他羞愧难当——若自己也是白发苍苍倒还罢了,如今这般年纪怎敢受此大礼?他一边叩首还礼,一边厉声呵斥随从。 尤其是韩信那小子,跪在后面发什么愣?还不快把人搀起来!跪着的官员们听见中丞大人这番话,又见他亲自下跪,顿时恍然大悟。 古时最重长幼之序。 这几位乡老若非真心感激,断不会行此大礼。 看来这位柴大人果真知礼——若非仁厚之人,又怎会慷慨接济云阳灾民? 大人快快请起!折煞老朽了!三位老人慌忙爬起,连拐杖都顾不得拿,争相上前搀扶柴髙。 这个为他掸土,那个替他整衣,亲热得如同对待自家孩儿。 老人家往后切莫如此。 柴某不过寻常人,当不起这般大礼。 柴髙恭恭敬敬扶老人落座,自己垂手侍立,温言解释:云阳既是我封地,救助乡邻本是分内之事。 大人不知,您送来的粮食救了全县百姓。 最年长的乡老颤声道:别处都在闹 ** ,唯独云阳非但渡过难关,今岁还将迎来丰收。 乡亲们都说,咱们这儿出了活圣人...... 柴髙这才明白为何百姓夹道相迎,心头涌起热流。 当时曹郡守来信说家乡遭灾,我竟全然不知。 他对人群拱手道:只因公务缠身,只能托曹大人捎些粮食,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 柴髙躬身行礼,姿态谦逊有礼。 在围观百姓眼中,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如此平易近人,实在令人敬佩。 大人万万不可!若非大人开仓放粮,我们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三位老者连忙起身搀扶柴髙。 见乡亲们生活艰难,又遭灾荒之苦,我便与曹天行商议免除了大家的赋税。 我身为大秦中丞,自有朝廷俸禄,岂能再收百姓供奉? 百姓们闻言再次欢呼雀跃。 这个决定源自柴髙狡兔三窟的智慧,如今看来确实明智。 大人,这是云阳地区户籍名册、税收记录及今年赈灾粮发放情况。 十万石粮食足够我们吃上三年有余。 三位地方官员恭敬呈上文书。 韩信率军继续前进,李戡留下听令。 其余人各司其职。 柴髙特意留下扶苏,要让这位未来君主体察民情。 第72章 这些税收如何分配?除上缴国库外还剩多少?柴髙边听汇报边询问老者们的生活状况,扶苏也在旁静静聆听。 听完汇报,柴髙陷入沉思。 他低估了秦朝地主阶级的势力。 军功授田制度催生了大量地主,他们不仅享有俸禄,还能收取佃农租税,逐渐形成庞大的食利阶层。 这些地主不断兼并土地,挤压农民生存空间。 虽然军功确实是用性命换来的,但现状必须改变。 柴髙决定先在自家封地试行改革方案。 请三位先疏散百姓,留下三老、亭长和里长登记姓名,我有要事安排。 柴髙当然不会让后面的大批百姓继续干等着,这些事只需跟官员们商议即可,跟其他人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首先感谢诸位,这段时间的勤勉我都看在眼里。 既然云阳的税收状况稳定,暂且维持现状。 不过我记得曾承诺免除十年田赋,各位可还有印象? 见众人纷纷点头,他继续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税收取自云阳百姓,就该反哺于民。 把云阳建设得更好,税收自然水涨船高。 柴髙没打算一次性投入全部税收,毕竟官员俸禄还要靠这笔钱维持。 请诸位牢记三件事:其一,今年起划拨部分税收兴办学堂,聘请先生免费教授适龄孩童,暂定五年为期。 学堂提供午膳,若有适龄孩童拒不入学者,其家每年须缴纳弃学税。 他嘴角微扬,这计划其实花费不多——当时生育率本就低迷。 但这不失为一次有益尝试,正好测算将来在全国推行义务教育所需费用。 三名属官估算后回报:约需耗去半数税收。 很好。 再拨剩余税收的四分之一设立固定医馆,请大夫坐诊。 当然,药费需患者自理,咱们循序渐进。 话音刚落,三位乡老又要下跪——这哪是官员?分明是百姓的再生父母!惊得柴髙差点也跪回去。 幸亏李戡眼明手快拽住三位老者。 要总是这样跪来跪去,正事还怎么商议? 第三件事或许有些难懂:今后秋收时,请每户上交一斗粮食。 这笔粮与剩余税款将设立专项基金。 若云阳境内有家庭突遭变故,致老幼无人供养者,便由公中统一照料。 此言一出,连扶苏都变了脸色。 前两项惠民政策已属难得,最后这条更是开创先河——竟要建立社会保障体系! 日后咱们的专项账户会越来越充实。 我想的是,随着云阳人口增长、疆域扩展,十年后的大秦必将开疆拓土...... 未来我们将逐步调整各县辖区范围,并重新规划郡县设置。 届时可将部分云阳百姓迁往新区域,多余资金可用于购置土地,让更多人受益于新政。 这正是柴髙作为穿越者带来的最大改变。 这些措施将逐渐影响云阳周边百姓,随着时间推移,其影响力必将不断扩大。 改革需要循序渐进,通过不断实践积累经验,待时机成熟再推广至整个大秦。 柴髙深知,仅靠废除徭役、取消连坐制度难以真正振兴大秦,完全公有化也不切实际。 必须稳步推进改革,避免触动过多阶层利益。 关键要让各阶层都看到改革带来的实际好处。 柴髙如是说。 途中,扶苏突然领悟道:太傅的意思是让民众逐步承担自身教育和养老责任, ** 只需前期引导?柴髙含笑点头,初期投入终将获得丰厚回报,最终带动云阳整体发展。 为何不早向父王提议这些强国之策?扶苏急切问道。 他恨不能一夜之间改变整个大秦。 柴髙解释道:治国如治病,岂能一蹴而就?云阳正是为积累改革经验而设的试验区。 眼下当务之急是平定叛乱。 据悉郡守曹天行已率兵出征,但叛军势大,兵力超过五万。 经过整日整夜的休整,部队已调整至最佳状态。 曹参收集的情报如雪片般传来,连沛县百姓都自发协助。 此刻刘邦在沛县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敌军任何埋伏都无所遁形。 清晨列队时,曹天行瞬间察觉差距——莫说那些装备精良的骑兵,就连步兵都远胜自己的队伍。 若与这支禁军交锋,他毫不怀疑自己的五千兵马会在顷刻间被碾碎。 中丞大人仅带两千人马?曹天行忍不住追问,莫非朝廷大军在后?主帅亲临前线太冒险了!他瞪向曹参,定是这混小子怂恿的? 柴髙笑着解释:正是要示弱诱敌。 若他们缩在城内,反倒难办。 两千骑兵加五千步兵,对抗五万敌军?曹天行倒吸凉气。 可眼前将士个个目光灼灼,战马嘶鸣间尘土飞扬,这支队伍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 斥候飞马来报时,曹参正摩挲着新制的牛皮地图。 父亲永远当他是毛头小子,但此刻他指尖划过山川城池的弧度,与身后如臂使指的军队形成奇妙共鸣。 辎重车队扬起的烟尘中,藏着足以撕碎任何防线的锋芒。 难怪柴髙让他留意敌军情报,原来这支前锋仅有两千人。 柴髙显然是要给对手来个下马威。 单看兵力对比,确实能在平原交战中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战机稍纵即逝,柴髙当即下令急行军。 曹天行总督后军粮草,部队马不停蹄直扑沛县。 沛县议事厅里,刘邦正背对大门,冲着呆坐的萧何发牢 * 。 虽然成功制止了士卒逃亡,但新兵们明显士气低落——这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上次攻城时还没接战就自乱阵阵脚。 要么带他们去劫掠,要么打个胜仗。 刘邦踹翻矮凳,就这么简单! 报——!秦军已过云阳!传令兵冲进来摔了个跟头,主帅柴髙,副将李戡、曹参、韩信、周勃,兵力约两千! 曹参?周勃?萧何手中的竹简啪嗒落地,两千人?文官领兵?莫非朝廷要招安? 刘邦突然咧嘴笑了:正愁没处提振士气,这就送上门来了!他踢开脚边的砚台,两千人也敢出城 ** ?找死! 且慢。 萧何按住情报,曹天行部已转向蓟县,分明是要与新到的秦军形成犄角之势。 他抖开羊皮地图,这分明是试探性进攻。 军师多虑了!刘邦一脚踩在地图上,大秦就派这点人马,莫非朝中无人了?哈哈哈! 刘邦此刻笑得合不拢嘴,看来运势正旺,至少没被眼前的阵仗吓退。 大哥,照这么看咱们算是开了个好头?这可是头回跟大秦的正规军交手,听说还是禁军。 禁军能有多厉害?撑死抵得上五千郡兵吧?这么算下来也没多大战力,咱们怕他作甚!夏侯婴兴奋得手舞足蹈,不过他估算得倒不差——寻常禁军确实只抵得五千到八千郡兵,毕竟缺乏实战操练。 萧何捻着胡须接话:看来大秦真是粮草吃紧,只能派这些人来拖延。 瞧他们分兵的架势正是如此。 这位县丞虽非武将,却也通晓兵事。 若真调出城中兵马,不论击退还是全歼敌军,对提振士气都大有裨益。 仔细探查四周,特别是那支秦军动向。 等曹天行的郡兵抵达蓟县再作定夺,首战必须告捷。 刘邦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 若能趁敌军分兵时一举歼灭,不仅可重创秦军,说不定还能顺势拿下临县。 萧何咂摸着嘴唇沉吟不决。 倒非心生疑虑,只是兵者大事,多思量总无坏处。 报!秦军行进迟缓,预计天黑才能抵达。 看情形要在天门扎营。 若今日不来攻,可要加派哨探? 去好生观察秦军气象,看看是否真乃精锐。 萧何嘴角泛起笑意。 莫非真如众人所言,秦军只是虚张声势?若果真如此,倒可趁机捞些便宜。 若能赶在秋收前多占几处地盘,或许真能站稳脚跟。 守上一年半载,待威望树立起来,大事可期矣。 只是有桩怪事...萧何突然皱眉,为何派文官而非武将统兵?其中必有蹊跷。 正说着,亲兵来报:军师,辕门外有位自称曹参的老乡求见。 原来如此!萧何抚掌而笑,分明是来劝降的。 若能收编他们归顺大秦倒也不错,只是归顺后怕是要调转枪头攻打泗水楚军了。 萧何轻叹一声,能想到的都已说尽,只是不知刘邦等人作何打算。 不过这个曹参,他倒是非见不可。 待刘邦一行从军营归来时,曹参早已离去。 听手下禀报,竟是被萧何赶走的,两人似乎起了争执。 军师竟也会与人争执?莫非那曹参说了什么惹恼军师?快与我们说说。 无甚大事。 他是来劝降的,只是条件太过苛刻,我便将他轰了出去。 招降我们?真是异想天开!我五万大军在手,岂会惧怕他那区区两千人马? 军师,依我看若许以郡守之位,倒也未尝不可。 弟兄们不过想谋个更好的前程。 你们意下如何?若真要归降,也需慎重考虑。 一旦开战,死伤难免,其中不少都是沛县子弟...萧何面露不忍。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伤亡,秦军同样要付出代价。 军师不是说过,打完再谈条件更为有利? 刘邦阴测测地笑了。 在他眼中,这些士卒不过是晋升的垫脚石,他的荣华富贵全系于此。 若决意开战,首战必要重创敌军。 须倾巢而出,沛县只留少量守军。 多派斥候,谨防秦军偷袭。 哈哈哈,军师果然谨慎。 那您就留守县城吧。 大哥说得对!打仗是武人的事,军师在此坐镇便是。 那些秦军交给我们对付。 刘邦,容我再说一次。 若想归降,不如趁早;若决意抵抗,就该按我说的挑选精兵连夜撤往芒砀山。 在此纠缠只会徒增伤亡。 萧何激动地站起身。 他在沛县为官多年,实在不忍见百姓枉死。 前些日子士卒在城中滋事,已被他严厉训斥。 军师太过优柔!打仗哪能不死人?我们这就回营准备,明日一早进攻秦军。 顺利的话,晚上军师就能在临县庆功了!哈哈哈... 刘邦带着夏侯婴、樊哙兴冲冲地返回军营。 萧何独自站在县衙大堂,沉思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摇头离去。 刘邦看来是没救了,自己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他都不听,柴髙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跟这样的对手交锋,我哪有半分胜算。 夜幕降临,双方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除了几个打瞌睡的守卫,整个沛县静得出奇。 这时,一队黑影悄悄摸进了城门。 弟兄们跟我上!大秦就来了两千人,这不是白送军功吗?砍一个赏百两黄金,抢到的东西都归自己! 刘邦的部队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人群乱哄哄地涌向城外。 城楼上,萧何望着这支五万人的乌合之众,只能无奈摇头。 第73章 身后有人笑道:刘邦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只有利益才能驱使这群亡命之徒。 难怪中丞大人说,其他人可以饶恕,唯独刘邦必须除掉。 萧何点点头,跟着那人下了城楼。 穿过街道来到另一处城门,只见守城的郡兵早已把叛军捆得结结实实。 弟兄们,这仗打不赢。 萧何苦笑着挥手示意,对面是神兽军团的精锐,刘邦非要送死,咱们不陪他玩了。 大家放心,这事与你们无关,我会向中丞请罪。 有萧何作保,郡兵们纷纷放下武器。 五千精兵不费一兵一卒就控制了沛县。 此时的刘邦还蒙在鼓里,正带着他那支乱糟糟的队伍往天门方向行进。 除了原沛县郡兵勉强保持队形,其他人就像赶集的羊群般散漫。 中丞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韩信指着远处的队伍大笑,就这德行,别说五万,五十万也是乌合之众。 扶苏站在柴髙身旁点头附和。 柴髙却正色道:别高兴太早。 真要来五十万,量变引起质变,光靠精兵可不够。 咱们的军队还得继续扩编。 柴髙微微一笑,心想前日刚被自家百姓的气势所震撼,如今面对这群乌合之众反倒镇定自若,难怪当时表现得那般谦逊。 这样也好,自己的好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日后行事必然更加顺利。 他沉声下令:“韩信,即刻整顿左翼重骑,以红旗为号;曹参率右翼轻骑,见黄旗行动;周勃护住中军,李戡弓骑兵下马备战,霹雳车就位,黑旗为令。 各部校准射击参数,随时待命。 ” 一道道军令传下,对面刘邦望着秦军肃然无声的方阵,五个整齐的方块如石雕般矗立,心中隐隐不安。 “大哥,情况不对,这帮人怎么像是早有准备?咱们出发可没多久。 ” “少废话!”刘邦咬牙道,“既然到了这一步,就算拿人命填,也得给我冲开!” “得嘞!大哥您瞧好吧,咱可不是软柿子!”樊哙抡起盾牌,冲着手下大吼一声,随即朝秦军阵前叫阵:“对面的秦军听着!你樊哙爷爷在此,有种的出来单挑!敢不敢?来!” 他并非无谋之辈,想借自己的悍勇提振士气。 这群乌合之众一旦杀红了眼,便无所畏惧。 前几场胜仗,正是靠他与夏侯婴带头冲锋,才击溃郡兵,二人也因此得了“猛将”之名。 夏侯婴也跟着高声喝骂。 他们算准了秦军投石车的射程——最多五百步,而此刻他们站在五百五十步外,绝对安全。 柴髙嗤笑一声:“这群泼皮倒有点意思……扶苏,去报上名号,记住军令,一旦他们冲过来,立刻撤回。 ” “太傅放心,末将遵命!”扶苏一挥手,九骑如风掠出,在二百步外勒马。 “反贼刘邦听好!我乃大秦太子扶苏,奉皇命擒拿尔等,速速跪降!” 刘邦瞬间愣住,后面的话全然未闻,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若能生擒扶苏,便是捏住了天大的筹码! “樊哙!夏侯婴!”他急吼道,“看见那自称扶苏的和后面白马将领没?务必活捉!这回咱们要发横财了!” “老大,这消息靠谱吗?**太子怎么会逃到这种地方?” “怎么不可能?别忘了柴髙可是太傅!别废话了,给我冲!” 刘邦扯着嗓子怒吼,樊哙和夏侯婴也跟着嚎叫起来,带着人马疯狂向前扑去。 “弟兄们听着!骑白马的就是柴髙,活捉他赏两千金!拿下太子的赏万金!” 吼声一落,所有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冲。 “效果不错嘛。 ”柴髙咧嘴一笑,冲扶苏喊道,“回来吧,别逞能了。 ” 扶苏啐了一口,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他只能带着八名亲兵调转马头撤回。 “先撤,待会儿再收拾他们。 ” 扶苏很清楚,这群人一旦冲起来根本刹不住。 “弓箭准备——” 柴髙黑旗一挥,身后的弓骑兵齐刷刷举起长弓,但并未搭箭。 他眯眼盯着逼近的敌军,直到对方进入三百步范围,才暴喝一声:“上弦!” **柴髙的部队兵种不全,只能让弓骑兵下马暂代步兵弓箭手。 骑弓虽比步弓射程稍短,好在副将李戡精通战阵,早按作战计划标定好射击参数——这些细节哪是刘邦那群乌合之众能懂的。 步兵冲锋绝非一窝蜂乱冲,否则与送死无异。 这些战术要领经李戡点拨,柴髙这个现代人茅塞顿开,连其他将领也围着李戡追问不停。 “先回各自岗位!”李戡挥手驱散众人,“战后我再补课。 这些基础战术,将来交给副将处理就行。 ” 众人这才明白,有些战术并非兵书所能传授。 除了宏观战局需要运筹帷幄,小规模交锋同样暗藏玄机。 刘邦率领的民兵队伍在李戡眼中犹如惊惶的羊群。 尤其当他看见队伍在五百步外就停下时,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正是正规军与乌合之众的差别——若遇敌军缺乏重型器械,正规军必定推进至三百步内。 这样步兵冲锋时就能保留足够体力厮杀。 可惜此时的樊哙、夏侯婴尚未通晓军阵之道,仍是只知蛮勇的莽夫。 当冲锋队伍行进至三百步时速度已明显减缓,到二百步时更是锐减过半,冲锋势头大不如前。 张弓。 柴髙麾下的禁军本就是军中精锐。 虽不及蒙恬的百战雄师,却也是训练有素的尖兵。 这样的战士稍加磨砺便能成为军队脊梁。 柴髙要的正是这样的种子——一旦播撒,便能催生整支劲旅。 特别是日后对抗匈奴时,这些骨干必将发挥关键作用。 这种培养模式,正是后世教导队的雏形。 这般练兵之法令李戡钦佩不已。 在如此训练下,新兵能迅速蜕变为精锐,真正发挥禁军的示范作用。 四十五度抛射,放! 这批弓骑兵每日都要完成两千到三千次拉弦训练。 扳指已成标配装备,每个弓骑兵都随身携带。 五百支利箭破空而出,弓弦震响划破天际。 夏侯婴与樊哙立即察觉危险,急忙呼喊部众防御。 可惜这些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根本不懂如何应对——这些本该在预备役就学会的战术动作,此刻提醒也是徒劳。 索性冲过去!樊哙暗自盘算,顶多挨几轮箭雨,五万大军光声势就够吓破敌胆。 他却忘了,恐惧早已在军中蔓延。 除了少数亡命之徒,多数人都是被后方人潮推搡着前进——若不向前,只怕要被同伴活活踩死。 刘邦的军队并非因恐惧而退缩,真正令他们胆寒的是前方森然林立的盾墙与如林长枪折射出的凛冽寒光。 阳光照耀下,这些金属兵器泛起的死亡气息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斗志。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这要归功于柴髙曾观摩过的速射竞技影像。 传统秦军射手每分钟最多只能射出六至十箭,但柴髙改良的取箭手法使射速激增至三十箭以上。 当刘邦的步兵冲锋至二百步距离时,至少要承受十五轮箭雨洗礼。 更致命的是,最后一百五十步才是真正的杀戮地带:柴髙部署的百辆武侯战车已展开死亡之翼,这种能 ** 十五支弩箭的杀器虽射程稍逊,却有着远超普通弓箭手的射击频率。 即便面对骑兵冲锋,敌军在这段距离也要承受十至十五轮打击。 当冲锋者抵达一百五十步界限时,生还几率已趋近于零。 匈奴骑兵尚有一线突破可能,但刘邦的步兵注定无法跨越这道死亡屏障。 柴髙计算过,只要秦军后勤充足,凭借这些克制骑兵与轻步兵的武侯战车,几乎可以做到零伤亡作战。 大人真乃神机妙算!李戡望着战场惊叹,难怪敢向陛下立下军令状。 若将武侯战车增至百辆为编组,乃至与匈奴决战时动用上千辆......他仿佛看见匈奴骑兵倒在自己最擅长的冲锋战术之下。 当前战车只是临时版本。 柴髙凝视着远方,待炼钢工艺突破后,射程可达五百步。 届时我要让匈奴人跪伏在大秦铁骑之前! 中丞大人快看!副将突然指向战场,敌军开始溃逃了,要出动重骑兵吗?柴髙微微颔首——这最后一击,必须给刘邦留下永不磨灭的失败印记。 弃械蹲地者不杀!的呼喝声如雷贯耳,在战场上回荡三遍。 刘邦率领的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这些乌合之众打顺风仗时凶猛异常,但一旦遭遇生死危机,立刻作鸟兽散。 他们心里明白:抢来的钱财也得有命享用。 面对柴髙麾下精锐之师的钢铁洪流,这些连轻步兵都算不上的民兵瞬间崩溃。 就连猛将樊哙也不得不后撤——血肉之躯岂能抗衡钢铁洪流?唯有重装步兵才能抵御如此攻势。 就在刘邦军阵脚大乱之际,大地突然震颤。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惊雷炸响,由远及近席卷而来。 柴髙的骑兵军团分两路出击:左翼重装铁骑,右翼轻装弓骑。 与现代影视作品不同,这些重骑兵并非直线冲锋,而是划出致命弧线——唯有最外侧的十夫长才能驾驭这种战术。 重骑兵配备六米骑枪,远超步兵三米龙枪。 这要归功于马鞍的革新,使骑士能在冲锋时保持稳定。 五百铁骑如绞肉机般碾过敌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轻骑兵则发挥机动优势,先以箭雨覆盖,再策马冲杀。 但真正瓦解敌人士气的,是此起彼伏的弃械免死呐喊——柴髙早有严令:此战旨在平叛,非为屠戮。 起初这些人并不明白其中利害,如今他们全都醒悟了,这些人在权势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一旦被驱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先生,请准许我出征!我要向父皇证明,我绝非懦弱无能之辈,而是大秦铮铮铁骨的勇士。 扶苏双目赤红,望着柴髙闪烁的目光仍带迟疑——他毕竟是始皇帝仅存的 ** ,若有闪失,柴髙难辞其咎。 太傅,师父!您曾教导男儿当征战沙场,哪怕仅此一次,我……死而无憾! 胯下战马感应到主人的激昂,早已焦躁不安。 此刻柴髙身侧仅剩一名副将,韩信、曹参、李戡皆已冲入敌阵,唯周勃如磐石般静候军令。 柴髙暗自莞尔:此人虽勇猛却难建奇功,正因这份过分的沉稳。 他比谁都清楚,周勃的功绩将在平定吕氏叛乱时达到顶峰。 但在这个时空,那位野心勃勃的 ** 恐怕再无机会崭露头角——只需防着有人将她塞进扶苏的帷帐便是。 想到此处柴髙险些失笑。 刘邦那位夫人本是绝世佳人,若非虞姬与霸王的故事太过凄美,她的艳名未必逊色。 此刻吕雉应当已嫁作刘家妇,谁料日后会蜕变成那般狠毒模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吕雉注定与深宫无缘,这位传奇 ** 终将闲置。 但柴髙要做的并非防范,而是彻底抹除这个隐患。 第74章 待踏入沛县那日,首要之事便是铲除吕雉,永绝后患。 对如今的柴髙而言,必须将危机扼杀于襁褓。 他绝不容许崭新的大秦再度被野心家拖入内战的深渊。 当真要用鲜血淬炼你的锋芒?要亲手斩断儒家仁义的桎梏?要向天下证明你已具备君王的气魄? 此刻正是锤炼继承人的最佳时机。 唯有战火与鲜血,方能锻造出真正的铁腕君主。 杀——!我要用敌酋首级证明,我是大秦真正的男儿! 扶苏终于释放出压抑已久的杀意。 生于 ** 时代的男子汉,若不能浴血沙场,岂非枉活于世?此刻连柴髙心底那头嗜血的凶兽都在咆哮。 周勃奉命率中军迎敌,柴髙则直奔扶苏而去。 他虽非武将,但体魄远胜常人,虽不能冲锋陷阵,但斩杀溃兵不在话下。 周勃抱拳领命,心中暗叹柴髙胆识过人——堂堂文官,竟敢提刀上阵。 “师父,您不是不愿见血吗?”扶苏欲冲杀,却被禁军阻拦,只能在后观望。 “大秦子民,平叛乃本分!弃械跪地者免死!”柴髙高喝一声,提刀冲入战阵。 护卫们一时无措,只得放扶苏上前。 “杀!弃械者不杀!” 大秦神兽军团首战告捷,敌军溃不成军,顷刻间尸横遍野。 刘邦眼睁睁看着箭矢射中铁骑,却只迸出几 ** 星,步兵的长戈更是徒劳挥舞,最终沦为刀下亡魂。 溃兵们丢盔弃甲,跪地求饶,哪还有半分战士模样? 而刘邦的死忠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沛县近在咫尺,骑兵却不会给他们进城的机会。 柴髙早已下令:必取刘邦首级! 曹参、李戡两大猛将紧追不舍,樊哙、夏侯婴早被铁骑冲散,自身难保,更遑论护主。 刘邦此刻在后军阵中,是唯一有马匹的人,格外显眼,想逃也逃不掉。 可惜他的骑术实在不怎么样,别说大秦禁军,就连没有马鞍的骑兵都跑不过,更别提这些装备精良的轻骑兵了。 谁能想到,昔日枭雄、开创大汉数百年基业的开国皇帝,竟被一群轻骑兵轻易追上?此时的刘邦早已没了雄心壮志,只想着如何保命。 ### 在李戡的剑下,普通人绝无生还可能。 “别看了,下去迎接中丞大人吧。 这些溃兵还得你来安抚,估计那些百姓都吓坏了,待会儿看你怎么安排。 ” 曹天行拍了拍萧何的肩膀,笑着说道。 他对柴髙能打赢这一仗毫不意外,毕竟他们带了大量箭矢。 据他所知,沿途但凡有大秦军械库的城池,早被柴髙搜刮一空。 他别的不要,专挑弓箭,尤其是箭矢,有多少拿多少。 到了这里时,柴髙的军队已携带五十万支箭矢。 大秦箭阵本就强悍,所以曹天行一点也不惊讶。 他一直在估算伤亡数字,本以为秦军至少要折损一半。 但令他意外的是,除了尚未露面的重甲步兵,其余部队几乎零伤亡。 他在城头看得清楚,重骑兵、轻骑兵和弓骑手都是满编五百人,这意味着此战堪称完胜。 “大人,您在看什么?莫非是在观察中丞大人的阵型?不知这次大秦军队伤亡如何,我们是否需要准备棺椁?” “棺椁?留给沛县百姓吧。 此战我军无人伤亡,连受伤的都没有。 对了,有件事要问县丞——萧何,你带路去找刘家家眷,听说他夫人叫吕雉?放心,我不嗜杀,但这女人必须抓,毕竟她有连带责任。 ” 萧何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虽然连坐已废,但连带责任仍需追究。 “不用大人吩咐,我自会派人去寻。 不过若大人愿意亲自去看看,也是那女人的福气。 能被大人带走,总比留在刘家强。 ” “哦?为何这么说?吕雉不是号称吕太公的女儿吗?怎会如此?” 萧何此时颇感疑惑。 作为大秦的中丞,他的出身众人皆知,普遍说法是他以农夫身份起步,因天赋异禀被仙人收为**。 但若他真是农家出身,怎会不熟悉大秦的婚嫁习俗?看来这位大人对大秦风俗知之甚少,许是跟随仙人太久了吧? 大人,女子出嫁从夫,纵有嫁妆也有限。 况且她娘家并非显赫...再加上此人... 柴髙微微一笑。 他对这段历史颇有研究,虽史书未详载,但从蛛丝马迹可推知大概。 此人出生于公元前256年,35岁时(前221年)与外室曹氏生下长子刘肥,当时吕雉尚未过门,故二人成婚必在前221年之后。 那么最迟何时完婚?可从其与吕雉的子女推断。 二人育有一子一女:鲁元公主生辰无载,但汉惠帝刘盈确生于前210年。 刘盈18岁时(前192年),在吕后胁迫下迎娶了年仅10岁的外甥女张嫣。 据载张嫣生于前202年, ** 前163年,由此可知鲁元公主于前202年产女。 参照汉初生育政策:为增殖人口,规定女子15岁前须出嫁,否则课以五倍赋税。 鲁元公主作为皇长女理当表率,故其出嫁应在15岁左右。 结合其女张嫣生辰,可推得鲁元公主约生于前218年。 由鲁元公主(前218年)与刘肥(前221年)的生辰,可判定他与吕雉约在前219年成婚。 时年他37岁,吕雉22岁。 如此看来,此人确是个中年庸碌之辈。 而吕雉在当时也算晚婚——按当时十五及笄即嫁的习俗。 这段婚事确有蹊跷,想必与吕家避祸有关。 将女儿许配给这般年长的平庸之人,着实古怪。 想来是因刘家乃沛县望族之故。 不过听闻吕太公对此人颇为轻视,萧何所言吕雉可怜倒也不无道理。 如今看来,吕雉后来变得阴狠毒辣的原因就很清楚了。 她对刘氏宗亲自然怀恨在心,汉初时刘氏族人被杀得血流成河也不足为奇。 但愿自己来得早些,能让这女人心中的怨恨少些。 不过如何安置她也是个难题,若暂时无处可去,不如先让虞姬照看吕雉。 将这两个仇敌的家眷安排在一处确实古怪,但他绝不会丢下吕雉不管——这个变数太大,他承受不起。 先去安置这些难民。 若无大奸大恶之徒,便都释放吧。 毕竟是我大秦子民,不必为难他们,发放盘缠遣返原籍。 萧何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收这些难民时,他还在苦思如何保全他们的性命——毕竟是从贼之众,这实在太难了。 没想到柴髙大人竟如此轻易就赦免了他们,简直是天大的喜讯!萧何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人......这真是......太好了!我代难民们谢过大人。 待安置妥当,我自当来领罪。 萧何既欣喜又惭愧。 他任县丞多年虽无大功,却也未曾让治下百姓遭此大难,这次可真是颜面尽失。 你的事稍后再说,先带樊哙和夏侯婴来见我。 樊哙(夏侯婴)在此!俺们不服!有本事单挑,赢了任你处置! 柴髙看着眼前二人,差点笑出声。 难怪这两人如此好骗,简直是一对莽夫。 胡说什么?刚才没打过吗?单挑能赢我和曹参?输了还嘴硬! 周勃飞起一脚踹倒夏侯婴,曹参也把樊哙按在地上。 他们深知柴髙脾性——若这两人顶撞太过,他绝不介意取其性命。 从处置刘邦就能看出,柴髙对旧情毫不顾忌。 李戡就是最好证明——他毫不犹豫地斩下了刘邦首级。 夏侯婴和樊哙并未接到必杀令,而是要求生擒或劝降,曹参与周勃自然格外用心,毕竟四人曾并肩作战。 真当我不敢取你们性命?若非他二人以战功相抵,你们早已身首异处。 如此挚友甘愿舍弃封赏保你们周全,你们竟这般忘恩负义? 柴髙深知对付莽夫须用莽招,这番斥责果然令二人哑口无言。 他们自己赴死无妨,连累挚友确实理亏。 要杀便杀!何必牵连我们兄弟?他们为你出生入死,凭什么不赏?樊哙踉跄起身,满脸不服。 好!怎样才服气?单挑胜你?旁人出手你必不服,本官亲自会你。 若再不服,立斩不赦! 俺服你当官的本事。 但比武较量?樊哙嗤笑,若能胜我,俺磕头认主,终身听调! 柴髙飞身下马。 汉初猛将稀少,樊哙算个角色。 项羽虽傲,尚可智取;这莽夫却需力降。 鸿门宴那点急智,不过逞几句口舌之快。 曹参周勃能生擒二人,多亏禁军经柴髙严训。 否则以这俩浑人的本事,岂会轻易就范? 中丞何必与粗人计较?让末将......曹参急步上前。 退下!柴髙冷喝,稍后再治你们徇私之罪。 再敢因私废公,军法从事! 亲兵递上剑盾,柴髙却摆手:既你空手,本官亦不占便宜。 樊哙闻言咧嘴。 这莽汉倒有几分可爱,但若不能收服......柴髙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二人翻身下马,毕竟此地由柴髙掌控,曹参与周勃束手无策,看来自家兄弟此番定要遭些罪了。 他们倒不担心中丞敌不过那二人,早听闻自家丞相有通天彻地之能,出手便是这等仙家手段。 柴髙正是盘算着这手绝活,若无此依仗,他岂敢与樊哙这等一流猛将单打独斗? 樊哙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大话既出,当真进退两难。 自己丧命事小,若连累两位挚友,这脸面往哪搁?更听闻中丞大人本无**之意,分明是比萧何更胜一筹的人物。 都怪自己一时热血上涌,莽撞挑战。 二人摆开架势后,樊哙不敢托大。 他早知柴髙能耐,何况周遭武士个个虎视眈眈,恨不得生吞了他。 呔!看剑!樊哙挺剑直取,不料柴髙扬手掷来一物。 亏得他举盾格挡,只听巨响,震得他险些脱手。 下一瞬他当真扔了盾牌——那木盾竟燃起熊熊烈火。 柴髙深谙此道,第一掷乃是**。 第二发他未掷向地面,而是直取樊哙心口。 这莽夫仗着力大,又想为同伴开脱,竟迎头冲来。 的一声,樊哙被气浪掀翻在地。 幸而非**,否则够他受的。 柴髙始终将手藏在袖中施为。 樊哙等人哪见过这等手段,吓得魂飞魄散。 这分明是仙家**,挥手便是雷霆烈火。 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早成焦炭。 中丞大人开恩!末将以性命担保,这厮绝不敢再**!求大人饶他性命! 柴髙冷哼一声,将手中另一件器物重重掷在樊哙跟前,惊雷般的炸响震得樊哙浑身发颤。 那雷电之威着实骇人,被击中的部位灼痛难忍,寻常人根本难以承受,樊哙此刻已是心服口服。 还要继续顽抗吗?我的耐心所剩无几,若再不归降,休怪我手下无情。 柴髙双目圆睁,樊哙与夏侯婴顿时噤若寒蝉,乖乖跪伏于地。 第75章 见二人臣服,柴髙怒气渐消,却也不再多言。 他深知要收服此等人物,须得恩威并施,否则难以令其真心效命。 萧何,速去处理政务。 自今日起,沛县封城三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违者需持本官手令。 你等分兵把守四方城门,三日内完成人口清点。 凡有伤亡之家,免赋三年。 唉,这都是刘邦造的孽。 柴髙所言确属实情。 若值秦末乱世,起兵反秦尚情有可原。 可如今大秦国势日隆,此时谋逆实属自取 ** 。 樊哙,上前答话。 可知刘邦家眷所在?其妻可尚在城中? 大人不如给我二人个痛快!此等背主之事,我等实在做不出来。 樊哙与夏侯婴叩首不起。 时人最重忠义,既已归降,若再带路捉拿故主家眷,与叛徒何异? 两个糊涂东西!起来吧,杀你们有何用处?我本无意株连其家眷,但依《大秦律》,谋逆者亲属当以同谋论处。 听闻其妻处境凄苦,特想施以援手。 你等看她如何? 柴髙指向虞姬。 虽着甲胄,女子形貌仍清晰可辨。 我命她率人前去带离,押往咸阳由陛下定夺。 届时我自会保她周全。 我柴髙堂堂丈夫,岂会加害区区妇人? 实则柴髙暗忖:若那吕雉当真奸诈,便令虞姬途中以逃亡之名除之。 这番说辞倒让樊哙二人信服,加之萧何从旁劝说,二人终是应允带路。 萧何默许二人带路,众人便不再迟疑,毕竟萧何的谋略向来令人信服。 行至刘府,刘家老小早已候在门前。 这并非热情好客,而是深知眼前之人掌握着全族生死。 柴髙若有不悦,刘家恐有灭顶之灾。 中丞大人驾到,罪民刘氏全族恭迎,恳请大人宽恕。 刘太公率众跪伏门前,其余族人皆屏息跪地,无人敢妄言。 我只为吕雉而来,其余人等退下。 柴髙无意牵连无辜。 战场厮杀尚可归咎于战事残酷,但胜局已定,他不想徒增杀孽。 未几,一名妇人被带至跟前。 柴髙初见时不由一怔——此女确有几分姿色,那柔弱模样极易激起保护欲。 好在他早有准备,未受其表象迷惑。 虞姬,将此女好生看管。 莫要苛待,只需平安送至咸阳由陛下定夺。 战争是男儿之事,不该累及女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今日网开一面,非我心慈手软。 若再犯事,定不轻饶。 柴髙始终端坐马上,与往日礼贤下士的姿态判若两人。 在自家封地见老者跪拜,他会慌忙下马搀扶;但对这些罪人,无需虚礼。 大人宽宏,老朽感激不尽。 刘太公急忙起身,示意侍从:快将备好的薄礼呈上。 他们早听闻这位大人有些特别喜好,原打算在厅堂献上,见其无意下马,只得当场奉出。 两名美貌女子手捧礼盘款步而出,一盘盛满金银,一盘摆着珠玉首饰。 这些俗物自然入不了柴髙的眼。 他连大秦公主都纳入了后院,又怎会将这些黄白之物放在眼里?若非虞姬与西楚霸王项羽有旧,即便是那等绝色 ** 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些献礼之人简直是在挑衅他的底线。 柴髙猛然抽出鞍边佩剑,寒芒闪过,那盘金银应声而断,吓得端盘女子失声尖叫。 这位姑娘受惊了。 若你是刘府下人,不妨直言身份。 尽管他语气平和,那女子仍止不住地颤抖。 大人,容妾身说句话可好? 柴髙略显诧异,没想到吕雉此时还敢出声。 此女果然非同寻常,自己先前的判断确实没错。 说吧。 你虽为罪妇,但非主谋,《大秦令》并未剥夺你说话的权利。 容妾身禀明,这些金银原是我的嫁妆,这两个丫头也是陪嫁侍女。 听闻我夫君伏诛,下人们便夺了这些财物自保。 柴髙微微颔首。 从侍女举止便知必是大家闺秀的贴身婢女,绝非刘家这等门第能 ** 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让本官替你讨回? 他饶有兴味地笑了。 若此女真有本事,倒可考虑让她帮忙打理后院。 虽说家眷带了不少仆婢,但他不愿两位夫人为琐事操劳。 既为妾身之物,理应由妾身处置。 若大人允准,妾身想发落这两个丫头。 柴髙刚点头,刘家人便怒喝: ** 休得猖狂!此事岂由你一人做主? 敢问诸位,这些可都是我的嫁妆?按《大秦令》是否该由我处置?你们强夺财物,可曾将律法放在眼里?大人,妾身虽获罪,但行刑者可否由族中选出? 吕雉一扫往日温婉形象,刘氏族人的逼迫反倒激发了她骨子里的英气。 不过柴髙在意的并非这份气势,而是这女子身处绝境仍敢奋起反抗的胆识。 依《大秦令》民律所载,私产当归其主处置。 尔等若不悉数归还劫掠之物,本官当以劫盗罪论处,押送县衙治罪。 柴髙嘴角微扬,此女确是可造之材,危难之际犹能保持清醒,为自己谋得生机。 大人明鉴,《大秦令》准许罪眷以财赎罪。 妾身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宥。 唯此二婢自幼相伴,实属无辜,恳请大人开恩。 这些财物足抵罪责,余下的便赠与她们谋生罢。 吕雉伏地三叩,两名侍女再顾不得惧怕,扑上来与她相拥而泣。 柴髙见状反而失笑,此事倒令他另有所悟。 刘氏族人听真,吕雉虽系刘邦从犯,但其私产不属夫妻共有,《大秦令》明文可考。 若无反证,财物当归其个人处置。 另则,吕雉陪嫁若有清单,可依单追索。 此二女既未涉案,去留自便。 大秦律法,普天同遵。 柴髙言毕缄口,实在不愿多看这些丑恶嘴脸,生怕按捺不住心中杀意。 他甘愿受《大秦令》约束,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开此枉法先例。 谢大人明断。 刘氏众人听着,除却我自愿相赠之物,余者尽数归还。 这宅院我不要了,但其余物件须原物奉还。 恳请大人差人护送二婢返乡?话音未落,两名侍女已跪地哀求,言说早将吕雉视作至亲,故土模样都已模糊,誓死相随。 本官须提醒尔等,若吕雉终审定罪,尔等随侍在侧便是从犯,当受株连。 生死大事,望三思而行。 柴髙并非恫吓,不过陈述律法实情。 不断绝关系,从罪之名在所难免。 待我们如亲姐妹一般,我们誓死追随,望大人成全。 柴髙默然挥手,虞姬身旁的几名女子便将吕雉三人接了过来。 所有财物合并一处,连同刘家归还的物品都交由她们自行背负。 虞姬一行人虽旅途劳顿,实则颇为安逸。 行军途中她们乘坐车驾,免受日晒风吹之苦,只是军纪严明,倒也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多了三名同乘者,众人并不在意。 战时她们居于营中,柴髙绝不会让这些女子冲锋陷阵。 诸位谨记,若有未尽事宜速速交代。 离开沛县后你们将被押往咸阳,期间由虞姬监管。 莫要妄想逃脱,你们清楚《大秦令》对逃犯的惩处。 柴髙向虞姬拱手致意。 这位女子深得他信任,其见识不逊于吕雉。 看来他倒是觅得了两位非凡的女官。 刘氏族人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巨额资产被带走。 虽免于死罪,但仍需缴纳罚金,众人自是心痛不已。 回到县衙时,萧何正从容不迫地处理公务。 直至夜深人静,他才向 ** 整日的柴髙询问:大人既已处置吕雉,不知对我等三人有何安排? 柴髙笑而不语。 待萧何完成所有公务,他才和盘托出。 这计划与萧何所想不谋而合,唯有一点令他惊讶——柴髙的下一步部署竟也包含他们。 听着,我军虽所向披靡,但攻城难免伤亡,此非我所愿。 大人是要我们里应外合?萧何立即会意。 经柴髙剖析后,他恍然大悟:项梁一伙气数已尽。 这位大秦中丞不仅文采斐然,谋略更是高明。 你们听好了,这两天必须从郡兵里挑选出精锐,人数控制在五百左右,但必须是敢死之士,否则计划必然失败。 樊哙与夏侯婴对视一眼,心知这是柴髙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看来不必被押送大秦刑狱了。 大人容禀,若蒙准许,请让我们随军行动。 仅凭这些败兵,恐怕难以取信项羽。 虞姬起身进言,她指出败军若无家眷随行确实可疑,难以快速获得信任。 看来你们早有筹谋。 也罢,我不阻拦。 虞姬,你先去探访项羽,若 ** 识也好为劝降做准备。 但劝降时机须由我定夺。 柴髙点头应允,他素来严禁部下擅自涉险,此番破例足见项羽之重要。 令人意外的是吕雉竟也请战,更说服虞姬为其说情。 虽有些风险,但你们只需避开正面厮杀,务必保证安全。 柴髙最终同意,毕竟这是将功折罪的良机,尤其对吕雉而言。 两位巾帼如此胆识,胜算大增。 请大人放心,三百死士夺城门足矣,余下人马定当护佑二位周全。 萧何拱手献策。 这般周密部署,连他与樊哙等人的罪责也能洗清,柴髙大人当真雄才大略。 三日后深夜,喊杀声中萧何率五百冲出沛县。 柴髙佯装追击却因辎重拖累,终被甩脱。 这支大半骑马的队伍疾驰数日,直抵项梁老巢吴县——楚风彪悍的泗水要地。 吴县大堂内,项梁、项羽、项伯与范增四人围坐。 范增本不赞同此次行动,奈何经不住三人再三恳求,碍于世代交情,只得加入项家阵营。 令人意外的是,当地百姓非但没有群起响应,反而纷纷避而远之。 所幸吴县虽属会稽郡,项家势力在此并不活跃。 他们决定调转矛头直指杭州,这个战略转向正是范增的主意。 老谋士看得透彻——刘邦在北方闹得风生水起,无形中为南方减轻了压力。 项梁打算另辟蹊径,采取上层路线。 与刘邦集团截然不同,项羽每占一地从不急于没收世家田产,反而耐心周旋。 若能得钱财资助自然最好,其他合作方式亦可商量。 对于治下百姓,他们开仓放粮,但这些本就是官府应发之粮,百姓反应 ** 。 时局突变打乱了进攻杭州的计划。 连日来众人反复商议,纵使范增这般大才也束手无策——问题正出在柴髙用商贾招揽流民的新政。 此事令项梁焦头烂额,原本尚能招募青壮,如今不仅兵源枯竭,逃兵现象更是日益严重。 原因不言自明。 项家军粮饷有限,仅能维持士卒口粮,对其家眷生计无能为力。 虽有大户可资利用,范增却严词拒绝项羽提出的方案,坚持精简编制。 第76章 令人意外的是,裁军后战力反有提升,留下的皆是死忠之士,战斗力远胜刘邦的乌合之众。 项羽麾下三千铁骑堪称精锐,这些早年在旧部中精心训练的老兵,历经生死考验,忠诚无可置疑。 其余近万兵卒则良莠不齐,都是陆续招募而来。 范先生,项羽拍案而起,照此下去岂非坐以待毙?难道再无他法?依我看,不如封营禁足,严禁人员外出! 项伯确实有些手段,但眼下这些计策都无济于事。 若非当初设立营地严加管束,恐怕士兵们早就逃散一空了。 我率三千人马正面迎敌,项伯你带兵从后方突袭如何? 简直痴人说梦!你们看看这地势,既无丛林掩蔽,又无险要可守。 早该听我建议全力攻打杭州,如今兵力薄弱,不如趁早投降。 范增长叹一声。 他并非怯战,实在是无计可施。 其实项梁曾提议使用离间计,但项羽断然拒绝——这位年轻的将领坚持要与秦军光明正大地决战。 不仅项羽反对,项梁也清楚此计风险极大。 在家乡起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祸害乡亲。 然而听闻刘邦的遭遇后,三人都意识到局势危急,却仍决定死战到底。 正当四人商议对策时,探子来报:沛县败军前来投奔。 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面露凶光。 四人快步登上城楼。 只见城下散落着疲惫的败兵,有马的尚能保持队形。 范增指着那些浑身血污的士兵说道:确是败军无疑。 你们看那些家眷...... 项梁等人顺着望去。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项羽更关心战况细节。 十日前的军报还说刘邦在沛县势如破竹,甚至聚众五六万,连郡兵都只能防守。 定是遭遇大秦铁骑。 可这也太快了......范增捻须沉吟,速开城门,老夫要亲自问个明白。 他暗自心惊:若秦军先攻此处,恐怕同样难以抵挡。 更不解的是,以萧何之才,刘邦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待众人安顿后,范增详细询问战败经过。 萧何谨记柴髙嘱咐,将秦军两千精兵的战斗力如实道来,甚至有意夸大了几分。 “项将军,并非我夸大秦军实力,待您亲眼所见便知。 虽我军存在诸多不足,但五万之众半日溃败,实属罕见。 ” “溃败?而非全歼?”项羽眉头紧锁,“虽非全歼,却与全歼无异。 秦军不仅当着我五万大军之面斩杀刘季,更一举击穿我军防线,致使五万将士尽数被俘。 ” 萧何直言不讳。 范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而项羽的目光中唯有不甘。 果然如柴髙所料,有此人在,楚军绝不甘于困守孤城。 只要项家军倾巢而出,那些“伤兵”便能掌控局势。 非范增疏忽,实乃柴髙伪装得太像——随行士卒半数带伤,虽能战,却士气萎靡。 若强令上阵,只怕见秦军即溃,反误大局。 眼下楚军士气低迷,若不设法提振,终需一战。 无论守城或 ** ,皆无退路。 然依萧何所言, ** 恐难取胜。 若被秦军围困城外,城中守军必士气尽丧,不战而降。 唯一可恃者,唯项羽与龙且所率骑兵。 然骑兵孤军出城,若无步卒弓手策应,必陷危局。 更何况秦军战力凶悍,弃项羽于城外,无异自断臂膀。 “既如此,”范增沉吟道,“秦军仅两千,我便遣项羽率三千精骑,再调城中一万步卒协同。 如此可保必胜,城内留两千守军亦足矣。 萧何,且带将士们休整,观其神色,皆已颓靡不堪。 ” 范增因萧何之言,增调了出城兵力,却仍低估了柴髙麾下秦军之威。 他深信萧何所述,却不知刘邦五万大军之败,非战之罪,实因未见识过柴髙那摧枯拉朽的箭阵与铁骑冲势。 在他眼中,刘邦军败于士气崩解,而楚军有项羽、龙且坐镇,铁骑锋芒所向,断无溃败之理。 项羽将萧何送至门外,对萧何提及的战阵之事颇感兴趣。 作为久经沙场的将领,他比樊哙、夏侯婴更擅临阵对敌之术。 他与龙且皆精于此道,自幼耳濡目染。 自掌三千铁骑以来,更是日夜操练。 在项羽心中,大秦铁骑绝难抵挡他的冲锋。 他坚信两军交锋后,麾下将士至少半数仍能稳坐马背。 即便遭遇箭雨,三千精骑折损五百,仍有两千五百锐士可冲破敌阵。 为求稳妥,项羽决定随萧何亲赴营地,向亲历战场的樊哙、夏侯婴求证虚实,以便日后与秦军交锋时胸有成竹。 行至萧何临时居所,忽见一婀娜身影翩然而出。 那女子见萧何便欣喜相迎:萧大哥,伤药耗尽,能否......咦?你是何人?竟如此无礼!来人!快护我! 樊哙与夏侯婴闻声冲出,横亘于项羽与虞姬之间。 原来项羽乍见虞姬,心神俱震,不自觉地迈步上前。 被二人阻拦后,项羽顿生愠怒。 但与樊哙交手瞬间,便知此人武艺不在自己之下。 再看夏侯婴,竟可与龙且比肩。 项羽暗自心惊:当真小觑了天下豪杰。 他后退两步,向虞姬拱手致歉:惊扰姑娘实非本意,只因见姑娘风姿绝世,情难自禁。 项羽在此赔罪,万望海涵。 此时吕雉款步而出,冷笑道:原来你就是项羽?闻名不如见面。 若真想博我家姑娘青睐,先破了秦军再说。 我家姑娘可看不上徒有虚名之辈。 吕雉本欲趁机脱身,却被虞姬点醒:唯有趁战乱时遁走,方能假托阵亡。 届时经萧何运作,便可更名改姓重返沛县。 她忽然明白,追随柴髙未必是坏事——立下功劳者,自能获得相应回报。 自从跟随柴髙后,虞姬非但不再像从前那般困窘,反而获得不少自由与好处。 她曾明确告诉吕雉,这位中丞大人极擅用人。 譬如虞姬如今已全权掌管相府乐师舞姬,训练教习皆由她做主。 未入相府前,她不过是个听天由命的弱女子。 这番话令吕雉心动。 她虽非易于满足之人,却自认有些才干。 在刘家时因刘邦之故,她虽想管事却无从插手。 如今在柴髙这儿反倒有了机会。 从虞姬口中,她得知中丞府正缺女官。 尽管自己已非少女,但凭这副容貌,未必不能在中丞府谋得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 她决定留下相助柴髙与虞姬,而非灰溜溜回父亲那儿苟活——那只会令父亲蒙羞。 她更渴望让父亲以己为荣。 虽为女子,若能成为这位权倾朝野之人的眷属,自然能为家门增光。 不过虞姬也坦言,自己多次向柴髙暗示,这木头却始终不上钩。 不知是娶妻后便收敛,还是天生对女子迟钝,总之至今未能得手。 吕雉暗自好笑——这姑娘显然未受过闺阁教导。 如此看来,自己倒大有希望赢得柴髙青睐。 尤其初次见面时,她刻意展露的风情分明撩动了对方,可这男人要么是太忙无暇他顾,要么另有隐情,此后竟再无下文。 直到她答应协助虞姬为萧何打掩护,才令中丞对她稍加注目。 这倒印证了柴髙或许真是被公务所累。 但吕雉格外欣赏他雷厉风行的魄力。 与这般男子并肩,才更易攫取权柄。 此刻趁着项羽对虞姬尚存执念,她们成功用激将法 ** 项羽。 果然这莽夫当即涨红脸抱拳离去。 可惜吕雉犹嫌不够,追着补了句饯别赠言: 记得提着大秦将领的首级来当聘礼。 虞姬差点笑出声来。 眼前这个莽撞的年轻人对她怀有特别的情愫,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怪人的身影。 即便他不说,她也清楚他在音乐上的非凡天赋。 他随口哼唱的曲调虽不登大雅之堂,却莫名令人沉醉。 她曾故意弹错几个音符试探他,每每都能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诧异,仿佛在无声质问为何会出错。 这样的知音可遇不可求,她们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至于这个愣头青,她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项羽被奚落后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揪出柴髙一较高下。 可惜派出的探马大多杳无音信,说不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萧何分析对方以弓箭手和步兵为主,骑兵不过千余人。 他麾下三千铁骑正是弓兵的克星,这是不争的事实。 无需商议,他已然想好如何武装这支骑兵。 想到即将与大秦精锐交锋,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当初剿灭郡兵时未尽兴,如今总算能痛痛快快打一场,更何况还能趁机向那人表白,可谓一箭双雕。 我们话还没说完呢!中丞另有交代,你们怎能把人气跑?樊哙和夏侯婴张着嘴欲言又止,萧何摆手制止——激将法已成,项羽必会出城迎战。 全是骑兵?看清楚了?项梁如释重负。 若对方仅派两千骑,凭项羽与龙且的兵力定能稳操胜券。 莫要小瞧项羽,此人勇武之外更有将才,只是尚欠火候。 若假以时日......柴髙摇头叹息。 眼下他全无收服项羽的把握。 击败后劝降?或许可行。 但难道要像诸葛亮七擒孟获那般周折? 获得这位猛将固然能让重骑兵战力倍增,但也伴随着巨大风险。 项羽之所以成为一代战神,全凭巨鹿之战破釜沉舟大败章邯。 此战已充分展现其军事天赋,可为何后来会败给刘邦?究其根源,实则是败给了韩信这类智将。 由此可见,当项羽遭遇谋略更胜一筹的对手时,极易陷入敌方陷阱。 这就引出一个关键问题:必须为项羽配备智囊辅佐。 然而与项羽搭档谈何容易?此人出了名的固执己见,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这让柴髙颇为头疼。 听闻项羽率骑兵出城的消息,柴髙着实吃了一惊——莫非要在城外打游击战?若真如此就棘手了,这些骑兵若流窜周边,势必成为难以剿灭的流寇。 中丞无需忧虑,项羽所部正在吴县城外列阵,城内步兵正源源不断开出,看样子是要决战。 韩信看着最新军报松了口气。 他深知游击骑兵的厉害,当年与柴髙交手时就吃尽苦头。 因此一接到项羽出动的消息,立即派出全部五百游骑,严防漏网之鱼。 其实他们早有应对流寇的策略,只是耗时太久,不如这样堂堂正正决战来得痛快。 若项羽真在原地严阵以待,反倒显得反常。 这恰恰是项羽的风格。 柴髙恍然大悟,若他善用诡计,就不是项羽了。 盖世武勇铸就了他的骄傲,非不能也,实不屑也。 柴髙忽然想到:若能挫其锋芒,或可招降?但随即自嘲地摇头——若项羽肯降,史上就不会有霸王别姬的悲歌了,这份傲骨注定他宁折不弯。 “这是他们布阵的示意图,整体布局与大楚军阵相似,以骑兵为核心,冲锋迅猛。 但若前锋受挫,极易溃败。 不过项羽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缺陷,将单锋阵改为双锋阵。 ” 第77章 “龙且?”柴髙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此人是项羽的得力副将,若能招揽至麾下,必是一大助力。 “此阵形同自取 ** ,我军随便摆个阵都能压制他们,全歼敌军不在话下。 ” 柴髙闻言一笑,并非嘲笑,而是觉得韩信过于轻敌。 项羽若真如此不堪,又怎会被誉为猛将,更不会有《项羽本纪》流传后世。 项羽最难对付的,正是他的悍勇。 两军交锋时,他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靠的就是这股无人能挡的勇猛。 “变阵,改步兵为主为重骑冲锋,我们也用锋矢阵。 以强碰强,必须挫败项羽的锐气,否则此战难胜。 ” 柴髙盯着沙盘沉思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骑兵对决,勇武固然关键,但冲锋之势一旦形成便难以停下。 他的重骑兵虽不敢说能胜过项羽本人,但其部下绝非己方重骑的对手。 然而,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若以重骑对抗项羽,谁来牵制龙且?一旦让龙且率军冲阵,局面将极为棘手。 “将军,此人交给我。 ”周勃跟随柴髙多年,深知其用兵之道。 既然是锋矢阵,便需有人镇守后方。 “就让我来做这最后的防线。 ” “兵力还是不足,若有更多重骑,定叫项羽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骑冲锋。 ” 柴髙重重拍了下大腿,心中无奈。 以步兵硬抗骑兵实属迫不得已,这也是中原虽人口众多,却屡屡受制于游牧民族的原因之一。 战马短缺是首要难题。 中原马匹体型矮小,负重不足,难以组建重骑兵。 他麾下的这些重骑,都是从万千马匹中精挑细选而来。 不过柴髙早有准备,自上任起便着手改良马种。 虽然育种非一日之功,但再过一二十年,必能培育出优良战马。 此刻,他不由想起项羽那匹乌骓马——恐怕那是比大汉汗血宝马更早问世的神驹。 “人或许得不到,但这匹马我势在必得。 项羽,你纵然勇猛,面对重甲骑兵,恐怕也难以驾驭你那无鞍的战马吧。 ” 柴髙嘴角微扬,此战他胸有成竹。 对方的部署他了如指掌,而对方对他的安排却一无所知。 “将军,我们的斥候几乎全军覆没,敌军的游骑太强了,比我们的探马精锐得多。 往往还未靠近,他们便以弓箭射杀。 ” 龙且神色黯然。 战斗尚未打响,己方的耳目已被遮蔽,情报断绝,难以判断敌军虚实。 “不急,他们终究要与我们正面交锋。 你只需稳住阵脚,只要我们不动摇,军心便不会乱。 即便败退,也不影响大局。 毕竟,他们全是骑兵,无法攻城。 ” 项羽轻笑。 对面的秦军将领究竟是谁?真是那个看似文弱却异常强悍的男子吗?他连剑都提不起,如何上阵? 大秦难道无人可用?竟派一介文人领兵?他不明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来的勇气踏上战场? 他想再见柴髙。 当初未杀他,或许是错,但他不后悔。 能与这样的对手交锋,才是真正的荣耀。 此前的郡兵不堪一击,连黔中郡守也被他阵前斩首。 这些胜利让他的骑兵愈发骄狂。 他的亲兵骑术甚至超越匈奴人,龙且这样的猛将也是从中脱颖而出。 此战之后,他还要提拔几名崭露头角的小将,与英布一同壮大骑兵。 届时,大秦铁骑将闻风丧胆。 “我明白了,项将军。 我想让季布做我的副将。 ” “好,让他助你。 可惜钟离昧不愿与秦军交战,他才是真正的将才。 没有他,我们练不出这样的精兵。 我不明白,为何秦国人没发现他的才能。 ” 项羽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龙且的肩膀。 比起英布,龙且的性子更对他的脾气,两人配合起来格外默契。 英布与季布颇为相似,或许是季布有意模仿英布。 唯独那个钟离昧总透着古怪,几乎从不与大秦军队正面交锋,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 都给我听好了,柴髙用指挥棒点着沙盘上楚军中军后方,项羽麾下最需要提防的不是项羽本人,不是英布,更不是龙且,而是这个钟离昧。 若轻视此人,此战必败无疑。 他指向的位置是楚军的后勤驻地,实际比中军更靠后。 在项羽的布阵中,能担任预备队的恐怕只有钟离昧一人。 说钟离昧你们或许不以为然,但若说他就是桓奇呢?柴髙话音刚落,韩信和李戡顿时瞠目结舌,连周勃、曹参都皱起眉头。 桓奇的身份确实特殊——这位秦国将领战败后神秘失踪。 有人称他化名樊於期,可樊於期首级献上后,又传闻他投奔了项羽。 据我所知,桓奇本是猎户出身,因在皇家围猎中表现出色受到重用。 柴髙叹息道。 如此人才却为敌所用,若能招揽过来,正是他构想中特种部队的最佳统帅。 单凭两次死里逃生的本事,就足以胜任。 但要确认其身份,必须当面验证。 即便真是桓奇,他敢面对秦始皇吗?这又是个难题,不知始皇是否还记得这位旧部。 各部注意,柴髙继续部署,弓骑兵配合重骑兵围剿楚军主力,游骑兵务必牵制龙且部队,掩护被围的重步兵。 从游骑兵中调两百人随我与扶苏镇守军械,用弩炮支援前线。 柴髙暗自懊悔,早知如此就该带上预备役部队,即便战力不足,至少能壮声势。 如今他才真正明白,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道理。 眼下算上负责后勤的辎重兵,能调动的后备兵力也不足五百人。 这二百精锐是最后的底牌,但想来在动用之前,城池就该攻下了。 但愿曹天行统领的郡兵不会令他失望。 在柴髙的作战理念中,从来不存在失败二字。 他暗自冷笑:凭自己远胜对手的谋略,岂有败北之理? 此刻柴髙确实心生悔意。 首战告捷后,他承认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谁能料到对阵刘邦竟能毫发无损?这样的战绩难免让将士们滋生轻敌之心,如今遭遇项羽大军,顿觉力不从心。 好在早有准备。 有这些后手在,定要与项羽、龙且周旋到底。 帐外战鼓擂动,柴髙知道项羽部队已逼近。 对付这位西楚霸王,他依旧采取调虎离山之计。 虽然与对付刘邦的战术相似,但这次是利用项羽的骄狂而非疏忽。 最新探报显示,项羽主力已至吴县周边。 柴髙当即下令在吴县外围扎营,犹如在敌咽喉处钉入一枚楔子。 这迫使项羽不得不应战——若放任不管,这支秦军随时可能突袭吴县。 坐镇城中的项梁也认同必须拔除这个威胁。 毕竟楚军兵力远超两千秦军,按说只需派出项羽的三千铁骑即可。 但钟离昧坚持认为兵力优势至关重要,最终带着五千人马为项羽压阵。 如此一来,吴县城内仅剩千余新兵和五百驻守。 全军列阵! 柴髙果断下达军令。 他深知敌我实力对比,此战必将惨烈。 好在早有周全准备——由十余名军医组成的救护队严阵以待。 这些可是禁军特训的专职医官,绝非普通军医可比。 营中备好了巴家烈酒,并非饮用,而是用于消炎。 这些医者皆受过柴髙的外科指导。 “中丞大人,今日敌军棘手,恐无暇护您周全,请留守营中。 ” 曹参郑重向柴髙进言。 于他而言,柴髙的安危关乎未来,不容有失。 “不必顾我。 我与扶苏本就是诱饵,尤其对龙且而言。 他岂会与步兵纠缠?必会直取我来。 但你们按兵不动,记住——我这儿有武侯战车,且看是他的马快,还是我的箭快!” 柴髙朗声大笑,虽心中无底,仍欲亲临阵前劝降项羽。 若成,此战或可免。 “中丞大人有请项将军阵前一叙!他言:‘我一介文官尚不畏死,项将军当世豪杰,岂能避而不见?’” 当柴髙率传令兵突现阵前,项羽与龙且皆惊。 沙场血战于他们不过寻常,但这位秦廷中丞竟有如此胆魄,实非等闲。 “项羽!昔 ** 不杀我,我亦未遣人追击,此情犹记。 怎的,故人相见这般难?” “将军当心!此距已在秦弩射程,我军驰援恐迟。 ” “无妨。 他所言不虚,当初确未穷追,此惑至今得解。 此人,非宵小之辈。 ” **项羽未宣之于口的是:堂堂英雄,岂惧一文官?纵不情愿,亦须直面。 “项将军别来无恙?可曾懊悔当日未取我性命?明人不说暗话。 若不能坦诚相待,何必多言?莫非将军连真话都不敢吐露?” 见项羽策马而来,柴髙心跳如擂,仍强作镇定立于白马之上。 此刻得见霸王真容,他忽悟一事—— 项羽之所以所向披靡,其骑兵战无不胜,关键在于他胯下那匹神驹。 相比之下,自己这匹由始皇帝精挑细选的白马,竟逊色不少。 项羽的坐骑显然属于顶级纯种马,就连其麾下骑兵的战马也比己方轻骑部队的更为优良。 想必项羽获得了特殊支持,否则不可能拥有如此优良的马种。 待此战结束,定要查明其中缘由。 柴中丞孤身前来,就不怕项羽一枪取你性命? 项羽长枪高举,锋刃寒光令柴髙额头沁出冷汗。 但他神色反而缓和,深知项羽并无此意。 若真要动手,你就不是项羽了。 敢问将军:与大秦在此方寸之地缠斗,与直面匈奴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何者更痛快?但说无妨。 得到答复后,柴髙会心一笑。 这莽夫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 中丞厚爱,项羽心领。 然我生于楚,长于楚,终非秦人。 此战无论胜负,我已严令不得伤及中丞。 项羽策马离去的身影透着孤寂,令柴髙无言以对。 这悲情英雄明知必败却义无反顾。 正如其所言,此战过后,自己确实有机会收服其麾下三员猛将。 唯独那个曾效力樊於期、钟离昧的桓奇,实在难以预料。 此人若存心脱逃,恐怕难以擒获。 观其训练的精锐之师,难怪当初敢以二十万大军征伐六国。 虽是敌手,但其治军之才确实令人叹服。 请中丞回营,战事将起。 项羽突然勒马抱拳。 他心知肚明:即便斩杀柴髙,也难逃大秦铁骑合围。 在这等形势下,纵有万夫不当之勇,终究插翅难飞。 “真是遗憾,这般豪杰却困守一方,白白浪费了大秦勇士的才华。 若能随我讨伐匈奴开拓疆土,该是何等快意。 项羽,不经历国战怎能称雄?你终究只是个穷途末路的英雄。 ”柴髙高声喝道,字字发自肺腑。 然而对面的项羽只是抱拳行礼,再无其他表示。 “将军,中丞大人如此器重我们,为何您就是不愿听我一言?您……”英布在身后低声劝说。 第78章 他内心认同柴髙的主张,但更看重与项羽的情谊。 这次项羽召唤,他便义无反顾前来助阵。 此刻他多想让项羽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惜这位主帅始终不为所动,让他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英布,诸位听着:若此战我兵败身亡,你们就去投奔柴髙。 他确实是难得的统帅之才,不仅能给你们优渥的生活,更能让你们建功立业。 ”英布等人沉默不语。 他们都是追随项羽出生入死的兄弟,此刻岂会背弃?或许这正是项羽独有的魅力所在。 “准备冲锋!”项羽的部队开始缓步推进。 对面李戡的弓骑兵这次并未下马,他清楚此战的关键,更明白若敌军有智将直取中军……那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柴髙总说有万全准备,但防线一旦被破便是溃败之局。 不仅李戡,韩信、曹参、周勃都心知肚明。 不过他们相信柴髙的部署——只要速胜敌军,定能及时回援。 “都听好了!非是我不遵将令,实在是将军怒意难平。 看敌阵便知其中军空虚,待我军骑兵缠住敌骑时,随我直取柴髙首级!”项羽军中,以钟离昧为首的几名将领正在密议。 这位年约四十的将领麾下部众纷纷应和。 在他们看来,能取胜的手段何必拘泥?无论中军还是侧翼骑兵,此刻都抱着同一个念头——胜败在此一举。 “准备冲锋。 ”柴髙麾下的重骑兵已列阵待发,两翼士兵护卫着大营。 这片经过精心挑选的战场略带坡度,对重骑与步兵都极为有利。 随着马蹄声渐起,双方开始加速冲锋。 项羽的骑兵正面对上柴髙的重骑,那些连接马匹的铁链令他心生疑惑,但冲锋既起,已无回头之路。 项羽凝神聚气,策马疾驰。 楚军虽无马鞍,却自有妙法。 有将士为求稳固,将双脚用绳索固定,上马后便能稳如磐石。 此乃项羽麾下铁骑所向披靡的缘由。 然此番遭遇柴髙所率重骑,形势陡变。 这支精锐不仅配有精良马鞍,更装备了骇人兵器。 寻常骑兵交锋鲜少用箭,因其仅能一发。 但柴髙部众所持非弓,而是可 ** 七矢的手弩,射程达百五十步。 楚军铁骑甫入射程,便遭弩箭攒射,人仰马翻。 后方弓骑早已蓄势待发,与重骑齐射,箭雨倾泻。 弩手射空箭匣即弃于鞍侧皮囊,转而擎起丈八龙枪。 三十息过后,两军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间,项羽惊觉敌骑竟无一人坠马。 即便与他交锋的重甲骑士,虽被刺中后背,仍 ** 。 乌骓马接连避过七排敌骑,终被铁索绊倒。 这项羽生平首遭 ** ,麾下将士更无幸免。 更令他震骇的是,敌骑铠甲坚不可摧,寻常兵刃难伤分毫。 楚军引以为傲的铁骑,竟挡不住对方一轮冲锋。 柴髙见状大笑:此乃重骑之威!项羽,任你勇冠三军,今日也要马失前蹄!吴县之战将成为他麾下将士的淬火之战,唯有血火方能铸就真正的铁血雄师。 要伤重甲骑士,除非刺中双目——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重骑兵的战术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借鉴了宋代金军的拐子马战术。 要 ** 这种战法绝非易事,虽然传说岳家军的马扎刀和钩镰枪可以克制,但谁又真正计算过步兵要付出多少伤亡代价?这几乎就是以血肉之躯换取胜利的残酷交换。 战场上,项羽的部队遭遇惨败。 三千骑兵折损过半,幸存者也大多负伤挂彩。 城头的项梁目睹这一幕,险些惊得跌落城墙。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简直就像一场可怕的噩梦。 与此同时,龙且率领的轻骑兵也陷入了困境。 他们遭遇的是全副武装的重步兵——这些士兵的装备总重超过百公斤,普通人穿着站立都困难,更别说行军作战。 但在柴髙的部队里,借助简易外骨骼的帮助,士兵们能够轻松承载这样的重量。 冲锋的轻骑兵就像海浪撞击礁石,在前排重步兵的防线前撞得粉碎。 不过重步兵也有弱点,若没有后方游骑兵的配合,面对灵活的轻骑兵还是会吃亏。 果然,当轻骑兵试图绕行时,早已埋伏的游骑兵立即展开收割。 这些游骑兵虽然穿着皮甲,但装备与重骑兵相差无几,在短距离追击中丝毫不逊于轻骑兵。 龙且的部队这次踢到了铁板——对手的骑术远超以往交战的秦军郡兵,一个游骑兵就能轻松压制数名轻骑兵。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龙且和项羽一样陷入了短暂的震惊。 但这位沙场老将很快稳住阵脚,展现出过人的临场应变能力。 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已经明朗无疑。 吴县叛军的两翼骑兵已被压制,仅剩中军尚能顽抗,这样的战况远超出项梁的预料。 等回去非得改良连弩不可!史料明明记载大秦连弩能射八百至一千步! 柴髙心中暗骂。 眼下武侯战车虽密集列阵,但在吴县步兵的拼死冲锋下,敌军竟逐渐逼近中军大营。 发什么呆!给老子杀! 柴髙双眼通红,手中朴刀已斩落第十二名突入营地的敌兵。 尽管武侯战车仍在轮番射击,但装填间隙仍给敌军可乘之机。 两排战车难以完全封锁正面,所幸营中还有二百辎重兵——这些曹天行部调来的精锐虽不如禁军,却已是当下最强战力。 这个时代士兵素质普遍低下。 以柴髙为例,他穿越时便是徭役中体魄最健壮者,经咸阳的精心调养后,实力已不输普通禁军。 此刻他率领二百中军,竟硬生生挡住了钟离昧部精锐的突袭。 桓奇!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今日老子就是冲着你来的,不降则死! 柴髙对着敌阵大旗怒吼。 胜利在望,但还需经历最后的血战。 师傅,箭矢只剩半数,若无援军,最多支撑半个时辰。 扶苏带来不利消息,柴髙却露出冷笑。 他不信桓奇能在如此火力下坚持半个时辰,更不信韩信收拾不了敌军预备队——弓骑兵已开始包抄桓奇后路。 还能撑住就别召回援军!我要的是全歼敌军!杀! 柴髙挥刀劈飞一名敌兵首级,喷溅的鲜血如妖花绽放。 这血腥场面,是他前世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柴髙的印象里,他从未亲手杀过任何活物。 那个年代,他吃的都是屠宰场处理好的肉食。 老师您能坚持住,我也没问题。 我们就牢牢拖住他们——这人是谁?箭雨这么密还能冲过来? 柴髙神色微变。 武侯战车射出的箭矢,竟被一面步兵盾稳稳挡住。 那人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士兵,正缓缓逼近中军大营。 不用说,肯定是项羽那小子。 来吧,看你的盾硬还是我的强弩厉害! 柴髙毫不迟疑,立即下令所有弩箭集中射击那队人马。 若让项羽冲进大营,身边将士恐怕都要遭殃。 项羽虽顶着盾牌前进,但盾上越来越重的分量和密集的箭啸声让他明白:只要放下盾牌,瞬间就会变成刺猬。 可惜除了身边亲兵,其余步兵早被箭雨吓得不敢冲锋。 即便钟离昧督战,士兵们也不愿送死。 更糟的是,后方弓骑兵已包抄过来。 项羽敏锐地发现龙且的将旗已倒——和他一样,龙且也被解决了。 就在他猛攻柴髙中军时,韩信已率李戡、曹参、周勃击溃了周边部队。 必须撤回吴县!否则连根据地都保不住。 没了吴县,我们就是无根之草,迟早枯死。 撤!快传令收兵! 项羽被迫撤退。 对面的箭矢太过凶猛,他的盾牌早已扎满箭支。 快开城门!集结部队准备守城。 通知项伯运送箭矢长枪,加强城防工事。 敌军多是骑兵,步兵不过五六百,不足为惧。 项梁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发号施令。 但奇怪的是,他下达命令后,始终没听到部下应答。 项梁猛然转身,发现后方不知何时杀出一支骑兵。 先前只顾注视前方战况,加之刻意压低了后方的喊杀声,竟丝毫未察觉异样。 夏侯婴、樊哙!尔等意欲何为?莫非项某待你们不薄? 项梁对着仓皇退回的项伯厉声喝问,又转向冲来的二将。 那二人却一言不发,只顾挥刀向前突进。 项梁,速速归降!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曹天行手持血刃紧随樊哙杀至。 不得不说柴中丞举荐的这两员猛将确实骁勇,自破城伊始便始终冲锋在前。 兄长快走!去城外与项羽会合! 项伯拽着项梁欲退,却猛然惊觉——为观战而登上的六丈望楼已成绝地。 当樊哙二人砍倒最后一名护卫时,项伯掷剑长叹。 至此吴县全境尽入柴髙囊中,正徐徐撤退的龙且、英布等人尚不知情。 直到秦军爆发出震天欢呼,楚军将士才惊惶回首。 只见城头玄旗猎猎,楚帜已荡然无存。 怎会如此?!何人放进敌军?! 项羽几近癫狂。 二十余战未尝败绩,今日却连失骑兵与步卒,更痛失根基之地。 将军,不若暂避锋芒。 他日整军再战...... 钟离昧附耳低语。 在他想来,若决意突围,天下尚无不可脱身之战场。 项羽!钟离昧!本官定要生擒尔等! 柴髙此时方敢出营,心有余悸地望着战场。 若非武侯战车威能,险些被项羽破阵。 他已派人搜寻乌骓马——这般良驹纵死也须留种,否则军马改良大计将成泡影。 休想!项某宁死不降!众将士随我杀出血路! 可惜楚霸王突围的呐喊被箭雨生生截断。 韩信、曹参各率精兵合围,将残部死死困在城下。 钟离昧,你实为桓奇。 今日插翅难逃,还不速来...... 柴髙猛然收住话头,差点脱口而出的到我碗里来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钟离昧面色骤变——桓奇这个身份,本该无人知晓。 你是大秦的桓奇?为何潜伏于此?莫非在替他们效力?项羽双目赤红,剑锋颤抖着指向昔日战友,难以相信生死之交竟是敌国细作。 季布一个箭步挡在钟离昧身前:大哥明鉴!这是反间计!可项羽充耳不闻,灼热的目光穿透季布,死死钉在钟离昧脸上。 不错,我确是桓奇。 钟离昧突然昂首,但项兄可曾见我半分对不起你?如今我早非秦将,而是与你并肩的袍泽! 柴髙抚掌大笑:桓将军当记首功!若非你命人开启城门,我军岂能轻取吴县?他目光灼灼地扫视二人——这两员虎将,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良才。 当年若非惜败李牧,桓奇的威名只怕要盖过蒙氏全族。 项籍你......季布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谁都不曾料到,项羽的青铜剑会率先洞穿季布胸膛。 英布与龙且的惊呼凝固在喉间,钟离昧的瞳孔剧烈收缩。 第79章 降者不杀!周勃的重甲兵团如铁壁推进,尚未经历十年战火淬炼的楚军纷纷弃械跪地。 场中唯剩两人挺立——桓奇的剑尖遥指项羽,项羽的眼中唯有桓奇。 两位当世豪杰终究不能并肩,唯余生死相搏。 青铜剑划出凄艳弧光,桓奇踉跄后退,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项羽将剑刃横在颈间,忽见城头两道倩影——虞姬的罗裳在风中翻飞如蝶。 柴髙眯起眼睛,这出霸王别姬,竟与他所知的历史截然不同。 柴髙望着项羽轰然倒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大秦末年最负盛名的三位枭雄,竟都终结于自己手中。 指鹿为马的赵高毙命于自己剑下,开创大汉的刘邦命丧自己计谋,如今这位 ** 风云的西楚霸王也倒在了自己面前。 柴髙的面容浮现出复杂的情绪,这一切恍若梦境。 启禀中丞,项伯、项梁已束手就擒,如何处置?曹天行抱拳行礼,眼中满是钦佩。 这位大人的谋略实在令人叹服——调虎离山诛杀刘邦,引蛇出洞剿灭项羽,兵不血刃连夺两县疆土。 若给他百万雄师,恐怕匈奴当真要亡族灭种。 不必押来了。 柴髙摆手道,此二人必须处决。 原本我想收服项羽共抗匈奴,可惜他始终不明白,无论楚人秦人,都是中原儿女,为何不能同心协力开疆拓土?大丈夫生于天地间,难道不该为苍生打下一片浩瀚山河? 他缓步走向被俘的将领,逐一解开绳索。 走到桓奇面前时,突然驻足:诸位难道就甘心在这弹丸之地争斗不休?为了区区权柄,值得赔上性命吗?何不随我出塞,纵马踏平贺兰山! 《壮志凌云》 怒发冲冠,凭栏望断潇潇雨。 仰天长啸间,壮志如烈焰。 三十功名化尘土,八千里路伴云月。 莫等闲、虚度少年时,空悲切。 胡尘未洗,男儿恨难消。 驾战车,直捣贺兰缺。 饥餐胡虏肉,笑饮匈奴血。 待重整山河,朝天阙! 柴髙深知,这个时代最深的仇恨莫过于民族存亡之争。 异族铁骑一旦南下,等待中原的将是灭顶之灾。 元清之祸,绝不容重演。 只要我柴髙一息尚存,定要尔等异族永世臣服!他对着苍穹发出震 ** 吼。 后世史家始终不解,为何那些桀骜不驯的将领都甘心追随柴髙。 唯有亲历吴县之战的人们才明白,当日那首铁血战歌与这声怒吼,让天下英豪三十年生死相随,共同打下了万里疆土。 后世横跨欧亚非的庞大帝国就此诞生,尽管历经无数动荡,最终连漂流海外的一支族群都征服了南北美洲。 整片大陆真正融为一体,除却冰封的南极洲,这片土地的主宰者终于有了统一的称谓——人类。 尺之智谋冠绝天下,这句自大秦立国之初流传的评语,此刻正映照着端坐吴县府衙的那位主人。 项羽虽亡,善后事宜却堆积如山。 此地本需贤能之士治理,眼下倒真有个合适人选被推选出来。 自然不会是范增——这位谋士必须随军同行,绝不容其滞留地方埋下祸根。 萧何同样不能留在沛县,这位治国能臣注定要随军远征。 日后柴髙推行教化,少不了这位后勤能手的支持。 因此这些人才一个都走不得,县城仍需称职的县丞,谁堪此任? 柴髙心中倒有个出人意料的选择:楚怀王芈心。 此人前段时日表现尚可,至少未与项梁同流合污,勉强算得上合适人选。 其家产早被项羽搜刮殆尽——否则项家骑兵的战马从何而来?说来这位芈公子也算奇才,之所以拒绝资助项羽,皆因其庄园蓄养着大批军马。 若说此人毫无异心,连柴髙都不信。 不图谋不轨,养那么多战马作甚?不过眼下他确实安分守己,柴髙也不打算取其性命。 将其调往沛县与刘邦亲族周旋却是必然。 反正刘氏部分家产要充公,芈公子的积蓄也被项羽吞没,赐他何处田产有何区别? 这位芈公子倒也豁达,获得部分补偿后欣然赴任。 可吴县空缺又当如何?此事倒让柴髙有些踌躇。 其实解决起来并不困难,就地选拔即可。 县丞虽是要职,却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确实需要能人担纲。 经乡绅举荐,名为张耳者进入视野。 乍闻此名,柴髙险些下令立斩——此人原是陈胜帐下叛将。 当初违抗陈胜军令私自率部脱逃。 不过如今他已无此机会,陈胜吴广的 ** 火苗早被柴髙彻底掐灭。 对此人柴髙自然存疑,需严密考察三日。 所幸其表现尚可,暂且准其留任。 柴髙平息战乱后并不急于返回,反正要等待萧何到来,索性安心留下。 他安抚了手下降将,承诺既往不咎,尤其对钟离昧(桓奇)格外关照,直言始皇帝当年并未真要杀他,若回去顶多降职。 扶苏也出面说情,毕竟桓奇曾是秦国顶尖战将,此次能收服他,还得感谢项羽那一脚。 至于英布、龙且等人,自然也都归顺了柴髙。 归降后,柴髙给了众人假期处理家事。 扶苏担心他们一去不回,范增却佩服柴髙的大胆放权。 柴髙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就连夏侯婴和樊哙也获准休假,他丝毫不担心二人失信——若他们敢逃,害刘邦家属的罪名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 不过柴髙并不打算用这种手段,他相信这个时代的人重信守诺。 果然,第三天时连最远的龙且都回来了,范增对此深感钦佩。 柴髙与他长谈后,有意让他担任教育部长。 范增人脉广,识字者众多,非儒家的能人也不少,未来或许还能推荐张良、陈平。 眼下柴髙更忧心的是六国遗民尚未融入大秦,民心涣散。 他坐在县丞大堂苦思对策,最终想到后世的完善教育体系,决定逐步推行改革。 教育从孩童抓起,配合医疗保障人口增长、养老制度消除后顾之忧,三管齐下,必能稳定民心。 他在云阳的试验,正是为此铺路。 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优先发展教育事业。 没有完善的教育体系作为基础,未来计算机等科技产品的研发与推广都将无从谈起。 教育不仅限于儿童的基础教学,更要涵盖全民思想教育。 要让所有大秦子民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应尽义务和享有的权利。 作为专业的穿越者,柴髙深知教育对国家的重要性。 从项羽事件就能看出,大秦至今仍未真正收服原六国百姓的民心。 总有人借着各种名义 ** 叛乱,他们和项羽一样怀着 ** 之恨,自然不会归顺大秦。 柴髙正是看准这点,决定通过教育改革来扭转局面。 但必须注意,这套教育体系既不能沿用始皇帝的模式,也不能照搬儒家学说。 教材必须重新编写,绝不能采用儒家或其他学派的教条。 虽然在后世发展过程 ** 现过艺人误国等乱象,但那都是在探索道路上付出的代价。 任何一个民族都需要明确的发展目标,要将短期、中期、长期规划有机结合,才能保持民族活力。 教育方面的短期目标是实现全民识字;中期目标是建立多学科教育体系,初步设立语文、数学和科学技术三门主科;长期目标则是推行爱国主义教育,让百姓逐步认识到民族利益高于一切,只有国家统一才能谋求更大发展。 这项长期工作极具挑战性。 柴髙曾与范增深入讨论,这番见解让这位向来不服输的谋士大为震撼。 在范增原本的认知里,从未思考过如此深远的议题。 经过柴髙的点拨,范增终于恍然大悟。 与智者交流就是这样,只要他们想通关键,自然会全力配合。 当柴髙系统阐述完所有观点后,范增几乎要行跪拜之礼——他原本只想着辅佐某人登上王位,从未考虑过民族兴衰、国家认同这些宏大命题。 至此,范增彻底折服。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不如柴髙:对方着眼的是天下苍生,而自己只盯着一个诸侯国。 格局高低立判,胜负早已注定。 况且对方的格局远在自己之上,说白了,自己只顾及身边少数人,而对方早已着眼于整个民族的未来。 与柴髙交谈后,范增终于理解了大一统的民族理念,明白了炎黄子孙的抱负。 同根同源,血脉相连,何必为蝇头小利手足相残? 柴髙的深远目标,是让百姓懂得:想过安稳日子,就得远离战乱,化解国内与民族内部的纷争。 这本质上是通过教化防止内战,确保国家稳定发展。 至于外部的挑战,待国力强盛后自然要主动出击。 若民众缺乏对国家的认同与归属感,将是致命的隐患。 柴髙深谙此理——炎黄文明能延续至今,正因为血脉中镌刻着家国情怀。 平日或许不显,危难时刻却会迸发出惊人凝聚力。 无论身处何地,我们从不背弃自己的民族。 当然,每个民族都难免有败类,但这并非民族本身的过错。 柴髙清楚,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教育方针既定,其余事务便水到渠成。 粮食生产、膳食改良等议题也将逐步提上日程。 这个时代虽无现代增产技术,但大秦的耕地足以养活子民。 尽管人口激增,粮产仍绰绰有余——单季收成的麦穗虽不丰硕,却比后世那些徒有其名的转基因作物香醇得多。 柴髙盘算着:待人口增长至临界点,便该毫不犹豫开疆拓土。 后世人为干预自然规律的血泪教训历历在目,他岂会重蹈覆辙?那些对故土荣光的追忆,不正是源于对广袤山河的执念么? 既然命运让我来到这个时代,那就绝不能敷衍了事。 根据柴髙的记忆,必须逐步收回那些本该属于这片土地的一切——那些被侵占的疆域,那些流落异邦的故土。 这些伤痛深深刻在他那个时代人们的心底。 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族群,那些曾给华夏带来屈辱的异族,柴髙不介意用铁血手段将其彻底抹除。 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历史重演,让民族再蒙羞耻。 在柴髙看来,土地与人口的矛盾就该如此解决。 若有一天华夏的疆域能覆盖整个星球,当人口突破临界点,这个民族必将迎来新的飞跃。 或许前世未能解决的难题,能在这个时空找到答案。 这个愿景或许过于遥远,但未必不能实现。 虽然自己无缘得见,后世子孙定能见证这番盛景。 眼下更迫切的,是人类永恒的敌人——疾病。 从远古至今,这个难题始终困扰着华夏子民。 他带来的蒸馏酒虽能制成消毒酒精,却远不能根治所有病痛。 各类顽疾仍需逐个攻克。 为此,柴髙已在云阳设立医馆,为大秦的医道开辟新途。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生产力的飞跃。 唯有夯实根基,各项技艺才能蓬勃发展。 科技本就是为突破生产桎梏而生,这对柴髙而言无疑是巨大挑战。 他深知欲速则不达。 第80章 即便现在拿出AK图纸也是枉然,匠人们至多能仿制出粗糙的**。 至于**的制造,更非朝夕之功。 这些都需要将作少府逐步钻研。 最大的推动力在于科技教育。 在柴髙记忆中,华夏古技远比世人知晓的更为精深。 当匠人的地位提升,技艺自然精进。 这场变革将把古老的民族引向何方?柴髙虽不能断言,但他确信必将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眼下这些构想仅是他脑海中的初步设想,不妨先让范增去云阳历练,边实践边发现问题。 待返回咸阳后,再派遣专员跟进核查。 大政方针就此敲定,配套政策也需同步推进,否则发展大计便无从谈起。 参照此次工程承 ** 验,拟单独设立经济发展部,初期由水利司与工程司共同协理。 时机成熟时可征召李冰父子及其门生故旧,郑国亦是上佳人选,唯恐其人已不在世。 同理,教育医疗亦需设立专职机构统辖,避免外行领导内行之弊。 【此番平叛后的善后事宜亟待梳理,尤须妥善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并统筹即将开展的秋收工作。 涉及十余县的人口安置至关重要,县丞须及时处置绝户田产分配。 当重点帮扶丧失主要劳动力的家庭,战争创伤理应由朝廷抚平。 至于祸首,刘邦已阵亡算是侥幸,项梁、项伯必须严惩——项梁在吴县问斩,项伯押赴沛县行刑。 萧何、樊哙等降将仍须惩戒,罚俸数额待咸阳核定后另行通知。 龙且、桓奇等人亦难逃牵连。 所罚没款项将专项用于地方建设。 此役规模虽不甚大,影响却颇深远。 秦军仅折损三名游骑兵、十余名郡兵,曹天行部伤亡不足三百,堪称全胜。 此皆柴髙运筹之功,然其身为中丞已位极人臣,无意再求封赏。 如今连始皇帝都发愁该赏赐自己什么了,若真到了无物可赏的地步,自己反倒要尴尬了。 不过他并不担忧,这份功劳早已想好分给手下那群人,省得他们整天惦记着让自己请客喝酒。 眼下还有个麻烦——那两个女人如何安置?打仗时还能借制服项羽的名义搪塞,如今战事结束,她们倒成了棘手难题。 虽说没有收集 ** 的癖好,但这两个女人绝不能放走,尤其是吕雉,只能勉强留在身边了。 有人支支吾吾打探她们的下落时,得到的答复令人失望:早已送回咸阳,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韩信倒无所谓,自有家室;曹参更不敢多嘴——他父亲还在军中盯着;周勃是个老实人,压根不会动这心思。 李戡吃过亏,再敢提女人必定悔青肠子;至于降将们更不敢吭声,能保住脑袋已是万幸。 按旧秦律本该车裂斩首,如今靠着《大秦令》才勉强活命。 樊哙、夏侯婴和萧何还算安稳,其他降将尚未立功,处境更艰难。 他们尚能按部就班行事,咸阳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 始皇帝虽不着急——毕竟清楚柴髙的本事,儿子也在军中——却架不住旁人忧心。 最焦躁的当属柴髙府中两位夫人:大夫人尚能操持家务分散心神,小夫人却日日求见始皇帝,闹得他都不敢见这小祖宗了。 始皇帝也觉此次平叛带兵太少,区区两千人怎么看都不够用。 偏那家伙还硬撑场面,连增兵的机会都不给。 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亲儿子正在前线厮杀,不比胡亥那边只需运送补给。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至今杳无音讯才最令人心焦——按说早该有战报传来。 这半个儿子若真马革裹尸就太可惜了,他的才智本该用在朝堂,而非沙场拼命。 嬴政心意已决,无论出于何种考量,增援部队终将启程。 至于女儿频频造访之事,他曾多次劝阻,却只换来一句回应:待柴髙归来,自当止步。 此言如 ** 心,然 ** 之悲不显于色。 眼下政务堆积如山,李斯虽主理商贾事宜,然诸多关节仍需柴髙定夺——毕竟那群逐利之徒,唯信此人之言。 翌日朝会,未待群臣启奏,黑水龙袍已沉声发问:柴髙平叛,可有军报? 军政寺众官顿时噤若寒蝉。 章邯等人目光游移间,白胜暗自叫苦。 按常理推算,区区五百轻骑出征不过旬日,必是据城固守之策。 若此时便有急报,恐怕…… 禀陛下,白胜硬着头皮出列,臣等推演战局,此刻柴中丞应驻军沛县。 以五百对五万,当以缓制急。 他偷觑御座,又补了句:只是苦了周边郡县。 殿中铜漏滴答作响。 白胜心知肚明:按秦制,非大捷大败不传军情。 纵有小胜,亦不足以上达天听。 若那书生真能半月破敌,除非白起再世——可那需要何等天时地利? 龙案后的阴影里,始皇帝指节轻叩青铜镇圭。 白胜忽然惊觉:陛下何时对个文臣如此挂心?往日大将出征,可都是待到凯旋才过问的。 依诸位之见,若组建第二路平叛大军,当由何人统率?始皇帝轻叩御案。 白胜心中一凛。 陛下这是对柴髙仅率少量兵马出征不放心了,欲令军政寺调遣援军。 按大秦惯例,若前线未败,后续援军须听从前线主帅调遣。 想起此事白胜便忧心忡忡。 让中丞这等文官领兵本就勉强,都怪那蒙志好端端的打什么赌,平白将柴大人置于险境。 陛下圣明。 李斯率先出列,为早日平定叛乱,臣建议分批派遣援军。 这几 ** 食不知味。 儿子李戡随军出征不说,堆积如山的政务更令他心力交瘁。 那柴髙倒好,一走了之留下这烂摊子。 不过最令他寝食难安的,还是独子安危。 此言一出,杜志等官员纷纷附议。 将作少府近日按柴髙图纸改良武侯战车,射程虽倍增却仍未达标。 这些变法受益者最担心的,是柴髙若有不测,既得利益恐将付诸东流。 始皇帝指节轻敲龙椅。 柴髙虽足智多谋,终究非将才。 冯去疾那帮人怕是正盼着柴髙马失前蹄呢。 只是......有大臣迟疑道,贸然增兵恐令柴中丞以为朝廷对其不信任? 冯去疾故作关切地出列进言,实则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柴髙的生死无关紧要,但这位碍事的家伙迟迟不挪窝着实令人恼火。 在众人眼中,柴髙就算暴毙荒野也是咎由自取。 谁让他处处抢风头,将原本属于丞相府的权柄尽数夺走?如今经济司衙门门庭若市,反观丞相府却冷清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更可恨的是,那些本该由他们经手的事务,如今全落入了对方囊中。 李斯直接截断冯去疾的话头:陛下调兵是为护佑柴中丞周全,莫非冯相盼着柴大人葬身边陲?若无此意,就该即刻派兵接替。 行军打仗终究不是文官凭热血就能胜任的。 这番话绵里藏针。 冯去疾何等精明,当即缄口不言。 若此时触怒始皇帝,怕是要用人头才能平息雷霆之怒。 臣建议换将召回柴中丞,经济司诸多要务还需他定夺。 嬴政微微颔首,却仍想征询军政寺意见。 军事部署终究需要专业之人参详。 柴大人仅率五百士卒实在凶险,臣附议增兵。 末将愿为先锋,辅佐柴中丞平叛!章邯此刻已心生悔意。 柴髙所为皆是为国尽忠,他身为武将竟不如文官明察。 当日虽受同僚怂恿与之对峙,但木已成舟。 毕竟面对五万叛军,五百士卒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取胜——敌军岂会引颈就戮?在军政寺众人看来,这根本是螳臂当车。 不过若能借此机会重掌兵权,倒不失为美事一桩。 尽管清楚柴髙具备一定军事才能,但其实际战力与战场适用性仍需验证。 既然众卿一致主张出兵,那便即刻调遣。 唯调兵遣将需兼顾时效,兵贵神速。 冯去疾垂首缄默,他巴不得看柴髙出丑——若不让这小子栽个跟头,归来时怕是要愈发张狂。 陛下,须遣经验丰富的老卒出征,步骑协同方见成效。 纯以骑兵难以 ** ,攻城更是胜算渺茫。 白胜所言确有见地,不过这番部署显然另有用意。 可令各郡征调郡兵,同时急召上党郡蒙恬将军。 此时匈奴暂无大动作,留副将镇守即可。 蒙恬率五万铁骑昼夜兼程,三日可抵咸阳,五日即达沛郡。 嬴政颔首认同,却觉调动蒙恬略显兴师动众。 白胜适时进言: 蒙将军戍边三载,理当回朝休整。 后续可委派王赍或章邯平叛,此二人骁勇善战,当无闪失。 君臣心照不宣——名为体恤老将,实为削其军功。 以蒙恬之智,自不会争此虚名。 传诏:蒙恬即刻率五万铁骑回援咸阳。 抵京后,着王赍任主帅,章邯为副帅,替换柴髙回朝执掌经济要务。 内侍捧诏而至,冯去疾暗自冷笑。 所谓主持经济不过托辞,李斯明明理政得当,偏要召回柴髙,其意昭然若揭。 朝堂各方反应迥异: 王赍、章邯喜形于色——至少不必再为柴髙执鞭随镫; 蒙氏一族暗自欣慰——二路元帅皆出嫡系,军权稳如磐石; 唯冯去疾悻悻不乐。 当咸阳争论援军事宜时,柴髙已在筹划如何推进经济与科技革新。 这场战役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双方军力差距悬殊。 刘邦率领的五万杂牌军甚至连敌军皮毛都未能伤及。 号称万人敌的项羽,初次交锋便被敌方铁骑全歼,丝毫未能展现其威名。 所幸我与扶苏仍有所斩获——若非桓奇率步兵出击,我们哪来这二十与三十的斩敌之功? 这五十个军功令柴髙颇为窝火。 扶苏身为太子却冲杀得比谁都凶,加上自己亲卫总拦着不让上前,反倒让这小子抢了不少功劳。 回营后罚他撰写战术心得,谁知他转头就乐呵呵找韩信去了。 此战倒是看清了众人能耐。 最令人惊喜的当属曹参——早知其骁勇,却未料竟能率领游骑为步兵挡下轻骑冲锋,更难得的是他主动将战功让予步兵。 这般胸襟,实乃大将之材。 整场战斗几乎呈碾压之势,仅有两名游骑将士被龙且挑落。 曹参当即反击,将龙且击 ** 下。 至今龙且仍不服气,整日缠着曹参比试,曹参却总是笑而不应。 如今龙且转而追随韩信。 这正是韩信所需——重骑兵总不能全交给章邯统领。 九大神兽军团各有所属,重骑本欲交付项羽,既然他不愿接,予龙且倒也合适。 至于韩信,本就是柴髙心中三军统帅的不二人选。 自己若想亲临战阵,随时可召韩信回来。 此番大捷后,韩信更是喜上加喜——曹参之父曹天行竟要将养女许配给他。 说来有趣,曹天行嫌弃柴髙取的名字,私自将女儿改名为曹颖。 第81章 这香姬夫人确实姿容绝世,配得上沉鱼落雁之称。 只是这改名闹剧,险些惹出笑话来。 ( 韩信误以为曹天行调换了香姬夫人,险些与曹参兵戈相向,幸得柴髙及时喝止才避免冲突。 这场 ** 既显露了韩信对柴髙的敬重,也展现了其过人武艺——竟能压制以勇猛着称的曹参。 经柴髙说明原委,曹参方知这名义妹与韩信渊源颇深。 此事过后,军中诸将皆对韩信心服口服,连素来桀骜的樊哙与夏侯婴也收敛锋芒。 毕竟曹参、周勃这等猛将尚且不敌,旁人更不敢造次。 然樊哙等人终非帅才,仅可为冲锋陷阵之将。 真正的统帅需如柴髙般知人善任,他对众将脾性了如指掌,故能令众人心悦诚服。 即便是太子扶苏,在柴髙面前亦执 ** 礼,每有过失必受训诫。 此番战事虽众人皆出力,战略谋划实出自柴髙之手。 然 ** 行赏时,他却将战果尽数归于扶苏。 面对太子不解,柴髙笑言:臣已位至中丞,若再贪功,教陛下如何封赏?其胸襟气度令众人叹服——这位平日连兵器都不碰的文官,战时竟亲执兵刃上阵杀敌。 军中渐有传言,谓柴髙乃仙家 ** 。 对此他未置可否,只对众人道:诸君尚在成长,吾辈当共筑前所未有之大秦,扫平四方之敌。 其志存高远,令人神往。 扶苏也对中丞的理想充满向往,哪个男儿不渴望驰骋沙场?连扶苏都曾向柴髙抱怨,为何不让胡亥继位。 若我们在边疆扎根,他根本管不着。 等咱们在欧洲打下地盘,他来回一趟都得一两年,还能约束我们吗? 这番言论罕见地让柴髙敲了扶苏的脑门,厉声告诫: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这句话被扶苏铭记终生,甚至成为他教给孩子的第一课。 柴髙并非不愿给胡亥机会,只是此人沉迷女色,若遇上吕雉般的女子,必会引发内战。 扶苏必须坐镇 ** ,这彻底击碎了他的战场梦。 不如等孩子成年后,你早早禅位,自贬身份来边关找我们。 韩信的提议同样换来一记暴栗,让他明白了君臣之别。 尽管私下交好,但在始皇与群臣面前,必须谨守本分。 这群人私下倒是团结,偶尔连柴髙都敢算计,可惜多数计谋都被识破。 他们最敬畏的,仍是这位同龄的神仙 ** 。 最近这位神仙 ** 开始捣鼓新玩意儿。 韩信看出是种水下船只,但认为实用性不高,只能短途侦查。 后来柴髙转向设计巨舰——长达五十米的庞然大物,还需请教造船匠确认可行性。 那些图纸更令人咋舌,竟有能在船上起飞的木鸟。 柴髙疲惫时曾透露:想飞起来不难,三四十天足矣,但只能用于运输和高空侦察。 ( 正当几人趁柴髙熟睡时偷看图纸的间隙,曹天行派人给中丞送来一份厚礼——一支水晶九龙杯与数名能工巧匠。 原来柴髙听闻曹家嫁妆中有此物,立即命人快马加鞭取来,甚至专程向韩信解释自己只想一睹真容。 韩信哭笑不得:中丞若想要,直接取走便是,何必如此心急? 众人初见九龙杯,顿时惊叹连连。 杯身雕工精妙绝伦,堪称稀世珍宝。 他们小心翼翼地斟满美酒细品,不料微醺的扶苏一声高呼,惊醒了柴髙。 他顺手抄起行军水壶掷出,不偏不倚正中樊哙额头——说来也奇,柴髙随手抛物,十有 ** 都会砸中这位倒霉将军。 吵什么?到哪儿了?柴髙揉着眼睛问道。 返程时他执意乘车,还扬言回咸阳后要众武将替他推车,连扶苏都暗自警惕。 听闻九龙杯送到,柴髙一个箭步跃起,踹翻韩信夺过杯子,却突然僵立不动。 他并非沉醉于雕工,而是死死盯着杯身弧度喃喃自语:这曲度简直完美! 快传工匠!他突然高喊,再取整块玻璃来!玻璃始终是柴髙的心结,他脑海中无数构想都需此物实现,却苦于无法突破。 此刻,九龙杯的弧光似乎点燃了新的希望。 后来这位中丞大人干脆随身携带着那块玻璃四处走动,遇到工匠就问能否打磨,惹得不少人暗自发笑。 中丞大人整日带着大块美玉招摇过市,确实令人忍俊不禁。 今日这些工匠的到来,倒让柴髙颇为惊喜。 这九龙杯是谁雕刻的?还是你们合力完成的?柴髙神色严肃地问道。 韩信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不过是个酒杯罢了,何至于如此郑重其事? 工匠们倒是实在,纷纷道出各自的分工:有人专司雕刻,有人负责设计,连剖解玉石都有专人操持。 我这里有样东西给你们瞧瞧。 柴髙突然将一大块玻璃递给为首的工匠,照我说的做,能办到吗? 那工匠吓得魂飞魄散,如此巨大的美玉堪称无价之宝,中丞大人竟随手抛来,他慌忙接住抱在怀里。 按他猜想,中丞大人定是要雕琢上好的翡翠瓶或酒壶,否则岂不糟蹋了这块通透的美玉? 听好了,我要你们把它切成这般大小的方块,柴髙比划着,然后打磨成这般模样,厚薄必须均匀。 你们这儿有金匠吗?我要打造这样的金属圆筒,最后把这些玻璃按这个长度嵌进去。 能办到吗? 他边说边画,连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在场众人,包括韩信在内都愣住了,工匠们的表情尤为古怪。 大人恕罪,为首的工匠小心翼翼道,小的实在不明白做这物件有何用处。 只是这般糟蹋美玉,未免...... 暴殄天物?柴髙打断道,这是我自个儿造的。 你们到底能不能做? 工匠们面面相觑。 对他们这样的能工巧匠来说,这活计实在大材小用,连徒弟都能胜任。 好!既然能做,我就在这儿等着。 要多久?柴髙是个急性子,这么多工匠在,自然要多做几个。 三天。 若只选最通透的部分,这块料子约莫能做五个。 余下的恐怕不合要求,您看...... “剩下的东西都归你们了,但我有个条件——你们愿意随我回咸阳吗?我府上正缺能工巧匠,需要你们帮我打造一批器物。 酬劳方面,每人百金,如何?” 工匠们对视一眼,当即应下。 他们不过是靠手艺吃饭的匠人,何曾见过如此丰厚的报酬?往日凭这身本事,一年能挣十金已是心满意足。 这位柴髙大人竟愿以百金相聘,足见这些器物对他何等重要。 众人二话不说,直接在驿馆摆开阵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柴髙此刻心潮澎湃。 他脑海中盘旋的,正是热气球飞艇的图景。 若得此物,匈奴人纵有偷袭之心,也难逞其计。 尤其在海上交锋时,一艘热气球飞艇的价值,绝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关键在于玻璃的应用——若能造出望远镜,热气球飞艇便能发挥最大效用:侦察。 方才他给出的,正是五十倍望远镜的制造数据,这些参数他早已烂熟于心。 “大人,其实这类水晶器物的工匠在齐楚之地颇为常见。 工艺并不复杂,属下曾见识过当地匠人的手艺。 ”英布开口道,“只是不明白大人为何愿出如此高价?实在令人费解。 ” 他对这些工匠的技艺不以为然。 游历齐楚时,他见过的能工巧匠数不胜数,眼前这九龙杯的工艺,绝非顶尖。 “还有更高明的工匠?”柴髙眼前一亮,“好!我给你两千金,能找来多少人?只要技艺相当,百金酬劳任你开价!” 他有些将信将疑——这英布莫非在诓他? “大人放心。 若按此价,不敢说大话,召集上千人绝无问题。 ” “一言为定!速去寻人。 一年内,我要十架大型望远镜。 ”柴髙兴奋得手舞足蹈,“哈哈,有了这宝贝,看谁还能伏击我!” 他原以为工期需一年,却小觑了这些匠人的本事。 次日正午,五架精美如艺术品的望远镜已呈于眼前。 “我来瞧瞧……这个清晰!这个也极好!还有这架、这架……天哪,果真民间藏龙卧虎!”柴髙抚掌大笑,“我的热气球,就要腾空而起了!来,都瞧瞧!” 韩信最先接过铜管,谁知刚瞥一眼就惊得险些脱手,柴髙急忙上前抢夺,韩信却死死攥住不肯松开。 柴髙你这厮!韩信心中暗骂,既知是宝贝还装模作样。 好歹让我先瞧瞧城门口那群妇人在做甚,听说有个叫香姬的正要进城。 虽说初看时也吓了一跳,但韩信转念便明白此物珍贵——能让柴髙耗费巨资打造的必非凡品,岂能轻易归还? 这下可热闹了。 中丞大人与将军当众扭打,士卒们面面相觑,只得作壁上观。 更滑稽的是旁边还有几位将领在争抢。 不是有五支吗?曹天行挠头不解,何必争抢?他接过儿子曹参递来的物件细看,顿时恍然大悟。 早知水晶能放大影像,却未料三片琉璃叠成这般神器。 虽听不见声响,但敌军动向尽收眼底——若骑兵整装,这边即刻知晓。 战场瞬息万变,有此物便能抢占先机。 那些目光短浅者自然不识其妙,可这些浴血沙场的将领们哪个不明白?此物正是统兵利器! 既然都觉得好用,柴髙忽然拍案道,都别愣着了,速回咸阳开窑烧火!天晓得那边炼出多少琉璃,这等望远镜老子要多少有多少! 柴髙放下望远镜,思绪已飘向另一件事物。 这件东西若问世,必将深刻影响未来的生产生活,但他仍在犹豫是否要将其制造出来。 他清楚其中的原理,但究竟能飞多高?能在空中停留多久?这些都是未知数。 可以预见,此物一旦现世,必将引发巨大的恐慌。 毕竟,单是风筝的出现就已令众人惊惧,倘若热气球升空,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是否该让它过早亮相? 柴髙素来谨慎,他担心过早引入某些技术会扰乱时空秩序,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当他将纸张、美酒和先进冶铁技术带入这个时代时,便一直在观察。 所幸,并未出现时空紊乱的迹象。 这让他稍感安心,或许这个时空与他原本的世界关联甚微,甚至可能已脱离原有时间线的影响。 至于自己为何会穿越至此,恐怕只有那位将他抛到此处的存在才知晓答案。 正因如此,他斩杀刘邦、项羽,甚至夺 ** 女,都未引发任何异常。 看来,这个时空或许处于边缘地带,早已不受原本历史的束缚。 “诸位,若将你们送至高空,手持望远镜俯瞰大地,你们会作何感想?”柴髙向将领们抛出问题。 这预示着一种全新战术的诞生——高空侦察。 尽管此时的人们已有战场情报意识,但获取手段仍受局限。 若此物问世,即便敌军偷袭,也将难逃监视。 当然,此术仅限于白昼。 第82章 此间的黑夜依旧令人畏惧,浓稠如墨的黑暗裹挟着原始的气息,足以令人窒息。 柴髙曾尝试夜战训练,最终因环境过于恶劣而放弃。 不过,他并不为此忧虑。 那些擅长夜战之人自有应对之法,这也正是他执意收服桓奇的原因之一。 一名擅长保命的人必然身怀绝技,总能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抉择。 他曾与桓奇谈及此事,桓奇神色淡然。 夜袭行动若无向导与周密准备,他宁可放弃。 柴髙深以为然。 古人所谓鬼打墙,今人鲜少遭遇,究其根源,不过黑暗作祟罢了。 将军此物当真精妙!若将哨兵升至高空,视野必能及远。 行军扎营时,便多几分胜算。 柴髙闻言莞尔。 这正是他想传授的新式战法,只是眼下尚需等待——待热气球问世之日,方能令众人领略其中玄机。 顾虑在所难免。 方才那块水晶已是现有工艺的极限,无论是技法还是材质,都容不得半分取巧。 须知科技之道,最忌虚浮。 诸位谨记:我军须加紧操练。 时机成熟之际,我要即刻成军! 柴髙朗声大笑,收起望远镜扬长而去,徒留众将领在原地面面相觑,举着那新奇物件东张西望。 虽无 ** 之说,他却不免恶趣味地猜想——不知香姬此刻在做甚? 自然,他的部下远非这般不堪。 此物的出现,加之方才中丞阐述的新战术,着实令人眼界大开。 若真如柴中丞所言,能在苍穹之上安插一只,那情景光是设想便令人胆寒。 至少遭遇突袭时,反应能迅捷数倍。 你可是在惧怕?莫非与我所思相同?此人......实在可怖。 罢了,莫再深想——谁也不知他还能将寻常物件变作何等骇人之物。 这些惯于冲锋陷阵的猛将,生平头一遭感到战栗。 令他们畏惧的,正是那个大笑离去的背影。 区区水晶杯经他之手,竟成如此利器。 若换作他物,谁知又会催生何等惊人的造物? 纵使孙武复生,怕也只能屈居其下。 战国四大名将齐聚,亦难敌他弹指一挥。 这是韩信等人事后对柴髙的评语。 连柴髙自己都未料到,他在军中的威望已至如斯境地。 柴髙一行人打了胜仗,自然不急着赶路。 传递军情在大秦有严格的规矩,不是所有消息都能随意上报。 像这种捷报,通常只需驿站按常规传递即可,远比不上八百里加急的速度。 沿途驿馆早有准备,备好了各种享乐之物,而非加急所需的马匹物资。 捷报虽比柴髙的队伍快些,但也快不了多少。 柴髙本没指望这次行动会有援兵——在他看来,那群乌合之众此时来犯简直是自寻死路。 项羽的部队虽让他有所警觉,但教训还不够深刻,无非是兵力带少了些。 尽管他不断提醒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了,差点酿成大祸。 即便他是这个时代的智者,终究也是凡人。 他悠哉游哉地享受着旅途,每日行进不过百里,比捷报还慢些。 然而,比捷报更快的,是他未曾料到的援军——咸阳城外,三万大秦铁骑正迅速集结。 训练有素的军队一眼可辨,柴髙的部队即便得胜,行军依旧严整,哪怕主帅已躲进马车。 蒙恬的铁骑同样如此,行动整齐划一,气势慑人。 他们本可稍缓,但始皇帝军令严苛,蒙恬不敢耽搁,迅速率军抵达咸阳。 大军不得入城,便在城外扎营,蒙恬只带亲卫进城,随后独自入宫觐见。 他的到来早已传至朝堂,始皇帝欣然召见,大殿之上,众臣静候他的汇报。 一踏入大殿,蒙恬立即向始皇帝行跪拜之礼。 起身后,他依照惯例站到了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始皇帝对军队的部署了如指掌,开门见山地问道:蒙恬,你的部队何时能启程?需要多久抵达沛县?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 即便是精锐之师也需要休整,行军对士兵的体力消耗极大。 恢复战斗力的速度往往能体现一支军队的素质。 例如柴髙的神兽军团仅需一日就能重整旗鼓,而蒙恬的部队通常需要两日时间——这不单是士兵休整,还包括物资调配等事宜。 朕给你十五日期限,务必赶到沛县。 始皇帝神色凝重,柴中丞此番处境危险。 他毕竟是文官,不谙军事。 朝廷诸多要务还需仰仗于他,蒙恬你要早作打算。 蒙恬立即回应:臣明白事态紧急,不敢延误。 预计十二日可抵沛县,休整两日后即可投入战斗。 这已是他能承诺的最快救援方案。 此次变故确实出乎蒙恬预料。 虽然早知后方有叛乱迹象,但出于对大秦后方的信任,他只预备了一支非主力部队,原计划派副将率军回援即可。 他深信王赍和章邯完全有能力处理这类问题。 然而事态发展远超预期:蒙志竟敢因私废公,冯去疾更是将此作为政治筹码,最终导致文官柴髙仅率五百人奔赴战场的局面。 行军途中,蒙恬反复推演战局,结论与白胜不谋而合——应当固守待援,伺机而动。 只是不知柴髙会采取何种策略。 尽管对白胜、王赍和章邯有所不满,但蒙恬也理解其中缘由。 这场 ** 与柴髙的行事作风不无关系。 不过他始终认为,内部矛盾不该危及朝廷重臣,更不该让中丞亲临险境。 虽然对柴髙的傲气颇有微词,蒙恬却由衷钦佩其才能。 自变法以来,大秦气象日新月异,边关也焕然一新。 尤其当看到商队带来的役夫时,他深受震撼——昔日修筑长城的役夫都由军队管辖,那些麻木的面孔他再熟悉不过。 如今虽队列依旧松散,但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与往昔判若两人。 最明显的变化是,这些人干活时已从被动转为主动,甚至只需一声招呼,许多人就会主动伸出援手。 因此,他全力支持柴髙的变法,毕竟他也希望自己守护的大秦日益强盛,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蒙恬,你认为中丞的胜算有多大?有可能取胜吗?若你带两千精兵,能否获胜?” 始皇帝此刻已不在意,反正要增兵,五百与两千差别不大,说出来也无妨。 “陛下,两千与五百确实差距不大。 若有两千人,臣或许能自保,但取胜绝无可能,臣实在无能为力。 ” 蒙恬直言不讳,他认为自己领军会采取守势,等待援军或伺机而动,绝不会主动招惹叛军。 “若中丞有两千人,便可固守附近县城,相机行事,以游击战术逐步消耗敌军,最终取胜。 但这需要时间与周密谋划。 ” 蒙恬未再多言,他不明白柴髙的计谋究竟有何高明之处,竟敢以如此少的兵力平叛,这超乎他的想象。 这种事怎会发生?蒙恬的目光转向蒙志,蒙志心虚低头。 再看冯去疾时,对方却故意避开视线。 蒙恬虽未开口,心中却对冯去疾愈发不满。 这老头怎越活越糊涂?平叛乃军事要务,岂能与政治混为一谈? “王赍、章邯,你二人即刻准备,今日起计时,十五日内若未抵达沛县,斩!” 王赍与章邯立刻出列,上前领取虎符。 此物乃出征必备,无它则粮草器械皆无法调配。 “陛下,此次派他二人出征,需心中有数。 骑兵不善攻城,故平叛时限请陛下宽限几日。 ” 始皇帝点头。 平叛自然越快越好,但也不必过于急切,毕竟叛乱仅有两处。 “陛下,大喜!捷报传来,中丞的捷报到了!” 殿外传来的第一句话让蒙恬心生疑惑——匈奴人进攻了?不可能,边关若有战事,他必第一时间知晓。 第二声传报响起时,他心头猛然一颤——莫非大秦其他疆域也燃起烽烟?西羌或月氏边境出了变故?此事竟毫无风声! 嬴政指节叩着案几,眉宇间凝着阴云。 蒙恬既已还朝,边关何人领兵?这捷报莫非从九霄云外飞来?待第三声急报入耳,君臣二人倏然对视:莫非是柴髙...... 陛下!捷报! 侍从捧着竹简跌进殿门,绯色绢帛在掌中翻飞——大秦驿制分明:黄帛为警,赤帛为捷。 更不必说那信使背插三根雉羽,正是中丞亲兵独有的急报装扮。 始皇帝霍然起身。 蒙恬的援军尚未出函谷关,柴髙的捷报竟踩着时辰抵达。 若换作旁人,嬴政连半个字都不会信,可那是总在打破常理的柴髙...... 臣于十三日克复沛县,枭逆首刘邦。 休整两日即发兵吴县,陛下勿忧。 臣柴髙、曹天行顿首。 朱砂印玺灼灼如血,虎符纹路清晰可辨。 混账!还有密函未呈!嬴政踹飞跪地的侍从。 羊皮卷轴展开处,墨迹淋漓记载着骇人战况:五千对阵五万,萧何献策,扶苏公子亲斩五十首级...... 死寂笼罩着咸阳宫。 文武百官盯着自己的笏板,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荆棘——五百精骑击溃五万叛军?沛县城门莫非是纸糊的不成?中丞大人这牛皮,吹得未免太响了些。 “陛下,此事臣实在难以置信,莫非中丞大人是在戏言?谎报军情可是死罪……中丞大人断不可胡言。 ” 冯去疾率先出列,他虽是文官,对军事了解不深,但五百与五万的区别还是能分清的。 “陛下,此事确有蹊跷,不妨召信使入宫问话。 恳请陛下开恩,允其跪于殿外,详述经过。 ” 蒙恬同样不信此事为真,即便柴髙调集郡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人,怎可能以寡敌众? “传旨,宣信使入朝宫禀明详情,暂赐其殿内行走之权,带他上来。 ” 始皇帝当即命内侍宣召信使。 大秦惯例,捷报传至必有赏赐,故信使仍在宫门外候旨。 听闻能入宫面圣,他喜不自胜,幸好昨日换了干净衣裳。 “待会儿面见陛下,务必高声如实禀报军营所见所闻,尤其是柴中丞如何取胜,陛下要听细节。 ” 路上,内侍再三叮嘱。 信使却暗自困惑:胜便是胜,中丞亲自领军得胜,有何可疑? 待他详述战况后,满朝哗然——两千将士竟追击五万敌军直至城下,甚至攻陷敌城?刘邦被阵斩,歼敌两万、俘获三万,此等战果犹如神话。 更令人震惊的是,文官出身的柴髙竟亲临战阵冲锋。 群臣皆觉匪夷所思:两千人如何俘虏三万?莫非是假捷报?有人当即质问信使是否欺君。 “陛下,军情重大,中丞绝不敢玩笑。 请看捷报上有柴中丞与曹天行联名签署,会稽郡守亦在场作证。 ” 李斯最先冷静,细查文书后确信属实——曹天行断无欺君之胆。 嬴政此时也已了然:他的中丞是何等人物,自己最清楚。 既言大胜,必无虚言。 送信的人透露,这应是中丞大人借助原县丞的势力,迅速让沛县局势逆转。 第83章 但以寡敌众迎战五万叛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信中说得明白,中丞利用叛军内讧之机,一举夺回沛县,并凭借 ** 的优势,当场斩杀刘邦。 阵前斩将之事确凿无疑,看来这位中丞大人果真能文能武。 奇怪的是,为何战报中特意提及为太子请功?太子何时亲临战场? 蒙恬感到脸上 ** 辣的,柴髙这记耳光打得真准——偏偏在他踏入咸阳宫,向陛下分析完“柴髙必败”的理由后,捷报才传来。 哪怕早一刻钟也好!这简直像在嘲讽他:你打不赢的仗,我偏能大胜,意下如何?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羞愤撞柱。 但蒙恬终究是蒙恬,只是仍想不通:柴髙如何做到的?此事离奇得如同儿戏。 “蒙卿,沛县已收复,还需派兵增援吗?”嬴政也有些恍惚。 既然沛县唾手可得,吴县还会远吗?难道柴髙真以两千兵力,完成了三万大军都做不到的事? “陛下,臣……无话可说。 柴中丞实乃当世奇才。 ”蒙恬哑口无言。 先前他还担心若不速援,中丞被俘会有损大秦颜面。 “王贲、章邯,尔等赌约可还记得?若中丞得胜,你们可是要为他牵马的。 ”嬴政心情大好。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中丞竟真能力挽狂澜,轻松平定叛乱。 “陛下,”章邯出列道,“臣与王贲商议后认为仍需增援。 军报未提及我军伤亡,但观叛军折损之数,中丞麾下兵力恐已折损大半。 ” 嬴政猛然惊醒——方才只顾庆功,竟忘了询问战损。 若伤亡过半,后续战事必将艰难。 “臣附议。 ”蒙恬沉声道,“吴县乃故楚腹地,楚人战力不可小觑。 沛县之胜,或许是猛将突袭击杀刘邦导致叛军溃散,未必能复刻。 ” 但一回如此,总不会次次都这般吧?若当真如此,还要兵卒何用?直接斗将定胜负便是。 听闻吴县叛军中有个叫项羽的,号称万人敌。 掰着手指头数数,咱们这边恐怕没人担得起这名号,尤其是武勇方面。 记得柴髙麾下只有李戡算个正经武将出身,其余几个都是中丞从草莽里扒拉来的。 最离谱的是那个韩信,据说还钻过别人裤裆。 这等人物能成什么事?中丞带着这帮人上前线居然还能打胜仗,也不知掺了多少运气。 看来中丞处境仍有些凶险,援兵还是得派。 即便我方无伤亡,敌军也必会加强戒备。 始皇帝再次拾起虎符,目光扫过王贲与章邯。 话未出口,殿外又是一阵 * 动,内侍高喊着冲了进来。 这次满朝文武都闭了嘴。 总不会中丞大人两天内连吴县也端了吧?刚灭完沛县刘邦,按说该休整几日才是。 转眼又打第二仗?武将们面面相觑,实在难以置信。 其实缘由简单——柴髙打完首战后忘了传捷报,直到拿下吴县才想起来,索性把两场胜仗写成一并呈报。 偏生送信的又是个急性子,结果两封捷报前后脚到了咸阳。 此刻众臣心里直打鼓:该不会真把吴县也打下来了吧?若果真如此,援兵计划大可作罢。 中丞大人单枪匹马就平了叛乱。 报上来!何处捷报?喘匀气再回话。 始皇帝彻底镇定下来。 既是捷报,横竖都不是坏事,倒不必着急催促。 禀陛下,中丞大人一日攻克吴县,阵斩项羽,生擒项梁、项伯,吴县大捷!中丞大人即日凯旋。 轰——殿内顿时炸了锅。 百官顾不得礼仪,一窝蜂涌向传令官,气得嬴政猛拍案几,众人这才缩回原位。 朕问你,可还有书信? 这回皇帝学聪明了,抢先追问有无密函。 若没有,他定要亲自盘问信使。 送信人已候在殿外。 中丞大人确有要事禀报,请陛下亲自垂询。 侍从未及通传便引来人入内,自己悄然退下,这般逾矩之举平日断不敢为。 待看清来人面容,嬴政眉间忧色顿消——原是派往扶苏身边的八名近卫之一。 此人既归,前线捷报必非虚言。 张合,速将战况细细道来!吴县当真大捷?叛军可已肃清?中丞何时班师? ** 连声催问,那卫士尚沉浸在面圣的 ** ,倒是阶下的王贲与章邯闻言色变。 二人相视骇然——莫非连半日都未过,柴髙竟已连克要地?若真如此,他们这些将领怕是要成庙堂摆设了。 启禀陛下,中丞大人亲率我等与项羽部血战。 大人持剑冲锋,连斩二十敌首,更阵斩项羽!又施反间计轻取吴县,生擒贼首项梁、项伯。 现正整顿兵马,特遣末将先行报捷。 嬴政指节叩着案几,将信将疑。 那些号称骁勇的叛军,怎会败得如此轻易?既派了禁军随行,倒要听听这仗究竟怎么打的。 蒙恬攥紧腰间剑柄,暗自称奇。 他接到的军报分明说项羽麾下尽是虎狼之师,尤其那支来去如风的骑兵,连自己带回的精锐都未必能敌。 龙且、项羽之勇,更非常人可挡。 伤亡几何?太子安否? ** 此问令张合鼻尖发酸——陛下竟先问士卒再询太子,当真把江山社稷放在首位。 阵亡两位弟兄,无重伤者,轻伤十余皆无大碍。 若非龙且骁勇险些冲破游骑防线,本可如沛县之战般零伤亡。 殿中武将哗然围上,这战绩听着竟像天方夜谭。 大胜尚可理解,但零伤亡? 千真万确!沛县刘邦部纯是步兵,在我军箭雨下根本近不得身。 待韩信、曹参二位将军率骑兵掩杀时,简直像砍瓜切菜般追着屠戮。 张合摆了摆脑袋,他们这批人本是预备队,几乎没机会上阵杀敌。 若不是跟着扶苏公子冲锋陷阵,恐怕连半点战功都捞不着。 后来在吴县那场仗,他们又被留守大营,当时大伙儿心都凉了半截,以为这次彻底白跑一趟。 谁曾想钟离昧竟送来一场泼天富贵——连扶苏殿下都亲手砍了三十颗脑袋,更别提他们这些杀红眼的兵卒了。 旁人战绩不清楚,单他自己就斩了八十有余。 到了吴县后,中丞大人调遣重骑正面冲锋,轻骑配合步卒包抄,一仗就斩了项羽首级。 曹天行大人更绝,靠着沛县降将萧何、樊哙、夏侯婴做内应,里应外合端了吴县老巢。 见满屋子将军都盯着自己,张合喉头有些发紧,但还是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虽说讲得颠三倒四,但那般混乱战局下能记住这些已属难得。 扶苏公子竟立了两回大功?有人插嘴道,先是二十颗首级,后又三十颗?这孩子倒是出息,老夫还以为中丞又让他坐冷板凳呢。 张合听得耳根发热。 他们虽也上了战场,可头回是跑得快抢了先机,二回纯属天上掉馅饼。 若非如此,哪能捞到这么多军功?说到底还是柴中丞平日练兵严苛,这胜仗赢得理所应当。 **冯去疾突然从人堆里抛出连珠炮似的问题:信使且慢,中丞未招降叛军?许了他们什么官职?你说几无伤亡,莫非是兵不血刃?那贼寇死伤又从何而来? 张合被问得猝不及防,舌头顿时打了结。 他暗自嘀咕:打仗非得死人才算数?中丞带兵向来不惧见血,列阵时虽坐镇中军,可哪次不是亲临前线? 犹记对战项羽那日,他亲眼看见钟离昧的中军压得多近。 中丞大人可曾退缩?敌骑冲营时,又是谁提刀冲在最前?那嗓子砍!愣着等雷劈吗?的吼声至今还在耳畔回响。 当全军几近崩溃时,正是中丞死守阵线,信得过弓箭手,信得过武侯战车,硬是稳住了中军阵脚。 两翼骑兵合围之时,项羽为何自刎?皆因中丞断其退路。 众将归顺柴髙,只因明白违逆者唯有一死。 这些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懂得追随强者。 冯相此言差矣!中丞前线浴血,你却在后方质疑其未曾正面杀敌?招降敌将本就是常事,为何中丞不可为之?从沛县至今的累累战功,莫非你都充耳不闻?李斯拍案而起。 中丞大人从未招降叛军,萧何大人这等功臣献城立功,方能兵不血刃拿下沛县、吴县。 无伤亡不等于无厮杀——冯相若不服气,何不亲赴战场试试?只盼您别吓得尿裤子。 中丞挥剑杀敌时,您老怕是在榻上搂着美妾吧?张合字字见血。 这番话犹如十几个耳光,抽得冯去疾面皮发烫。 连蒙恬都皱眉道:小兄弟慎言。 冯相纵有不当,终究是右丞相。 不如将战场布阵画与我看,也好向中丞讨教。 冯去疾脸色铁青,未料蒙恬竟当众拆台。 章邯更是冷笑:冯相若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们武人直来直往,最恨背后捅刀的小人! 王赍原想开口,但章邯已把话说透,他只得作罢,只是狠狠剜了冯去疾一眼,转身与蒙恬同观张合所绘的军阵图。 连嬴政也沉着脸瞪向冯去疾。 身为始皇帝,他本不愿多言,一心只念大秦盛世。 可堂堂丞相竟在此刻口出妄言,实在令人心寒。 若对此毫无表示,岂非寒了将士的热血? 冯相若身体抱恙,可先行回府。 待柴中丞凯旋,你当面问他这两仗如何打的便是——来人,送冯相出殿! 众目睽睽之下,这道逐客令掷地有声。 冯去疾被当场轰出,已是嬴政念及旧情。 若按往日脾性,早命人乱棍打出宫门。 冯去疾犹欲争辩,冯劫却瞧见嬴政面色铁青,急忙拽住父亲往外拖。 两名内侍更不由分说架起老丞相,径直扔出殿外。 老夫不过存疑,何错之有?冯去疾跌坐阶前,满腹委屈。 他想不通蒙恬为何突然反水——蒙氏与冯家不是同盟吗? 蒙志冷眼跟出,嗤笑道:冯相可知武将最恨什么?若在战场上,家兄早一刀斩了你。 他本不屑观小兵演武,更厌柴髙部下的嚣张气焰,但冯去疾这番话着实愚蠢。 冯劫压着火气劝道:父亲即便存疑,也该等柴髙回朝当面质问。 如今背后非议,形同暗箭伤人。 陛下命您暂避朝堂,正是为此。 他暗叹父亲被妒火蒙了心智——无论柴髙用何手段,平叛之功铁板钉钉。 更何况那文官竟亲赴前线厮杀,比武将更令人震撼。 经此一辱,冯劫暗想:父亲日后对付柴髙,总该学会审时度势了。 冯劫心中一片灰暗,对付柴髙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假意投靠,伺机抓住他的把柄给予致命一击。 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御史台官员,归柴髙管辖,所谓的根本算不上计策。 看来是真无计可施了,连父亲冯去疾都出了这等昏招,若非走投无路,岂会犯这种错误?冯去疾此刻也醒悟过来,自己今日触犯众怒,话已出口又被逐出大殿,悔不该多那一句嘴。 第84章 这些钱始终在大秦的体系内循环,总量并未减少。 资金流动不仅解决了农田实际支出,让农民得以温饱,还因工程建设催生大量材料采购与用工需求。 货币流通为全民创造了机遇,这种基建模式即便在后世也极具价值。 虽然未来可能出现造假乱象,但当下仍处于良性循环。 经过两个月工程运转,百姓迎来秋收,资金又通过税收回归国库。 待国库充盈结清工程款后,获得收益的商人必将开启新一轮建设,再次雇佣工人,形成持续循环。 民众通过务工获得收入后产生消费,商人则继续向国家纳税,各类工程由此形成闭环。 大秦始终居于利益链顶端,所有生产环节都在为其创造利润——所谓过一道手续扒一层皮正是如此。 国家主导的基建既能最大化利益,又能惠及民生。 这些设施将在未来持续为国家创造收益,堪称一举多得的良策。 基础设施建设无疑是最值得投入的领域。 此次工程巧妙运用商贾资金,几乎未动用国库分毫,堪称借他人之力筑自家根基。 这类惠民工程应当大力推行,毕竟能实现多方共赢。 若论未来可开展的项目,实在不胜枚举。 譬如眼下就能着手筹备的运河水利工程,目前仅缺合适的监工人选——柴髙自然无暇兼顾,他手头要务堆积如山。 此外,大秦的道路修缮工程也刻不容缓,这些利民举措都在柴髙的规划之中。 至于水电站等大型堤坝项目,暂且按兵不动为妙。 一来他尚无法精确绘制工程图纸,二来难以预估这些设施的长远影响。 在他所处的时代,此类工程曾严重破坏生态环境。 若因冒进而引发生态灾难,倒不如…… 正当柴髙准备闭目凝神,系统梳理基建规划时,孟明杰的声音再度响起。 商业领域的贡献远不止于基建。 诸多新产品的涌现为大秦带来丰厚收益,其中以扶苏殿下发明的纸张最为突出——此次所有盈利尽数充入国库,新增两万金储备。 短短数月竟有如此收益,真堪称会下金蛋的母鸡。 假以时日,必能为大秦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此外,巴氏的美酒与食盐亦是重要税源。 原本还有一项产业潜力巨大,但中丞似乎仍在试验阶段,尚未全面推广。 柴髙稍作迟疑,旋即会意——孟明杰显然在惦记玻璃与铁器生意。 在农耕时代,盐铁贸易确实是举足轻重的大买卖。 但柴髙当即否决了这个提议。 食盐贸易尚可调控,而生铁生产直接关乎国家命脉。 既然提到此事,我须郑重声明:大秦的生铁生产必须由国家专营,严禁私人涉足或囤积,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大殿内众人面色骤变。 叛国罪乃十恶不赦之罪,轻则满门抄斩,重则株连九族。 柴大人将此列为绝密要务,足见生铁炼制之法确属国之重器。 昔日铁匠锻造生铁何等艰难,而今柴大人所绘高炉图纸,竟使产量激增千倍有余。 大秦生铁产量由此暴涨,实乃翻天覆地之变。 更关键者,精铁用途之广,自民生至军备无所不包。 将作少府日夜赶制的铁骑重甲已成军中利器,解放的匠人更致力于精炼之术。 诸葛连弩所需钢制机括已达标,武侯战车射程已达五百步之遥。 若与匈奴交锋,千辆战车齐发,必成其噩梦。 故钢铁精炼之术实乃国本,绝不容外泄。 与匈奴通商时,此物当列禁品。 纵有利损,亦须严守。 柴大人重申此节,众人皆了然于心。 中丞大人若觉不妥,此事作罢也罢。 孟明杰话锋一转,不知玻璃生意可做得? 柴髙早有计较。 此晶莹之物既可制器皿,亦有大用。 当分军需民用二途,如同钢铁。 将作少府须增设玻璃坊,泄密者以叛国论处。 至于普通玻璃工艺,倒可与匈奴西羌互通有无。 柴髙唇角微扬。 今岁少运粮秣,改以玻璃器皿为贸易之主,岂不妙哉。 孟明杰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站在高处的嬴政突然发问:说了这么多,眼下国库能调拨多少银两?这句话把正在做发财美梦的孟明杰惊醒了。 回禀陛下,现有十万两黄金可供支配。 臣建议预留五万两作为工程款项。 原来如此。 那便拨出两万两给教育司用作办学经费。 其实诸位都清楚,工程款项早已预留充足。 柴爱卿,水利工程是否可以开工了? 嬴政此刻显得格外急切。 但凡对大秦有利之事,他总是当机立断。 这正是柴髙最钦佩他之处。 恐怕还不行。 我们缺乏水利专家,李冰父子杳无音信,郑国也寻访未果。 其他人尚不能完全信任,至少要精通水利胜过微臣。 况且商贾们都聚集在两处工地,工程虽可公告,但暂时不能开始招标。 柴髙坚决回绝了始皇帝的提议。 并非他有意拖延,而是眼下确实不宜兴修水利。 若处置不当导致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这项工程必须由行家主持。 始皇帝颔首赞同,仍命人将此事记录在案。 此外,在皇帝全力支持下,柴髙派人勘探的煤矿已有多处发现,所需物资储备充足。 陛下, ** 采矿工匠留意磁铁矿石。 若有所获,请多送些过来,微臣另有用处。 此物有何用途?先前运送的铁矿石中没有吗?皇帝颇感诧异。 禁军将士常会送来各种矿石,这类小物件并不罕见,有些士兵还拿来把玩。 什么?竟有此事?杜志,你是不是把那些东西扔掉了?柴髙大惊失色。 他早就在关注此物,每次去将作少府都会仔细检查铁矿石,却始终一无所获。 大人冤枉!下官特意命人将那些废料拣选出来。 那些东西难以熔炼,根本就是废物。 “我**你个叉叉圈圈,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说是废物?陛下,请下旨把这蠢货砍了算了!如此宝贝竟被说成垃圾,下朝后立刻把这些‘废物’全送到中丞府,少一件我要你的脑袋!” 柴髙这次是真动怒了,但也怪不得眼前这人——这时代谁能识得此物的妙用?恐怕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才明白它的价值。 杜志非但不怕,反倒兴奋得直搓手。 中丞大人召见,必是有新奇玩意儿!跟着这位大人从不会无聊,在他眼里,柴髙简直是无所不知的活典籍。 连铁矿渣滓都当宝贝,莫非里头藏着黄金?虽然明知不可能(他们对吸铁的磁石再熟悉不过),但中丞说要的,准是好东西! 上回造纸术就让他沾了光,至少青史上留了名。 这回不知又能分到什么羹? “记着,去我府上时带几个手艺精湛的雕木匠。 ”柴髙突然转头问嬴政:“陛下,朝中哪位大人的字最佳?” 李斯捋须轻笑:“中丞见笑,李某的字倒还拿得出手。 不过您的笔力也不差,何不亲自动笔?” “若将我的狗爬字与李大人的小篆并排放进教材,您说学子们该学谁的?”柴髙的反问让李斯开怀大笑——他向来以书法自傲,当即爽快应下。 嬴政饶有兴致:“柴卿是要与李斯合编教材?”这组合正合他意。 李斯师承反分封的荀子,柴髙又非儒门子弟,由他们执笔最稳妥。 百官无人反对,唯独李斯暗自嘀咕:这柴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别是信口开河…… 依照惯例,这事总该有个交代,若等到陛下亲自过问时还未完成,那可就颜面尽失了。 此事便如此定下。 李斯、柴髙接旨,命你二人即刻执掌教育部,速将教材编纂完毕呈朕御览。 望来年开春之际,能为大秦学子献上这份厚礼。 始皇帝对此事寄予厚望,当即雷厉风行地下了旨意。 另拟诏书,着柴髙遴选御史大夫一名,协同范增考察云阳教化之制。 早朝已毕,今日朝堂之上,有人怕是暗生不满——此人非冯去疾莫属。 如今大秦最显赫的两大衙门,经济司由李斯执掌,司长之位似乎要落在那萧何头上;而柴髙刚回咸阳便献上的教育司,更是能名垂青史的差事,竟也被旁人分去。 这差事自然归了柴髙麾下。 眼下柴髙权势日盛,不仅执掌御史台与蒙志旧部,如今又添教育司,司长之位想必非那名动天下的范增莫属。 冯去疾对此人知之甚少,倒是冯劫有所耳闻。 这范增不仅声名显赫,更是智谋超群,执掌教化再合适不过。 父亲心有不甘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他错失良机。 总觉得柴髙在夺他权柄,实属多虑。 今日陛下特意让御史台派人督查教化进展,其中自有深意。 冯劫环视众人,自觉无人比他更合适。 既然柴髙尚未指定人选,他暗自决定亲自走这一遭。 这边正思量着,刚出殿门便见李斯拽着柴髙衣袖不放,扯得那叫一个紧。 冯劫自然上前拜见,毕竟柴髙是他顶头上司,正要禀明亲自督查之事。 刚走近就听见李斯气冲冲质问柴髙,为何胆敢向陛下许诺半年内编成教材。 虽说陛下拨了银钱,但在李斯看来仍捉襟见肘——按柴髙说法,还需在各地兴建学堂,若无充足银两,这学堂如何建得起来? 聘请先生的开销,还有孩子们的伙食费,这些都需要钱。 至于抄写的事,要完成近九百万份的任务,难度实在太大了。 “柴中丞,这事儿您可不够厚道。 我是答应帮您写字,但您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半年内抄完这么多,怎么可能?” 李斯是真急了。 要是给两年时间或许还有可能,但半年绝对办不到。 他急得直跺脚,可儿子李戡却觉得父亲过于忧虑。 既然中丞大人敢打包票,必然有办法。 他猜测柴髙找将作少府的杜志就是为了解决这事,但具体怎么操作,李戡也摸不着头脑。 在柴髙眼里,杜志似乎是个万能帮手,许多事情都得靠他出力。 “中丞大人,您还笑得出来?要是搞砸了,看您怎么收场!编写教材容易,可抄写呢?就算现在拼命招人,也来不及!” “谁说我要招人了?就算招,也不是找抄书的。 那法子太笨,有更简单的办法,何必费那劲儿?” 柴髙一脸淡定,显然早有打算。 他平时看似漫不经心,但对技术上的事格外上心。 既然活字印刷暂时用不上,木版印刷也能解决问题。 这就是他找杜志的原因——那家伙鬼点子多。 不过杜志刚才挨了两脚,被催着回去取磁石。 起初他一脸为难,后来似乎想通了,急匆匆跑了。 至于柴髙现在想什么?当然是早点回家休息。 或许是穿越时把牵挂留在了那边,这一世他格外珍惜身边人。 可惜李斯死活不放他走,非要问个明白。 “李大人,您放一百个心,这事儿简单得很。 第85章 唯有一事令人费解:他的爵位晋升后,封地倒是扩大了不少。 柴髙之所以向始皇帝讨要爵位,纯粹是为了实验所需,此事早已与始皇帝商议过,且他将实验内容如实禀报。 始皇帝虽对此事斟酌良久,但考虑到柴髙是自家女婿,加之他一向不做无利可图之事,最终选择信任。 更何况,柴髙提出的每一项建议确实对大秦有利。 封赏结束后,柴髙谢恩之余,立即抛出一个棘手问题,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 这问题连始皇帝也束手无策—— “陛下,臣在平叛时察觉一个严峻问题:大秦虽统一天下、规范度量衡,却未能统一人心。 ” 柴髙更进一步,直指核心,令群臣心头一紧,生怕被点名表态。 毕竟,当年始皇帝焚书坑儒正是为统一思想,可多年过去,六国遗民仍以旧国自称。 “此次平叛中,臣曾想为大秦招揽一名猛将,此人乃楚将项羽,骁勇善战,曾重创我秦军大将。 臣甚至向陛下请调人手试图劝降,但他始终以楚人自居,拒不归顺。 此事令臣深感忧虑。 ” 他抬手示意始皇帝身后的疆域图:“大秦统一已十余年,为何这些人仍不愿认同?” 问题尖锐,冯去疾等人心知肚明却不敢直言。 “天下一统本是顺应天命,止战安民,为何仍有此等隔阂?”始皇帝面色渐沉,这亦是他长久未解的困惑。 柴髙轻笑:“既已同属大秦,为何仍以旧国划界?” 此非一日之弊。 后世史书亦载,当时叛乱不止于楚地,六国贵族皆有余孽。 人心未附,方为大秦最大隐患。 若不及早化解,外患一旦介入,叛乱必将再起。 柴髙一番剖析后,连冯去疾都意识到此事极为棘手。 只是多年来朝廷的怀柔之策始终未见成效,可见这些人确实束手无策。 中丞有何高见?莫非要将六国贵族悉数迁至咸阳? 冯去疾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上次被逐出殿外的窘态,顿时赧然噤声。 柴髙却未理会他的言语,目光如炬地扫过满朝文武。 可惜这次巡视依旧未能寻得敢言之人——抑或他们当真不知其中关窍。 柴卿休要赘言,速速道来。 始皇帝叩着案几。 先前那些陈词他早已听腻,此刻只求解局良方。 陛下,大秦当务之急乃统一思想,凝聚共识。 柴髙此言虽显空泛,却直指要害。 当年始皇帝坑杀儒生,正是为此。 谁知竟落得骂名,可谓弄巧成拙。 嬴政摇头苦笑,殿中众臣亦面露哂色——这等尝试他们早做过,徒劳无功罢了。 诸公且听。 所谓统一思想,非是重蹈儒家覆辙。 柴髙话音未落,满朝笑声戛然而止。 难道他要为儒生 ** ? 始皇帝面色骤沉。 当年首倡教化者,正是那些儒生。 儒家学说害人不浅,此乃前车之鉴。 柴髙拱手道,臣在封地试行新策,唯缺一物。 众臣纷纷侧目——这厮又要弄什么玄虚? 连嬴政都不禁倾身:所缺何物? 教育乃立国之本。 柴髙振袖而答,缺的是一部钦定典籍——用以启蒙稚子、规范言行、凝聚人心的圣典。 刹那间,皇帝眼中精光暴涨。 这才是今日朝议的真正戏肉。 大殿上,柴髙环视众臣,沉声发问:儒家以典籍言论束缚民心,我等该如何应对? 群臣默然。 柴髙暗自叹息,这些人竟无半点开拓之见。 当以大秦之道立说,广传我朝教化理念。 有大臣迟疑道:然则我等不似儒家门徒那般周游列国... 柴髙眼中闪过赞许,总算有人敢于质疑:可在各郡县广设官学,令童子皆习圣王之道。 百姓明辨是非,儒家自然失去立足之地。 妙哉!此策既可推行国策,又能正本清源。 爱卿真乃奇才! —— 始皇帝的赞赏绝非虚言。 这位雄主早有心革新教化,其远见令柴髙由衷钦佩。 柴髙对始皇帝始终怀有敬意,正因其雄才大略。 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位 ** 是否也是穿越者?但多次深谈后,终未发现端倪。 始皇帝的功绩确实耀眼:万里长城、强弓劲弩,皆为后世留下宝贵遗产。 而今柴髙的到来,更使大秦如虎添翼。 无论在农政、军务还是财政,他的建言都举足轻重。 可就在思想领域,儒家却暗中布局。 皇权虽重,岂能禁锢人心?这正是焚书坑儒的根源——皇权与学说的激烈碰撞。 即便处决儒生,始皇帝仍难遏制儒家学说的蔓延。 文字的力量使批判之声代代相传,最终令大秦与始皇帝在史册中面目全非。 如今有柴髙坐镇,历史必将 对于传承千年的儒家思想,其历史功过暂且不论,但就其在封建王朝中长期束缚民众思想而言,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而在柴髙眼中,这套学说简直是精神枷锁,尤其是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那位,更是愚昧至极。 因此在战略布局之初,柴髙就确立了核心策略:你不是靠教育敛财吗?我偏要免费教化孩童,不仅传授文化知识,更授予实用技术——这两样可都是能创造实际收益的。 不仅如此,我还要为百姓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但凡发现品学兼优的好苗子,就直接移植到我们的体系中来。 树立典型之后,民众自然趋之若鹜,义务教育的威力便会显现。 儒家尽可继续鼓吹自家学说,我绝不横加干涉。 但等到最后决胜时刻,必将全面封禁这种思想。 但凡显露苗头,定要将其彻底扼杀。 如此反复几次,世人自会远离儒家那套。 届时谁还愿意钻研这种徒劳无功的学说?不出三代,这些陈腐思想终将湮灭在故纸堆中。 嬴政与满朝文武听得目瞪口呆,谁都没料到这位中丞竟有如此凌厉的进攻性。 都说文化战争才是最残酷的征战,此言不虚。 这种战争需要持续不断的攻势,直到将对手的思想彻底驱逐,不留半点残渣。 始皇帝逐渐领悟到其中玄机:关键在于经济层面的围剿与斩断。 对那些不事生产的说客而言,富商巨贾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正是这些既得利益者需要儒家学说来维系家业传承,巩固现有财富。 但只要我们亮出更优选择,这些实用主义者自然会抛弃不合时宜的思想。 届时儒家连最后的生存土壤都将丧失——大秦既不容他们,有本事就去匈奴月氏碰运气吧。 ( 或许抵达那里后,反而会被残酷的自然法则狠狠教育一番,任何理想都得先解决温饱问题。 柴髙的剖析让众人恍然大悟:始皇帝当年用的是斩草之策,可惜遗漏了除根的关键,反倒给了那些人喘息壮大的机会。 而柴髙的计策直击要害——任你枝繁叶茂,只要掐断根基便无计可施。 上层不录用,下层不效仿,两头夹击之下,若还能苟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始皇帝参透此理后,再不会被儒生们 ** 。 眼前的事实再清晰不过:与其指望他们效力,不如主动施压迫使其改变立场。 柴髙对此心知肚明。 思想一旦被调和,就再难保持原貌。 苏澈预见,若儒生们不甘心被时代淘汰,必然会竭力寻找新出路,最终只能顺应朝廷的意志逐步蜕变,直至达成思想统一。 至于文化多样性?只要秉持爱国之心,自然可以百花齐放。 唯此方能真正推动大秦文化的繁荣。 当年嬴政耗费巨力统一思想,初期虽见成效,却被鼓吹复古分封的儒生搅乱局势。 最终迫使始皇帝采取极端手段,落得两败俱伤——不仅失去应有赞誉,更让后世篡夺了江山。 如今柴髙既至,自有更多手段对付这些倚仗文字教育传承思想的群体,这于他们无疑是灭顶之灾。 爱卿,你这义务教育推行起来究竟如何?可会反被宵小利用?始皇帝绝非庸主,相反,他精于 ** 对新事物从不盲目排斥,而是审慎观察以辨真伪。 柴髙也无需 ** 嬴政接受己见。 他早有准备,定能让始皇帝亲眼见证此策的实效。 臣在封地试行了大秦义务教育,与民间私塾泾渭分明。 从书本到师资全数免费,还可为适龄学子提供膳食。 柴髙继续剖析着,语速比先前快了些许。 好在他素来细致,旁人若有疑问,总能耐心解答。 待他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却发现殿内众人——包括始皇帝在内——皆以怪异目光注视着他。 这般眼神令柴髙颇感困惑。 不过是些你们未曾听闻的见解罢了,若至今仍不明就里,未免太过愚钝。 所幸众人终是领会了他的意图。 但他着重强调:此事绝不可全权交由儒生施教,尤其须明令规定——教学必须采用统一典籍。 爱卿,若非此条,朕险些以为你也要朕出资纵容儒生宣扬其私学。 天下学派虽不止一家,然其门徒确是最众。 中丞此法实则沿袭旧制,仅添新编典籍罢了。 老臣斗胆一问:大人如何确保这些典籍得以推行?冯去疾直指要害。 典籍编撰易,誊抄难——须知大秦疆域虽非辽阔,所需典籍之量亦非小数。 此事臣早有考量。 退朝后当与太子殿下、杜志共议。 臣有良策,施行后数月内可成五六十万册誊抄。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典籍誊抄非比寻常,非善书者不能胜任。 此乃传世之作,若字迹拙劣,徒留笑柄。 非是众人不信柴髙,实是其言过于骇人——此非备足竹简便可成事,需汇聚众多饱学之士方能为之。 柴中丞,老朽对此存疑。 不如......冯去疾忽噤声。 他本欲提议打赌,然忆及柴髙入城时王赍、章邯为之执辔的景象,顿时缄口。 当初人人断言五百神兽军团难以平叛,连蒙恬归朝时亦觉无望,偏偏柴髙做到了。 重骑兵冲锋对决那一仗,就连蒙恬都敬重的猛将项羽也在铁骑冲击下吃了败仗,最终落得自刎乌江的下场。 冯去疾并非愚钝之人,面对这种看似稳操胜券的局面,他自然不会轻易再赌。 毕竟在他们眼中难以想象的事情,在这位仙家 ** 看来却易如反掌。 柴髙面带微笑地望着冯去疾,心中暗想,这老头倒是有股百折不挠的劲头,而自己也正需要这样一个人时刻提醒。 倘若身边连这样的谏言者都没有,或许某天他也会变得狂妄自大。 权力若失去约束,终将滋生出最危险的恶果。 正因如此,始皇帝曾多次提议贬黜冯去疾,却屡屡被柴髙劝阻。 明白他的用意后,始皇帝也对这位臣子愈发欣赏。 “人人都需要一面镜子,一面能照出真实自我的镜子。 我需要他的存在来映照我的不足,否则,我们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傲慢自负。 ” 第86章 柴髙所言极是,他的言行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一点。 道理人人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难怪他能让我如此放心,柴髙行事向来稳妥,在找到可行之策前,绝不会轻易许诺。 ” 这便是朝臣们对柴髙的共识。 有了这样的印象,再想提出异议便难上加难。 因此,别以为柴髙今日的地位来得轻松。 这一切都源于他从未失手的战绩,正是这些累积的成就,使得众人不敢轻易反对。 若有人质疑,只需拿出真凭实据即可。 若真要打赌,柴髙可不怕冯去疾。 他手中还有两项未公开的发明,其中最令人惊叹的自然是印刷术,而指南针也会在合适的时机亮相。 不过,指南针需待海军建立后再推出。 如今的大秦虽有水师,却仅限于近海航行。 若想真正征服海洋,既需要勇气,也离不开技术。 对此,柴髙并不着急。 他已着手绘制龙船的设计图,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巨舰,将因他的到来而诞生。 至于目标,他早已定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设计出木牛流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这些器械能在他的指挥下化作最强大的战力。 至于海上霸主——长达一百二十多米的宝船,眼下还不是亮相的时机。 待大秦扫平陆上最大的劲敌——匈奴之后,它才会登上历史的舞台。 倘若连这头号劲敌都无法摆脱,想要在远洋贸易中攫取巨额利润简直是痴人说梦。 中丞大人何时筹备?下官随时听候差遣,不如散朝后即刻商议?要么这样——下官在中丞府恭候,待您得空时指点一二,其余事项…… 杜志,中丞方才返朝,连府门都未踏入。 你这般急切,莫非膝下有女要许配给中丞? 始皇帝难得打趣杜志。 他深知这位臣子痴迷器械研制,至今未育子嗣。 ** 可不愿柴髙步此后尘——如此聪慧的头脑若无人继承,实乃憾事。 不过那幅巨舰图纸已令他心驰神往。 按柴髙所言,此舰专为远洋航行打造,既可操练水师,日后还将进献更宏伟的舰船。 自昨夜与扶苏对饮起,始皇帝便觉醺然未醒。 柴髙带来的变革太过震撼,恍若梦境。 但他明白柴髙的决策无比正确。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当柴髙提出新主张时,满朝哗然。 学子们不仅要承袭先贤思想,更需掌握开创未来的技艺。 除经史子集外,算术与格物同样重要。 算术?中丞所指莫非是算筹?此等微末小道也配列入官学?除了记账核数还有何用?大人莫非说笑? 质疑声刚起便迅速低落。 连始皇帝都露出讪色——他刚被儿子扶苏上了一课。 当他接过那幅绘满奇异符号的巨舰图样时,恍如面对天书。 父皇,这些数字是太傅三日演算所得。 儿臣近日随太傅修习算术,其中奥妙无穷。 譬如这道题…… 被教育的 ** 暗自苦笑:这位太傅究竟还有多少本领?方才扶苏徒手演算,竟胜过宫中最好的计吏。 此刻他彻底明白,这位中丞绝非等闲——若论智谋,自家儿子怕是永远要被牵着鼻子走。 柴髙提出这些建议后,获得了全力支持。 语言和数学不必多说,就连技术方面也深得始皇帝认可。 大秦的能工巧匠本就稀少,而柴髙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民生到军事,这位中丞贡献的发明还少吗?酿造的烈酒岂是仅供享乐?治疗外伤的消毒酒精从何而来?风筝、马镫、炼铁炉又是谁的功劳? 柴卿,你所说的这些若要实施,需耗时多久?朕总觉得要耗费漫长岁月,恐怕难以亲眼见证成果。 陛下,微臣所言的未来愿景,不仅陛下无缘得见,就连臣等亦难目睹,甚至扶苏公子的子嗣能否见到都未可知。 群臣闻言皆惊。 柴髙此言何意?莫非暗指陛下无法长生?为何连扶苏的子嗣都可能无缘得见?难道实施这些需要如此漫长的时光? 但臣确信一事:自大秦 ** 君主起,必将见证这番景象。 届时将崛起一个辉煌强盛的大秦。 若能妥善推行,纵使百世之后,臣不敢妄言疆域几何、民生如何,但今日所为必将永载史册。 准奏!柴髙,既然是为大秦千秋基业,自当竭力而为。 你有何具体建议?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陛下,臣建议设立专职机构,可命名为教育司。 暂由范增执掌,此人正在云阳考察,待其归来即可赴任。 其余事宜暂由臣与李斯大人筹备。 始皇帝欣然应允。 对于柴髙的建言,他确实格外重视。 这些举措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嬴政深知,自己的功过是非并非自说自话,终将由时间检验、后人评说。 因此对柴髙的提议,他视作能够名垂青史的要务。 冯去疾却暗自失落。 这个新兴权力机构再度与他无缘,不仅本人未能参与,连其子嗣与亲信都未获任用。 但他丝毫不敢阻挠,深知始皇帝为此殚精竭虑已久。 若此时反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事关社稷根本,任何阻拦都将成为皇帝诛杀他的口实。 只是他不知,自己早已被始皇帝与柴髙视为。 留着这些人,就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警示。 若真把镜子砸了,谁还能分辨是非对错? 对大秦而言,六国遗民眼下是被强盛的军力所震慑。 可一旦失去这种压制,谁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始皇帝自知无法长生,便将希望寄托于大秦的千秋万世。 但只要百姓的心不向着大秦,危机便永远存在。 因此,但凡有机会实现一统,他绝不会放过。 哪怕耗尽心血,也要推行到底——这关乎大秦的命脉,谁敢阻拦?除非活腻了,否则谁敢跳出来唱反调? 后世柴髙穿越而来时,亲眼目睹思想 ** 的恶果:区区一个经济特区,竟敢公然对抗 ** 。 这就是人心不齐的祸端。 所以柴髙的首要任务,便是统一思想。 要让天下人明白,大秦不再是嬴氏一族的大秦,而是天下人的大秦。 唯有当六国子民都认同自己是大秦人,后续的宏图才能展开。 至于科举取士,必须等到大秦培养的第一批人才成长起来。 若没有这个基础,考试不过是权贵们的游戏。 那些贵族子弟必然激烈反对——科举会让平民与他们平起平坐。 没有普及教育,科举就是空谈。 毕竟权贵们靠举荐就能稳坐高位,怎会甘心与寒门同场较量? 中丞,如今教材编好了,学堂建成了,夫子也备齐了,为何还不推行?朕还要等到何时?始皇帝心急如焚。 谁不想亲眼见证自己的功业?除非是超脱世俗的圣人。 陛下,这是关乎万代的大事。 推行前总得反复检验,以防纰漏。 臣建议一年后逐步实施,方能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 始皇帝恍然大悟:原来他在织一张滴水不漏的网。 还有一事需禀明:新政需要严密监察。 臣请冯劫派遣御史前往云阳,实地考察施行效果。 柴髙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冯劫,冯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受待见的原因,柴大人早就给这些人定了性。 派出去的御史要明白一点,他们没有管理权,只有建议权,所有事务仍由范增先生主持,御史只负责监察和提议。 冯去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御史过去能做什么?岂不是只能去受气? 不是去挑刺找骂,而是要明确自己的职责——客观观察和记录,这些材料最终要带回来做汇报。 众人这才明白,柴髙是派人去给自己挑毛病的。 不过这个办法确实最好,若在全国推行时出了差错,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试想大秦有多少郡县?光是每个县发放这些书籍,就要耗费巨额钱财。 这事没得商量,教育绝不能交给商人承办,否则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真要出了那种问题,大秦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柴中丞可是担忧大秦财力难以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若按此方案施行,究竟需要多少资金? 治粟内史孟明杰直指要害——所有政策实施都离不开钱。 没有资金支持,教育司根本无法运转。 嬴政适时追问:孟明杰,国库近期收支如何?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通盘考虑。 回陛下,国库近来收入颇丰。 至于中丞大人担心的费用,臣建议先以云阳试点核算出准确数字,届时再做精确预算。 国库收入大增?大秦以农立国,莫非另有财源? 柴髙虽非理财能手,对经济之道的理解尚显粗浅,幸得孟明杰点拨,终觉自身不足。 陛下,今岁关中大旱,商贾往来却填补了国库亏空。 单是秋收前这月,商税已征得五万金,创历年新高。 竟有此事?商税何以丰厚至此?这些银钱又是如何纳入国库的? 柴髙闻言怔住,他从未细究过商税之事。 此刻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治粟能臣。 中丞容禀,此番商税大增,全赖大人振兴咸阳商贸之功。 尤其是工程承包新法,令商路为之活跃。 感受到对方专注的目光,柴髙首次体会到自己推行承包制的远见。 虽国库支出了工程款项,却通过商税收回更多金银。 咸阳登记在册的商贾十二万户,每月需按盈利缴纳税金。 这些账目,都是下官带着治粟内史衙门一笔笔核算的。 孟明杰面有得色。 这还仅是咸阳一地,各郡县税收更会通过漕运集中解送京师。 昔年漕船所载,除粮秣外,大半都是这般税银。 大秦军备之所以精良,正源于此等税收。 此番工程招商,新增项目繁多,自然带来额外税入。 譬如承包长城修筑的商人,若要雇佣百万民夫,仅购粮一项,粮商便需缴纳两成利税于朝廷。 如此一来,无论是衣食还是工具都需要采购,除了粮食外,石材、木材、食盐等物资也成了消费重点。 工程承包迅速带动了咸阳地区的经济,大量钱币流入市场,城内十二万户商人的积极性被彻底激发。 大秦的内需由此激活,往年此时商人大多囤积资金准备收购粮食,如今却纷纷转向各类支出。 正如柴髙所言,匈奴马匹的交易暂时无人问津,正好达成他的战略目标——一出手便遏制了对手。 近期资金投入已初见成效,尤其在基建领域成果显着。 国家基础建设最能调动民众积极性,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初柴髙承包项目时场面如此火爆。 商人们精于算计,自然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按当前统计,五万黄金的投入为国家带来近两亿收入,孟明杰对工程款支付毫无压力。 柴髙启动的基建项目堪称大秦的救命稻草——看似国库出资,实则激活内需。 第88章 我什么时候失手过?您还不了解我吗?骗谁也不能骗您!” 柴髙实在受不了李斯的唠叨,干脆拽着他摊了牌。 李斯大人,此事本不该明言,一旦说破便难以收场。 您暂且装作不知情,待半年后我将书籍交付于您可好? 万万不可!陛下命我二人共同督办此事。 若无特殊缘由,你必须向我解释清楚。 至少让我知晓实情方能安心入眠。 若拖延半年之久,我恐怕会寝食难安。 你可明白彻夜难眠的滋味? 李斯心中焦躁,此人全然不顾他人感受。 这些天他擅自带走自己的儿子,仅带少量兵马出征,害得自己日夜忧心。 虽说儿子最终平安归来,还立下大功受到重赏,但此人为何就不能稍作歇息?如今又搞出个什么义务教育。 推行新政也就罢了,偏要将自己也牵扯其中。 若无真才实学,如何担得起这般重任? 李大人,即便此刻告知于您,恐怕也难解其意。 此事需亲身体验方能明白。 即便我说出名目,您也未必理解。 若泄露天机,惊动上苍降下雷霆之怒... 李斯闻言浑身一颤,慌忙闪避,仰首望天。 今日晴空万里,若真有惊雷,定是此人过于妖异所致。 柴中丞休要胡言!你以为我会轻信这些无稽之谈?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岂会因一言半语就招致雷击?若真遭天谴,那也是你行事太过乖张。 李斯气得几乎昏厥,幸有儿子在旁搀扶。 其实连李戡也不信柴髙所言,无论是天打雷劈之说,还是能印制九十万本书的豪言。 我还要告诉你们,在印刷之术面前,任何数量都不足为惧...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骤然劈下,直取柴髙所在。 柴髙万万没料到会遭此变故,刚提及关键便遭雷击。 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莫非真有天神在监视人间?中丞究竟说了什么竟引得天降雷霆? 所幸李戡反应及时,闪电劈下瞬间,柴髙恰好移动身形,雷击落在他原先站立之处。 若被直接击中,恐怕性命难保。 即便如此,柴髙仍被震得跌坐在地。 中丞大人果真是天界派来的使者!您说的那些天机实在太多了,连上苍都看不下去了,这才降下雷霆以示惩戒。 大人您没事吧?千万别吓我们! 大秦中丞柴髙遭雷击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般传遍全国。 这位造福万民的贤臣竟遭此变故,令所有受惠于他的百姓都揪心不已。 要知道受他恩泽的可不是少数人,而是整个大秦的黎民百姓。 如此仁善之人怎会遭此劫难?民间传言纷纭,有说是因泄露天机过多,也有传言称是他过于自负招致天罚——正如那句流传的装逼遭雷劈。 但多数百姓更愿相信第一个说法。 无论如何,柴髙的神使身份已然坐实。 若非真神转世,怎会因泄露天机而受惩戒?淳朴的秦人立即行动起来:既然中丞大人不许立生祠,那我们就直接向天神祈愿! 霎时间,全国道观香火鼎盛。 男女老少跪满殿堂,白发苍苍的老者长跪不起,甘愿以命换命。 这般规模的祈福盛况可谓空前绝后,连始皇帝都亲 ** 香祭天: 朕既为天子,便是上苍之子。 既赐朕如此贤臣,为何又要收回?难道天下苍生不是您的子民吗? 万千祈愿汇聚成同一个声音——保佑柴髙平安。 这般虔诚,想必上苍也会动容。 据说中丞大人已无大碍,这或许就是善有善报吧。 柴髙确实已安然返家。 虽遭雷击,实则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这次经历让他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穿越者果然都要经历天劫考验。 渡过此劫,往后自当顺遂。 更令他动容的是,从家人口中得知,全国道观都在为他诵经祈福。 这份真情让柴髙深受感动。 既已破除心魔,他必将以更多善举回报天下苍生。 府中四位女子对夫君的冷淡反应极为上心,大夫人巴嫱带头张罗,不仅请来道士做法,还许下重愿要为丈夫消灾解难。 其余几位自然不甘落后,倒让柴髙坐享其成——那些道士诵经的声音确实悦耳,他也就由着她们折腾去了。 自家两位夫人倒也罢了,偏生虞姬和吕雉也跟着凑热闹,弄得他像命不久矣似的。 虽说对这两个女子尚存几分好感,可眼下实在力不从心。 每日公务缠身已让他精疲力竭,连两位夫人都无暇顾及,更遑论再添新人。 这两个女子该如何安置,至今仍是他心头难题。 正思忖间,老管家贾雨村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这位素来稳重的老人如此失态实属罕见。 老爷,陛下亲临府上,您快些出去迎驾吧。 柴髙闻言一怔,不过是一场虚惊,竟连嬴政都惊动了?看来皇帝确实挂念他的安危。 他匆忙整衣出迎,只见始皇帝轻装简从,仅带着扶苏和几名侍卫。 刚跪下行礼,就被嬴政亲手扶起。 这位既是臣子又是女婿的年轻人,向来深得皇帝器重。 此番还特意带了御医前来。 微臣惶恐,劳陛下亲临,实在罪过。 见柴髙精神尚佳,嬴政打趣道:看来民间传言不虚,你定是口无遮拦才招来天雷。 随行的李斯连忙请罪:都怪微臣追问过甚,才让柴大人泄露天机。 君臣商议后决定,日后谈论机密要事,须选在上不接天、下不着地之处。 柴髙也保证道:既已历此劫难,日后定当谨言。 至于活字印刷之术,微臣已有成算。 李斯神色骤变,他们此刻正站在庭院 ** ,他迅速挡在嬴政身前向后退去。 后退数步后未见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确实如柴髙所言,度过这次危机后应当平安无事了。 不过众人对柴髙提到的雕版印刷术仍充满好奇。 柴髙简单演示后,大家便明白了原理,但他岂会错过向始皇帝进言的机会。 臣尚有要事需陛下相助。 首要之事是寻几样特殊物件,虽不易得但绝非难事。 柴髙优先提及重要物资。 他清楚硫磺多分布于活火山附近,此物必须到手,毕竟热气球操控不易。 相较之下,氢气在这个时代更易获取。 升空后寻常箭矢难以企及,用于侦察运输极为可靠。 此为第一要务。 第二件事关乎玉匠人选。 始皇帝深知望远镜的军事价值,当即应允。 第三项则是磁石的应用。 此时磁石已送至,对柴髙带来的玉匠而言,加工此物易如反掌。 当始皇帝与李斯、李戡及中丞府众人见到成品时,皆不明就里。 诸位可试着转动此碗,注意标记所指方位。 见众人困惑,柴髙亲自示范,来回移动手中器皿。 此物当真神奇!无论中丞如何转动,始终指向北方!扶苏率先发现端倪,却不解其意。 试想若战船航行海上,遭遇阴雨天气当如何?柴髙反问。 众人顿时语塞——惯用日月星辰导航的水手,遇连续阴雨必会迷失方向。 有此物指引,除特殊地形外,绝无迷航之虞。 柴髙胸有成竹地笑道。 中丞大人,这莫非就是用磁石所制?天,您究竟还知晓多 ** 术? 混账东西!给我住口!扶苏跟随柴髙日久,也学了些粗话。 他反应最快,一把捂住杜志的嘴将其按倒在地。 经过数次战斗历练,扶苏不仅体魄强健了许多,力气也见长,只是今日还是头回对自家人出手。 嬴政沉声喝道,对柴髙而言,唯有他主动开口才作数,若再招来天雷,可就难保柴髙还能这般走运了。 往后都记着,柴中丞未主动提及之事莫要追问。 若与中丞谈论那类话题时,务必留神天上动静,可明白?李斯与李戡接连叮嘱。 这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可或缺,大秦得中丞指点迷津,不知省却多少周折。 瞧,中丞又将一块寻常磁石改造成了神器。 照此看来,远航巨舰指日可待。 此事倒不必操之过急,需先培养大批水手工匠。 这正是臣推行科教之道的缘由。 柴髙说着又呈上新图纸,陛下需妥善保管此图,纵使臣有不测,依样亦可建造百丈楼船。 嬴政正欲询问硫磺之事,柴髙已抢先道:恳请陛下加紧搜寻硫磺,不仅要有,更需大量储备。 此物虽非稀罕,但用量惊人。 见嬴政面露疑色,柴髙当即邀其与扶苏移步密室,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当真能带我等翱翔九天?这岂非触犯天条?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众人皆觉匪夷所思——区区硫磺竟能使人飞升? 陛下明鉴,眼下技术仅能借助器具升空。 此举非为修仙,实乃军事侦察之用。 配合望远镜,可对匈奴形成绝对压制。 柴髙娓娓道来。 天雷之事终告平息。 既然当事人安然无恙,民间议论也逐渐消散。 如今柴髙要做的,是将心腹逐步安插至权力中枢。 萧何主掌经济自不必说,李斯的经济司正缺得力干将,待萧何历练成熟,便可全盘接手。 即便李斯日后有何闪失,亦有贤才可继。 萧何对这个安排感到十分意外,这意味着他要学习如何担任大秦后勤丞相的职责,这可是极其重要的职位。 因此,他需要掌握的知识非常多,这段时间萧何简直要忙得不可开交。 曹参和周勃的职位也很好安排,既然两人已经统领军队,禁军统领的职务自然就交给了他们。 由于神兽军团尚未正式脱离禁军编制,同时为了保密,这支军队也没有对外公开成为 ** 武装。 两人对此非常感激,虽然他们的权力不如萧何大,但对于初出茅庐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官职已经足够了。 夏侯婴和樊哙则担任曹参和周勃的副将,一边学习经验,一边积累军功,这事并不着急。 正在外历练的范增也深得柴髙赏识,未来的教育司掌门人非他莫属。 至于前去协助他的冯劫,柴髙认为应该不会有问题。 至于教材,柴髙并不担心,他会逐步将这些知识传授给大秦未来的子民。 其中,最困难的莫过于科学和数学的编写,但在柴髙看来,科学要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循序渐进地教授,强行灌输现代科学并不现实。 此外,技术方面的教育也要从实用技能入手,比如木匠或铁匠的手艺,但柴髙并不推荐石匠。 他更重视农业和畜牧业的发展,这两项必须做好。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在吴县遭遇项羽部队时,对方的骏马让柴髙十分眼馋。 战后经过多方打听,龙且给出了答案——项羽的战马来自月氏商人。 这解开了柴髙的疑惑,这些马匹应该就是后世所称的汗血宝马血统,只有大宛马才有如此优秀的骨架和速度。 柴髙立刻派人联系了这名商人,委托他为大秦采购马匹,这些大宛马成为了新一代种马。 第89章 同时,改良马种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但这事急不得。 至于商人是否愿意合作,其实没人逼迫他——当初他贩运的五千匹好马被项羽直接抢走,幸亏他机灵才保住性命。 柴髙派人联系他时,那人已濒临崩溃,马场濒临倒闭,全部资金都套在马匹上。 得知此事后,柴髙慷慨资助五千两黄金,使他得以专营大秦军马贸易。 柴髙心知这门生意难以长久。 据他记忆,历史即将迎来转折——匈奴将迎来一位雄主,诞生一位杰出的单于。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待他整顿好内政,纵使单于再强悍,最终也得俯首称臣。 眼下他只需按部就班做好准备。 当前要务是推进教育改革。 考虑到孩童智力开发尚处萌芽阶段,贸然推行九年义务教育并不适宜。 柴髙规划分三步走:先开展三至五年的基础识字教育,让孩童掌握基本读写能力;待首批学生结业,在民间形成教育观念后,再实施六到九年制教育,为国家选拔可造之材。 大秦义务教育体系中最棘手的当属算学。 这门学科犹如未开垦的荒地,仅有寥寥数人涉足。 其中造诣最高的当属后来官拜汉相的张苍,此人曾在秦为官,自然被柴髙列入人才名单。 但张苍仅精于数字运算,与经历过现代十二年教育的柴髙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面对远超时代的数学知识,如何编纂教材让柴髙颇费周章。 更大的难题在于师资——即便招揽到张苍,培养合格教师仍需漫长时日。 柴髙琢磨了许久才想到一个办法。 假如张苍是一粒种子,那自己便是园丁,只要教会他,剩下的事就交给他去做了。 关键在于教材必须普及到大秦的每个郡县。 这倒不难办,只需召集各郡的官员前来学习,如此一来,每个郡都能培养出掌握这门学问的人。 张苍眼下无需操心其他,只需专心培训教员。 这些教员回到各自郡城后,再为各县培养人才。 这样层层推进,便能以最快的速度为各地输送精通数学的人。 至于大秦的语文教材,由法家代表人物李斯编纂,自然不成问题。 柴髙曾读过《谏逐客书》,深知李斯才华横溢,绝非庸碌之辈。 能坐上大秦丞相之位,岂会是泛泛之辈? 因此,语文和数学两门教材的编写并不困难。 真正令他头疼的是科学与技术这门课的教材该如何编撰。 若论自然现象,这个时代的认知与他所知相差甚远。 比如自己的来历就是个无法解释的漏洞。 倘若告诉人们天上并无雷公,打雷不过是正负电荷相撞产生的电流,恐怕无人会信。 与其如此,倒不如不提。 万一有人问起:“若无神仙,你从何而来?”他又该如何回答? 想到这里,柴髙不禁有些发愁。 技术方面倒还好办,当时的工匠并不愚钝,木工、玉器、金属冶炼等行业都有能工巧匠。 各地也有不少技艺精湛的名师,可以请他们来教授孩子们手工技艺。 但科学这门课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来教授。 其实人才可以培养,照搬数学的模式即可,难的是教材的编写。 柴髙愁眉不展地走回后院,天色已晚,屋内侍女们正忙碌着。 他刚想进去,却被一名女官拦住。 “大人请留步,夫人今日身体不适,您还是去赢公主那儿吧。 ” 柴髙心中郁闷。 这大概是夫人每月的那几天,她总是格外谨慎,生怕冲撞了自己,所以每次都派女官在此阻拦。 可最近似乎频繁了些,莫非夫人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女人的月事向来准时,这让他隐隐有些担忧。 柴髙吩咐下人:去问问夫人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提醒夫人多喝热汤,这几天先别急着进补,过些日子再说。 还有,记得用我做的暖炉给她暖着肚子,这事说过多少回了,她总记不住。 说完,柴髙转身往赢英的院落走去。 两位夫人平时各自住在不同的院子,只有他特意叫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 赢英这边倒是清静,只是这两天似乎也不太舒服,看样子是吃坏了肚子,时常红着脸半途跑开。 这也难怪,那时候即便是皇室的生活条件也好不到哪去。 粮食供应紧张,连皇家都提倡节俭,下人吃剩饭剩菜更是家常便饭。 生产力低下直接影响了生活质量,这个时代的人对个人卫生几乎没什么概念,生活中处处可见不讲究的地方。 就拿喝水来说,府上的人经常直接饮用生水,虽然当时水质不错,但二次污染在所难免。 柴髙早已养成习惯,坚持要喝煮沸的水。 他办公和休息的地方永远备着两个水壶,一个喝完立刻有人更换。 这些习惯有时候连赢英都觉得不太适应。 看来古人寿命短不单是因为战乱,卫生条件差才是健康的大敌。 要推广科学知识,首先得从讲究卫生开始。 柴髙想起爷爷说过,他们那代人很多常识都是从电影里学来的。 这么看来,自己编写的教材也该从生活常识入手。 正想得出神,手里的水不小心洒在纸上。 这一下倒让他灵光乍现:既然这个时代信奉神明、祭祀天地,何不顺水推舟,借着这些传统来引导人们改变习惯?想通这点,他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刚从净房回来的赢英见夫君突然眉开眼笑,正纳闷着,就听柴髙笑着说:洗过手了吗?走,咱们去听听虞姬她们排的新曲子。 说着往她嘴里塞了颗果子,惹得赢英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看着她的样子,柴髙不禁感慨:这个时代的人们,确实还有许多习惯需要改进。 中丞府的茅厕虽简陋,却格外整洁,这全因苏澈的严苛要求。 但凡有仆役胆敢疏忽,立刻逐出府门。 一连赶走十几人后,中丞府的仆役竟成了各府争抢的香饽饽。 后来各家管事干脆常驻门房偷师学艺——这些规矩其实都出自柴髙的手笔。 柴髙倒不算过分讲究。 若真来个有洁癖的穿越者,怕是要活活饿死。 这年头的精盐堪比黄金,百姓用的粗盐在他眼里简直难以下咽。 好在柴髙到任后彻查过盐务,对各处盐场了如指掌。 经他改革,官盐专营改由商贾供应,市价一跌,百姓碗里总算有了咸味。 他负手踱步时,脑中已列好章程:哪些事十万火急,哪些可暂缓处置,条分缕析。 **翌日,张苍踏进中丞府时满腹狐疑。 这位地方干吏正当盛年,面相却比柴髙老成许多。 接到调令时全家吓得焚香祷告——毕竟这年头消息闭塞,突然被拎到咸阳,还当是祸事临头。 待知晓竟是因自己精通算数被征召,张苍气得直跺脚。 他确有狂傲资本,当世算学大家里他算头一份。 不过柴髙颁布的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新政,早震动了朝野。 自他掌权,商贾工匠地位水涨船高,张苍虽恼火调令粗蛮,心底却存着三分敬意。 两人初见时互相打量,柴髙官袍加身,张苍自然不敢造次。 柴髙对古代的算术工具并不陌生。 秦朝时期算术被称为,使用算筹计算已属先进,但快速计算仍只有少数聪明人掌握。 这件事柴髙考虑了很久。 他专程去治粟内史观察庞大的人工计算过程,发现仍有改进空间,于是找来张苍商议改良方法。 对痴迷科学的人来说,交流其实很简单——只需展现真才实学。 当柴髙展示他的方法时,张苍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学识远不及对方。 柴髙的算法在速度上优势明显,尤其在乘除法验算和加减运算方面。 就连张苍最得意的方程式解法,柴髙也给出了更清晰的解答。 这位原本心高气傲的学者顿时相形见绌。 面对高等数学的归纳法和各种公式,有些内容张苍闻所未闻。 交流变得简单明了:柴髙讲解,张苍聆听。 作为学生,张苍毫无怨言,毕竟这位比他之前的导师更为出色。 柴髙几乎将后世数学体系完整呈现,这些超前知识所幸张苍都能理解。 无论是数字书写方式还是运算方法,只要柴髙说明,张苍就能迅速掌握。 秦朝早已普及九九乘法口诀,可见中州数学发展之早。 张苍虽在某些方面不及柴髙,但对许多算术概念都有所了解,只是表述方式不同。 运算速度的差异主要源于竖式运算尚未应用。 算筹虽已形成成熟体系,却成为制约计算效率的瓶颈。 在柴髙指导下,张苍很快掌握了新方法。 要知道竖式运算是后世数学长期发展的成果,当时没有纸张,人们无法随意验算,只能依赖算筹,三位数以上运算就相当困难。 对经历过题海战术训练的柴髙来说,这些计算简直易如反掌,很多题目甚至无需列式,心算即可完成。 他在算式运用上展现出的娴熟程度远超张苍。 那个时代对有才之士只有一种态度——由衷的敬佩。 张苍对柴髙十分敬重,因此柴髙很快便将大量新知识传授给了他。 在张苍看来,这位神仙 ** 的确非同凡响。 柴髙讲解的许多方法比他以往的计算方式简便得多,张苍自然愿意虚心接受。 当柴髙将加减乘除的运算规则逐一验证后,张苍彻底心服口服。 要知道,对于数学家而言,一套完整的算法体系极难归纳,而柴髙却轻松演示,毫不在意这些知识的珍贵。 这种态度让张苍认定,眼前之人绝对是一位难得的良师。 可惜的是,这位中丞并无收徒之意,只是一心将这些知识倾囊相授。 柴髙也明确告诉他,这是为了培养人才,让天下孩童摆脱蒙昧,使大秦更加繁荣。 张苍虽不完全理解,却明白柴髙的用心,对他更加钦佩,尤其叹服他在数学上的精深造诣。 掌握了柴髙的方法后,张苍意识到他们可以彻底摒弃旧有的计算方式。 不过,他仍有些疑问:“大人,这便是神仙的算法吗?” 柴髙不便多言,只能点头默认。 毕竟,这些数字并非他所创,他也不能随意解释。 张苍又问:“那我们便可舍弃筹算了,只是这算法该叫什么名字?” 柴髙想了想,随口答道:“就叫《九章》吧。 ” 后来,《九章算术》的发展便源于此,其中不仅包含加减乘除,还涉及方程、几何等诸多计算内容。 “中丞大人真是当今数学第一人!”张苍由衷赞叹。 柴髙对此欣然接受。 不到一日,两人便敲定了义务教育的教材,涵盖数字运算、图形面积等基础知识。 经过这一天的交流,张苍彻底折服于这位神仙 ** ——大秦的中丞大人。 数学教材是柴髙最为重视的,因为他知道在后世数学被视为基础学科,是物理、化学等学科的根基,甚至连天文研究都离不开数学。 如今柴髙已无需担忧数学教育,因为他已将知识传授给张苍,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剩下的任务就交给张苍去培养更多数学人才。 第90章 这件事并不困难,只需让各郡县选派两人前往咸阳学习,一人专攻数学,另一人专攻科技。 此时的科技教材,实际上是柴髙编写的一部关于个人卫生习惯的普及读物。 为了让内容更生动,他采用了传神的水墨画来替代这个时代尚未出现的电影画面。 在语文教育其实很简单,若连私塾先生都不懂的内容,要求孩子们掌握确实强人所难。 不过这事倒不必急于求成。 后世学者已发现文字简化的弊端,若此刻贸然推进错误改革,恐怕会留下千古骂名。 柴髙明白文字始终在演变,但若变得连本族人都难以辨认就过分了。 即便是繁体字也不会给学生造成太大学习障碍。 若因擅自改革文字导致中州文化断层,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现在的文字已逐渐展现出其精髓所在。 后世许多文化失传,其实与文字简化不无关系。 虽然每个时代都有其特色,但过度改变容易丢失文化精髓。 中州文化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随意改动文字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大秦教材第一课的核心内容是:我是一名光荣的大秦人。 我热爱祖国,我们血脉相连,拥有共同的名字和祖先,我们都是中州子孙。 虽然大秦先祖已不可考,但可以用一个统一的名字来代表。 当时的文明虽经多次改编,但基本脉络仍在。 这个时期各民族都有自己崇拜的图腾和神灵,因此也很容易创造新的历史。 大秦王朝信奉的主神是司命,也就是民间常说的昊天上帝。 关于这位至高神的真实身份,柴髙与始皇帝曾深入探讨过,他们认为其本源或许与上古战神蚩尤有关。 不过这些远古传说已难考证,如今只有少数大秦遗老还保留着模糊的记忆。 随着时代变迁,人们更习惯用来称呼这片土地。 在柴髙看来,民族划分本就不该过于严苛。 古时部落战争结束后,败者往往就会放弃原有图腾信仰。 这与当下大秦的统治策略异曲同工。 真正的胜利不仅在于武力征服,更在于文化与教育的潜移默化。 无论是匈奴还是其他部族,只要归顺大秦,终将获得的身份认同。 对于那些固守旧俗者,无需赶尽杀绝,只需将其分散安置各地,假以时日自然会被同化。 历史证明,地域隔阂终将消弭。 就像战国七雄的界限,到汉朝建立后便逐渐模糊。 时间才是最强大的融合剂。 过分强调族群差异或强制聚居反而容易引发 ** ,唯有通过自然迁徙与混居,才能实现真正的民族融合。 当然,对于 ** 叛乱的顽固分子,必须施以雷霆手段。 柴髙编纂的这部治国方略彻底打破了地域与种族的藩篱,深得始皇帝赏识。 统一思想才是巩固帝国的根本之策,大秦不仅要开疆拓土,更要实现文化认同。 这份治国纲领获得朝野一致推崇,连素来挑剔的冯去疾也交口称赞。 面对始皇帝的威严,谁又敢提出异议?对于阻碍民族融合者,柴髙与皇帝态度明确:要么归化,要么毁灭。 剩下的归顺者将在潜移默化中完成融合,这正是中州文明最独特的包容性。 如今大秦正经历深刻变革,尤其军事体系的改革最为瞩目。 当白胜将军突然提出致仕时,始皇帝颇感棘手。 长城工程尚未竣工,蒙恬将军暂时无法回调。 但在柴髙的建言下,皇帝最终做出了决断。 一方面,他派遣王賫与杨端和前往边关接替蒙恬的防务,同时决定由蒙恬执掌新改组的军政司。 王翦年逾古稀,虽仍不服老,但大秦新一代将领已崭露头角,无需这位老将再度出征。 正如柴髙所言,除非大秦面临生死存亡之危,否则绝不让老弱妇孺上阵杀敌。 这番话令王翦也为之动容——唯有强盛之国,方能养育如此忠臣良将,铸就铁血雄师。 大秦的底气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 此次人事调整由外而内展开:王賫作为王翦之子,军事才能毋庸置疑;而杨端和虽被低估,实则是覆灭赵国的关键人物。 当年王翦与李牧相持不下,正是杨端和在李牧死后迅速平定赵国。 这位不结党营私的将领,恰与蒙氏形成鲜明对比。 始皇帝借此削弱蒙氏影响力,却提升了蒙恬的实际地位。 军政寺改组为军政司并入柴髙麾下时,冯去疾曾强烈反对。 按旧制,禁军直属皇帝,边军与地方驻军归军政司统辖。 但旧体系反应迟缓,柴髙以两千破五万的战绩说服众将——尽管此战存在水分,蒙恬在观摩神兽军团演练后彻底折服。 王翦亲率护卫挑战神兽军团,结果以一千五百比七惨败,更印证了柴髙军事变革的卓绝。 若非顾忌伤及老者,那七名重甲骑士绝不可能被他击 ** 下。 两次交锋后,王翦主动停手——这仗实在没法继续了。 当他尝试骑上铁骑的战马时,终于明白这些骑士为何能稳坐马背。 对于神兽军团的改良,他与同伴真心叹服。 至此,叶栓完成了军队改制。 名义上军政司仍归嬴政统辖,但无战事时需向中丞汇报。 国家权柄无非军政二途,军权向来由**掌控,对此世人皆无异议。 然此制亦有弊端:本应精简的军事机构渐趋臃肿,战时指挥往往迟滞松散。 好处在于历代君王皆忌惮掌兵重臣**,故设重重制约。 秦制亦不例外,所幸柴髙得始皇帝信任,获准试行新制。 只要禁军兵权在手,便无乱兵可犯宫阙。 ** 在世一日,**之徒终将伏诛。 素来多疑的始皇帝何以允柴髙分掌边地兵权?长子扶苏功不可没。 昔年平叛时,柴髙曾舍命护佑遇袭的扶苏。 若此等忠勇尚不足信,其平日谏言更显赤诚。 扶苏曾向父皇转述柴髙教诲,嬴政甚至从中感受到——此人真将 ** 家视为至亲 ** 。 每当嬴政困顿,柴髙必以不为 ** 者何以安天下等语开解。 始皇帝心知,这分明是在激励扶苏。 他借赢英归省时探问柴髙志向,女儿的回答令 ** 彻底安心:踏平四海,使万邦臣服于秦。 劫掠美色之事自被隐去,但嬴政已洞悉其宏愿。 遂放手任其施为。 果然柴髙终日泡在军营,连军政司衙门都不愿坐,如今各营将领竞相前往观摩新制。 然而神兽军团那边也传来了不同的声音,难怪这些将领如今对军政司越来越提不起兴趣。 按他们的说法,与其在这儿干坐着,不如去神兽军团痛快一场。 你见过一群元帅和士兵扭打得满头大汗吗? 你见过元帅和士兵一起高喊“保卫大秦,诛杀外敌”吗?这些元帅算是看明白了,神兽军团将来必定是大秦对外征战的核心力量。 待这些军团形成战力后,将逐步与边防军轮换,新式装备也会陆续配发给三十万边防军。 等到全军换装完毕,便是对匈奴开战之时,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柴髙何必苦心打造如此精锐之师? 弄明白为何被派到中丞这儿后,蒙恬等人也领悟了始皇帝的用意——想打仗?那就得刻苦训练。 若连神兽军团都指挥不动,还谈什么上阵杀敌? 所以冯去疾实在想不通,蒙恬他们非但没翻脸,反而毫无异议,整天不见人影究竟是何道理。 连蒙志都觉得蹊跷,虽说蒙恬已调回咸阳,可这位兄长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听其亲兵说,大帅如今比在边关时更忙。 搞定这群直脾气的武将后,接下来便是政务分工。 政事本就分属不同体系,眼下以李斯执掌的经济司、柴髙管辖的教育司和军政司最为庞大。 其余职权基本由三位丞相瓜分:柴髙掌管御史监察,冯去疾负责蒙志的立法,李斯统揽内政。 如此看来,冯去疾显然已被排挤到权力边缘。 不过似乎为了安抚他,柴髙提议增设公共事业司——这下冯去疾要管的零碎差事更多了。 尤其是新增的公共卫生事务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这倒并非无端生事,只因考察归来的冯劫与范曾都提到柴髙封地出现新鲜事物。 原来他们在柴髙封地发现了公共医馆,这个新生事物令二人称奇。 询问后才知,百姓在此看病免费,只有购药时才需花钱。 所谓免费并非全无支出,而是将收取的费用用于养老院等公共建设。 此发现令他们大为震撼——柴髙封地的福利竟如此优厚,别处根本难以企及。 这里多数百姓只需缴纳部分粮食,余下收成全归自己。 如此既提高了生产积极性,纳粮时自然也心甘情愿。 百姓们清楚自己缴纳的物资用在了何处,特别是养老院与孤儿院的兴建,解除了许多人的后顾之忧。 当这份提案呈递上来时,始皇帝颇感新奇。 柴髙毫不隐瞒,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意外获得了全体官员的一致认可。 这些举措极大缓解了大秦子民的困境,尤其是医馆的设立,成为救死扶伤的重要场所。 云阳百姓家中都供奉着一块无字牌位,当地庙宇中也立有一尊面容模糊的神像。 人们心知肚明供奉的是谁,柴髙对此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再下令拆除。 以冯去疾为首的官员们专程前往考察。 与后世走马观花不同,此次考察需自掏腰包,唯有官吏可由朝廷承担费用。 实地查看后,众人纷纷想在封地效仿,但柴髙直接亮出账单:仅这座小县城便需巨额投入。 中丞府财力有限,所幸柴髙动用了私人积蓄,对此他毫不吝啬。 始皇帝本想全面推行,却被柴髙劝阻——毕竟罗马非一日建成。 养老院、孤儿院的运营及药材采购皆需持续开支,后期或可实现收支平衡,但前两类机构注定是纯投入。 若无战事尚不明显,一旦大规模战争爆发,大秦须在全国广设此类设施,这正是柴髙未雨绸缪的原因。 始皇帝深受触动。 这位中丞可谓算无遗策,若各地机构建成,前线将士再无后顾之忧,只需奋勇杀敌。 即便遭遇不测,亦有国家托底。 此事交由新设立的公共事业司负责,冯去疾为此奔波不休,终日巡视各地选址。 而最高军事长官蒙恬甫一归来,便接手了新兵训练的重任。 每年都有老兵退役,大秦的兵役制度持续运转,严格训练为各军团输送合格兵源。 蒙恬深知,新兵训练绝非徒劳。 在此架构下,大秦军政平稳过渡,整个国家正沿着柴髙规划的蓝图稳步前进。 大秦朝堂之上,蒙恬自边关归来首次正式上朝议事。 冯去疾亦从外地赶回参与朝会。 今日议题聚焦如何平定匈奴之患。 战国时期,匈奴各部尚未形成统一势力,对中原构不成重大威胁。 自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以来,赵国便开始大规模征讨匈奴。 第91章 名将李牧正是因抗击匈奴而崭露头角,其后王翦、蒙恬等将领持续与匈奴交战,虽未彻底平定,但战功显赫。 蒙恬曾多次击退匈奴单于,迫使其迁离故地。 匈奴人游牧为生,部族松散却骁勇善战,正因组织松散,始终未能形成强大威胁。 然其游牧特性使其时常南下劫掠,故蒙恬长期镇守北疆。 始皇帝首先询问蒙恬匈奴近况:北境战事如何?匈奴可有南侵迹象? 蒙恬早有准备,禀报道:臣离任时匈奴内乱不止,三十万秦军严守边关。 此次内乱致诸多小部消亡,数个大部崛起。 柴髙听闻神色骤变。 他深知匈奴史上唯有一次重大内乱——冒顿弑父夺位。 若此事属实,匈奴必将迅速崛起。 他急问:敢问将军,匈奴内乱可是冒顿以响箭弑父自立? 蒙恬一时怔住,此事他也是在返程途中才听闻,不知柴髙如何得知。 柴卿此言何意?看来蒙将军尚不知情,爱卿可否详述? 柴髙略作沉吟。 史册中的冒顿单于确非等闲之辈,其生平事迹颇为传奇。 此人本是头曼单于嫡子,后因父宠爱幼子,被遣往月氏为质。 谁知刚至异邦,头曼便发兵攻月氏。 危急关头,冒顿盗得骏马逃归,其勇武令头曼另眼相看,遂命其统领万骑。 这冒顿更独创鸣镝为号,严令部众:鸣镝所向,不射者斩。 初试于鸟兽,违令者立斩。 继而射杀己之爱马,犹豫者皆诛。 后又射宠妾,迟疑者复诛。 最终围猎时,鸣镝直指单于坐骑,众人皆随射之。 至此,冒顿知其部属皆可驱策。 后随父 ** ,鸣镝直取头曼咽喉,左右万箭齐发。 弑父后,冒顿更将继母、幼弟及异己大臣尽数铲除,自立为单于。 言毕,蒙恬背脊发凉。 他原未将这胡人首领放在眼里,不料柴髙竟掌握如此详实。 不过柴髙适时收住话头——那些尚未发生的史实,此刻不宜多言。 始皇目光灼灼,对匈奴之事显是极感兴趣。 见柴髙欲言又止,不禁心生疑惑。 蒙恬亦觉蹊跷,但既未追问。 这番叙述已令嬴政警醒:能设局弑父者,绝非庸常之辈。 柴髙心知肚明,史笔如铁,这冒顿单于确是枭雄人物。 冒顿成为单于后,正值东胡强盛时期。 东胡得知其弑父夺位,决定先礼后兵,遣使索要头曼单于的千里马。 冒顿征询臣属意见,众人皆言此乃匈奴珍宝不可赠予。 冒顿反问:岂能因一匹马伤邻邦和气?遂将宝马赠与东胡。 东胡得寸进尺,又遣使索要单于宠妃。 群臣震怒,纷纷请战。 冒顿却道:女子岂能影响两国邦交?便将爱妃送往东胡。 此后东胡愈发骄横,开始西侵。 两国边境有千里荒原,双方各设哨所对峙。 东胡再派使者,要求独占缓冲地带。 这次冒顿勃然大怒:国土乃立国之本,岂能相让!当即处死主和派大臣,亲率大军突袭东胡。 东胡因轻敌未作防备,一战即溃,其王被杀,部众尽为匈奴所虏。 此后冒顿势如破竹:西逐月氏,南并楼烦,收复被秦将蒙恬占据的故土,甚至蚕食秦朝北部疆域。 经此征伐,草原各部尽皆臣服,匈奴帝国疆域东起辽河,西至帕米尔,南抵秦长城,北达贝加尔湖,步入全盛时期。 冒顿麾下控弦之士三十余万,又相继征服北方诸部,威望日隆。 正是从此时起,统一的游牧民族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成为农耕文明的最大威胁。 幸有秦始皇修筑长城作为屏障,虽后世屡被突破,总算为中原争取了喘息之机。 如今既知这段历史,自当未雨绸缪。 后世网络间流传的应对之策,此刻正可派上用场。 得知匈奴即将统一的消息后,柴髙意识到征服匈奴的时机已近,必须加速推进各项备战工作。 陛下,臣认为对匈奴作战需改变旧策。 蒙将军也清楚,以往虽能击败匈奴,却难以重创其根本。 长此以往,只会损耗我方国力,反助匈奴凝聚。 柴髙明白此刻正是劝谏嬴政的最佳时机。 方才听闻冒顿之事,皇帝已对其心生警惕。 借此良机,必须让始皇帝形成正确的判断。 柴髙如此重视匈奴问题,实因这个游牧民族一旦完成统一,为求壮大必会劫掠农耕文明的中州。 作为心腹大患,越早铲除越有利。 始皇帝之所以无力远征他处,正是受匈奴牵制。 即便是 ** 状态的匈奴已令中州头疼,何况统一后的帝国?历史早已昭示,强盛如汉朝亦未能彻底消灭匈奴,足见游牧民族的顽强生命力。 汉匈数百战,始终无法根除祸患,根源就在于军队机动性不足,难以追击来去如风的游牧骑兵。 正是这些持续消耗中州元气的匈奴后裔,最终多次入主中原,带来无尽杀戮。 从五胡乱华到蒙元入侵,直至后金立国,无不印证一个真理:绝不可给北方游牧民族任何可乘之机。 作为穿越者,柴髙深谙此中利害。 对付这些游牧民族的方法早已了然于胸。 今日,他誓要将这些曾犯下滔天罪行的民族彻底抹杀,从根源上断绝其存续可能。 看来爱卿另有高见,朕愿闻其详。 始皇帝自然不会忽视柴髙的建议。 这个臣子训练精锐之师,似乎正是为对付匈奴而准备。 臣首要建议:趁匈奴尚未统一之际,立即发兵剿灭。 冒顿此人绝不可小觑,他能设计弑父,足见其阴险狡诈。 此等危险的邻邦,断不可留。 柴髙说完看向蒙恬,见其面露迟疑,便知难以立即说服嬴政。 但仍需竭力阐明利害,让众人做好万全准备。 匈奴当前对大秦构不成太大威胁,关键在于他们内部不团结。 从李牧到王翦将军,再到蒙恬将军的多次征讨,已经让他们明白了这个道理。 若他们完成统一,我们将面对一个强大的匈奴帝国。 蒙恬闻言不禁失笑。 论及匈奴,没人比他更有资格评判,即便是柴中丞也不例外。 中丞大人是否过于抬举匈奴了?我军与匈奴交战屡战屡胜,那个冒顿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正如蒙恬所言,自六国时期起,匈奴就是边境各国的软柿子,谁都能去踩一脚。 尤其在大秦一统天下后,蒙恬更是将匈奴打得落花流水,最终将其逐出河西走廊。 因此他对柴髙的担忧颇不以为然。 蒙将军,若单打独斗,一个秦兵和一个匈奴兵,孰胜孰负? 蒙恬神色微变。 他不得不承认,匈奴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确实远胜秦军。 不过若是列阵而战,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严阵以待的秦军足以轻松应对匈奴骑兵。 确实,食肉之族的体魄强于我们这些食谷之人。 但正如蒙将军所言,我军战阵严整,无惧来犯之敌。 那敢问蒙将军,历次征讨匈奴,究竟歼灭多少敌军?占领多少疆土?又缴获多少物资? 蒙恬再次沉默。 这个数字确实令人尴尬——每次出兵不过是将匈奴人驱赶而已,真正斩获的战果寥寥无几。 这就是骑兵对步兵的优势,也是后世机动部队的雏形。 在这个时代,要彻底击败他们确实困难。 中丞何必多虑?那冒顿生性怯懦,轻易不敢进犯大秦。 况且匈奴内乱未平,怎有余力对我朝开战? 蒙恬起身指着地图分析道。 作为边关守将,他对匈奴的了解确实深入。 中丞请看这幅地图——大人真乃神人,绘制得丝毫不差。 匈奴两侧尚有月氏和东胡两大部族,形成掎角之势。 在这般环伺之下,匈奴断不敢轻举妄动。 不错。 但以冒顿的谋略,他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倘若匈奴有朝一日吞并了这两个部族,届时...... 柴髙抬手在地图上划了个大圈,满朝文武顿时色变——若真如此,大秦将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若此时不趁匈奴羽翼未丰之际予以重创,待其壮大之时,大秦必将面对劲敌。 中丞大人未曾亲历边关吧?即便到过,也不过是督建长城罢了。 这些消息从何得知?蒙恬将军都断言冒顿怯懦,如此胆小之人怎会构成威胁?冯去疾起身反驳,认为柴小题大做。 边塞军情自当以蒙恬判断为准。 边塞虽未亲至,但情报所示冒顿弑父夺位,此等心机绝非庸碌之辈。 众卿所言朕已明了。 始皇帝抬手示意,匈奴之事非旦夕可决,容朕思量。 冯去疾转向柴髙:中丞若实在忧虑,不妨请陛下诏令王贲、杨端和加强戒备。 见始皇颔首,他又补充道:仅凭弑父之名兴兵,未免师出无名。 不如与冯相立个赌约。 柴髙突然提议,若冯相落败,需依我之言做件事。 冯去疾望向蒙恬,获得肯定眼神后朗声道:好!若中丞输了,也需应我一事。 朕来作保。 始皇拍板道,冒顿若真怯懦,算中丞输;若其挑起战端,便是冯卿败。 嬴政是否采信已不重要。 有柴髙在,即便冒顿崛起亦不足惧,大不了发兵剿灭便是。 此刻他更牵挂府中刚到的十几车货物——巴清派人送来的硫磺正散发着刺鼻气味。 这些黄色粉末将助他提炼硫酸,距离制造氢气的目标又近一步。 “来人,找个干燥的仓库把这些东西收好,小心存放,这东西易燃。 ” 这个化学方程式其实很简单,学过化学的人都懂,但燃烧产生的硫磺气体溶于水会形成硫酸,这一点知道的人却不多。 柴髙匆忙制出的硫酸一时派不上用场,必须密封才能发挥作用,这让他有些发愁。 聪明的巴嫱想到了解决办法。 她曾见过有人将打磨好的羊皮制成羊皮气球,能轻松浮在水面上。 这种羊皮气球不会漏气,而且重量很轻。 柴髙对这个提议兴奋不已,当场奖励了巴嫱一个吻,弄得她满脸通红——这个夫君有时就像个孩子,高兴起来毫无顾忌。 当两张羊皮缝制的气囊成功升空时,包括巴嫱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东西居然真的能飞起来? 柴髙一脸得意,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两位夫人又好气又好笑。 她们辛苦缝制的东西,竟成了夫君的玩具。 “夫人,这可不是玩具,而是为夫克敌制胜的法宝!” 柴髙松开气囊,释放氢气,想试试热气球的威力。 果然,气囊没让他失望,带着特制的油灯再次升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等着瞧吧,我要做个能载人的大气球!” 这次柴髙更加认真,召集了上百名裁缝,用收购的细羊皮缝制出一个巨大的球体。 展开后,它比四间房子还大,充气后绝对是个庞然大物。 充气前得先测试气密性,上千人的部队被调来帮忙。 众人合力吹气,终于让这个大家伙鼓了起来。 第92章 赢英功不可没——这位小夫人带着侍女用蜜蜡封住了所有缝隙。 就这样,这个纯手工制作的氢气球被众人用土办法一点点充满氢气。 在主体吊篮和操作系统完工后,柴髙加装了人工螺旋桨。 试飞当天,众人争抢名额,连一向谦让的扶苏都加入了争夺。 最终,在柴髙的调解下,扶苏和五名壮汉得意洋洋地登上了飞艇。 初次乘气球升空时,三位乘客中的两位女子吓得魂不附体,所幸在柴髙引导下勉强站稳。 当气球真正腾空而起,众人才恍然大悟柴髙为何被视作神人——在惊恐的尖叫声中,唯有他纵声大笑。 世人皆不解其意时,柴髙总能走出惊世一步,这正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然而他不知晓,当他在云端翱翔之际,冯相府中正聚集着一群人在暗中诋毁。 早朝散后,冯去疾立即邀蒙恬过府,同行的还有一众蒙氏将领。 甫一落座,冯劫便迫不及待地发难。 这位御史大夫满腹怨气——前番与范增巡察时,那老儒生丝毫不给他颜面,偏生他只能忍气吞声做记录。 柴髙仗着陛下宠信,竟敢妄议边关军务!冯劫拍案道,他连塞外风沙都未见过,懂什么行军布阵? 席间顿时群情激愤。 有人替蒙恬抱不平:太尉首日上朝就遭质问,若非蒙将军顾全大局......章邯亦按捺不住:那 ** 分明是存心让将军难堪! 蒙恬始终沉默不语,但紧握的酒杯暴露了心绪。 这位戍边名将奉召回京任太尉,却要受制于中丞,确令人郁结。 即便如此,他仍尽心协助新军操练,未曾流露半分不满。 可惜他这些举动依然未能赢得柴髙的青睐,论受重视程度甚至不及章邯——毕竟章邯已被钦点为重骑兵统帅。 “蒙将军初掌太尉之职,需谨言慎行。 文武和睦为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 “冯相所指莫非是柴中丞?依我看他并非这等小人,不过蒙恬仍谢过丞相提点。 ” 近来蒙恬对冯去疾颇有些反感,今日若非对方设宴邀了众多同僚,他本不欲赴约。 “蒙太尉首次建言便遭当众驳斥,将军难道不觉得蹊跷?” “柴髙为何偏选您调回咸阳时,才向陛下提出征伐匈奴之议?” 蒙恬眉峰微动,忽而轻笑: “中丞素来主张用兵匈奴,此前私下已多次提及。 ” “此次不同!”冯去疾压低声音,“他故意在陛下面前危言耸听,正是抓住陛下笃信天兆的软肋!” “你是说...柴髙想借此事离间君臣?” 蒙恬脊背一凉。 当初扶苏被派来监军时,他就疑心始皇帝是否忌惮蒙氏支持长公子。 如今旧事重提,更觉不安。 以他对嬴政的了解...... 冯去疾接下来的话却露了马脚: “届时征讨匈奴,主帅必是韩信!蒙氏子弟至多当个副将罢了。 ” 蒙恬顿时恍然。 虽仍对柴髙心存芥蒂,但心结已解——蒙氏年轻一辈多无战阵经验,章邯能执掌重骑已属幸事。 那支铁甲骑兵的威力他亲眼所见,假以时日定成军中砥柱。 他早听闻柴髙曾属意项羽为将。 若传言非虚,章邯确非其敌。 但最终中丞仍择章邯而舍龙且,这份知人善任的胸襟,正是蒙恬始终敬重柴髙的缘由。 当前的重骑兵由章邯担任主帅,龙且为副将;游骑兵方面则是曹参为主将,钟离昧担任副手——这样的组合让蒙恬感到十分妥当。 蒙恬一眼就认出了钟离昧的真实身份,想必嬴政也心知肚明,只是君臣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毕竟桓奇曾是始皇帝麾下的猛将,可惜当年败于李牧之手。 由于当初夸下海口,始皇帝无法让他回朝复命,否则必将军法处置。 于是桓奇化名樊於期,后来在荆轲刺秦时暗中传递消息的正是这位的将领。 即便后来投效项羽麾下也未尽全力,如今他的归来令蒙恬倍感欣慰。 在步军方面,李戡与英布搭档,仍以大秦将领为主导。 虽然周勃担任主将、樊哙为副,但麾下步兵多为誓死效忠大秦的禁军精锐。 从这些部署可以看出柴髙的深谋远虑:通过一系列人事安排向朝廷表明自己志在平定匈奴,而非贪恋兵权。 不过冯去疾今日的谏言也不无道理。 柴髙某些举动确实令人费解,但他始终未对屡次进谏的冯相采取行动。 若以当年智除赵高的手段而论,十个冯相也非其对手,可他却能包容至今。 柴髙,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我该相信你,还是采信冯相之言?蒙恬暗自思忖。 与此同时,曹参、萧何、韩信等人也充满疑惑。 今日柴中丞反对蒙恬的言论确实牵强,虽有些许道理却与情报不符。 不过在他返回后立即命令游骑军侦查冒顿动向,可见对此人的重视。 当柴髙满面春风地归来时,众人立即围上前询问缘由。 有些话必须直言,不能因顾忌得失而缄口。 若因此引起蒙将军不满,那也无可奈何。 这番话令萧何与韩信愕然——这全然不似往日言辞精辟的柴中丞,倒显出几分无奈。 依大人之见,冒顿真能让匈奴崛起为与大秦比肩的帝国吗? 柴髙环视众人,忽然开口:“倘若我说,这便是我心中的推测,你们是否觉得太过荒谬?”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可很快又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 他们实在不明白,柴髙为何会因一个猜测就与蒙恬——大秦最骁勇的将领针锋相对,甚至毫不留情地指出对方的错误。 柴髙心中无奈。 他清楚自己在朝堂上冒了风险,但作为穿越者,他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可惜,始皇帝与蒙恬的怀疑他看得分明。 不过他也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亲眼见证他所预知的一切。 因为这是历史,尚未因他的到来而改变。 冒顿与他还未产生交集,匈奴的单于依旧沿着原本的轨迹前行。 这些人尚未意识到,一个强大的匈奴会对中州造成怎样的威胁,所以他的警告在他们听来近乎可笑。 但他无法视而不见,明知危机却闭口不言。 即便损害自身利益,他也要说出来,只求大秦能有所准备。 这些日子,他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的,全是冒顿的军事行动。 可惜,除了韩信有所警觉,其余人皆无心理准备。 柴髙明白,自己的到来对大秦是件好事,但他也无法确定,这是否会让本就凶悍的匈奴变得更加残暴。 不过,他坚信一点——只要他在,匈奴就别想再度崛起。 他必定会竭尽全力,抵御外敌。 匈奴与大秦的战争无可避免。 地理环境决定了双方迟早兵戈相向。 尽管他已开始布局,却仍不愿看到更多将士牺牲。 可惜,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匈奴盘踞北方苦寒之地,对南方丰饶的疆土早已虎视眈眈。 他们的历史从不缺少野心家。 无法耕种的他们,对粮食的渴望永无止境。 只要有机会,劫掠中州便是必然。 眼下正是最佳时机——趁冒顿尚未完全掌控部众,一举击溃匈奴。 若按他的策略行事,草原必将陷入 ** 。 到那时,何时收割胜利果实,便全由大秦掌控。 可惜,即便他看得透彻,始皇帝不信,蒙恬不信,这次良机终究白白流逝。 接下来,大秦将士只能用鲜血与生命,换取未来的安宁。 这虽非他所愿,却已成定局。 此刻最令他煎熬的,纵有韩信、曹参、周勃相伴左右,却仍觉形单影只。 大人!营外有人自称故交,还说什么......贾雨村突然噤声。 来人的言语古怪至极,莫说贾雨村听得云里雾里,就连随侍柴髙多年的李戡也摸不着头脑。 贾雨村终究向柴髙禀报了此事。 依他本意,这等可疑之徒早该鞭笞逐出——那副做派活脱脱就是个江湖骗子。 究竟何事?来人是谁竟让你这般吞吐?柴髙搁下竹简,贾老莫非有何难言之隐? 此人自称对大人有恩,下官疑心是招摇撞骗之徒。 但若其所言非虚...... 柴髙拍案而起,本官的恩人?莫非是那送我入轮回的阎君不成?好大的狗胆!他细数过往,确信绝无这等,倒要看看何方神圣敢来行骗。 传他进来。 那人......已扬长而去。 贾雨村额头沁汗,临走时放话,要大人备妥五千金,三日后来取。 柴髙闻言失笑。 这般拙劣骗术若在故土,顷刻便能识破。 可在这方天地,跳梁小丑倒能装神弄鬼。 不过既敢冒充朝廷命官的恩人,总该教他尝尝大秦律法的滋味。 可记得那人形貌?柴髙指节叩着案几。 他盘算着,按新颁的《大秦令》,虽已废除刖足劓鼻等酷刑,但对付这等骗子,割舌之刑尚在律中。 即便从轻发落,先打个皮开肉绽再送官究办,谅旁人也说不出不是。 “此人衣着华贵,乘马车而来,还有随从跟随,若是寻常人等,我早就下令拿下了。 可此人身份不明……” 柴髙微微颔首,他早料到会是如此。 骗子往往伪装得极像,但他并不在乎对方是谁。 这一世,他清楚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招的必是骗子——除了始皇帝,谁敢在此放肆? “贾雨村,听好了,若那人再来,不必多言,只要不是始皇帝,直接绑了带过来,其他的一概不问,明白吗?” “大人,若是其他朝廷官员呢?” 柴髙险些笑出声。 其他大臣怎会做这种无聊之事?大秦民风淳朴,尚无 ** 之事,绝无可能让哪位大人突然穷困潦倒。 不过,他倒有些好奇此人究竟是谁。 原以为自己初到秦国时已够张扬,没想到竟有人比他更嚣张。 若在别的时代,或许拿这种人没办法,但在大秦,他有的是手段让对方知道厉害。 此事暂且搁置,有贾雨村在,不怕处理不好。 这老头认死理,若让他执行命令,恐怕前门守卫早已杀气腾腾了。 眼下要紧的是尽快造出热气球和氢气飞艇。 他记得齐柏林飞艇有骨架支撑,曾带妻子试飞过,虽好用,但若无骨架,升至一定高度必受限制。 热气球尚可,氢气球则需自行 ** 。 幸好他早有概念,只是稍飞高些便被拽下。 不过,他倒想试试氢气球能承载多重。 “快去把杜志叫来,这回真有好事了。 ” 柴髙笑了。 如今杜志简直成了他的跟班,一喊就到。 他曾问过杜志为何如此积极,对方满脸崇拜道: “大人,您每次召见,最次也是改良炼铁炉。 再想想水车、木牛流马、造纸、弩箭、武侯战车、马镫、马甲……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的发明?” 第93章 柴髙实在没辙,这玩意儿他本不愿折腾,可缺了它又诸多不便。 才等片刻,杜志便气喘吁吁冲了进来,更意外的是扶苏竟跟在后面。 柴髙纳闷:这小子怎么跑来了? “师傅!听说您造了个能载人的大家伙?这也太吓人了!快让徒儿开开眼!” 柴髙失笑。 热气球尚在构想阶段,这两人倒先聒噪上了。 历史果然被自己带偏了——尤其是扶苏,从前老实巴交,一道假圣旨就能逼他自尽;如今眼里闪着精光,怕是始皇真要他死,他也能掰出百般理由,甚至敢反抗逃命。 “大人,别卖关子了!您试验多日,连我都瞒着?我可帮您捣鼓过不少玩意儿,这次怎就改主意了?” 柴髙心下了然。 他俩这般热切,无非因教材中记载“造纸之功”归了他们名下。 倒非他谦让——自遭雷劈后他便悟了:功劳揽多了,怕要遭天谴。 “设计未成,需杜志相助。 工匠中可有擅长将竹材制成空心?我要寻一种既轻便又结实的骨架材料。 ” 柴髙为此绞尽脑汁。 若在现代,轻钢龙骨唾手可得,可这时代……最终想到以竹为架,充入氢气或热气。 实验证实,热气球升力确实惊人。 “就这事?大人有所不知,经特殊处理的竹材轻若鸿毛却坚如磐石。 您未见过也难怪——整根竹子处理后,单手便能举起。 ” 柴髙愕然。 竟有此等工艺?果然闭门造车不如实地探查。 “走,随杜志去瞧瞧!” 柴髙从杜志那儿返回时,身边已不见杜志和扶苏的身影。 这两人正全神贯注地投入热气球的制作中,连柴髙都拽不走。 扶苏那小子活像只猴子上蹿下跳,瞧着实在滑稽。 柴髙暗自盘算,这次试验若成功,自己怕是要再次名扬四方了。 不过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该让始皇帝先露这个脸。 上午扶苏试坐简易版氢气球后,兴奋得满院子乱跑。 这倒不稀奇,当初李戡首次乘气球升空后,不也激动得在地上打滚?巴嫱和赢英更是腿软得走不动道。 连柴髙自己都有些飘飘然,盘算着首艘飞艇定要精心装饰,只是不知升空时会否引 ** 乱。 大人,您那位恩人已被绑在院中树上两个时辰了。 起初骂骂咧咧,如今只嚷着要水喝,您看...... 这还用问?继续绑着!再晾他一个时辰,老子现在没空理会。 柴髙提起这骗子就恼火,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 此人身份可疑,若真是来打探自己底细的倒棘手——毕竟他在大秦压根没有正式户籍。 好在此时户籍管理不如后世严格,但若被始皇帝盯上...... 如厕沐浴后,柴髙换上便服,带着两位夫人往前院去。 自沛县归来后,虞姬和吕雉倒识趣了许多,一个忙着排演乐曲,一个打理后院事务。 反倒让巴嫱和赢英有些不适应——她们原以为夫君带虞姬回来是要纳妾的。 转念一想也明白,夫君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不多记着些怕是要遗漏大半。 “我看吕雉挺合适的,这女人精明得很,从不会忘事,不过夫君似乎总防着她,从不让她插手正事。 ” 柴髙听着两位夫人议论,觉得有些好笑。 后世赫赫有名的吕后,但凡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她是干政最厉害的女人之一。 既然落到自己手里,绝不能再让她兴风作浪了。 “你们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绑老夫!等中丞回来,定叫你们人头落地!来人,给我水!听见没有?有人吗?” “有人,您老有何吩咐?” 柴髙立刻从树后转出。 他和两位夫人从后方过来,老头自然没看见。 “快给老夫打点水来,渴死了!小哥,你在相府做什么差事?能否通报中丞大人,就说故人求见。 ” “老人家,大人还没回呢。 要不您再绑会儿?我可不敢擅自松绑,毕竟我只是个小厮,哪敢违逆大人的意思?” 两位夫人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夫君又在戏弄人了。 看来这自称柴髙恩人的家伙必是冒牌货。 不过柴髙断定此人绝非官府密探——以他的身份,密探不可能认不出他。 “这样吧,大人一回来,我立刻禀报。 但您总得告诉我名字吧?不然我连您是谁都不知道。 ” “还是你懂事!老夫孙川,是个商人。 早些时候,你们大人还未……” “等等,我想想……大人的夫人也是商人,您说的是巴家?可您不姓巴,应该不是。 您继续。 ” “老夫就是巴家的人!你有所不知,我自幼便是巴家心腹,曾立下……” “您再等等,刚才说叫孙川,不姓巴,怎会是巴家心腹?” “哎,这你就不懂了。 当年立下大功,家主赐还本姓,这可是莫 ** 耀!当年……” “您再等等。 当年夫人家住巴蜀,您怎么一句巴蜀话都不会?这样吧,我有个婢女懂巴蜀话,让她跟您聊聊,看看您到底是人是鬼。 ” 柴髙朝巴嫱勾了勾手指,巴嫱立刻扭着腰肢凑了过来。 她刚才听得真切,自然不会用寻常话应付,张口便是一句地道的巴蜀方言,顿时让老头傻了眼。 看来身后那位隐形的女子确实精通巴蜀土话,但这老头也非等闲之辈,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堆起笑脸回应: “小丫头,你这巴蜀话讲得可真溜!不过老夫口渴得紧,能否劳烦你打碗水来?多谢小娘子啦。 ” 苏澈此时已摸清对方底细,索性不再伪装,挥手召来几名侍卫。 待侍从搬来木凳,那老头早已渴得神志涣散——常人六个时辰不饮水,难免头晕目眩。 正因如此,这老头至今仍没搞明白:眼前带着两位妇人落座的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东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报家门。 再装聋作哑,以后也不必开口了!” “狂妄小儿!连仙师都敢欺瞒,待你家长辈回府定要你......” “打!”柴髙眼中毫无怜悯。 值得敬重的长者自然以礼相待,但为老不尊之徒就该尝尝鞭子滋味。 侍卫们早被这老头骂得火冒三丈,听得中丞大人发令,顿时抡圆了皮鞭。 抽得老头哭爹喊娘时,柴髙却已起身欲走,临行丢下命令:“打到断气为止,尸首挂城楼曝晒三日。 ” 至此老头才猛然惊醒——原来这青年竟是当朝中丞!可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仍写满难以置信。 “大人饶命!小的叫徐福...哎哟!真是徐福...别打...痛煞我也!” “往死里抽!就是这老杂毛!”柴髙双目喷火,“若非你这祸害东渡扶桑,后世哪来倭寇之患?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摁死在尿壶里!” “大人明鉴!扶桑土着本就...哎哟...小的只是登岛瞧瞧...真没作恶...” “没吃饭吗?使劲打!”柴髙一脚踹翻条凳,“若非你这老贼偷传大秦技艺,倭人岂能猖獗?给我往死里招呼!” 徐福彻底懵了,世上竟有如此不讲理的人?自己好歹也是始皇帝钦点的半仙之体,如今神仙就这么不值钱了吗? 中丞大人,您也是神仙使者,我也是仙家转世,为何待遇天差地别?若我真见到陛下,您要我如何禀报? 不必废话!世上哪有什么长生药?来人,继续用刑!轮班伺候,打到这骗子认罪为止! 柴髙一声令下,鞭影如暴雨倾泻,徐福很快被打得昏死过去。 大人,犯人好像没气了...... 泼醒!他不是要水吗?浇醒了接着打,往死里打! 别打了!大人想问什么我都招!只求您高抬贵手......我再也不敢胡说了!徐福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本想借此要挟柴髙索要钱财,谁知对方二话不说就把他捆了起来。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形势。 你是不是在宫外安排了人,准备向陛下揭发我?柴髙直接道破他的心思。 其实过了这么久始皇帝都没派人来,计划早就败露了。 况且徐福若真有胆量面见圣上,也不至于在此耍这些把戏。 大人怎会......这不是我的意思!我这就叫他回来! 拿刀来!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怎么骗人!柴髙厉声喝道,皮鞭立刻换成了刑棍。 对这个老骗子,他压根没打算留活路。 徐福面如土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把戏早就被看穿。 要么对方胸有成竹,要么就是自己演得太拙劣。 夹住他的舌头!本官亲自动手!柴髙面若寒霜。 若这老东西真能找到仙药,早就去邀功请赏了,何必在此招摇撞骗? 既然你的舌头只会说谎,不如我帮你割了。 对你这等江湖骗子来说,这条舌头最是害人! 柴髙不等徐福辩解,直接命人强行撬开他的嘴要割舌头。 但这老头异常顽固,死活不肯张口。 不张嘴也罢,直接砍头!这种祸害早该死了。 传令全国通缉,知情不报者诛三族!柴髙杀气四溢的宣言让徐福裤裆发凉。 当看到武士们抽刀出鞘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大人是要赶尽杀绝。 大人开恩!家中尚有八十老母...徐福的哀嚎戛然而止。 停手。 柴髙冷笑,既然不见棺材不落泪,就先剁他左手小指。 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随着凄厉惨叫,徐福悟出第一个真理——眼前之人根本是恶鬼现世。 同党藏在哪?柴髙把玩着染血的 ** 。 他深知不见血这老滑头不会老实。 在仙台做客!小人是奉仙王...话音未落,无名指应声而落。 第二声惨叫中徐福彻底明白,对方早认定他是骗子,纯粹在享受 ** 过程。 你带回的所谓仙果,不过寻常水果。 航海图在哪?再耍花样就剁整只手!柴髙的刀尖抵住他手腕。 在河口码头!派人跟我的仆人去取...徐福语速快得惊人。 失去两根手指后,他终于学乖了。 但柴髙根本不给说谎机会,当即派五十禁军押着车夫前去。 听着,船上能搬的全搬,活口一个不留!这道当着徐福面下的命令,让他彻底认清现实——自己的性命还不如蝼蚁。 徐福,我们接着来。 你带回的那种绿色果子汁水丰富,味道不错,但我认得那不过是猕猴桃,没什么稀奇的。 告诉我,除了琉球以北的岛国,你还去过哪些有陆地的地方? 大人,小人不敢再隐瞒。 后来我们向北航行,抵达一座更大的岛屿,再往北便是大片浮冰,因冰层太厚没敢继续前进,于是转向东行。 经过漫长航行后,发现了一块大陆,面积似乎很广阔,但我们并未深入。 哦?这倒有意思。 那座大岛上有冰吗?若有冰,想必是格陵兰了。 你们是从哪个方向登陆的?莫非是大陆西岸? 徐福愣住了。 第94章 他去过的地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而这位大人却了如指掌,连方位都说得一清二楚。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他,就连带回的水果名称柴髙大人都知道,这简直难以置信。 若从西岸登陆,你们应当遇见过土着。 那里的人是否也是黄皮肤?他们可有一种叫玉米的食物,就是长在棒子上的颗粒?还有一种是地下结出的圆形块茎植物? 徐福彻底折服了。 这位中丞大人怎么无所不知?连他发现的新大陆都去过,说出的正是他认为最隐秘的事物。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一回到扶桑就把船上的人全杀了,谁知在柴髙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怎么,不打算说了?那好,这次我亲自动手。 先剁了你的左手右手,再砍左脚右脚,看你何时忍不住全盘托出。 柴髙笑得畅快。 从徐福口中,他确认了一件最简单的事——早在那个时候,徐福就已发现了北美洲大陆。 这个看似简单的发现,反而让事情更复杂了。 若没猜错,当时的北美洲尚处于刀耕火种的奴隶制时代。 由于那片大陆被发现得晚,眼下不必急于寻找。 毕竟那里地域辽阔,以现有的装备即使占领也难以发展。 不如先带回一些当地植物种植,尤其是玉米、马铃薯、番薯、向日葵和西红柿等作物更为实际。 尤其是玉米、马铃薯和番薯这类高产耐旱作物,让农业方面的忧虑彻底消除了,眼下这个徐福还不能杀。 得先看看他的航海图,说不定这家伙发现了通往格陵兰的航线。 若真如此,很快就能带回这些作物,中州的粮食种类也将更加丰富。 当前需要处理的事务不少,尤其是匈奴的侵扰若不解决,便难以进一步扩张领土。 但无论如何,必须拿下倭寇盘踞的扶桑岛。 至于岛上的土着,不必赶尽杀绝,至少给他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但这个时代,必须让那些曾在中州犯下罪孽的族群彻底消失在历史中。 那些在后世觊觎中州的倭寇,就该直接摁死在粪桶里,永绝后患。 想想大航海时代的历史教训,若不能摆脱岛国的纠缠,损失将难以估量。 至少在太平洋上得布设几个关键据点,才能压制另一块大陆崛起的霸主。 当年英国的殖民策略就很不错,这个时代不妨拿来一用。 只要大秦的兵锋所指,绝不允许任何势力形成庞大帝国。 哪怕是北方那头北极熊,也得照搬前世的法子将其肢解,如此才能确保中州长治久安。 当然,中州未来的发展不能仅靠武力统一,文化层面的较量同样无法避免。 因此,人口问题至关重要,而粮食产量正是农耕文明的核心。 后世网络上争论不休的种种问题,柴髙一人难以兼顾,必须组建专门的顾问团研究对策。 匈奴问题一爆发,柴髙便感到孤立无援,因为只有他清楚双方矛盾的不可调和性。 即便是雄才大略的始皇帝,也未曾察觉这一点。 如今徐福的出现,反倒让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 对付倭寇再容易不过——逐步限制其人口规模,再一船船运回中州即可。 剩下的,无非是文化改造的问题。 若非前世那个光头首领挥动屠刀,海外小岛恐怕早成了倭寇的囊中之物。 在这个时代同样如此,绝不能将那个岛国的治理权交还给他们自己人。 首要之策是启用其中部分人,让他们亲手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 待到这些人在血泊中站稳脚跟,再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流放至大陆,这便是最终的解决方案。 如此一来,那个岛国的倭族必将彻底消亡。 这座小岛未来将成为北上库页岛、东进航海的重要据点。 徐福带回来的作物种子确实存在,至于如何处置这些种子,就需要柴髙与治粟内史共同商议了。 孟明杰应该能挑选出合适的培育人选,给这些种子生根发芽的机会。 不过徐福本人,恐怕无缘见证这个时刻了。 依照柴髙的谋划,接下来该与美洲原住民的统治者商谈领土归属问题了。 一个 ** 的美洲大陆,将在各种手段运作下逐步瓦解,最终被彻底肢解。 至于后续殖民地的安排就简单多了。 这片土地注定要成为内战的舞台,待战事平息后,将永远告别纷争。 因为跨海而来的中州移民才是这片土地的新主人,他们远渡重洋只为追求美好生活,而非征战杀伐。 若是徐福肯乖乖配合,或许还能留他性命。 但再想出海绝无可能,免得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又在某处滋生出倭寇或印小三之流的祸患。 派人收缴徐福船上的所有物品,正是为了查阅他的航海日志,同时查验那些所谓的粮食作物。 对于他声称未从大陆带回粮食的说辞,柴髙全然不信。 他确信船上必定载有玉米等农作物种子。 徐福徐福,别再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你那些部下的首级我收下了,针对倭寇土着的治理方略也已拟定,这将作为大秦日后对外统治的国策。 想到这里,柴髙突然质问徐福当年从始皇帝身边带走的人口去向。 徐福支支吾吾答不上具体数目。 柴髙一语道破天机: 你把所有带走的资源都投在扶桑了对吧?如今那边遭了灾,才想起始皇帝?你在外逍遥快活时,可曾想过这边的境况? 徐福顿时冷汗涔涔——柴髙竟全数猜中,他此次归来确实是为求援。 无论是钱财还是粮食物资,他都会设法获取,只是这次选择的第一个欺诈目标实在失策,没料到会被柴髙当场识破。 关于航海经验,航行日志早已详细记载,柴髙对航线规划也胸有成竹。 如今有了徐福提供的线索,便能勾勒出粗略的世界版图。 若能再将物产丰饶的大洋洲纳入掌控,霸业便可大成。 大洋洲原住民不足为虑,这个孱弱的种族缺乏反抗之力,人口短缺使其难以崛起。 唯一需要谨慎应对的是与南方邻邦的纠葛,即便没有外部因素,内部矛盾也终将爆发。 但他不准备诉诸武力——战争只会促使温顺的民族团结反抗。 唯有采取分化策略,才能让这片土地最终成为中州最璀璨的海外领地。 入夜时分,搜寻船队满载而归。 在战利品中,柴髙不仅发现了各类作物种子,还意外收获了可可等珍品。 不过这些经济作物不在考虑之列——虽向往咖啡醇香,却不能为口腹之欲侵占耕地。 当他找到治粟内史时,徐福的命运已尽在掌握。 给你个机会,想不想做大秦的官? 徐福瞠目结舌。 原以为必死无疑,却听到如此惊人的提议。 柴髙见状暗自发笑,高压手段果然奏效,但此刻不宜点破。 看来你仍惦记着去扶桑称王?可惜... 中丞明鉴!徐福慌忙赌咒发誓,扶桑永远是大秦的属港,任凭朝廷发落。 先带兵巩固海外据点,待你归来再议后事。 这外事司究竟是...?中丞大人,若差事办砸,该不会又要...徐福战战兢兢地望着眼前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煞星,被斩断的手指仍在隐隐作痛。 外事司专司对外宣教与涉外策略执行,其核心职能在于搜集域外情报——请注意,是涵盖所有对外领域的情报。 柴髙眼中精光闪烁,凝视着徐福。 这本是寻常的审视,却让徐福脊背渗出冷汗。 既有外事司,必有掌管内务的机构。 御史台或许只是表象,暗处必然存在更令人胆颤的所在。 或许该参照旧时空的做法,设立直属于陛下的国家安全机构。 柴髙暗自思忖,掌权者当从王族中遴选,只是不知可有合适人选。 这念头仅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具体如何实施,自然该由始皇帝定夺。 唯有一点必须明确:绝不可交由宦官执掌。 这群肢体残缺者,心性必然扭曲。 外事司主官位列上卿,位次丞相,跻身公卿之列。 对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柴髙放声大笑。 这类虚衔他从不吝啬。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在扶桑那蛮荒之地,徐福再有能耐也成不了气候。 若在中原享尽荣华,又岂会生异心? 大人开恩!求您给个痛快吧!徐福连连叩首,早知您在此坐镇,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送死! 他心知肚明:大秦朝廷岂是扶桑村落可比?区区方士怎配跻身权力中枢?即便柴髙权势滔天,这般厚待也反常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群狼早已环伺在侧。 退一万步说,纵使柴髙胡闹,始皇帝又岂会应允?若大秦官爵真如此儿戏,当年又何须带着童男童女逃亡海外? 看来你是不信。 柴髙拂袖起身,且在此候着,本相这就面见陛下。 实则他另有要事禀报:飞艇试验若能在苍穹展现 ** 图腾 ** ,那才是真正的震撼宣示。 陛下该不会...... 这是徐福最忧心的事,他不敢面见始皇帝正是为此。 若皇帝知晓他未能寻得长生药,恐怕性命难保。 不必担忧,我已将此事禀明陛下。 倘若你拒不归来,十年之内大秦龙船必将驶往扶桑,届时必是血染山河之景。 柴髙神色凛然,对此事胸有成竹。 无论徐福是否出现,扶桑都难逃他的掌控。 有此由头,自当尽早行动。 对柴髙而言,徐福的归来恰为其提供了更稳妥的手段。 这片土地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角逐不休。 他们的覆灭将吸引更多人卷入纷争,使其存在价值愈发凸显。 正值大秦吏治革新之际,新政已全面推行。 新增的教育司、经济司、公共卫生司俱已运转,你这外事司亦是关键一环。 柴髙审视着徐福,此人狡黠善谋,正是外事所需。 对付外敌,正需这般机变之才。 下官略有所悟,大人所言是指处理对外邦交?那么可否...... 自然可行。 对外交往不仅需周游列国,更要洞悉敌情。 既要扬我大秦国威,亦需摸清对方底细。 柴髙展颜而笑,此人总算开窍。 后续之事不言自明,成熟的外交官岂会如此愚钝。 但须谨记,你所行皆代表大秦。 若有背叛之举,大秦必叫你百倍偿还。 徐福额角又沁出冷汗,深知柴髙手段。 自己不过初识扶桑,而这位大人的势力已延伸至他所至最远之处。 方才船上带回的种子,柴髙皆能指名道姓说出习性,可见其见识广博。 这充分彰显了大秦的雄厚国力,扶桑根本无力抗衡。 在柴髙书房所见那幅巨舰图卷,仅观其形制便令人胆寒。 扶桑最雄伟的船只不过十余米,较之大秦百米的艨艟巨舰,实乃云泥之别。 那下官原先的使命......若陛下问起,该如何应对? 徐福对此深感困扰,这个难题如同死结,即便带回那些物品,也无法证明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第95章 此事你直言便是。 关于仙人之事早已告知于你,我已禀明陛下,此地既无神仙,亦无仙药。 延年益寿尚有可能,长生不老绝无可能。 当时陛下竟未将您处决? 话一出口徐福便觉失言,毕竟这位中丞大人至今安然无恙,此事确实大有可能。 你既精通航海,我便绘制地图予你。 需将各处要地尽数探明,详细记录航线、洋流等水文信息。 徐福心知自己实为先锋,抵达后便需展开勘察。 待大秦战舰抵达之时,若不归顺,唯有灭族一途。 下官领命,此职正合心意。 不知大人可需下官带回特殊之物? 苏澈取出一幅地图交予徐福。 图上标注之处皆是要地,重要节点均清晰标明。 这些岛屿务必登岸详查,何处可取淡水,何处可获补给,均需明确记载。 眼下不必急于启程,待龙船建成,你率两艘前往。 柴髙展颜而笑,此乃他最期盼之事。 扶桑与琉球实为最佳试金石。 大秦水师终可更名为海军。 得此详图实乃大幸,下官定当不负所托。 见徐福初见纸张时那副贪婪模样,柴髙险些失笑。 今日柴髙仍在忙碌,实则主要交由木匠制作大型球体,置于框架之上。 完工后厚赏木匠,余下工序需亲力亲为。 他欲凭记忆复原地球仪。 唯此方能向众人阐明地圆之说。 然此等认知暂且仅限少数人知晓,以免被百姓视作疯癫。 安置好徐福,接下来需审阅教材。 首部教材颇为简略,除记载基本史实外,更多讲述大秦往事。 这段内容绝对值得载入史册,其中不少史料都取自史官记载,不过部分资料已开始散佚,史官们的记录也偶有疏漏。 其实未必需要完全还原历史 ** ,只要文笔流畅地呈现出来便算大功告成。 近日李斯、张苍等人已疲惫不堪。 所幸科技相关的知识由柴髙整理编纂,但其中提及的常识性内容,当时几乎无人能真正理解。 张苍倒是个尽职的师长,各郡县选派的教学者陆续抵达。 此事本不难办,只因识字之人多出自儒家。 当这些人听闻大秦排斥儒生时,终于按捺不住,再度跳出来大肆抨击。 但这次情况却出乎他们意料—— 各郡县百姓对他们的言论兴趣寥寥,毕竟秋收在即,若为此耽误农事,今年的口粮恐怕就要成问题了。 儒家阵营虽陷入混乱,其他学派却暗自欣喜。 譬如法家,已占据不少郡县学堂,这些人大都学识渊博。 他们研读新编教材后,立刻洞悉了大秦未来的治国方向。 咸阳城的富户们纷纷辞退儒家门客,另聘新师。 柴髙此时提出疑问:咸阳文人众多,为何无人愿去基层教书? 不过是尚未看清朝廷用意罢了。 不急,待郡县逐步推行后,成效自会显现。 李斯倒是豁达,言语间难掩得意——法家门生如今遍布朝野,儒生独大的时代已然终结。 嬴政早翻阅过新编教材,对其中倡导爱国团结的理念极为赞许。 唯独数学部分令他头疼,那些心算技巧远非他所能及。 不过扶苏似乎颇有天赋,嬴政曾抄录一串数字考校其算术能力。 众人贡献皆不小,尤以李斯与柴髙功绩最为卓着。 最后的《科学与技术》教材彻底颠覆了世人认知——原来过往竟有如此多谬误! 豪门望族纷纷改变旧习,特别是教材中那套强身健体的太极拳法,更引发风潮。 手工课程则极大激发了孩童兴趣,这一切都在为大秦的启蒙教育奠定根基。 编译工作即将完成,但如何誊抄这些典籍却成了众人最大的困扰。 每当见到这些书籍,几位官员总是忍不住叹气。 然而这些丝毫不能动摇柴髙的热情。 在他的精心绘制下,一个完整的地球仪渐渐成形。 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上面的内容已然清晰可辨。 这日早朝时分,柴髙捧着这个球体踏入大殿。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色彩斑斓的圆球所吸引。 始皇帝驾到时显得格外激动。 这些日子他早就听闻中丞研制出了一个巨大的球体,据说能载人飞上天空。 特别是当李戡首次试乘后,始皇帝立即召见询问详情。 可惜李戡不善言辞,只能用手比划着这么大之类的描述,让皇帝听得云里雾里。 此刻亲眼见到这个球体,始皇帝明白中丞的实验已接近成功。 既然连李戡都能上去,自己自然也可以一探究竟。 其余大臣们虽有所耳闻,但都是初次得见实物,个个兴奋不已。 当然也有人闷闷不乐,此人正是冯去疾。 他负责的医馆筹备进展缓慢,倒非他能力不足,而是事务繁杂又缺乏专业指导。 有时不得不专程前往柴髙的云阳取经。 见到云阳医馆门庭若市,冯去疾心中不免酸涩。 深入了解后才明白其中奥妙:这里的诊费并非落入医者腰包,而是用于资助孤儿院和养老院。 官府税收也会补贴医馆开支,因此聚集了许多年轻医师。 虽然医术尚浅,但诊治常见病症绰绰有余。 遇到疑难杂症时,他们也会引荐给经验丰富的老医师,由此形成了良性的交流机制。 这种运作模式完全颠覆了冯去疾的设想。 他不得不承认,除了嫉妒之外,对柴髙更多了几分钦佩——这正是后世医疗体系中大小医院协作的雏形。 此刻看着柴髙又带着新奇物件上朝,老臣心里又开始打鼓:这家伙莫非又有什么新花样? 然而他每次的新点子都会削弱自身权力,长此以往,恐怕最后只能守着宗庙观星望月了。 事实上他的预感没错,朝中对他提案的处置正是如此,这倒也合乎常理。 最先开口的照例是嬴政。 对于这位中丞层出不穷的惊人之举,皇帝早已习以为常——此人每献一物,必有大变。 陛下,此乃臣绘制的《大秦疆域全览图》,用以昭示我朝将面对的诸国与挑战。 中丞此言令人费解。 李斯抢在冯去疾前发难,连日的文书之苦让他语气格外尖锐,既称大秦疆域图,为何绘于圆球之上?莫非此物暗藏玄机? 柴髙不慌不忙反问:东海之外有何物?若依天圆地方之说,大地边界何在?江河奔流终归何处? 满朝文武顿时语塞。 这些诘问并非柴髙独创,实乃前人辩论时的机锋。 嬴政直指要害:若依卿言,这内外各为何物?我等当真立于圆球之上?图中大秦又在何处? 柴髙转动地球仪,将朱砂标记处转向御座。 那颗红点在 ** 球体上显得尤为渺小。 此即大秦。 他手指划过辽阔的漠北,相较之下,我朝疆域不过一隅,更多沃土尚在胡骑铁蹄之下。 冯去疾终于拍案而起:荒谬!若大地为球,为何无人坠入虚空? 因这地球本身便是磁石。 柴髙取出指南针悬于磁石上方,任凭器物倒悬亦不坠落,如同磁针永指南北,我等亦被地磁牢牢吸附。 众人一时无言,这番解释看似有理,实则空洞无物,令人心生烦躁。 “中丞大人,您正在试验的那个能飞起来的巨大恶球,莫非就是为了带我们离开这里?” 有人立刻联想到了柴髙的设计。 “此物尚不足以让我们脱离大地,”柴髙摇头道,“我试过了,它的浮力有限,无法挣脱地心引力,升到一定高度便会停滞。 ” 关于地球的讲解,他只能点到为止,其余的知识还需慢慢普及。 “爱卿,这些也是你师父传授的?”嬴政忽然发问,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柴髙并未在意,继续向众人阐述自己的构想:“陛下,待飞艇完工后,臣想请您作为首位正式乘客,并请画师重新装饰飞艇,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嬴政缓缓点头,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或许,这只是他的一时猜测罢了。 “言归正传,诸位可见,我大秦东西两侧皆为 ** 。 虽未寻得仙山,却发现了扶桑国——”柴髙将红色标记贴在了倭寇岛屿的位置上。 “徐福此人,诸位应当记得。 昨 ** 回到中丞府,向我禀报了所见所闻。 起初我以为他欺瞒,便斩了他两根手指,严加盘问。 ”柴髙指向殿外,随即向始皇帝跪下,“微臣恳请陛下饶恕徐福死罪。 他虽未寻得仙药,却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 众人皆惊,徐福失踪已久,都以为他已客死异乡,不料竟重返大秦。 “罢了,”嬴政叹道,“爱卿既已言明世间并无仙药,此事亦非徐福之过。 你既已惩戒,朕便不再追究。 ” 柴髙命侍者将徐福引入殿中。 徐福战战兢兢上前,双手高举托盘,一言不发。 “此为何物?”嬴政饶有兴致地指向盘中那些形状奇特的果实。 对于这些陌生种子,他自然充满好奇。 陛下,这些是徐福新发现之地出产的独特作物,此物名为玉米,此为辣椒,这是西红柿…… 柴髙逐一介绍着,然而始皇帝的目光却显得游移不定,其中缘由始终未曾言明。 徐福,柴中丞昨日已向朕禀报了你的事。 朕思虑良久,这些作物终究是你带回的。 至于如何处置,柴中丞已有建议,暂且交由他处理吧。 始皇帝稍作停顿,轻叹一声,终于示意徐福起身。 他注意到徐福左臂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脸上还残留着鞭痕,显然遭受过严酷的惩罚。 中丞向朕举荐了你,朕认为你确实能胜任他所提议的职位。 你先站到一旁,待中丞讲解完毕,自会宣布对你的封赏。 谢陛下隆恩! 徐福再次跪拜。 这位年近六十的老者此刻感受到的不仅是赦免,更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归家。 他激动得痛哭流涕,始皇帝见状微微摇头,终于明白柴髙为何确信徐福不会再逃走了。 柴髙示意侍从扶徐福到一旁休息,随后继续转动地球仪详细讲解:陛下,这天下共有七块大陆。 除这块终年冰封、人迹罕至之地外,其余六块都有人类居住。 讲解时,柴髙暗自揣测始皇帝对新知的反应。 若皇帝知晓还有如此广阔的未征服疆域,是否会立即发兵征讨匈奴? 先秦时期,天下划分为九州,大秦统治的九州已是最大疆域。 而那些蛮夷之民又居于何处?阴阳五行学说创始人邹衍提出的大九州理论在秦朝广为流传,其实大秦所在的中州不过世界一隅。 今日柴髙所说的七大陆,正因如此,始皇帝与群臣并不惊讶。 对这些饱学之士而言,这个说法完全可以接受。 邹衍以为极数论述世界之广阔,故当柴髙提出七大陆之说时,众人皆未质疑。 虽然这些知识对大秦臣民颇具冲击,但始皇帝完全能够理解。 第96章 这也印证了邹衍当年的学说确有其道理。 大殿内众人无不震惊。 邹衍的五行学说至今仍被广泛推崇,在大秦臣民眼中更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尤其是柴髙曾无意间验证了邹衍的理论,这让始皇帝对地球仪所展示的寰宇景象愈发信服。 嬴政聚精会神地看着柴髙转动地球仪,听他讲解世界地理,神色逐渐凝重。 陛下请看,此处名为美洲,土地丰饶,矿产丰富。 微臣特意提及此地,是因为那里已有中州子民繁衍生息。 我们完全有条件将其纳入大秦疆域! 始皇帝骤然一怔。 此言非同小可,嬴政虽不谙地球仪奥妙,却清楚看到代表大秦的绿 ** 域仅占极小部分,甚至不及匈奴领地广阔。 但地图上大片空白昭示着帝国尚有无限扩张的可能。 美洲竟有中州子民?此话当真?他们何时迁往彼处?又是如何抵达的?嬴政既惊且疑。 虽然柴髙素来可信,但此事仍需确证。 陛下明鉴,微臣愿作证。 徐福突然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近前,手指沿倭国海岸线向北划去,继而折向东面,臣为陛下寻访仙药时曾至该处,所携特产皆产自彼地。 中丞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望陛下明察。 始皇帝了然,这条航线始终贴着海岸,既能避免迷航,又便于补给。 但如此谨慎的航行方式,显然与远古移民的情形不符。 莫非这些中州遗民也是循此路线迁徙?可他们当年怎会有如此巨舰?柴爱卿有何见解? 依微臣之见,这些当是商朝遗民。 他们并非跨海而去,而是由此陆路迁徙。 柴髙指向连接两片大陆的狭长海域,此处海峡最窄处仅七十里,某些年月会被厚冰覆盖。 这个在后世论坛热议的假说,已通过印第安人血统研究得到部分验证。 陛下,这些商人应当就是现今所称少昊之国的子民,亦可视为我大秦遗民。 臣建议设立专门的外事司,负责处理此类中州遗民事宜。 外事司,此名甚好。 海外遗民之事即我大秦之事,既同属中州一脉,自当相互扶持。 柴卿坚持设立此司,原来用意在此。 朕准了。 徐福,即日起你便担任外事司首任司长。 始皇帝当即应允。 此事不难理解,当新大陆出现新兴势力时,当地人难免心存疑虑。 若能寻得本土势力相助,远胜于强行征服。 因此徐福的价值远超其潜在危害。 柴髙深谙此道,外事司自然又归其管辖。 冯去疾对此颇为不满,此等要职他断不会轻易让与他人。 中丞所言之事,老臣亦有所闻。 然虽有徐福带回之物为证,但其人信誉不佳,恐难胜任如此重任。 若其行为有损大秦利益,该当如何补救? 此事无需过虑。 虽中丞曾予惩戒,但诸位可见,凡我中州子民皆有归根之念。 此即中丞与陛下敢于任用之缘由。 除非其甘愿放弃大秦一切,否则既受任命,必当竭尽全力。 始皇帝颔首称是。 这正是对徐福的信任。 其甘冒风险归来试探柴髙,正是为重返中州。 若非如此,也不会因柴髙的强硬态度而和盘托出所知一切。 徐福心中明镜似的。 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未来将面临怎样的生活。 虽曾在扶桑尝试开创新生活,但终究不是故土。 中州人骨子里始终流淌着对故土的眷恋。 即便与当地土着接触时,他也能感受到他们强烈的归乡愿望。 然而浩瀚海洋已成天堑,重返美洲之路更非可选。 据先辈记载,那次大迁徙堪称死亡行军,十人仅存其一,足见牺牲之巨。 他们的祖先曾严厉告诫过,除非面临灭族危机,否则绝不能再踏上那条老路。 陛下,冯相所言极是。 但冯相,我想请问您,会更信任曾友好访问部落的客人,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柴髙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对徐福而言,这或许不是最优选择,但在他眼中,徐福是位了不起的探险家。 他还需要依靠这位航海家寻找大洋中心的大陆,若连基本信任都没有,又如何获得对方的忠诚? 冯相无需多虑。 徐福能平安归来,已证明其品行。 此事就按朕的意思办。 至于外事部的归属,当由李斯掌管。 涉外事务多需法学支持,李斯最为合适。 蒙志虽也可胜任,但外事司常需出使,还是交给李斯吧。 始皇帝的安排并不意外。 他本想让蒙志负责,但考虑到官职界定问题,最终作罢。 陛下,少昊之国某些方面颇为先进,但更多领域仍显落后。 他们擅长巨石建筑,却不懂冶铁技术,始终使用青铜器...... 始皇帝闻言微笑。 这些技术在柴髙到来前就已存在,只是不够精进。 这些城邦常年征战不休。 我曾目睹两个同属中州的城邦交战。 我们带去的铁器大受欢迎。 建议定期输送铁器支援,但必须严守冶铁技术,以保持优势。 陛下无需担忧。 待我们研发出新冶铁工艺,便可淘汰旧技术。 诸位放心,我自有办法让大秦科技始终领先。 柴髙说这话时胸有成竹。 整套发展方案早已谋划妥当,只待逐步实施。 若求快,直接造出蒸汽机推动工业 ** 也未尝不可,只是这算不算自己的发明? 此事容后再议。 龙船未成,现在出海也是徒劳! 朕准了。 诸位不必多言。 大秦扬威海外正是朕的心愿。 终有一日,天下都将飘扬大秦旗帜。 秦始皇乃何等人物?那是横扫六合、威震八荒的雄主。 若无此等气吞山河的魄力,中州大地焉能归于一统?如此不世功业,自当绵延万代。 可叹此时倭国尚处刀耕火种之蛮荒,既如此,不妨令此蕞尔小邦永世臣服于大秦。 既存此志,徐福东渡便不必携工业技艺,倒是该好生谋划岛上人口。 既然仍处蒙昧,索性令其弃渔猎而专事农耕。 往后万载,当以雷霆之势推行教化,将那平假名、片假名之流尽数革除,悉数改用汉文。 此非春风化雨可成,须以铁血手段征服。 今既委徐福新职,倭国事务自当另遣虎狼之将施行大计。 或可称之为人口更化策。 如此,大秦将士必争相赴之。 然在柴髙眼中,彼处除军功外,尚有丰富硫磺。 既为藩属,自当增派驻军。 以当前形势,两万精兵足矣。 若以载人千余之龙舟计,二十五艘战船便可控扼全境。 此后数十载,改造不会停歇:土着尽迁中原,大秦无地流民则徙居彼处。 然其人口总数须严加管控。 **时代,战争实乃调控人口之利器。 此策甚易规划——倭岛以北尚有巨岛(后世称格陵兰),皆当纳入版图。 届时,此族便在大秦驻军督导下,不断开拓新土。 诸般谋划,柴髙早已拟就章程,虽眼下仅其一人修订。 待朝议之后,大秦征伐大计启动,这些自当列入军国方略。 唯有持续完善,方能使这些谋划成为绝世良策,将未来之敌尽数扼杀于襁褓。 看似狠绝,然来自后世的柴髙深谙此道——后世中州曾被岛国锁喉,多少英杰为冲破岛链封锁忍辱负重,却遭无知同胞诟病。 在当今时代,这些手段的本质已被柴髙完全洞悉。 他不再采取渐进方式,而是要从根源上彻底清算,特别是针对那个曾经推动美洲发展的日不落帝国。 这个国家犯下的罪行比倭国更为阴险狡诈。 在中州某个时期,其文化渗透让部分精英淡忘了历史罪孽。 所幸这个时代已有文字记载,每笔血债都镌刻在史册中。 虽然某些奴性深重者选择遗忘,但柴髙那个时代遗留的断壁残垣仍矗立在角落,作为永恒的警示。 这份耻辱印记,必将由柴髙完整奉还给这个帝国。 徐福,朕任命你为外事司司长,直属柴中丞管辖,负责宣扬大秦国威。 冯相,你主持的公共卫生司进展如何?有何困难需要群臣商议? 陛下,臣面临的最大困境是医师严重不足。 传统师带徒模式效率低下,公共卫生工作难以推进,目前只能从郡县逐步展开。 恳请陛下指点良策。 冯去疾面露难色。 相比李斯风生水起的经济司,他负责的部门举步维艰。 听闻经济司即将开展水利工程招标,却苦于缺乏专业人才。 尽管朝堂存在政见分歧,但对利国利民的举措,冯去疾仍持支持态度。 此事易解。 何不效仿柴中丞的做法?像张苍培养数术人才那样,选拔合适人选集中培训,再定期召回进修。 这个培养机构可效仿柴中丞设立的文学院、数学宫,你们就叫医学院吧。 柴髙闻言莞尔。 这些后世的教育体系名称被他引入大秦,工学院培养工匠,文学院钻研典籍,数学宫专攻算学。 徐福呆立殿中,直到嬴政挥手示意退下。 皇帝始终惦记着统一大业:列祖列宗为统一中州耗尽心血,历经数百年方成就今日大秦。 朕得柴中丞辅佐,方知天下疆域之广袤。 嬴政登临朝宫之巅,俯瞰群臣,继续抒发着胸中抱负。 今日朕才知晓,天下竟划分为七大洲。 朕当延续先辈宏愿,将统一天下的伟业传承下去。 终有一日,朕要让大秦的旗帜飘扬在七大洲的每一寸土地上。 殿中文武百官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柴髙心中却十分清楚:攻城略地易,长治久安难。 即便在他曾经生活的时代,要实现真正的世界统一尚且困难重重,更遑论在这个通讯闭塞的年代。 即便是最强大的帝国,也只能通过藩属国制度逐步扩张。 若要完全统治整个世界,需要何等庞大的人口基数?不过既然始皇帝有此雄心,他自然不会阻拦。 但愿有生之年,能让大秦的铁骑踏遍世界每个角落。 陛下雄才大略,堪比上古圣君。 如此伟业实属罕见。 既然天赐良机,按既定计划,当派遣徐福前往执行。 柴中丞,为布局天下,朕决定新设参谋本部,隶属军政司,专司各地战略规划。 此言一出,蒙恬面露喜色——这正是他的管辖范围,只是不知具体计划为何。 各地战略规划,蒙将军可向柴中丞请教。 他手中有详细方案,若有疑问尽管询问。 此人才学确实深不可测。 嬴政对蒙恬报以微笑。 这位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只是不知谋划能力如何。 蒙恬拱手行礼,心中却对柴髙颇不以为然。 虽然柴髙曾指挥过几场经典战役,自己也是百战百胜,但像柴髙那样几乎零伤亡的战术,他确实从未见过。 当前首要之务是制定完善的发展规划。 第97章 无论军事还是民生都需快速发展,待国力强盛之时,便可大力发展附属国体系。 这是柴髙提出的建议。 对那些贫弱小国,只需静待其主动归附;而对强大帝国,则必须通过铁血手段解决。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决出高下。 除了瓦解这些大帝国,建立有效的统治体系同样至关重要。 徐福的提问很有见地,这确实是始皇帝正在考虑的问题。 少昊之国路途遥远,派遣船队前往至少需要数年才能传回消息。 朕已与中丞商议过,决定让这些国家成为大秦的藩属国。 他们每年需来朝贡,既可宣扬大秦国威,又能获取当地物产。 嬴政神色自若地说道,对待潜在的对手他从不手软。 可命他们更换旗帜,承认附属国地位。 我们可提供铁制武器援助,逐步实现文化同化。 虽然不确定他们是否会答应,但有了我们的武器装备支持,少昊之国定能立于不败之地。 蒙恬上前进言。 他对少昊之国颇感兴趣,更想借此机会建功立业,尽管这个想法暂时难以实现。 要让他们归顺并非不可行,只需我们暂时做出些让步。 这些让步都是暂时的,将来自然会逐步收回。 柴髙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冯去疾立即反驳:中丞此言何意?莫非是要让这些国家继续保持 ** ? 正是此意。 这些国家距离遥远,驻军管理不便。 不如让他们自治,既能维持少昊之国的稳定,我们也不必直接干预其内政。 他们可用归化换取大秦支持,最终自然会纳入大秦版图。 柴髙解释道。 众人沉思良久才明白,这与藩属国的概念如出一辙,本质上这些国家已属于大秦。 待大秦势力延伸过去时,他们自然会归顺。 这种策略比武力征服更为高效。 中丞此计甚妙!这样我们就能集中精力发展,汇聚天下财富,加速大秦的强盛。 柴髙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比一味征战更为有效,还能为中州带来更多助力。 此举等于将大秦的影响力延伸至远方,虽不直接干预少昊之国内政,却能在精神上引领这个国家。 少昊之国获得了强有力的支持,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粮食补给,都能得到充足供应,甚至在局势危急时还可派遣军队增援。 有了这些优势,少昊之国可以顺利扫荡美洲的原住民势力。 这一过程虽显残酷,但也是必然趋势——即便他们不亡于少昊之国的征伐,最终也会覆灭在西方殖民者的屠刀之下。 待局势稳定后,大秦将派遣学者前往当地推行教化,通过思想引导与文化融合,逐步实现民心归附。 只要确保少昊之国长期存在,未来将其纳入大秦版图便水到渠成——唯有依附强大帝国,才能获得真正的长治久安。 中丞大人,此计是否过于理想?倘若少昊之国拒绝归顺,甚至滋生不臣之心,又当如何?冯去疾当即指出政策漏洞。 柴髙从容应对:无妨,我们另设盟国制度。 愿结盟者,大秦仍会提供援助,并给予优厚待遇,譬如邀请其使团来访。 即便对方执意 ** ,我们亦可扶持其敌对势力。 他早已备好全套应对之策。 始皇帝闻言轻笑。 这番谋划正合他意——若少昊之国不识时务,大秦只需在旁煽风 ** ,令其陷入战争泥潭,自然无暇他顾。 徐福,可听明白了?此番出使,无论最终建立邦交或附属关系,皆记你大功。 皇帝特意叮嘱。 徐福内心狂喜,这简直是平步青云的绝佳机遇,完全契合他的野心。 待其退下后,柴髙正欲行礼告退,却被始皇帝抬手留住。 退朝后到秦川宫详谈。 皇帝压低声音,朝堂上仍需维持威严形象。 但随即又忍不住高声追问:朕更关心的是——那飞艇何时能载人升空?此刻的嬴政,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急切。 陛下,其实您随时都能体验飞天之旅。 若您有意,两日后便可启程。 目前飞艇的安全性已有保障,待正式投产后,微臣计划调派它们支援边疆建设。 当然,陛下若想保留一艘也合情合理。 始皇帝微微颔首,看来扶苏所言非虚,确实曾翱翔天际。 听其描述,那番景象着实令人神往。 柴髙的答复令他颇为满意。 真要亲自登天,终究有所顾虑。 毕竟 ** 之尊,安危最是要紧。 柴髙明白陛下心切,但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做足了准备。 虽仍在改进技术,但眼下若陛下决意升空,太子府院内已万事俱备。 只要嬴政一声令下,即刻便能启程。 只是柴髙暗自忧虑:当统治达到巅峰,陛下是否会因此轻敌?甚至忽视潜在威胁? 他实在担心始皇帝沉醉其中,忘却危机,将大秦置于险境。 陛下当真要御驾亲征云霄?此事仍有风险。 目前热气球仅具侦察与有限运输功能,其余用途尚待开发。 在君王面前,柴髙保持着谦逊。 但他清楚,空中优势足以令敌胆寒。 眼下虽只能用酒精作为燃料,待倭国硫磺产地归入版图,便能研制更佳混合材料——届时自当采用热气球,毕竟氢气球易引发事故。 不必多言!尔等皆已飞天,独朕不可?朕知你顾虑安危,但大秦子民的欢呼,比朕的周全更重要。 早朝结束后,柴髙随心急如焚的嬴政赶往太子府。 连日来,扶苏与杜志正为完善飞艇而日夜忙碌。 密封 ** 如何?务必确保热气球操控无误,还有画布的立体效果——若这幅画不够精美,陛下登临又有何意义? 我看进展不错,或许明日就能试飞。 始皇帝最终拍板。 如今的热气球已相当完备,热源采用柴髙亲手打造的酒精喷灯,火焰温度近九百度,能迅速充满气囊。 对嬴政而言,今夜注定难眠。 但心中对柴髙的疑虑已随着事态发展烟消云散。 望着柴髙来回奔忙的背影,这位 ** 暗自思忖:此人似乎真对朕的江山毫无觊觎之心。 柴爱卿,随朕回宫,尚有要事相询。 嬴政第三次催促时,柴髙终于应允。 尽管他渴望亲眼见证飞艇完工,却明白 ** 此刻最关切之事——自知晓地球疆域后,嬴政必然已着手筹备远征物资。 (柴髙暗想:恐怕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愿陛下出征前能再给我十到十五年,届时大秦学子才能真正肩负建设重任。 ) 此刻柴髙正全力研发新型飞艇动力系统。 一旦成功,其速度将远超骏马。 无论是奇袭扰敌还是火攻城池,都将成为可能。 这项研究虽尚在雏形,却对整体战略大有裨益——尤其当机动飞艇追击匈奴时,必予其致命打击。 免礼吧。 步入殿内,嬴政摆手道,且与朕细说那地球仪上的奥秘。 比起扶苏那孩子般按捺不住的好奇(若非 ** 威严震慑,太子早扑向地球仪逐个追问列国详情),嬴政对未知的渴求更显克制。 陛下最关心的,当属能与大秦比肩的强国。 柴髙指尖落在地球仪某处,微臣已为您标注清楚—— 那里正是与大秦齐名的辽阔帝国:古罗马。 柴髙想象中的这个国家是军事实力强大的罗马帝国。 按照他的理解,该帝国的军事力量相当雄厚,特别是闻名于世的古罗马步兵方阵。 但在柴髙看来,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作为一个远程武器落后的帝国,罗马取得的胜利显得不堪一击。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甚至难以突破武侯战车把守的五百步防线,再加上超远程巨弩的打击,罗马军队注定会遭遇惨败。 遗憾的是,这个帝国始终未能踏足这片土地,即便是鼎盛时期的古罗马也未能进入大秦疆域。 即便假设罗马军队真的攻来,等待他们的也只有全军覆没的命运。 且不论兵力差距,就连罗马人引以为傲的坚固盾牌也抵挡不住秦军的强弩。 要 ** 罗马严密的方阵,只需出动大秦的强弩部队和重甲骑兵团。 不过罗马骑兵恐怕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仅凭弩箭就足以将其射成筛子。 后世论坛分析显示,罗马的远程武器相当有限,主要依赖骑兵下马射箭,步兵虽然也能射箭,但多数时候都在冲锋途中。 从武器性能来看,古罗马使用的猎弓完全无法与大秦的长弓相提并论。 一旦开战,罗马弓箭手很快就会倒在箭雨之下,因为猎弓射程仅一百三十步左右,最佳状态也不过一百八十步。 相比之下,大秦长弓的射程几乎是其两倍,最轻的长弓也能达到二百步,强力型号可达四百步,最强弩箭甚至能达到六百步射程。 这意味着双方的远程火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当两军列阵对峙时,大秦可以肆意放箭,而罗马军团毫无还手之力。 在军阵对抗方面,大秦的各种阵型都能有效克制罗马军团。 特别是骑兵对冲时,罗马重骑兵的软甲完全无法与大秦重装骑兵相抗衡。 虽然罗马重骑兵的板甲还算可观,但主要防护部位仅限于头部和肩部,躯干仅靠锁子甲保护。 面对大秦的弩箭,这种程度的防护根本无济于事。 除非罗马能装备传说中的完整版板甲,但以当时落后的冶铁技术,这种盔甲根本无法量产,仅有少数贵族拥有十几套而已。 当真正的罗马军团遭遇大秦军队时,恐怕会像利刃划过豆腐般,让素来骄傲的罗马士兵折戟沉沙。 陛下,这里还有个劲敌,号称孔雀王朝。 他们最特别的就是拥有战象部队。 战象?从未听闻。 柴髙微微颔首,这些长鼻子巨兽确实棘手。 一旦士兵对其产生恐惧,战局就会一败涂地。 战象并非无懈可击。 虽然体型优势明显,但我们的重骑兵确实难以抗衡。 始皇帝面露讶色。 这是柴髙首次提及需要重视的特殊兵种。 不过对付战象倒也简单,火攻足矣。 或者放出狮虎等猛兽,就能吓得战象溃不成军。 只要战象阵型大乱,便不足为惧。 这两处算得上威胁,至于那个叫安息的国家,虽有二十万兵力,却不堪一击。 嬴政深以为然。 当年大秦未统一时就能动员六十万大军,如今坐拥庞大帝国,百万雄师不在话下。 马其顿更不值一提,常备军仅十万。 放眼四方,已无更强对手。 还有个不足十万的迦太基,简直不值一哂。 若敢来犯,顷刻间就能让其俯首称臣。 就这些?偌大天下竟无更多敌手? 始皇帝略显失望。 这点敌人还不够他舒展筋骨。 但问题在于,大秦的利爪能否伸到那么远。 主要是路途遥远,加之匈奴牵制。 若不解决匈奴,大秦永远走不出中州。 匈奴?长城筑成后,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98章 始皇帝凝视着墙上的地图。 对于匈奴,他始终心存疑惑。 但出于对柴髙的信任,他仍想确认平定匈奴是否确有必要。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义渠之耻?小小义渠竟令大秦数次征讨无功而返,甚至遭受败绩。 若北方匈奴完成统一,陛下可有把握将其全歼?不解决匈奴之患,大秦如何能全力征伐天下? 柴髙指向北方匈奴疆域,又点向西方广袤的西羌领地。 这个道理显而易见——昔日大秦在统一六国前屡遭败绩,往往因多国联军夹击所致。 两面受敌之时,败局便已注定。 若非当年死守函谷关,大秦恐早已覆灭。 战争往往因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而功败垂成。 在柴髙所知的历史中,远征的德军就常因细小障碍错失胜机。 用兵最忌两线作战,陷入此境的国家往往难以集中力量。 可惜当时群臣反对征讨匈奴,错失良机。 平定匈奴后,大秦方能真正放眼四方。 待彻底掌控匈奴故地,便可沿此路线继续征伐。 柴髙手指划过地图,一条贯穿亚欧非的进军路线清晰呈现。 如此周详规划下,大秦铁骑将所向披靡,虽然后勤补给会面临困难。 何须远途运输?就地取粮便可省去诸多麻烦。 面对异议,柴髙一言打消嬴政顾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与其坐等异族反叛,不如先发制人。 对异族一味怀柔终将养虎为患,唯有抓住时机彻底铲除,方能永绝后患。 嬴政闻言频频颔首。 这番言论杀气凛然,连向来儒雅的中丞说出时也带着凌厉锋芒。 若不趁此时击溃匈奴,待其吞并东胡、月氏,进而占领西羌与西域,届时再想平定将难如登天。 柴髙望着眼前的局面,心中烦闷至极。 若早些采纳他的建议,趁匈奴内乱时出兵征讨,此刻匈奴早已成为囊中之物。 听闻陛下今日收到匈奴传来的消息,不知可曾过目? 嬴政略带诧异地瞥了柴髙一眼。 此人着实古怪,对军情奏报如此上心。 大秦军报素来以色签区分紧急程度,今晨收到的不过是普通文书。 他不明白柴髙为何执意要灭匈奴,难道真如其所言,仅是源于对这个民族的刻骨仇恨? 始皇帝接过边关急报时仍漫不经心,但当展开细看数行后,神色骤变。 赢磊,此报何时送达?再去查查可有类似军情。 嬴政目光渐显异样,虽仍维持着 ** 威仪,但柴髙已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此乃杨端和呈上的文书,陛下早朝时未及批阅。 赢磊奉上军报。 嬴政阅毕长叹一声,柴髙虽未发问,却知大势已去。 果然,始皇帝将两份军报递来。 柴髙展开细看,呈给皇帝的那份已是两月前的旧闻。 当时东胡王先索战马,再讨女子,新立的匈奴单于冒顿竟一一应允。 虽无明确佐证,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对冒顿的严重误判。 杨端和的急报则称匈奴正调兵遣将,看似针对东胡,请求趁机突袭匈奴腹地。 可惜这已是十日前的情报。 杨端和确为良将,只是过于谨慎,错失良机。 柴髙暗自惋惜。 若能把握这两次战机,必令匈奴元气大伤。 但大秦对匈奴的轻视,终使边关将士放松了警惕。 明日早朝,将此报宣示群臣。 看来又让中丞大人言中了,非我等不明事理,实乃被这冒顿所欺。 嬴政轻拍前额,面露愧色。 他确实没料到柴髙能一眼识破冒顿的伪装——仅凭对方装疯卖傻的姿态就能看穿其中玄机,这份洞察力着实令人惊叹。 柴髙淡然颔首。 此次误判本就在意料之中,即便大秦再度出兵,那冒顿必然还会继续装死,只是下次的戏码恐怕要更精妙些。 能忍辱负重一次的人,自然懂得蛰伏第二次。 唯有羽翼丰满时,冒顿才会在沙场上与大秦正面交锋。 这也解释了为何汉初会被匈奴杀得节节败退。 长夜未央,嬴政辗转难眠。 但令他意外的是,柴髙却酣睡如常——这个年轻人深知,真正的鏖战才刚刚开始。 大秦与草原帝国的宿命对决,将是他仕途中最艰难的考验。 命运仿佛在戏弄世人。 即便早获情报,却因传信者的误解贻误战机。 待杨端和率军追击时,匈奴人早如黄鹤杳然。 游牧民族的特性注定了步骑混编的秦军难以捕捉其踪迹,若孤军深入,反倒可能陷入匈奴与东胡的合围。 这正是杨端和按兵不动的缘由,却也成为韩信等新锐将领崛起的契机。 柴髙枕戈待旦多年,此刻反倒睡得格外安稳。 望着未婚夫酣睡的模样,巴嫱和赢英相视苦笑。 这个男人回府不是处理公务就是批阅文书,倒让她俩活似守活寡的怨妇。 可她们明白,他肩上扛着的不止是儿女情长,更是整个大秦的江山社稷。 昨夜军报至。 嬴政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诸卿且议,大秦该当如何? 满朝文武霎时变色。 若真涉及出兵要务,陛下何故延迟至今才召集群臣? 大殿内气氛凝重,群臣屏息等待。 嬴政将竹简递给蒙恬,示意他宣读军情。 蒙恬展开绢帛朗声道:臣杨端和禀报:边关安宁,长城修筑顺利。 蒙恬将军先前大败匈奴,迫其远遁草原。 据探马回报,冒顿弑父夺位后,东胡趁机进犯。 冒顿先献金银宝马,又送阏氏求和。 近日突袭东胡,足见此人心机深沉...... 话音戛然而止,蒙恬惊愕地望向柴髙。 殿中群臣神色骤变,冯去疾面如土色,李斯瞠目结舌。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月前朝会——当时柴髙断言冒顿必会突袭东胡,武将们皆嗤之以鼻。 此刻军报印证预言,满朝文武震撼不已。 蒙恬最先回过神来,眼中恐惧化作敬仰。 这位中丞大人竟能未卜先知,当真深不可测。 冯去疾面色青白,仿佛被人当众掌掴。 最懊恼的当属蒙恬,明明战机早被点破,却未能把握。 如今东胡与匈奴战事已起,再出兵恐为时已晚。 他转身郑重行礼,心中暗道:能预判敌酋用兵如神者,非兵圣再世不可为。 然而他始终记得柴髙曾说过的那番话——匈奴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照此推断,冒顿此次突袭极可能吞并东胡王的大片疆土与部众。 此战过后,匈奴恐怕已坐实了大秦北境头号强敌的地位。 若当初自己有这般远见,或许早已厉兵秣马。 柴髙默然听着军报,此事发展虽在他意料之中,却也印证了唯有与自身关联的轨迹才会被扭转,其余世事依旧沿着既定方向前行。 他并不忧虑匈奴崛起为草原新主。 即便此刻与冒顿交锋,他亦有七成胜算——那些详尽研究的战例与应对策略,早让他对匈奴的扩张司空见惯。 中丞大人,末将前日多有冒犯。 蒙恬郑重行礼,此刻他已对这位御史心服口服。 能如此迅捷平定叛乱,此人确是大秦军政当之无愧的栋梁。 柴髙瞥见蒙恬眼中犹存的震撼,显然那日的场景令众人记忆深刻。 他转而向朝堂朗声道:杨端和将军的军报已说明一切——冒顿能舍近利、弃美色,此等人物若非枭雄,天下何人敢称雄? 他刻意强化着群臣对冒顿的警惕。 这份军报来得恰是时候,虽已备齐军械粮草,柴髙却另有所思:既然冒顿善用疑兵之计,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刻无人再敢异议。 当预言已成现实,反对者岂非自认通敌? 嬴政静观不语。 昨日与柴髙的密谈已让他明白:平定匈奴需谋定后动。 爱卿既早断言冒顿非池中之物,皇帝指尖轻叩案几,如今可有良策?是否该即刻发兵剿灭? 柴髙从容整袖。 既已洞悉历史脉络,对付两千年前的枭雄,不过执棋落子间事。 他原本不愿与冒顿正面冲突,是担心历史走向偏离太多。 现在看来,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事情的发展就不会有太大变化。 如今他已摸清局势,接下来只需与匈奴好好较量几场。 “陛下,眼下虽非最佳时机,但冒顿刚平定东胡王,正欲回师。 我们眼下要做的,是继续麻痹敌人。 ” “中丞的意思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倒是新鲜,不知中丞有何高见,蒙恬愿闻其详。 ” 此时的蒙恬已收起往日傲气,为了大秦的利益,这位大将也懂得进退。 既然先前判断有误,他自然愿意听听柴髙的想法。 “正是如此。 我对冒顿此人的推断虽无差错,但对全局仍不够了解。 不如请蒙将军先分析一下与匈奴作战的利弊,我们才好制定对策。 ” 柴髙不动声色地将问题抛给蒙恬。 蒙恬为人正直,既然知晓内情,自然愿意与众人分享。 “蒙恬,你就把对匈奴作战的经验说一说吧。 看样子,中丞是要给咱们指点迷津了。 ” 嬴政笑着开口。 他对柴髙的表现颇为满意。 柴髙虽有良策,却仍重视蒙恬的经验,可见胸有成竹。 有了柴髙的分析,战败的担忧便可彻底抛诸脑后。 蒙恬也明白了柴髙的用意,心中不免惭愧。 毕竟他先前听信冯去疾之言,对柴髙有所怀疑。 “陛下,诸位大人,攻打匈奴在军事上并非难事。 以大秦如今的军威,只需数万铁骑便能击退匈奴,甚至若有足够耐心,可将他们彻底驱逐。 然而,驱逐容易,想要真正歼灭匈奴主力却非易事。 ” 蒙恬叹了口气。 这一直是他苦思不得其解的难题。 若只是寻常驱逐倒也罢了,但如今他已明白即将面对的局面。 若不出所料,即便出兵也无济于事。 匈奴人依旧会逃遁,他们依然难以追击。 按目前形势,匈奴人恐怕已在谋划吞并月氏。 如此一来,现有策略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匈奴,这正是令他头疼之处。 “一旦我们撤军,匈奴人必定卷土重来。 我们几乎拿他们毫无办法。 ” 蒙恬神情低落,尽管他面对匈奴屡战屡胜,但每次征战都难以取得实质性的战果。 因此,他决定认真听取中丞的建议。 大殿上的众人都沉默了,这便是现实的无奈。 匈奴人如同草原上的风,来去无踪。 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也没有城池,驱赶着牛羊马匹四处游荡。 秦军若派少量兵力出击,匈奴人便迎战;若大军压境,他们便迅速撤离。 即便上次蒙恬将匈奴人驱逐出境,如今他们依然卷土重来。 大秦的军队不可能长期驻守苦寒之地,毕竟后勤补给一旦被匈奴人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勉强守住边境,游牧民族仍可从其他方向侵入草原,这种情况已屡见不鲜。 在座众人都心知肚明,若非如此,以蒙恬的才能,早已将匈奴彻底歼灭。 正因如此,北方游牧民族才能持续 * 扰大秦边境。 第99章 面对这些机动灵活的敌人,始皇帝不惜耗费巨资修筑长城,希望借此彻底堵住边境的缺口。 作为穿越者,柴髙深知长城的意义。 后世许多人认为修筑长城劳民伤财,但在那个时代,长城对中原而言是划时代的壮举。 它不仅影响了中原的格局,更对世界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欧洲人眼中,长城的存在迫使许多游牧民族转向西迁。 随着人口增长,他们需要掠夺资源,而长城阻挡了南下之路,迫使他们向西进军。 于是,欧洲各国屡遭侵袭,对此他们束手无策。 据柴髙所知,从匈奴开始,柔然等草原帝国一次次将周边游牧部落驱逐出草原,这些小部落不断西进,给欧洲带来深重灾难,甚至摧毁了许多国家。 因此,长城不仅改变了中原的命运,也重塑了欧洲的历史进程。 正是长城的存在,让中原一次次抵御游牧民族的侵袭,在坚固的屏障下安然度过危机。 秦始皇的功绩绝非一人之功,而是后世千秋万代都需铭记其开创之功。 若非如此,为何历代史家皆对大秦伟业推崇备至? 蒙恬将军对此束手无策了? 嬴政难掩失望之情。 他本对这位大将寄予厚望,以为至少能得个像样的对策。 未料蒙恬竟直接终止了这场议政。 柴卿可有良策?你素来关注匈奴事务,为何今日反倒缄默不语? 始皇深知这位臣子虽平日寡言,每逢危局却总能献上妙计。 此刻他正期待着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不仅皇帝,连冯去疾也紧盯着柴髙。 众人皆知此事非己所长,都不敢贸然争功。 感受着满朝文武灼热的目光,柴髙暗自好笑。 这些同僚莫非都会传染?连魁梧的蒙恬也投来期待的眼神。 这确是个棘手难题。 后世虽有不少对策,要么流于空谈,要么收效甚微。 作为穿越者,柴髙明白对付游牧民族唯二法门:要么迫其迁徙,要么将其同化。 纵观历史,同化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再剽悍的游牧部族踏入中原,终将消融在文明熔炉之中。 但要让始皇接受异族入主中原,无异于引狼入室。 所谓同化,非指简单模仿,而是通过文化浸润与人口优势,使匈奴人逐渐淡忘本族身份,最终让草原子民尽归大秦。 中丞大人此言深奥,下官愚钝。 章邯展现出勤学好问的本色,对这位谋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简言之,就是通过通婚教化,使游牧之民真正成为大秦子民。 如此可明白?看着群臣困惑的神情,柴髙几乎要放弃解释。 爱卿此计虽妙,但如何令其甘愿归化?难不成要我大秦子民出关抢夺胡女? 嬴政面露难色,若百姓尽数外迁,中州岂不沦为荒城? 陛下,中州以农耕立国,却有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人口众多。 这正是我们同化他族的最大资本。 昔日征服的百越、虾夷,如今安在哉? 始皇帝微微颔首。 那些弱小部族归顺后,很快便融入了中州血脉。 草原各部本是小族,不过依附匈奴罢了。 若能给予安定生活,免其颠沛流离之苦,想必他们也愿成为大秦子民。 群臣恍然大悟。 柴髙所言同化,实则是通过通婚教化,逐步吸纳异族。 所谓消灭匈奴,实为分化部落,使其最终融入中州。 待那时,草原自然再无匈奴之名。 此乃文化同化之力,借岁月流转,终使异族成为中州一员。 辽阔草原上,匈奴之后尚有东胡、月氏。 开放疆域中,难以彻底灭绝一个民族——打不过总能逃得掉。 上策莫过于敞开怀抱:予尔文化,纳为臣民,假以时日皆成中州血脉。 爱骑马征战?随我们西征欧陆;愿热血报国?同去统治异域。 将未开化之民尽数吸纳,方为终极解决之道。 殿中鸦雀无声,连始皇帝都为之震撼。 这般谋略,实属闻所未闻。 柴卿此策,朕前所未闻。 嬴政目光扫过群臣,素来唱反调的冯去疾竟也在沉思。 蒙恬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开口:臣以为可行。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至高境界。 柴髙此计确为绝户之策:既能使大秦疆域人口持续增长,又可保留游牧民族优良特质。 老臣李斯捻须道:此策古已有之,周人称其为绝户计。 ( 冯去疾引经据典,提出的绝户计虽狠辣,却极为有效。 嬴政眼中闪过赞许——连素来与柴髙不和的冯去疾都点头认同,足见这计策连顽固老臣都无法抗拒。 虽众人达成共识,具体施行细则仍无定论。 柴髙所言不虚:凭借大秦人口优势,南疆百夷等部族不出十年便已消亡殆尽。 然良策需配良方,方能见效。 中丞此计甚妙,蒙恬颔首道,但若无周密方案,终究是纸上谈兵。 冯去疾一锤定音:关键在于如何让匈奴人心甘情愿归化。 这正是症结所在——冒顿单于正席卷草原各部,统一之势已不可挡。 蒙卿所言极是。 始皇帝凝视沙盘,此乃避无可避之事。 他转向柴髙:爱卿既有良策,何不赐教?昨日密谈未尽之意,此刻终要揭晓。 柴髙从容整袖:若在七国未统之时,此事断无可能。 但如今... 他故意顿住,眼见连始皇帝都急得攥紧袍角,才悠悠道:答案很简单——以力服人。 唯有让匈奴见识大秦铁骑之威,他唇角扬起傲然弧度,方能使胡马跪献降表。 “东胡王不是派使者向冒顿索要马匹和女人吗?我们同样可以派人直接要人,让他们整个部落归顺大秦。 ” “胡闹!这算什么计策?这不是逼着冒顿和我们开战吗?” 众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主意?居然想靠一句话逼人投降,简直是异想天开! 若匈奴真会乖乖投降,那就不叫匈奴了,干脆改叫“奴匈”算了!这哪是什么妙计,分明是无赖之言。 “柴髙,朕的中丞,你真以为匈奴会愚蠢到主动归降?别的不说,光是冒顿此人,难道看不出其中用意?” 嬴政面露愠色。 这算什么办法?不过是玩弄话术罢了!堂堂中丞,怎能说出如此荒谬之言? “中丞,此前可是你自己说的,冒顿忍辱负重,向东胡王献马献女,并非畏惧,而是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如今你却认为他会因大秦一纸文书便俯首称臣?岂非自相矛盾?” 不仅嬴政,连李斯也无法理解。 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柴髙这番话简直如同玩笑! “中丞大人,既然连你都不信冒顿会降,强逼又有何用?” 蒙恬同样困惑,实在看不懂柴髙的用意。 “此举实为传递信号——告诉冒顿,也告诉所有匈奴人,大秦愿意接纳归降者。 ” 柴髙微微一笑。 这道理其实简单,只是众人一时未能参透。 “原来如此……那后续该如何行动?莫非要与他们谈判?” 嬴政仍有不解。 既知冒顿不会轻易屈服,此举意义何在? “我们先将草原草场划分成块。 此举不为逼迫冒顿,而是让那些小头领明白——利益就在眼前!” 柴髙抛出分化之策。 如此一来,贪图肥美牧场者,自会动摇。 说到这里,殿上众人神色各异。 柴髙的谋划,似乎渐入佳境。 “前期铺垫,正是为冒顿拒绝而设。 一旦他拒不归顺,大秦铁骑便将横扫草原。 但切记——此战不求歼敌多少,只需掠夺他们的一切!” 大殿内众人再度陷入困惑,这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要大秦将士沦为盗匪? 匈奴溃逃不必穷追,只需夺取其财物。 若其主力来犯,便与之决战。 总归要将其劫掠一空,待到他们无以为生之时,诸位以为这些匈奴人会作何选择? 中丞妙计!匈奴人只剩两条路可走,要么 ** ,要么归降! 蒙恬恍然大悟,原来柴髙施行绝户之计,竟是为了逼敌决战! 柴髙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他无需为后世之事在此界报复。 他所谋求的并非杀戮,而是融合——要借中州强大的同化之力,令这些民族永远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此乃阳谋,纵使敌人知晓亦无从 ** 。 欲使匈奴彻底融入中州绝非易事,始皇帝的忧虑不无道理。 一切终究归结于文化冲击。 后世某些文人着实可恨,分明是文化统一大业,偏要炮制诸多令人作呕的言论。 融合之道不外数策:首重怀柔,须有选择地笼络以树典范;次为通婚,此乃真正融合之始;再则限定活动范围,逐步瓦解其内部联系;最终是文化统一,虽列于末却最为关键。 后世立国百年竟仍有地区未通行统一语言,足见施政之懈怠。 这些前车之鉴对如今的柴髙而言,自可加以改良。 若能在秦时便将外族尽数融入中州,何来后世那些纷争? 陛下,欲永绝边患并非难事。 只要策略得当,必收奇效。 始皇帝眼中精光闪烁。 他深知北方不定,中州永无崛起之日。 其一,须在草原设郡立县,筑城定居,将匈奴部众彻底分散,按人口划分牧场。 中丞此言差矣!岂能让匈奴自治?这与现状有何分别? 李斯当即出言反对。 非是他刻意与柴髙作对,实因此乃关乎国运的重大决策,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李斯点头赞许道:“柴大人见解独到,但此事尚有细节需向诸位阐明。 划分郡县疆界,令各部族各得其所,此举意在使其相互制衡。 敢问李相,一旦各部领地划定,彼此间当真能相安无事吗?” 李斯闻言眉头微蹙,柴髙所言确是他未曾深思之处。 尤其是其后半句反问尤为精妙——若水草丰美之地分配不均…… 思及此,李斯眼中精光乍现。 这正是柴髙计策的高明所在:无论如何划分牧场,争端必然滋生。 届时这些部落自会陷入内斗,互相倾轧。 “李相现在该明白了。 待这些游牧部族分崩离析,我大秦边疆何忧之有?”柴髙嘴角扬起标志性的狡黠笑意,“待到那时,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只配称作牧民罢了。 ” 连始皇帝也不禁展颜。 此计若成,若无雄主振臂一呼,这些零散部族再难凝聚。 “时机成熟时,朝廷便可派遣官员统辖各部。 ”柴髙指尖轻叩案几,“或迁徙,或分化,多番运作之下,这些牧民还有何能耐集结作乱?” 始皇帝在袖中暗暗比出拇指——这手势还是从柴髙那儿学来的。 此子每每献策,皆令人拍案叫绝。 论制衡之术,本是自己所长,却未想到能用此等手段彻底瓦解匈奴。 冯去疾也不得不暗自叹服:当真是诡计多端。 此策若施,草原永无宁日,而大秦边境将长治久安。 第100章 “草原建城须遵‘雌城’之制,此事暂且不表。 ”柴髙话锋一转,“游牧民族最大的优势是来去如风,若断了这个根基……” 余音未竟,其意自明。 财产家眷皆在城中,纵有驰骋之心,亦如断翅雄鹰。 始皇帝越看越觉此子可心,这般毒计,满朝文武恐怕唯有他能想得出来。 “五策其二,在于通商。 ”柴髙竖起第二根手指,“要让他们安居,先得解决生存之需。 匈奴屡犯边境,说到底不过是为口粮罢了。 ” 一语道破天机。 游牧民族不擅农耕,全赖天赐。 一旦遭遇天灾,南下劫掠便成唯一生路。 而商队正是关键——以粮食布匹换其骏马毛皮,各取所需。 “此外,这些牧民所养的马匹、皮毛以及各类肉制品,正是大秦所需。 如此一来,大秦何愁没有良马,何愁缺少精锐骑兵?” 柴髙话音刚落,始皇帝便暗自赞叹。 此计一出,不仅可令散落的部族难以集结,更能让他们成为大秦的劳力,源源不断提供物资。 “第三策,便是此前强调的文化教化。 游牧部族本无深厚文化根基,只需推行我大秦的文字礼法,数代之后,他们便会彻底归化,甚至自视为大秦子民。 ” 柴髙深知,唯有改变其思想,才能真正令其融入中原。 文化的同化,才是根除边患的最终手段。 “妙极!中丞之策当真高明!前三策若成,游牧之患将永绝。 既有如此良策,第四条又是何等妙计?” “血脉交融!此前已提及,分散其部族,正是为促进通婚混血。 唯有如此,方能彻底消弭隔阂。 ” 至此,众臣方悟柴髙之策环环相扣,一旦入彀,便再无脱身之机。 此人能稳坐中丞之位,确有其过人之处。 “不是共有五策吗?仅此四策已足够,莫非还有必要之举?既已成为大秦子民,还需特别安排?” “自然需要!须给他们前程,让他们坚信追随大秦必有出路——不仅能安居乐业,更可建功立业。 他们擅骑射、好征战?那便随大秦开疆拓土!既可削减青壮人口,又能选拔其英才为我所用,进而更好地管束部众。 ” “此最后一策方为点睛之笔!若无此策,终难免再生祸乱。 而有了这晋升之途,牧民们只能乖乖追随大秦战车,征战四方!” 始皇帝猛然握拳。 此策最令人难以抗拒,北方边陲,自此可定。 百官默然,心中逐条推敲这五策。 虽有人早窥得其中一二,但能将方略谋划得如此周密者,唯柴髙一人。 五策既出,匈奴命运,已然注定。 柴卿,坊间传闻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朕原是不信的。 今日一见,倒是朕眼界浅了。 待平定匈奴后,该赏你些什么好呢? 嬴政眼中流转着莫测的光彩,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仿佛在权衡某个重大决定。 不如这样——听闻中丞素有收集 ** 的雅好,朕便将单于阏氏赐予爱卿,作为平奴五策的犒赏,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顿时哄笑四起,全然不顾柴髙涨红的面色。 ** 这番戏言里藏着三分试探,七分玩笑——毕竟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柴髙也只当是陛下打趣,毕竟自己确实曾以 ** 癖好作过托词。 笑声渐歇,群臣复又陷入沉思。 那五条计策如精密的机括,将分化、定居、通商、文字同化、民生疏导环环相扣。 纵使匈奴铁板一块,也终将被这温水煮青蛙的阳谋瓦解,何况其部族本就各怀鬼胎? 诸卿可还有补充? 面对始皇的询问,满朝文武相顾无言。 这五策已穷尽攻心伐谋之妙,从庙堂算计到市井民生,堪称无懈可击。 若要鸡蛋里挑骨头,反倒显得画蛇添足。 李斯垂首摩挲着玉圭,暗自庆幸当初采纳了儿子李戡的建议。 若非与这妖孽般的年轻人结盟,自己焉能从风雨飘摇的相位,坐稳如今权倾朝野的位置?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映得众人神色明灭不定。 这是柴髙自己的本事,不过我曾一度认为他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从他之前的那些发明来看,已经能看出此人的真实水平。 没想到在平定叛乱时,竟发现他军事才能如此出众。 如今这平定匈奴的五条计策,再次印证了柴髙卓越的战略眼光。 看来我确实不如柴髙,以后得多向他请教这些谋略手段才是。 萧何和韩信现在是真心佩服柴髙了。 虽然都是经柴髙举荐才得以重用,但他们一直觉得关于柴髙的传闻有些言过其实——不过是发明了些实用之物,又打了一场几乎零伤亡的战役罢了。 这些在他们看来都算不得什么大本事。 但这次亲眼见识到柴髙的才智,才知何谓惊才绝艳。 萧何不得不承认,这位中丞大人比自己高明太多。 韩信心中也充满敬佩。 柴髙的谋略已超出他的想象,这位中丞大人当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不过在柴髙看来,这并不奇怪。 这些人并非看不懂,而是缺乏可借鉴的先例。 他这些策略其实都来自后世积累的权谋智慧。 尤其是后世某些特殊时期,对此类问题的研究已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他明白古人并非缺乏智慧,只是少了站在历史巨人肩膀上的开阔视野。 拥有数千年的文明积淀,那些精妙计策无不是历代智者给出的最佳答案。 所以说决定世界发展速度的,除了生产力,眼界同样重要。 凭着超前数千年的见识,自然能想到这些古人难以企及的点子。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按这些策略开始准备吧。 至于征服匈奴之事,就交由柴髙和蒙恬负责。 外事司徐福,出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徐福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是他推脱,实在是这事把握不大。 他对海外事务还算熟悉,但对匈奴却知之甚少。 不过陛下只说让他负责出使事宜,并未指定必须亲自前往。 大可在朝臣中另荐人选。 柴髙心中暗喜。 若能解决这个困扰中原数千年的难题,必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 一旦匈奴问题解决,月氏、西羌等部族都可照此办理。 待四方臣服,天下安定,接下来就该让大秦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了。 大殿之上,嬴政的豪情感染了群臣。 大秦以军功立国,武将们谁不渴望开疆拓土?文臣们谁不期盼青史留名?若无人能阻大秦铁骑,那么挥师四方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柴中丞,若依你之策,这天下便不该再称了,该换个新名字。 始皇帝意味深长地说道。 柴髙心领神会,他完全理解这位 ** 的雄心——若真能扫平诸敌,为这方天地更名又有何不可? 不如就叫大秦帝星吧。 嬴政转动着地球仪,目光灼灼,朕有信心让四海臣服。 大秦帝星——好一个霸气的名字!这般气吞山河的魄力,古今能有几人?不过柴髙并未说出口。 毕竟这个时代确实充满可能,连偏居一隅的罗马都能成就帝国伟业,大秦为何不能建立横跨三洲的版图?至于更远的疆域,就要看水师的发展了。 按照当前计划,待造出巅峰木构宝船后,技术突破必将带来新的机遇。 待蒸汽机问世,铁甲战舰指日可待。 拥有如此技术优势,剩下的无非是选择征服还是殖民。 像大洋洲那般沃土,清除土着后殖民最为适宜。 始皇帝说得对,大秦帝星远比那个蛮夷所谓的Earth动听得多。 陛下圣明!大秦必能成就如此伟业。 从此这方天地当称大秦帝星,让我中州文明照耀寰宇! 来人,将柴爱卿制作的地球仪置于朕侧。 嬴政凝视着旋转的球体,朕要亲眼见证大秦帝星的每一寸土地,都烙上中州的印记。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让玄鸟旌旗遍插大秦帝星!章邯等将领热血沸腾。 在他们眼中,那些未征之地终将成为军功簿上新的篇章。 侍从们屏息肃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柴髙制作的地球仪被安放在始皇帝的案头。 今日的局势演变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只想向众人展示广阔天地,为徐福搭建施展抱负的舞台,促使大秦早日接触更辽阔的疆域。 然而始皇帝的雷霆之姿令他震撼。 这位 ** 不仅全盘接纳了他的理念,更将格局提升至寰宇尺度,当场立下统御星辰的宏愿。 柴髙虽感意外,却深以为然:放眼当世,唯有中州具备统御全球的底蕴。 后世史册早已印证,若非中州内部诸雄相争,罗马、马其顿等蕞尔小邦岂有称雄之机?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征伐天下必伴随血火。 他不愿目睹中州菁英尽丧于异域疆场,可对于始皇帝鲸吞八荒的决断,他依然选择支持。 只是这凌云壮志不该专属 ** 将相,而应成为每个大秦子民的生命烙印——唯有举国同心,方能真正征服寰宇。 他决定在启蒙典籍中增补《中州未来》篇章。 即便光阴迫促,也要将所知所悟尽数镌刻。 这些思想将通过他遴选的继承者代代相传,成为指引文明前行的星火。 若能在有生之年奠定工业根基,大秦便能以超前千载的科技碾压诸洲。 当铁鸟横空、巨舰破浪之时,执掌乾坤不过反掌之易。 可惜这煌煌盛景,他与始皇帝终难亲见。 并非妄自菲薄,实乃人寿有限。 纵使山河锦绣,七十古稀仍是难以逾越的关隘。 始皇帝那句要在朕手中染遍寰宇的誓言,恰似猛虎啸谷,彰显着这位 ** 不愿等待四十年的迫切雄心。 四十年后,始皇帝年近九旬,即便神志清醒,恐怕也时日无多,断然等不到那一天。 即便柴髙竭力加速进程,至少仍需二十余年方能见效,因此始皇帝能否等到那时,实在难以预料,而答案多半是否定的。 于是问题随之而来:以当前局势,大秦能否轻易击败诸多强敌? 如今的安定来之不易,大秦此前横扫六国,终结了两百多年的战乱,百姓终于得以喘息。 若就此荒废,实在可惜。 然而,倘若始皇帝失去耐心,不愿静待时机,对大秦子民而言绝非好事。 战火重燃,几乎无可避免。 若能取胜或从中获益,尚可接受;但若战事不利,大秦极可能再度陷入动荡。 “中丞大人?柴中丞?” 沉思中的柴髙终于听见身后人的呼唤。 他方才思虑过重,连蒙恬那般洪亮的声音都险些忽略,足见其忧心之深。 “原来是蒙太尉,有何要事?适才柴某心有所虑,未能及时回应,还望见谅。 ” “太尉在忧虑何事?莫非仍是朝堂上所议之事?蒙某实在不解,按中丞所言,今日之后,真正该担忧的应是匈奴人才对。 ” 蒙恬对这位中丞由衷钦佩,此人连行走时都在思虑国事,堪称一心为国的楷模。 第101章 “中丞今日所献平奴五策,令蒙某豁然开朗。 若非中丞点拨,实难想象竟有如此高明之策。 ” 对于柴髙今日的表现,蒙恬深感折服。 他毕生心血倾注边关,却至卸任仍未实现抱负。 然而,凭借数十年与匈奴周旋的经验,他确信柴髙此计必能奏效。 仅此一点,在他心中,柴髙已与白起比肩。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柴髙远胜白起。 白起终究只是一介武将,治国谋略远不及柴髙之智。 因此,柴髙此人,堪称智谋超群。 这也正是蒙恬主动寻他攀谈的原因。 “此策本相并不完全认同。 平奴五策乃长远之计,关乎大秦国运,非你我二人之事。 此策实施之根基,在于大秦军力与财力皆须强盛,尤以军队为要。 ” 柴髙直言不讳,此策既由他提出,自然了然于胸。 眼下大秦军队,尚不足以担此重任。 “中丞无需忧虑。 蒙恬已观圣兽军团,若得十万精锐,必能推行平奴五策。 ” 柴髙颔首。 即将升空的热气球必能震慑四方,其军略价值不言而喻。 他早将高倍望远镜图纸交予玉匠,匠人未对数据提出异议,唯求玻璃澄澈。 此事柴髙胸有成竹,近日杜志所献玻璃已符标准。 有此利器,大秦对阵匈奴便占先机。 蒙恬所为令柴髙甚慰。 此将确为纯粹军人,未负所望。 良将练精兵,此乃至理。 “中丞大人,出使匈奴之人选与时机,还请明示。 ” 蒙恬终问及关键。 使者关乎国体,不可轻忽。 柴髙早有计较,既蒙恬亲询,自当明言。 “时机宜早不宜迟。 冒顿根基未稳,匈奴压力尚存。 其人生转折,在于东胡之胜。 ” 若待其统御草原各部,纵大秦不犯边,匈奴亦必南窥。 此非吉兆,当及早图之。 “使者人选,大人可有决断?” “此事当问太尉。 想必蒙恬大人已有腹案?此人当选令匈奴生畏之辈。 ” “中丞大人果真洞悉蒙恬心思,本将早有意一探匈奴王庭,此番若错过,只怕再无机会。 ” 蒙恬对柴髙的谋略已是心悦诚服。 这位中丞大人眼光毒辣,早看穿自己的意图,却静待他主动开口。 “太尉无需多虑。 使者虽提苛刻要求,但尚有商议余地。 只是若由将军亲赴匈奴,恐凶险难测。 柴某望将军三思,若有不测,大秦将折一栋梁。 ” 柴髙眉头紧锁。 他深知蒙恬出使的益处,然匈奴人反复无常,未必肯放虎归山。 “中丞大人,蒙恬有一事不明——您何以从冒顿弑父之举,便料定后续发展?” 蒙恬朗声大笑。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但更想知晓这位中丞的推演之道。 若自己出使匈奴,对方又将如何判断? “既然太尉垂询,柴某便剖析一二。 冒顿弑父非朝夕之功,乃是历经多次筛选亲信所致,此计最重死士效忠。 ” 柴髙轻叹。 他对冒顿的认知,多源自史册记载。 “由此可见,此人深谙人性,尤善出奇制胜。 此番对付生父,所用正是胆大心细之策。 ” 他凝视专注聆听的蒙恬。 这位大秦悍将亦有相似特质,本是冒顿的绝佳对手。 然冒顿更胜一筹之处,在于其毫无顾忌—— 换言之,撕毁和约于冒顿无损,蒙恬却身负王命,难免束手束脚。 “《孙子兵法》云卑而骄之,此即冒顿之计。 于匈奴而言,良马与 ** 乃部族至宝。 ” “故下官断定,东胡王为试探冒顿,必索要宝马妻妾。 如此方能逼其显露本性,最终自掘坟墓。 ” 蒙恬颔首。 匈奴此等习俗他亦知晓,却未料东胡王竟真敢这般挑衅。 “东胡王何来底气不惧冒顿反扑?此事确令人费解。 ” 蒙恬既遇高人,决意将心中困惑尽数道出。 “东胡虎视眈眈,若冒顿轻举妄动,必遭雷霆一击。 此人深谙此理,故以谦卑之态麻痹敌手,实则为积蓄力量。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令东胡王百倍偿还。 ” “中丞既料事如神,何不替蒙恬推算此行吉凶?” 柴髙闻言微怔,旋即展颜。 蒙恬此言无异于主动求策,足见对其信任之深。 “天机不可妄测。 本官唯愿保将军周全。 若执意赴约,太尉可领五百精锐并一员虎将随行——此人将军归城时已见过,不必道破姓名。 倘若谈判破裂,务必依其谋划速离匈奴王庭。 ” 蒙恬会心一笑。 中丞既以秦将相待,所荐必是化名钟离昧的桓奇。 有此人在侧,纵使龙潭虎穴亦不足惧。 更何况若得神兽军团相助,莫说突围,即便直取冒顿首级亦非难事。 此番对谈,中丞算无遗策却仍留有余地。 想来此行纵有波折,亦当有惊无险。 然智者多傲,蒙恬亦不免存了试探之心。 今日携诚相询,终未得悉全貌。 虽知桓奇之能,仍欲究极预案。 观柴髙讳莫如深,料想事关机密。 或与那件正在调试的奇物相关——顺风之时,其速可超骏马三倍有余。 “蒙将军既已问毕,本官亦有疑惑相询。 望将军坦言相告。 ” 见柴髙神色肃然,蒙恬郑重颔首。 这番态度转变,正是他愿剖白心迹的缘由。 “敢问将军,对陛下今日诏令作何感想?” 此问可谓刁钻。 蒙恬沉思片刻,终决意坦诚以对: “陛下虽建不世之功,然一统六国后...确显刚愎之态。 ” 蒙恬的声音微微发颤,修筑长城他完全赞同,但阿房宫与骊山陵墓的工程未免操之过急,这两项本可暂缓。 天下刚从战火中挣脱,正需休养生息,此时大兴徭役绝非明智之举,因此他对始皇帝的决策心存疑虑。 所幸柴髙及时填补了这个漏洞,总算让局势有所缓和。 然而隐患犹在,若再起兵戈,大秦的国力恐将消耗殆尽,一旦战败,必将前功尽弃。 柴髙稍感宽慰,朝中尚有清醒之人,至少他们并未盲目附和。 今日群情激昂的场面却令他警惕——治国岂在一时热血?唯有持之以恒,方能根基稳固。 但他也理解众人的躁动:六国初定,军功仍是晋升之阶。 始皇帝欲重启征伐,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契机。 这世道,文臣武将若想平步青云,军功是硬道理。 文官虽机会稍逊,但参议军务、调度粮草亦能分润战功。 战端再启,必有人拜相封侯,甚至青史留名。 至于大秦江山是否稳固?与他们何干? 文官尚且如此,武将更不必说。 像蒙恬这般心怀家国者,反倒成了异类。 其余武将为何闻战则喜?无非是想重返权力中枢。 且看北宋杨家将,纵遭 ** 仍死忠朝廷,根源不过是对权位的执念。 太平年间,这群不通治国的武人自然被边缘化。 如今皇帝欲再开战事,他们当然趋之若鹜,却无人深思大秦是否承受得起。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蒙恬将军,底层士卒应征时当真毫无怨言? 蒙恬闻言失笑——这般体察细微的问题,恐怕也只有柴髙会想到了。 底层士兵渴望改变命运,军功便是他们的出路。 普通士卒若能斩获敌首,便是大功一件;即便没有杀敌,只要参与胜仗也能获得封赏,甚至战场缴获也能换取丰厚奖励。 因此中下级 ** 对战争总是充满期待。 蒙恬说到这里,忽然冲着柴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柴髙一时摸不着头脑。 中丞大人当初立下赫赫战功却浑然不觉,倒是让麾下将士沾了光。 如今军营里的基层将领,几乎全是当年跟随您的士兵。 柴髙微微颔首。 他早已知晓此事,原以为只是老兵带新兵的传统,现在看来这也算是一种军功晋升。 底层将士想要出人头地,确实只能在战场上搏杀。 他暗自思忖:大秦的晋升渠道需要拓宽。 和平时期既要保持军队战力,也要为建设人才开辟通道。 若一味穷兵黩武,绝非治国良策。 待义务教育普及后,科举取士制度自然应运而生,届时军功便不再是唯一的晋升之路。 这就像后世科举兴起后,天下英才纷纷转向读书进学,都是底层百姓谋求上升的途径。 难道中丞不是这般打算?蒙恬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是在今日朝堂上听柴髙纵论天下大势时,才萌生争霸之念的。 想来始皇帝当时也是如此,只是未曾明言。 我确有此意,只是担心陛下操之过急。 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必须等待最佳契机。 蒙恬深以为然。 大秦若要开疆拓土,必先肃清周边威胁。 单是匈奴就已让他们焦头烂额,何况还有东胡、西羌、月氏、楼兰等二十余国环伺。 若要平定四方,恐怕至少需要一二十载光阴。 依蒙将军之见,肃清周边需要多久?柴髙很看重这位沙场老将的判断。 当年陛下荡平六国用了九载。 以此推算,周边诸国至少需要三十余年。 不过如今有了中丞的平奴五策,或可缩短十到十五年。 依末将之见,二十年内当可完成。 这样做确实有些勉强,基础学科尚未夯实就急于发展尖端武器,恐怕会拖累百姓生计。 柴髙暗自思量着,他的迟疑引起了蒙恬的疑惑。 但看情形柴髙似乎不愿多谈,蒙恬便起身告辞。 回到中丞府时,柴髙发现李斯带着扶苏等人在等他。 见他神色凝重,众人不解其意。 李斯倒是兴致勃勃,已将平定匈奴的五条策略拟好初稿。 诸位这般欢喜,莫非明日就能凯旋?柴髙闷闷不乐地坐下。 他暂时还没想好如何劝阻嬴政,毕竟要动摇始皇帝的决心并非易事。 原本打算庆贺的众人见状,纷纷询问缘由。 李斯等人很快明白了问题所在,也理解了柴髙的顾虑。 中丞不必过于忧心,思虑过重反伤精神。 不如请府上乐师来助兴如何?李戡的提议得到在场男士的一致赞同,他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柴髙想起此人似乎一直觊觎自己府中某人,但听说屡遭拒绝。 这小子倒是锲而不舍,至今仍未死心。 其实柴髙也明白虞姬对自己有意,只是已有两位伴侣,正妻之位还需慎重考虑。 随着乐声响起,柴髙渐渐忘却烦忧。 中原古乐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尤其高手演奏更是赏心悦目。 他在欣赏音乐时,有人却在偷瞄 ** ——不过谁都知道这是始皇帝赏赐给柴髙的,没人敢开口讨要。 毕竟御赐之物若要转赠,必须要有正当理由。 李戡虽立下大功,却仍不敢逾矩,其父更不会容许此女成为正室,因此他始终无法给出承诺。 虞姬的琴艺愈发精妙,是时候设立教坊了,这倒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柴髙笑着打趣,却被虞姬一记白眼噎了回去。 第102章 相处日久,虞姬早知这位大人对自己有意,只是心中似乎仍有难以跨越的障碍。 倒是韩信看出柴髙的为难,起身行礼禀报:大人吩咐寻找的刻章与木雕匠人已悉数召集,共五百六十七名,皆已暗中通知,未惊扰众人,请中丞示下。 柴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此事须早作安排,不能等定稿后再着手。 如今韩信任咸阳令,办事自然便利。 既然匠人已备齐,正好可着手试验。 韩信,能否即刻请几位顶尖木雕师傅前来? 柴髙并非不信任韩信,只是想确认这些匠人能否实现自己的构想。 韩信当即放下酒杯前去安排。 等待间隙,宴席照旧,只是柴髙发觉李戡目光闪烁,似有心事。 李戡,受封后你总独来独往,近日在忙什么? 大人再不管管他,奴家便去道观出家了! 虞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柴髙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躲在了自己背后——原因不言而喻。 连李斯对此都无可奈何,《大秦令》中并无相关禁令,只能干瞪眼。 虞姬,莫非你对这傻小子有意? 柴髙仍想撮合二人。 李戡虽非盖世英雄,却也是良将之才,前程可期。 既然此世项羽已亡,他也不会再殒命霸王枪下,或许能得享天年。 ( 李戡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柴髙作为虞姬的主人,只要他愿意将虞姬让出,只需向始皇帝提一句,这件小事便能轻松解决。 虞姬语气坚决地说道:“大人明白我的心意。 我虽出身平凡,但若要嫁人,必是举世无双的英雄。 除了中丞这般人物,其他人我宁死也不会嫁。 ”这番话彻底断了柴髙的念想,而李戡则神情低落,却也算不上伤心,反倒让柴髙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虽比后世稍高,但也有限。 不过,像虞姬这样在相府任职的女子,身份已算尊贵,旁人自然不敢 ** 她。 扶苏等人见状,纷纷调侃李戡。 他们本就是生死之交,李戡也不会因此翻脸。 柴髙无奈道:“虞姬,你这是何必?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怎配得上你这般天仙似的 ** ?况且我已娶妻,你若进门,只怕要受委屈。 ” 虞姬却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柴髙这才明白,原来她的接近竟是巴嫱默许的。 看来,稍后得好好“审问”一下自家夫人了。 还未等他继续追问,李斯便略显尴尬地开口:“中丞,我们答应陛下的义务教育之事,只剩不到四个月了。 若不尽快找人抄写教材,恐怕难以按时完成。 届时按大秦律法,我们几个都要受罚降职。 ” 李斯虽觉唐突,但此事确实迫在眉睫。 这个时代能胜任抄写的人本就不多,还得愿意做这份枯燥的差事。 大秦推行义务教育,教材需求量极大。 若不立即行动,必然来不及。 粗略估算,至少二十万孩童需要接受教育——这还未计入女孩的数量。 尽管柴髙尽力争取,但扭转世人对女子的偏见仍需时日。 或许,只有出现一位像花木兰那样的女英雄,才能为变革打开缺口。 转回正题,每个孩子需要三本书,总计需六十万册。 如此庞大的数量,即便严格执行也要耗时一年,更遑论其他办法。 每次向柴髙提及此事,他总是敷衍推脱,从未真正解决。 这次李斯下定决心要逼他表态。 此事不必着急,我正在周密考虑,总要思虑周全才好答复。 见柴髙这副懒散模样,李斯恨得咬牙切齿。 不料虞姬揭穿了柴髙的底细:李斯大人莫看我家老爷推脱,其实早有准备。 前几日听夫人说,大人已托巴家家主巴季备好了抄书用的油墨。 好个丫头,竟敢出卖主子!这般伶牙俐齿,不如进我李家门算了。 柴髙大笑。 虞姬这才发觉失言,本欲为主表功,反落了个卖主求荣的名声。 且不说虞姬羞红着脸拽着柴髙撒娇,李斯总算放下心来。 咸阳武夫众多,善书者却少。 此次能召集两千抄书人已属不易,若在郡县恐怕连百人都难觅。 日后还需开设培训,这事就交给范增老先生了。 召集人手只是第一步,还需短期培训。 毕竟识字者有限,即便最快速度,每人每月不过抄十本,两千人三个月完成已很紧张。 不必着急。 我们要做的是百年大计,当务之急是完善书稿内容。 至于印制事宜,我已有安排。 柴髙想推开怀中的虞姬,这丫头却紧抓不放。 他只得由着她,但对抄书之事另有见解: 人工抄写弊端太多:耗时费力,易出错漏,校对又费工夫。 况且众人笔迹参差,难及李斯大人原稿精妙。 依我之见,只需用李大人的原稿即可。 李斯被柴髙的话气得够呛,就算他写字再快,也不可能完成这么多文稿的抄写。 看着柴髙的笑脸,他恨不得上去扇一巴掌。 大家别急,刚才我看到韩信找的人已经到了,咱们就在这儿好好欣赏雕版印刷术吧。 杜志,之前让你和扶苏做的东西都完成了吧?赶紧搬出来。 柴髙想站起来,但虞姬把头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杜志和扶苏会搞定。 师傅,您让我们做的这些零件是雕版印刷用的吧?我们看您装过一次,还是不太明白,要不您亲自来? 臭小子想看为师出丑?行,让你开开眼。 柴髙凑在虞姬耳边低语几句, ** 儿顿时瞪大眼睛,连声追问真假。 我柴髙何时说话不算数?再怀疑老爷,小心家法伺候! 那妾身等着老爷执行家法,先去找夫人了。 虞姬欢快地跳起来,带着歌姬们一溜烟跑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柴髙哄姑娘这么有一套。 师傅厉害!难怪师娘们个个貌美如花,还死心塌地跟着您,徒儿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少贫嘴,快把东西搬来,我要组装调试了。 扶苏和杜志兴奋不已。 每次被柴髙征调,他们都求之不得。 特别是杜志,随叫随到。 用他的话说,跟着柴髙不怕没机会出名。 上次造纸术被载入史册,这次指南针又青史留名,看来今天这事八成也能名垂千古。 这种流芳百世的感觉让人上瘾,他现在完全沉迷其中。 这次的发明自然不能错过。 柴髙要的零件早就备齐,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这些零碎到底能拼出什么名堂。 扶苏自然不必多言,他之所以能赢得父王的器重,首要原因便是发明了纸张。 有了这份功绩,他更无理由推脱任何新任务。 师傅,您说的这雕版印刷术,真能与造纸术相提并论吗?我看您对此事也格外用心呢? 这话倒让柴髙有些难为情。 毕竟这雕版印刷术是他偷懒后才想出的主意,说起来确实不太妥当。 在印刷史上,众人皆知唯有毕昇的活字印刷能与造纸术比肩。 严格来说,教材本当先记载雕版印刷术——毕竟活字印刷只是在其基础上的改良,如同将升级为一点五,而非质的飞跃。 不过这些细节无需深究。 毕竟创新总比改进更难。 为研制雕版印刷术,柴髙确实耗费了不少心血。 至于其价值几何,此刻也不便多言,毕竟在这个时代,这就是他的独创。 依我看,这终究难与造纸术媲美。 造纸术让人类记录技术实现巨大跨越,印刷术恐怕难以企及吧? 李戡率先站出来扞卫造纸术的地位,却被柴髙当即反驳。 柴髙为这项技术定下调子: 雕版印刷术主要提升知识传播效率。 相较于推动知识载体的造纸术,确实稍逊一筹。 此言看似认同李戡观点,令扶苏与杜志难掩失望。 这项技术虽非二人首创,但此次柴髙亲自操刀——他只在后世科技馆见过几次实物,勉强记得轮廓,只得亲手制作简易模型,反复调试功能。 幸而记性不错,几次尝试便告成功。 后续由扶苏和杜志按比例放大制作时,二人很快掌握要领。 这正是杜志的价值所在:虽不解雕版印刷的意义,但他确信柴中丞如此重视,必有其道理。 见柴髙这般投入,二人干劲十足。 方才的评语让他们黯然,可柴髙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让他们重振雄风—— 不仅我个人这么想,将来肯定会有更多人认同这个观点——雕版印刷术的发明价值应该远超造纸术,因为它极大地拓展了文化传播的广度。 他将最后一个部件安装完毕后,拍了拍这台初代雕版印刷机对扶苏等人说道: 这项发明让纸张的存在更具意义,从此不必再逐字逐句手工抄写了。 这番言论令在场众人震惊不已。 造纸术已然彻底革新了文字载体技术,使竹简书写成为历史。 就以当今的语文书籍为例,纸张的出现将原本需要十几辆马车的竹简浓缩成薄薄十几页,堪称划时代的飞跃。 连始皇帝都亲自下诏肯定造纸术的价值。 而今日竟又出现超越造纸术的印刷技术,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大人莫非在戏弄我等? 柴髙略显不悦。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重现前人智慧,称不上什么发明创造。 如此微小的改进何足挂齿?何必大惊小怪?本相从不说谎,诸位静观其效便是。 李斯等人险些吐血。 此言何意?竟将造纸术视为微不足道?此乃何等人物? 若造纸术都算小发明,世间还有何物堪称重大创造?这般谦逊究竟是何等境界?望着柴髙不以为然的神情,众人首次感受到被轻视的滋味。 好在并无外人在场,否则不明就里者恐怕早已动手教训这个狂妄之徒了。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将柴髙视作超凡存在,几乎可归入神仙之列。 既然这位说这是小发明,那便姑且算作小发明吧。 几位重臣相视苦笑——在座诸位除他之外皆为凡夫俗子,何必与神仙较真? 在他们看来,柴髙确实看不上造纸与印刷之术。 之所以称之为小发明,或许是因为他发明的热气球已能载人翱翔天际,那才配称得上重大创造吧! 中丞大人未免太过谦逊,如此创举都称作小发明,让我等情何以堪! 李斯无奈应和,道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若造纸印刷皆不足道,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有何存在价值?莫非只是来充数的? 萧何等人实在无话可说。 这些在大人眼中随手而为的小事,却都是足以安定天下的雄才伟略。 如今被大人一一实现,简直如同神迹降临。 水车、耕犁、武侯战车、马具、铠甲、长枪、宝船......若将这些创造都算作寻常发明,那大人简直堪称开宗立派的发明大家。 众人相视苦笑,最终只能叹服:中丞大人当真天下无双! 第103章 这番赞叹反倒让柴髙哭笑不得。 他时常脱口而出的现代词汇,连巴嫱等身边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柴髙暗自警醒:若因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把同僚都带成满口怪话的文化痞子,那真是罪过。 往后说话可得注意些。 不过眼下都是自己人,他说造纸是小发明也就由他去了。 在众人眼中,这分明是中丞谦虚——这些惊世发明岂是常人能想?必是如燧人取火、神农尝草般的天授神技。 张苍最震惊于那些数学创见,这绝非朝夕之功。 李斯说得透彻:非是中丞狂妄,实在是他每句狂言都能化作惊世成果。 所谓小发明的谦辞,在旁人听来自大,于他却是举重若轻。 唯有扶苏和杜志暗自叫苦:中丞说得轻巧,可累死累活的是我们俩!不过转念一想,若非大人指点,谁能想到稻草木屑竟能化作雪白纸张?这般辛苦倒也值得。 中丞大人的实力确实非同凡响,不仅能力出众,为人还十分谦逊。 然而正是这份低调,反倒让世俗之人觉得柴髙有些张扬了。 不过柴髙并未察觉旁人的这些心思,在他看来,这些事情做起来轻而易举,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他依然清楚印刷术的重要性——它无疑是文明史上的里程碑,与造纸术并列,为人类语言发展带来了质的飞跃。 中国最早的完整印刷品是唐代的《金刚经》,由此推断,印刷技术早已存在。 印本的普及大大提升了书籍的留存率,减少了手抄本因数量稀少而失传的风险。 随着印本的广泛流传和读者群体的扩大,教会对知识的垄断逐渐被打破,宗教典籍的权威地位也开始被人文着作取代。 印刷术让文本得以统一,避免了手抄过程中难以避免的讹误。 虽然印刷本身无法完全杜绝错误,但校对和勘误机制的引入,使得后续版本更加完善。 此外,印刷前的编辑工作也让书籍格式趋于规范,不再像手抄本那样随意。 这些变化促使读者形成系统化的思维方式,并推动了不同学科体系的建立。 简而言之,印刷术的发明节省了人力物力,提高了效率,统一了版本,促进了文化传播与知识普及,让文字不再只是权贵的专属。 柴髙正是想借推行义务教育之机,为人类教育事业奠定基础,从而加速大秦科举制度的诞生。 如此一来,中州的科技将迎来飞速发展。 无论朝代如何更迭,只要文化与文字不变,中州的传承就永不中断。 即便遭遇外族入侵,只要文明根基尚在,中州终将浴火重生,且比以往更加强大。 这便是柴髙对中州的信念——即便大秦覆灭又如何?只要文字与文化得以延续,中州的未来必将更加辉煌。 “师父,这个雕版印刷术的名字定了吗?还是叫苏印吗?”扶苏心里美得很,这技术又是师父发明的,可师父总爱让别人挂名,看来这次又轮到自己了。 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 上次造纸术让整个中州都知道了苏纸,他扶苏的大名也因此传遍天下。 这次的印刷术如此重要,要是再挂自己的名,随着书籍流传,名声肯定更响亮。 师父真是给了自己天大的荣耀。 可没想到,周围的人都冲他笑了起来。 扶苏突然有点心虚,毕竟这次自己确实没出力。 不像上次造纸,他和杜志拼死拼活,差点把命搭上。 现在想想,师父当初把功劳让给自己,恐怕是为了保住自己这个学生的地位吧?要不是柴髙是师父,现在站在这里笑的恐怕就是胡亥了。 所以扶苏心里发虚,这次挂名的还真不一定是自己。 “你们是不是想出名想疯了?这技术就叫雕版印刷术,你们想冠名我不反对,但也不用这么积极吧!”柴髙简直要吐血。 当初为了让扶苏站稳太子之位,他可是绞尽脑汁,最后才想出这个最快最有效的办法——让嬴政改变对这个儿子的看法。 效果是达到了,可副作用也来了,这小子居然迷上了发明创造。 你一个太子不好好研究治国理政,瞎掺和这些干嘛? 看着眼前这群笑嘻嘻的人,柴髙彻底无语了。 难道这个时代真因为自己的穿越变得浮躁了? “殿下,上次造纸术最终以您的名字命名,这次无论如何也该轮到我了!况且这次印刷术的推行您并未参与,这些木工活您也不懂,全是我杜志和工匠们一手完成的。 依我看,该叫杜志印刷术!” 将作少府杜志这次寸步不让。 按柴髙定下的规矩——谁的贡献最大,谁就有命名权,这印刷术确实该署他的名。 “杜先生此言差矣。 ”萧何敏锐地捕捉到话中机锋,立即为扶苏辩解,“命名是庄重之事。 那些木工技艺您真懂吗?不过是召集工匠操办罢了。 ** 劳,也该归工匠们所有。 ” 他话锋一转,露出真实意图:“依我看,命名要实事求是。 在场众人都有贡献,不妨采用更公允的方式。 ” 韩信连连点头:“为推行柴大人的义务教育,我们连夜调集工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命名权理当共享!” 柴髙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幸亏扶住桌案才未出丑——若真按“见者有份”,这雕版印刷术岂非要叫“柴李萧杜赢韩印刷术”?简直荒唐!这群人何时变得如此热衷争功? “都住口!”他重重搁下茶盏,“就叫雕版印刷术,发明人署杜志之名。 ” 望着众人失落的眼神,柴髙恨不得把茶盏砸过去——可惜手边仅此一只。 都别争了,语文教材的主编署名李斯大人,这是李大人应得的荣誉。 数学教材由张苍负责,科学和制造类用扶苏的名字,其他人不得再有异议! 柴髙一锤定音,众人顿时噤声。 这些发明虽出自柴髙之手,他却再次将功劳让出,这般胸襟令人叹服。 最令众人欣喜的是后续的安排。 李斯暗自心花怒放,他的名字将随教材流传千古。 只要义务教育持续,后世学子都会记得大秦语文教材出自他李斯之手。 张苍险些气得吐血。 他们着书立说图什么?不就是为了青史留名吗?殊不知若非柴髙,他日后只会因长寿而非数学成就留名西汉史册。 杜志喜出望外,这次史官笔下自己又是主角。 看来必须牢牢抱住柴髙这条大腿。 命名既定,余下便是雕版印刷之事。 李斯等人的书稿只需刻成印版即可。 油墨早已备妥,这是柴髙的私心所在,却无人察觉。 印刷所需不过纸张油墨。 纸张虽由扶苏督造,实由巴家经销。 虽大半利润归入国库,剩余仍让巴家获利颇丰。 随着书籍推广,这笔收入将成天文数字。 巴季因此对柴髙死心塌地。 油墨配方交予巴季后,他立即意识到其中商机,将其列为绝密。 柴髙不干涉利润分配,有巴嫱在,他从不担心资金问题。 这并非柴髙狡诈,正所谓狡兔三窟,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作为穿越者,柴髙绝不会再去修建长城,那段经历令他终生难忘。 若有一线可能,柴髙都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非常清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在场无人知晓的是,无论将来印刷品数量如何激增,柴髙都不担心资金问题。 这正是他将造纸、油墨和烈酒三项产业交给巴家的原因。 穿越后的柴髙除了众所周知的宏伟目标,还有个私人愿望——成为世界首富。 他要做让全球都俯首称臣的富豪。 凭借后世经验,他明白人类活动终究离不开经济行为。 正如某位哲人所言,人类一边高呼不做金钱奴隶,一边乐呵呵地数钱。 这种矛盾天性不仅体现在柴髙身上,所有人都难逃此律——有人的地方就有经济活动。 中丞大人,深夜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争论结束后,柴髙开始着手正事。 韩信已找来雕刻匠人,后续工作便顺利多了。 各位师傅,深夜急召实在抱歉。 诸位技艺精湛,我有要事请教。 柴髙起身走向庭院,望着众多木匠。 他对这些手艺人怀有敬意,但碍于时代局限,不便过于张扬。 大人有何差遣?我等受您恩惠,定当效死力。 领头的老师傅刚迈步,就被侍卫拦住。 柴髙心头掠过一丝悲凉,随即在李戡陪同下走近工匠。 并非难事。 我想雕刻类似印章的物件,能将文字印在纸上。 印章?纸?匠人们面面相觑。 这个时代纸张刚问世,他们虽有所闻却无缘得见。 至于印刷术相关的刻章技艺,更是闻所未闻。 柴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把事情弄颠倒了——先有印刷术,后有刻章技艺。 最早的官印都是铸造而成的,难怪刚才那番话让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 来人,取我的官印来。 柴髙意识到光靠嘴说太费劲,不如直接演示来得明白。 诸位请看,我需要把文字像官印那样刻在木板上,再用木板压印文字。 这下可明白了? 木匠们纷纷点头。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没有实物参照确实难以理解。 柴髙暗自感叹古人的具象思维。 我要把这些文字刻成模板,方便反复拓印。 诸位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工匠们异口同声。 虽然不识字,但依样画葫芦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真不愧是大国工匠!谁要说他们不行,我第一个不答应。 柴髙暗自赞叹。 他让木匠们在小木板上试刻文字,原本还担心这些文盲工匠完成不了。 谁知没过多久,木块就送了回来——每个工匠都完美复刻了李斯手稿上的字迹。 这效率让柴髙始料未及。 他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古人的手艺。 刻制一本完整的雕版需要多久?柴髙将三本书递给工匠。 工匠们虽没见过这种活计,却显得胸有成竹:大人要翻印的话,得用阳文吧?是用玉石还是木料? 柴髙会心一笑:用木料。 能保存多久? 枣木最耐久,梨木次之,大约能存百十年。 柴髙满意地点头。 看来可以多备三四套雕版轮换使用。 一旦准备就绪,整套雕版印刷工艺就能正式启动了。 木匠们对雕刻中的失误并不在意,这些差错很容易修正。 通常每页文字会被分解成若干小块木雕。 刻制完成后,用鱼鳔胶将木块拼接起来,很快就能制成一页书版。 为验证效果,柴髙让工匠们先试制了一页。 众人商议片刻,迅速完成雕刻与拼接。 经测试,李斯原稿的复制品完美呈现。 李斯未曾料到雕版印刷竟如此高效,亲眼见证后不禁惊叹,甚至有些恍惚——柴髙的才能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十五日内完成全部雕刻,可有把握?柴髙给出期限。 第104章 工匠们表示合作之下时间绰绰有余,真正的难点在于选材——需要干燥不变形的平整木板。 杜志,将作少府库存多少枣木? 现存木料千余方,其中枣木约二百方。 柴髙暗自赞叹,这位得力助手总能未雨绸缪,让他省去不少麻烦。 木料应当够用,只是雕刻过程损耗较大,还请大人见谅。 对比实验令人震撼:那块拼接木板转眼印出十张书页,速度远超人工抄写。 不仅效率提升,错误率也大幅降低。 更难得的是,每本书都能完美再现李斯的笔迹。 从此李斯的书法必将广为流传——这比手抄本的潦草字迹工整百倍。 众人终于理解为何柴髙将印刷术与造纸术并称为划时代发明。 他们目睹工匠为雕版上墨,刮去余墨,再将白纸轻轻一压——转瞬间,李斯的手稿便跃然纸上。 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是任何抄写者都难以企及的速度。 仅仅一页纸的印刷,若有数台相同的设备同时运作,印制书籍将变得轻而易举。 待所有书页完成,只需用线装订成册即可。 竟如此简单?一本书就这样诞生了? 李斯怔住了,在场众人无不愕然。 先前虽夸夸其谈,但未亲眼目睹时,谁也无法想象其中玄机。 此刻亲眼见证印刷之速,远超手工抄录百倍不止。 更妙的是,此法不仅迅捷,更能杜绝抄写过程中的讹误。 简直精妙绝伦!柴中丞,难怪您始终不急于抄录,原来藏有此等妙法。 这印字之物唤作?当真稀奇! 李斯以指尖蘸取少许油墨轻嗅,实则难辨其味,但观其质地便知非寻常之物。 此物乃托巴家特制,日后印刷所需,尽可向巴家索取。 李斯颔首。 巴家本以经营朱砂为业,调配此物自然得心应手。 虽为柴夫人娘家,终究是大秦商贾。 为柴髙提供此物合情合理,日后朝廷若需,亦可官采。 对此杜志并无异议。 将作少府素与商贾往来,礼赠之事亦非鲜见,不过此番尤为丰厚罢了。 此刻众人所钦服的,乃是柴中丞的卓绝才智。 若他此刻高呼还有何人,必无人敢应。 何等人物能构想此法?若非智谋超群的柴中丞,此刻中丞府内恐怕尽是伏案疾书的抄录之人。 唯此等高人方能想出如此省力之策,此乃协同之道的精髓。 众人投来的崇敬目光令柴髙颇感受用。 这般仰慕与逢迎,任谁都难以抗拒。 然柴髙尚能自持。 他深知雕版印刷问世,文字传播将迈入新纪元,此乃印刷术真谛。 然其犹未满足。 相较活字印刷,雕版仍显不足。 唯有活字之术,方堪称文字传播之里程碑。 起初他确实想直接研制活字印刷,但时间紧迫——毕竟已经夸下海口要完成这批教材印制。 若时间充裕,本可从容完善这项技术,然而活字印刷需投入大量精力,仅收集常用字就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需对照现有文字逐个制作字模,再转换为 ** 单字。 待基础字库完备后,还要将所需单字排列到特定位置。 相较之下,印制当前义务教育教材反而更适合采用雕版印刷——这些教材内容经年不变,雕版能长期反复使用。 活字印刷的优势短期内难以显现,唯有在需要频繁更换印刷内容时方能体现其价值。 更棘手的是,活字印刷要求排版工匠具备专业知识,这在当下的大秦实属稀缺人才。 或许要等到自己原本所处的时代才容易寻觅,可那时计算机技术早已取代了活字印刷——只需懂计算机操作就能完成排版。 对现今大秦而言,雕版印刷更具实用性:无论印刷工是否识字都不影响工作,可以说任何人都能胜任。 相较之下,活字印刷对人员素质要求较高。 此外,雕版印刷能显着节省人力:制作雕版仅需木匠,印刷环节四人协作即可,最后装订再配一人。 柴髙估算过,印制这三套教材仅需百余名工匠,三个月后产量足以满足义务教育需求。 未来数十年间,教材修订也只需局部调整雕版,存储压力并不大。 即便每年微调,整体变动幅度也有限。 后续发展已无需他亲自过问。 只要雕版印刷问世,自然会有人继续研发活字印刷——虽然发明者可能不再是毕昇,或许是将作少府的匠人,但总要有人点拨才能突破。 这便是常说的雕版印刷术。 他指着成品解释道,其优势显而易见:批量印刷效率惊人。 正因如此,我才断言这项技术的重要性堪比造纸术。 关于柴髙的这项发明,如今已无人质疑其价值。 这项创举彻底颠覆了人们对书籍制作的认知,若非柴髙亲口道破,谁能想到制作一本书只需如此简单的人力? 柴大人,此物必将改变中州对文字的认知,实乃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伟业! 李斯这番话绝非奉承。 在大秦,想要获得一本书籍实非易事,需耗费大量人力逐字抄写。 如今有了雕版印刷之术,众人很快便能得偿所愿,获取心仪的书册。 文字传播与典籍保存从此不再艰难。 李斯虽未完全明白文字普及的深远意义,但他清楚,这项技艺必将加速知识与文化的传承。 若连这点远见都没有,他又有何资格高居丞相之位? 当年始皇帝处置儒生,正是要遏制不合时宜的思想蔓延。 正因如此,那些儒生才极力诋毁始皇帝,将善政也污名化。 有了印刷术,这些人的着述再难蛊惑人心。 正如柴髙所言,凡欲刊印之书,必先经官府审阅,凡不利于发展的言论一律不得流传。 这并非柴髙独断专行,更非自欺欺人。 当世百姓尚未开化,若任其盲目接受各种思想,只会导致混乱。 思想之争自古有之,春秋时期诸子百家各抒己见,但影响范围有限。 唯有王公贵族与饱学之士具备辨别能力,而寻常百姓如同白纸,一旦被谬论沾染,恐将贻害数代人。 近代之所以对儿童读物分级,正是为了让人们逐步培养判断力。 这个道理连李斯与始皇帝都深以为然。 是否适合自己,终究要靠个人判断。 而雕版印刷术的出现,恰为此提供了最佳途径。 正因如此,李斯等人都认为,这项技艺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造纸术。 当众人以为一切顺利时,柴髙却指出了雕版印刷的缺陷。 他发现这种技术存在明显不足:一旦出现错误,整块雕版都要重新制作,更麻烦的是每块雕版只能印刷单一内容。 随着印刷需求增加,这种局限性愈发明显。 然而其他人并不认同柴髙的担忧,认为这些问题暂时不会发生。 这正是柴髙最忧虑的地方,他决心推出更先进的活字印刷技术。 当他提出这个想法时,法家学者们都感到震惊——雕版印刷已经令人惊叹,柴髙竟还有更创新的技术。 活字印刷?这些字可以随意替换?面对众人的惊讶,柴髙详细解释了新技术的优势。 虽然大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柴髙并不在意,他知道下次他们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中丞大人,您能不能让我先理解这个,再说下一个?我跟不上您的思路,您的头脑真不一般。 杜志正沉迷于新想法时,苏澈给他泼了冷水。 不过杜志决定按柴髙说的,之后好好试验一番。 中丞大人,您府上在忙什么?这么热闹。 陛下正等着您进宫呢,好几天不见您了。 柴髙有些意外,这么晚秦始皇还要召见。 可惜今晚的约会又要爽约了。 但皇命不可违,他必须立即进宫。 好吧,我们这就走。 这些印刷品我带上,让陛下猜猜是用什么新技术制作的。 深夜接到始皇帝的召见并不稀奇,但这么晚传唤还是头一遭,看来嬴政又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踏入皇宫,依旧是熟悉的秦川宫,这里几乎成了嬴政与柴髙密谈的专属场所。 许多新政的推行,都是柴髙在此说服始皇帝实施的。 因此,无论是柴髙还是嬴政,都对这里了如指掌。 周围的侍卫和内侍都识趣地守在外面,毕竟涉及国家机密,无人敢随意窥探。 “柴卿,这两日在忙些什么?朕的热气球准备得如何了?” 刚一见面,嬴政便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 柴髙将手中的印刷品递了过去,嬴政接过细看,眉头微皱。 “这似乎是李斯编纂的教材?可笔迹不似他的手笔,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 “陛下,这是臣近日与杜志、扶苏一同试验的雕版印刷成果。 ” 柴髙难掩得意,他和扶苏一样,偶尔也需要他人的惊叹来满足成就感。 然而,嬴政并未如预期般赞许,反而放下纸张,冷不丁问道: “柴卿,你任中丞多久了?” 这突兀的问题让柴髙心头一紧。 他这才想起,自己早已忙得忘了时日。 “一年有余。 ” “当初朕问你所求为何,你答‘天下 ** 倾心’,朕信了你。 可如今看来,你分明在欺君!” 柴髙暗惊:莫非哪里露出了破绽?还是功高震主,引得嬴政起了杀心? “变法、废徭役、诛赵高、工程招标、平叛、献平奴策……朕本不该疑你,可你的言行始终对不上。 ” 柴髙心跳加速,思索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或做了越界之事。 “你的功劳朕不否认,但还有许多朕看不透的东西——造纸、木牛流马、风筝、热气球,还有水车、风车、马镫、马鞍……” 嬴政忽然停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柴髙。 尽管心存疑虑,但他对柴髙的信任从未动摇,因为至今未发现任何不轨之举。 朕也曾试探过你,想必你也有所察觉,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虞姬乃朕从旧皇族中挑选的绝色佳人,赢英亦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就连你从沛县带回来的吕雉也是个绝色 ** ,可你却从未对她们动过心。 莫非你是为了博得天下女子的青睐? 始皇帝这番问话直指人心——你究竟是在追寻自己的理想吗? 对此朕只能说,你确实是在为大秦的强盛而奋斗,也是在为朕分忧解难,这点朕心知肚明。 作为始皇帝,他心中也有苦楚。 在柴髙出现之前,他被世人唾骂为暴君,说他漠视百姓生死,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冤枉。 为何会遭人诟病?就因为他修筑长城?征调劳役修建长城难道不是为了抵御外敌?作为 ** ,修建陵墓又有什么可指摘的? 就连阿房宫也并未动用多少人力,为何要遭受如此恶毒的谩骂?说句实在话,难道修建长城错了吗? 若大秦无力阻挡南下的匈奴,难道也是他的过错?修筑长城保卫中原腹地,这难道是错误的决定? 作为一国之君,他也有自己的抱负。 而朝中似乎只有这位中丞能够理解他的理想。 第105章 对于他的所作所为,这位中丞不仅没有指责,反而全力支持,不仅不加劝阻,还想方设法助他完成大业。 一个个良策接连提出,使大秦步入良性发展的轨道。 更难得的是,为了教导太子,他身先士卒在战场上树立榜样,这些始皇帝岂能不知? 当时始皇帝可以用各种理由为他开脱,但有些事情确实连嬴政都无法解释,甚至有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却能轻易办到。 尤其在某些见解上,更令嬴政感到诧异。 徐福归来时,柴髙便拿出地球仪,向他描绘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他对这个世界的解释更为离奇,甚至提出许多与当下认知相悖的观点。 即便你柴髙真是神仙转世,也不可能对如此多领域都有涉猎吧?就连常年漂洋过海的徐福,对美洲的了解都不及你一半。 难道你在梦中受仙人点化时,也曾去过美洲? 还有对冒顿单于的建议,更让始皇帝感到不寒而栗。 谁能如此准确地描述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性情?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再比如对萧何、曹参、韩信、周勃等人的处置方式,同样令人费解。 若说这些人先前都与他相识,倒还说得过去。 从未谋面之人竟能让他如此了解,这实在难以解释。 若推荐的是亲信倒也罢了,可这些人里有恶名昭彰的韩信,有默默无闻的曹参、周勃,甚至还有曾经的敌人萧何。 即便是神仙也不会如此关注凡人,偏偏他举荐的这些素不相识者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人才。 年仅二十多岁的柴髙,所作所为远超同龄人所能及。 恐怕连神仙也未必懂得制造木牛流马、武侯战车吧? 柴髙本以献药之姿进入大秦权力中心,却一出现就打乱了原有格局。 嬴政对他心存疑虑实属正常。 去年嬴政虽掌握证据,却选择不再追究,甚至将女儿许配给他,只为留住这个奇才。 当柴髙颠覆各家学说,提出概念时,嬴政终于按捺不住。 他必须弄清这位中丞的真实来历。 在完全放权之前,他要知道柴髙究竟为何而来。 爱卿,朕对你信任有加,虽偶有观望却从未怀疑,还将女儿许配于你。 可还有什么话未对朕言明?朕要听你的真心话! 陛下既问,臣不敢隐瞒。 确有难言之隐,只因 ** 太过离奇。 柴髙明白这位既是君王又是岳父的嬴政已起疑心,却不愿坦言穿越者的身份。 若被问及大秦命运,难道要说出二世而亡的残酷 ** ? 好!既然承认,朕便与你开诚布公。 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柴髙心头一震。 终究小觑了这位始皇帝,作为千古一帝,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这个致命问题该如何作答?继续伪装仙人 ** ?不如直言穿越者身份来得痛快。 柴髙心中了然始皇帝起疑的缘由,却始终想不通自己何时露出破绽。 陛下疑心臣的身份多久了?臣斗胆一问,陛下对臣的信任还剩几分?非是臣不信任陛下,实在是臣的来历太过离奇,离奇到连臣自己都难以说清。 这正是柴髙的聪明之处。 面对始皇帝,他始终以弱者姿态自保,相信这位雄主能理解这种处境。 既然要开诚布公谈你的身世,那朕便直说了——自你来到朕身边那日起,朕就在怀疑你。 柴髙心头一震。 他终究低估了这位 ** ,原来自己始终活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从赐婚赢英到赠送虞姬,都是试探他是否心怀不轨。 所幸自己从未损害大秦利益,始皇帝才迟迟未动手。 可今日这场单独召见仍令他费解。 既然自己毫无反迹,始皇帝为何突然发难?莫非真有十足把握制伏他?抑或是场鸿门宴?但如今刘邦项羽俱灭,又哪来的杀机? 想到这里,柴髙反而露出微笑。 即便此刻身死,他奠基的基业也足以让大秦雄踞中州。 柴髙,今日秦川宫唯有你我。 说句实话就这么难?既然你不愿坦白,朕换个问题——你当真师从鬼谷,是神仙 ** ? 不是。 柴髙斩钉截铁,臣从未见过神仙。 假托此身份,只为让大秦少走弯路。 果然嬴政早已起疑。 此刻唯有两条路:坦白或否认。 相处日久,柴髙深谙这位 ** 的脾性。 既非仙门 ** ,你从何处来?为何入我大秦? 柴髙苦笑摇头。 即便实话实说,这位两千年前的君王又如何能懂? 非是臣不愿交代,实在是臣的来历太过荒谬。 即便说出口,怕也无人相信。 柴髙终于吐露了埋藏已久的心声。 他可以在外人面前伪装,却无法 ** 自己的内心。 深夜梦醒时分,他时常感到恐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尤其是对巴嫱和赢英,若有一天他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她们会怎样?这些牵挂始终萦绕心头。 如今的大秦如同他亲手抚育的孩子,看着它日渐强盛,又怎能忍心弃之而去? 陛下既知臣的身份,为何不杀臣,反委以中丞重任?还将赢英许配给臣,甚至授予兵权?柴髙没有直接回答嬴政的问题,反而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献药治愈朕的顽疾,自然当赏。 任命中丞本为试探你的才能,不料你确是治国良才。 朕给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 大秦昌盛。 陛下欲振兴大秦,臣亦愿助大秦称雄天下。 为何陛下偏要追究臣的来历?若臣今日不言,陛下会取臣性命吗?柴髙决心问个明白,这关乎生死存亡。 朕今日召见只为确认你的身份。 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你,你不仅是难得的人才,更是真心辅佐朕治理大秦的良臣。 嬴政说完这番话,神情明显放松下来,重新落座。 陛下若愿听,臣有个提议——给陛下讲个故事如何?始皇帝略显诧异,本想追问柴髙身世,反倒要听他讲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数千年后,或许陛下难以置信,但确有其事。 主角也姓柴,那时国家已实行免费教育。 嬴政闻言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这位从未妄言的中丞。 此刻心血来潮给自己讲起故事,内心已然生出疑虑,但既是故事,姑且听之。 这孩子要学的东西可不少,从语文、数学到科学、英语,还有地理、历史等科目,其中他最爱历史! 始皇帝面露诧异,此乃何地?所言又是何物?英语为何?地理何解?历史又指什么? 陛下莫急,英语即如今欧罗巴蛮夷之语,地理便是臣曾与陛下讲解的地球仪之事,至于历史——那孩子最钟爱的科目,记载了他所处时代之前的诸多朝代兴衰。 柴髙意味深长地望向始皇帝,欲言又止。 他心中尚有许多未尽之言,涵盖各类学识。 这历史包罗万象,记载了原始部落、夏商周、春秋战国......还有——大秦! 始皇帝眼中骤然迸发出灼灼光华,柴髙确信,那绝非杀意。 且看案几上这些物件,莫非......爱卿便是这故事主角? 柴髙甫一到来便被始皇帝拽着谈论此事,竟未察觉朱漆案几上置有托盘,覆着明黄织物。 他确实忽略了这些物件,却也不甚在意,信手掀开织物,底下之物令他眼前一亮—— 这些都是他的东西,真正属于那个时代的物件:叠得齐整的红豆牌衬衫、夏季薄西裤、耗费月俸购置的皮带,至于钱包...... 地摊货罢了,边角已然开裂。 还有一部电量耗尽的手机。 确是微臣之物。 陛下从何处寻得?这些是臣当初修筑长城时藏匿的,陛下怎会...... 柴髙娴熟地翻开钱包,内里插着各类卡片。 在他那个时代,纸币早已式微,多以电子交易为主。 但其中有样东西能确凿证明他的身份——身份证。 此物在他所处的时代各国皆有,其实大秦亦设有严密户籍制度。 只是此间诸多资料皆由地方官吏掌管,若遇渎职之辈,这些记录难免失准。 当初知晓穿越一事时,他便明白——无论是稗官 ** 还是科学论断,重返故土的希望......渺若微尘。 特意把这些物品藏在长城附近一间废弃房子的磨盘下面,没想到会被秦始皇发现。 本以为这些东西会随着往事永远埋藏,结果还是被他找到了。 至于后续如何,我正在处理。 “既然你说这些都是你的,怎么证明你是它们的主人?仅凭身份证上的画像无法完全确认。 这个黑匣子又是什么?” 嬴政盯着柴髙,嘴唇微微发抖。 他之所以在意此人,是因为柴髙提到美洲物产时,随口说了句“别把仙果认错了”。 难道这些古怪物件与仙人有联系?或许此人真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能让自己获得长生? 他断定柴髙绝非普通人,必须问个明白。 但眼前这些似乎只是他的随身物品。 发现这些东西后,始皇帝研究许久,除了奇特的花纹图案,没发现其他特别之处。 就连那个黑匣子也无法打开,表面光滑平整,毫无用处。 “身份证显示由‘中州’颁发,那是你的故乡?在何处?你如何从那里来到此地?调查时有人说,一道光送来了一个人——就是你?” 柴髙笑了,这倒省了解释的麻烦。 他干脆展开大秦地图,在相应位置标了个点。 凭借知识推断,那里应是几千年后自己生活的城市,甚至可能与当下的中州共存。 平行宇宙,或称多重宇宙论,是物理学中尚未证实的假说。 该理论认为,在我们所处的宇宙之外,可能还存在无数其他宇宙,它们代表着宇宙的不同可能状态。 这些宇宙的基本物理常数或许与我们的一致,也可能截然不同。 无数个世界沿着各自的时间线平行运转。 这些宇宙的物质构成与物理法则完全相同,但发生的事件却千差万别。 就像大树分叉的枝丫,每当时空来到关键节点,就会衍生出不同走向的分支。 在平行宇宙理论中,这样的分岔点无穷无尽,因此形成了无数条时间线,也造就了无数个同时存在的宇宙。 这正好解释了为何自己改变了大秦的诸多事件,自身却毫无异样——因为正在改变的并非原本所属的时空。 虽然会受到现有物质的影响,但既定事实一旦形成便不可更改,就像之前莫名遭遇雷击那样。 只要渡过这次危机,就能彻底融入当前时空,不再出现异常状况。 这些现象在始皇帝眼前持续显现,想必他早已观察透彻。 关于时空的 ** ,他应该有了自己的判断,没必要再对他隐瞒。 不过能否解释清楚,还得看如何向他阐述。 其实这些并不难理解,单是身份证和手机,在这个时代就绝对无法仿造。 第106章 柴髙决定不再用神仙之说蒙骗始皇帝。 继续编造谎言,恐怕会误导后世徒劳追寻虚无缥缈的仙人,造成难以估量的混乱。 他必须把握机会说明 ** 。 虽然始皇帝至今未动怒,但会接受这种荒诞的说法吗?即便在未来世界,时空穿越也是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中的桥段,那些所谓的时空隧道或幽灵船新闻,多半是虚假传闻。 若始皇帝质疑自己的来历,确实难以证明未来人的身份。 所幸这位 ** 始终未起杀心,毕竟自己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 若非如此,如今的秦国不知会陷入何种境地。 正因始皇帝认可柴髙的贡献,相信他对秦国并无恶意,才不至于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或许因为柴髙对大秦太过重要,始皇帝终究不忍杀他。 如此看来,自己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与始皇帝周旋一番。 “陛下,臣虽有欺君之嫌,但请您细想,臣自入秦以来,可曾做过一件危害大秦之事?可曾有过半分恶意?即便赵高诬陷于臣,臣也只是建议流放胡亥。 陛下明鉴,臣对大秦绝无二心。 ” 始皇帝微微颔首,却又摇头。 “爱卿所为确实皆为大秦强盛。 然而,若你的身世始终不明,难免会有人如朕一般生疑。 朕能容你,可朕百年之后呢?扶苏或许也能容你,但后世之君呢?” 柴髙点头示意理解,却仍摇头叹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陛下,请容臣讲完这个故事。 您不妨将臣视作故事中人,而臣以性命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 “也罢。 不过朕有一惑:若爱卿真是数千年后之人,又是如何来到此处的?莫非真如传言所说,自天门穿梭而来?” “陛下曾听闻有人从天门而来?” 柴髙心头一震——若此事为真,或许自己还能重返原本的世界。 可这边的家又当如何? “所谓天门,不过是因你现身时似有门开之象,故有此说。 除此之外,朕从未听闻。 ” 始皇帝语气索然。 既知柴髙与神仙无关,他难免失望。 即便心存疑虑,他仍抱有一丝希冀——或许真有长生之药呢? “既如此,臣便直言吧。 陛下,臣并非秦人,而是后世穿越至此之人!” 始皇帝猛然回神,肃然追问:“何为穿越?你所说的穿越,究竟从何处到何处?” 秦始皇对这番话颇感兴趣,至少他想弄明白其中缘由。 陛下,穿越不仅限于空间,时间亦可跨越,只是需要穿过一道时空之门。 天门?如此说来,爱卿并非当世之人?嬴政凝视着柴髙问道。 柴髙展颜一笑,看来这位 ** 尚能接受这个事实,只是不知待会听闻大秦结局时能否承受。 眼下嬴政的表现还算镇定。 虽然此事匪夷所思,但总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仙之说来得实在。 尽管心存疑虑,但眼前的证据让他不得不信——柴髙的衣着打扮确实与当世之人迥异。 陛下若能接受这点,微臣才能继续往下说。 实不相瞒,微臣是两千余年后穿越至此的现代人。 柴髙坦然相告。 说实话总比编造谎言来得轻松,毕竟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圆,这让他难以忍受。 他不想再为这位 ** 编织新的谎言,那样只会让自己疲于应付。 这次他决心将 ** 和盘托出,只是不确定能否解释清楚,或许要耗费很长时间。 但即便耗时再久,也要说明白,以免产生更多误解。 虽然此事难以启齿,但总比谎称神仙却拿不出证据要好。 至少作为穿越者,身边这些现代物件都能证明自己的来历,这比自称神仙可信得多。 陛下所见这些卡片,是我们那个时代官方机构发行的凭证,凭此可直接兑换钱币购买物品。 柴髙手持银行卡解释道。 若有必要,他还可以将最擅长的历史知识详细告知始皇。 说实话反而容易,这个事实尚在嬴政接受范围内。 这位 ** 竟认可如此离奇的说法,不过若问他为何相信,倒也不必深究——此刻他恐怕正在惋惜没有长生不老的仙桃了。 能让始皇相信这番说辞,柴髙确实费尽心思。 至于他穿越的缘由,说来就更离奇了。 什么?你是被车撞过来的?何种车?莫非是天庭的巡河神车? 嬴政震惊不已,这辆古怪的车竟有如此威力,能将人轻易撞飞? 这不是什么巡河天车,只是我们那个世界常见的交通工具。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此,我也实在说不清楚。 柴髙苦笑着摇头,或许当时恰好处在时空交错的节点上。 那你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始皇帝紧盯着柴髙追问,但从对方神情已看出答案。 陛下恕罪,这等玄妙之事臣实在不知。 若能回去,当初也不会被抓去修了半年长城。 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柴髙至今心有余悸,自己恐怕是最倒霉的穿越者了。 陛下可派人去张掖查证,臣当时穿着奇装异服,监工们应当记得。 嬴政微微颔首,这些他早已核实过。 此物确如陛下所言,是臣那个时代的身份凭证。 这串数字记载着臣的住址与身份信息,人人皆有详细记录。 柴髙指着证件解释道,这张画像正是臣的模样,出生年月也都标注在此。 嬴政按照指点,从数字中推算出了柴髙的年龄,却对公历纪年大惑不解:爱卿,这数字纪年是何朝代的规矩? 回陛下,现今是公元前208年,而臣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时代。 柴髙话音刚落,嬴政突然指着证件背面追问:这上面写的地点,莫非也在大秦疆域内? 当得知那是后世行政机构时,始皇帝面色渐沉:朕创立的大秦......方才听你提及历代王朝,又说自己是中州居民,莫非...... 他喉头滚动着未竟之言,柴髙却沉重地点头:正如陛下所想。 事关重大,他必须如实相告,哪怕 ** 残酷。 “自大秦之后,中原大地上王朝更迭不断,涌现过诸多盛世明君。 臣所在的时代,这片土地仍被称为中原。 ” “你的意思是,朕的大秦亡了?那朕的结局如何?你可知道?” 柴髙沉默以对。 即便他不答,始皇帝心中也已明了,只是这答案太过震撼,令他一时难以接受。 这反应实属正常。 彼时世人观念质朴,王朝若无重大弊病,往往延续数百载。 夏商周三朝便存续近两千年,而大秦竟二世而亡——对这位开国雄主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王朝兴衰本如话本传奇,可惜大秦的故事甫开篇便戛然而止。 素来睥睨天下的始皇帝,自诩功盖三皇五帝,岂能坦然面对这般结局? 柴髙深知此事难以启齿,索性任君王自行消化。 纵观历史,封建王朝更替如四季轮转,既有绵延数百年的强盛帝国,亦有王莽新朝这般十余年即倾覆的短命政权,更有五代十国走马灯似的乱局。 后世史家常将 ** 归咎于前朝腐朽,实则未必。 商纣亡于属国逆袭,而史册向来由胜者书写——败者注定被泼尽污水,末代君主必遭“昏聩无能”的定论。 读史当明鉴,却不可尽信。 数千年前的 ** 早已模糊,今人岂能妄断是非?或许某场巨变不过权臣篡位,又或是枭雄恃兵谋逆。 站在时光彼岸的我们,终究难窥当时明月。 想要明白其中缘由,除非你亲身穿越到那个时代目睹一切,否则根本没有资格评判王朝兴衰的 ** 。 就像此刻柴髙怔怔地望着气喘吁吁的始皇帝,纵有千言万语也如鲠在喉。 柴髙,朕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大秦亡了吗?当真就这么亡了? 柴髙依旧沉默,始皇帝却突然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龙椅上,像个孩子似地嚎啕大哭。 陛下,有些话本不该说......大秦虽亡,但华夏文明未断。 大秦的精神永存,血脉也代代相传! 始皇帝浑身一震。 大秦就像他耗尽心血哺育的孩子,靠着他勉强维系生命。 一旦他撒手人寰,这孩子自然随之消逝。 他或许早有预感,只是不愿承认。 就像为人父母者,怎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逝去而不落泪? 柴髙说得没错。 大秦虽灭,但它铸就的文明根基永远扎根在这片土地。 不过柴髙更担心的是始皇帝的身体——嬴政是靠丹药才从鬼门关捡回条命,若因情绪激动再出意外,自己可就罪孽深重了。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 原本始皇帝在服药后某个时辰就该龙驭宾天,是自己硬生生为他续了命。 按原本轨迹,没有丹药支撑他早该...... 好在眼下看来并无大碍。 这位 ** 的心跳依然强健,困惑的问题也不难解答。 陛下,人生有尽,王朝无常,此乃天道。 只要励精图治,自可延大秦国祚,又何必执着身后之事? 嬴政哭过一场,此刻渐渐清醒。 但仍有诸多疑惑萦绕心头——不过眼前这个未来之人,或许能给他答案。 当然,首先要确认柴髙的身份。 若所托非人,岂非误入歧途? 陛下怀疑微臣来历,理所应当。 但请细想:臣来大秦后,水车风车、木牛流马、纸张风筝、热气球......这些超越时代的造物,若非知晓后世技术,怎能凭空创造? 嬴政沉默不语,这些器物他尚能理解,毕竟都是基于现有之物改造而成,不足以证明柴髙来自未来。 柴髙的目光停在托盘里的手机上。 此处无电,若记忆无误,穿越之初手机应是满电状态。 自发觉穿越后便关了机——此地无信号,开机亦无用,如今电量想必早已耗尽。 不过所有手机电池都藏有残存电量,若能开机,至多维持一分钟。 这一分钟,足够他自证身份。 陛下或许从未见过此物。 此乃臣所处时代日常通讯工具,名为手机。 臣愿为陛下展示其摄影功能。 嬴政面露困惑:何谓拍照?手机为何物?通讯工具又作何解? 柴髙费尽口舌解释,始皇帝仍难信服——这方寸大小的陌生物件,如何能如画师般记录人物景致? 柴髙不再多言,决意以实为证。 臣即刻开机。 若成功,尚有彼时各类物品影像可呈于陛下,然观看时辰极短。 嬴政微微颔首。 若此物真如所言,自当采信;否则,他宁可认定此人是神仙化身或痴妄之徒。 随着按键轻触,手机发出细微震动,亮起开机画面。 绚丽光彩令始皇帝瞳孔骤缩——此等奇物,莫说亲见,连听闻都未曾有过。 柴髙却觉开机动画漫长如世纪。 此乃何物?嬴政紧盯屏幕上变形金刚擎天柱与下方卡车,震撼难言。 时辰紧迫,请容臣先展示未来景象。 第107章 柴髙飞速滑动相册,再为陛下留影一张。 (指尖翻飞间,十余张未来影像已掠过 ** 眼前。 一幅幅街景画面与琳琅满目的物品让嬴政应接不暇,许多物件他连名字都叫不出,尤其是那些从未见过的交通工具。 宫殿般的房屋与耸入云霄的楼宇更令他眼花缭乱。 陛下请看此处,臣要为陛下留影。 柴髙在手机发出首次提示音时,将镜头对准始皇帝按下虚拟快门。 屏幕上瞬间显现出嬴政清晰的肖像。 他怔怔盯着这方寸之间的影像——尽管宫中已有了柴髙献上的玻璃镜,能让他知晓自己今日的装束,但容貌竟能如此纤毫毕现地封存在这小巧机关里,仍令他震惊不已。 此刻他终于确信,这位中丞所言非虚。 连柴髙自己都未料到,这部濒临没电的手机会成为他穿越者身份的铁证。 望着眼前种种奇观,嬴政心中五味杂陈:既欣喜朝中有通晓未来的能臣,又忧心大秦基业终将倾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当警告音再度响起,逐渐黯淡的屏幕最终归于沉寂。 此物需补充雷电之力。 柴髙解释道,方才所见皆是臣故乡景象。 陛下应当注意到,那些子民皆与我中州同文同种。 嬴政微微颔首。 画中人的确与秦人样貌无二。 此物在你那时竟是人手必备?始皇帝长久伫立后叹道,朕实在难以想象那样的盛世。 他终究问出萦绕心头的问题:朕的大秦......究竟亡于何人之手? 陛下可记得臣平定叛乱时,曾斩杀二人并欲招降其一?柴髙轻声道出那两个禁忌的名字,项羽......与刘邦。 大秦的覆灭与这两个人密不可分,若陛下想知晓详情,容臣坐下细细道来。 另外能否请陛下赐些吃食? 柴髙此刻确实狼狈,先前在丞相府用膳时被调去调试印刷机,饭食便搁置一旁。 后来展示印刷机功效,又错过了用膳时辰。 待要进食时,偏逢始皇帝召见。 他素来不喜在车驾上用膳,此刻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经历这一番折腾,此刻心神稍定,饥饿感便愈发强烈。 始皇帝见状险些失笑,这位中丞竟忙碌至此,连饭都顾不上吃。 看来虽来自未来,对大秦倒是尽心。 请陛下恕臣失礼,容臣边吃边说。 柴髙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所谓食色性也,他确实饿极了,好在进食并不妨碍说话。 陛下可还记得臣初来时,您正染恙在身? 始皇帝颔首,这份献药之功他自然不会忘记,这也是他始终未动柴髙的原因。 那陛下想必记得赵高此人。 柴髙开始娓娓道来,从始皇帝巡游说起,直至病逝后赵高篡权,事无巨细。 始皇帝静听不语。 以他对赵高与胡亥的了解,二人确实会做出这等事。 而扶苏与蒙恬的愚忠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扶苏深受儒家思想熏陶。 谈及陈胜吴广之事,史书虽给予高度评价,柴髙却只将其比作预备役士兵的偶然得势。 这番言论令始皇帝莞尔,却也认同若非时局特殊,这等人物早该伏诛。 随后说到刘邦、项羽之事,始皇帝神色渐沉。 当听闻章邯兵败降楚时,他终于面露愠色。 大秦名将如云,文臣却如此不堪。 李斯何在?冯去疾何在?满朝文武莫非尽是摆设? 但他终究按捺住未发问。 既然赵高与胡亥祸乱朝纲时无人制止,这些大臣的结局可想而知。 当柴髙提到刘邦成为汉高祖时,嬴政才恍然大悟,为何柴髙会特意强调这两人的结局——原来开创这个时代的枭雄已被柴髙亲手终结。 照此说来,若刘邦真如你所言称帝,那他也没坐稳几年龙椅。 朕的大秦……按原本历史究竟存续多久? 始皇帝心如明镜。 刘邦被斩时不过二十余岁,而大秦竟亡于此人之手,这意味着他的王朝甚至未能延续百年。 这个事实令他难以接受。 倒也不全怪他。 纵观历代王朝,除民国那位昙花一现的皇帝外,恐怕只有李自成的大顺王朝更短命——若不算五代十国的乱世,大秦的国祚确实短得刺目。 细究起来,大秦甚至能国祚最短前十名。 始皇帝终于明白,所谓千秋万代的梦想终究是幻影,但要他接受不足百年的现实,仍如骨鲠在喉。 朕的大秦……可有五十年? 见始皇帝面如死灰,柴髙嚼着的肉块险些噎住喉咙,只得埋头猛扒饭食。 沉默即是答案。 连五十年都没有?那四十年总该…… 柴髙的筷子在碗沿敲出急促的声响。 始皇帝彻底绝望了。 原来自己的孙辈都未能承袭帝国荣光,那些引以为傲的功业又有何意义? 陛下何必执着往事?柴髙突然开口,米粒粘在胡须上,若前世真那般完美,您又何必在今世夙兴夜寐? 嬴政怔住了。 这个满嘴油光的臣子,竟道破了他心底迷障。 是,即便历史重演,又怎及得上此刻亲手缔造的崭新乾坤? 柴卿,朕要这面镜子。 始皇帝抚摸着青铜酒樽,眼底燃起幽火,既知千年兴衰,那些往事不正是最好的谏章吗? 当啷—— 竹筷坠地。 柴髙想起另一个以史为鉴的 ** 。 原来真正的雄主,连觉悟都如出一辙。 (此刻,始皇帝正以冯去疾为镜,审视自身言行是否得当,借后世王朝为鉴。 但凡稍有抱负的君主,似乎皆是如此。 看来,他所敬仰的 ** 们,终究殊途同归。 “陛下,请容臣行礼。 ” 柴髙放下碗筷,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历经苦学才略有所悟,而眼前这位霸主仅凭三言两语便能道出深奥之理,实在令人汗颜! “爱卿,朕百思不得其解,大秦为何如此短命?纵使朕有过失,偌大帝国也不该顷刻崩塌!” 柴髙未答,只是以指代笔,在地上写下二字——胡亥。 始皇帝顿时了然。 以此子心性,若登帝位,恐怕只知纵情享乐。 紧接着,柴髙又写下另一名字——赵高。 此二人相合,终令大秦 ** 天翻地覆。 “来人!速速来人!” 始皇帝骤然暴怒,隐忍多时的杀意终于爆发。 柴髙心头一颤,手中饭碗险些跌落——莫非因言获罪?话已说透,何至于此? 转念又想,纵使赴死也得饱腹。 老话说得好,饿鬼难渡奈何桥,若因无力沦为孤魂,岂不悲哉? 殿外甲士闻声涌入。 这些精锐护卫素来忠心耿耿,平日虽静立值守,但对皇帝的呼喊从无怠慢。 近日始皇帝与柴髙议事时,向来平和,偶有传唤也不过寻常吩咐。 方才膳食才送入不久,按理不该有异。 谁知片刻之间,殿内竟传来皇帝震怒之声。 众甲士冲入时,只见中丞大人埋头猛吃,而陛下怒发冲冠,连连顿足。 “陛下有何谕令?” 见皇帝无恙,众人稍安,却暗自疑惑:为何陛下未动筷箸,中丞大人却似饥肠辘辘? “即刻派禁军奔赴渤海郡,持朕宝剑诛杀……” “陛下开恩!”柴髙伏地叩首,“公子终究是陛下骨肉,岂能因未发生之事,治贪玩孩童死罪?” 从史册观之,胡亥虽非明君,却也无甚大恶。 倘若以尚未发生之事苛责胡亥,未免有失公允。 实际上,始皇帝并非不关心这个儿子。 自被贬至渤海郡后,胡亥终日沉溺酒色,纵情享乐。 既然治国无方,他索性不再费心,安心在长乐宫 ** 作乐——想来父皇再恼怒,总不至于取他性命。 始皇帝倒也豁达,有扶苏继承大统足矣。 其余子嗣但求平安,封地俸禄一概不缺。 至于胡亥挥霍无度,由他去吧。 多赐些美酒佳人,料他也翻不出风浪。 始皇帝哑然。 柴髙所言极是,纵有过错亦非死罪。 毕竟是亲生骨肉,岂能因后世评说便痛下 ** ?方才确是冲动了。 退下吧。 多送些酒食给胡亥...这孩子! 赢磊暗自拭汗。 方才陛下盛怒之下险些处死胡亥,幸得中丞谏阻。 说来蹊跷,这柴髙当年曾被胡亥构陷,如今反倒为其求情? 偷眼瞥去,却见中丞大人正攥着肉块大快朵颐。 御前如此失仪,足见圣眷之隆。 掩上门。 稍后备足酒馔,朕与中丞有要事相商。 非 ** 之危,不得打扰。 赢磊躬身领命。 陛下与中丞彻夜长谈已成常事,轮值伺候便是。 爱卿,方才朕失态了。 始皇帝叹道,你一心护持大秦,连父子相残之祸都预为防范,当真清醒。 柴髙搁下啃净的骨头。 这些事本就会触怒龙颜,但既然开了头,自然要说完。 容臣从陈胜吴广起事讲起。 此乃大秦当时境况,望陛下暂抑雷霆之怒。 想想现今革新之举,便不必动气了。 柴髙先给君王打好预防针,这才娓娓道来。 虽 ** 未成,却【敏感内容较多】 匈奴趁大秦内忧外患之际,先后吞并东胡与月氏,迅速壮大为北方霸主。 然而长城防线犹如天堑,加之秦军余威尚存,匈奴铁骑始终未能突破边境。 大秦内部烽烟四起,楚汉相争耗尽中原元气。 所幸长城戍卫森严,匈奴纵有虎狼之心亦无隙可乘——此皆始皇帝当年远见之功。 及至刘邦定鼎,新立之汉室竟窘迫至御驾难凑八匹同色白马。 嬴政闻言面色阴沉:若后世羸弱至此,胡骑卷土重来恐成定局。 果然冒顿单于横扫河套,据丰美牧场练就三十万控弦之士,匈奴帝国如日中天。 长城虽能暂阻兵锋,汉室却已陷入战略被动。 寡人当年确是小觑了这草原枭雄...嬴政抚卷长叹,忽见竹简上柴髙所献《平奴五策》墨迹犹新,眉间阴霾稍散。 汉廷历经吕雉乱政后终归耕战之道,民生渐复。 听到此处,嬴政忽见柴髙俯身奏报:吕雉现囚于相府,处置之法还请陛下圣裁。 ** 恍然——难怪这女婿甘冒奇险也要领兵肃清朝堂,原是替大秦永绝后患。 后续尚有诸多要事,陛下可愿与臣挑灯夜话? 更深漏残,君臣对坐案前竟浑不觉倦。 这场被后世称为十日谈的密议究竟内容如何,史家始终众说纷纭。 唯见此后大秦新政频出,国势日隆,终成鲸吞四海之势。 在大秦横扫六合的征途中,几乎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抵挡。 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综合国力,这些诸侯国都远远无法与大秦相提并论。 当这些国家最终被纳入大秦版图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东方巨人的强大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企及的范围。 朕要亲眼见证,从朕开始,中州大地究竟会变成何等模样!始皇帝此刻精神焕发,与柴髙对坐畅饮。 第108章 这位 ** 今日展现出了人类最丰富的情感变化。 人在经历剧烈情绪波动后,身体往往会感到虚弱饥饿,即便是千古一帝也不例外。 陛下,大秦原本会亡于项羽之手——就是微臣提过的那位猛将。 不过最终攻破咸阳的却是背信弃义的刘邦。 此人虽出身市井,却有过人之处。 可惜这辈子他再没机会了,微臣已取他首级。 至于他麾下那些能人异士,都被微臣收归帐下,将来定能为陛下开疆拓土。 柴髙此时已恢复常态,始皇帝也重拾 ** 威仪。 但两人都未察觉,这次推心置腹的交谈,已在他们之间筑起了牢固的信任基石。 历史上,刘邦曾因狂妄自大率军与匈奴交战,结果被困白登山。 这就是着名的白登之围事件。 公元前200年冬,刘邦轻敌冒进,中了匈奴诱敌之计,被围七天七夜,最终靠陈平之计才得以脱身。 这场战役为日后匈奴南侵埋下了祸根。 “这正是游牧民族不断入侵的开端,大秦与六国的基业在此刻已土崩瓦解,陛下现在该明白为何臣对匈奴冒顿如此戒备了吧?正是此人首创了游牧民族先统一再南侵中原的策略。 ” 始皇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愧色,却又暗自庆幸得了柴髙这般良臣。 既已定下应对匈奴之策,必当全力施行。 听闻匈奴统一后竟酿成如此大患,他更是心生警惕,将此列为头等要务。 他深知,兄弟阋墙不过改朝换代,外族入侵却关乎种族存亡。 正因如此,柴髙才认定始皇帝堪称明君——这位 ** 从未将疆土拱手让与外族,单此一点便足以为后世称道。 后来汉朝亦悟出此理,先安定内政,再死守长城防线,不断派兵袭扰,使匈奴难以集结。 这一时期名将辈出,尤以飞将军李广最为人称道。 始皇听得入神,这般袭扰战术甚是精妙,堪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乃汉初积弱之下的权宜之计,却也让匈奴疲于奔命,无力大举进犯。 经数代 ** 筹备,至汉武帝时终现转机。 元光六年(前129年)起,汉军发起长达四十四年的反击,以漠北决战为界分为两阶段。 其间三次关键战役——河南漠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彻底粉碎匈奴军力,累计歼敌十五万,使其再难构成威胁。 匈奴连失河南、阴山、河西等丰饶之地,被迫迁往苦寒漠北,人畜凋零,日渐衰微。 此战不仅巩固边防,更开辟了中原与西域诸国的通途。 汉武帝在征战之余,推行屯田戍边,终使北疆永固。 ( 在与匈奴的征战中,汉廷为广结盟友,特遣张骞等使臣西行,由此拓开了中外往来之途。 此战告捷,不仅解除了东北、西北各族所受匈奴压迫,更将中原先进的农耕技艺、手工技法与文化硕果传播四方,促成边陲各族商贸互通、和睦共处,既推动了边疆部族的发展与民族交融,亦使中原与西域诸国的经济文化交流得以顺畅展开。 此役在军事层面更具深远影响:既壮大了骑兵建制,又积累了大规模骑战经验,更催生了战术革新。 其对古代军事理论的完善与战争实践的发展皆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 虽战事亦带来军力耗损、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等弊病,然较之其开创性功绩,这些代价实属次要。 始皇闻之不禁心潮澎湃。 虽其一生戎马倥偬,然多与六国周旋,从未亲历这等戍边御外的壮阔战事。 大漠孤烟令其神往,更对汉军名将卫青、霍去病等心生敬仰。 待听闻失我祁连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的匈奴悲歌时,始皇更是热血沸腾——此等功业正是其毕生所求。 陛下且安心,待臣为大秦备足粮秣,必使陛下得偿所愿,策马阴山览大漠风光。 然此皆需待运河贯通之后。 见始皇面露疑惑,柴髙随即展开水路舆图。 当蜿蜒的运河脉络呈现眼前,始皇豁然开朗——这条贯通南北的水道将成为输送国力的命脉,其运力之巨远超想象。 (爱卿深谋远虑,此实乃造福大秦的千秋之功。 始皇忆及郑国渠旧事:虽暂缓统一进程,却造就万顷沃野。 运河之利不仅在于征战补给,更可润 ** 生,调节水旱。 思及后世对杨广的苛评,始皇暗叹:若弃此水利之功,昏君之名岂非冤枉? 秦始皇听闻此事后颇有感触,自己是否也像杨广那样被世人斥为暴君?但他所筑的长城,却为后世君王抵御外族入侵立下汗马功劳。 自那以后汉朝便有了夸耀的资本。 不过汉朝确实强盛,尤其对外喊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言,令外族不敢觊觎中原!始皇低声自语,这番话如雷霆般直击他内心。 这令他深以为然,暗自发誓要在有生之年为后世子孙创下如此伟业,方才配得上始皇帝的名号。 陛下,汉朝虽盛却非极致。 据后世记载,我大秦疆域约三百四十万平方公里——这是后世计量单位。 而汉朝极盛时达六百一十万平方公里。 不过这都是前尘往事了,今生必能超越。 汉亡后进入三国,这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虽然内乱频仍,但对外征战从不示弱。 单论疆域,三国总面积不逊于汉朝。 可惜柴髙虽通晓历史,却不擅说书之道。 即便如此,也让始皇领略了三国风采。 不过三国多为内战,柴髙只着重讲述名将事迹,毕竟那些都是损耗中原战力。 来人,掌灯备膳。 爱卿继续讲,方才说到公孙瓒白马义从威震塞外,此子确为难得良将! 公孙瓒字伯圭,辽西令支人,东汉末年名将。 出身贵族却因母系卑微,初为郡吏。 因相貌堂堂、能言善辩,得涿郡太守赏识,招为女婿。 官至中郎将,以铁腕镇守北疆。 瓒主张武力 ** 胡人,与主张怀柔的上司刘虞势同水火。 初平四年击杀刘虞,挟持朝廷使者获北方四州统治权,成为北方霸主。 与袁绍交锋初期占优,后因龙凑之败转为守势,终致众叛亲离,困守高楼时引火 ** 。 光和年间,边章与韩遂起兵作乱,朝廷调遣幽州三千精骑,授予公孙瓒都督符节统领部队。 当公孙瓒率部抵达蓟城时,渔阳张纯策动辽西乌桓首领丘力居等人反叛,攻陷右北平及辽西属国诸城。 公孙瓒率三千铁骑征讨叛军,因战功晋升骑督尉。 期间,属国乌桓首领贪至王率部归顺。 公孙瓒再迁中郎将,封都亭侯,驻守属国,此后五六年持续与北方游牧部族交战。 中平五年,公孙瓒在辽东属国石门大败张纯、丘力居联军,张纯弃家眷逃往鲜卑。 公孙瓒乘胜追击时过于深入,反被丘力居围困于辽西管子城二百余日,粮尽兵溃,折损过半。 丘力居部亦因粮秣耗尽退往柳城。 朝廷擢升公孙瓒为降虏校尉,仍领都亭侯,兼任属国长史。 此后公孙瓒统兵戍边,每闻敌讯必怒发冲冠,作战如报私仇常至深夜。 乌桓慑其骁勇,不敢再犯。 公孙瓒常率数十白马射手组成白马义从,互为犄角。 当时中原激战正酣,马超之所以鲜少现身,实因常年镇守西凉抵御羌族。 后来诸葛亮平定南疆,为后世奠定疆域基础。 这些抗击外族的事迹往往被后世忽略,实则汉末诸多将领皆有戍边之功。 汉武帝时期虽取得斩俘匈奴十五万的辉煌战绩,但连年征战导致人口锐减,最严重时全国户口损失逾六成。 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让后世统治者深刻认识到边患之危。 这种苦难常人难以体会,但始皇帝心知肚明。 他历经无数战事,深知战争给各族带来的深重灾难。 然而,一个民族若想强盛,不经历血与火的淬炼绝无可能。 继续说吧,不必用这些妇人之仁来动摇朕。 你身为中丞,应当清楚大秦与匈奴必有一战。 一味怀柔,只会养虎为患。 对嬴政而言,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不同种族间的矛盾永远无法调和。 纵观历史,唯有融合才能终结战争,但单纯的融合不过是痴人说梦。 唯有铁与血才能定主次。 当年蒙古铁骑踏破中原,屠戮汉民,不正是为强行推动融合? 君臣二人彻夜长谈,早已忘却时辰。 殿外的赢磊不敢贸然打扰,毕竟陛下有令: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得中断他们的议事。 赢磊虽不算聪慧,却也明白中丞每次入宫深谈,必将引发大秦巨变——或是革新政令,或是推行新政。 这已成为朝堂共识。 不过始皇帝与柴髙议事从未耽误过早朝,今日竟破例缺席,可见所议之事非同小可。 殿内,柴髙瞥见窗外渐亮的天色,正欲提醒皇帝早朝。 但嬴政比谁都清楚朝堂局势——即便十日不临朝也无妨。 如今天下太平,短期内更无大灾大难。 只要柴卿不惹事,其他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般想着,倒让柴髙有些赧然,看来自己果真是个麻烦精。 而此时的前朝早已乱作一团。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陛下竟破天荒缺席早朝?这简直闻所未闻!往日即便龙体抱恙,始皇帝也必会临朝听政。 今日究竟出了何等变故?莫非陛下突发恶疾?但若真病到无法临朝,内侍早该通传才是。 更蹊跷的是,素来勤勉的柴髙竟也同时缺席。 李戡,昨日中丞是否又熬夜处理政务?怎的今日也不见人影?李斯敏锐地察觉异常。 他清楚记得昨日柴髙被召入宫——莫非从昨夜至今仍未出宫? “爹,中丞大人昨日压根没回府,我今早上朝还以为他会随陛下一同过来,谁知竟连人影都没见着!” 李斯闻言一怔,究竟何等要事能让始皇帝与柴髙双双缺席朝会?莫非匈奴边境生变?他急忙转向蒙恬求证,却得到更令人费解的答复——匈奴并无异动,各地亦无紧急军报。 “诸位不妨再等等,若陛下确不临朝,按例早该遣人通传。 ”正当群臣面面相觑时,扶苏自内廷缓步而出。 普天之下,能自由出入禁宫的也唯有这位长公子了。 “诸位大人请回吧,今日罢朝。 ”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即便罢朝也该有个说法,此乃君臣间起码的礼数。 扶苏接着解释道:“中车府令赢磊告知,昨夜陛下与柴中丞彻夜长谈,至今未止。 陛下口谕:日常政务由我代为处置,若有要务,递折入内即可。 其余人等,散了吧。 ” “殿下可知陛下与中丞所议何事?”冯去疾率先发问。 他素来对朝局变动极为敏锐,其余大臣亦竖起耳朵。 “详情我也不知。 陛下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连中车府令都不敢近前,遑论其他侍从。 ” “怪哉!陛下与中丞皆非不分轻重之人,怎会因议事荒废早朝?”众臣虽满腹狐疑,却不敢惊扰内殿商议,只得陆续退去。 第109章 冯去疾与李斯仗着元老身份多问了几句,但想着耽搁一两日也无大碍,便未深究。 谁知这场君臣密谈竟持续了整整五日。 每日扶苏都带着相同的口谕现身,将群臣尽数遣散。 小事由太子决断,要务则呈递奏章。 众人心知此乃始皇帝授意,而扶苏近来得柴髙指点,处理政务已游刃有余,更令群臣对这位中丞暗生钦佩。 众人纷纷议论道:瞧瞧别人教导的学生,如今执掌朝政何等出色。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什么要事能让始皇帝与柴中丞连续商议五天五夜仍未结束? 此事确实蹊跷,连扶苏公子也感到疑惑。 他曾多次询问,期间只见侍从不断往内室送进饮食。 中车府令透露,两位大人讨论的内容晦涩难懂,倒是柴中丞的言谈举止颇似四方馆里的说书先生。 到第五日,群臣实在按捺不住,欲请扶苏入内探问,却被赢磊拦下。 并非嬴政不愿让儿子参与,实在是朝中需要有人主理政务。 柴髙误国!竟敢用说书伎俩消磨陛下壮志,罪该万死!冯去疾不分青红皂白便扣上罪名。 李斯当即反驳:柴中丞理政之才不逊于冯相,岂会因说书耽误早朝?若真如此,这想必非同寻常。 李大人所言极是。 有人接话道,赢磊提及曾听见他们商讨开凿运河之事,似是为北疆军粮运输作准备。 冯去疾与李斯闻言俱是倒吸凉气。 蒙恬尚不明就里,章邯便在一旁比划着解释起来。 扶苏忆起太傅曾言:运河乃国之要务,非建不可。 恰巧殿上还留着运河图纸,公子便当起解说。 经年随师学习,他早已深谙此道。 在他指点下,群臣方知运河之利:水路运输较之陆路,不仅省力,载重更大,速度更快,将极大缓解运输压力。 若与匈奴开战,粮草经运河直抵渤海郡将易如反掌。 中丞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蒙恬由衷赞叹,这分明是早将匈奴算计其中。 他深知与匈奴必有一战,届时运河便是后勤命脉。 此仅其一利。 扶苏继续解说,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北抵涿郡(今北京),南达余杭(今杭州)。 后世更经浙东运河延伸至会稽、宁波。 自大秦至南北朝,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开凿了众多运河,其分布范围几乎覆盖大半个中国。 西至关中,南至广东,北至华北大平原,处处可见人工运河的踪迹。 这些人工水道与天然河流相连,构成了通达全国的水运网络。 举例而言,从现今北京附近的通县出发,可乘船沿潞水经泉州渠至沟河口入海,经短暂的海上航程后进入泒河,再经平虏渠入漳水,通过利漕渠与白沟汇入黄河,继而进入汴渠上游。 沿蒗荡渠顺流而下,由颍水转入汝水。 再由汝水支流舞水进入泚水,经淯水、汉水、杨口渠进入长江,过洞庭湖入湘水,转漓水至西江,沿西江可直达番禺城;或从江陵溯长江而上通往巴蜀,连接西南地区。 如此纵横交错的水道系统,为后世隋唐大运河的开凿奠定了基础。 扶苏的记忆力确实出众,这番详尽解说令众人瞠目结舌——这已不仅是运河,更是一张贯通全国的运输网络。 除运输之利外,运河沿岸土地皆成沃野。 水系畅通既减少了洪涝灾害导致的粮食减产,更极大巩固了大秦的社会稳定。 此工程之浩大,甚至可能超越长城。 看来经济司需尽早筹划,咸阳城怕是又要掀起热潮。 确实如此。 上次承包长城工程时,咸阳富商们已尝到甜头。 除巴氏外,各家均获利颇丰。 秋收结账后,商人们正翘首期盼新的承包机会。 此消息若传出,大秦商界必将再起投资风潮。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粮食收购量激增。 富商们已然明白:若粮食储备不足,就只能与人合作,利润必将大幅缩水。 此事讨论至今仍未定案,足见工程之巨。 但早朝亦不可废。 简直荒谬!身为中丞竟让陛下荒废朝政至此!已是第七日了,诸位大人,这成何体统?区区运河之事,岂能耽误如此多的朝政? 冯去疾已然按捺不住。 多日不见圣颜,他心中忐忑不安,唯恐手中权柄旁落,浑身都不自在。 众臣再度聚集秦川宫外,奈何卫兵依旧戒备森严。 这次赢磊不再站立值守,而是趴着打盹——也难怪,连宫内的嬴政与柴髙都支撑不住这般连轴转。 二人说累了便小憩,醒来又继续论史谈政,如此循环往复。 这几天可把柴髙累得够呛,不过收获也不小。 两人一番长谈,基本把该办的事都捋顺了。 嬴政反倒成了旁听记录的人,他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把后世该做的事一项项列出来,写得密密麻麻。 嬴政管这叫大秦的宏图。 柴髙却琢磨着,真要照这么干,不出几百年,大秦怕是能成个巨无霸帝国,收拾谁都不在话下。 中车府令,陛下还在里头跟中丞议事? 这回连蒙恬都沉不住气了——挖条运河至于商量这么久?该不会在规划疆土吧? 太尉大人,陛下刚传了膳进去。 听说是商议什么安西都护府的事儿……赢磊揉着通红的眼睛答道,连轴转让他活像只红眼兔子。 涉及军务,下官不敢多嘴。 陛下有令,政务暂由扶苏殿下处置。 对了,中丞大人也说,若有疑问可请教殿下。 幸亏他记性不差,始皇帝和中丞的对话都牢牢记着,转述总不会错。 我明白了。 扶苏点头,此事牵涉众多军务,请有爵位的留下,其余人先散了吧。 他当然清楚,这都护府本是唐朝建制。 柴髙的谋划,正是要借这套体系来管束大秦新征服的异族疆土。 当年大唐设六大都护府:安西、北庭、单于、安北、安东、安南。 极盛时东起北疆,西抵咸海,南含越北,北至漠北。 为辖制 ** 、回纥等部,特设都护府镇抚边陲。 大唐立国后,为强化统治,既改郡为州,又逐步确立府制。 都护府分大都护府与上都护府,长官分别为从二品与正三品,专司抚藩靖边,统辖诸族安抚征伐事宜。 此制应运而生,实为唐初边疆形势所需。 ( 自武德年间起,诸多边地部族便主动归顺朝廷。 贞观年间开始,大唐先后平定**、薛延陀等部,边疆各族相继归附。 朝廷面临如何安置这些归顺部族的重要议题。 鉴于数百年来的民族交融日益加深,友好往来持续增长,加之唐初统治者民族成见较少,太宗将中原治理经验推广至边疆,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州县,委任各部首领管理本族事务。 为统辖这些州县,朝廷效仿汉代西域都护府制度,在边疆设立都护府。 自太宗至武后时期,陆续设立安东、东夷、安北、单于、安西、北庭、昆陵、蒙池、安南等九大都护府。 至开元天宝年间,仅存安东、安北、单于、安西、北庭、安南六大都护府,史称六大都护府。 其中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作为西域最高统治机构,统辖数万边军镇守西北边疆。 特别是安西都护府掌管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重兵,对巩固西北边防与维护中原通往西亚的陆路通道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规模较大者称都督府,较小者为州,均由当地部族首领世袭担任都督、刺史。 《新唐书·地理志》记载,这些府州贡赋版籍多不上报户部,然政令教化皆由边州都督、都护统辖。 朝廷不直接征收赋税,允许自治日常事务,但须接受边州都督与都护管辖。 据载此类羁縻府州达856个,数量超过内地州县。 这种自治与监管并行的边疆治理体制,有效促进了少数民族地区的经济文化发展。 随着扶苏手中木棍的移动,大秦北疆的版图正在逐步扩展。 这番景象不仅令蒙恬震惊,连李斯与冯去疾也为之愕然。 当群臣还在研讨大秦水系治理时,陛下与中丞已将匈奴故地的管理体系纳入规划。 这般远见卓识,方显 ** 雄才大略。 蒙恬率先跪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规划的意义。 常年戍边的经历让他深知边疆状况。 按照柴髙与陛下的规划,大秦向北拓展的疆域已远超匈奴故地。 这一圈划定的领土面积,几乎可与现有疆域比肩。 扶苏的讲解不仅包含柴髙传授的历史知识,更融入了后世军事家的战略智慧。 依此发展,大秦必将在数十年间崛起为幅员万里的强大帝国。 李斯随即跪伏在地。 柴髙的构想不仅包含军事布局,更涵盖经济规划——不仅要让这些疆域永久归属大秦,更要将其建设成经济重镇。 通过十余条商路的开辟,这些地区将成为大秦经济的延伸,既获取战马与特产,更让当地民众成为大秦征战天下的助力。 冯去疾亦俯首称臣。 如此缜密的谋划令他震撼,若此策成真,自己过往的视野简直狭隘如鼠。 陛下与柴髙展现的宏图,早已超越朝堂之争,直指帝国未来。 扶苏胸中涌起自豪。 当初师傅传授的治国根基,如今正逐步化为现实。 这些疆域才是大秦真正的基石。 太子朗声道,按太傅所言,唯有夯实西域开发,方能放眼寰宇!望着满殿俯首的群臣,他首次体会到父皇胸怀天下的心境。 今日朝议何事? 这已是连续第九日的议政。 众人已从太子处获悉未来军备发展方略,甚至包括海军战略雏形。 虽仅为框架,却印证了柴髙强调参谋建制的重要性。 今日论及大秦覆灭。 放肆!蒙恬太尉怒目圆睁,压低声音喝道:我大秦正循陛下与柴中丞之策日益强盛,何来 ** 之说?你这... 赢磊的昏沉思绪骤然清明。 侍从连忙解释:太傅言此事可询太子殿下。 太尉息怒,非指当下,乃关乎蒸汽机械之物的兴国大计。 ( 赢磊此刻言语流畅了许多,但他确实对近现代历史不甚了解,这些内容已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此事我略有耳闻,却也难解其中深意。 太傅与父王商议的必是事关大秦未来的重大决策,当年商鞅变法时,就曾与孝公连续商讨七日七夜。 扶苏轻叹一声,意识到此次师父谋划之事恐怕比变法更为宏大。 变法之事师父仅与父王彻夜长谈便定下,足见师父之才更胜商鞅。 若师父需要九日时间,那必是关乎大秦强盛的根本大计。 据他所知,这涉及军事、经济、疆域拓展、国家治理等方方面面,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国家的体制架构。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诸位连日聆听太子讲述,中丞大人提出的每项建议都令人茅塞顿开,诚如中丞所言,此乃大秦腾飞的绝佳契机! 蒙恬难掩激动。 第110章 虽不解何为蒸汽机,但他明白柴中丞正在筹划重大改革,若无要事,实在不该打扰。 正是如此。 诸位可随扶苏殿下去朝宫听讲。 陛下有令,待他与中丞商议完毕,自会指明大秦强盛之路。 陛下说要让大秦成为强国! 赢磊心潮澎湃。 他深知陛下为强国夙夜操劳,中丞大人为大秦未来殚精竭虑。 自己能做的,就是保障他们饮食无忧,守护他们不受干扰。 陛下,中州发展历程微臣已讲述完毕。 若有不解之处,容后再细细研讨。 嬴政疲惫不堪。 他不仅要聆听,还需记录、思考、判断,比柴髙更为劳累,却也更加振奋。 不仅找到了大秦发展方向,更从柴髙处获知中州兴衰之道,完全领会了其深意。 柴爱卿,你所言中州历史,在朕看来实为一部血泪史。 岂有此理!两个游牧部族与区区岛国,竟令中州蒙受如此重创。 在朕这一朝,绝不容许此等事发生! “爱卿既言那岛国乃徐福所寻之扶桑,此事便更易着手。 大秦新建楼船即将竣工,首航之地自当为此岛。 朕麾下雄兵无数,卿所提移民之策亦属必要!” 嬴政面沉似水,身为中州之主,他绝不容外敌在此放肆。 既有前仇旧怨,便休怪大秦铁骑踏平彼邦。 杀戮与迁徙势在必行——柴髙之策甚妙,岛上土着当尽数肃清,余者押回大秦熔于一炉。 “陛下屡问微臣所欲,臣既知中州千年劫难,自当竭力阻其重演。 若论宏愿,唯愿华夏永绝外侮;私心所向,便是以军靴碾碎昔日 ** 中州之国的疆土。 ” “善!既与朕同心为国,便共铸强秦!” 始皇帝执起案头竹简,其上所载要事,将为后世 ** 指明方向。 听闻柴髙所述中州血泪史,这位统治者怒不可遏——匈奴肆虐,五胡横行,蒙元践踏, ** 误国,列强瓜分,倭寇猖狂……累累 ** 令他【敏感内容较多】 大秦变法虽已废除连坐与徭役,但改革仍需深化。 柴髙铲除两大祸患后并未懈怠,他追求的是中州万世昌盛,未必拘泥于秦之名号。 嬴政通过柴髙所述后世见闻,领悟到真正强大在于民族整体强盛。 这非一国之力可成,需整个中州民族共同崛起。 如何使中州真正强盛?始皇帝抛出这个常人难以作答的难题。 柴髙回应道:强盛需武力、经济、科技等多方面协同发展,更要让全体国民共同强大。 二人共识在于:当前大秦尚有许多子民未能温饱。 柴髙提出土地改革构想,却顾虑触动贵族利益会重蹈王莽覆辙。 始皇帝敏锐察觉其中风险:若贵族集体反抗,后果不堪设想。 改革需循序渐进,首先在军中试行土地新政,以此保障中州稳定。 嬴政清醒认识到:维系大秦需平衡农民与贵族两大阶层利益,激进改革恐引发动荡。 即便动用武力也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但如果贵族阶层集体反抗,大秦同样难以承受。 一个贵族的叛乱往往会波及大片地区,毕竟这个时代并非由农 ** 导政权。 说得直白些,若十几万甚至几十万贵族联合反抗,大秦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若换成同等数量的农民,他们绝无成功的可能。 因此,大秦现行的土地制度虽有弊端,可若按柴髙提出的土地改革推行,结局必然如同王莽的新朝一般,彻底覆灭。 如今的农民愚昧无知,缺乏辨别政策优劣的能力,真正的决策权仍牢牢掌握在少数贵族手中。 “说句难听的话,朕若贸然更改土地政策,明日朝堂上便会少掉大半臣子,朝廷还如何运转?中丞,你这是生搬硬套未来的模式,朕绝不能答应!” 柴髙一时语塞,意识到自己过于依赖中州未来的经验,这确实是他的致命弱点。 毕竟时间会检验一切政策的成败。 “此事尚可再议。 大秦目前有三条出路:其一,强军备战,唯有武力强大,后续才有谈判的资本!” 始皇帝的话铿锵有力。 确实,若无强大的军力支撑,再庞大的帝国也只会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其二,闭关锁国,先稳定国内经济,再图谋对外扩张。 这或许更为稳妥。 ” “中丞为何不提第三条路?莫非你担心无法驾驭战争机器?大秦能一统六国,靠的正是这一策略,为何你不敢直言?” 柴髙暗自叹息,他最不愿听到的就是始皇帝提及此策。 前两条路相对温和——强军未必意味着对外征战,亦可震慑内外;闭关锁国虽似龟缩,却也暗藏反击之机,与后世清朝的策略类似。 可惜,当时的统治者未能意识到自身武力薄弱,最终被列强的炮火轰开国门。 “想让大秦百姓有田可耕并不难,打出去便是!何时大秦人的血性被磨灭了?中丞,你难道忘了自己身为中州人的身份?还需朕来唤醒你的热血吗?” 始皇帝眼中满是讥诮。 柴髙心中刺痛,他虽谨慎,却非懦弱。 只是后世的思想禁锢太久,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份热血是否还能沸腾。 “我认为应当保留原有土地制度,同时逐步推行新政。 可以采用赎买方式缓慢收回贵族土地,绝不能一次性剥夺,那与强盗行径无异!” 始皇帝未加思索便否决了柴髙的提议。 柴髙暗自叹息,看来并非所有改革都能顺利推进,尤其是触及贵族根本利益时。 他忽略了皇室本身就是最大的贵族。 若无法保障皇权利益,又怎能指望始皇帝支持?王莽新朝便是前车之鉴,土地政策若操之过急,只会引发动荡。 因此,始皇帝果断驳回建议。 这是柴髙首次遭遇政策否决,意味着此番谋划徒劳无功。 “既如此,不妨转向对外扩张。 但前提是内部必须稳定,如此方能开疆拓土,这也完全符合大秦需求。 ” 柴髙退而求其次提出中策。 其实始皇帝统一六国时已有此虑——天下土地有限,若持续分封,终将无地可封。 大秦早已推行年俸制,如同后世养老金。 即便将士解甲归田,仍可凭军功领取岁俸维持生计。 此番改革实为延续旧制,仅在新政中增设选项:允许以俸禄替代土地。 具体而言,将士可自由选择:或待国有闲田时兑换土地,或以军功直接换取俸禄。 两者可灵活转换——今日以军功领俸,他日若国土扩张,仍可改换为土地。 若愿终身领取俸禄亦无不可。 如此既安将士之心,又助长大秦扩张野心。 新贵们亦无损失,只要始皇帝在位,便无人敢生异心。 无人反抗,自然无需大开杀戒。 柴髙早虑及此,但关键仍在于确保大秦持续扩张的决心。 “爱卿无需多虑,朕从未放弃征服四海之志。 终有一日,整个天下皆将臣服于大秦!” “若天下疆土尽归大秦仍不敷分配,陛下又当如何?” 柴髙问出这个看似精明实则迂腐的问题。 这恰是丧失锐气者的通病——总在忧虑资源枯竭,却不敢放手开拓。 “中丞曾言地球不过是一颗星辰,那咱们何不攻占第二颗?我看中丞的笔记里提到浩瀚星空中遍布星球,既然大秦疆域不足,那便挥师天外!” 柴髙哑然,这便是始皇帝的雄浑气魄,难怪他能成就千秋霸业,这种胸襟确非自己所能及。 新政的魄力正在于此,柴髙对此深信不疑——只要大秦内部稳如磐石,若想开拓更广袤的天地,便随大秦铁骑一同征伐便是。 随后便是紧锣密鼓的选才之策。 对此始皇帝毫无异议,毕竟治国良才从来多多益善。 此时的大秦方才一统六国,新纳的疆土亟待开垦。 土地需人力耕种方有产出,故将田亩分予农户耕作方为上策。 分封新贵领地,正是要借他们之手妥善分配耕地。 简言之,朝廷将土地赐予贵族,贵族再分派给农户耕作。 此事本不复杂,但若分配全凭个人好恶,压迫便由此滋生。 此事须得言明:大秦须制定明确的浮动标准。 若放任私心妄为,必生祸端,尤以作物规制为甚。 后世皆知那条铁律——一国人口需对应足量耕地供养,此乃不可逾越之界,低于此数必致动荡。 待柴髙阐明这些,始皇帝陷入沉思。 并非难以接纳,而是在权衡新政推行的阻力。 无论如何,绝不能因变革而动摇国本! 末十日间,二人未再论史,只全力构划当世大秦的蓝图。 然这般宏图终究非一人苦思可得,正如昔年大秦诸政皆需试错,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柴髙所献之策亦需验证。 始皇帝与柴髙的决策难代表万众之意,故须将新政置于朝堂供群臣议定,择一地先行试推,以观成效。 不可谓后世经验尽皆成熟,彼时之制亦是摸着石头过河,与此世相同,皆在为神州强盛而求索。 直至暮色四合,柴髙方踏出秦川宫。 他的现身令众臣为之一振,总算得见活人。 赢磊步履生风,转眼便将柴髙独自撇在宫门之外。 柴髙暗自腹诽:你算老几?陛下的龙体才是重中之重!他无奈地摇头,分明是始皇帝在逼着他出谋划策! 不过这样也好,总算给大秦寻到条出路。 这法子未必尽善尽美,但要让大秦强盛起来还是大有可为。 让百姓吃饱穿暖只是根基,在这基础上推行变革才是根本,最要紧的是让国家真正强大起来。 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政策?关键是要不断调整,给大秦创造最好的发展机会。 只要方法得当,大秦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对此柴髙深信不疑——在他的规划下,强大的军备日渐完善,新技术层出不穷,教育事业也遍地开花。 虽说已做了不少事,可始皇帝仍不放过他。 他就像被绑在战车上冲锋陷阵,好在与始皇帝早有约定:即便犯错也不至于掉脑袋,这就是他与商鞅最大的不同。 毕竟所有计划都向始皇帝交了底,再加上扶苏是他学生,以这位公子的秉性,断不会要他的性命。 想通这点,柴髙心里踏实多了。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始皇帝非要对外扩张? 这大概就是 ** 霸气与自己保守理念的冲突吧。 他倒觉得正常,毕竟自己确实少了那份睥睨天下的气魄。 不过始皇帝还是给了他最重的承诺:只要不负大秦,大秦永不弃柴髙。 如今柴髙才算真正安心,至少不必再担心嬴政猜忌。 他要的不过是君王支持,好为饱经苦难的中州百姓谋福祉。 那些来自未来的见识都已传授给嬴政,现在的始皇帝究竟是古人还是穿越者,连柴髙都说不清了。 但他清楚一点:既然始皇帝没有拒绝,就说明愿意改变现状。 熟读史书的柴髙深知这位 ** 的能量,更明白这场变革的分量。 若能配合得当,足以让历史车轮飞速前进。 至于会不会步子太大——那就是后话了。 第111章 他自会谨慎把控节奏,毕竟王莽新政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有一点毋庸置疑,按照柴髙与始皇帝的谋划,倭国将永远消失在未来的历史长河中。 即便那片土地自立为国,也必然与大秦血脉相融,休戚与共。 至于北方游牧部族,他们再别妄想踏足中原半步。 平奴策推行后,这些马背上的民族只会追随大秦铁骑开疆拓土,目光永远锁定在域外战场,而非中原沃土。 当柴髙与始皇帝沉入酣眠时,咸阳宫灯火彻夜未熄。 重臣们辗转难眠——柴髙出关的消息已如野火蔓延。 这位中丞连雕版印刷都无暇过问,回府倒头便睡,足见十日密谈何等耗神。 太子扶苏的诏令更印证了众人猜测:后日大朝会,凡在京官员必须到场。 染疾者爬也要爬进章台宫!这道铁令斩断了所有告假托词。 明日百官休沐整顿,后日须以十二分精神应对。 这般阵仗,唯有一种可能:始皇帝与柴髙的十日密谈,即将掀起大秦翻天覆地的变革。 李戡今日破例未巡中丞府。 升任卫尉后,他虽常去故地走动,却已非主力护卫。 何况雕版印刷早移交将作少府,即便有变,按惯例柴髙也会先知会他。 但今日不同——中丞府传出死令:纵是太子亲临也不得惊扰,除非陛下圣旨。 此刻的寂静反而令人心悸。 章台宫内,始皇帝同样沉睡未醒。 这对君臣的安眠,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父亲,大秦是否将迎剧变?李戡望向沉吟的李斯。 老丞相摩挲着竹简摇头:十日内连颁七道新政,再多一道又何妨?他抬眼望向章台宫方向:后日辰时,自见分晓。 卫尉握紧了剑柄。 经他整饬的禁军已脱胎换骨,唯有一点亘古未变:对 ** 的绝对忠诚。 如今便是柴髙想闯宫,也需踏过他的 ** ——当然,他自己亦无特权。 扶苏的诏书如巨石入潭,涟漪荡遍咸阳。 九卿各署的灯烛亮至东方既白,所有人心照不宣:这场大朝会,将永远改变帝国的轨迹。 始皇帝已经整整十日未曾临朝听政,此事非同小可。 除了柴髙,满朝文武无人知晓明日朝会将议何事。 但众臣工似乎都预感到明日必将载入史册,定有诸多新政颁布。 至于具体内容,众人只能暗自揣测。 为此,每位大臣都精心准备,务必要以最佳姿态立于殿前。 大朝之日,群臣早早齐聚朝房。 因时辰尚早,多数官员只能候在殿外。 能入殿议政者,皆为朝中栋梁。 柴髙自然也在其列,经过多日休整,他已调整好状态,只是突然恢复早朝作息仍稍感不适。 众官员最关心的,莫过于今日朝会议题。 每位大臣心中都有盘算,对柴髙而言这本不足为奇。 但令他意外的是,第一个前来打探消息的竟是蒙恬。 面对蒙恬的询问,柴髙坦然相告:蒙将军,大秦欲图强盛,变法革新势在必行。 陛下志在开创更辉煌的盛世,这点将军应当最清楚。 蒙恬颔首称是。 大秦既能一统六国,自然要继续开疆拓土。 连日来,通过多方打探,群臣已隐约察觉始皇帝与柴髙正在谋划重大变革,其核心始终围绕强国之策。 扶苏公子也曾透露,大秦崛起之路早有端倪。 随着赢磊的传唤声,群臣整肃衣冠,依次入殿。 多日未现身的始皇帝终于端坐龙庭。 众爱卿就座。 始皇帝开门见山,今日所议之事非一时可决,朕要诸位共商大秦千秋大业。 这番开场令群臣愕然。 虽然议政时赐座并不罕见,但看殿中早已备好的蒲席,便知今日必是场持久论战。 众人虽有所准备,仍猜不透皇帝将要宣布何等重大决策。 蒙恬,朕问你。 始皇帝直接点将,军中尚未受封的立功将士几何?领取俸禄者又有多少?还有多少人至今未获封赏? 众人闻言皆心下了然,今日所议之事关乎土地,此乃重大议题,即便要阐明也需讲究方法。 始皇话音方落,群臣皆暗自思忖:若陛下垂询,当如何作答?然既蒙垂问,便须给出答复。 蒙恬一时怔住。 此问题由来已久,只因未得良策而暂搁置,以致军中仍有微词。 未料陛下首问此事,然此事素由他经手,问他也属应当。 陛下,如今大秦军功田早已停发,将士多领俸禄为生。 自征讨六国时起,军功田便不再分配。 嬴政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所需的关键信息。 只要此点无误,余者皆非要事。 朕记得此制止于统一之前。 如今所封赏者,不过是旧田余存?自统一伊始,便以俸禄代之? 蒙恬躬身应答。 此事他再清楚不过,断不会有误。 虽有人略有微词,但众人皆知:世袭军功田虽能激励征战,却也会滋生弊端。 田地需人耕作管理,反不如领取俸禄简便。 然俸禄亦有不足:若无爵位,便不能传之后世。 朕问你,若重启军功田制,可会人人争要? 蒙恬一时语塞。 此事他尚未细想,然既有世袭田地,自当更激人心。 今日朝会显然意在土地,群臣皆已察觉,各自沉思。 陛下忽问军功田一事着实蹊跷。 若欲重启此制,却不知尚有何处可供分配?大秦显有扩张之势,然疆域能拓几何?实难估量。 若要揣度圣意,恐非易事。 故而殿中议论之声渐息,众人皆不明就里,自不敢妄下论断。 “陛下,此事确实有些蹊跷。 大秦疆土有限,无法无限分配土地,众人对此心知肚明。 但臣以为,众人心中所向仍是土地。 ” 冯去疾与李斯各自沉思。 李斯目光敏锐,悄悄瞥了柴髙一眼,想从他那里得到些许暗示。 然而柴髙神色未动,李斯便明白,此事始皇帝仍在权衡之中。 “陛下,臣以为以俸禄替代军功田,利弊并存。 此事臣早有奏章提及。 若仅以俸禄作为赏赐,恐削弱将士斗志。 但我大秦土地有限,若尽数划为军功田,农夫又将无地可耕!” 李斯直言不讳。 既然柴髙未表态,他便率先阐明己见。 看来,始皇帝是想在此事上寻得一条折中之策。 “李相所言有理。 不过,军功田可世袭,将士与功臣自然渴望更多土地。 只是不知这些土地该从何而来。 ” 冯去疾并非唱反调,而是认为自己的观点更为实际。 毕竟,大秦百姓世代以耕作为生,土地仍是生存的根本。 “朕想请教冯爱卿,为何大秦土地逐渐集中于贵族之手?这些数据又是如何统计的?” 孟明杰当即起身回应。 他对土地数据了如指掌,因大秦每十年便会进行一次土地普查。 “陛下,历年田赋征收不均,导致部分土地渐渐流入贵族之手。 各地税赋标准不一,是主因。 ” 太仓陶潜亦上前补充。 这些情况他们再熟悉不过,但朝廷向来未曾干预。 “除朝廷征收的税赋外,地方官吏额外加征,令农夫不堪重负。 唯有丰年尚有余粮,若遇灾荒,农夫根本无力承担。 ” 嬴政微微颔首。 他这才明白为何大秦田赋逐年减少——佃农将收成交予贵族,而贵族缴纳的税赋却始终不变。 “如此下去,最终是否会导致大部分土地尽归贵族所有?” 嬴政露出笑意。 这正是他与柴髙商议的对策。 要扭转此风并不难,只需调整税制即可。 以往按户籍征税,如今可改为按田亩数量征收。 只要明确征税对象,便不会再生变动。 大秦可耕之地本就有限,此法一出,自可遏制土地兼并之势。 如此一来,即便是军功田产也纳入征税范畴。 除朝廷明文规定的税赋外,严禁任何个人或团体以任何名目额外征税,此乃铁律。 至于田租标准,则由朝廷统一制定。 可依据土地肥沃程度,在基准税额上下浮动一定比例。 此举既能减轻无地佃农的负担,又能有效遏制土地兼并之风。 陛下如此改革税制,难道不担心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这恐怕要得罪不少权贵吧?说起来,最大的地主不正是朕吗?冯相不妨把话挑得更明白些。 嬴政朗声大笑。 旁人或许对此避而不谈,但皇室必须直面——毕竟天下人都盯着皇家的一举一动。 若皇室能率先垂范,旁人自然无话可说。 仅皇室直属的官田就不下五千亩,这个数字还是往少了算。 若再加上皇亲国戚的田产,恐怕万亩都打不住。 照此计算,皇家的进项最为丰厚。 至于税赋,根本无从统计。 各地官员正好借此大做文章,朕心里清楚得很。 听罢这番言论,冯去疾不再多言。 这道理再明白不过,关键在于如何平衡各阶层的利益。 嬴政为此思虑已久。 直到柴髙一语点醒梦中人:何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难道顶着官帽就能高人一等?凭什么好事都要官员优先? 这恐怕正是诸位所虑。 若非有此特权,为何中州百姓都挤破头想当官?就连富商巨贾也要千方百计结交官吏? 嬴政并未立即宣布决定,但百官都已心知肚明。 这绝非小事,一旦改革,朝中每个人的利益都将受损。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有爵位者的封地,就得缴纳大笔税银,无可推脱。 他们必然想方设法将负担转嫁给佃户。 但若新规明确限定佃户的纳税额度,再想从中渔利就难了。 至于违法代价如何,就要看惩处力度了。 此事暂且搁置,待朕问明再做决断。 众人这才稍感安心,但对新规已心中有数。 这多半又是柴髙的主意——他虽有自己的封地,却从未从中收取分文。 众所周知,柴髙的封地一直实行特殊政策,非但没有收益,多数时候还得自掏腰包贴补,此事常被传为笑谈。 柴髙的封地与众不同。 每当灾荒来临,他总是第一时间调集粮食确保领地内无人挨饿。 多年来,他推行的义务教育和医疗制度令周边百姓羡慕不已,不少人甚至主动变卖田产,甘愿成为他封地的佃户。 有人质疑这种制度会滋生懒惰,实则不然。 除灾年外,柴髙封地的赋税标准远高于其他地区,但这些税收都实实在在地用在了百姓身上。 当皇帝询问对策时,柴髙从容应答:臣的封地将税赋分摊给佃农,虽税率较高,但从未有人挨饿。 即便歉收,税款也分文不差。 秋收时节,其他地区需要官吏催缴税赋,而柴髙的封地却是佃农们主动排队缴纳。 在这里,佃户只需专心耕作——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供养,患病可就医。 虽然要自行解决衣食所需,但年终结算时,多数家庭仍有盈余,生活水准明显优于周边。 第112章 嬴政望着侃侃而谈的柴髙,不禁暗自感叹:这个对物质无所求的臣子,确实把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陛下,臣也想谈谈此事利弊。 诸位大人不妨看看我封地的情况,即便田地收益有所波动,固定税收不变。 若我参与分成,各位地主认为该拿多少利润才合适?” 柴髙的问题让嬴政和众臣都愣住了。 这个数字可不好说,佃农条件好些可能是四六分成,地主拿六;差些的,或许就是八二了。 “我与诸位不同。 十年后若我参与分成,我会选二八——我拿二。 ”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二八分成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但柴髙一句话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若无人种地,你能拿多少?” 这问题直击要害。 没有佃农,地主一分也得不到。 他以自己的封地为例:“现有耕地五百亩,这是属地官员上报的数据。 按每亩我拿两成,收入多少不必多言。 目前农田收益虽全部投入,但若十年后我的可耕地增至五千亩,又会如何?” 众臣顿时明白为何柴髙封地的耕地不断增加——利益驱使。 照此趋势,周边耕地将逐渐归入他名下,附近地主恐怕会被挤垮。 这便是大鱼吃小鱼。 军功田主若不善经营,田地很快会易主,最终一无所有,倒不如领俸禄做个自由人。 别以为有了田产就能永保富贵,一旦天灾降临,可能还得倒贴。 这生意同样有风险。 官员们终于理解了柴髙的用意:征税对象的改变,将彻底扭转局面。 “中丞大人,若遇天灾,佃农岂非仍无保障?”冯去疾敏锐指出问题。 毕竟他去过柴髙封地,对此略有印象。 “冯大人可记得我那里有一项‘应急粮食征收’?这正是为灾年生存准备的。 这些粮食并非他人所出,而是佃农每年自行储存。 天灾时,国家会救济,但我们也需自救——这便是封地对佃农的承诺。 ” 冯去疾默然。 柴髙连这点都想到了,恐怕再没什么能难倒他。 不过,若各地皆效仿柴髙,最终恐怕只会剩下少数大地主了。 流动限制过严反而增加管理难度,不如全面放开,让市场规律发挥作用。 懒惰者就该承受饥饿的代价。 虽然 ** 设有救助机制,但那绝非享乐之所。 唯有亲历困苦,方能激发劳动动力,这才是应得的回报。 只要坚守粮食安全底线,无论地方治理还是经济发展都不会出现重大动荡。 土地改革不会引发灾难,关键在于把握分寸——要让人们清楚认知自身承受能力。 柴髙的论述直指要害:军功分田制根本行不通,而全数发放俸禄又会耗尽国库。 新方案赋予自主选择权,但选择后若经营失利后果自负。 这是双向选择机制。 只需牢记兑换比率——若认为土地经营不善,可申请转为俸禄,但调整周期限定为五到十年。 柴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堵死了官员们刚发现的漏洞。 投机者想随时转换的念头落空了,必须为选择承担完整周期。 经营不当者,五年足够赔光所有。 俸禄标准如何制定? 采用 ** 制:既有军功又任职者(如蒙将军这类现役将领)享受职级年薪。 若军功者的待遇不如普通官员,必将寒了将士之心。 众人恍然大悟——此次土改旨在解答军队疑虑。 如此一来,兵权必将牢牢掌控在陛下手中。 至于那些地主豪强,成败全凭经营本事。 若最终被兼并,也怨不得旁人。 新政一举两得:既遏制土地兼并,又为军人指明出路。 堪称绝妙策略,从根源上杜绝军功阶层未来滋事的可能。 大地主们同样失去特权,不过新制推行中难免有人暗中作梗。 柴卿接旨,此番土地税制革新事宜,由爱卿全权督办,御史台众臣皆受柴卿节制,若遇地方抗命不从者,务须严查严办,凡违逆新政者,必当追究罪责。 蒙志闻言顿时面色灰败,这差事分明又是桩得罪权贵的苦差。 然则御史台诸官各有职司,倒也不至无人可用。 此番大刀阔斧的变革,矛头直指世家豪族。 所幸始皇帝早已命人推行柴髙所献良策,此举虽似断人后路,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无雷霆手段,焉能震慑宵小? 识时务者自然闻风而动。 自新政推行之日起,大秦上下渐如百川归海,终汇入同一洪流。 昔年为永绝边患,朝廷征发民夫百万修筑长城,却因工程浩大耗尽国力…… 自柴髙献《大秦令》,此等弊政日渐消弭。 后来那场众所周知的粮荒,亦被柴髙以商贾竞标筹粮之策化解。 及至今岁秋收,四海已现升平之象。 值此太平时节,大秦再推新政。 田亩税制革新,恰似暗夜明灯,为帝国照亮新途。 无论嬴政抑或柴髙,皆已参透古今兴替之理——王朝更迭,根源皆在治国之道有亏。 或亡于外寇铁骑,或毁于萧墙祸起,究其根本,俱是国政阻滞所致。 旧日大秦正是这般含恨而终。 如今嬴政既悟此理,此番变革恰似天赐良机。 回首往事, ** 心中愧意翻涌。 时至今日,方知当年柴髙力主废除徭役之深意。 若非这异世来客点破迷津,自己犹在歧途而不自知。 柴髙所言极是:欲强国,必先富民。 百姓丰衣足食,则天下安定;天下安定,则邦国日盛。 此乃固本培元之策,唯有经年累月沉淀,方能使大秦文教昌明、百工兴盛。 待民智既开,自能窥见更广阔的天地。 诸卿当知,近日柴卿为社稷殚精竭虑,所献良策皆利在千秋。 大秦复兴,全赖柴卿运筹帷幄。 朕决意将公主许配柴卿,以彰其功。 柴髙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是始皇帝一时兴起做出的,但赢英早已与他关系密切,这桩赐婚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心中仍有疑惑。 此事本就知晓者寥寥,连常来相府的李戡都未曾听闻,旁人更无从得知。 原本柴髙并不打算多言,毕竟他与巴嫱的事实婚姻众人皆知。 然而如今嬴政当众宣布此事,局面便截然不同。 身为中丞已深得皇帝器重,若再成为驸马,地位将更上一层。 柴髙顿感头疼——自己与巴家的婚事尚未理清,如今却要奉旨成婚,该如何向巴嫱交代? 他的忧虑旁人自然无从知晓,尤其是那些年轻同僚,个个对柴髙艳羡不已。 迎娶公主是何等荣耀,谁人不向往?嬴政满心欢喜,总算圆了赢英的心愿。 即便贵为公主,婚嫁也需郑重其事,岂能草率行事。 可嬴政似乎忘了,柴髙曾坦言已与巴家定亲。 近日政务繁忙,竟将此事抛诸脑后。 此刻皇帝当廷赐婚,他既羞愧难当又进退维谷——抗旨是死罪,可若就此应下,岂非失信于人?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言而无信? 百官见状暗自诧异:中丞大人获此殊荣为何面露难色?有人自作聪明地以为他是喜极忘形,竟忘了谢恩。 陛下赐婚乃对微臣的厚爱,柴髙叩谢皇恩......柴髙此刻才惊觉,任何推脱之辞都将同时冒犯皇帝与公主的颜面。 (这正是始皇帝的谋略。 若柴髙坦言已有婚约,皇帝或可斟酌。 但如今圣旨已下,若拒娶公主便是大不敬。 寻常女子尚可始乱终弃,可这是皇室的金枝玉叶——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公主这边你试试?别想抵赖不认账,这至少也是个死罪,有损皇家威严,你柴髙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不过柴髙也想通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争辩一番,否则他柴髙还算个人吗?难道要让后世传扬他柴髙是个背弃妻子的典型? “陛下明鉴,微臣曾与巴家定下婚约,微臣与巴家 ** 已有终身之诺……若微臣做出这等背信之事,陛下是否该依《大秦令》处斩微臣?” 《大秦令》中确有此条,此事说来颇为特殊,按当世风俗实属罕见。 此规乃柴髙力排众议所立,旨在提升女子地位——若男子无正当理由抛弃女子,轻则警告,为官者可革职,重则斩首示众。 谁能想到,这条由柴髙亲手制定的律令,如今竟反套在他自己头上?满朝文武皆惊。 “柴中丞这是要抗旨拒婚?此乃陛下赐婚,岂非当众打陛下的脸?如此藐视皇家威严,当斩!”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柴髙究竟在想什么?始皇赐婚是何等荣耀,换作旁人早该跪地谢恩。 可柴髙却始终沉默不语,这分明是要触怒陛下!连李斯都冷汗直冒,急忙上前低声道: “先应下婚事,日后再与陛下商议不迟。 大不了两女同娶,何必此刻逞强?” 李斯所言不差。 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驳了皇帝颜面?若真如此,陛下必然震怒。 即便柴髙能活,巴家也难逃灭顶之灾。 柴髙依旧沉默。 那位未过门的妻子虽未行礼,却是贤良淑德之人,更屡次动用巴家势力助他成事。 他柴髙非愚钝无情之辈,若真要抉择,宁死不负。 巴家或遭株连,但他绝不愿苟活。 陛下,中州儿郎自有中州儿郎的骨气,这一点想必陛下也是认可的。 虽说儒家学说令陛下不喜,但其中仁义礼智信五字却值得称道。 臣既已许诺迎娶巴家姑娘,岂能背信弃义?今日若应下陛下旨意,便是不仁——辜负公主情义;不义——违背与陛下的约定;无礼——违抗君王之命;失智——做出糊涂抉择。 如此不仁不义之徒,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恳请陛下赐臣一死! 柴髙阖上双目,心中澄明如镜。 他宁可赴死也不愿违背本心,更何况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更让他无法妥协。 殿中群臣哗然,谁也没想到柴髙竟敢拒绝始皇帝的赐婚。 有人暗骂他愚不可及,也有人暗自钦佩。 少年将领中,韩信突然出列跪倒。 他素来敬重柴髙,早料到陛下会赐婚,却万万没想到柴髙能为一个女子如此决绝——宁死不违本心。 韩信曾拜见过那位巴家姑娘,深知柴髙伉俪情深。 但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看似洒脱的柴髙竟有如此专情的一面,这份痴情倒与他韩信如出一辙。 细究儒家精要,这五字真言确实字字珠玑: 仁者,推己及人,存恻隐之心; 义者,行所当行,持刚正之气; 礼者,进退有度,守恭敬之节; 智者,明辨是非,具洞察之明。 信:所谓,由与组成,并非空谈,而是确立的准则,用现代概念可理解为或。 信与知相对,明智者依理而行,不明者遵从他人之言而信,继而循礼近仁。 故曰:固执于信则失大义。 至于男儿当有的五字箴言,按儒家教诲,具此五德者堪称真豪杰。 忠、孝、廉、耻、勇。 此乃人应恪守的五种崇高德行。 第113章 品德重在处世原则,品性重在性情修养,品格重在行事风范。 殿内寂静无声,众臣皆知此事已非寻常震怒可解。 有人暗自窃喜:柴髙平日威风,如今竟犯此糊涂?皇帝赐婚却寻拙劣借口推拒,岂非自寻死路? 李斯亦感困惑。 从柴髙言谈可知,陛下早知其有妻室,为何仍强逼应婚? 丞相可知柴大人府上那位如夫人名讳? 萧何似有所悟。 他们常往柴府,虽不知柴髙究竟几位妻室,但确知至少有二。 只是那位如夫人之名,众人皆不知晓,故萧何低声询问李斯。 李斯蓦然警醒。 那位如夫人总觉面善,但因是内眷不便深究,平日少见也未在意。 此刻目睹陛下逼婚,顿悟那必是公主——若非如此,身为人父的嬴政岂会如此反常? 看来父母为子女计深远,柴髙确是良配,陛下不过想为爱女谋得更稳妥的保障。 柴髙!尔当朕不敢斩汝?这道圣旨专为尔备,接是不接! 此乃嬴政底线:公主既许便无收回之理,若柴髙尚有良知自当接旨,余事容后再议。 他深知柴髙机敏,断不会当场令君难堪。 如此,巴氏女子亦当明白与公主的云泥之别。 即便她是正妻,也绝不敢苛待我女儿,这样女儿的终身幸福就有保障了。 虽说朕是君王,但也不想为此事与最倚重的臣子生出嫌隙。 从这件事便能看出柴髙的为人。 能在这种关头守住底线的人,绝不会背弃信义。 倘若朕真有不测,只要柴髙在,大秦基业就在;有他辅佐,扶苏的江山便能稳固,更不必说朕的孙辈了。 到那时,柴髙必是太孙的太傅。 这老顽固如今尚且如此执拗,将来定会拼死护佑朕的子孙。 三代之后,若这老家伙还在,必是 ** 的太傅。 有这般恪守原则的老臣坐镇,大秦绝不会偏离正道。 说来倒有些羡慕那大宋皇帝,麾下尽是忠臣良将,只可惜君主太过庸懦。 陛下,臣领旨...... 嬴政神色稍霁。 这柴髙总算没蠢到家,终究是懂朕心意的,这番心思没白费。 公主温婉贤淑,臣求之不得,岂会不动心?只是陛下知晓臣当初的心意,恳请陛下再下一道旨意,允臣双喜临门。 ** ,好大的胆子!娶一位公主还不够,竟还想再添一房?这柴髙简直贪得无...... 陛下!此贼大逆不道,当立即处斩!冯去疾急红了眼——自家儿子年轻有为,陛下怎就视而不见?偏将这恩典给了这厮! 冯相,陛下既已下旨招驸马,若此刻杀他,公主当如何自处?莫非要让陛下失信于天下?李斯慌忙跪谏。 横竖都是嫁,断不可 ** !若柴髙死了,女儿岂非成了寡妇?虽说帝女不愁嫁,可终究有损声名。 柴髙,你信不信朕今日便诛巴家满门? 始皇帝神色微妙。 李斯却瞧出端倪——陛下分明是惊喜交加,只是不解其中缘由。 莫非是因觅得佳婿? 臣信。 但臣更信陛下乃千古明君,比臣更懂中州男儿的血性。 故斗胆请陛下恩准。 哗——满朝哗然。 这中丞大人当真胆大包天,竟要来个双喜临门! 好一个柴髙,朕可不愿当那昏聩之君。 不过你这小子也别指望其他赏赐了,朕准了你的请求,拿着圣旨去筹备婚事吧! 始皇帝展颜一笑,今日不仅目的达成,更有意外之喜。 这来自后世的青年,骨子里竟流淌着如此炽热的中原男儿血性。 如此看来,他所言非虚。 若多几个这般能振兴大秦的才俊该多好,横竖膝下公主众多,再许配几个也无妨。 柴大人,接旨吧。 大人呐,可叫咱家提心吊胆了好一阵。 中丞大人的脊梁当真硬得很,咱家差点就要跪拜了! 赢磊作为皇帝近亲,这中车府令当得比赵高更得圣心。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如柴髙这般顶撞陛下。 方才拟旨时,他还提醒过陛下。 谁知始皇帝竟与他打赌,断言柴髙必会接旨,但定有条件。 果不其然,全被陛下料中。 臣遵旨。 这场婚事定当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公主后悔下嫁。 陛下放心,微臣必令所有人引以为荣。 哪个少年不憧憬婚礼?柴髙也不例外。 至少他清楚,前世设计的那些婚礼构想,如今都能实现了。 那个世纪未完成的婚礼梦,这一世定要圆满。 或许这就是天意,连前世的新娘也穿越时空而来,成就双喜临门的美事。 柴髙,朕还以为你不愿娶公主呢。 若真如此,朕可不答应。 始皇帝满面春风。 他明白,所求皆已如愿。 女儿不会受委屈,柴髙又是个可靠之人,自己总算能安心了。 陛下误会了。 能尚公主,微臣欢喜都来不及,岂会不愿?此乃臣毕生之幸,断无推辞之理。 二人相视而笑,却忘了一桩要紧事——殿外候着的各家仆从。 以柴髙如今的身份,随行护卫仆役自然不少。 里头刚起争执时,就有人飞奔报信,吓得外头众人魂飞魄散。 若龙颜震怒,岂不是要血流成河? 家仆们惊慌失措,这般大事谁能转圜?唯有请家中公主出面求情了。 报信人匆忙回府禀报,偏生没听全后续,结果闹出个啼笑皆非的误会。 家中众人今日虽心情低落,但终究喜事连连。 最令人欣喜的是,大夫人经大夫诊断已怀有身孕,中丞大人喜上眉梢。 既然夫人有喜,婚事自然要加紧筹备,大夫人与小夫人的婚礼将一并举行。 这可谓是三喜临门。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虞姬和吕雉便是其中最郁闷的两位。 虞姬好不容易等来机会,正精心准备着。 大夫人向来持家有道,对夫君的 ** 韵事并不计较。 这个时代的男子在外有些花边新闻实属平常,而自家夫君品行端正,连陛下将公主许配给他时,也再三思量,并与公主约定大夫人地位不可动摇。 公主对此毫无怨言,毕竟如此德行的男子实在难得。 如今大夫人已心满意足,既然虞姬妹妹钟情于自家夫君,不如成全她。 况且自己有孕在身,诸多不便,夫君又有些古板,有虞姬照看倒也放心。 可突如其来的噩耗却搅得家中天翻地覆,若非需要主持大局,大夫人恐怕早已昏厥。 今日早朝老爷与陛下当庭争执,陛下要处死老爷!报信人气喘吁吁地喊道。 如此凶讯必须及早告知,否则全家难逃一劫。 这消息令全家人震惊不已,实在想不通夫君为何会与陛下冲突。 但此刻不是哭泣的时候,巴嫱作为女中豪杰,立即派人请公主前来商议。 公主赢英同样雷厉风行,既已嫁入柴家,父亲怎能不顾及她的感受?若柴髙真被处死,她的处境将极为尴尬。 两位女子见面后迅速达成一致:赢英立刻回宫打探虚实,若能劝住父王最好,免得闹得不可收拾。 赢英深知始皇帝的性情,若无充分理由难以劝阻,这令他颇为困扰。 关键在于报信的家仆也说不清具体缘由! 两位夫人,小人听闻大人因拒接陛下赐婚旨意触怒龙颜。 老爷当场立誓,若此生辜负大夫人,情愿以死明志。 第二名信使汗如雨下,战战兢兢禀报完毕时,后院众女眷皆震惊失色。 巴嫱怔在原地,未料平日闺阁中巧舌如簧的夫君竟有这般骨气,敢为妻室抗旨拒婚。 妾身定将柴家血脉抚养成人!公主抚腹垂泪。 她素知夫君待己如寻常妻子,从无贵贱之分,这般情深义重令她死而无憾。 虞姬与吕雉相视慨叹:宁违皇命不负糟糠,方是真豪杰。 只是暗自焦急——何不先虚与委蛇,日后再设法迎娶? 我这就面见父皇!赢英急道,姐姐身怀六甲万不可激动。 纵使刀斧加身,妹妹誓与夫君同生共死!未尽之言是她担忧 ** 震怒会株连九族,恐怕连封地都难逃清算。 二女突然转动地球仪,指尖不约而同落在一处。 要抵达那处避难所需徐福相助——当年夫君虽断其指,却也予其 ** 厚禄。 吕雉果断 ** :妾身愿持丞相手令周旋,只要骗得船只出海便可脱险。 她将伪造的文书攥在掌心,眼底闪过决然之色。 这道手谕只需加盖中丞府印信即可生效。 此刻中丞府正门早已在首批信使抵达时,由贾雨村大人亲自下令封闭。 府内弥漫着肃杀之气,众人虽知大祸临头,但在皇城禁军抄家前尚有转圜余地。 前院有曹参镇守,后院由周勃坐镇,此刻若有人胆敢违抗,立斩不赦。 危难之际,反倒彰显出中丞平日待人之道—— 府中上下竟无一人退缩,明知赴死仍前赴后继。 连城外韩信都暗中遣人递来消息:已在城外备好车马,若夫人决意离开,可即刻随密使动身,府门处自有韩信亲信接应。 未几,李戡部众亦火速赶来,禀告已调遣禁军精锐护送夫人前往安全之所。 夫君素日积德,方得诸位生死相随,妾身在此拜谢! 曹参与周勃闻言双目赤红。 此二人皆由柴髙一手提拔,深谙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之理,岂肯背负背信弃义之骂名? 请二位夫人放心,属下誓死护卫夫人与未来少主周全。 此二人胆识过人,史上既敢追随刘邦起事,自然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正当诸事安排妥当,第三批信使疾驰而至,几乎嘶吼着传来喜讯:两位夫人勿忧!大人当廷抗旨,陛下特准双喜临门,此乃天大喜事! 传令者话音未落已虚脱倒地,足见始皇威压之盛。 两位夫人怔立当场——她们的夫君竟敢直面 ** 威严! 满朝文武同样震惊不已。 柴髙此举可谓开千古先河,换作旁人早身首异处。 陛下非但未加怪罪,反将公主下嫁,更允其同时迎娶两位夫人,莫非是要给天下人一个意外之喜? 朕这道旨意有何不妥?赢磊,即刻昭告天下:中丞大婚,举国同庆。 陛下,这...这规制是否...赢磊声音发颤。 此等皇家仪制竟赐予臣子,实属旷古未有的恩宠。 速去办理。 始皇目光深远,这江山虽是朕的,但中丞在民间的声望...届时咸阳城怕是要万人空巷了。 果然不出所料,婚讯如春雷震动四海。 在那个男子弱冠即婚的年代,成家方为完人,这桩婚事注定载入史册。 柴髙在大秦的声望可谓如日中天。 当初他废除连坐制、取消徭役时,就有百姓要为他立生祠,却被他派人劝阻——活人不该受香火供奉。 这般为民着想的官员,古今能有几人? 后来天下遭灾,又是这位中丞大人筹措商贾粮米,开仓放赈,救活了无数百姓。 这份恩情,民众至今铭记在心。 第114章 多少人为大秦得此贤相喜极而泣,这确是心系苍生的好官。 如今喜讯传来,这位良臣即将大婚,怎不叫人欢欣鼓舞? 各地世家富户同样欣喜异常。 这位大人实乃奇才,不仅推动大秦变革,更为王朝带来希望。 就说那连坐之法,原是悬在世家大族头顶的利剑。 族中若出一罪人,全族皆惶惶不可终日。 而今《大秦令》颁布,终将这沉重枷锁卸去。 咸阳商贾对柴髙大人更是感恩戴德。 他承诺赋予商人新的社会地位,果然言出必行,为天下商贾正名。 如此仁德之士喜结良缘,恰逢丰收农闲,正当举城同庆! 【但为君心】 这日巴嫱饮至微醺,终于读懂夫君的心意。 犹记当年酒馆外那个身无分文却目光炯炯的青年,只那惊鸿一瞥,便叫她芳心暗许。 从此为他打理家业,而他亦不负深情,即便迎娶公主,仍给她至高尊荣。 世间女子谁愿与人共侍一夫?而今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他心中永远无可替代。 (此处保留原诗未作改动) 她依然清晰记得他失意时的模样,也难忘那个宏图初展的夜晚。 那晚微醺的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曾对着她的容颜即兴吟诗,那诗句至今萦绕在她心头。 字里行间既有绵绵情意,又饱含对未来的憧憬。 当老爷抗旨获准双喜临门的消息传来,所有忐忑都烟消云散。 巴嫱的泪珠却止不住滚落,慌得赢英连连劝慰:姐姐怀着身孕,哭多了伤眼睛。 夫君最爱你明眸善睐,可要当心。 府门外,曹参、周勃等将领面面相觑。 周勃挠头嘀咕:老周我是不是耳背了?抗旨居然没事?他正懊恼又错过表现机会,韩信的人马已悄然撤离——这事若传出去,恐生变故。 随着喜事临近,府中渐渐恢复平静。 赢英噘着嘴摇晃虞姬:姐姐方才念的是夫君写的诗吗?我也要他给我作一首!想到自己贵为公主却无特别待遇,她不禁酸溜溜的。 这时赢磊匆匆捧来一套奇特的戎装:大人吩咐,请公主大婚时穿此礼服。 这改良过的轻便铠甲,也不知那位准新郎又在筹划什么新花样。 不知是否将作少府偷工减料,得空定要问问杜志。 这家伙近来总捣鼓些稀奇古怪的发明,连盔甲都敢胡乱改动? 说起改动,倒不得不佩服中丞大人。 原本千篇一律的护甲,经他之手竟变幻出百般花样,着实令人惊叹。 从重骑兵的连环甲到游骑兵的明光铠,皆出自他的改良。 就连重步兵的盾牌也未能幸免——大秦传统的圆盾被他改成楔形,一度惹得军中怨声载道。 这些改动远不止器物革新,更牵动战术变革:新军制废除战车部队,令众多精锐车兵骤然沦为冗员。 昔日的精英之师竟首遭淘汰,自然有人不服。 不过一场校武便堵住了悠悠众口——号称无敌的战车部队,接连败于重骑、游骑、轻骑三轮对抗。 最讽刺的是,他们甚至输给了素来被轻视的步兵。 其实战术本就简单实用,只是世人未曾参透。 步兵抵御战车冲锋需持重盾,对抗各类骑兵亦如是。 将士们经此一役茅塞顿开,再无闲言碎语。 中车府令莫再提了。 赢磊盯着那副盔甲发怔,这是赢英面见中丞时所穿。 这人竟连此等琐事都记得,当真...... 赢磊一时愕然——公主见中丞竟需披甲?莫非二人因比武相识?虽浮想联翩,他却不知赢英曾扮作禁军私会苏澈的旧事。 原来妹妹也有 ** 密呢。 巴嫱笑着打趣。 见两位夫人恩爱模样,虞姬与吕雉愈发怅然。 纤指无意识拨过琴弦,那支总在心头盘旋的曲调再度流淌。 豪迈的旋律裹挟着记忆翻涌——那个携妻立于她面前的男人曾说:我来唱,你来谱。 虽不通音律,但我识得这调子。 还没等自己开口拒绝,那男人便已唱起了歌。 起初她有些不屑,随后却感到惊讶——如此豪迈苍凉的曲调,竟出自他心中? 虞姬姐姐,别弹《沧海一声笑》了。 你不是把《短歌行》谱成曲了吗?快唱给我们听听。 咱们夫君真是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虞姬脸颊发烫。 说起来,这位中丞大人的素描确实出色,他发明的画法栩栩如生,就连为她画的肖像都透着几分奇特。 看来用不了多久,虞姬真要成咱们姐妹了! 两位夫人的打趣让虞姬羞红了脸。 这般调侃实在令人难为情,她索性转身逃走。 不过夫人的嘱咐她记下了,待到婚礼时定要好好演奏。 夫人说届时宾客众多,两位的礼服都要换成凤冠霞帔。 这些衣裳等进府再换,毕竟要遵大秦礼制。 谁说非要守规矩?夫君若是循规蹈矩之人,府里哪来这么多新奇物件?我敢打赌,中丞大人到时候准要闹出些新花样! 莫说两位夫人不信,就连吕雉也心存怀疑。 这位中丞大人向来不是安分的主,天底下就没有他不敢改动的事。 旁人成亲时忙得脚不沾地,柴髙同样团团转——只不过他忙的是制定土地丈量新方案。 这方案是他提出的,旨在为日后土地改革奠定基础。 此事关系重大。 大秦虽已统一度量衡,但因时日尚短,许多工作尚未完成,土地丈量便是其中之一。 当初多沿用六国旧册,但这些记载大多不够精确。 尽管丈量工作已启动,却阻力重重,难以落实。 柴髙曾向孟明杰询问丈量受阻缘由,得到的答复令人费解——反对最激烈的竟是当年的老秦人。 如今这个群体大多已式微,唯有几个大氏族仍手握权柄。 其实孟明杰本人就是老秦后裔。 奇怪的是,土地丈量本不损害老秦人利益,为何他们始终抗拒?孟明杰对此也颇感愤懑。 你错了,关中土地数量明显有误。 我曾途经那里,沃野千里堪称天然粮仓,绝不止上报的数目。 待税收政策改为计亩征税时,这些隐匿田地该当如何计税? 孟明杰闻言愕然,此事着实出人意料。 难怪老秦人世代不愿离开关中,若真如中丞所言,清丈田亩必将触动诸多权贵利益。 大人此言令下官难以置信。 我孟明氏世代效忠大秦,子孙岂会行此欺瞒之事? 此事势在必行。 你既为老秦子弟,或可助我打开局面。 朝中尚有诸多老秦官员,你不妨逐一查证。 田亩清丈与户籍统计本无冲突,只是不少商贾豪强隐匿田产以谋私利。 虽在地方已成风气,朝中知晓者却寥寥。 孟明杰颔首称是。 这些情形在史册中早有详载,尤以近世土地变革记载最为明晰。 尽管陛下否决了激进的土改方案,但清丈田亩之事已拖延多时——这些疆土皆是大秦将士以血肉换来,理当厘清数目。 始皇帝对此心知肚明。 老秦人隐匿些许田产尚在容忍之列,权当犒赏开国功勋。 然百里氏、孟明氏、西岐氏、白乙氏等望族皆系开国元勋后裔,陛下始终念其祖辈功绩。 此番清丈除核实田亩外,亦暗含抚慰之意。 柴髙对此事有独到见解,《大秦令》作为国家法典不容违逆,即便是陛下您都严格遵守,为何这些老秦人就能例外?难道他们不属于大秦的子民吗? 这番质问让始皇帝一时语塞。 确实如此,当年连皇子扶苏触犯律法都被发配边疆,这些人凭什么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若陛下想优待他们,微臣建议换个方式。 可以在法定节庆时设立特别恩赏,或为老秦人专设纪念日,这样既彰显皇恩又不损律法威严。 嬴政深以为然。 这些老秦人毕竟是大秦开国功臣,适当封赏确有必要。 柴髙的提议正中下怀。 对于他们的生活所需,朝廷自然应当关照。 只要行事不过分,某些逾矩之举尚在容忍范围内。 经朝议后,丈量重任落在了张苍肩上。 此人堪称全才,尤其精于数术,办事极为灵活。 张苍确实不负众望,他开创性地让优秀学员担任助教,使算术培训效率倍增。 柴髙编纂的基础教材中那些面积计算公式,正好为丈量工作提供了极大便利。 但柴髙忽略了一点:精于计算者往往过于严谨。 直到出现问题,他才想起后世完善的政教体系。 可惜当时他正忙于筹备婚礼,连吉时都险些错过,多亏太仆常悦亲自催促才匆忙结束议事。 皇后芈蕙早已心急如焚。 虽说这是皇帝赐婚,但两位主角都公务缠身,许多繁文缛节不得不从简。 好在公主已入住中丞府邸,前期礼仪大多减免,只需完成核心流程即可。 这些琐事自然交由礼官操办。 虽有波折,整体还算顺利。 始皇帝和柴髙都无暇过问细节——连日来他们商讨的军国大事实在太多,婚事只要关键环节无误便好。 这场盛大的婚礼筹备得极为顺利。 作为国家级庆典,各方贺礼自然源源不断。 苏澈起初只是旁观者,但最终仍需以主角身份登场。 婚礼 ** 部分便是他出场之时。 按照礼制,需前往皇宫迎亲,不过只是象征性地乘轿走个过场。 拜见高堂的环节由始皇帝嬴政与皇后芈蕙代为完成,毕竟柴髙父母早逝。 至于前往巴家接亲的流程亦不可或缺,柴髙总得露面以示礼数。 巴家众人深谙分寸,巴季更不会愚蠢到与皇帝争锋。 整场婚礼在咸阳城的祝福中有序推进。 大秦婚俗本就开放,新娘无需遮面避人。 柴髙对此毫无异议,全程配合礼仪流程。 最后的拜天地仪式充满大秦风韵,巫者早受叮嘱,未对新人刻意刁难。 然而一片喜庆中,突然冒出几声刺耳的喧哗。 一群来历不明者高喊着晦涩难懂的方言,令始皇帝瞬间面色阴沉——那是老秦人的俚语,正是方才君臣议论的旧贵族后裔。 赢磊察觉父皇神色有异,而皇后芈蕙更是面若寒霜。 史书鲜少记载这位皇后的事迹,既因她恪守本分不争名分,亦因其确具国母风范。 始皇帝众多子女皆受良好教导,可惜多数被后世史笔抹去,足见儒生对始皇的刻意污化。 陛下,老秦人又来搅局了。 芈蕙轻声道,当年妾身入宫时亦受其刁难,不知柴髙这孩子能否应对。 嬴政叹息:只要不过分,今日便由他们去吧。 毕竟是孩子们的大喜之日。 秦始皇虽然心中不悦,但念及旧情,对这些前来闹婚的人并未过多计较。 只要不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在嚷嚷什么?若是来讨赏的,给些钱财打发便是。 柴髙听不懂这些人的叫喊,也不明白他们的诉求。 不过既是自己大婚之日,能忍则忍。 赢磊作为秦室宗亲,解释道:这些都是老秦人,按习俗要提些要求。 第115章 他对这些旧俗虽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公然违逆,只得代为转达。 大秦自穆公时崛起,这些人祖上都是功臣,朝廷向来礼遇有加。 只是近年来愈发嚣张跋扈了。 赢磊低声抱怨,却也不便多言。 柴髙倒是豁达:只要不过分,由着他们闹去吧,图个喜庆罢了。 他与两位新娘早已是老夫老妻,今日不过是走个形式。 连精心准备的礼服都没穿戴,自然不愿多生事端。 他们要按穆公时的规矩讨要酒食,虽有些过分,倒也合乎古礼。 赢磊如实转述。 柴髙当即命人备齐酒肉相赠——这些东西本就准备充足。 按礼新人只需遥相致意即可,不必近前。 赢磊暗自留了个心眼:这些老秦人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虽说中丞大人平日温和,可一旦动怒...... 果然,对方见得了美酒佳肴,又受新人行礼,虽未尽兴也只得作罢。 偏有个混混得寸进尺:大哥,按礼该让新人敬酒才是!目光不住往新娘身上瞟。 此乃国礼,请诸位自重。 赢磊当即严词拒绝。 赢磊感到有些心烦,他担心这些人提起那个旧俗。 如今的敬酒只是新人向宾客表达感谢之意,和老秦人当年的做法完全不同。 当年始皇帝大婚时,因为没有父亲主持,芈蕙曾因此受了不少委屈。 尽管时隔已久,这件事始终是个心结。 大哥,当年陛下大婚不也按规矩来吗?连皇后都照办了,怎么现在他们反倒不认了?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他们必须遵守! 一些好事的老秦人开始起哄,但也有人并不赞同。 毕竟没人想为这事闹出乱子,为首的百里大哥也有些犹豫——这礼节早已废弃多年,如今让新人们跪着顶酒壶爬过来敬酒,实在过分。 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是公主,万一触怒陛下,就算今天没事,日后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怕什么?百里大哥也有怂的时候?咱们老家的郡守不也被咱们整得没辙?姓张的那小子够硬气吧,跟咱们斗了这么久还不是乖乖坐着他的位子? 百里大哥摆摆手,示意算了。 他们来咸阳本来就是凑热闹的,碰上柴髙大婚占个便宜就行,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大哥,这算哪门子敬酒?玩人呢? 一个不怕事的小子抄起酒杯就朝新娘砸去,柴髙反应极快,一脚踢飞酒碗。 他强压怒火没有发作,拉着新娘准备进行下一环节,可那帮人又嚷嚷着俚语围了上来。 他们要新人按老规矩跪着爬过去敬酒,过程中可能还会羞辱新人......赢磊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柴髙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他极少显露的怒意。 对柴髙来说,触碰他的底线是绝不容忍的,而现在他的底线就是两位新娘,尤其是怀着他骨肉的巴嫱。 如果连妻子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柴髙眼神一动,暗处立刻有人行动。 这支被他按照后世特种兵标准训练的精锐部队,平时伪装成普通探马,实则是大秦最锋利的刀。 而这把刀的执掌者,正是猎人出身、如今化名钟离昧的桓奇。 柴髙大婚之际,这些人成为维持现场秩序的最佳人选。 他们身着便装混在宾客中,旁人根本无从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柴髙对这些安排心知肚明。 根据后世记载,针对始皇帝的刺杀从未间断,因此他格外重视婚礼的安全保卫工作。 这些顽固的秦人偏要自讨没趣。 他们所依据的陈规陋习早已被淘汰,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老黄历。 钟离昧等人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制服,遵照中丞大人婚礼不宜见血的吩咐,只是把人打晕带走。 待这帮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扒得精光,像待宰的猪猡般吊在咸阳城外十里处示众,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糟糕的是,他们因破坏中丞婚礼而被公开羞辱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这群人裹着树叶逃回上党三郡时,引发的轰动效应远超柴髙预期。 连始皇帝都没想到柴髙处置手段如此干脆利落。 岳母见状自然喜出望外——女婿这般替自己出气,对这个东床快婿更是满意至极。 【除了这个小插曲,婚礼气氛依然热烈。 但在新人行礼环节却出了件趣事。 依照传统,新人先拜天地神明,柴髙夫妇循规蹈矩完成仪式。 然而当第三次新娘行礼时,这位思想新潮的中丞却不干了。 古礼要求新娘向丈夫行跪拜礼,象征顺从家主。 柴髙坦然受礼后,随即以同等大礼回敬。 这番举动让太仆常悦都不知如何评判,实在有违秦地风俗。 柴髙却郑重说道:夫君主外未理家务,今后家事全赖二位夫人操持,柴髙在此拜谢。 这番话令在场众人,包括始皇帝在内都愣住了。 男子汉志在四方固然没错,但丈夫给妻子行礼实在闻所未闻。 不过细想之下,柴髙所言确有道理。 虽说分工不同,但夫妻目标一致,都是为了经营好这个家。 当柴髙俯身还礼的瞬间,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连始皇帝都不由侧目,望向身侧的皇后。 大王曾言柴髙此子非同寻常,当时臣妾尚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大王所言极是。 此人行事作风着实出人意料。 芈蕙皇后此刻也不禁对柴髙另眼相看,更令他们意外的事还在后头。 入府本应欢喜,谁知更衣环节又生新奇。 始皇帝与芈蕙正诧异间,两位盛装新娘惊艳亮相,倒让帝后耳目一新。 大秦民风开明,对嫁衣规制并无严限。 柴髙深谙当世衣饰之道,这些嫁衣款式皆是经其反复推敲而成。 有巴家鼎力相助,采办上等丝绢、调配新颖染彩皆非难事。 两位新娘连换数套华服,看得嬴政眼花缭乱。 所幸衣饰虽新巧,却未逾礼制,不见那等惊世骇俗的短装。 新娘们心知夫君乃设计大家——巴季所掌的秦裳坊如今门庭若市。 初时无人问津的铺面,自柴髙遣真人示范新装后竟成咸阳翘楚。 时人虽擅女红,然精巧设计终需巧手成全。 柴府两位红妆高手将其图样化作实物,连芈蕙皇后见了都连称奇珍。 好个藏巧的小子!定要他为朕的皇后裁几身新装。 始皇帝目睹收腰襦、留仙裙等新奇样式层出不穷。 而指挥乐班的虞姬更令人惊叹,云纱裹就的窈窕身形伴着清越弦歌,恍若姑射仙子临凡。 陛下当初何不纳此绝色入宫?倒让她与皇女争婿。 芈蕙身为大秦皇后,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那抚琴女子满心柔情皆系于自家女婿身上。 这还了得?既然陛下都为女儿撑腰,她这个做母亲的更要为女儿争口气。 此事我确有耳闻。 当初柴髙带走此女,本是为招降一员猛将。 可惜这歌姬未能完成任务。 你也知晓大秦规矩,出了宫的宫女断无召回之理。 芈蕙微微颔首。 这规矩她自然清楚,看来此女确是女儿的情敌,偏生自家那傻女婿还浑然不觉。 待中丞府女官前来恭请帝后赴宴时,芈蕙才惊觉这中丞府竟是藏娇之所。 此事我亦知晓。 柴髙剿灭叛贼刘邦后,为防其族再生事端,特将这些人带回咸阳。 有些祸患确实不宜留在原处。 芈蕙打量着吕雉,此女绝非等闲之辈。 那份精明虽未形于色,通身气度却与常人迥异。 皇后无需多虑。 柴髙曾言要踏遍寰宇,将战靴印在每寸土地上。 私下更坦言,他既要征服天下,更要征服天下女子。 始皇帝不禁莞尔。 这柴髙当真有趣,当初一句戏言,自己便将公主许配给他。 说来也是天意,此人日日出入秦川宫,早被公主瞧上了眼。 大婚当日,柴髙还不忘将那副盔甲带回去留念。 看来此人终究不忘本。 这场婚事背后的深意,满朝文武唯有冯去疾看得透彻。 大秦能得安定,多赖此人。 如今娶了公主,权势只怕更盛。 毕竟驸马爷已是自家人,始皇帝岂有不重用之理?冯去疾暗自忧心:纵是皇亲国戚,这般权势也当有所节制。 可这话他终究不敢明言。 今日中丞大婚,满朝显贵皆至,贺礼琳琅满目。 冯去疾却注意到老秦人那瞬间的异动——虽被柴髙及时压下,却已足够令他警醒。 这些秦地旧族掌控着大秦大量财富,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就连皇帝也得对他们礼让三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把这些人拉拢过来。 最近传闻朝廷要重新丈量田亩,这正好戳中了这些老秦人的痛处。 要是这事闹大了,恐怕又要掀起一场 ** 。 那人正对着柴髙冷笑,却不知柴髙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在柴髙看来,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费神。 夫君,过些日子我想回巴蜀省亲,让吕雉陪我同去可好? 趁着喜庆的日子,巴嫱说出了盘算已久的打算。 毕竟她在大婚前就跟了柴髙,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虽说夫君未必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作为正室夫人,这事传出去终究不体面。 不如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回去,避开这些是非。 也好,我明白你的心思。 真是委屈你了,有事记得传信给我。 中丞大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另一个消息更引人关注——朝廷要重新丈量全国土地了。 这事关乎千家万户的利益,自然比婚讯更牵动人心。 其实早在平定六国后,朝廷就提过丈量土地。 只是当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这事推行起来阻力重重,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柴髙提出变法,始皇帝才又想起这桩旧事。 柴髙也觉得蹊跷:周边列国乃至后世王朝,建国之初都会先厘清田亩。 毕竟连自家有多少耕地都不清楚,还谈什么治国理政? 正好热气球的试飞准备就绪,氢气球也批量产出。 原本要给朝廷的贺礼,柴髙转念一想,不如用来给始皇帝造势。 于是这日晴空万里,咸阳百姓目睹了毕生难忘的景象——他们的皇帝陛下,竟御风而行,翱翔天际。 这多亏了那些画师,将始皇帝威严的容貌绘在热气球上,芈蕙皇后的画像也在一旁。 这幅被柴髙称为“情侣画”的作品让始皇帝感到新奇。 若能成仙,两人一同自然更好,因此始皇帝并未拒绝。 不过,许多大臣当场吓得昏厥,毕竟这完全超出了当时人们的想象。 自古以来,多少人仰望天空渴望飞翔,却无人实现。 如今柴髙将这梦想变为现实。 尽管始皇帝并非第一个升空之人,但却是首位公开飞天的 ** ,否则史官该如何记载?当然,史官不会记录始皇帝落地时双腿发软的模样,也不会提及他因衣衫单薄而在高空冻得发抖。 “柴髙,此物朕已明白其用途,但若用于战场,平原尚可,地形复杂之处恐怕难以观测。 第116章 ”始皇帝终于体验了飞天的感觉,但不得不说,高空不仅寒冷,气流也颇为颠簸,落地后许久才缓过神来。 那台超级望远镜他也试用了,相比之下,自己平常用的简直落后许多。 若能如柴髙所言自由操控方向,那才叫厉害。 他在空中便思考过此事,落地后经柴髙提醒才彻底明白。 “陛下,臣正在尝试研制第一台……咳咳,那东西,待真正可行时再禀报。 ”柴髙悄悄瞥了眼天空,幸好今日天气晴朗。 上次与李斯交谈时也是如此,毫无预兆便劈下一道雷电。 始皇帝并未逼问,早已习惯中丞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显然这家伙又有了新点子。 此次热气球飞行令始皇帝威望更盛,借此机会,他颁布了新的土地丈量法案,利用热气球辅助精准测绘。 此事并不困难,预计一至五年内便可完成全国土地丈量。 然而,柴髙并未意识到其中最大的难点,就连始皇帝也未完全察觉。 尽管他避开了柴髙提出的土地改革,却仍被那个时代的阶级利益所波及。 这大概就是中原人对土地的执着追求吧。 农耕文明的国家里,土地就是命根子,谁敢动这根基,准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柴髙当然明白其中利害,但他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遇。 新统一的国家正需要这样的变革,只是被始皇帝否决后,他也只能作罢。 土地登记确实势在必行。 别的不说,每年耕地面积总得心中有数。 可柴髙和始皇帝都忽略了,新税制是以土地面积计税的,这次丈量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地主和封邑贵族们尤其敏感。 当然也有例外,柴髙就是最特殊的一个——他对土地本就不甚在意,政策怎么改都无所谓。 但丈量的初衷很快被曲解。 刚传出风声,咸阳就流言四起。 随着谣言扩散,那些坐拥良田的大户都坐不住了,毕竟有些事总是格外敏感。 起初丈量进展顺利。 咸阳周边消息准确,测量数据也很精确。 靠近都城的地方没人敢做手脚,可当巴季第一个登门时,柴髙立刻意识到有人在暗中搅局。 你可有虚报田亩?柴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摸底的机会,对这位大舅子更无需客套。 绝对没有。 巴蜀可耕地本就不多,每块地都经过精细丈量。 但凡土地交易,当地人都会反复核对。 巴季说得诚恳,这事本就不必隐瞒。 他专程赶来,正是觉得有必要提醒柴髙——如今这位妹夫不仅是亲戚,更是大秦国婿,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你何必多此一问?重新丈量土地不过是为征税铺路,既未动手脚,何必如此慌张?” “夫君怎这般糊涂?兄长今日前来,正是要提醒你,咱们家清清白白,可旁人未必安分。 你,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 巴嫱 ** 一旁,行装早已备妥。 巴季此行专为接妹妹归家,毕竟胎儿不足月便降生乃不祥之兆,诸事须得提前安排。 有些事不宜成为谈资,譬如柴髙大婚时向夫人拱手作揖的轶事,如今已传得满城风雨。 “此地造假者究竟几何?严重到何等地步?” 柴髙终于察觉其中弊端。 若真如此,这些被侵吞的财富流向何方?若仅为贪墨尚可容忍,若充作谋逆资本,则其心可诛。 难怪秦末烽烟四起,这些蛀虫恐怕“功不可没”。 刘邦能得天下,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 “内情远超你所想。 大秦初立时或许尚可,如今早已腐朽不堪!” “具体数额几何?此事我确不知情。 数据当真骇人?究竟会引发何等后果?” 见柴髙面露惊色,巴季不由失笑。 这妹婿终究年轻,若无自己点拨恐难成事。 “情形错综复杂,待我细细道来。 田亩早经丈量,除新垦荒地外,六国旧地皆有记录。 为何归秦后竟大幅缩水?你可曾深究?” 柴髙坦然摇头。 史书所载手段虽有所闻,却未与现实关联。 巴季此言绝非空穴来风,既是自己疏漏,自当补过。 “首当其冲者乃强占土地。 此等行径最易察觉,多为权贵所为。 譬如婚宴上 ** 的老秦人,正是其中魁首。 ” 巴季眼中怒火灼灼。 这些老秦蛀虫不仅在朝堂结党营私,更在各行各业蚕食根基。 他那酒庄行至老秦人地界,半数利润便生生落入蛀虫囊中。 “这事再简单不过了,地契文书都在他们手里攥着,地方官员要么不敢插手,要么早就沆瀣一气。 他们大可直接将田产据为己有,至于上报的数目,横竖都无所谓,只需借口田地遭灾荒废便可搪塞过去。 ” 柴髙微微颔首,这情形他在近代史着述中见过,不过那时仅是个抽象概念。 如今活生生摆在眼前,倒叫他心头泛起几分不适。 具体数目你恐怕还不清楚,我就直说了吧。 老秦人原先在关中的大片土地,十之七八已被暗中侵吞,上党地区的田产也基本落入他们囊中。 柴髙闻言愕然,没料到大秦土地兼并已到如此地步。 这些老秦人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 第二类就像为兄这般,经年累月购置田产。 我们将土地租佃出去,年年收取粮租。 除了陶氏行馆自恃身份不屑为之,其他商贾多少都沾了边。 那你们的手段又是如何?柴髙对这类暗箱操作尤为头疼,几乎无迹可寻。 其实简单。 你只需调取县衙地籍册,实地丈量便知虚实。 再按丁口核查,谨防有人重复冒领。 我明白了,多谢兄长指点。 此番丈量田亩,实则是与旧势力的一场较量,定要先将其连根拔起。 柴髙此刻方悟兄长先行至此的深意。 虽知实情严峻,他仍胸有成竹——毕竟这些把戏不难对付。 若真到万不得已,调遣秦军坐镇,看谁还敢抗命。 此事心照不宣,想必始皇帝也有所耳闻,不过还是该先行禀明。 正事说完了,小妹我就带走了。 你们新婚燕尔,倒叫为兄惭愧——我成亲三载尚无子嗣,妹婿这手脚可比为兄利索多了。 夫君且记,我不在时莫要拈花惹草。 吕雉我先带走,省得她总用那般眼神瞧你。 她毕竟是有夫之妇,并非为妻不通人情,待你正经纳了妾室再说。 以她的身份,至多做个陪房罢了。 柴髙瞥了眼站在门外的吕雉,这个女子的命运因他的出现已然天翻地覆。 他本不愿如此决绝,但为防她日后东山再起,只得将其留在身侧。 依照旧制,这般女子虽可侍奉男子,地位却极为卑贱,连寻常妾室都不如。 若能替她寻个妥当归宿,柴髙倒也乐见其成。 倒是虞姬处境迥异,府中两位主母对她颇为接纳。 毕竟她入中丞府时仍是清白之身,算不得辱没门楣。 夫人不必挂怀,有赢英相伴足矣。 柴髙耳根微热。 吕雉天生媚骨,若非知晓其底细,恐怕难以自持。 如今对虞姬已无顾忌,前次便顺了夫人美意。 至于陪嫁侍女,虽有过肌肤之亲,终究不甚习惯。 巴季见状朗声大笑,这些闺帷之事他早已提点过妹婿。 若非如此,当初这年轻人连纳媵妾的规矩都不懂,遑论如今妻妾环绕的阵仗。 中丞大人速速启程!赢磊匆匆拦下刚送走巴嫱的柴髙。 始皇夤夜相召,必是要事。 莫非匈奴来犯?转念又想,此时草原正值牧忙,绝非用兵时节。 看来今夜又要辜负 ** 恩了——每逢应允虞姬缠绵,必逢君王传唤,这已是第二回了。 在虞姬含怨的目光中,柴髙策马直奔秦川宫。 途经正门时,但见宫墙外人头攒动。 莫非有人谋逆?谋逆倒不至于。 赢磊皱眉道:只是陛下动了怒。 下官也觉蹊跷,土地丈量之事与这些老秦人有何干系? 柴髙离开后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心中已有了对策。 至于始皇帝知晓此事后的反应,他不敢妄下定论。 但以始皇帝的性情,这些人恐怕难逃惩处。 杀头或许不至于,可若真敢暴力抗法,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叫柴髙的小子竟搞什么土地丈量,这不是要断咱们老秦人的活路吗?当年祖辈为大秦征战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儿钻着呢!如今倒敢对咱们指手画脚了!” 嘈杂的叫嚷声令禁军皱起眉头。 这群倚仗祖辈荫庇的人,早已忘却了先人的荣光。 “中丞,您听见了吧?现在明白陛下为何连夜召您入宫了吧。 ” **“此事我早已知晓。 当初陛下不许我推行土地改革,正是因此。 陛下的用意我很清楚,此事只能循序渐进,但第一步必须迈出去,否则大秦迟早毁在这群蛀虫手里。 ” “可陛下尚未看清这些人的危害。 我方才进言,反遭申斥,不过陛下似乎已起疑心,这才召您商议。 ” “我明白。 看来中车府令也是心系大秦之人。 只是……您为何当初会选择这个职位?” 柴髙颇感惋惜。 赢磊算得上难得的明白人,对大秦各阶层了如指掌,本可成为栋梁之才。 “此事非我所愿。 但大秦正需要我这样的人为陛下监察四方。 ” 赢磊神色黯然。 入宫的经历颇为曲折,往事已不必再提。 只是有些事,他始终未向柴髙言明。 毕竟柴髙斩杀奸佞是为大秦,而非为他赢磊。 即便如此,他对柴髙仍心存感激。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藏在心底反而更好。 这样,赢磊才能更好地暗中相助。 “柴髙中丞到了吗?这小子惹的麻烦,又要朕来收拾!就没一次让朕省心!来人,宣治粟内史孟明杰!” 始皇帝已在秦川宫等候多时。 宫外的喧闹令他心烦意乱——这些老秦人中,有的尚存先祖风骨,有的早已腐朽不堪,尤其是四大家族中的白乙氏。 孟家依然惦记着祖上的荣光,而百里家和西岐家都快撑不住了。 念在他们祖上功勋卓着,终究不忍心做得太绝。 陛下是在为那些老秦人反对重新丈量土地而烦恼吗?其实您已经看出端倪了,臣也就不多说了。 柴髙刚进来就听见始皇帝说要替他收拾烂摊子,心里着实委屈。 可眼前这位既是君王又是岳父,他不得不低头。 别想偷懒,快给朕说清楚这群人到底在闹什么。 朕还没说要推行土地改革呢。 柴髙,要是真按你说的做,怕是要出乱子! 陛下教训得是,是臣太心急了。 柴髙自嘲地笑了笑。 这话让始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方才的怒气顿时消散。 但很快,他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柴髙不敢耽搁,将巴季告知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 其中最惊人的数字令始皇帝震惊不已——这是他从未关注过的隐患。 第117章 若情况属实,大秦的土地兼并已到危急关头。 若不向外扩张,恐怕迟早会民变四起。 柴髙,此言当真?诋毁开国功臣可是死罪!你要知道大秦能有今日...... 陛下,大秦的今日是他们的祖辈打下的江山。 但臣斗胆问一句:大秦的明天在哪里? 嘶——连赢磊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 嬴政陷入沉思。 照此趋势,即便自己长生不死,不出百年,大秦疆土也会被这些蛀虫蚕食殆尽。 孟明杰人呢?怎么还没到?火速传召,命他即刻带着记录进宫! 始皇帝真急了。 他决心趁自己在位时解决这个危机,绝不能把烂摊子留给子孙。 后世若遇平庸之君,哪有魄力对付这些权贵? 臣孟明杰奉诏觐见! 孟明杰一路小跑进宫。 他对此次召见心知肚明,幸好近日将所有数据都誊抄在纸上。 若非如此,怕是要用几十头牛才能拉来那些竹简——这事还得感谢中丞大人。 孟明杰,老秦人土地兼并如此严重,为何无人禀报?你们难道不知其中危害? “陛下明鉴,此事微臣实在冤枉。 五年前起,臣每年都向陛下禀报各州郡耕地缩减之事,当时便已提及上党地区的状况,只是陛下……” 孟明杰欲言又止,始皇帝心下了然。 作为老秦人,孟明杰不便直言其中隐情。 “朕明白了。 若放任不管,无地流民必生祸乱,大秦江山岂能毁于此?来人,请穆公剑!” 孟明杰闻言浑身一颤。 穆公剑虽世代相传,却从未真正动用过。 “穆公剑?臣倒是头回听闻。 ”柴髙面露疑惑。 他虽知秦穆公乃春秋明君,但相较始皇帝,终究稍逊一筹。 “昔年穆公恐后世臣子居功自傲,特留此剑。 凡危及大秦社稷者,持剑者可先斩后奏。 若需调兵,两万以内无须请旨!” “如此利器,堪比天子剑!”柴髙不禁感叹秦穆公的深谋远虑,亦对大秦律法之严密有了新认知。 在这封建时代,自无巡回法庭之说,至于是否会设八府巡按之职,柴髙并不乐见——权力细分虽好,却需提防冗官之弊。 “陛下,那些人又在宫外喧哗,求见圣驾!”赢磊匆匆闯入,恰似火上浇油。 嬴政再不迟疑,将穆公剑赐予柴髙。 “朕不多言。 若此次土地清丈再有差池,你便以此剑自决!”始皇帝面沉如水。 这些老秦人肆意妄为,实乃自取 ** 。 “臣领旨。 然臣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 见始皇帝颔首,柴髙续道:“陛下可知‘三人成虎’?臣行事期间恐遭非议,恳请陛下待清丈完毕再作定夺。 另,各项工程已近尾声,臣建议即刻启动运河招标。 ” 始皇帝微微点头。 运河工程关乎国运,幸而寻访的官吏已觅得李冰之子,此人亦愿为秦效力。 更妙的是此番并非父子二人,而是五名冯家男丁齐出,胜算大增。 看来史册对柴髙的记载未必全然可信。 朕倒要抢先做完后世之君该做的事。 不过爱卿所言那终极运输器物,朕可有缘得见? 陛下可记得人心自有公论这句老话? 柴髙暗自莞尔。 始皇此举确与后世隋炀所为无异,却不知史家何以对杨广口诛笔伐。 莫非大唐之前的浩大工程当真不易施行? 且退下吧。 自今日起,弹劾你的奏本朕都会留着。 放心去做,记牢穆公剑的用法,莫再来寻。 这段时日,朕怕是要被那些聒噪之辈烦扰不休。 始皇虽预见到 ** ,却仍低估了柴髙手段。 待双方较量落幕,他才出面收拾残局。 禀陛下!那群老秦人又在宫门詈骂中丞!若此刻中丞出宫... 无妨,臣这就潜行归府。 时辰尚早,正好安枕。 想起虞姬含嗔的眉眼,柴髙心头微动。 但夜已深,还是去赢英处妥当,终究是自家夫人,诸事便宜。 可恨!昔年其祖为秦室效死,如今这群人却只谋私利! 始皇怒拍案几。 孟明杰呈上的数据令他洞若观火。 朕不吝赐予功臣后裔殊荣,但若任其猖獗,大秦基业岂不... 陛下息怒。 中丞自有对策。 待清丈完毕,国库充盈,治水大业便指日可待。 臣请先查上党与老秦故地。 啃下这两块硬骨头,余者不足为虑。 孟明杰闻言暗凛,决意警告族人:若敢阻挠清查,休怪他大义灭亲,将其逐出宗谱。 立国之初必有阵痛。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本是天道,然这荫庇——终须有个限度。 柴髙已记不清这是后世哪个年代的人说过的话,但眼下正是他偿还这些老秦人功绩的时候,其余账目也会逐一清算。 孟明杰告辞离去,本想与这位中丞大人深谈一番,奈何对方急于回府,他便顺路相送。 马车内沉寂许久,孟明杰忽然开口提醒道:大人可曾想过,为何这些老秦人如此迅速便能参透国策? 柴髙心头一震,听出孟明杰话中有话。 只见他指向车窗外掠过的宅邸,便再未言语。 冯去疾冯去疾,连这事你也要插手?当心玩火 ** ,惹来杀身之祸。 柴髙默然颔首,凝望窗外陷入沉思。 冯府静谧如常,它的主人此刻同样在沉思。 作为大秦右丞相,在柴髙未至时,他深得嬴政倚重,堪称左膀右臂。 可惜因错判与赵高的关系,在太子之事上铸成大错。 所幸柴髙出现扭转了局面,但冯去疾也清醒意识到——冯家再非始皇眼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冯相,咸阳城已乱作一团!您这步棋当真高明。 那柴髙未免欺人太甚,是要将老秦人逼上绝路吗? 沉思中的冯去疾被家仆请至前厅,意外看见以大夫王城为首的一众朝臣聚集相府。 望着前任丞相王龁之子,冯去疾眼底掠过轻蔑。 当年始皇一统天下,王龁曾建议分封诸皇子镇守四方,却遭李斯驳斥——分封制早已弊端丛生,军政皆存致命缺陷。 崇尚 ** 集权的始皇最终采纳郡县制,彻底扫清奴隶制残余。 王龁自此失势,黯然归乡。 其子更是庸碌无能,仅得大夫虚职。 此番急不可耐,皆因王龁还乡后大肆兼并土地。 本已获封大量田产,仍贪得无厌强取豪夺,惹得当地郡守愤懑不已。 嬴政当时并未追究这些老臣,冷处理之后便搁置了。 如今若要重新丈量土地,恐怕这些家族难免受到波及。 冯去疾并不担心自家封地,自从见识柴髙的举措后,他便效仿其法。 效果显着,封地百姓对他颇为拥戴。 对那些贪得无厌之人,他更是不屑为伍。 乱什么?不过是老秦人在闹罢了!你们自己先慌了阵脚吧! 冯相,柴髙重新丈量土地的政策快把老秦人逼疯了!他们围堵皇宫,扬言要将柴髙五马分尸! 荒谬!王城,你越发不成器了。 新政推行岂能没有阻力?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再正常不过。 记住,这是陛下支持的变革,你想抗旨吗? 王城一时语塞——冯相今日竟为柴髙说话? 诸位是为土地丈量之事而来?冯去疾慢条斯理问道。 在场官员多是老秦后裔或大地主,闻言纷纷点头。 都听好了,谁敢违逆陛下新政,休怪冯某不讲情面!到时自会叫你们看清后果。 各位请回吧,好好想想该如何行事。 众人虽困惑,但见冯相逐客,只得告退。 唯独王城不甘心:冯相何必畏惧柴髙?天下人若都反对,他迟早性命不保! 轰出去!一群蠢材!冯劫,关门! 冯去疾心中烦闷。 这些人竟不懂丈量土地乃大势所趋,此时生事无异于挑衅始皇帝。 冯劫,你看清楚,这柴髙当真可怕——他正一步步让这些人无路可退! 父亲多虑了,他不过是个过客。 大秦丞相更迭如常,正如您所言,只需与上位者同心即可。 冯劫不以为然道。 冯氏一族历来秉持这样的家训。 冯去疾深谙一个道理:权柄永远掌握在符合统治者心意之人手中,任何时代的权位都有其终结之时。 想当年锐意变革的商鞅下场如何?又或是开创商贸新局的吕不韦结局怎样?这两位旷世奇才不照样在大秦折戟沉沙? 道理其实很明白:当君主需要你时,你便有了价值;待到鸟尽弓藏之日,若树敌过多,就只能充当替罪羔羊,为君王发挥最后余热后黯然退场。 昔日冯父与李斯提出的郡县制取代了王龅、昌平,如今柴髙的新法得势,自然赢得始皇帝重用。 柴髙新政初期尚未树敌,仅因立储之事与赵高生死相搏。 但如今要动土地这块根基,恐怕要掀起风浪了。 初期的改革未触及氏族利益,他们尚能忍耐。 加之柴髙新政既给庶民希望,又予商贾实惠,自然获得拥戴。 可一旦触碰土地,触动氏族根本利益,大秦必将面临剧变——只是不知这场动荡会多大。 听闻经济署新规,农税将按田亩征收。 那些兼并大量土地的老氏族怕是要闹翻天。 冯去疾暗自思忖:朝令若不能下行,终究是纸上谈兵。 基层执行者众,上报数据真伪难辨,此事尚需斟酌。 父亲,此次丈量田地未用旧吏,而是调派教育司数学组的训导先生。 冯去疾闻言暗笑:柴髙的义务教育司竟管起这事来了?但他最终抓住关键:此事我们不必掺和,只要确保自家田产无误即可。 须知陛下要的是江山稳固,而非动荡不安。 这历来是聪明人的选择,否则恐有改朝换代之忧。 冯劫深知剧变后果难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这步棋。 冯去疾的置身事外符合其处世之道,只是他对老秦人的暗中支持总叫人无可奈何——毕竟总不能禁止人家串门走动。 柴髙即便知晓此事也奈何不了冯家,毕竟冯家向来不做出头鸟,这是他们最精明之处——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都伤不到冯家根基。 此时咸阳商界已暗流涌动。 这些富贾巨商最重田产,朝廷重新丈量土地的政令,自然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草民拜见中丞大人。 领头的巴季率先行礼,这个商界领袖必须表态。 不过柴髙早与他通过气,对这群商人的来意心知肚明。 免礼。 直说吧,可是为土地丈量之事? 柴髙懒得周旋,眼下局势明摆着——各家侵吞了多少田产自己心里有数。 下一轮盐铁专营的竞标在即,若因小失大丢了经营权,看你们找谁哭去! 经济司的雷霆手段就是柴髙的底气。 不过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这群商人分明是来讨价还价的。 但土地乃国本,大秦三十六郡,除了新设的十二郡暂缓,其余一个都别想蒙混过关。 第118章 除非能通天直达始皇帝,否则任谁求情都没用。 大人明鉴......我等毕竟为大秦立过汗马功劳,您看这事能否...... 住口!本以为诸位都是目光长远之辈,没想到尽是鼠目寸光!朝廷何时亏待过功臣?原本还打算在运河工程上给你们优厚条件,现在看来...... 柴髙甩出 ** 锏,商人们顿时眼冒精光。 逐利本是商贾天性,倒也怪不得他们。 大人说的是郑国渠工程?非是小人们推辞,实在是不通水利,万一筑堤不牢酿成水患,这千古骂名...... 柴髙闻言失笑。 这个时代的商人尚有底线,知道劣质工程会祸及子孙。 哪像他前世那些奸商,为赚钱连祖坟都敢挖,哪管什么天理良心。 “诸位不必担忧,可曾听闻都江堰的李冰父子?此次实地考察便是由他们负责,日后工程承包下来,他们也会亲自指导。 修筑方案皆有图纸可依,大可放心。 若无十足把握,本相岂会让诸位吃亏?” 商人们顿时忘了此行的初衷。 区区几亩田地,怎比得上承包工程的丰厚利润?这差事干一次,足够十年吃穿不愁! “你们的田地到底如何处置?今日必须给个准话,谁敢含糊其辞,休想离开!实在不行,我带他去经济司理论!” 柴髙冲着众人背影高喊。 巴季在台下暗自发笑,此事当真难以评说,毕竟涉及各自利益。 “国婿大人,我与舍妹明日便要启程。 你提及的水利工程即便开工,也非一朝一夕能成。 我早已准备妥当,就不在此添乱了。 ” “途中劳烦大哥照料巴嫱。 若我明日来不及送行,请叮嘱她多加小心。 唉,我这般操心……对了大哥,还有一事请教,巴家的化学技艺源自何处?莫非我们自有炼丹师?” 此事柴髙一直想弄明白。 若真存在早期化学知识,或许能研制出最早的**乃至枪炮? “妹婿既然问起,为兄便直言相告。 巴蜀有支小族,擅制名为‘葫芦飞雷’的火器——倒与妹婿所说的**有几分相似。 ” 巴季抿了口酒,笑意更深。 他早料到妹婿会有此问,但有些事仍需谨慎。 “巴家许多技艺皆是与周边部族交易所得。 非是为兄隐瞒,实乃族规所限,不可多言。 你总不忍心看我受罚吧?” 柴髙点头。 葫芦飞雷他有所耳闻,最早见于清军与边民交战记载,其原理已接近现代**。 “我明白。 待我去寻巴嫱时,还请大哥引荐族中巫医,我对他们的学问极有兴趣。 ” “此事包在我身上。 至于你能学到多少,全凭造化。 这飞雷引信制法,便先赠予你。 ” “报!中丞大人,太子宫来人急报——太子失踪了!” 柴髙突然怔住,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太子怎会无缘无故失踪?前几日刚给他讲解过 ** 的原理,莫非这小子偷偷试验去了?这可太危险了。 备马,我要去将作监。 大哥,巴嫱暂时托付给你,其他事容后再议。 这份引线配方你先收好,制作过程风险太大,我可不想中丞府被炸上天。 巴季闻言失笑。 这引线配方确实凶险,他原以为那些葫芦飞雷威力惊人,一直想弄到手。 虽然耗费重金打点,至今仍是一知半解,几次试验都以失败告终。 柴髙心知肚明。 倒不是他吝啬技术,实在是当下 ** 纯度太低,说句不中听的,威力还不如大秦的连弩。 但这是未来趋势,尽管后世有人诟病 ** 阻碍了人体科学探索,可能让科技树点歪了方向。 可自己只懂这些,总不能让大秦子民都去修炼内丹吧? 你,可是叫张合?太子放着东宫不住,跑去将作监作甚?柴髙皱眉发问。 按理说东宫设备齐全,连杜志都常去蹭工具用。 都是那些老秦人闹的!在皇宫碰壁后,又跑去东宫吵嚷。 太子殿下正在研制地雷,被吵得头疼,索性带人躲出去了。 小人原以为殿下去城外大营或您府上,遍寻不着才...... 陛下要见太子? 张合瞪大眼睛:中丞如何知晓? 柴髙摇头:这有何难猜?扶苏到了婚配年纪,始皇身为人父,自然要操心婚事。 他暗自叹息。 虽说这个时代的婚嫁身不由己,但总有迹可循。 就像自己本不该尚赢英公主,历史记载扶苏娶王翦后人更是无稽之谈——王贲尚的是公主,怎可能再与皇室联姻? 朝堂上的蒙家显然不在考虑范围内,毕竟始皇帝深谙制衡之道,即便蒙家女儿再出众也难以成为太子妃。 杨端和同样可以排除,他的正妻本就是赢氏宗亲。 可选范围其实相当有限,但柴髙心中已有判断——这位女子必定出自军方,十有 ** 是白家的人选。 不过此事倒无需他过多费心,自有始皇帝与芈蕙皇后定夺。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回扶苏公子。 可不能让这好不容易扶持的储君,因捣鼓那些危险玩意儿命丧黄泉。 虽说这个时代的 ** 威力尚弱,但...... 思绪未落,前方将作少府骤然传来爆响。 那分明是器皿中 ** 炸裂的动静。 该死!千万别是这位小祖宗在玩 ** !柴髙额角沁出冷汗,若真有个闪失,我该如何向始皇帝交代? 他太清楚这些痴迷格物之人的秉性——特别是这群炼丹术士,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是疯子。 刚冲进少府大门,迎面就撞见两个:杜志拽着扶苏踉跄走来。 见二人四肢俱全,柴髙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 玩脱了吧?炸成灶君了吧?他气得直戳两人脑门,防护服是摆设吗?说了八百遍还当耳旁风!你们要是被炸上天,大秦江山谁来坐?奇技淫巧谁来造? 本以为能问得二人哑口无言,谁知这对活宝齐刷刷指向他:气得柴髙七窍生烟。 翅膀硬了是吧?行!往后别来求教!他转身暴喝,备马!回相府! 这下两人慌了神。 他们能有今日成就全赖柴髙指点,尤其扶苏——若非这位老师,他哪懂什么 ** 配方? 先生息怒!扶苏拽住柴髙衣袖,学生保证下次穿戴整齐!只是......为何总制不出先生那般稳定的 ** ?那些印信在您手中温顺如羊,到我们这儿就成噬人猛虎...... 榆木脑袋!柴髙指着太子宫方向,没瞧见那些精密量器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俩能活到现在简直是苍天开眼!他揉着太阳穴叹道:从今日起暂停 ** 试验。 扶苏,你且说说热气球原理? 柴髙心中已有盘算:既然你们老秦人手段狠辣,那我就奉陪到底。 这次测量任务,他特意安排扶苏带队,倒要看看谁敢对这位未来国君不敬。 然而据史料记载,柴髙这次确实失算了,险些毁掉整盘布局。 始皇帝一时疏忽,也未料到竟有人胆敢为难自己的长子。 扶苏,我教你的几何测算方法可记住了?另外,这次勘测还有项特殊任务。 苏澈给扶苏布置了功课。 当时大秦冶炼技术有限,优质铁矿尤为稀缺,尤其是易开采的矿脉更是难寻。 好在柴髙记忆中储存着后世诸多着名铁矿的分布信息,只需为扶苏勾勒出大致范围,让他慢慢探寻即可。 这项任务必须有人完成。 扶苏欣然领命。 只要不涉及政务,这位公子对各类事务都充满热情。 不过柴髙曾告诫过他:作为储君必须肩负责任,否则难成大器。 扶苏虽未多言,但明显在政事上投入了更多精力。 如今始皇帝尚在,自然无需扶苏处理太多政务。 但几次考验下来,皇帝对长子的表现颇为满意。 至于何时传位,恐怕要看天意了。 陛下宣你进宫,可是那群老秦人又来纠缠? 扶苏颔首。 这些功勋后裔确实令他头疼——仗着祖上功绩肆意妄为,全然不顾法度。 虽然朝廷已将关中沃土赐予他们,这些人却贪得无厌,不仅侵占上党地区,还将商於之地大量无主封地据为己有。 起初始皇帝未加重视,以为涉及土地不多。 如今看来其中必有蹊跷,因此土地清丈政策必须严格执行。 陛下特许你主持本次丈量,张苍为副。 务必要拿出最精确的数据! **尽管遭遇老秦贵族、世家大族和商贾的联合反对,土地清丈工作仍顶着压力全面铺开,按郡县逐步推进。 此举令各方势力惶惶不安——这分明展现了朝廷的决心。 大秦立国之初曾进行过土地普查,后来不了了之。 上报数据多沿袭六国旧制,本就存在水分,经层层上报后失真更甚。 为彻底摸清帝国土地状况,始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一查到底。 ( 这次考察队伍的构成已经说明了一切。 参与测量的不仅有治粟内史下属官员,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批以耿直着称的数学教育专家。 正因如此,始皇帝对这次行动充满信心。 为确保万无一失,这项重要任务竟交由扶苏公子负责,此举着实出人意料,却也彰显了朝廷推行新政的决心。 然而总有人心存侥幸,其中以老秦人最为突出,尤其是当年凭借军功崛起的白乙家族——这个家族最负盛名的将领白乙丙,正是春秋时期肴之战的三大统帅之一。 与此同时,孟明家族早已将重心转向仕途,基本放弃了在关中平原的经营,仅保留封地;而西乞术的后裔更是家道中落,连祖传封地都已丧失,如今西乞族人大多依附于白乙家族。 丈量工作推进至此时遭遇了强烈 ** 。 白乙象作为关中平原上白乙家族的重要分支首领,召集全族青壮组建了一支临时武装。 这个家族始终保持着耕战结合的传统,虽非正规军,其训练水准却不逊于地方驻军。 短短时间内,他们就集结了三千余名族人。 此前他们在皇宫前的 ** 未受惩处,甚至前往太子府也未遭阻拦,这更助长了他们的气焰——除了那次在京城莫名挨打的十几个族人,他们怀疑是中丞暗中指使,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为这次行动,他们特意准备了去除了青铜戈头的木杆作为武器。 望着声势浩大的族人,白乙象信心倍增。 他们之所以如此强硬,实在是因为在关中平原的利益太过庞大。 在这片沃土上,除了孟明家和王龅家族,其余不过十余个小家族。 虽然他们已通知王家共同行动,但至今未见对方派人前来。 白乙族长,前方来的应该就是张苍带领的测量队。 天上飘着的那个叫观测球的东西无需担心,它除了悬浮空中,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渭中县的土地争端 第119章 白乙部落的族人聚集在田埂边,族长老白乙象正听着族人汇报:县丞大人说,上头就派了个文官来划地界。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嚷声。 在这渭中县,十户有九户都姓白乙,连县太爷都是白乙家的女婿。 都听好了!白乙象扯着嗓子喊道,待会要是有人敢动咱们的地,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记住别闹出人命,打断腿脚就行。 老族长觉得这事荒唐得很。 自打始皇帝统一六国那会儿,就没人敢动老秦人祖传的地契。 如今不知从哪冒出帮读书人,竟想重新丈量土地?要真惹急了,干脆把这帮酸秀才捆了扔回咸阳去。 其实嬴政这次确实下了决心。 原本要派禁军压阵,又怕动静太大,最后只让各郡调些郡兵协助。 本该负责此事的张苍在宝鸡县崴了脚,这才换成长公子扶苏亲自督办。 这位公子虽没纨绔习气,但身边那些文吏可不好相与。 前些天就因测量偏差,把宝鸡县丞骂得狗血淋头。 今日刚到渭中县,又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却不知此地尽是白乙家的姻亲。 县令方舟云表面答应配合,天亮时却只派了五十个老弱残兵带路。 他盘算得清楚:横竖天上有测绘气球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谁料田垄间早埋伏了三千壮丁。 当十几个文官刚拉开丈量绳,就听见震天喊杀声:谁敢动祖田,老子让他横着出去! 带队的官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掀翻在地。 气球上的观测员见状,急忙升起红色警报旗。 在大堂等候消息的扶苏勃然大怒。 他此行本欲恪尽职守,却未料竟需动用特殊身份。 得知情况后,他命县丞调遣郡兵。 县丞不敢违抗,当即派出两千人马。 然而这些郡兵多与当地氏族沾亲带故。 待队伍慢吞吞赶到时,十几名文官已被绑在树上多时。 扶苏怒火中烧——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他脾气顿时上来了。 随师父征战沙场的经历让他无所畏惧。 若有人阻拦,大不了动手。 堂堂太子,岂会惧怕? 传令!此次丈量乃陛下亲准,抗命者格杀勿论! 扶苏地拔出佩剑,亲自督阵。 经历过上万人的大战,这几千乌合之众岂能吓倒他? 方才三千人围攻文官的 ** ,让白乙术等人误判形势。 见这文弱书生竟敢亮剑,他们嗤之以鼻。 小子听好了!爷是白乙家嫡系白乙术!谁敢量地,就往死里打! 白乙术!再敢阻挠丈量,立斩不赦! 杀功臣之后?借你个胆!有本事往这儿砍! 寒芒闪过。 扶苏未下 ** ,只削断对方发髻。 白乙术惊退数步,摸到散落的头发顿时暴怒,抡棍便砸。 太子亲卫岂是摆设?当年随驾的张合已成心腹。 见这些 ** 竟敢犯上,当即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场面瞬间失控。 白乙族人不知面对的是太子,见族人被杀,顿时蜂拥而上。 混战爆发。 双方都杀红了眼。 扶苏原以为两千郡兵足以 ** ,【敏感内容较多】 除了扶苏带出的八名亲卫,其余侍卫顷刻间作鸟兽散,更有甚者竟调转矛头反戈相击。 文官与太子卫队猝不及防吃了大亏,亏得对方仅持棍棒,众人方能拼死护着太子突围。 扶苏虽手刃十余人,终被二十多名暴徒团团围住。 待张合血战将扶苏背出重围时,太子早已满脸血污昏死过去。 空中飞艇见状急降救援,奈何暴徒纠缠不休,几番尝试均未得手。 最终张合等人将扶苏托举至高台,九名死士结阵固守,来犯者皆成刀下亡魂,竟一时震慑住老秦人的攻势——这群莽夫尚不知已捅破天穹。 飞艇终得隙救走扶苏。 太子苏醒刹那只挤出找中丞三字便再度昏迷。 艇上人员不敢耽搁,全速折返咸阳。 彼时飞艇尚赖人力驱动,幸得顺风相助,半日后太子重伤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全城。 柴髙闻讯掷箸疾奔,赤足直赴城外飞艇营地。 若非营中医者施救,扶苏性命堪忧。 问明情由后,中丞当即调遣两万禁军星夜奔袭渭中县。 自钟离昧整训以来,秦军已非昔日不谙夜战之师,况此事十万火急。 柴髙心知若待始皇裁决,必是伏尸百万之局。 既为师长,岂容 ** ** 而默不作声?诛杀忘恩负义之徒,正该由他这柄变法利刃出手。 更欲借此立威:纵使将来龙御归天,有他这尊杀神镇守,看谁还敢阻挠新政。 大军开拔时,作战目标始终秘而不宣,防的就是走漏风声。 这次部队的突袭行动完全按照实战标准执行,从紧急集合到骑兵出击,再到侦察情报的部署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柴髙料定今日的战果必将震惊朝野。 天色微明时,城外大营才派出医疗队护送扶苏返回咸阳。 扶苏的真实身份在军营中鲜为人知,除了少数将领外,没人想到与他们同吃同住的年轻将军竟是当朝太子。 作为统帅的韩信自然知晓太子身份。 柴髙离去后,韩信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个责任实在太过重大。 所幸柴髙临行前已通知赢英公主,虽然消息传递略晚,但总算及时。 公主的车驾终究不及军马迅捷。 当她赶到城外时,柴髙的部队早已出发。 公主只得持韩信令箭星夜入城——若拖延至天明,恐怕某些人早已闻风而逃。 深夜的咸阳城门戒备森严,守城士兵见到韩信的令箭才敢开门。 当发现是中丞府的车驾时,守卫们立即肃然起敬。 毕竟自城外驻军设立后,中丞府的人马频繁出入已成常态。 实际上这些安排多是扶苏与始皇帝的手笔,只是这口黑锅注定要由柴髙来背。 当公主车驾冲进皇宫不到一刻钟,整个咸阳城突然陷入禁军的雷霆行动中。 所有老秦人无论官职大小悉数被捕,连正在办公的孟明杰也未能幸免。 不过非白乙族裔者仅被暂时拘押,而白乙家族成员则尽数落网。 孟明杰在狱中暗自心惊:关押的全是老秦贵族,莫非有人犯下谋逆大罪?竟让陛下连夜动手。 待到天明时分,咸阳大牢已人满为患。 但很快囚犯们就被分类处置。 看来是土地清丈出了乱子。 孟明杰暗自思忖,白乙家族全员被捕,他们必是主谋无疑。 这位九卿重臣的入狱令同族震惊不已——连位高权重的孟明杰都未能幸免,这场风暴的严重性可见一斑。 不必惊慌,这次应当不会波及我们,只是我始终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们未曾知晓,此刻咸阳通往关中的官道上,一支轻装骑兵正快马加鞭赶往函谷关。 函谷关守将李信虽不及王翦声名显赫,却也是战功累累的老将,尤擅防守,因此坐镇此关再合适不过。 天刚破晓,李信便收到了紧急军报。 信使不惜跑死六匹战马将密函送达,展开信笺的瞬间,这位老将军顿时脸色骤变——唯有最高级别的军情才会动用这般传递方式。 信上仅有两个血红的字:。 李信深知其中分量。 大秦开国至今,函谷关只封过三次,皆为外敌来犯之时。 而这次......分明是咸阳城出了惊天变故! 禀将军,渭中县城毫无戒备,属下未敢打草惊蛇,只在四周布下眼线。 柴髙微微颔首。 尽管热气球上的侦察兵说扶苏所率人马可能全军覆没,但他始终不信。 若张苍等文官真有不测,他必将抱憾终生——这些精心培养的算学人才,岂能折在区区县城? 大人快看!城楼上挂着...... 亲卫突然压低声音。 远处垛口悬着的黑影虽然模糊,但分明是颗头颅! 钟离昧。 柴髙剑眉紧蹙,带人摸进去,抓几个活口回来。 黑衣将领抱拳领命。 自化名追随柴髙以来,他竟觉得比当年统领千军万马更痛快。 嬴政早认出这位故楚大将,却默契地保持沉默,任由他成为柴髙的影子。 他知道,那位 ** 终究不忍赶尽杀绝。 就像化名桓奇的自己,若非被柴髙识破,本打算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如今执掌侦察营,倒是意外之喜。 此刻桓奇拎着五个士卒和一名县吏归来,刀锋般的目光扫过俘虏:城头首级何人?测量官员在哪?县丞此刻作甚? 俘虏们抖若筛糠。 这个,杀了。 柴髙指尖轻点,血色顿时漫过黄土。 ** 晨光微露时分,渭中县的石板街道开始震颤。 柴髙的刀锋已经尝过鲜血,剩下的人争先恐后吐露着秘密。 县衙大牢的方位图被塞进钟离昧手中,沾着死者未冷的体温。 除钟离昧外,所有人听令——柴髙的佩刀在曙色中泛着青光,渭中县内,凡遇抵抗者立斩。 至于老秦人...他故意停顿片刻,靴底碾过地上那滩新鲜的血迹,不必辨认。 马蹄声撕碎了最后的天光。 惊醒的百姓尚未来得及系紧衣带,雪亮的刀锋已划破晨雾。 五百名驻守县衙的老秦武士,在正规军铁骑面前如同麦秆般倒下。 当柴髙踏进县衙时,钟离昧的剑尖正滴落最后一滴血。 尔等可知...被按跪在地的老秦人话音未落,柴髙的刀光已掠过他的脖颈。 温热的血珠溅在第二个俘虏颤抖的脸上。 中丞大人为何...求饶声化作惨叫。 桓奇别过脸去,身后传来骨骼断裂的脆响。 当最后一名俘虏交代完,整个县城已陷入诡异的寂静。 柴髙望向被抬出来的张苍等人——这些算学先生们的长衫都被血浸透了。 白乙氏在村落,王龅族人混杂其中。 桓奇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整个关中平原的老秦世家,都参与了这场 ** 。 张苍并非愚钝之人,后来毕竟当过大汉朝的丞相,所以他汇报的情况应当属实。 给你留下五百人,把这里的住户逐一清查干净。 其余人上马,凡是身高超过战车车轮者,格杀勿论。 今日柴髙的火气格外大,城墙上那些人都已验明身份,这次扶苏带来的人,只要不是文官统统处死。 这些禁军可都是大秦的精锐。 虽然比不上军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那般强悍,但比起普通精锐还是要强上许多。 出城后所有骑兵都戴上了面具,这意味着他们将要面对的除了敌人还是敌人。 昨夜白乙象着实欣喜,他率领老秦人打了一场漂亮仗。 虽然跑掉了几个敌人,但战果绝对丰厚。 他们出动三千多人,折损七十余,斩杀敌军十五人。 看来这些禁军确实厉害,几乎是五换一的代价。 不过这次也算达到了目的,现在就等着大秦的惩处。 估计不会太重,毕竟关中平原上还有近十万老秦人的后裔! 第120章 都听好了!所有壮丁集合,我们去找县丞 ** 。 大秦出了柴髙这个奸贼,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人群迅速聚集,昨日没参与行动的人都在后悔。 听说去县城的人都抢到了不少好东西。 今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逼县丞去找郡守说清楚。 这次必须多带人,才能彰显老秦人的威风。 白乙象一声吆喝,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族长,孟明家的人不肯参加,说愿意协助大秦丈量土地,还劝我们别闹了! 回头再跟他们算账!孟明家仗着朝中有人,还在做美梦呢。 大伙儿都清醒点,不除掉柴髙,咱们没好日子过! 族长,王家和其它兄弟都赶来了。 听说朝廷震怒,叫我们别闹得太过分! 白乙象放声大笑,他才不信这消息。 咸阳离这儿远着呢,就算始皇帝真发怒,消息也要两天才能传到。 到那时,抱团的老秦人早就拧成一股绳了。 今早他已派心腹往上党、三川地区送信,很快那里的老秦人就会来支援。 放心,这些我早安排妥当了。 若拿不下柴髙,始皇帝必会对付我们。 但咱们关中十万老秦子弟,何时怕过谁? 众人齐声喝彩,纷纷为前往县城的族人备好干粮。 虽说县城里吃喝不愁,但长途跋涉,带上些总归稳妥。 听!有大队马蹄声!朝咱们这儿来了——该不会是军队吧? **人群骤然 * 动。 若真是军队压境,绝无活路。 可谁都不信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不信归不信,黑压压的铁骑如巨浪般碾来时,所有幻想瞬间粉碎。 放箭! 秦军阵中一声令下,天光骤暗。 箭雨倾泻而下,这些会些拳脚的老秦人哪敌得过正规军?惨叫未歇,尸骸已遍地横陈。 三轮箭雨过后,三万余人几乎尽殁。 柴髙面无表情地挥手,士兵立刻挨户搜查。 秦时砖房稀罕,所谓秦砖汉瓦既赞其工艺,也显贫富悬殊。 这些老秦人虽富,比之咸阳仍如云泥。 族居之地人口稠密,屠戮持续了许久。 咸阳亦不平静。 晨起的大臣们被阵阵敲门声惊动,接获禁足令时满腹狐疑——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连消息最灵通者也摸不着头脑,唯少数人推测:怕是老秦人那边出了乱子,且非同小可。 直至朝会, ** 方大白:太子遭重创,中丞连夜缉凶。 最新急报显示,函谷关已闭锁。 冯去疾心头剧震——这群蠢货!连太子扶苏都认不出么?此番老秦人怕是在劫难逃了。 ( 老臣听闻中丞府上存有上等金疮药,不知中丞大人可曾留下? 冯去疾壮着胆子询问,始皇帝铁青的面色稍霁。 虽说柴髙走得匆忙,倒也将亲手配制的良药留了下来。 这些药物实则是后世云南白药的雏形,经柴髙之手提前现世。 更配有数味能杀菌消炎的草药,在医药匮乏的当时堪称救命仙丹。 若非有此良药,扶苏公子性命堪忧。 蒙恬听旨!持虎符调十万边军急赴上党、三川二郡,务必肃清当地老秦余孽,特别是白乙氏,务必斩草除根! 群臣这才恍然,必是关中铁鹰锐士白乙氏伤及扶苏殿下,才惹得柴髙雷霆震怒,亲率大军前往清剿。 再传朕旨:凡参与谋逆者诛灭三族。 章邯接令,即刻前往城外大营整军,随时驰援中丞! 始皇帝面沉似水,此刻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这般紧要关头,恐怕也只有柴髙那厮敢抗命行事。 殿中白乙氏官员尽数革职问斩,其余老秦贵族皆惶惶不可终日。 阻挠丈量田亩岂是长久之计?如今血染刑场,总要给陛下个交代。 冯去疾暗自叹息,老秦望族一日之间连折两家,这般杀鸡儆猴,谁还敢轻举妄动?纵有万贯家财,此刻也要三思而行。 午时未至,快马已传回军报:柴髙荡平渭中县,颁下严令——凡高过车轮者格杀勿论! 传谕中丞:按谋逆论处,诛九族! 这道口谕分明嫌柴髙手段尚软。 敢伤龙子,当真不知死活。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始皇帝焦躁地来回踱步。 此刻太子尚在救治,若有不测,整个关中的老秦贵族都要陪葬。 陛下洪福!太子殿下已睁眼,转危为安了! 太医踉跄奔入报喜,总算保住项上人头。 恭贺陛下!太子乃真龙血脉,自有上天庇佑! 秦始皇终于放下心来,好不容易栽培的 ** 差点被这群 ** 给 ** 了,这让他怎能不恼火。 李戡,立即传令各郡太守彻查老秦人动向,同时昭告军民:胆敢阻挠土地清丈者,格杀勿论! 皇帝此刻懊悔不已,当初轻视的土地问题险些让他痛失爱子。 白乙家族为贪念所误,全族覆灭的下场着实可叹。 最冤枉的是三川郡的白乙族人,尚不知发生何事,就被蒙恬调回的十万铁甲军碾为齑粉。 这场诛灭三族的大案在史册上留下血淋淋的记载。 后来经过政策调整,秦人才明白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多么愚蠢。 在皇帝与柴髙接连开展的整顿行动中,大量土地被收归国有,无数军民获得封赏。 有些嫌封地偏远者甚至放弃土地改领俸禄,这倒是后话了。 当时白乙族人怎会料到这般结局?冯去疾也觉得这些人死得不值,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蠢货自取 ** 。 这场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人——区区土地丈量就敢反抗?不是 ** 成性就是居心叵测。 皇帝的屠刀就是给这些人看的:原本属于你们的土地分毫未动,只需缴纳应缴赋税,竟为私利罔顾国法,死不足惜。 咸阳误抓的老秦人尽数释放,关中大量无主土地正好收归国有,借机试验土地改革新政。 三日后柴髙班师回朝,带回的人头和查没田产数目惊人——以白乙家为例,号称八百里秦川竟只有不足五百亩耕地。 这简直是天大笑话!从查抄账册可见,多数田产经县丞篡改摇身变为私田,以此逃避赋税。 皇帝阅毕沉默不语,将文书狠狠掷于殿中,拂袖而去。 群臣见状纷纷遣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乡,严令族人不得阻挠土地清丈——短短三日便让十余支老 ** 族灰飞烟灭,实在骇人听闻。 近日朝堂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倒不是大臣们突然转了性子,而是被那位向来温文尔雅的御史中丞挥起的屠刀吓破了胆。 这位大人动手之快,比起当年人屠白起也不遑多让。 当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 ** 了半月有余,如今柴中丞三天之内就清理了近九万户人家。 关中平原上,转眼间就只剩下孟明与内史两家还算完整。 这两家素来安分守己,非但没跟着那些老秦人抗命,反倒救下不少官吏。 内史家护住了六名禁军将士,孟明家则救回个叫张合的小兵。 这小子虽然身负重伤,却侥幸捡回条命——他们一队十人战死八个,他和另一个同袍 ** 到悬崖边,宁死不肯投降。 另一个坠崖身亡,张合却被半山腰的树枝挂住,恰巧被巡查的孟明家人发现。 孟明家本想去咸阳报信,谁料柴髙的报复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这场疾风骤雨般的清洗,让关中平原的泥土都浸透了血色。 经此一役,所有世家大族都明白了:大秦赏你的,你尽管拿着;自己挣的,缴完税也尽可享用。 但若敢伸手拿不该拿的——可是要掉脑袋的。 自此再无人敢阻挠土地丈量。 毕竟这可不是比谁头铁的事,敢杀官吏就要做好被始皇帝诛灭九族的准备。 柴髙这一手,分明是在告诫众人:不是我不会 ** ,是你们作得还不够狠。 真逼急了我,收拾你们不过弹指间! 如今局势明朗,各地丈量土地都格外认真。 按始皇帝的新政,每郡每县都由专人带队实地测量。 这还不算完,初测后还要复查,最后还得张榜公示。 那些想贿赂测量人员的顿时傻了眼,再不敢动歪心思。 测量人员也心里发怵:要是数据出了差错,等着他们的可是重罪。 如此一来, ** 【敏感内容较多】 根据后世的阶梯式征税标准,新开垦的荒地不仅免除赋税,还会获得种子农具等扶持政策。 不过这些优惠政策将在垦荒满二十年后终止。 柴髙这次雷厉风行的处置让朝野震动,为大秦推行新的土地政策扫清了障碍。 如今满朝文武都对这位中丞敬畏有加,唯独左丞相冯去疾仍敢与之抗衡。 陛下,时值深秋,边关恐将面临考验。 不知杨端和、王贲二位将军能否守住长城防线?中丞此前提出的平胡之策是否该实施了?冯去疾奏道。 嬴政闻言一怔。 自与柴髙十日长谈后,匈奴问题始终萦绕心头。 虽然冬季不宜用兵,但恰是实施柴髙计策的良机——游牧民族此时正将牲畜迁往越冬牧场。 柴髙主张不仅要劫掠牲畜财物,更要掳掠人口。 这些俘虏日后或可放归,或可同化。 但所有人都明白,要实现这个战略,必须先给匈奴人一个深刻教训。 爱卿提醒得是。 嬴政颔首道,柴卿,出使匈奴的人选可曾选定? 柴髙早有考量。 原本蒙恬是最佳人选,但其部队正驻守三川、上党保障勘测。 微臣以为寻常将领恐难领会此策精髓,即便是杨端和将军也未必精通劫掠战术。 冯去疾所言确有道理,此事既是柴髙提议,由他说明原委倒也合适,但亲自出使大可不必。 始皇帝实在担忧匈奴人莽撞行事,若伤及这位中丞,将是大秦难以承受的损失。 柴爱卿可从徐福的外交使团中选派一人前往,既可彰显大秦国威,又能探查匈奴虚实。 臣需慎重考虑出使人选。 柴髙此刻不由想起那位以智谋闻名的张良,若他在此,倒是绝佳人选。 中丞大人,老夫以为您出使匈奴比蒙恬将军更为妥当。 冯去疾突然进言。 这提议实则出自王城之谋——此人因土地丈量之事对柴髙怀恨在心,早欲除之而后快。 王城暗中盘算:若柴髙出使,途中可派刺客行刺,或在匈奴散布谣言。 即便刺杀不成,只要任务失败,也能让陛下对其失望。 至于土地丈量之事,届时柴髙分身乏术,自然无暇顾及。 冯去疾虽不齿这等伎俩,但既有人献策,不妨顺水推舟。 嬴政洞若观火,对这些算计心知肚明,此刻正权衡利弊——柴髙确是最佳人选,蒙恬勇武有余而智略不足,柴髙的军功亦不逊色多少。 陛下,微臣愿往。 柴髙主动 ** 。 陛下不可!李斯急忙劝阻,中丞主持变 ** 值关键,若出使遭遇不测或耽误丈量,后果不堪设想。 他冷眼扫过冯去疾,对此人屡屡滋事已忍无可忍。 若陛下不弃,臣愿代往塞外一观。 第121章 嬴政此刻心情愉悦,觉得这个建议确实不错。 李斯若带着李戡前往,父子二人文武兼备,倒真是相得益彰。 陛下不可,如今正值冬季水利大修之际,李相负责经济司的招商事宜,绝不能调动。 微臣这边的土地丈量已近尾声,臣愿前往。 柴髙嘴角微扬,心想此事还是自己走一趟更为妥当。 值此关键时刻,他倒不担心有人会跳出来阻挠土地丈量之事。 况且,他正想借此机会去匈奴看看! 北风呼啸,白草摧折,边塞八月便飘起雪花。 那首描绘塞外风光的诗句他至今记忆犹新,当年读到时便立誓要亲眼看看草原盛景。 可惜后世草原早已不复诗中景象。 如今既来到这个时代,自然要好好领略一番。 既然唐人能适应胡地生活,他这个时代的人也该去豪迈一回。 冯去疾却有些不解。 土地丈量即将完成,其中学问可大不相同。 若以为丈量后只需简单划分田地,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个时代旱田水田产量悬殊,良田瘠地差别更大。 若柴髙离开,他们大可在其中动手脚,让他前功尽弃。 有柴髙坐镇,政策调整自然便利;若他不在,整个新政恐将延误。 春耕前若不能颁布土地政策,百姓必生疑虑。 拖延越久,丈量效果就越差,这正是他们想让柴髙尝到失败的计谋。 更何况,这次出使本身也难言成功。 这些人都对出使持悲观态度,既然匈奴单于不好对付,不如就让柴髙去碰这个钉子。 柴卿当真愿往? 嬴政本意不愿放柴髙离开,却未料到柴髙自有打算。 陛下,此番出使匈奴,正如微臣所言需恩威并施,眼下正是最佳时机! 柴髙瞥了眼冯去疾,这老狐狸送上门的机会岂能错过。 微臣前次率新军出征,深感其已堪大用。 恳请陛下将新军交由微臣统率,替换长城守军。 始皇帝顿时会意,这柴髙也是个狠角色。 既然冯去疾要算计他,他便顺势接下新军,正好让这支劲旅在大秦军史上再立新功。 爱卿所言极是。 此事朕思虑已久,蒙将军虽练兵有功,一则分身乏术,二来离家多年。 柴爱卿既有此意,再好不过。 冯去疾此刻几欲呕血。 他与蒙家尚有盟约,本想借此整治柴髙,不料对方一招以退为进,竟将兵权收入囊中。 待蒙恬归来,岂能与他善罢甘休?可眼下朝中确实无人战功能胜过柴髙。 中丞可要三思,若远征边疆经年未果,恐得不偿失! 李斯不便明言,只得暗中提点柴髙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其实柴髙早看穿冯去疾的算计,自有主张。 新税制方面,他早已根据大秦亩产制定了均衡方案。 后世税收经验丰富,照搬便是。 只要他在朝中坐镇,料想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若他离京,那些魑魅魍魉必定按捺不住。 与其终日防备,不如引蛇出洞——哪有终日防贼的道理? 在旁人看来他是主动退出税改之争,实则是由明转暗。 真正的战场不在庙堂,而在民间。 他早已备好对策,专治土地兼并。 既然要玩阴的,那就奉陪到底。 熟读史书的现代人,岂会输给这些古人?论阴招损招,他肚子里多的是。 待这些人都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只有让他们都现形,才好对症下药。 此番北上戍边,于我而言既是机遇也是倚仗。 手握重兵,何惧朝中宵小作乱? 若能降服匈奴——这中州千百年来的心腹大患,将野狼驯为家犬,便是千秋伟业!历代君王梦寐以求的北疆一统,强如汉武亦未竟全功。 大唐曾短暂掌控,却毁于安禄山之手;至大明更有天子被俘之耻。 蒙古等部虽曾占据北方,终究是马背上的蛮夷,算不得真正统治。 准奏!柴爱卿还需何物,朕一并恩准。 始皇帝龙颜大悦。 原定待运河竣工再征匈奴,如今柴髙主动请缨,或可改。 写历史。 若卿真能平定北疆,朕必厚赐。 此番要带哪些将领? 韩信、李戡足矣,新军旧部皆可调用。 封卿为征北将军,王赍、杨端和皆归节制。 朕要看到一场载入史册的大捷! 殿内武将面色骤变,唯章邯与李戡喜形于色。 大秦一统后战事稀少,武人晋升全赖军功。 昔日王赍与章邯争讨叛军,正是为此。 王家深谙韬晦之道,与蒙氏同样只留一子镇边——功高震主乃取祸之道。 蒙恬被杨端和取代,实因蒙志拥立太子过于张扬。 而杨端和既是赢家女婿,又具帅才,自然更得圣心。 ( 这次柴髙取代杨端和与王赍的缘由,多半与新政推行有关。 杨端和与老秦贵族往来密切,此次蒙恬率兵前往平乱,正是因其应对迟缓所致。 三川与上党乃战略要地,一旦生变便会危及函谷关。 如此重镇自然严加防范,这些老秦贵族偏要顶风作案,刚露苗头就被 ** 。 此次 ** 土地清丈,不知多少老秦贵族将人头落地。 昔日随穆公征战的白乙氏已然族灭,其他家族想必不敢再生异心。 始皇帝本非嗜杀之人,但关中沃野千里竟只查出五百亩良田,白乙氏实属自取 ** 。 平定叛乱之功又落入柴髙与蒙恬囊中,如今只剩北境匈奴可供建功。 出使匈奴虽是大功,但具体能立多大功劳尚未可知。 蒙志看得真切,蒙家此番纯属被牵连——原本出使已定蒙恬,因冯去疾为新政闹腾,军功竟转给了柴髙。 冯去疾这般作为,着实坑害同僚。 众将领都在抱怨:若是蒙恬领兵,哪轮得到旁人出征? 大秦年轻将领渐露锋芒,王离、蒙肃、内史门等皆为新锐。 可惜他们都依附蒙家这棵大树,新军营中除柴髙所部外,其余皆不入他们眼。 倒非真看不上,而是这些贵胄子弟拉不下脸与新兵同训。 直到军功将归新军时,他们才察觉异样——按现行规制,五十万新军开拔后,边军将陆续调回新营整训。 众将心知肚明,整训只为二字。 这正是柴髙能轻易调动新军的缘由。 新军不仅重军事素质,更重思想锤炼。 从此大秦再无蒙家军、王家军,唯有大秦铁骑。 嬴政多次视察新军,这些士兵桀骜不驯却严守军纪,但凡涉及大秦存亡之事寸步不让,纵使面对嬴政或扶苏也绝不妥协。 若有叛逆之徒妄图背叛大秦,必遭这些将士生吞活剥——嬴政对此极为满意。 大秦是谁的天下?自然是他嬴政的。 倘若某 ** 昏了头要诛杀亲子,这些将士是否会听命? 柴髙讲述的赵高故事已阐明一切:秦二世遭挟持时,正因无法调动军队。 旧时士卒眼中唯有皇权,当玉玺落入他人之手,他们便只能俯首听命。 如今的新军截然不同,即便扶苏持印调兵,这些士兵也绝不会盲从。 他们不仅服从皇命,更能明辨是非。 韩信能调动士卒护送柴髙妻眷,却不敢违逆始皇帝,根源正在于此。 长城边军需整训亦因此故——除淘汰庸劣兵卒外,余者皆需严苛考核。 世家大族不愿将子弟送入军中,正因如此。 而这恰是始皇帝深信此军纯粹的关键:剔除世家干预,这支军队方能全心效忠大秦。 五十万大军开拔声势浩大,未曾亲历者难以想象,犹如滔天巨浪席卷天地。 此番除留守营寨者,全军皆动。 大军出征非朝夕可成,后勤供给更是重中之重。 令人惊异的是,新军后勤井然有序,毫无混乱。 此景连柴髙都为之愕然。 他当即询问韩信何人执掌后勤,听闻二人姓名时几乎昏厥。 李左车与王平二位先生何时莅临?柴髙未及拜见,罪该万死! 这两位军事奇才虽尚无显赫功绩,但古人至纯至性。 见柴髙惶恐请罪,纵有万般怨气也顷刻消散。 更遑论始皇帝与扶苏亦随后亲至——这自然是因柴髙提醒此二人乃栋梁之才。 毕竟汉初英杰尽在柴髙心中。 眼下虽寻不着张良的踪迹,但这人迟早会现身。 刘邦都已伏诛,除非张良甘愿隐姓埋名,否则必定会来此地。 李左车与王平便是明证,天下豪杰谁不渴望扬名立万? 果然,经始皇帝与扶苏一番笼络,二人当即誓死效忠大秦。 待大军粮草调度完毕,他们便将随扶苏入朝参政。 此番扶苏却一反常态。 昔 ** 在始皇帝面前唯唯诺诺,如今却寸步不让——始皇帝竟也狠不下心阻拦。 可惜扶苏并不领情。 他执意亲征匈奴,在殿前慷慨陈词:父皇以铁腕定乾坤,儿臣若畏刀避箭,何以承继这般气魄? 始皇帝默然。 当年他少年登基,正是踏着叛军的尸骨奠定帝业。 扶苏此言确在理:若不敢直面匈奴,将来如何镇得住大秦江山? 准了。 始皇帝将虎符交给中丞柴髙,声音发颤,朕这孩儿...托付与你了。 嬴政背过身拭泪。 身为 ** ,子嗣虽众却难觅继业之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成器的,偏要亲赴沙场——须知扶苏月前才从鬼门关爬回来! 那场针对老秦世族的清洗,根源正是他们竟敢对储君下手。 虽说后续政务已移交张苍,但眼前局面实乃扶苏以命搏来的。 臣以性命起誓!柴髙单膝砸地。 他有十足底气:五十万新军若碾不碎匈奴游骑,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新增的两万斥候仅是开端。 各兵种皆扩编至十万之众,唯五万重甲骑兵因选拔严苛未能满员。 ** 手虽未 ** 成军,但新【敏感内容较多】 大秦的骑兵部队规模已扩展至二十万之众,其中轻骑兵十万。 此外还新增了工程骑兵这一特殊兵种——此非后世所谓工程兵,而是专司操作大型军械的骑兵部队。 这些工程骑兵多由骑兵转调而来。 按柴髙的说法,必要时他们随时可转为轻骑兵投入战斗。 韩信曾言,若战马充足,大秦所有步兵皆可化为骑兵。 此言非虚——无论是重甲骑兵、游骑兵还是轻骑兵,皆从步兵营中选拔而来。 即便失去战马,他们依然是精锐步兵。 这正是柴髙定下的铁律,将领们为此倾尽全力。 龙且评价柴髙是个,却对其心服口服。 新军训练出的士卒虽未经历血战洗礼,军事素养已臻当世顶尖。 重骑兵统帅章邯每日除上朝外,全身心投入训练。 为穿上重甲,他竟戒了酒——这在秦朝堪称奇闻。 章邯坦言:吃饱才有力气,喝酒只会长膘。 游骑兵由龙且统领,此人放弃重骑兵原因成谜。 自他接手后,部队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幸有老将曹参坐镇,方能镇住这群悍卒。 第122章 龙且与章邯各领十万兵马,两军较劲已成常态。 柴髙对此不加约束,只要不违军纪,任由他们争强斗胜。 轻骑兵仍由李戡指挥。 这支由弓骑兵演变而来的部队,如今箭术已至化境——一炷香内千箭齐发,连重骑兵都避其锋芒。 射不死你?就用箭雨埋了你! 速射技艺已普及全军,即便重骑兵亦能瞬息三箭。 面对以骑射闻名的匈奴,秦军放言:准头或许不及,但箭雨之下,看谁先倒下! ( 若让匈奴单于冒顿听到这番话,恐怕要困惑许久。 与这两个极致标准,相较之下,多数人必然更追求数量。 马鞍与马镫的发明使大秦骑兵的骑射能力突飞猛进。 以往能在马背上开弓放箭便算精锐,如今这已成为最低标准。 将领们制定的训练科目让骑兵个个身手不凡,随便拉出一人虽不能箭箭中靶,但十箭必有四箭命中靶标。 这般水准对匈奴人而言已属难得。 至于骑兵对冲,重骑兵冲锋时无人能挡。 其他骑兵再自负也不敢与重骑正面交锋,但对付匈奴人,轻骑兵已绰绰有余。 轻骑兵装备丝毫不逊于重骑,虽骑枪稍短,却远胜匈奴马刀。 即便是最轻装的骑兵也配备骑枪,长度虽短仍足以冲锋。 而马刀威力更胜弯刀与秦剑。 自柴髙将骑兵制式武器改为马刀,将士们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尊称这位中丞为。 这位为将士谋福祉的统帅,从装备到训练乃至伙食都有严格规定。 大秦军队素质因此持续提升,这是前所未有的改变。 昔日士兵能饱腹已属不易,如今不仅吃饱更要吃好。 新军口粮中肉食占比达三成,这全是柴髙的功劳。 也难怪韩信敢违抗皇命调兵保护柴髙家眷。 自穆公以来,大秦厉兵秣马,何曾畏惧过谁?从今往后,我军铁蹄所至,皆为大秦疆土!为大秦的疆域!为大秦的伟业!为大秦的荣耀!出征! 十日后,新军开拔。 始皇帝亲率百官饯行,为将士斟满美酒。 虽非人人得饮,但三军皆知君王亲临送行。 皇帝饮毕,振臂高呼的唯一战令是——征服匈奴。 大秦再度发起重大军事行动,目标直指匈奴。 长城的修筑不仅阻隔了匈奴南下,对北方游牧势力的遏制更是前所未有。 此次军事行动保密极严,直到秦军越过长城十日后,冒顿才得知消息。 柴髙精心策划的这次远征,并非单纯为了击退匈奴,而是意图彻底征服游牧民族。 原本这一计划应在运河工程完成后实施,但机缘巧合下,柴髙的出使促成了首次大规模北伐。 自统一六国以来,大秦南征百越,北击匈奴,最大的战果便是夺取河套地区。 这片疆域是夏商周三代从未掌控的。 河套地区成为大秦重要的军马牧场,但随着长城修筑,匈奴的袭扰日益频繁,这也成为柴髙此次出使的 ** 。 **此次出使匈奴,关键在于展现大秦的军威。 柴髙为此颇费思量——兵力过少难以震慑,过多则易引发战争。 最终他决定,随行人数取单于王庭护卫之半,定为五千精锐。 始皇帝亲自检阅这支队伍,五千将士倍感荣耀。 柴髙骑乘白马居于阵前,此马乃始皇帝所赐,原本只作仪仗之用,但今 ** 却执意骑乘出征。 昔日的两千人马已壮大为五十万雄师,若不能一举平定匈奴,柴髙自觉无颜面对皇帝。 陛下放心,臣必凯旋而归。 柴髙向始皇帝行礼后,率军启程。 马蹄声渐远,此次出塞承载着举国期待。 尽管始皇帝未明确封赏,但柴髙心知功成之后必有重赏。 他已位极人臣,所求无多。 昔日始皇帝虽曾对他有所疑虑,但在知晓其真实身份后,一切猜忌烟消云散——皇帝已明了他的赤诚之心。 正因如此,柴髙才更显荣光,这是旁人始料未及的。 但这些已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将军,前方是公主的车驾,可要前去一见? 柴髙嘴角微扬。 他未曾料到出征如此仓促,巴嫱未能相送,倒是赢英赶上了。 送夫出征,想必是她此生难忘之事。 你们先行,我随后就来。 他决定去宽慰公主。 此番出征非比寻常,敌手强弱未卜,连他自己也难有十足把握。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始皇帝说出柴髙死,扶苏活的誓言。 即便当年仅率两千兵马时,他也未曾如此无奈。 夫君快上车,妾身有话要说! 赢英眉间隐现忧色。 出使塞外往往需两三载方能归来,这让她颇为惆怅。 更令她烦闷的是,巴嫱姐姐因身孕不得不远赴巴蜀。 所幸还有虞姬可作伴。 今日拦路相候,不仅为自己,更为成全虞姬的心愿——这也是巴嫱的嘱托。 咱们夫君在外如蛟龙入海,倾慕者众。 你我姐妹须得留心,若带回来一两朵野花倒无妨,只怕遇上居心叵测之人。 巴嫱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深信夫君为人,否则也不会特意将吕雉带往巴蜀。 即便日后吕雉入府,最多只能为妾。 虞姬则不同。 这女子曾随柴髙征战沙场,立下战功。 若非局势特殊,赢英真想让她再度随军。 莫要忧心,未必真会交战。 时机未至,冒顿应当还在王庭,东胡的手也伸不了那么快。 柴髙宽慰着两位夫人。 对于此次使命,他自有筹谋。 若要彰显威仪,必从军容军纪着手。 夫君此去短则一年,长则五载。 可知我们何等牵挂?姐姐已有身孕,可...... 柴髙对此颇感无奈,这种事确实要看缘分,若这孩子不来,他再着急也是徒劳,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 此事妾身绝不退让,恳请将军应允我们送至函谷关! 赢英此番是铁了心,定要在夫君出征前为他留下子嗣,如此方能不负自己这番心意。 这让柴髙颇为苦恼。 按他的计划,本不该在匈奴战事上耗费太多时日,但战局难料,若真打起来,恐怕整个冬天都难以结束。 况且草原寒冬环境极其恶劣,稍有不慎,冻死的士兵恐怕比战死的还多,那才真叫人头疼。 不过柴髙已命后勤准备棉衣,在他看来,未雨绸缪总好过临阵磨枪。 既然夫人坚持,他也不便拒绝,只是想到要在虞姬面前亲热,难免有些难为情。 夫君不必顾虑,姐姐与我早有意将虞姬妹妹许配给你作正妻。 如此夫君便凑足了三妻之数,往后即便再纳女子,也只能为妾了。 赢英半开玩笑地说道。 在那个年代,寻常女子哪敢这般抛头露面,也就是公主身份特殊才能如此。 柴髙只得命卫兵随车驾向函谷关进发。 须知当时的函谷关与现今潼关并非同一处,出了潼关便是广义上的函谷关。 从咸阳到潼关约三百里,急行军三日可达。 这三日里,柴髙总算明白为何古时男子出征总会留下子嗣。 如今他也是身不由己。 若归来时虞姬也能有孕,那真是再好不过。 至于婚仪,日后补办便是。 至于外宅妾室,有无仪式都无所谓,全凭他心意。 但柴髙清楚,一旦出了函谷关,就可能要直面匈奴的凶险。 大军在时尚且无碍,就怕赢英她们的安全。 好在有百余护卫随行,在关内定能确保无虞。 因此这三日,他索性放纵自己尽情欢愉。 但到了函谷关,即便是公主也不能再往前了。 按计划,他们出函谷道后首站将至上党三郡,那里有蒙恬率领的二十万秦军驻守。 对于蒙恬,柴髙心中充满敬佩。 此人不仅是难得的将才,更称得上一条好汉。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蒙恬都比王赍略胜一筹。 柴髙抵达上郡时,蒙恬亲自出迎。 按说蒙恬也有爵位在身,但官职上终究比柴髙低了半级——毕竟太尉需向丞相述职。 武将出迎文臣本属常理,但大秦素来重军功,武将地位通常高于文臣。 柴髙却是个例外,虽为文官,战场表现却胜过诸多将领。 他的到来令蒙恬颇感意外。 听完柴髙的来意,蒙恬沉默良久。 他心知这是冯去疾的算计,却无法辩驳。 再看向柴髙时,眼中已带上敬意——这年轻人以国事为重,本可拒绝提议,在咸阳坐等叛乱平定后再派蒙恬出使。 如今却甘愿以身涉险,这般气魄,蒙恬只在军人身上见过。 中丞可有交代?下官在上郡的任务即将完成,若有嘱托但说无妨。 起初蒙恬对平定老秦人叛乱的原因不甚明了,经与同僚探讨才恍然大悟——上党良田万顷,上报仅五千亩;三川等地亦是如此。 ** 浮出水面后,他愈发钦佩柴髙。 听闻此人未奉诏令便率两万精兵荡平白乙、王等十余家族,这般胆识,非心系大秦者不可为。 我走之后,望将军以国事为重,护佑新政推行者周全。 其余事务,凭将军本心决断即可。 蒙恬心头一热。 柴髙不以家室安危为念,反将变法大臣的性命托付于他。 这般胸襟,值得他真心敬重。 蒙将军久镇边关,对匈奴冬日聚集之地应当了如指掌? 蒙恬郑重点头。 这些情报是他多年心血所积,但此刻绝非藏私之时。 为大秦计,自当倾囊相告。 “中丞大人对草原部族倒是颇有研究。 这些游牧之人常将牧场按季节划分,偶有临时迁徙,但并不多见。 这些是我戍边多年所知的几处牧区,不过多为平民放牧之地,至于贵族们的动向,我们尚未掌握。 ” 蒙恬展开一幅简略地图,柴髙也取出自己的舆图对照。 蒙恬图上约有三成地域是柴髙图中未标注的,而柴髙图中半数地点亦不见于蒙恬图卷。 “中丞如此熟悉匈奴习性,不知有何高见?” “抢!遇人掳人,见畜夺畜。 唯有将他们逼入绝境,匈奴才会真心臣服于大秦。 ” “这便是大人的平胡之策了。 蒙恬预祝大人马到功成。 ” “将军可知单于王庭所在?” “只闻在头曼城,具体方位却难确定。 这地名还是从匈奴商旅口中听来的。 ” “将军请看——此处便是匈奴人称的头曼城!” 头曼城的位置其实极易辨认,恰在黄河“几”字形第一弯折处上方,阴山南麓。 蒙恬隐约记得,当年收复的河套地区距此不远。 “中丞对匈奴竟如此了解!不过此时出兵,天候或许比胡骑更凶险。 ” 柴髙郑重点头。 他深知天时之威,后世史书上多少战役败于风雪,此事他必当谨慎。 见柴髙既重视己见,又准备周全,蒙恬稍觉宽心。 毕竟征服游牧部族的关键,从来不在攻陷王庭——虽则那确实能予其重创。 此后数日,柴髙一路疾行无甚变故。 他这边风平浪静,咸阳朝堂却暗潮汹涌。 第123章 新晋权贵们对柴髙恨入骨髓,却无可奈何。 此人不仅手握重兵,更在朝堂举足轻重。 “冯相,我等莫非在替柴髙铺就军功?谁能料到他竟敢接下这等差事!” 历来对付匈奴皆属国策,向由内史胜与蒙恬这等武将经手,文官从不过问军政。 柴髙这个异类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本事,明明是个文官,却在新军中威望极高。 连大秦战神都未曾获得如此尊崇,这让氏族权贵们既恼火又无可奈何。 作为首领,孟明家的族长也暗自不服——兔死狐悲,尽管柴髙未对配合丈量的老秦人下手,可土地一旦透明化,往日那些暗箱操作便再难遮掩。 冯去疾冷眼旁观,他更在意的是:若柴髙真能平定匈奴归来,陛下会如何封赏?此等不世之功,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及。 冯相,柴髙当真不在意丈量结果?若非如此,当初何必请太子出面?有人压低声音,白乙家就是前车之鉴,竟敢殴打储君...... 愚蠢!冯去疾拍案而起,陛下为何震怒?皆因尔等屡屡践踏底线!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柴髙那记雷霆手段确实狠绝——未经请示便调兵诛灭白乙全族,陛下却毫无追责之意。 至少三五年内,柴髙回不来。 冯去疾捻须冷笑,税制岂是说改就改?没有完整体系......话音未落,忽见侍从慌张闯入。 与此同时,李斯正带着经济司官员核算赋税。 治粟内史孟明杰盯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额头渗出冷汗。 这个变量的计算实在令人着迷,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这些数字比美女更难应付。 在众人眼中,柴髙离任前留下的税收方案简直让人头疼不已。 为什么要把收成定为变量?难道不能用统一标准衡量吗? 这事我听丞相解释过,关键在于此。 如果亩产二百斤和一百斤的土地缴纳相同税额,换作是你,会选择二百斤的地还是一百斤的地? 萧何此刻俨然成为智囊团的核心,连李斯都对他刮目相看。 此人不仅行事果决,对中丞这套税法的理解更是透彻。 中丞可曾说明如何核实亩产数据? 李斯最关心的是计算方式,而萧何对此也了然于胸。 中丞说过,这事要仰仗地方官员。 通常丰收后,各地会举办庆典,届时郡县都会记录产量数据,这些就是重要依据。 李斯微微颔首,看来柴髙对郡守们颇为信任。 这也难怪,太平年月里,郡守们升迁的关键就在于治下的政绩。 因此他们对生产数据自然要求精准,除非遇上不思进取之人——不过对付这种人另有办法。 萧何显得成竹在胸,将税收策略分析得条理分明。 照萧何的办法推行,漏洞应该很小。 但中丞大人也提醒过,我们这儿不是主战场,真正的较量在县丞那一级。 虽然萧何完整传达了柴髙的意图,众人却仍感困惑。 对此萧何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实际征税时用事实说话了。 其实不必过虑,矛盾会在基层爆发。 若某地亩产不足百斤,其纳税额与二百斤的地区将天差地别。 冯去疾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让众人豁然开朗。 这意味着上报产量时会有专人核查。 不过柴中丞还特别交代:税收数据需要连续多年统计,因此不必急于一时,关键是要做好充分准备。 萧何终于露出笑容。 他对柴髙的谋划真心佩服——这些年逐步摸清大秦粮食产量的准确数字,届时税收多寡自然一目了然。 众人不必惊慌,白乙家的事纯属特例。 若真有人胆敢通敌,杀头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大伙儿都在担忧,万一柴髙真把匈奴给统一了,不知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们。 冯大人,您说柴髙真能这么容易就得到陛下封赏?这事我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谁不知道柴髙的本事,这称号还真不是白给的。 在座诸位无需多虑。 依我看,柴髙此去匈奴,五年内都别想回来!冯去疾突然抛出这句话,显然胸有成竹。 柴髙带兵出征,能不败就算万幸,取胜谈何容易?要想短期内平定匈奴更是痴人说梦。 若打几场胜仗就能像蒙恬将军那样凯旋受赏,那蒙将军戍边多年的功劳又算什么? 这番话让在座众人面露喜色。 确实,蒙恬将军在边疆征战多年,大小战役不下百场。 若随便打几场胜仗就能获重赏,蒙恬将军岂能服气?论战功,谁能比得上当年蒙将军将匈奴逐出河套的伟业?柴髙若能复制这般功绩,那才称得上大功一件。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当年蒙将军是趁匈奴内乱,主力被牵制在阴山、贺兰山一线,才突破黄河以南。 我记得即便动用三十万大军,也足足花了两年才拿下整个河套地区。 诸位都清楚,我大秦能击退匈奴全赖战阵之威。 但战阵虽强却失了机动性,这事蒙将军可没少提起。 冯去疾冷笑连连,显然对此了然于胸。 虽说蒙将军赶走了匈奴,但真正歼灭的敌军有限。 往往这边刚撤军,那边匈奴人就卷土重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冯大人所言极是。 不知您究竟想说明什么?众人满脸疑惑地望着冯去疾。 冯去疾淡然一笑:蒙恬用两年才将匈奴逐出河套,诸位觉得柴髙要多久才能统一匈奴?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匈奴全民皆兵,就算柴髙带着最精锐的部队,想在一年内统一匈奴也是痴人说梦。 这个冬天能扫荡完匈奴地盘就算不错了。 关键是大军进剿时,匈奴人必定闻风而逃。 谁不知道匈奴人跑得快?虽说具体多快说不准,但总比大秦步兵快得多。 到时候你去哪儿抢匈奴的牛羊和俘虏!想打匈奴人,也得人家愿意跟你打才行! “照大人这么说,这次柴髙岂不是几乎没有胜算?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诸位别误会,以我们这次五十万大军的规模,打几场胜仗并不难。 但功劳有多大,可就不好说了。 ” “大人的意思是,柴髙只要打几场胜仗,在军中站稳脚跟就行?那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你们也听到了,始皇帝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打几场漂亮仗。 可柴髙的脸色却很平静,看样子他也意识到这次出征没那么容易。 ” 这下官员们终于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 这么说,就算柴髙有天大的本事,估计也捞不到多少功劳?不过我看未必,上次他可是带着两千人打了两次几乎零伤亡的仗。 “对付叛军可以,毕竟他们固守城池。 要是像匈奴人那样四处流窜,恐怕就很难有那样的战绩了!” 想逼匈奴决战,就得能围住他们。 否则他们一跑,根本抓不住机会歼灭。 这些土着熟悉地形,想逃的话很难追上。 这次他带五十万大军,大概是想对匈奴形成包围之势。 但依我看,这未免太小瞧匈奴人了。 冯去疾的分析一点没错,这也正是始皇帝不惜耗费巨资修筑长城的根本原因。 也就是说,短期内匈奴很难被消灭。 所以柴髙想在一个冬 ** 掉匈奴,绝对不可能! 冯去疾笑着对众人说道。 这个结果大家都能预料到,所以这些人基本把五年内再见到柴髙回朝当笑话了。 不过他们忘了,柴髙说的是同化匈奴,而非消灭! 丞相府里顿时充满对冯去疾的吹捧。 按他的计划一步步实施,柴髙的新政必将失败。 到时候冯相重掌大权,带大家回到从前的好日子,这该死的柴髙也难逃一死。 他们的阴谋柴髙自然不知。 此时,他的大军即将抵达最终目的地——长城。 当他们踏入上郡地界时,站在高处已能望见长城的轮廓。 那道蜿蜒的古老城墙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在柴髙心中留下深刻印记。 眼前的长城与后世所见大不相同——这里多是由断断续续的城墙拼接而成,远不如明朝重修后的雄伟壮观。 但即便如此,这道屏障已足够阻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铁蹄。 自六国覆灭后,大将蒙恬曾率二百万雄师驻守于此。 他们屡次击退来犯之敌,牢牢守护着大秦的北疆防线。 长城内侧散布着生机勃勃的村落,外侧则星罗棋布着连绵军营,远远望去宛如市集般热闹。 这些看似简陋的营地,却走出了无数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师。 虽然装备不及新军精良,但戍边将士的士气却更为高昂。 其中规模最大的军营如同九星连珠,扼守着匈奴南下的咽喉要道。 中军大帐内,杨端和将军正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边境异常平静,连时常 * 扰的匈奴骑兵都销声匿迹,反而令他心生不安。 报——亲兵疾步入帐,陛下派遣的征北大军距此已不足十里。 杨端和闻言神色稍霁:备马,本将要亲迎五里。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虽然对这位新任统帅柴髙知之甚少,但关于他以两千破数万、又率两万劲旅重创氏族的传奇战绩,早已在边关传扬开来。 长城军营内,众将士对这位雷厉风行的新统帅充满敬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继任蒙恬的杨端和,这位儒将驻守多日却未曾组织过像样的军事行动。 将军,我们是否需要出营相迎?虽说他是中丞,但您才是此地主将,按礼制不该由您亲自迎接吧? 杨端和轻抚长须。 他先前曾向王赍打听过这位柴髙的为人,毕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当时王赍沉吟良久,只说了一句令他至今难忘的话。 此刻听闻此人将至,那句话又浮现在心头。 若此人真来统军,倒是将士们的福气。 跟着他不必担忧战功,其谋略远非你我所能揣度。 虽说这位文官有过征战经历,也曾在阵前斩将,但毕竟未曾与匈奴交锋,更无抵御外侮的经验,实在难称名将,更遑论武将之名。 众将士暗自嘀咕:陛下为何派个文官来统领边关?长城守军中,怕没几人会心服口服。 休得多言!本将军的军令需要重复第二遍吗?杨端和突然厉声喝道。 这位素来温和的将领难得动怒,帐下将士都是跟随多年的老部属,深知其性情,见状立即噤声。 这位将军虽在战场上颇有建树,用兵自成一派,却对权势富贵毫无兴趣,只愿守着家业过安稳日子。 将军明鉴,非是我等不服。 那柴髙不过侥幸立了些许战功,他那两千破五万的战绩根本不足为凭——那些叛军连郡兵都不如! 正是!有本事让他带两千边军试试匈奴五万铁骑?莫说五万,只怕一万都抵挡不住! 住口!杨端和拍案而起,这些话留着当面与中丞大人说!若你们不愿相迎,本将独自前去。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诸位,此人绝非我等粗鄙武夫可比! 第124章 营帐内响起一片叹息声。 众将士只得整装列队,随主将出营相迎。 毕竟对方手持圣旨,若有不敬便是杀头之罪。 其实也怨不得这些将士心存芥蒂。 他们尚未建功就要撤防,实在脸上无光。 若能先打场胜仗再走,至少还能挣些颜面。 戍边一场却无功而返,这口气确实难以下咽。 匈奴人今年一反常态,始终不见踪影,连往日前来交易的商队也少了许多,着实令人费解。 杨端和接到妻子的来信,得知柴髙身份特殊,深得陛下器重。 他顿时明白公主的良苦用心——蒙家军撤离长城一事,已然是个警示。 王赍也曾提及,柴髙非同寻常,或许能迅速扭转边疆局势。 边疆兵权向来不易掌控,战事频发,即便蒙恬坐镇时,也只能以防守为主。 匈奴人来去如风,想打便打,想撤便撤,实在令人无奈。 王赍同样为此烦闷。 杨端和出城五里相迎,远远便察觉这支骑兵与众不同。 当时的骑兵并无马鞍,仅以生牛皮垫身,骑姿前倾,颇为狼狈。 然而眼前这支队伍,士兵身姿挺拔,一手持矛,一手控缰,稳如磐石。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战马装备精良,骑手能轻松腾出双手作战,远胜己方部队。 待中军抵达,柴髙翻身下马,杨端和一眼便注意到马鞍与脚蹬的妙用,心中暗叹王赍所言不虚——此人果然不凡。 “杨将军何须远迎?柴某愧不敢当!”柴髙原想在众将士面前展露身手,但杨端和的谦逊让他省去了这番心思。 理当如此,早就听闻王赍提起阁下谋略过人,今日一见确实非同凡响。 仅凭此物便能缩小我大秦步兵与匈奴骑兵的差距,中丞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杨将军言重了。 待贵部回营休整时,自会配发相同装备。 大秦将士本就不分彼此。 不知可否让末将一试? 杨端和早已按捺不住。 王赍从未提及此等利器,此刻亲眼得见,自然跃跃欲试。 将军不妨骑乘在下的坐骑。 这匹白驹乃陛下钦赐柴中丞之物,不便让他人骑乘。 一旁的李戡与杨端和素有交情,适时出言提醒。 杨端和面露窘色,倒是柴髙朗声笑道: 杨将军勿怪,是在下疏忽了。 此马乃御赐之物确实不便转赠。 不如先用李戡的坐骑试试?此番我还带来三匹良驹,稍后赠将军一匹。 李戡闻言嘴角微抽。 他深知柴髙那三匹宝马的来历——绝影、急电、追风,任意一匹都远胜自己胯下这匹白马。 自己的坐骑勉强能与追风相较,至于前两匹,怕是连扬尘都追不上。 来人,将追风牵来赠与杨将军。 听得这话,李戡心下稍安。 在众将士中,他的坐骑确实相形见绌。 若非父亲缘故,上次三千匹战马中那匹绝影本应归他所有,却被柴髙捷足先登。 莫要心疼,急电归你了,绝影我留着。 柴髙附耳低语,惊得李戡险些当众失态。 急电虽不及绝影,却能与龙且的乌骓媲美。 将军,那些骑兵的战马甚是神骏,可否让末将挑选几匹?杨端和的副将苏展凑上前来。 他早注意到钟离昧部下的战马皆非凡品。 此事恕难从命。 我的坐骑尚可相赠,但将士们的战马如同性命。 这些良驹或缴自项羽部众,或来自河套牧场。 待你们回营后,朝廷自会统一配发。 柴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我们的战马都是从敌人手中夺得,有本事你也去抢。 苏展顿时面红耳赤,仍不甘心地嘀咕:今年匈奴未犯边,否则定能缴获良驹。 柴髙目光一闪,猛然拽住苏展的衣袖。 方才那番话他听得真切,照例此时正是匈奴商队往来之际,怎会毫无踪迹? 将军且慢!方才说没有匈奴人来换粮?连零星商队也不曾见过? 苏展颔首,心下诧异此人态度,倒似盼着匈奴生事。 烦请将军即刻带我的人出关,我要亲眼看看边境动向。 这......不瞒大人,精锐斥候早已派出,连王赍将军那边也杳无音信。 柴髙拧眉沉思,忽向钟离昧招手。 那汉子疾步近前,听完嘱咐后振臂一挥,十余名精悍士卒立即列队待命。 苏展见状恍然——原来是要亲自探查。 这文官行事倒是出人意料。 他未加阻拦,既对方存疑,不如让其眼见为实。 不过这些亲兵除却身手矫健些,瞧着也无甚特别。 此时杨端和试骑归来,正赞叹不已,瞥见柴髙调派斥候,当即会意。 先回营罢。 匈奴封锁草原必有蹊跷,恐有大动作。 我军已严阵以待。 柴髙却摇头:依时节推算,问题当出在东胡那边。 众人策马回营交接防务。 有杨端和协助,诸事顺遂。 唯见箭库存量时,柴髙骤然沉脸。 五十万支远远不够。 传令工匠日夜赶制,我要两百万支箭矢。 这到任首道军令来得凌厉。 杨端和却未反对——方才他注意到李戡鞍侧悬着六壶箭。 这位旧识原本拙于骑射,如今看来,柴髙麾下怕是人人皆能开弓。 大帅欲即刻用兵?只是草原气候将变,恐非良机。 柴髙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他对于北方气候的预判确实比常人更为准确。 三日后等情报到位就行动。 草原上恐怕要变天了,匈奴和东胡必有一战,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杨端和闻言一怔,觉得柴髙的推断过于草率。 匈奴单于刚刚更替,怎会贸然开战?在他看来,敌军 ** 分明是要对大秦用兵。 当务之急是摸清匈奴人的进攻路线,免得全军戒备徒耗精力。 不如这样:若杨将军料中,我的绝影宝马拱手相让;若在下所言不虚,将军需赔我一匹不逊于绝影的良驹。 军中将士素来好以此类赌约为乐,杨端和自然应允。 虽觉赌注颇重,但尚在承受范围内。 一言为定。 不过绝影暂且寄存在将军处,待返回咸阳再行交割。 杨端和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同僚颇有好感。 朝中能让他如此看重的官员不多,柴髙这般真心为国者确实难得。 (中军帐内,柴髙与众将正在议事。 按照计划,部队将休整五日再战。 连日急行军已让将士们疲惫不堪——每日奔袭百余里,纵是骑兵也吃不消。 兵法有云:百里趋利,必蹶上将军。 柴髙所部虽未折损大将,但三日急行下来,将士们几近虚脱。 所幸他体魄强健,尚能坚持。 其实本不必如此匆忙。 但柴髙认为尚在秦境,安全无虞。 这番强行军倒让各部战力高下立判:出人意料的是,拖后腿的竟是轻骑兵。 最狼狈的当属李戡,两次掉队险些贻误军机。 最后不得不骑马追赶,才免于颜面扫地。 多亏后勤部队压阵,才未酿成大错。 李戡心知肚明:平日疏于操练,方有此失。 李戡手下的弓骑兵因统领不在显得有些松懈,行军时竟跟不上队伍,这让他倍感焦躁。 此次急行军本是一场公平较量,虽带有些许考验意味,但李戡坚信自己的轻骑兵绝不会落后——他们的装备是所有部队中最轻便的。 然而现实却让他憋闷不已,其他部队依然跑在了前面。 错在自己,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怒火。 副官倒是满脸得意,虽未赶上友军,却自信麾下士卒体质远超旁人:随便挑个新兵出来都能稳赢!这话臊得李戡满脸通红——比什么比?要较量也该找柴髙大哥带的兵! 想到柴髙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侦察兵,李戡暗下决心:回营后定要狠抓体能训练。 作为跟随柴髙最久的将领,若连行军都落后,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大营里早已觥筹交错,主帅帐内却灯火通明。 柴髙与杨端和正对着地图研究地形:匈奴若来犯,长城防线固若金汤,唯独西侧王贲驻守的平原地带令人担忧。 王贲那边不必多虑。 柴髙胸有成竹,匈奴人正忙着攻打东胡。 有些屈辱,是条汉子就忍不了。 话音刚落,两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大帐。 杨端和盯着他们手中的装备脸色骤变——难怪连日派出的斥候杳无音信,原来尽数遭了毒手。 禀大人!出关十五里便遭遇敌军,钟离昧将军连斩十七人后发现敌营......斥候突然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柴髙与杨端和交换了个眼神,可是座空营?答案早在他预料之中,此刻不过是要印证那个被历史掩盖的 ** 。 大帅,属下不敢欺瞒,军营里确实埋伏着匈奴靺鞨族人。 我们二人武艺不精,钟离昧将军已亲自潜入敌营查探。 钟离昧这般谨慎,莫非是担心敌军设有伏兵?这般小心未免多虑,明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反倒耽搁时辰! 柴中丞的部下当真非同寻常。 若换作我的斥候,早该回营复命。 可你手下这般能耐,我先后派出四批探马竟都折在了外面。 靺鞨族原是东胡分支?怎会在此襄助匈奴?柴髙揉着眉心,忽然想到个或许牵强却胜于胡乱揣测的推测。 此乃东胡北汗庭小部,最擅追踪之术。 看来是匈奴设下的圈套,此役当是柴将军棋高一着。 杨端和倒也坦荡,既已落败便不再遮掩。 此地想必再无其他埋伏。 观此情形,此事当发生在半月前。 若依你军这两日才遣人查探,战事恐已打响。 当下该当如何?是趁匈奴未归先占些便宜,还是及早备战? 杨端和颇显焦躁,此事岂不该当机立断?不如即刻发兵将匈奴一网打尽。 此举恐有不妥。 此族既擅追踪,必也警觉异常。 若我军出关追击,只怕又要让他们逃脱。 此言有理。 我军若出关,他们必闻风而逃。 柴将军,不知你麾下游骑如何?若无他策,不如直接挥师进击。 杨端和自当听从柴髙调遣。 如今他是主帅,我仅为副将。 这位主帅当真神机妙算! 传令侦察兵今日好生休整,明夜全军出击,务必将其一网打尽。 二人领命而去。 此刻柴髙却陷入沉思:尚未入冬,多数牧民还未迁往冬牧场。 柴髙烦躁地叩击桌案。 都说塞外八月便飞雪,怎至今未见雪踪? 柴帅,若要出击须趁早。 据我军观测,至多十日便将迎来初雪。 柴髙微微颔首,看来此番又得兵行险着了。 杨将军估算部队休整最多还需三日,这个险值得一冒。 他叮嘱道:“一旦我军突破防线,你立即通知王贲率部火速增援这几个位置。 ” “此次行动以劫掠人口牲畜为主,尽量避免无谓杀戮,但也不完全禁止。 让将士们做好心理准备!” “不 ** 我们来干什么?大帅是要抢东西?可若匈奴人突然杀回怎么办?” 第125章 “无妨,提前安排接应部队。 你们完成物资转移后,务必保障我军退路畅通!” 茫茫草原无路可寻,士兵们怨声载道:“光动嘴皮子容易,我们可是要拼命的!有谁认得路?” 长城守军多数不识军事地图,甚至不少校尉也看不懂。 新军已基本扫除这种文盲现象——当年商朝远征军迷途至北美,汉将李广亦在匈奴地盘迷失方向,足见其危害。 柴髙深知大军迷途的致命后果,立即下令:“所有部曲以上 ** 三日内必须掌握地图!简直丢尽颜面!” 杨端和羞愧难当。 柴髙巡查军营本为视察士兵生活状况,却听到如此绝望的哀嚎。 “杨将军不必自责。 我麾下两万侦察兵皆能识图辨向,这要感谢蒙恬将军绘制的精密地图。 ” 柴髙望着突变的天色叹息。 昨夜北风骤起,气温暴跌十度。 幸亏备有棉衣,否则风雪至少会折损半数兵力。 常年戍边的长城守军倒是早有防备。 这里的优势在于肉类供应充足,靠近长城一带囤积了大量肉食,否则士兵们难以抵御刺骨的寒风。 柴髙清楚,即便物资充足,草原冬夜的低温依然令人胆寒。 后世的气象资料和他草原同学的亲身经历都证实,那里的寒风足以致命。 如今他亲身体验后,终于明白为何北风一起,所有生灵都开始为越冬奔忙。 此时匈奴人通常也会提前行动——牧民们正驱赶畜群迁往冬季牧场,那里丰茂的草料足以支撑整个寒冬。 但这也是战事最频繁的时节。 匈奴骑兵会疯狂劫掠以储备过冬物资,而秦军虽以防守为主,仍会派出部队游击 ** 。 可惜因不熟悉地形,每次行动都需向导引路,收获始终有限。 这些年来,蒙恬在情报搜集上投入了大量精力。 他掌握的情报虽不及柴髙详尽,但每条都经过严格核实。 相比之下,苏澈手中的月氏情报虽覆盖面广,部分细节却有待验证——毕竟月氏同样饱受匈奴侵扰,他们的情报难免存在偏差。 情报整合完毕后便是雷霆行动。 对付游牧部落无需仁慈,劫掠就是战争法则。 若有人对老兵空谈人道,换来的只会是拳脚相向。 在战场上讲究妇人之仁的士兵,连同伴都会抛弃他——这种人不配活着,更会害死战友。 但匈奴人这次注定失算。 他们面对的对手既凶悍又狡猾,不仅装备精良,连指南针都备了双份。 可惜当柴髙将指南针配发给戍边部队时,大多数士兵根本不会使用,让他碰了个硬钉子。 直到士兵们用军营特有的方式互相传授,这些人才逐渐明白这小玩意儿的妙用。 柴髙手下的侦察兵数量稀少,很大程度上源于这个原因——若连自身方位都无法确定,那还当什么侦察兵?趁早转行吧,否则必死无疑。 在这里,柴髙深刻体会到了士兵间最流行的教学方式:学不会?先赏十个耳光;再不会?拖出去打,打到会为止。 对此,连 ** 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废物到这种地步,不揍你揍谁?别来诉苦,老子还想亲自收拾你呢! 到了第三天,当柴髙与杨端和再次巡视军营时,所见景象已截然不同。 官兵们正拼命筹备各类物资,这些戍边老卒对付寒冬自有一套:用布条扎紧裤腿、外衣不能过于宽松……种种生存技巧令新调来的禁军大开眼界。 当晚,柴髙的侦察部队展开了首次大规模行动——这是一场为后续 ** 清扫障碍的剿灭战。 匈奴派出这个部落本是为抵御秦军的袭扰,但其造成的损失远超所有人预期。 往年也有类似部落出击,但封锁从未如此严密。 正如柴髙所料,这次异常举动印证了匈奴正在谋划大动作。 钟离昧当日传回的情报证实了判断:匈奴趁东胡人冬季战力最弱时发动了进攻。 杨将军可欠我一匹好马了。 柴髙笑道,听说匈奴的大宛马神骏非凡,这次我只要足够装备轻骑部队就行。 骑兵中,轻骑部队的战马永远优先换装——这支队伍全靠机动性生存。 其次是游骑,最后才是侧重短途冲锋的重骑。 好马谁不爱?杨端和当即反驳:大宛马岂是每个部落都有?王庭那些汗血马后裔才最珍贵!战利品必须公平分配! 帐中众将对这般争执早已见怪不怪。 自苏展初见柴髙那日起,就显露出雁过拔毛的本性;韩信更是刮地三尺的主儿。 每逢利益分配,中军大帐比集市还喧闹。 长城守军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禁军这群虎狼之徒尽是市井无赖出身,曹参、周勃、龙且、樊哙、夏侯婴这些莽夫,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狠角色。 可今夜这群莽汉却出奇安静,数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主帅大帐。 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柴髙掀开帐帘怒喝,侦察营又不是神仙,你们蹲在这儿就能变出敌军首级?他本要歇息,却被帐外窸窣声扰得心烦,索性罚那些探头探脑的将士绕营跑步。 杨端和在油灯下辗转难眠。 他的边军虽也算精锐,但比起禁军那群杀神终究逊色三分。 如今破局关键全系于那支侦察小队,寻常部队贸然夜战只会添乱——这个时代的人最清楚,黑夜中的厮杀,生死全赖袍泽配合。 柴髙比任何人都敬畏这片亘古黑暗。 即便在咸阳府邸,他也能感受到原始洪荒的压迫感。 人类之所以能延续,全靠群居协作的本能。 那些影视剧里动辄夜袭合围的桥段简直荒谬,现实中若不举火近攻,根本分不清敌我。 古往今来,多少军队覆灭于自相残杀? 最早也要四更天。 柴髙望着星象喃喃道。 帐外候着的多是杨端和部将,禁军只派了几个斥候盯梢。 连老成持重的杨端和都坐不住了——若奇袭得手,各路人马就要按计划出击。 最远的竟是柴髙亲率的步兵,这安排让老将军百思不得其解。 单于王庭岂能放过?柴髙指尖划过羊皮地图,不让冒顿疼到骨子里,他怎会中计? 可步兵如何撤回?杨端和急得拍案,这分明是送死!大帅为何不率骑兵... 占领王庭自有道理。 柴髙突然掐灭油灯,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杨端和瞪大眼睛,几乎合不拢嘴。 这简直是玩火,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他比谁都清楚狼群的报复心有多强。 “大帅,您这是在试探人性!” 杨端和沉默不语,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 此地或许将成为后世闻名的杀戮场,而今晚,同样会染血。 只是不知今夜是否有月光。 “都听明白了吗?今日是侦察营首次行动,谁敢搞砸,就给我吃粪去!行动步骤都记住了?” 钟离昧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红光。 柴髙曾见过此人,也终于明白为何他是逃生高手——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同。 这家伙天生一对夜眼,只要不被关进完全黑暗的环境,便能凭借微弱光亮找到生路。 如今,他的能力被柴髙所用,为侦察兵效力。 柴髙甚至计划将他们培养为中州第一支特种部队。 不过,这仅是设想。 按后世兵王的标准,把一群将军级人物凑在一起未免太奢侈。 这些人随便拎出来都是校尉之才。 “若用热气球运输,最适合的战术莫过于直取敌首。 你们觉得如何?” 柴髙所言不无道理。 这时代谁有这般装备?一只热气球载着一群万人敌将军空降敌营,敌首多半难逃一死。 今夜,侦察兵正是乘氢气球潜入敌后。 三只气球运载五千士兵,已是极限运力。 “时辰到,出发。 ” 钟离昧将一枚铜钱含入口中,这是夜战标配,死战亦不可吐出。 黑夜中的幽灵,必须无声无息。 游牧民族只防备长城方向,对背后毫无戒心。 五千幽灵悄然潜入营帐。 再强悍的士兵也要睡觉,尤其是凌晨四点,天色将亮未亮时,正是人体最疲惫之际。 一柄柄利刃无声划开帐篷,迅速割断熟睡者的咽喉。 五千人的行动,已为这个不足八千人的部落敲响丧钟。 长城脚下的人们今日总觉得异样。 他们立于风口处,敏锐的嗅觉不断捕捉到飘散的血腥气,心中渐生不安。 三批探子接连派出却杳无音讯,众人这才惊觉中了埋伏。 然而为时已晚,一道霹雳撕裂夜幕,熊熊烈焰随之腾空。 禀大帅!十五里外火起,有我方信号!奇怪,发信之人何在? 杨端和率众冲出营寨时,唯见远方一条火龙正急速蜿蜒前行——柴髙的部队已然开拔。 都给老子跑起来!弟兄们在前头拼命呢!加速前进! 柴髙麾下虽不善夜战,行军却颇有章法。 特制的长绳此刻派上大用场。 待杨端和部赶至十五里处,战事已近尾声。 破晓微光中,浸透鲜血的营地触目惊心。 其实当斥候暴露时,大半营帐早已得手。 残敌仓促应战,难成阵势。 换上朴刀的斥候们纵横劈砍,最轻也是断肢之伤。 这朴刀乃陌刀改良而来,自柴髙锻造问世,钟离昧便爱不释手。 此兵器集便携与威力于一身,劈刺皆宜,远胜笨重的戈。 刀光起处,连盾牌都难挡锋芒。 并非胡人不抵抗,实是弯刀难敌朴刀之利。 寒芒闪动间,唯闻惨叫与血溅之声。 自四更杀至天明,钟离昧记不清挥出多少刀。 直至看见火龙般的援军扑来。 火光映照下,残敌所剩无几。 胡人马匹皆被钉死缰绳,突围无望。 待杨端和部赶到,唯见遍地残肢与堆积如山的尸骸。 打扫战场的斥候们个个浴血,最初动手时皆被颈血喷得满头满脸。 当朴刀部队投入战斗后,死伤者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 八千人的鲜血汇聚成河,将游牧民族的营地变成了血色池塘。 能歼灭八千敌军的战绩堪称辉煌。 当年蒙恬数次出征,斩获也不过一两万,寻常年份连三千都难以达到。 如此密集的杀戮场面确实令人震撼。 柴髙主帅现在何处? 杨端和并非初上战场的生手,但除了长平之战外,这般大规模的杀戮实属罕见。 主帅已前往预定地点。 他特别嘱咐杨将军,抵达游牧民的牧场后,务必先......若无法全歼就驱赶,切记要将所有物资尽数运走,包括俘虏! 钟离昧与杨端和本是旧识,但杨端和很谨慎地没有提及桓奇的名字。 他对这位昔日同僚的作风相当了解。 柴髙的行动当真迅捷,完全符合不动如山,侵略如火的兵法要义。 只是不知他最后的计划是否存在风险。 能有什么危险?不过是一场艰苦的防御战罢了。 我们已做好增援准备,你们尽快出发吧。 桓奇开始集结部队。 寒冬时节,必须返回大营休整。 这五千人的下一步行动计划早已确定,必须严格执行。 第126章 当年大秦军中战神白起也不过如此,实在令人叹服。 杨端和振作精神,率领五千精兵向预定冬季牧场进发。 所谓冬季牧场,其实是草原上为数不多的背风地带,通常只在特殊地形条件下才能形成。 柴髙提供的地图相当准确。 这些冬季牧场并非封闭区域,而是位于山脊南坡的背风处。 虽然夏季无人放牧,但积累的草料仍有定量。 为保证牲畜越冬,牧民们必须严格遵守划定的冬季草场范围。 即便是部落首领也必须遵守这项规矩。 然而今年寒冬来得格外早,多数牧民已提前将牲畜赶往冬季牧场。 这与匈奴人在冒顿指挥下的大规模迁徙有关。 整件事的起因,不过是东胡王一次看似平常的索要贡品的外交事件。 匈奴王庭坐落于阴山脚下,这座规模不大的王城比草原上的帐篷舒适许多,因此居住在此的男女都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此刻,向来傲慢的冒顿单于却勃然大怒。 东胡使者突如其来的造访,在他看来无异于 ** * 的挑衅。 来人!去查探那个狂妄的使者在做什么。 召集所有将领,我有要事宣布。 冒顿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个转机。 东胡王贪婪的胃口,终将要付出代价。 但需谨慎行事,以免反被其噬。 这位精明的单于暗自权衡着双方实力。 对于东胡的无理要求,他既不愿轻易妥协,也不打算断然拒绝。 大单于,我们还要继续忍气吞声吗?一名彪形大汉闯入帐中,正是冒顿最器重的猛将。 前年他们要战马,我们给了;去年索要阏氏之女,我们也给了。 如今竟敢觊觎我们的牧场! 冒顿欣赏他的勇武,却对其谋略不敢苟同。 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单于故意反问,深知唯有激将法才能让这员虎将率军出征。 杀过去!夺其草场,灭其王庭! 同为草原雄主,东胡的贪婪令人不齿。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部族,因冒顿早年的反抗给了东胡王可乘之机。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当年头曼单于宠爱新阏氏,欲废长立幼,竟将冒顿送往月氏为质,随后立即发兵攻打,意图借刀 ** 。 冒顿却盗得月氏宝马,千里走单骑逃回匈奴。 头曼见其骁勇,遂命其统领万骑。 这位未来的草原霸主发明鸣镝,严令部众:鸣镝所向,不射者斩。 先是射猎鸟兽,后射爱驹,再射宠妾,凡迟疑不射者皆被处决。 不久后,冒顿外出 ** ,用鸣镝射向单于的坐骑,随从纷纷效仿。 由此冒顿确信部下皆可为他所用。 后来他随父亲头曼单于出猎,用响箭直取头曼首级,左右侍从亦随之放箭,头曼当场毙命。 随后冒顿将继母、胞弟及异己大臣尽数铲除,自立为单于。 这正是冒顿的谋略所在——他不仅要族人绝对服从,更在谋划宏图伟业。 为此他甘愿暂时隐忍。 新晋单于之位尚未稳固,从部属的恭敬程度便能看出端倪,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两年间对东胡王的羞辱忍气吞声。 他需先稳固内部,方能对抗外敌。 由此催生了历史上着名的冒顿奇袭东胡事件。 起因是强盛的东胡听闻冒顿弑父自立,决定先礼后兵,遣使索要头曼的千里马。 冒顿征询群臣意见,众人皆言:千里马乃国宝,不可予之。 冒顿反问:岂能为邻国吝惜一马?遂将宝马相赠。 数月后,东胡得寸进尺,又索要单于的阏氏。 群臣激愤请战,冒顿却说:岂能为邻国吝惜一女子?便将爱妾送出。 东胡王见此愈发骄横,认定这位新单于懦弱无能。 殊不知冒顿为匈奴安危强忍屈辱,只因尚未把握胜算。 至本章所述时期,东胡竟开始觊觎匈奴疆土。 这个活跃在滦河流域的游牧部族联盟,与匈奴同属北方民族。 之称源自中原对其地理方位的指代,历经演变成为该部族的统称。 在历史长河中,东胡族经历了由弱变强的曲折发展,曾有过南征北战的辉煌时期。 春秋战国时代,东胡势力强盛,屡次与赵国、燕国交锋,因此较早就从中原习得了诸多精妙战术。 待到秦始皇一统天下之际,东胡王误判邻邦实力,最终沦为匈奴崛起的阻碍,这也促使冒顿单于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这个对手。 当时双方军力悬殊——东胡王在边境常年驻守着五万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匈奴虽有所戒备,却因实力差距始终避免正面冲突。 日渐骄纵的东胡王得寸进尺,开始不断向西扩张。 两国边境原有千里无人区作为缓冲,双方皆在边界设立哨所。 狂妄的东胡王竟派使者要求独占整片缓冲地带:哨所以外的土地,你们匈奴人不准踏足。 面对这般挑衅,隐忍多时的冒顿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但他必须审慎权衡:即便集结全国男丁也不过三万兵力,对阵五万东胡精锐胜算难料。 即便侥幸取胜,还要防备大秦与月氏的趁虚而入。 特别是听闻长城守将换成了保守的杨端和,或许能争取喘息之机。 至于月氏方面,他已备好说客之策。 此刻帐外群臣皆垂垂老矣,连举刀的勇气都已丧失。 冒顿凝视着挚友波尔胡,突然发问:若给你两万骑兵,能否牵制东胡主力?让我有机会给予致命背刺? 波尔胡拍着胸膛高喊:单于若要攻打东胡,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刀!您下令吧,我愿第一个冲进敌阵! 帐外又传来东胡使者的叫嚣,波尔胡按着刀柄冷笑:让我割了这狂徒的舌头!他早想用马粪堵住那张臭嘴,只等单于点头。 冒顿却按住他的肩膀:若你压不住火气就留在帐内。 我不仅要答应东胡所有条件,还要备厚礼派人护送使者回国。 波尔胡眼中精光一闪——这是要借使者麻痹东胡守军。 单于打算趁其不备突袭?波尔胡压低声音。 冒顿抚摸着青铜 ** ,眼前浮现东胡 ** 的地图:乌桓部族盘踞南庭,鲜卑部族雄踞北庭,看似强盛的东胡就像双头蛇,两个脑袋永远撕咬着同一具身体。 当冒顿重新接见使者时,东胡人正趾高气昂地催促答复。 匈奴贵族们怒目圆睁,有个年轻人甚至咬破了嘴唇。 使者却得意地捋着胡须:单于该不会像这些毛头小子一样不懂权衡利弊吧? 冒顿故作迟疑地召开议事。 年轻将领们捶着桌案请战,几个白发老臣却颤巍巍劝道:那片荒地连野兔都不落脚,不如送给东胡换几年太平。 有位千夫长更凑近耳语:边界驻扎着五万东胡铁骑,咱们得先暗中调集兵马...... 冒顿露出笑意,两位大臣顿时醒悟——单于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 帐内众人不再多言,他们清楚冒顿即将再次示弱。 东胡使者如愿以偿。 冒顿不仅应允所求,更赠予成箱的金玉珍宝,以永结盟好为由厚赏来使。 待使者喜出望外离去时,单于特意指派那两名主和派大臣随行,赴东胡缔结和约。 青铜剑出鞘的寒光划破帐内沉寂。 东胡屡辱我族!冒顿的怒吼惊醒了垂首的部众,若诸位尚有匈奴男儿的血性,便随我与波尔胡踏平东胡! 群臣恍然——原来单于方才的退让皆是伪装。 当东胡使者再度逼迫时,冒顿的暴怒点燃了整个王庭。 这次反击名正言顺,东胡的贪婪终将招致灭顶之灾。 仇恨的火焰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凝聚人心。 冒顿深知此战若胜,他的权威将再难撼动。 各部落听令!剑锋直指东方,此战所获尽归尔等,汗庭分毫不取! -------- 第十日黎明,四万铁骑分作两路。 冒顿亲率主力正面佯攻,波尔胡带着两万精骑绕道敌后。 这是场豪赌——以迂回战术撕碎东胡五万大军防线。 全军上下同仇敌忾。 留守的部队监视着月氏与秦境,而东征的勇士们只想雪耻。 冒顿望着滚滚铁骑,嘴角浮现冷笑。 东胡使者的傲慢,恰成了他转移内部矛盾的最佳契机。 各部族战士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 面对疏于防备的东胡,这场突袭注定要 东胡使者送来的这份大礼来得正是时候,虽然可能让匈奴再度陷入危机,但冒顿决心抓住这个机会。 他清楚东胡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除了培植亲信势力,还必须给东胡一些甜头,哪怕为此牺牲自己的女人。 好在阏氏并非他唯一的妻子,只是这顶绿帽子仍让他怒火中烧。 经过两年的经营,他笼络了一批匈奴青年,总算站稳了脚跟。 为此,他甘愿背负骂名。 有人唾骂他不知廉耻,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女人都能出卖;也有人讥讽他只会窝里横,毫无真本事。 但此战若胜,所有非议都将烟消云散。 关键在于如何牵制敌军,让盟友从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战马嘶鸣间,冒顿想起曾目睹的一幕:一头巨兽被狼群围攻,恶狼轮番撕咬放血,最终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沦为群狼的晚餐。 东胡此番出动五万骑兵,但他确信对方的战马远不如匈奴骏马。 凭借马匹优势,他决定采用放风筝战术,轻装疾行,只带五日粮草,正是为了与东胡人周旋到底。 毕竟同为游牧部族,战术本就相似。 但东胡人绝不会料到,一支奇兵正从他们背后杀出。 这一击,足以将东胡拉下神坛。 待扫平其他游牧部族,他终将成为草原上最伟大的君主! 在他的宏图里,东吞东胡,西并月氏,南取河套,北服诸部,方成大业。 号角声中,匈奴铁骑冲向毫无防备的东胡大军。 首轮冲杀后,东胡士兵竟迅速稳住阵脚展开反击。 不愧是精锐之师,遇袭后反应如此迅捷,当真难逢敌手。 冒顿暗自发誓,征服东胡后定要组建一支常备军。 有了这样的虎狼之师,何惧大秦来犯? 或许有朝一日能与大秦抗衡了。 此刻他隐约意识到,大秦并非不可战胜。 若先前谋划可行,游击战术足以击溃秦军。 果然,他的战士仍无 ** 面迎敌。 这些正规军绝非牧民能敌,但他本就不求歼灭,只为拖住敌军,在最后关头摧毁其士气。 这便是他的杀招。 他凝视着战场另一端,静候时机降临。 正面部队被分为五千人一队,轮番佯攻,死死缠住敌人。 骤然间,呼啸般的呐喊从敌后炸响——埋伏的勇士们杀到了!东胡军阵瞬间大乱。 都说波尔胡有勇无谋,谁知他竟令部下高喊东胡大汗已死。 东胡骑兵闻讯崩溃,阵型土崩瓦解。 正面待机的冒顿见机立势,率军直扑。 东胡骑兵最惧背后受敌,奔逃中难以转向。 将后背暴露给匈奴铁骑,无异于自寻死路。 败兵如雪崩般溃散。 第127章 骑兵追击的残酷正在于此——若无奇迹,败退者注定全军覆没。 东胡统帅眼睁睁看着部众被吞噬。 匈奴战马更高大迅捷,逃命已成奢望。 除非有人舍命断后,但溃兵早已丧胆。 惨嚎声中,主帅明白败局已定。 半日 ** 后,四万匈奴游骑将这支劲旅彻底碾碎。 敌人至死未能反击,可悲可叹。 带上十日粮秣,其余战利品就地堆放!冒顿挥鞭指向东胡北大营,自有后队收拾——现在,继续抢! 匈奴战士的嚎叫震彻草原。 尝到甜头的狼群岂会停爪?掠夺直至载不动为止,这才是他们的本性。 新的突袭再度展开。 依旧是冒顿正面诱敌,伏兵自背后撕开防线。 同样的战术,同样的血腥盛宴。 东胡的北大营溃不成军,面对匈奴的追击,这些东胡士兵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为何曾经强悍的东胡人如今像兔子一样逃窜? 冒顿心中充满疑惑,他无法理解东胡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他询问手下,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若北大营统帅尚在,或许能解答他的疑问。 东胡使者已返回,并带回匈奴使者的臣服。 使者卑微地跪在东胡可汗面前,献上飞地的地图,宣告这片土地正式归属东胡。 冒顿暗自冷笑,看来对方不过是个懦弱之辈,连开战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下去,东胡可以轻易蚕食匈奴的土地。 然而,他最渴望的却是冒顿宫中那位深藏的阏氏。 --- **必须休整,否则无法继续进攻! 尽管匈奴连续两战全胜,但冒顿清楚,若士兵因疲惫而战死,将是最大的悲哀。 北大营物资丰富,或许正是东胡人丧失斗志的原因。 他们的骑术甚至不如大秦的戍边士兵,显然早已沉溺于安逸。 冒顿决定征调北大营的马匹,以节省马力。 然而,波尔胡坚决反对: 若士兵带着战利品,谁还愿意攻打东胡汗庭?财富只会消磨斗志! 冒顿恍然大悟,这位朋友极具军事才能,只是过于耿直,否则定能成为最优秀的统帅。 传令全军休整十日,十日后直取东胡汗庭!若此战得胜,整个冬季,匈奴子民将享受最丰盛的收获! 士兵们欢呼雀跃,但冒顿仍忧心忡忡。 尽管匈奴汗庭隐蔽且留有三千精锐,他仍担心族人的安危。 他的担忧并非多余——就在他攻破东胡北大营时,柴髙的部队已开始劫掠匈奴部落。 对此,柴髙并未下达明确指令,一切皆在混乱中展开。 匈奴部落中不愿归顺的人,要么被斩杀,要么被弃于寒风中自生自灭。 这般处置虽非极尽残酷,却也透出几分冷硬意味。 除柴髙统领的五万步兵外,其余将士皆已投身劫掠之中。 劫掠确是迅速积累财富的捷径。 大帅有令,无论抢得多少,皆按边关旧例分配,莫要贪多——当心撑破了口袋! 杨端和立于高处,望着麾下士卒将成堆的物资与牲畜捆上马背。 可眼前财富堆积如山,竟是怎么也掠取不尽。 此地匈奴人已无反抗之力,青壮皆随冒顿出征,留下的尽是些老弱妇孺。 看来中丞大人所料不差。 不过中丞亦曾言,人口亦是资源。 既然撞见这般多匈奴人,不如尽数带回。 别的不提,至少能解决不少将士的终身大事。 边关历来默许胡汉通婚。 众多精壮男子戍边,若无女子相伴反倒稀奇。 史书只道胡人劫掠中原,却不知大秦亦以牙还牙。 被掳来的女子多成为士卒妻室。 但军令严明:可夺 ** ,不可易妻为货。 若其匈奴丈夫战死,妻儿可自行抉择——或改嫁他人,或遣返亡夫故里。 自然,绝不会放归匈奴。 望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杨端和不禁蹙眉:实在多得运不完。 放了那些妇孺,令其驱赶牲畜。 只要不反抗,不得妄杀。 至于老者,他索性视而不见。 此时长城余下工段已有商贾承包,听闻即将竣工。 这些匈奴人大多不敢反抗。 面对全副武装的秦军,只要不遭屠戮,谁愿白白送命?其实移居大秦未尝不好。 若非两国交战,许多匈奴女子反倒情愿嫁给中原男子——至少比本族汉子知冷知热。 往日两国交恶,互相劫掠妇孺之事时有发生。 只是中原女子被掳来后,往往不堪苦寒与奴役,不久便香消玉殒。 而匈奴女子被夺回后,竟常有偷偷跑回中原寻夫的——倒非死心眼,实在是定居耕种的日子,强过逐水草而居的漂泊。 匈奴骑兵在掠夺时,若发现对方是被掳走的匈奴女子,往往选择放弃。 他们心知肚明,抢回去也是徒劳,不如夺取其他更有价值的战利品。 这些女子明白,被遗弃在此地的老人注定难逃一死。 她们不敢反抗,只能不断呼唤亲人的名字,作最后的诀别。 留十天口粮,生死由命。 杨端和并非铁石心肠,留下部分粮食后便带着战利品启程返回。 这是他们首次收获如此丰厚的战利。 多亏了手中的地图和三名侦察兵的指引,否则很难找到这些人和牲畜的踪迹。 当秦军突然出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遭遇过这种情况,但这次显然在劫难逃。 不过倒霉的不止他们。 短短十日内,秦军就成功带回四五万人口和大量牲畜。 发财了!发财了! 长城内外欢呼声此起彼伏,唯独杨端和笑不出来。 他的部队都已返回,禁军却迟迟未归。 途中遇到的士兵都说,禁军正在行善。 他们将战利品全数转交给戍边部队,许多队伍只派小股兵力押送物资返回长城,主力则匆匆折返。 此时掳获的马匹格外抢手,禁军士兵纷纷用坐骑换取良驹,再度奔赴前线。 看来这些人图的不是财物,而是这片土地。 杨端和严令禁止私分战利品,除掳获女子可由士兵自行处置外,其余物资一律封存。 坐享其成总觉不妥。 谁敢效仿,休怪我不留情面。 杨端和绝不愿背负抢夺战友物资的骂名。 他明白禁军的意图,双方早有约定:戍边部队必须确保退路安全,这点他定当履行。 飞艇频繁起降,巡逻骑兵不断扩大搜索范围。 按照既定计划,杨端和必须确保长城二十里内绝无匈奴骑兵。 大哥,咱们到底要抢什么?已经路过两个冬季牧场了,难道不是来 ** 的? 夏侯婴忍不住抱怨。 他与樊哙跟在柴髙身后,只敢小声嘀咕,不敢大声质疑。 “两个没用的废物,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来这儿?知道咱们要去哪儿吗?这可是要抢匈奴王庭的大买卖,发财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们却这副窝囊样!” “大军既然到了这儿,还怕什么暴露?那些想给王庭报信的牧民全被解决了。 天上的热气球就是专门干这个的,老远就能发现他们,可这些家伙偏不死心,非要往王庭送信!” “别提这个了,咱们干掉第几批了?扶苏,你不在长城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万一被人认出你是太子,我们可赔不起赎金!” “哼!也不看看我跟着谁。 要是我师父眼皮底下还能被人抓走,那才叫见鬼了!长城大营待着多没意思,跟着师父闯天下才够劲儿!” 扶苏冲几人竖起中指,被柴髙一瞪,赶紧收起嬉皮笑脸。 “扶苏,你是储君,怎么能和这群混账胡闹?在京城早该挨板子了!有本事到陛下面前耍横去!” 扶苏板起脸,没撑多久又垮下来:“师父,这不是在宫里嘛……您高抬贵手,我还想跟您打天下呢。 至于皇位,让父亲先坐着,等我有了儿子直接传给他得了。 ” 韩信眯眼点头,见柴髙目光扫来,立刻低头。 夏侯婴和樊哙各挨一记爆栗,尤其夏侯婴头上肿起大包,两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前几日路过冬季牧场时,夏侯婴手下三名士兵溜回去糟蹋妇女,连未成年人都未放过。 牧民追来 ** ,夏侯婴竟 ** 灭口。 柴髙得知后,将主犯五马分尸,从犯斩首,三名直属长官各领二十军棍,发配敢死队。 夏侯婴挨了四十军棍,受刑时还高声背诵军规。 执法队打到后二十棍时已有些不忍,却被巡查的柴髙发现。 柴髙抽了执法队每人一顿鞭子后亲自动手,将夏侯婴打得奄奄一息。 无独有偶,樊哙麾下也出了 ** 案,涉事者同样被柴髙处以二十军棍,同样要求边受刑边背军规。 你们两个榆木脑袋不会思考吗?为何偏偏是你们麾下出事?曹参怒不可遏,挨个扇着两人耳光,声音哽咽:大人让你们边挨打边背军规,那是柴军师在栽培你们!难道要放任你们当个兵痞将军?周勃沉默地站在一旁,等曹参打完又接着掌掴,打得两人哀嚎连连。 若不想长进,不如现在就结果了你们!周勃的警告更直白。 经此教训,二人终于明白柴髙的良苦用心。 军队能打硬仗全靠铁纪, ** 事件正说明他们治军不严。 反观李戡、龙且甚至钟离昧的侦察部队都未出问题,这让他们无地自容。 回营后,两人开始严加操练。 那两个攻城敢死队员也醒悟过来,暗自发誓若能活着回来定要整肃军纪。 攻城只是小考验!再出纰漏就滚回沛县当流氓去!樊哙厉声训斥:想跟我打天下,就给我带好兵! 扶苏静立一旁,暗自感叹师父对部属的用心。 可惜众人中唯有韩信悟性最高,周勃基础最牢,曹参钻研最深。 李戡曾拼命想求教,却被柴髙赶回驻地——他肩负重任不容有失。 龙且与章邯也多次往返求教,甚至甘愿降职跟随,最终只得到《孙子兵法》和《鬼谷子十三篇》的研习任务。 那部《武穆遗书》的阵法连韩信都难以参透,最简单的五方大阵他们都摆不像样。 虽然韩信已初窥门径,但真正见识过柴髙布下的阴阳八卦阵后,众人才知差距所在。 经过巧妙调整的针法战术让韩信溃不成军,众人这才领悟到阵法的实战价值。 柴髙因材施教,重点讲解不同地形适用的阵型配置。 随行将士在柴髙指导下收获颇丰,连韩信都感觉自身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毕竟他们往常多在沙盘推演,鲜少经历真实战场。 侦察兵疾驰来报:禀大帅,前方十里发现王庭踪迹! 降低热气球高度仔细侦查,务必摸清驻军情况。 柴髙随即下令曹参率领游骑兵展开袭扰,同时调遣步兵准备攻城。 望着低矮的城墙,樊哙兴致索然:周勃,这仗交给你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总比整天研读军规强得多。 秦军直接兵临城下,根本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重步兵方阵举着巨盾稳步推进,城头守军徒呼奈何——这种防御工事对重装部队几乎形同虚设。 随你们处置吧,我去马场看看。 第128章 柴髙对破城兴趣缺缺,径直走向匈奴人的马厩。 传闻匈奴骏马天下无双,可他至今未遇胜过绝影的良驹。 都别抢!这匹赤兔马归我了!只见一匹毛色如火的骏马正被马夫套缰,通体赤红的毛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站住,别碰我的马! 柴髙纵身跃下绝影,大步冲上前。 那匹赤红骏马竟通人性般立在原地,任由柴髙靠近。 直到绝影踱步而来,红马突然昂首长嘶,周围马群顿时齐刷刷跪伏在地。 好家伙,竟是马中王者。 跟我走,带你踏遍山河,寻遍天下良驹! 好你个臭小子,还没答应追随,倒先打起我母马的主意?这事可由不得你!绝影还要载我征战四方,你就留在这儿当你的马王吧。 柴髙懊恼地望着昂首挺胸的赤兔马。 这畜生一边摆着高傲姿态,一边欺负绝影,惹得柴髙颜面尽失。 嚣张什么?再摆架子我真不要你了!天下良驹多得是! 柴髙拽着绝影要走,可绝影竟吓得不敢起身。 正僵持间,那两个女子早被赤兔马逗得忘了逃跑,咯咯笑出声来。 别装了。 匈奴探子哪有你们这般身段?若没猜错,你们是阏氏的姐妹?谁才是单于的女人? 我是!别抓我妹妹!你要带我们去哪? 柴髙绕着女子踱步,突然挥手召来士兵:把她押下。 真当我分不清谁才是单于阏氏?给你匹马,现在就去告诉单于:我柴髙来了,抢了他的地盘、粮草和族人!不服就来战! 他一把扯下女子面纱,全然不顾所谓见容即嫁的胡俗。 可马王在此,我如何驱赶马群?女子声音清越,柴髙却已拔刀直奔赤兔马。 姐妹俩惊得瞪大双眼——这人竟要当场屠马? 不为我所用,便是敌人。 柴髙刀锋映着寒光,想好怎么死了吗? ( 柴髙不屑与牲畜多言,扬手便是一记刀光劈下,惊得那匹汗血宝马连连后退。 往日里牧民们无不毕恭毕敬想骑上它的背脊,今日却遇上个狠角色。 钢刀破空之声绝非儿戏,方才若不是柴髙收了几分力道,这匹千里驹早已身首异处。 眼见第二刀又要落下,被困在马厩里的赤兔马纵有通天本领也难逃此劫。 其余马匹瑟缩不敢上前,赤兔马臀上已添数道血痕。 退无可退之际,这匹烈马正欲拼死反抗,先前装瘸的绝影却突然人立而起,横亘在柴髙面前。 柴髙挑眉冷笑:想护主?那就陪葬吧。 刀锋再起时,赤兔马竟飞身挡在绝影前方。 倒通人性。 柴髙收刀入鞘,若不服管教尽管逃,但我会血洗此地。 他日若落我手中,定教你领略何为求生不得。 两匹骏马沉默以对,柴髙转而拽过那位匈奴贵妇,将她推至赤兔马旁:传话给冒顿,本将在阴山圣候他。 逾期不至,每三日屠他族人十名,直至王族绝嗣。 女子轻抚马鬃,先前暴烈的赤兔此刻竟温顺如羔羊。 她抬眸道:大人何苦相逼?匈奴铁骑必来复仇。 柴髙击掌唤来兵卒,当着她面连斩十余匈奴贵族。 本将就是要赶尽杀绝!让草原各部看看,他们的单于如何弃子民于不顾。 求大人开恩!匈奴愿永世臣服。 阏氏话音未落,柴髙剑锋已抵其咽喉:再多言半句,即刻再杀十人,直到匈奴灭族! 柴髙对眼前的女人视若无睹,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亲自挥刀斩下十颗头颅。 女人的泪水还未擦干,他便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紧接着又是十颗人头落地。 这下,女人彻底慌了神——柴髙的狠辣与他斯文的外表截然相反。 “即刻起开始计时!”柴髙厉声喝道,“让他们过来搬空这里的一切!抗命者格杀勿论!按既定路线继续扫荡,直到这片土地再无匈奴人为止!” 他下了狠心,要将此地彻底清剿,连一根羊毛都不留下。 最后,他点燃大火,将整个王庭付之一炬。 其实无需如此极端,单是攻占王庭之仇,就足以让冒顿焦头烂额。 更何况柴髙此番行动几乎席卷了整个匈奴草原。 短短半月内,他竟将除冒顿带走的四万精锐外,八成匈奴人悉数驱至长城以南。 不知冒顿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会作何感想? “已是第二十四日了,仍未见到接应部队。 ”章邯策马缓行,语气平静。 他身后是绵延不绝的物资车队——柴髙有令:匈奴之物,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毁,反抗者当场诛杀。 这便是最直白的民族融合,哪来那么多仁慈?大军压境,不服者杀,不配合者杀,违令者杀,杀到臣服为止,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民族迁徙本就是一部血泪史,无需质疑。 若无战利品,大军为何出征?这便是最浅显的道理。 这几日,杨端和笑得合不拢嘴。 柴髙莫不是掏了匈奴的老巢?光是缴获的牲畜,就快塞满长城大营了。 “杀!这还用问?”柴髙冷声道,“哪来那么多草料喂养?宰了做成肉食分发各地,换回粮食布匹救济俘虏。 先让他们活命,其余容后再议。 待开春时,再补偿银钱或物资便是。 ” 有时并非当权者不顾民情,实属无奈——总不能为了喂养牲畜,连战马的口粮都不管了吧? 当然,游牧民族也需分化处置。 早有军功或与中原有贸易往来者,会被优先挑选出来,送往河套地区。 那里早已建立起完善的区域管理体系,一切皆按柴髙早先制定的规矩运转。 牧民们的生活日渐富足,至于人口过多的问题完全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有辽阔的新草场分配给众人。 这就是榜样——顺从者丰衣足食、土地无忧,违逆者唯有死路一条。 当生存都成问题时,任何信念都会被最原始的求生欲望碾碎。 冒顿落泪了,真真切切的泪水。 当他见到前来报信的阏氏时,那匹神驹仍在草原上不知疲倦地奔驰,除了必要的休憩外从未停歇。 整整三十个昼夜后,马王终于在东胡王庭寻到了冒顿。 此刻的匈奴单于正高踞东胡王座,肆意占有战败者的妻妾。 胜利者的特权向来如此,何来仁慈可言?弱者的乞怜不过是虚幻的奢望,强者眼中唯有征服——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 听闻阏氏讲述匈奴部族的近况,冒顿如遭雷击:秦人怎会知晓冬季牧场的秘密?又是何人引路? 这个严冬注定不寻常。 刚攻陷东胡王庭、斩杀愚钝东胡王的畅快还未消散,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南大营虽尚存两万东胡残部,但已不足为惧。 四万大军折损五千,多数折戟于初期战役。 东胡王庭的陷落堪称荒诞——当匈奴铁骑破城时,东胡贵族仍在纵情享乐。 那位老王直到头颅落地前,都对危机浑然不觉。 审问俘虏后才知 ** :东胡早获预警却无力抵抗。 老王临危决断,令子嗣携核心部众撤离,仅留少量物资与老弱病残。 南大营聚集着东胡最后的精锐。 降卒的供词揭开了谜底。 冒顿顿悟:这是要效仿坚壁清野之策。 失去补给的匈奴骑兵纵使骁勇,在陌生疆域也如无本之木。 东胡人熟知每处水草,而匈奴人对此一无所知。 撤军!回援部众!冒顿咬牙下令,阴山南麓草场恐已不保,我们直取漠北! 不准去!咱们的族人还在他们手上,那个中原大官放话了,每三天杀十个人。 咱们躲一天,他们就杀一天,直到把咱们赶尽杀绝! 匈奴勇士们浑身发冷。 这人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那些倒在刀下的东胡人自然另当别论。 把抢来的物资全带上,能救多少是多少。 回程路上都警醒点,这帮人摆明了在等咱们自投罗网。 冒顿何尝不知这是陷阱?可他没有选择。 这是 ** * 的阳谋,逼得他不得不与大秦正面交锋。 我就在这儿等着。 若你不敢来,往后草原上谁还认你这个王?连自己子民都不敢救的懦夫! 柴髙志得意满,浑然不觉自己间接救了东胡。 华蓓,召集漠北所有部族。 这一仗关乎存亡,输了就永无翻身之日! 你把马王带来了?它竟肯让你骑? 冒顿早对妻妹存了心思,此刻却无暇顾及。 待他重掌草原,再作打算不迟。 为驯服这匹烈马,他煞费苦心。 圈了片草场放进母马,等马王入彀便断其退路。 若非柴髙搅局,这马王迟早要困死其中。 虽每日由这对姐妹喂食,马王始终不肯屈服。 直到那匹绝影小母马出现——为救心上马,马王只得与结盟。 能让马王帮咱们吗?女人眼中闪着光,若敌军的马都动弹不得...... 休想!它一嘶鸣,万马皆跪。 到时咱们的骑兵照样任人宰割! 冒顿心知肚明:这是把 ** 剑。 除非全用步兵,否则根本无解。 来吧,就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他领教过对手的厉害。 那致命一刀,险些断送了他的霸业。 幸好还有漠北的草原作为退路,那里仍有十五万子民追随。 但这些部众只认金银,即便是他们的王,也必须靠钱财才能调动他们。 好在这次东胡之战缴获了大量财宝,足够收买那些亡命之徒了。 华蓓口才极佳,派他去召集人马,至少能带来十万兵力。 如此一来,加上原有的部众,将近十五万的游牧铁骑,定能击败以步兵为主的大秦军队。 既然对方主动约战草原,那就让他们领教游牧民族的战术吧! “这就是匈奴骑兵的优势所在,我们只需稳如磐石。 ” 柴髙召集众将进行最后的部署,众人神情轻松。 这个冬天,阴山以南将不再有胡人出没——东胡已经覆灭,这是历史的必然。 即便冒顿没有给予致命一击,剩下的残局也将由自己亲手终结。 从此,那个直到三国时期才被曹操剿灭的乌桓将彻底消失。 草原不会无主,但未来的主宰绝不会是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 阴山以南的这个冬天,将属于大秦。 若判断无误,接下来将是一场决定草原归属的决战。 “这是最基础的阴阳战阵,都明白了吗?务必按阵法反复演练,若无步兵配合,我们无法完成最后一击。 ” 柴髙并非鲁莽之人。 他将战场设在草原腹地,四周一望无际,毫无遮蔽。 如此布局,看似自陷死地,却能让那些草原狼群误以为猎物唾手可得。 可惜,这块“猎物”会崩碎他们的獠牙。 大秦史书后来记载了这场史诗般的骑兵会战:中丞柴髙率二十万大军与匈奴决战于草原深处。 此战惊天动地,七日后匈奴溃败,柴髙追击千里,封狼居胥。 此后大秦设立漠北都护府,边疆五百年再无战事。 第129章 一战定漠北,永绝后患——这是何等功绩?难怪史载始皇帝亲迎五十里,蒙恬为其牵马,朝廷更立功德碑以彰其勋。 “我们却被晾在一边!如此大战,竟只有重骑、重步兵和那群野人参与……呸!幸好轻骑也没上阵,否则脸都丢尽了!” 章邯这次扬眉吐气:“龙且小子,背叛大秦重骑的下场看到了吗?” 周勃也风光无限,樊哙与夏侯婴一左一右护在其侧。 全体注意,我们就是大秦最坚固的屏障,只要盾阵不破,敌人休想突破分毫。 周勃对此充满自信,他们构筑的防线足以抵挡大秦铁骑的冲击。 即便交战会造成重大伤亡,也必定让敌军精锐付出惨痛代价。 我们就是大秦的支柱,只要我们在,大秦就永远不会倒下! 十七万将士整齐列阵于草原。 多出的两万人并非斥候,而是随军跋涉的机械部队。 这些重型装备必须投入战场,只能一路随行。 直到抵达预定地点,他们才知晓今日的决战坐标。 战俘们不安地眺望着远方。 冒顿单于向柴髙递交了战书。 柴髙淡然一笑:匈奴人可以选择避战,若想强攻长城防线,他留下的半数机械装备会让对方吃尽苦头。 光是每隔百米部署的武侯战车,就足以令匈奴人闻风丧胆。 这种大杀器在箭矢耗尽前,堪称战场噩梦。 得益于大秦完善的后勤体系,特别是弓箭部队的充足储备,武侯战车每日五万支的惊人消耗也能得到保障。 长城 ** 为此日夜赶工,看着源源不断的物资运抵,王赍和杨端和乐得合不拢嘴。 中丞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多来几次这样的部署,咱们都能去草原牧马了。 王赍对首任北亭都护的殊荣倍感自豪。 杨端和同样惊喜于西域长史的任命,虽手握重权,但无人敢生异心——只要那位军神坐镇,谁敢轻举妄动? 今日天朗气清,扶苏,可敢与我再斩百名胡虏?柴髙慵懒地靠在帅椅上,碧空如洗的景色让他昏昏欲睡。 若非战事在即,这草原风光堪称人间仙境。 匈奴骑兵尚未现身,你们的可汗就是个懦夫!给我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柴髙嘴角泛起冷笑。 飞艇上的侦察兵已经传来消息,匈奴骑兵终于出现了,这意味着眼前这群敌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他绝不会允许这些人在自己的军阵中多停留一刻。 这些人的头颅和鲜血将成为祭旗的祭品。 等匈奴大军赶到时,只会看见满地尸骸和堆积如山的首级。 我就是要激怒他们,到时候就看你们能不能顶住了。 五万步兵组成的方阵,总不至于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吧?柴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绝非戏言——这些重甲步兵确实无所畏惧,因为他们身后还有工程兵部队。 而工程兵们的恐怖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 更后方还有整装待发的重骑兵,此刻仍按兵不动,静候军令。 工程兵们同样信心十足:在他们的支援下,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突破重步兵的铜墙铁壁。 别担心,还有我们呢!这次老子的轻骑兵又得当弓箭手了。 李戡颇为不满地嘟囔着。 但这次他也无可奈何——瞧,队伍前排那两个小兵,不正是曹参和龙且吗? 这两个家伙把游骑兵指挥权交给副将,自己却混进了步兵队伍。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临时来观摩学习,一天后就回去。 反正有往返运输物资的飞艇,随时都能离开。 柴髙虽然默许了这种行为,但也严正警告:下不为例!这些家伙对战斗的渴望实在太强烈了。 轰隆隆——大地在马蹄下震颤,冒顿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这十五万大军来自阴山以北的游牧部落,都是被金银财宝的 ** 驱使而来。 这不能全怪他们——冒顿成功激发了他们的贪婪本性。 有了黄金,就能换取更多战马、粮食和女人,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阴山以南的三十万游牧民早已被洗劫一空。 而在阴山以北、狼居胥山以南的广袤草原上,还散布着四十万牧民,不过居住得更加分散。 能在短短一个月内集结十五万游牧骑兵,已经是极限了。 剩下的不是妇女就是老人——但凡得到消息、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子全都来了。 对这些游牧民来说,劫掠是最理想的营生。 即便抢不到战利品,至少还有雇佣金可拿!除了不便参战的妇女,几乎倾巢而出。 这个数字远超柴髙预期,却让他欣喜若狂。 听着,小子们!打赢这一仗,我们就能直捣狼居胥山了。 冒顿冒顿,你倒是很会配合嘛。 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花招可耍! 柴髙激动地站起身,这支庞大的军队宛如凝固的山岳般静候敌军来袭,如此阵势令冒顿前所未见。 这分明是在硬撑!立刻派出斥候,附近必有骑兵埋伏,他们不可能死守此地。 盯紧那些怪物的动向。 眼前的敌人太过反常,换作平 ** 绝不会招惹这些异类,但今日不同——这些怪物已屠戮了太多匈奴子民。 沿途返回时,绝大多数冬季牧场只剩遍地 ** ,有遭屠戮的,有活活饿死的。 这些 ** 引来成群野兽,在旷野中游荡。 冒顿的怒火越烧越旺,麾下三万将士几近癫狂。 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放松缰绳,否则未等漠北援军抵达,这些人就会失控地冲向长城。 可惜柴髙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座阴阳大阵横亘前路,冒顿明白,凭现有兵力根本无法撼动十七万人布下的铁壁。 探马早已摸清敌情:那个叫柴髙的中丞毫无后手,竟将全军压在此处。 他们难道不知匈奴骑射之威?这般被动挨打实在蹊跷。 方圆百里不见骑兵踪迹,看来是要死守待援! 能策划如此大规模行动的人,怎会不通兵法? 冒顿难以置信。 待十五万游骑完成合围后,他亲临阵前,眼前的景象令他愕然——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匈奴骑兵配备的角弓射程略胜步兵长弓。 即便秦军弓箭再强,在有效射程内也占不到便宜——当然,那骇人的床弩除外。 那怪物能射出五百米,但探马确认对方并未携带,只带了些形似战车的器械。 生死关头还用战车?这中丞果真庸才! —————— 点三千死士打头阵,我要看看秦人耍什么花招。 冒顿绝非莽夫,自然要试探虚实。 柴髙没让他失望:步兵 ** 现出专业弓箭手的素养,射程竟达三百六十米,远超骑兵角弓。 首轮交锋中,柴髙未动用武侯战车。 如今这种战车射程已达四百米,虽不及床弩,但射速优势足以弥补差距。 游骑兵在绝望的箭雨下,终于领教到何为天堑。 匈奴三千死士冲锋之际,汉军阵后的 ** 手早已蓄势待发。 战场上的箭雨看似壮观,实则每名弓箭手的体力极限不过二十次拉弦。 寻常弓手携带三十支箭已是极限,这是无法逾越的铁律。 此刻比拼的正是双方的持久力。 所幸柴髙设计的楔形重木盾可插入地面,辅以木桩固定,形成连重骑兵都难以突破的铜墙铁壁。 游骑的优势本在于角弓射程远超长弓,惯常在步兵射程外游击。 他们总爱在开阔地带作战,以机动性撕开防线。 但这次算计落空——当匈奴人撤至自以为安全的两百米外时,突如其来的箭雨惊得冒顿猛然起身。 不过这位单于很快恢复镇定。 从箭矢密度判断,这种程度的攻击尚在承受范围内。 敢死队果然不负所望,多数人冲入射程发动了首 ** 击,可惜收效甚微。 随之而来的反击箭雨更令三千先锋折损过半。 难怪敢在平原决战。 冒顿眯起眼睛,他们的弓手竟有两百二十步射程。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别白白送死。 初次交锋后,冒顿敏锐发现汉军战车按兵不动,倒是骑兵开始调动。 再派万人试探,务必摸清战车虚实。 这位草原雄主深知胜利需要代价,正如柴髙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当汉军重骑兵以二龙出水阵冲锋时,匈奴将领不禁惊呼:这支铁骑速度虽缓,阵型竟如此骇人!这一万勇士完了! 匈奴大军如潮水般压境时,两支铁骑突然如蛟龙摆尾般盘旋而出。 章邯与英布各率精兵,似飓风般席卷过匈奴先锋的阵线。 这些骑兵冲锋虽猛,但只要停下脚步就是死期。 冒顿眯着眼睛观察战局,随即下令:再派一万骑,突击他们左翼! 他敏锐地注意到敌军尚未动用的战车部队。 这些蒙恬昔日的 ** 锏,尤其是配备的强弩,曾是草原勇士的梦魇。 为此即使再折损万人也值得试探。 重骑兵的威力远超预期。 他们装备的连环弩在近战时尤为致命,犹如移动的钢铁堡垒。 第一波冲锋就像剃刀刮过,瞬间将两百步外的匈奴骑阵撕得粉碎。 两支铁骑完成穿插后,又迅速撤回步兵方阵。 用套马索或许能制住这些铁骑...冒顿暗自盘算,可他们根本不给近身的机会。 前三排长矛突击后,后续骑兵立即以弩箭覆盖。 这种战术在混战中几乎无解。 他忽然发现重骑兵的弱点:看!他们每次冲锋后都要下马休整。 这让他看到希望——只要耐心等待敌军疲态,就有逆转的机会。 毕竟数十万人的会战,往往要持续数月之久。 战场另一端,扶苏正揉着发酸的双腿。 他羡慕地望着安坐指挥的柴髙,这才体会到高空侦察的优势——那些飘浮的将匈奴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 那些战车难道要留到决战时才出动吗?我方已派出两万兵力,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这个冒顿还真是沉得住气。 “对面的冒顿真能忍,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过看这架势,他对手下兵将的死活毫不在意。 ” 柴髙说得没错,冒顿确实不在乎。 这些漠北的兵马名义上归匈奴汗庭管辖,但实际上只是雇佣关系。 作为大汗,冒顿可以调遣他们,但事后必须支付酬金。 这些人为了钱财卖命,倒像是如今的雇佣兵。 柴髙对这场战斗并不着急。 等到夜晚,双方疲惫,自然会暂时休战。 明日再战,胜负仍未可知。 不过,柴髙并未闲着。 侦察兵频繁往返,战局已基本明朗,只差时间问题。 冒顿单于的撤军速度让柴髙对东胡起了心思。 与其让韩信闲置,不如派他率领十万游骑和部分长城守军前去试探。 这道命令让某人激动不已。 本以为机会已被他人夺走,没想到峰回路转,又得重任。 即便东胡已被匈奴重创,但只要尚未灭国,就仍有可乘之机。 **次日,战鼓再起。 隆隆鼓声早早响起,但双方距离太近,偷袭无望,只能严阵以待。 第130章 柴髙的军队早早用餐。 士兵们清楚,除了早饭,午晚两餐能否按时进食都是未知数。 柴髙和冒顿都保持着警惕,士兵轮换用餐,后勤供应还算充足。 这些新兵经历一日厮杀,已迅速成长为老兵,应对战事愈发熟练。 然而,冒顿那边却不好受。 雇佣兵们短期作战尚可,若伤亡持续十天半月,他们必然不愿再战。 这片开阔地带难以设伏,除非敌人能像土拨鼠一样从地下突袭——但这显然荒谬可笑。 双方比拼的是耐力和实力,运气在此毫无作用。 僵持局面正合柴髙心意。 大秦军队素以坚韧和纪律着称,持久战对他们有利。 对面的冒顿可就没那么镇定了,部下们七嘴八舌争论不休,有的主张向西进军,有的坚持往东撤退,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不过冒顿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能否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柴髙,只是不知对方是否愿意见他。 战局僵持到正午时分,匈奴军队突然开始撤退。 这边将士们正觉蹊跷,怀疑敌人是否在耍什么花招,就见对面阵中驰来一名匈奴使者,手持象征谈判的节杖——这是匈奴人特有的交战礼仪,表示首领要求对话。 按照惯例,虽然可以拒绝会面,但绝不会伤害来使性命。 不过在两军交战之际,充当使者终究是份危险的差事。 主帅,匈奴单于冒顿邀您阵前叙话。 初次遇到这种场面的柴髙颇感新奇。 幸亏部将章邯和钟离昧熟知规矩,否则这个使者恐怕早就被乱箭射成刺猬了。 正好我也想见识这位单于的尊容。 传话让他到阵前搭话吧。 柴髙如今骑乘的已从绝影换成了乌骓马。 自赤兔马离去后,绝影就闹起脾气死活不肯让人骑乘,柴髙只得另寻坐骑。 他倒也不着急,既然找到替代的马匹也就作罢。 与其跟一匹马较劲,不如换个省心的。 项羽的乌骓马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这匹骏马丝毫不逊色于绝影,若精心 ** 甚至可比肩马王。 虽然两马未曾比试过,但乌骓明显比赤兔还要雄壮几分。 会面有规矩:对方是单于,可带二十四名护卫;您作为主帅只能带二十人。 这是礼节,但也要提防对方突施冷箭。 柴髙胸有成竹地点头。 即便对方突袭也不怕,他胯下的乌骓马可比匈奴战马强得多。 末将愿随主帅同往!樊哙突然闪身而出。 这个莽汉至今未立大功,反被柴髙责罚过二十军棍,却毫无怨言。 上次攻城时他第一个杀入汗庭,虽不算大功,赏赐也不会少。 此刻听到这等好事,自然抢着要来。 周勃需要坐镇中军,便派了夏侯婴同往,其余将领则原地待命。 冒顿,战事已到这般田地,你我还有什么好谈的? 柴髙对战场会面这种事不抱什么期待。 在他看过的戏文里,这种场面无非就是双方互相指责罢了,实在想不出能谈出什么名堂。 “我只想知道大秦为何要攻打匈奴,邻国之间不该和睦相处吗?” 柴髙闻言失笑,这话从冒顿口中说出实在讽刺。 “若东胡王对你说同样的话,你会如何回应?省省这些陈词滥调吧。 我们是敌人,从前是,现在是,但将来不会——因为我会亲手终结匈奴。 ” “痴心妄想!我匈奴疆域辽阔,纵使再给你一年也攻不灭。 不如与我议和,释放我的子民,我承诺永不再犯长城。 ” “你带的漠北残兵若全军覆没,还有余力招募新军吗?此战便是你的末日,即便苟活,草原也将再无你立足之地。 ” 柴髙所言非虚。 狼居胥山以北虽残存部族,然草场贫瘠,复兴希望渺茫。 “大秦为何无故兴兵?” “非你挑衅,而是我要借你首级永镇北疆。 ” “明白了。 能面见中丞大人实属荣幸——动手!” 柴髙纵声大笑。 虽不擅骑战,但凭精良战马与亲卫掩护,脱身易如反掌。 更遑论匈奴人尚需挽弓之际,樊哙与夏侯婴的连弩已呼啸而出。 冒顿猝不及防,若非亲卫拼死相护,柴髙的弩箭早已贯穿其咽喉。 最终仅肩胛与臀部中箭,这般轻伤令柴髙扼腕——自己箭术 ** ,可弩机绝无虚发。 “速退!敌骑将至!”柴髙识破拖延之计。 众人皆乘骏马,唯樊哙徒步。 “勿管我!”樊哙猛扑向敌骑夺马。 “何须逃?”柴髙令旗挥动,身后大地骤起雷鸣。 匈奴先锋虽近,却注定有来无回。 ( 连续五天的激战让匈奴骑兵逐渐焦躁起来。 作为马背上的游牧民族,他们惯于通过劫掠获取补给,在草原作战本应如鱼得水。 但此刻情况截然不同——虽然仍在熟悉的草原地带,他们的后勤线却彻底断绝。 反观柴髙率领的秦军,充足的物资储备足以支撑半月之久。 匈奴人随身携带的粮草仅够维持十日,加上行军消耗,冒顿单于提供的补给最多只能再坚持十五天。 若无法迅速突破防线,全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必须破釜沉舟了!匈奴将领们急切进言,连日观察表明,那些战车部队即便参战也难以扭转战局。 四十辆战车在草原上根本不足为惧。 他们注意到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球体似乎仅用于运输物资,这消除了部众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但仍有谋士提出异议:不如改为夜袭? 与此同时,秦军阵地上响起柴髙铿锵有力的训示:都看清匈奴人背信弃义的本性了吗?对付这等蛮夷,唯有赶尽杀绝! 将士们严阵以待,而冒顿单于在远处山岗上面色阴沉。 他凝视着被弩箭逼退的先头部队,转头看见部将们沮丧的神情,却始终无法下令发动总攻——那些始终按兵不动的战车部队,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现在撤军等于认输。 单于握紧拳头,但在救回子民前,我绝不退兵! “别胡扯了!知道盯梢大秦的部落为啥被灭吗?就是大秦趁黑偷袭!咱们压根不擅长夜战,逃回来的弟兄们都说,人家半夜直接端了营帐!” 这事儿根本捂不住。 谁都知道大秦藏着支夜战精锐,至于是哪支部队、来没来前线,谁也摸不准。 “就算打赢了,咱们也捞不着半点好处。 大秦就算胜了,也不可能在这儿驻军。 纯粹是白费力气——我提议立刻撤兵!” 冒顿颔首。 这人说得在理,即便取胜也无利可图。 从大秦此次劫掠就能看出,他们根本无意长期占据此地,迟早要退回长城以内。 “但必须打场胜仗!否则怎么向族人交代?” “明日兵分三路出击!漠北部打前锋,草原部和漠南部分攻两翼。 这回务必挡住铁骑——多备套马索,中路必能拿下!” 冒顿再度点头。 主场作战的地利他心知肚明,两翼包抄实则是自下而上仰攻。 大秦军队占据着唯一稍高的地势,这地形他们再熟悉不过。 不过匈奴人自有对策抵消对方优势。 只是连日交战总让人起疑:为何大秦重骑速度虽慢,骑术却异常精湛? 他们哪知道,这些日子铁骑出击时虽有接触,但短暂交锋中根本没人发现——秦军战马竟配有马鞍马镫! 匈奴人还盘算着靠骑术耍花招。 经过长期观察,他们认定重骑冲锋虽猛,转向却极迟钝。 只要缠住步兵,两翼就能轻松绞杀铁骑。 “步兵交给我们!这次必冲破防线,活捉敌将!” “两翼务必诱敌深入。 重骑速度一降,全军阵型必乱,届时便是咱们的机会!” 正当匈奴人商议战术时,另一头已开始热议东胡动向——探马传回的消息快得出奇,甚至与对方将领搭上了线。 “东胡要投降?连太子都死了?怎么回事?他们竟没了继承人?” 柴髙闻言轻笑。 这段历史他再清楚不过:东胡覆灭后,太子率残部抗争七年,最终才被冒顿彻底剿灭。 “太子被流箭射死的消息怎么偏偏这时候传出来了?虽然这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 “东胡人已经被匈奴打得七零八落,早没了抵抗的心思。 匈奴虽然留了五千人在东胡,可三四万人愣是打不过,连南大营都被攻破,太子就这么丢了命。 ” “咱们的人去得正是时候,那边说要和大秦联手,请咱们帮忙赶走匈奴人。 ” “原来如此。 韩信和苏展出发了吗?要是已经动身,就催他们尽快接应。 ” “你别回去了。 既然他们诚心合作,立刻派侦察兵去漠北打探动静,尤其要摸清冬季牧场的位置,这点至关重要。 ” “一年恐怕记不全,但要是能抓到俘虏,应该能问出冬季牧场的方位。 等到明年这时候,咱们就能横扫漠北了。 ” 剩下的匈奴残部不足为虑,他们的日子不多了,继续纠缠意义不大。 现在该转守为攻,让剩余的游骑和轻骑准备支援。 “全体注意,准备进攻,给秦人来个狠的!” 匈奴军中升起红色火焰信号,意味着全面进攻开始。 指挥的柴髙透过望远镜,正好盯住了对方主帅冒顿。 “冒顿是不是下令全军出击了?”柴髙问身旁的扶苏。 扶苏原本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立刻站了起来。 他在长城见过这旗号,知道这是总攻的信号。 柴髙大笑起来:“本来今天就想加大攻势,没想到匈奴人自己送上门了,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全军准备,迎战!” 机械兵们顿时兴奋起来。 这些天他们只能干看着战友拼命,上头一直不让机械部队开火,可把他们憋坏了。 虽然只是小规模交锋,伤亡却也不小。 “果然来了!瞄准,别管左右两翼的敌人,那是重骑兵的活儿!” 五十辆战车缓缓展开,这次无需再证明什么,只等匈奴人进入射程。 后方的轻骑兵纷纷上马,他们清楚,一旦敌军溃败,自己将是第一批追击的人。 随着匈奴马蹄声逼近,机械兵们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两侧铁甲骑兵率先出击,热气球上的哨兵已发出敌情。 才休整几日就按捺不住了?简直是自寻死路!重步兵们骂骂咧咧地架起长枪,枪尖寒芒未沾血光,盾牌已重重砸入冻土。 举盾!架枪!死守阵地!周勃的吼声撕破战场的喧嚣。 这位步兵统帅青筋暴起,他清楚今日若被冲破防线,必将颜面扫地。 所有士卒都绷紧了肌肉,连观战的柴髙也眯起眼睛——敌军这是要拼死一搏了。 为了天神!用死亡洗礼敌人! 匈奴八万铁骑如决堤洪水般涌来,马蹄声由缓至急,第十个呼吸时开始加速,第十五个呼吸时已达全速九成...... 遮天箭幕打断了冲锋的节奏。 这不是寻常箭雨,而是五十架弩车编织的死亡罗网。 第131章 冒顿身旁的传令官面如土色:大汗!那些根本不是战车,是......是弩炮! 轻巧的皮盾在钢铁风暴前如同薄纸,前排骑兵连人带马瞬间插满箭矢。 后续骑兵虽肝胆俱裂,却仍被洪流推着前进。 当他们终于逼近三百步时,汉军战鼓骤然暴响, ** 手加入射击,箭雨密度再增三成。 冒顿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根本不是冲锋,而是飞蛾扑火。 如潮的匈奴骑兵接连撞碎在铁壁前,许多骑士与战马被长箭钉作一团。 但八万亡命之徒的冲击终见成效——盾墙开始龟裂。 尽管每个缺口都微不足道,可随着后续骑兵不断灌注,裂缝正以惊人速度蔓延。 二排立!一排蹲!后撤!三排补位! 血色狂飙 周勃一声暴喝,盾阵骤然收缩,铁壁般的防线再度抵住敌军冲击。 远处隐约传来震天欢呼——左右两翼的重骑已撕开血路突围而出。 章邯够狠,英布也不含糊。 为将者,岂能囿于部卒伤亡?重骑的使命只有一个:沿着预定路线碾过去!刺穿!再刺穿! 杀!骑枪突刺! 杀!战刀饮血! 钢铁洪流席卷战场,马蹄下不分敌我尽成肉泥。 箭雨奈何不得他们,正面冲锋撞不垮他们,唯有侧翼那道致命破绽——一旦被黏上便再难挣脱。 此刻本该由步兵策应,但步卒正陷于苦战。 好在轻骑仍在! 袍泽受困,当如何? 杀!杀!杀! 李戡率轻骑如银梭穿云,这一战注定载入史册。 他们弃弓执枪,迎着刀山剑林发起冲锋。 血浪翻涌间,重骑部队化作整块烙铁,狠狠摁在漠北骑兵脸上。 崩溃只在一瞬。 步兵防线久攻不破尚能忍受,可那支本该被缠死的重骑竟直插心窝!漠北人终于崩溃了。 在钢铁洪流面前,任何阻碍都是笑话。 阴阳大阵忽如莲花绽开,五支锋矢四面突击——中军只需拱卫主帅。 杀!杀!杀! 枪林过处人仰马翻,管你骑兵步卒统统挑 ** 下。 盾兵朴刀翻飞,挨个补刀残敌,遇上同袍则火速救援。 步兵横扫之地,唯余死寂——活着的要么是秦军,要么即将成为 ** 。 匈奴游骑何曾见过这等战法?阵型被撕得支离破碎。 冒顿睚眦欲裂,却已深陷对手的杀戮节奏。 什么叫兵败如山倒?眼前便是血淋淋的答案——整队整队的勇士冲上去,转眼变成满地碎尸。 冒顿感到局势失控,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尽管他迅速调遣两侧骑兵脱离战场,却找不到突破口。 当他试图追击重步兵时,对方早已重整阵型,从圆阵收缩回严密的方阵。 与此同时,重骑兵划出流畅的弧线,再次撤回步兵侧翼。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循环! 冒顿束手无策。 敌方骑兵与步兵的完美配合让他无从下手。 若没有那支轻骑兵的支援,或许还能削减重骑数量,瓦解步兵防线。 “再来!杀!给我杀!” 漠北骑兵杀红了眼。 他们从未被人如此压制,向来只有他们冲散敌人的份,哪轮得到对手反制?这股怒火,连冒顿都拦不住——谁敢阻拦,恐怕连自己都要遭殃。 “调整机械兵,分散火力,别追求一击毙命!” 上次机械兵失误,低估了战马速度,集中射击反而被障碍物阻挡箭矢。 这次分散覆盖,虽 ** 率下降,却成功射落大批骑兵,延缓了敌军攻势,减轻了步兵压力。 重骑兵并未休整,随时待命。 果然,两翼敌军再度袭来,重骑果断迎击。 而这次,轻骑兵紧随其后,既是重骑的辅助,也是远程打击的主力。 “看他们的轻骑!马上动作如此灵活,比我们最精锐的战士还强!” “他们竟能双脚站在马背上?那是什么装备?” 冒顿一眼认出马镫和马鞍,瞬间明白为何连敌方轻骑都难以抗衡——这些装备让对手的骑术与他们不相上下。 “谁发明的这东西?太可怕了!” “我们匈奴靠骑术纵横天下,如今竟被这小玩意抹平优势!从前秦军骑兵再多一倍也非我们敌手!” “别提从前了!快想办法,骑兵撑不住了!” 漠北首领说得没错。 骄傲的骑兵节节败退,敌人将他们一个个斩 ** 下,即便未被 ** ,也被乱马践踏而亡。 匈奴骑兵即使躲过铁蹄践踏,也难逃后续 ** ,大秦重骑与轻骑的协同作战再次展现无敌之姿。 顶不住了,必须撤军...... 还有后备兵力吗?得有人拦住这些重甲骑兵...... 哪来的援军?糟了,他们的步兵方阵压上来了...... 冒顿心乱如麻,他拼命调整部队阵型,试图组织起惯用的游击战术。 然而秦军轻骑如影随形,根本甩不开距离。 更致命的是,在近身搏杀时,匈奴弯刀比秦军兵刃短了半截——虽然出刀更快,但攻击距离的劣势让他们处处受制。 靠骑术还能周旋,但必须听我号令!冒顿意识到,唯有全军反冲锋击溃轻骑纠缠,才能施展战术。 可他没注意到,秦军步兵推进的真正原因:地平线上突然涌现的骑兵洪流。 敌军增援!终于有人发现山丘后方杀出的游骑军团。 原来柴髙谈判归来时,已暗中调遣十万游骑参战。 借助热气球侦察,他们肃清了所有匈奴斥候,这支奇兵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匈奴人的希望。 龙且率部正面强攻,曹参带兵包抄后路。 冒顿绝望地闭上眼睛——要撤退就必须撑到夜幕降临。 这一日的厮杀染红了草原,鲜血大多来自匈奴儿郎。 十五万大军折损八万,残部溃退回营,却遭遇连夜袭扰。 当疲惫的匈奴人天亮欲撤时,秦军重步兵已堵死退路,外围轻骑来回游弋。 想逃?我阵亡将士的血债谁来偿? 柴髙双目赤红,这些战士都是他在军营中悉心栽培的精锐,尽管后来补充的兵员素质略有下滑,但依然是百战之师。 这场战役损失极其惨重,阵亡将士达一万两千人,重伤者超过五千,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如此巨大的伤亡令人难以接受。 若是冒顿得知这个数字,恐怕会悲痛欲绝。 他的部队历经七日血战才突围成功,此时已不足两万人马。 这个数字让冒顿几近疯狂,但更令他崩溃的还在后头。 大秦铁骑展开了无情追击,柴髙下令:不将匈奴彻底歼灭,誓不罢兵。 漫长的追击战中,匈奴人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四艘飞艇分据四方,如影随形地追踪着他们。 一旦被飞艇锁定,紧随其后的骑兵就会咬住不放。 这些生力军每人配备三匹战马,轮番追击之下,匈奴人接连倒下。 指望援军已是痴心妄想。 阴山以南再无匈奴部落,当残部逃至漠北时,更多轻骑兵加入了追击。 一路溃败让漠北骑兵尝到了 ** 的滋味,他们召集的族人根本抵挡不住秦军的攻势,最终在且战且退中被彻底击溃。 走投无路的冒顿仓皇逃过狼居胥山。 至此,柴髙下令停止追击——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后勤补给已至极限。 即便有飞艇支援,也跟不上战马的损耗。 部分骑兵甚至失去了坐骑,只能搭乘运输飞艇返回。 柴髙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仪式时豪言:从此再无须卫青、霍去病出手,我柴髙已为后世永绝匈奴之患! 大秦朝堂上,一个月后的早朝时分。 嬴政总觉得有要事未决,沉思许久突然唤来蒙恬:中丞出征多久了? 蒙恬回禀:已有大半年。 去年八月出发,如今五月春暖,再过三月就满一年了。 只是不知前线战况如何......他暗自懊恼:冯去疾为何如此急躁?这等大战竟让蒙家将门缺席! 虽然长城若有失守必会急报,但蒙恬仍忧心忡忡。 尽管前线不断送来缴获的匈奴牲畜,可没有确切军报始终令人不安。 蒙恬,你说柴髙能否平安归来?嬴政突然问道,他夺取匈奴这么多牲畜,那些蛮子岂会善罢甘休? 蒙恬微微皱眉,绝不可能轻易放过柴髙。 但柴髙率领众多新军出征,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 真正令他忧心的是杨端和的驻防部队至今仍未撤离。 按原定计划,这些驻军本该轮换休整,可至今毫无动静。 陛下,柴中丞欲平定匈奴绝非朝夕之功。 依老臣之见,暂无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李信从武将队列中迈步而出。 这位大秦老将因曾败于李牧之手,未能获封上将军之衔。 诸位爱卿不妨推测,眼下柴髙与匈奴的战况究竟如何?始皇帝询问道。 蒙恬与李信交换眼神,二人均认为柴髙此刻应是在草原上与匈奴周旋。 陛下明鉴,一年之内平定匈奴实非易事,其疆域实在太过辽阔。 在他们看来,征服匈奴需要足够的时间。 微臣以为,中丞大人此刻定是在长城以北与匈奴缠斗。 报——陛下大喜!边关六百里加急捷报,杨端和将军呈报! 嬴政闻言一怔。 按理说捷报应由柴髙呈上,怎会是杨端和?莫非柴髙出了意外?若真如此,本该是败报才对,怎会传来捷报? 始皇帝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前来报信的内侍。 幸好内侍反应敏捷,立即展开手中朱红捷报——这红色纸张正是扶苏的杰作,将颜料掺入纸浆制成,颇受朝野青睐。 启禀陛下,杨端和与王赍将军深入匈奴腹地,俘获人口六十万,牲畜不计其数。 恳请陛下准许将部分俘获人口迁至上党郡、三川郡、陇南郡及河套地区。 朝堂霎时鸦雀无声。 内侍忐忑不安,不知这般战果究竟是好是坏。 掳获如此众多匈奴人口,究竟意欲何为? 你可看清了?究竟俘获多少匈奴人?牲畜不计其数又是何意?难道长城大营无人清点吗?冯去疾难掩怒意。 杨端和此举实在蹊跷,柴髙那小子又去了何处?莫非真遭匈奴单于冒顿毒手? 小的不敢妄言。 不过捷报后附有清单,听说近日将有大批牲畜运抵咸阳。 长城大营因掳获过多,唯恐牲畜耗尽军粮,只得先将牲畜遣返。 那内侍继续翻阅奏章,突然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放肆!你这奴才,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吞吞吐吐?再不说清楚,拖出去斩了!” 始皇帝心急如焚,等了半天却不见柴髙的消息,莫非他遭遇不测?女儿已嫁给他,若他真有不测,女儿日后该如何是好? 还有,扶苏那小子也跟着他,若有个闪失,大秦江山谁来继承?日后绝不能再让扶苏随军出征! “陛下饶命!这是王赍将军的奏报,说柴中丞二月便扫平了匈奴头曼王庭!具体日期未详,王赍将军称他正忙于清点战利品!” 殿内一片死寂。 第132章 清点战利品?从二月清点到五月还没点完?战利品多到这种地步?莫非缴获了十几万战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还有第三份捷报,是否要念?只是内容似乎……” “念!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陛下,这是王赍、杨端和及柴中丞联名上奏,请求派遣张苍手下精通算术之人前去支援。 他们称人口已统计完毕,但牲畜数量实在太多,无法计算,恳请朝廷派人协助!” 始皇帝差点栽倒。 原来迟迟不发捷报,竟是因为不会算数?简直荒唐!早干什么去了? “所以……战事早已结束,拖延至今只是因为不会算数?” 始皇帝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不明摆着吗?看来推行义务教育刻不容缓,否则打了胜仗连战利品都算不清! “等等,你刚才说柴中丞在头曼?他不是出使吗?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陛下,奏报写明,柴中丞二月便攻破头曼王城,目前行踪未明。 但看两位将军的意思,柴中丞似乎仍在与匈奴交战!” 始皇帝眉头紧锁,此事蹊跷。 为何突然劫掠牲畜?他目光转向蒙恬,蒙恬同样困惑。 柴髙究竟在搞什么?当初虽给了他匈奴冬季牧场的地图,可他掌握的情报似乎比我还详尽。 照目前情况看,就算把整个草原抢光,战利品也不该多到这种地步吧? 蒙恬猛然一个激灵,难道真会如此?他记得情报显示匈奴总人口不过百万之众。 如今竟掳来六十余万,那草原上还剩多少匈奴人?柴髙究竟意欲何为?莫非真要赶尽杀绝? 蒙卿,你且说说这数目从何而来?朕怎么越听越糊涂?嬴政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 蒙恬出列时衣袖微颤,这般失态本不该出现在名将身上,但皇帝此刻只关心那个惊人的数字。 陛下明鉴,匈奴地处苦寒,人丁单薄。 按柴中丞所报,这已超其半数人口......话音未落,朝堂顿时哗然。 半数?二月份就灭了匈奴大半?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捷报何时所书?莫非新近传来?若果真如此,臣要为陛下贺!中丞此役当记首功!蒙恬眼眶发红。 当年他浴血奋战夺回河套,斩敌数万已令匈奴多年不敢犯边。 如今柴髙不过数月竟......但捷报有杨端和与王贲联署,断不会作假。 若当年有此等战力,何须修筑长城?蒙恬随即又暗自摇头:这未免太过离奇。 陛下,是否二位将军误记数字?匈奴虽非大秦敌手,亦可速集十五万铁骑。 中丞所率五十万大军撒在草原上,实在...... 这不是妄自菲薄。 任你百万雄师,深入漠北便如泥牛入海。 冯去疾此刻也出列附议:老臣以为,匈奴仗着地广人稀,行踪飘忽,这数目恐有讹误。 有两位重臣质疑,数字有误似乎已成定论。 不如选派精通算术的官员前往长城大营复核,免得贻笑大方,让人以为我大秦没见过世面。 老丞相的提议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众人正暗自嘀咕,就连李斯和萧何也暗自摇头——这未免太夸张了,莫非是把半个匈奴都掳回来了?简直荒谬! 冯去疾原本还担心柴髙此次出征立下大功,如今看来纯属多虑。 草原上的冒顿单于岂是易与之辈?柴髙怕是要被死死拖在那里,难以脱身。 连军功都来不及清点,不正说明前线乱成一团吗? 蒙恬,即刻派人前往核查,若只是统计有误便作罢。 毕竟边关将士的算术…… 报!三川郡、上党郡、河套地区急奏!长城大营押送的匈奴俘虏过多,三地已无力安置! 朝堂瞬间哗然。 若三郡所言非虚,长城大营的捷报竟是真的? 柴髙当真洗劫了整个匈奴?若果真如此,北方边境岂非百年无忧? 这就是平奴策的第一步?竟如此轻易达成?虽说平奴策确属良策,可这最难的开局…… 如今柴髙一举破局,若后续事宜都办不妥,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这位中丞大人果真名不虚传。 可当年蒙恬三十万大军都未能做到之事,他究竟如何办到的? 好个柴髙!当真给了朕天大的惊喜。 皇帝抚掌大笑,诸位爱卿,这些俘虏该如何安置?总不能让中丞在前线厮杀,还要操心后方琐事吧? 满朝文武面红耳赤。 这记耳光来得实在响亮——若战报属实,岂非显得满朝文武尽是庸才? 蒙恬与李信暗自苦笑。 当年北伐大捷时陛下何等欢欣,如今却嫌他们无能? 蒙恬眼神幽怨。 新人笑旧人哭,自古皆然。 可这柴髙用兵如神,莫非真是天纵奇才?照此下去,匈奴覆灭指日可待,哪还需要他们这些老将? 诸位爱卿以为,中丞此次能否一举歼灭匈奴? 嬴政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问得实在有失水准。 以他的见识,本该清楚平定匈奴需要何等实力。 当年蒙恬倾尽全力,也不过收复了河套地区,最终还得靠修筑长城来防御。 虽然柴髙说过这长城能为后世抵御北方游牧民族,但嬴政心里明白:若真有能耐灭了匈奴,何须劳民伤财修长城?难道专供后人游览不成?不过柴髙此人确实非同寻常,若真能平定匈奴,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是该好好研究地球仪了。 蒙恬,朕方才所问,你以为可行否?始皇帝必须认真征询蒙恬等人的意见。 此事若成,便是开天辟地之举,连三皇五帝都未曾做到,夏商周三代更无此功业。 蒙恬迟疑道:臣不敢妄断,柴中丞用兵如神。 但以眼下形势观之,确有可能......不是他想不到,而是后续发展远超预料。 虽重创阴山以南匈奴,可漠北尚有二十万之众,那里才是匈奴根基。 即便拿下漠北,狼居胥山以北还有十余万部众。 李信直接点破关键:即便灭了匈奴,还有东胡、月氏、羌族等游牧民族需要应对。 况且朝廷储备官员恐怕都要耗尽于此。 始皇帝顿感烦闷,看来柴髙提议的义务教育必须加快推行。 否则将来疆域扩张却无足够官员治理,岂不棘手?大秦人口本就不足,生育成活率又低......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冯去疾身上。 大秦医疗体系进展如何?为何近期无人汇报?医疗政策已推行多时,莫非又要半途而废? 冯去疾,你掌管的医疗司情况如何?朕听闻柴髙封地的医疗、养老及集体保险颇有成效,你这边进展怎样? 冯去疾心头一震,暗叫不好。 陛下怎会突然过问此事?柴髙能推行这些政策,全因其封地从未征收百姓赋税。 这般做法,朝中贵族谁会效仿?封地子民生死与他们何干?这些日子只顾着给柴髙使绊子,竟将本职事务抛诸脑后,那公共卫生司至今门可罗雀。 陛下,臣参照柴髙之法在封地试行,发现诸多难题尚未解决,正在全力攻关。 既如此,爱卿将近期公立医馆数量统计呈上,朕要核算所需投入。 另,大秦新生儿数量可有统计? 臣有数据。 孟明杰应声出列,面色却不太好看。 这些日子他疲于应对粮仓暴增的肉食储备——保存肉类需建冰窖,这在当下实非易事。 虽已设法与商贾置换粮食,剩余肉品仍堆积如山。 禀陛下,因孕妇营养不足,新生儿死亡率居高不下。 大秦人口增长率不足百分之四。 说到此处,他灵光乍现:何不将肉食直接配发给孕产妇? 报!长城大营捷报! 嗯?方才不是已呈过捷报?莫非是战果补充?难道柴中丞已剿灭匈奴?这也太...... 始皇帝示意赢磊取来战报。 想来不过是具体战果数据,不必当庭宣读。 启禀陛下,非匈奴战事。 是中丞大人遣韩信、苏展二位将军平定东胡,现奏请派遣官员接管东胡疆土! 荒谬!方才还在议东胡之事,这些游牧部族莫非集体染疾?怎会如此迅速溃败? 正欲取战报的赢磊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中丞赴任未满一年,战局竟有如此剧变?这些游牧民族难道集体突发恶疾不成?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如此战报是否太过荒谬?柴中丞奉命征讨匈奴,为何匈奴未灭,反倒先灭了东胡? 御座上的嬴政猛然一阵眩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刚才自己说话声音太大,被柴髙那厮听见,就送来这份平定匈奴...不对,是平定东胡的战报? 实在荒谬绝伦!这份军报着实古怪——区区两名副将竟能覆灭东胡?简直匪夷所思! 东胡军力犹胜匈奴,常备兵力足有十万之众,更有南北大营互为犄角,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攻灭? 若说首份捷报尚存疑窦,这第二份战报简直是在羞辱满朝文武的才智。 莫说始皇帝难以置信,就连萧何也认定这必是玩笑。 赢磊,速查此报出自何人手笔?若是杨端和所书,恐怕确有其事——苏展正是其副将! 此刻嬴政异常清醒。 若此事属实,将是大秦开疆拓土的旷世奇功,帝国版图将因此倍增! 赢磊颤巍巍接过战报,刚瞥一眼便轰然倒地,捶地哀嚎:陛下!此乃杨端和亲笔捷报!大秦...大秦已征服东胡!喊罢便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这惊天喜讯令始皇帝浑身剧颤,以手掩面——非是眩晕,实乃喜极而泣!蒙恬扶膝喘息,李信跌坐在地,这位老将竟在朝堂上放声痛哭。 群臣或坐或卧,尽失威仪。 嬴政只颤声说了一句:待柴髙凯旋,朕当亲迎! 早朝就此中断。 这两道捷报分量太重——非比寻常的功勋,而是超越想象的旷世奇功! 大秦名将辈出,自穆公时代便英才云集,至始皇帝更汇聚无数智勇之将,方成就一统六国伟业。 然对游牧民族始终束手无策,强如蒙恬也只能苦守长城。 为何换作柴髙,竟能一举扭转乾坤? 柴髙这家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前脚刚上报缴获大批物资,后脚又传来平定东胡的捷报,还嚷嚷着要朝廷派官员过去。 始皇帝揉了揉太阳穴。 王平和李左车不都是现成的人选吗?随便派一个去接管不就行了,区区东胡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李将军,这柴髙当真了不得。 蒙恬望着军报直摇头,当初看他带着五百圣兽军团出征,还以为是走了狗屎运。 谁曾想... 此等战功,你我怕是难以企及。 李信苦笑道,看来柴中丞的战略思想真不是空谈,这就是所谓运筹帷幄吧? 两位名将相对无言,在殿前呆立良久。 他们这回算是心服口服了——难怪人家敢放言要一统匈奴,换作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而此时东胡境内,韩信正气得跳脚: ** !凭什么他们都去追匈奴了?老子堂堂副将就配在这鬼地方看大门? 第133章 这些东胡人简直窝囊透顶!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跟阉了的牛犊似的。 苏展更是欲哭无泪——本以为带着十万铁骑来灭国会立下不世之功,结果... 报——南大营到了! 当看到东胡人直接跪地请降时,韩信差点把剑摔在地上:好歹打两下!你们这样让老子怎么跟朝廷请功? 东湖人的溃败并非毫无缘由,他们失去了最后的皇族继承人,整个部族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当大秦铁骑压境时,这些丧失斗志的部众几乎未作抵抗就归顺了——毕竟南大营的粮草早已耗尽,饥饿的士兵哪还有力气举起刀剑? 那位 ** 太子实在荒唐,逃亡时竟带着成箱黄金而非救命粮草。 等匈奴人劫掠一空撤离后,留给东湖人的只有满地狼藉。 当大秦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这些游牧民族反而松了口气:既然匈奴正被秦军打得节节败退,归顺强者岂不是更明智的选择? 韩将军,守在这鬼地方能立什么战功?苏展用刀尖戳着地图上两个边陲小国的位置。 韩信眼中闪过精光,这些天他派出的探马早已摸清扶余和肃慎的底细——不过是两个稍大的部落罢了。 但若能一举拿下,开疆拓土的功劳足以让朝堂震动。 此刻的柴髙正面临更艰难的抉择。 冒顿单于如同受伤的狼王逃往漠北,但秦军的战马在连续追击中已折损近半。 寒风中,将军望着雪原尽头喃喃自语:若就此撤兵,十年后匈奴会不会卷土重来?冻僵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麾下将士们呵出的白雾在朔风中瞬间凝结成霜。 钢铁之躯也需片刻喘息,纵有援军陆续抵达,战马与粮草却难以跟进,此乃致命软肋。 想来当年霍骠骑止步漠北,大抵也困于此局。 昔年曹孟德远征乌桓时,也曾因此萌生退意。 彼时有郭奉孝运筹帷幄,而今我柴髙帐下,何人能具此等远见? 雄关漫道百万兵,胡马何须后世平。 赤胆可驱虎狼师,金戈铁马卫苍生。 柴髙低声吟诵这借来的诗句,声若蚊呐——若教旁人听见,怕要惹来嗤笑。 满腹愁绪,竟无人可诉! 大人雅兴,不知为何在此踟蹰? 陌生嗓音骤然刺破沉思。 柴髙左翼忽现人影,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他纹丝未动,纵使身处军营,匈奴刺客亦非不可能。 汉家儿郎竟为胡虏作伥?九泉之下,尔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当年咸阳变法时,他敢当面叱骂霸王项羽。 此刻来者杀气竟更胜三分,倒是稀奇。 黑衣力士步伐微滞,旋即再度逼近。 柴髙转身冷睨,见那壮汉面容呆滞,行动僵直如提线木偶,心下恍然——此乃机关傀儡! 博浪沙旧事忽现脑海,力士、大椎、刺秦......莫非是...... 张子房!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设此阴诡之局,不怕遗臭万年? 诛暴秦乃替天行道!倒是你这助纣为虐之徒,今日先取你首级,再杀扶苏,终灭嬴政! 凭这破铜烂铁就想取我性命?柴髙纵声长啸,全军听令:逆贼张良勾结匈奴祸乱中原,凡我大汉子民,见之格杀勿论! 声震四野,虽未见张良真容,但周遭戍卫想必已识得此獠面貌——张良,字子房,颍川城父人。 其祖张开地历仕韩三朝,父张平亦相韩二主,至子房时,韩国气数已尽。 韩国覆灭让张良失去了继承家业的机会,断送了显赫门楣,他心中深埋着国破家亡的仇恨。 柴髙灵活地闪避着机械木人挥舞的大椎,高声揭露张良的身世背景。 附近的侍卫闻声赶来,自从与项羽深谈后,柴髙已看透这些人的志向——多是些顽固不化的愚忠之徒。 在他眼中,张良、项羽之流远不及王平、曹参等有真知灼见之辈。 这些人不过是受旧思想荼毒的可怜虫,根本不配称为英雄。 项羽虽在反秦史上留名,实则莽夫一个;而此刻行刺的张良,更是个心理扭曲的狂徒! 立即搜查周边!刺客必在附近,重点盘查可疑人员!别管我,这废铁根本碰不到我。 柴髙游刃有余地周旋着。 虽然机械力士力量惊人,但行动迟缓,只要保持移动就毫无威胁。 不过他并不打算留下这个超前时代的造物——这种违背时空法则的机械产物,必须彻底销毁。 苏澈策动乌骓马避开攻击,顺手掷出自制的 ** 包。 随着轰然炸响,添加了 ** 的混合物在机械人偶身上燃起熊熊烈焰。 他冷眼看着这个耗费心血的造物化为废铁。 暗处突然窜出人影,正是痛心疾首的张良。 他正欲偷袭,却被赶来的扶苏撞见。 什么匡扶?分明是祸根张良!柴髙厉声道,趁早除掉这个死心眼的逆贼!不过我倒要谢你提醒——冒顿单于和你们是一路货色,都该赶尽杀绝! **侥幸从狼居胥山逃脱的冒顿万万没料到,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刺杀,竟彻底粉碎了柴髙的犹豫,点燃了他必杀的决心。 号称辅佐汉室八百年的张良,最终被乱刀斩作肉泥,滋养了一片荒土。 后来扶苏曾问柴髙为何不留活口,柴髙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可控。 扶苏了然。 项羽的前车之鉴,让柴髙对隐患绝不容忍。 如今的张良如此,逃遁的冒顿亦是如此——那是个比豺狼更顽固的对手。 “传令全军,休整五日即刻开拔,务必诛杀冒顿!” 柴髙的军令掷地有声。 至于如何追踪?飞艇盘旋,斥候四散,区区一个丧家之犬能躲到何处? 眼下唯有两个难题:粮草补给与战马折损。 短短三日,冻毙累死的战马已逾三千匹。 “五万精骑足矣,余粮加上死马尚可支撑。 若实在不行……便集中调配马匹!” **马王的来访** “大帅,营外有匹怪马,似通人语,久久不肯离去。 ” 柴髙挑眉——莫非是那匹未曾驯服的马王?这类灵物与其困于鞍辔,不如放归山野。 他大步出营,果然见赤兔马王傲立风雪中,周遭秦兵持戈环伺,它却纹丝不动。 “你这畜生,倒不知是马是精怪。 ”柴髙抚过它火红的鬃毛,“既寻到我,便说说来意。 ” 赤兔马王低嘶一声,突然衔住柴髙的衣袂向外拉扯。 柴髙会意,命人牵来绝影马。 自这匹母马怀孕后,他便改乘乌骓,虽不及绝影神骏,亦是千里挑一。 “我知你惦念妻子。 ”柴髙看着两马耳鬓厮磨,淡淡道,“它临产在即,不如留下?我军中兽医可保无恙。 ” 赤兔马王却再次扯动他的战袍,铁蹄焦躁地刨开积雪——它要带他去的地方,显然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柴策对此感到疑惑,他策马率领十余亲兵追赶。 行至山谷前,赤兔马骤然止步嘶鸣,柴策胯下乌骓虽四蹄战栗却未跪倒,其余马匹皆屈膝伏地。 忽闻谷中蹄声如雷,马王引颈长啸,率领数万骏马在草原奔腾。 这壮观景象令柴策暗自心惊,对这匹神驹生出几分心思。 莫要妄想驯服它。 清冷女声自背后传来,我族用尽手段都未能降伏,将军亦然。 倒有一事相询——为何未掳走家姐?莫非她姿色不足? 柴策眉头紧蹙,这种被窥伺的感觉令他颇为不悦。 本将已有三房妻室。 况且令姊已有归宿,柴某不屑行夺人之事。 不过烦请转告:若三日后冒顿不降,休怪本将刀下无情。 他并非虚言恫吓,剿灭冒顿本就是既定之策。 此事与我等无关。 女子淡淡道,我姐妹追随冒顿只因部族盟约。 既然草原易主,阏氏一族愿归顺将军,不知意下如何? 所求为何?柴策目光锐利。 他绝不会纵容任何可能壮大的游牧势力。 天山牧场现被月氏所占,我们只求回归故土。 回鹘还是党项?柴策冷笑,休想。 我的疆域内不容许西夏、回鹘这等隐患。 他直截了当回绝,将利害剖析分明。 族人漂泊百年,连归乡都成奢望么?女子反问,大人究竟是疑我族,还是对自身缺乏信心? 柴策闻言忽而失笑,自觉确实过虑。 若大秦始终保持强盛,又何惧异族挑战?这些边民所求,不过生存二字罢了。 好,你们准备用什么交换这些条件?别说是用你的身体,这个条件我不接受。 等你们提出条件后,我会给出交换条件。 如果做不了主,就换能做主的人来谈! 我们只想要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土地,愿意为将军的三万大军提供一个月的后勤补给,这个交换条件如何? 可以。 但我要求你们在返回天山牧场前,先随我回属地发展。 我会提供其他所需,但绝不允许在属地聚众 ** ! 柴髙提出条件后,女子思索片刻,提出新要求:必须让三姐妹都跟随柴髙。 一个就够了!三个人我根本照顾不过来。 再说我有妻子,顾不上你们!柴髙立即拒绝,他明白阏氏的顾虑。 我们不会耕作,学习也很困难。 若得不到你的帮助,族人就完了。 所以你要给我们一个能帮助族人的身份。 这倒可以,你们三个就做我的女官吧。 柴髙随口答应,后来才后悔莫及,可惜为时已晚。 但他始终坚守底线:无论三姐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为族人争取更多利益。 当柴髙返回时,北征将士突然发现具备了翻越狼居胥山的条件,原先的阻碍已消失不见。 主帅只是外出巡视,就带回了补给和马匹。 这些马匹品质极佳,令将士们惊叹不已。 这些马用完必须归还,放回原地。 若能留下最好,但切莫强求! 士兵们欣然应允,纷纷想出各种方法讨好马匹。 有些办法确实行之有效! 休整完毕后,大军继续北进。 有了稳定补给和向导,很快找到了冒顿。 这个可怜虫刚用剩余钱财收买了北方最后的两万兵力。 冒顿尚未率部突围,柴髙大军已将其围困在贝加尔湖畔。 仓促集结的北地部族从未遭遇过如此精锐的骑兵,甫一交锋便溃不成军。 大秦铁骑不仅骑术精湛,更以严明的军纪着称,北地族长险些命丧阵前。 为何穷追不舍?冒顿心中愤懑,他本以为远遁至此便可喘息。 柴髙横刀立马:两条路:自缚往咸阳请罪,或今日毙命于此! 冒顿自知在劫难逃,叹道:我愿归降,请放我部众还乡。 空口无凭!柴髙厉声道,下马受缚,只此一次机会! 王者当有王者的尊严!冒顿突然振臂高呼,却见仅十八名亲卫紧随其后。 这是追随他多年的草原勇士。 放箭! 五万支利箭遮天蔽日而来。 箭雨过后,冒顿的战马已倒,身中六箭。 十八勇士以血肉之躯为他挡箭,尽数殒命。 第134章 柴髙对扶苏道:取其首级献予陛下。 此人堪称枭雄,当以礼超度。 历经战火洗礼的扶苏再无迟疑。 柴髙望着垂死的冒顿轻声道:你的野心暴露太早。 当你想吞并东胡时,就注定了今日结局。 冒顿在柴髙的劝说下合上了双眼,这次真的无力回天了。 扶苏亲手斩下了冒顿的首级,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料到师父会让他亲自执行。 大秦 ** ,太子殿下威武!柴髙高声呼喊,身后将士们也随之呐喊。 扶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是在为他创造面见父皇时立功的机会。 不必言谢,我得了三名 ** 正享受着呢。 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别再来烦我。 要是连凯旋仪式都搞不定,那可太让我失望了! 柴髙没再多言,自然也不会再生枝节。 但当大军抵达狼居胥山时,他又颁布了新令:取消迁徙北地民众的计划,但要他们立誓遵守盟约。 这份契约明确规定,这些人今后必须服从大秦调遣,否则将被视为背信弃义之徒。 返程路途遥远却充满欢愉。 将士们不再像来时那般匆忙,而是沿途慢慢处理各项善后事宜。 这场历时五个月的远征终于落下帷幕。 柴髙此番出征调动百万大军,对各部归建事宜也作了安排。 此战损失最重的并非重骑兵和步兵,反倒是游骑兵团。 原本柴髙围剿冒顿就是针对游骑主力,曹参和龙且都全力配合。 虽然时常遭遇突袭,所幸伤亡不大。 但若算上韩信和苏展部的损失,数字就相当惊人了。 韩信竟敢未经请示擅自调动这么多兵马?简直胆大包天!他们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柴髙看着前来请罪的陈平和李左车,问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其实伤亡数字他心知肚明——阵亡恐怕超过两万,否则这两个家伙不会吓成这样。 韩将军和苏将军已攻占扶余、肃慎,只是部队伤亡较大。 两位将军特来请元帅治罪。 打赢了回来领二十军棍,打输了就不用回了,直接把脑袋送来就行。 你们都听好了,今后务必谨记,别让我再重复。 柴髙没理会陈平、李左车的求情。 至于那两个家伙,打了就打了。 倒是那个欠他一匹好马的家伙,这笔账还得慢慢算。 说真的,陈平他们刚到驻地时,只见着几名留守校尉。 要不是陈平出示皇帝手谕,这些校尉早就带兵杀上前线了。 “你们清楚局势有多严峻吗?倘若韩信他们胜了倒也罢,若败了对方必定反扑,届时你们就是坚守防线的中坚力量,必须死守阵地等待援军!” 李左车绝非庸才,论军事造诣他甚至胜过陈平。 虽然深知秦军战力强悍,但这次要同时应对两国联军,他不禁暗叹:这两个年轻人简直疯了。 韩信与苏展确实在行险招。 除八万轻骑兵外,他们仅带了负责后勤的东胡士兵——这些人在战略中本就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韩信早有准备:这些东胡士兵的家眷都在掌控中,军职晋升也握在他手里。 正因如此,此次远征才能推进得如此顺畅。 秦朝的军功制在当时堪称划时代,连柴髙都为之叹服。 这套诞生于始皇统一战争时期的制度,源自商鞅变法中的创举: - 爵位与斩首数直接挂钩:每斩获一名敌军 ** 首级,赏爵位一级(公士),配田宅仆役 - 战功可抵罪:斩敌两名,父母即刻赦免;妻子为奴者可获自由 - 待遇差异显着:簪袅爵享精米酱羹,无爵士卒仅得粗粮果腹 - 军功世袭制:父辈战死,子嗣可继承功勋;五大夫爵位能享三百户赋税 商鞅立下的规矩彻底打破了贵族特权:宗室无军功者不得列籍,私斗者严惩。 这套制度锻造出令六国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其激励机制甚至暗合现代 ** 体系精髓。 每次战役后,士兵们提着血淋淋的首级回营核验——这些头颅就是他们晋升的通行证。 官员俸禄以实物形式发放,主要为粟米,也可兑换布帛。 偶尔会配发钱币或黄金,但数量有限,不属常规俸禄。 秦国按年发放俸禄,称为。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终结战国 ** ,完成统一。 秦能兼并六国,核心在于商鞅变法。 通过改革,秦国在政治、经济、军事等领域全面革新,迅速崛起为最强诸侯国。 其军事优势尤其显着,最终横扫天下。 秦军强大战力源于独创的二十级军功爵制,这套制度极大激发了军队斗志,成为制胜关键。 得到承诺的韩信信心倍增。 东胡士卒既已编入秦军,自然享受同等待遇。 为争取未来生计,这些战士必将奋力作战,但韩信早有谋划。 五万东胡骑兵仅装备略逊于秦军主力,马鞍、马镫等关键装备一应俱全。 感受到平等对待的东胡将士士气高涨,进军异常顺利。 此战结果本在预料之中——除遭遇突袭外,东胡在战马、训练及士气方面本具优势。 若非匈奴偷袭得手,以当时东胡国力和军力,匈奴几无胜算。 可惜东胡接连失误:先遭突袭,北大营被破,王庭守备空虚,最终连王族血脉都未能保全。 而大秦接管后,直接推行新政,其中军功制尤受东胡将士推崇。 此次出征扶余,正是他们证明价值的机会。 扶余国原与东胡结盟,本无惧意。 听闻匈奴入侵时曾欲出兵,却惊悉东胡覆灭。 这一剧变令扶余王震惊不已——强如东胡尚且败亡,自己又将如何应对? ( 后来又有消息传来,占领东胡的并非匈奴人,而是大秦帝国。 扶余王一时困惑不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为一国之君,他自然不会妄加猜测。 待斥候探明情况后,他彻底明白了——大秦占领东胡后,必然觊觎扶余的领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然而,这次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当他集结好军队,联络肃慎准备联合进攻时,秦军已率先攻入他的领地。 扶余王并非愚钝之人。 为争取时间,他立即向肃慎王求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心中稍安。 肃慎王深知当前形势,明白若不抵抗,扶余覆灭后,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因此,他早已动员军队,准备在秦军与扶余交战之际,从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不必再退了!援军将至,我们有十万勇士,有支持我们的族人。 为了家园与亲人,战斗吧!”扶余王下达了动员令。 他清楚秦军的底细——八万正规军,外加五万东胡降卒。 这些东胡人顺风时或许会追随秦军,但一旦战局不利,必然溃逃或投降。 因此,只需击败秦军主力即可。 至于肃慎的援军,很快就能赶到,这便是他们的底气。 “无需担忧!我们的物资与兵力都占优势,防守无虞。 振奋精神,此战必胜!”在扶余大军的呐喊声中,大秦的黑旗已在地平线上飘扬。 韩信骑马缓行于阵前,面对十万扶余大军,他毫无停步之意。 他看出扶余摆出防守阵型,也猜到他们在等待什么——秦军后方随时可能遭遇突袭。 但对方终究是一厢情愿。 他曾问柴髙:“什么样的军队最强?”柴髙的回答颇为隐晦:“同等条件下,勇猛者胜。 ” 对此,韩信深信不疑。 大秦将士绝非扶余可比,更何况他率领的是一支百战百胜的雄师。 虽是新编禁军,但这支新军已铸就了不败的信念。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份信念推向极致。 **曾向柴髙请教什么样的阵型最适合进攻,柴髙的回答很简洁:** **“关键看谁在指挥。 ”** 韩信领悟到,他的军队必须拥有自己的信念——勇气、无畏、一往无前的斗志,以及一位战无不胜的统帅。 他曾听柴髙提起一个战例:一支名为岳家军的部队,在绝对劣势下,竟硬生生击败了当时最强的重甲骑兵。 除了运气,更令人敬佩的是他们不屈的精神。 **“我们是谁?”** **“大秦无畏的游骑!”** **“我们要做什么?”** **“必胜!必胜!必胜!”** **“杀!为了荣誉!”** **“为了荣誉!为了军人的荣耀!”** 扶余王以为对手会按惯例停下交涉,可韩信没有给他机会。 战马嘶鸣,主帅一马当先,七万秦军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出。 震天的喊杀声中,锋利的骑枪林立,寒光闪烁的刀锋映出肃杀之气。 马蹄如雷,大 ** 颤。 黑色的洪流势不可挡,直扑扶余军阵。 扶余王慌了,他清楚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那名无畏的将领已死死锁定了他。 **“冲锋!给我杀光他们!”** 扶余王挥剑怒吼,部下不敢违抗,可领兵的将军却暗自叫苦。 此时冲锋无异于送死!若固守步兵方阵尚有一线生机,但大王不退,全军便不能退。 若真要反冲锋,也该在敌军加速时行动,现在半途而变,阵型已乱,败局已定。 将军心中愤懑:**“堂堂大王,偏要逞能!不懂打仗还瞎指挥,这下全完了!”** 秦军铁骑如黑色巨兽般碾压而来,高速冲锋中,骑枪如雨掷出。 扶余骑兵未配长枪,只能硬接这一轮致命打击。 紧接着,雪亮的战刀出鞘,寒光劈落——两军交锋,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大秦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过,扶余骑兵瞬间土崩瓦解! 《左传》有云:夫战,勇气也。 韩信深谙此理。 正如柴髙常言,两军交锋,士气乃决胜关键。 与其坐等士气衰竭,不如乘势猛攻。 大秦铁骑挟雷霆之势杀来,根本不给扶余军喘息之机。 韩信身先士卒,如利箭般刺入敌阵。 扶余主将虽急令冲锋,奈何战马尚未提速,怎敌得过已冲锋在前的秦军? 战场胜负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韩信明白,这些初上战场的儿郎需要血与火的淬炼。 他赌赢了——秦军将士紧随其后,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三波标枪齐射,半数扶余骑兵应声 ** 。 紧接着刀锋横扫,人马俱倒。 最后铁骑冲撞,胜负已定! ( 战马一旦冲红眼便难以停下,因此骑术精湛是骑兵的关键。 第一刀斩出后,接下来的战斗往往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此时,骑兵必须操控战马灵活闪避,这正是大秦军队与游牧部族的差距所在。 游牧民族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术堪称天下无敌。 柴髙发明的马鞍与马镫改变了这一局面,但士兵与战马仍需长期磨合才能完成标准战术动作。 至于格斗技巧,也不过是训练形成的本能反应罢了。 然而,正是这些点滴训练让整支军队逐步迈向胜利。 韩信率领的前三排将士已完美完成冲锋任务,第二排大秦士兵正再次杀来。 第135章 科学的战术分配与杂乱无章的混战截然不同。 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无脑冲锋,完全违背战场规律,不过是蛮干送死。 柴髙之所以先拉拢章邯和王赍陪练,正是他的高明之处——战场经验绝非书本所能传授。 骑兵冲锋极讲究阵型,既不能过于密集,也不可太过松散。 前排需要足够空间,后排也需预留缓冲距离。 否则冲锋效果将大打折扣,这便是精锐之师与乌合之众的区别。 柴髙绝不会让自己苦心训练的精锐骑兵因小失误而葬送。 因此前三排与中三排保持三个马身间距,后三排与中三排则相距两个半至三个马身。 当第二批骑兵掷出长枪时,扶余骑兵的阵脚已彻底大乱。 呼啸而来的长枪不仅击溃了敌军的冲锋勇气,更震慑了扶余战马。 近半数战马因受惊而扬蹄嘶鸣,这给首批大秦骑兵赢得了喘息之机,得以再次加速冲锋。 然而他们前方的敌人又遭遇了第二轮长枪袭击,同时开始遭到大秦 ** 的压制。 摆脱追兵纠缠后,第二批骑兵在投掷长枪后也拔出了战刀。 第三批冲锋士兵则分情况行动:未遇敌者已开始按指令后撤——这绝非儿戏,撤退时机全凭热气球上的旗语指挥。 后排士兵既要关注前方战况,也需留意空中指令。 此刻大秦的连弩威力惊人,十五支弩箭的齐射足以让敌军痛不欲生。 ( 扶余骑兵陷入绝境,并非所有人都能直面铺天盖地的箭雨。 除了那些冲锋势头太猛无法转向的士兵,多数人本能地躲避着从天而降的死亡。 但新的危机接踵而至——当人们只顾着躲箭时,谁还能防备紧随其后的敌人?答案显而易见,战场很快沦为秦军单方面的屠戮场。 这便是大秦新式轻骑兵的连环杀招:先掷投枪扰乱阵型,再挥刀近身劈砍,最后以箭雨覆盖。 除非遭遇重甲骑兵或重装步兵,否则这套组合攻势堪称无解。 扶余骑兵先在对冲中丧失速度优势,接敌瞬间被投枪打散阵型,紧接着又遭刀刃收割。 当漫天箭矢呼啸而来时,残存的士气彻底崩溃——这种局面下还能继续作战的,恐怕已非凡人所能为。 扶余将领在阵后眼睁睁看着前锋被屠戮,急令后备部队驰援。 可惜为时已晚,这些预备队早被秦军钉死在原地。 当韩信亲率八万中军压上时,苏展已带着两万精锐分袭两翼,更有五万东胡附庸军紧随其后。 这些新归附的游牧骑兵虽未配备马鞍马镫,但精湛的骑术足以支撑战斗。 在秦军主力激励下,他们爆发出惊人战力——大秦军功制明码标价:战功可换牧场俸禄,这正是草原儿郎梦寐以求的奖赏。 草原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简单:优质牧场决定牲畜品质,牲畜品质划分贵族平民。 秦国的军功制度恰为打破这种固化提供了契机。 如今东胡政权倾覆,旧秩序土崩瓦解,这五万归附者正渴望用战刀劈开新天地。 扶余中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锋覆灭而不敢妄动——两翼包抄的敌军已形成合围之势。 全军冲锋!不许回头!韩信望见热气球发出的旗语,当即下令直捣黄龙。 至于那些溃散的扶余残兵?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战局骤变,扶余统帅万没料到今日竟遭此惨败。 秦军主将全然不顾溃散的扶余前锋,铁骑直指中军本阵——这便是用兵至理:击溃核心战力方为制胜关键。 韩信根本不在意己方轻骑的疲惫,这些杀红眼的战士与口吐白沫的战马,此刻正迸发出巅峰战力。 而对扶余统帅而言,这无疑是致命打击。 他引以为傲的部队竟连一个回合都未能招架,就被秦军铁骑生生撕裂。 最令他胆寒的是,那位秦将眼中唯有中军大纛,对溃兵视若无睹,率军直取要害。 秦人骑术何以精进如斯?将领用兵何以狠辣至此?扶余王在马上摇摇欲坠,惨白的脸上写满悔恨。 膨胀的野心让他错判形势,如今在硬碰硬的厮杀中,扶余全军溃败已成定局。 噗——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从云端坠入深渊的剧痛中,扶余王终于栽 ** 背。 亲卫们慌忙下马搀扶的混乱场景,恰好落入冲锋的韩信眼中。 扶余王毙命!敌军败了!杀!这声怒吼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扶余士兵,此刻连最后等待肃慎援军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中军大乱之际,两翼秦军趁机齐声呐喊,不明就里的扶余士卒只见王旗倾覆,纷纷弃械投降。 余者更不迟疑,趁着阵型未完全崩溃,调转马头四散奔逃——当身边同伴丧失战意时,再勇猛的战士也难挽狂澜。 扶余王吐血倒地的那一刻,残余的希望彻底破灭。 战场上的溃逃如同雪崩,一旦开始便无法遏制。 没有马鞍的时代,骑兵转身作战远比向前冲锋困难。 当游骑们意识到局势逆转时,败局已定——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都成了刀下俘虏。 韩信没有心慈手软,军令干脆利落:杀无赦。 热气球上传来的信号让韩信心头一紧。 肃慎大军正逼近战场,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环顾四周,将士们状态尚佳。 他必须立即重整队形,准备迎击新的敌人。 苏展不愧为杨端和带出来的将领。 他敏锐察觉到中军需要调整时间,而两翼部队正处于最佳状态。 当即率领两万大秦铁骑和杀红眼的五万东胡骑兵,转向热气球指引的方向扑去。 原本的战术安排是让东胡骑兵与扶余人缠斗,大秦精兵侧翼突袭。 但韩信一锤定音:大秦将士的骄傲不容玷污,岂能让弱旅打头阵?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扶余军阵在大秦铁骑面前不堪一击,甫一交锋便土崩瓦解。 最令苏展意外的是扶余王的致命失误。 这位君主竟在战场上昏厥,将大好头颅拱手相送。 乱军之中,韩信亲率精锐直取王首。 灭国之战就此定音。 游牧部族看似来去如风,实则组织松散。 随着扶余王殒命,残部更是不堪一击。 靠着东胡提供的情报,大军长驱直入。 谁都没想到,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灭国之战,竟会落在韩信和苏展肩上。 此战告捷后,苏展立即率军迎战下一个对手——肃慎。 他率领士气正盛的将士发起冲锋,远比韩信指挥的略显疲惫的秦军中路部队更具优势。 苏展对韩信充满信心,相信这位战友必能在激战中给予强力支援。 更何况他麾下的七万将士皆是精锐之师。 虽说五万东胡士兵稍显逊色,但面对初来乍到、阵脚未稳的肃慎军队仍占上风,即便不能全歼敌军,也绝不会轻易落败。 他的战术意图很明确:牵制敌军为韩信争取重整秦军的时间。 虽然秦军中路将士体力尚可,但战马已显疲态。 强行作战必将造成重大伤亡,这是苏展不愿看到的。 韩信心领神会,自然不会辜负战友的期望。 随着一道道军令传达,后备马匹迅速调往前线。 将士们利落地更换战马,调整武器装备。 尤其是那些威力强劲的弩箭,无论是远程射击还是近身防御都堪称利器。 约莫一炷 ** 夫后,韩信多次观察热气球上的信号旗,发现战况未有重大变化。 这意味着苏展已在正面战场稳住阵型,与肃慎军队展开激战。 这个消息让韩信倍感欣慰,看来这位战友确实是位出色的将领。 将士们!我们的袍泽正在前线浴血奋战,军功章就在眼前!为了胜利,为了荣耀,冲锋! 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七万秦军铁骑再度出击。 雷霆般的马蹄声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热气球上的观察哨不仅标明了战场方位,更传来捷报:苏展率领的骑兵已逐渐掌握主动权,正对肃慎军队形成合围之势。 肃慎军队不仅没有延误,反而比预期提前半日抵达。 扶余王的算计本无差错——按他的预计,此刻自己的部队应当正与秦军交战,至少能形成胶着态势。 待肃慎骑兵赶到,既可发动突袭,又能包抄秦军后路。 再不济也能击溃东胡残部,进而带动全线胜利。 如此一来,战功簿上扶余必将力压肃慎,在战利品分配时自然能占得更大份额。 这些都是他的盘算,至于肃慎那边的事他懒得理会。 可惜扶余王想得太美,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刚开战没多久,他的军队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溃不成军。 整场仗打完不过一个多时辰,扶余士兵丢盔弃甲,被 ** 得漫山遍野乱窜,结果迎面撞上赶来支援的肃慎军队。 肃慎将领逮住这群溃兵一通盘问,听完战报差点气笑:这扶余王也太废物了吧?简直菜得抠脚!早知道他这么不中用,当初还结什么盟?直接吞了扶余多省事,现在也不至于让东胡坐大。 秦军伤亡如何?虽然具体数字说不清,但据逃兵描述,估计折损过半。 肃慎将领为保险起见,还是派了骑兵斥候前出侦察——他可是来捡便宜的,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眼下这局面,不捞够本都对不起老天爷赏的机会。 既然你帮我清了场,那我给你留个全尸。 他眯眼盘算着:秦军残部归我,扶余国土也归我。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连东胡都能一口吞了?这念头让他热血沸腾——只要干成这一票,他就能建起草原上最强大的汗国。 等回头再灭了匈奴…… 正做着美梦,突然被部下的惊呼打断。 抬头只见天边飘着个庞然大物,肃慎王愣在原地:莫非是神明显灵?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脚下大地突然震颤起来——经验告诉他,这是大规模骑兵冲锋的动静。 列阵!抢占左侧高地!肃慎王急吼。 可惜情报来得太迟——虽然苏展不熟悉新式传令系统,但韩信拨给他的亲卫个个都是战场老手。 此刻秦军早已抢占制高点,一万精兵如斧劈竹般俯冲而下。 当肃慎士兵察觉异动想要抢占高地时,时机早已错过。 他们被迫发起仰攻,但苏展岂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这支万人秦军游骑皆配强弩,先前未及施展的箭矢此刻倾泻如雨。 五千攻山先锋瞬间溃不成军,肃慎王望见箭矢竟从山脊后方袭来,顿时焦躁难安:必须夺下山头!若让敌军占据先机,后患无穷!全军冲锋! 他深知若不破除秦军的地利优势,此战必陷苦局。 却不知苏展始终未露全力。 敌军尚不摸底,正好先挫其锐气。 苏展嘴角噙着冷笑,令士卒将骑兵圆盾拼成盾墙横亘山巅。 东胡弓手在后方肆意放箭,战局酣畅淋漓。 眼见强攻受挫,肃慎王调集两万主力再攻。 这正是苏展等待的时机——秦军两万游骑突然全阵出击,配合东胡箭雨将攻山敌军再度击退。 肃慎军心骤颓,竟被死死钉在山脚。 当令旗传来韩信主力列阵完毕的讯息,苏展当即转守为攻。 第1章 衣衫褴褛的柴髙被人群推搡得险些跌倒,却从嘈杂的议论声中拼凑出当前的处境。 来到此地已有许久。 他本是个寻常大学生,某日买药途中遭遇货车撞击,再睁眼便到了这陌生之地。 因无,他被当作流民抓去修筑长城,苦熬半年有余。 恰逢春耕时节,监管者准许家中有田的役夫返乡劳作。 他靠着半年来阿谀奉承、卖惨装乖,才换来这喘息之机。 在搬砖运石的间隙,他已探明当下是始皇帝三十七年。 这意味着六国尽灭,天下归秦。 虽已推行郡县,统一文字度量,但这看似铁桶般的帝国实则危机四伏。 此刻沛县刘季、楚地项氏等豪杰正暗蓄锋芒。 昔年与同窗论及秦史时,他们常争辩若始皇帝不死,大秦能否延续。 众说纷纭,唯有一点确凿无疑——只要这位 ** 活着,定能熬死那个同龄的泗水亭长。 然史册明载,三十七年正是始皇帝第五次东巡之年。 沙丘平台那场猝死,将引发赵高李斯矫诏杀扶苏、立胡亥的惊天阴谋,最终把这崭新王朝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天下将乱,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中自保都难,想要攀附权贵更非易事。 项羽虽为豪杰,但性情暴戾,一时也想不出如何能入他的眼。 说到刘邦…… 这老儿虽得了天下,可抛妻弃子、不顾老父的劣行,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显得靠不住。 若投奔于他,保不齐何时就被当了弃子。 陈胜吴广倒是名噪一时,终究如昙花一现,追随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唯有秦始皇可选。 史书对这位 ** 褒贬不一,但有一点无可争议——他从不亏待有用之才。 可眼下始皇命在旦夕,要想依附于他,先得设法救他性命,这难度着实不小。 柴髙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求医榜文上。 秦篆虽难辨认,但汉字一脉相承,加上旁人议论,他大致明白了内容。 始皇头痛呕吐,甚至咯血——这症状与他衣袋里的药正对症。 那是穿越前为父亲准备的,老人家脑溢血早期的症状与此如出一辙。 天赐良机! 若能治好始皇,不仅免去修长城之苦,以始皇的用人之道,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论谋略他不及李斯,比狠毒他输赵高,可他来自未来! 通晓历史就是最大的优势。 只要治好始皇,再设法阻止赵高、胡亥篡位。 始皇不死,刘邦项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正盯着榜文上治愈者封上卿的字样,一队官兵突然出现。 百姓纷纷避让,唯有柴髙站在原地。 在官兵逼近前,他猛地揭下榜文。 转身瞬间,已被团团围住。 揭榜者,可有把握医治陛下?为首的将领声如洪钟。 面对这铁塔般的汉子,柴髙强自镇定,故作高深地点头。 将领一声大喝,请先生入宫! 这炸雷般的嗓门惊得柴髙险些跌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在官兵簇拥下挺直腰板,朝咸阳宫走去。 咸阳宫朝殿乃始皇帝理政之所,分前廷与内室。 前廷聚众议事,内室决断机要。 此刻内室之中,竹简从嬴政掌中滑落,熟悉的钝痛再度侵袭头颅。 这顽疾如附骨之疽,太医令束手无策,数名御医已为此殒命。 令他忧心的不止病痛,更有四方异象。 东郡天现荧惑守心,石上刻始皇死而地裂;又有献璧者当道高呼祖龙今岁亡。 自那日起,他分明感到生机正从这副躯体里流逝。 横扫六合之功未竟,岂能就此长眠?北有匈奴眈眈而视,南越虽降却暗流涌动。 六国遗族蛰伏待发,纵使苦心栽培长子扶苏,其仁厚心性终究难镇豺狼。 报——!宦者踉跄奔入,蒙毅将军携揭榜医者候于殿外! 竹简在案几上发出脆响。 嬴政抬眼望向殿门,数月来斩杀无数江湖骗子后,竟还有人敢揭这催命皇榜? 宣。 蒙毅引着布衣青年入殿时,群臣目光如炬。 名唤柴髙的年轻人行礼时,殿内响起窸窣私语。 他坦然直身,迎上九阶之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玄衣纁裳的 ** 宛如黑云压城,令人呼吸为之一窒。 嬴政能成就如此伟业,从傀儡君王蜕变为九五之尊,绝非等闲之辈。 那双鹰目似能洞穿人心,锋芒毕露。 先生既揭皇榜,可知朕所患何疾? 年轻的求医者不过弱冠之年,嬴政指尖轻叩案几。 这般年纪,能习得几分真本领? 侍立百官察言观色,李斯整冠出列:此子师承名医,方敢揭榜。 当真? ** 目光掠过丞相,直刺阶下布衣。 禀陛下,小人并非医者。 柴髙攥紧袖中药囊。 他只需献药救人,何须懂那些望闻问切?若被追问医理,反倒露馅。 殿内杀机骤起。 李斯退回朝班时,官袍后襟已透冷汗。 逆贼! 赵高阴冷的声音刺破死寂:七国余孽未靖,此子必是刺客! 柴髙心头剧震。 他早该想到——这位千古一帝的疑心病,比史书记载更甚! 拖下去! 玄甲卫士的铁掌按得他膝盖生疼。 柴髙突然嘶声喊道:药!能治陛下头痛的仙药! 嬴政抬手的瞬间,甲士退潮般散开。 徐福所求的......柴髙剧烈咳嗽着,长生药就在小人怀中! 他盯着 ** 骤然收缩的瞳孔,暗自咬牙。 这剂谎言,必须比徐福编得更圆满。 关键在于以“仙药”为名,嬴政必然愿意多听几句,甚至可能愿意尝试。 若只说普通草药,便失去这番言语效力。 这实则是一种心理暗示。 “仙药?” 嬴政狐疑地望向柴髙,眼中满是怀疑。 殿中大臣低声议论,唯有位列前端的李斯与侍立嬴政身侧的赵高神色如常。 他们心知肚明,这所谓仙药不过是陛下心有不甘。 先前徐福所言所行,无一应验。 这仙药,谁知是何物? “陛下。 ” 此时,一人出列道:“臣近日夜观星象,陛下今年当有一劫,然劫数之中暗藏化解之机。 臣反复推演,却始终未能参透这破劫之人。 今日这位小兄弟携仙药而来,莫非正是应验天象?” 说话者是奉常麾下专司天象的太史崔庆。 他曾向嬴政提及天象劫数之事,故而嬴政闻言略有迟疑,目光再度落向柴髙。 “你既称带来仙药,且说说此药从何而来,有何功效?” 这正是信口开河的好时机! 柴髙从容应答:“回陛下,此药乃草民夜宿深山时偶得。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踏月而来,赐我仙药,言明可解陛下之痛。 ” “陛下,此人分明胡言乱语!若老神仙当真随处可遇,为何偏叫这黄口小儿撞见?陛下与徐福苦苦寻觅却无果。 ” “此言差矣。 神仙赐药,讲究缘分,合该我为陛下献药。 况且仙人素喜清修,不近尘嚣。 陛下乃万乘之尊,故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说。 陛下出行必随侍从,老神仙厌弃俗世烟火,倒也合乎情理。 ” 柴髙说得煞有介事,几乎连自己都要信了。 赵高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瞥见嬴政面露赞许,终究未敢多言。 只是暗自记下这笔账。 嬴政颔首:“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既是献药,仙药何在?” “就在草民身上。 ” 柴髙取出事先藏好的药盒。 他本欲更换容器,奈何囊中羞涩,连饭食都难以为继。 再者,这现代包装在他看来简陋,但在秦人眼中,无纸无胶的物件反倒显得新奇珍贵。 听闻仙药随身,嬴政急不可待:“赵高,取药来。 ” “诺。 ” 赵高弯身应下,走到柴髙跟前,接过那造型奇特的匣子,目光如刀般锋利,似要将其刺穿。 柴髙嘴角微扬,神色从容。 他毫无惧色! 赵高将药盒呈至嬴政案前,莫说殿内众人,便是嬴政也未曾见过这般物件。 待赵高启开匣盖,才见其中排列整齐的药丸。 药粒 ** ,表面泛着淡淡光泽,恍若传说中的仙家灵丹。 嬴政这些年来见识过的所谓仙丹不计其数,却尽是些乌黑浑浊的丸药,瞧着便觉不祥。 眼前此物令他暗自感慨:果真非凡品。 虽辨不出炼制材料,但这柴髙能献上此物,确有些真本事。 嬴政心中欣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药丸置于玉盘之中。 传与众卿一观。 诺。 赵高捧着玉盘巡示群臣,众人皆露出惊异之色,更有贪婪目光暗藏。 然嬴政坐镇殿上—— 纵使垂涎这,也只得眼馋罢了。 若有人胆敢觊觎陛下之物,即便服了仙丹,也难逃雷霆之怒。 嬴政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柴髙虽衣衫褴褛,却昂首而立,毫无怯懦之态。 嬴政暗自赞许:当年名震天下的荆轲,亦无这般泰然气度。 他选择性遗忘了某个曾吓得瘫软如泥的刺客。 待赵高回禀后,嬴政沉声发问:诸卿可识此物? 此物神异,臣等前所未见。 自然不识——这后世科技结晶,岂是先秦医者所能知晓? 柴髙并非轻视古人。 只是时代所限,若论才智他远不及这些先贤,不过占了光阴的便宜罢了。 他得意地环视殿中众人。 哈哈哈! 嬴政忽然放声大笑:连众卿都未曾得见,足证此乃稀世珍品,必是仙药无疑。 恭贺陛下得偿夙愿!群臣齐声唱和。 无论如何,先道贺总不会错。 嬴政难掩激动。 先前崔庆预言将有人解他劫数,看来应在这柴髙身上!若此药真能祛病延年,他便能多看护大秦江山些时日。 至于扶苏…… 且慢慢历练吧。 冷静下来,嬴政仍不敢贸然服用,目光再度投向柴髙。 既是先生所献仙药,不知先生可愿先行试之? 自小到大,盼他死的人不计其数,纵使心中确信,仍存半分犹疑,唯有亲眼看着柴髙吞下此药,方能安心。 柴髙当即领会了始皇的用意。 许是遇刺太多,养成了这般多疑的脾性,不过 ** 服药确实不能轻率,这药服个一两颗也无大碍。 他上前拱手:既是仙药,小人甘愿试之。 嬴政微微颔首,赵高便将药呈至柴髙跟前。 柴髙面不改色地咽下一粒。 始皇紧盯着他的反应,见其服后无恙,反倒神采奕奕——虽是心理作祟,却也无妨。 他暗自掐算时辰,众臣亦屏息以待。 待一炷香燃尽,柴髙仍安然站立,始皇这才宽心,又召太医令诊脉。 陛下,此人气血旺盛,脉象稳健,毫无异状。 柴髙含笑收腕。 这得多亏大学时 ** 着锻炼,自然身强体健。 纵有些小毛病,当世医术也难察觉。 第2章 始皇喜形于色,当即挥袖:重赏! 谢陛下隆恩。 柴髙行礼时,始皇已命人在咸阳宫辟出居所。 这般礼遇,亦是掌控。 若丹药有诈,顷刻便能取他性命。 群臣皆明此理,赵高阴鸷地扫过柴髙。 这凭空冒出的小子竟真怀有奇药。 如今圣眷正隆,但愿他仅图富贵,若敢妄为……休怪刀剑无眼。 柴髙倒浑不在意。 此刻他衣衫褴褛,能居宫中正合心意。 后世复原的咸阳宫不过九牛一毛,当年项羽那把火,将先秦典籍付之一炬。 萧何那厮只顾抢救律法农书,孰料楚霸王竟……啧,文化人与莽夫之别,莫过于此。 秦始皇让赵高领着柴髙去办事,临走时柴髙笑眯眯提醒:陛下记得按时服药,早晚各一次。 出了宫殿,赵高在前引路,柴髙优哉游哉地哼着小调穿过宫廊。 路过的宫人们交头接耳,对这个衣衫褴褛却能在宫中自由行走的怪人议论纷纷。 安顿下来后,赵高给了柴髙一块能自由进出咸阳宫的令牌。 待赵高走后,又有仆人送来新衣裳。 柴髙换好衣服,揣着令牌和几枚秦半两钱,兴冲冲出了宫门。 城里酒肆中,柴髙独酌时暗自盘算:那药是穿越前研发的脑溢血特效药,存量充足。 只要嬴政不死,胡亥和赵高就翻不起浪。 算起来嬴政和刘邦同龄,定能熬过刘邦。 项羽在始皇健在时也只敢东躲 ** 。 想到这里他突然呛住,这不就意味着火烧阿房宫、四面楚歌都不会发生了?再往后推演,连汉朝、魏晋都不会出现...... 莫非我家的酒如此难喝,让先生难以下咽?珠帘外传来柔媚的声音。 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而入,柴髙的目光在那傲人曲线上短暂停留后迅速移开。 女子见他不语,追问道:先生嫌酒淡如水,莫非喝过更好的?我巴家酿酒坊的名号,还从未被人这般轻视过。 柴髙惊讶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女子,思绪飞快转动。 秦始皇时代曾有位传奇女子巴清,堪称史上首位女商贾,凭借一己之力壮大家族产业,连始皇帝都对她另眼相看。 眼前这位姑娘年纪尚轻,但巴家声名显赫,想必是族中晚辈? 始皇帝曾下令迁天下富豪入咸阳,莫非巴家正是那时迁来?若真如此,自己倒误打误撞闯入了巴家的地界。 先生既知巴家,便该明白我家的酒绝非寻常。 咸阳城中敢开酒楼的,谁没几分底气?您说的佳酿,究竟出自何处? 她目光灼灼,显然不肯轻易罢休。 柴髙慵懒后仰,笑意更深:巴家自然如雷贯耳,却不知姑娘是府上哪位? 巴嫱。 这名字柴髙未曾听闻,横竖他只记得巴清一人。 问这一句,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他故作深沉地点头:我饮过的美酒,莫说你这坎水居,纵使寻遍天下也难觅其踪。 巴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究竟是寻不到,还是先生不肯说? 巴嫱眯起眼睛。 这人言之凿凿,莫非是故意隐瞒?巴家酒虽好,但若能更胜一筹...... 确实无处可寻。 见她神色,柴髙忽然会意——这姑娘分明是想谋取酿酒秘方。 巴家女子莫非都天生商骨? 他故意试探:姑娘这般追问,莫非想将美酒引入坎水居?我看贵店生意兴隆,何必多此一举? 巴嫱唇角微扬:先生此言差矣。 经商之道,永无止境。 若论提升生意,美酒不过其中一途。 柴髙忽然压低嗓音,却又戛然而止。 请先生赐教! 巴嫱倏然正襟危坐。 自小立志不让须眉的她,但凡涉及商道,立刻全神贯注。 柴髙暗自诧异,这姑娘倒是个经商痴人。 办法嘛......他确实有个主意。 这法子搁现代早被商人用烂了,可眼下商业才起步,倒算得上妙计。 平白无故给人出主意,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 柴髙恍若未见巴嫱,自顾斟酒。 巴嫱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见状会意一笑:先生若能助坎水居生意兴隆,奴家必不亏待。 这样,只要生意好转,先生可分一成利。 ...... 见柴髙仍不言语,巴嫱银牙一咬:两分半!若先生还不应允,奴家也无计可施了。 倒是爽利。 想起现代商人锱铢必较的模样,这女子开口就是一分利。 他本只想试探,没承想对方直接让到两点五成——对巴家这等豪商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毕竟史载巴清以矿盐铁业称雄,这坎水居怕是巴家最不入流的产业。 见柴髙兀自出神,巴嫱蹙眉暗忖:这人究竟想要什么?两分半利已是常人几世修不来的福分,他倒眼皮都不抬。 正盘算是否要用强时,柴髙终于开口: 巴娘子痛快,那便这么定了。 柴髙强压心头激动。 修长城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如今他也算阔绰了。 法子其实简单。 他指向杂乱酒器,须定制坎水居专属器皿,刻上字号与巴家招牌。 外带酒水更需精致,不仅要刻酒名,还得注明功效。 长此以往,天下谁人不识坎水居? 巴嫱瞳孔骤缩。 此法看似寻常,却无人想到。 巴家产业虽盛,坎水居名声不显。 若借巴家招牌...... 她当即与柴髙立契。 是夜归府,便将此事说与兄长巴季。 巴季作为巴家现任家主,听完巴嫱的详细叙述后说道:“这两成半的利润给得太少了,你可知道此人身份?” “太少?” 巴嫱疑惑地望向巴季。 “大哥,坎水居的收益你清楚吗?我原本只打算给一成利,但此人胃口不小,我便干脆给了两成半。 虽说觉得他确实机敏,可你为何还说不够?” “坎水居的利润确实丰厚,但柴髙此人绝不简单。 ” 巴季含笑摇头。 巴家能有今日实属不易,且多年来一直为陛下提供财力支持,朝中之事多少有所耳闻。 这些年来,陛下修筑长城需耗费巨资,寻求仙丹同样耗资不菲,而柴恰与仙丹之事密切相关。 巴嫱闻言,想起柴髙来坎水居时门外有官兵等候,后来秦妍亲眼见他被官兵护送离开。 她沉思片刻:“大哥是说,这柴髙就是近日传闻中进宫为陛下诊治的那位?” 柴髙揭下寻医令虽不足一日,但咸阳城内消息灵通。 寻医令张贴多时无人敢碰,唯独他不惧风险,此事自然迅速传开。 “正是。 ” 巴季颔首:“据我所知,此人现居咸阳宫内,足见陛下对其颇为器重,出入皆有官兵随行,又有如此智谋。 你觉得两成半的利润还够吗?” “……” 巴嫱一时语塞。 兄妹二人皆精于商道,有些话无需点透。 柴髙不仅才智过人,更得陛下宠信,仅凭这点就该主动让利结交。 巴家表面风光,内里艰辛唯有自家人知晓。 陛下准许巴家拥有私兵并建造怀清台,全因巴家甘愿献出财富。 从统一六国至今,陛下推行的每项举措皆需巨额资金,这些钱从何而来? 无非取自巴家。 说到底,巴家不过是陛下的一座钱库,稍有不慎便可能倾覆。 因此有机会便需未雨绸缪。 良久,巴嫱问道:“那大哥认为,以柴髙的分量,该让出多少?” “至少五成。 ” “五成!” 巴嫱猛然惊叫,随即察觉失礼,平复呼吸后道:哥哥以往赠礼可从未如此慷慨。 此一时彼一时。 巴季从容应答,与柴髙交好,既能在圣上跟前美言,又可谋取实利,自然值得重金相待。 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真心为巴家发声?得宠的重臣不屑结交,趋炎附势的又尽是庸碌之辈。 唯有这初立大功的柴髙,正是笼络良机。 兄长怎知他必会相助?竟愿让出五成利,这可是我坎水居半壁收益。 巴嫱蹙眉嗔怪。 巴季失笑:痴丫头,眼下岂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若那柴髙转眼失势,我们岂非血本无归? 愚钝!巴季轻点妹妹额头,契约虽立,尚未兑现。 正好借这段时日,观其虚实。 若能治愈圣上,便是押中宝局;若不能...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自有王法处置,何须我们出手? 巴嫱怔然,片刻后莞尔:兄长当真将商道精髓用得淋漓尽致。 咸阳宫内,嬴政批罢奏章,竟觉神清气爽。 那仙药仅服一剂,头痛顽疾便消减大半,着实令人称奇。 太医诊脉后欣然禀报:陛下脉象大有好转,今夜可还头痛? 未曾。 仙药果然神效!若持续服用,龙体定能康复。 太医暗自庆幸——这柴髙简直是满朝上下的救星,再不必提心吊胆度日了。 嬴政听闻太医禀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仅一剂药竟有如此奇效。 此刻再忆及柴髙所言, **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待太医退下,嬴政转向身侧的蒙毅:爱卿以为,这柴髙究竟是何等人物? 蒙毅拱手道:此人气度非凡,虽衣衫褴褛却泰然自若,想必确是专程为陛下而来。 不同于旁人只恐君王病痛迁怒,蒙毅随侍多年,深知陛下胸中丘壑。 大秦初立,陛下虽有意栽培长公子,然公子扶苏性情温厚,此刻仍在蒙恬军中历练。 ** 苦心磨砺,成效却未尽如人意。 放眼天下,唯陛下威仪方能镇住这偌大帝国。 人生苦短......嬴政忽发慨叹,话锋陡转:朕倒要看看,这自称不通医理的柴髙,如何偏偏握有仙药。 ** 目光如炬:着人彻查此人身世来历,事无巨细,悉数呈报。 诺。 柴髙再临坎水居时,甫入门便被引入雅室。 见巴嫱已在室内等候,他挑眉环顾四周,径自落座:此番又是为何?上回之事尚有疑虑? 非也。 巴嫱执壶斟茶,此次另有所求。 柴髙接过茶盏仰颈而尽,如饮烈酒。 巴嫱见状微怔——这般饮茶倒是闻所未闻。 她垂首抿茶,掩去眸中异色。 有话但说无妨。 柴髙搁下茶盏。 先前所献妙计,家兄甚为赞赏。 巴嫱展颜,原定分利实在亏待,今特重拟契约,予君五分红利。 柴髙骤然抬眸。 眼前女子素来爽利,但让出半数利润绝非儿戏。 那法子对巴家竟如此要紧? 不知令兄...... 正是当代巴氏家主。 巴嫱笑意盈盈,家兄一诺,重于泰山。 “令兄如此安排,想必另有深意吧?总不会无缘无故就将这些让利给我。 我提供的建议虽好,但恐怕不值五成利润。 ” 柴髙心中暗自琢磨。 第3章 从巴嫱此前的行事作风来看,确实颇为慷慨,但这并不意味着坎水居的半数利润能轻易拱手相让。 他对经商之道虽不甚了解,但试探一番也无妨。 巴嫱莞尔一笑:“家兄认为,像先生这般人才,我们绝不能怠慢。 巴家经商向来注重互惠互利,唯有合作方获利,我们才有机会继续合作,才能持续生财。 ” 柴髙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再追问也难有收获。 况且,坎水居的五成利润绝非虚言,待分红之时,定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他很快打消疑虑,欣然应允:“既然巴姑娘如此爽快,我也就不客气了。 日后若有好主意,定会与你分享。 ” “这是自然,毕竟如今这生意也与先生息息相关。 赚得越多,先生所得自然也越多。 ”巴嫱语气坦然。 这番话既实在又令人舒心。 柴髙小酌片刻后,一名侍从进来禀报:“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来寻这位先生的。 ” 柴髙立刻会意,想必是宫中派人来寻。 算来已过去七八日,嬴政的病情应当好转不少。 若并非重症,痊愈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按秦始皇发病的时间推算,此时尚非病入膏肓之际。 只是他向来不顾休养,即便抱病仍日理万机,甚至筹划东巡,如此操劳岂能不垮?如今安心在宫中服药调养,自然康复得快。 他向巴嫱告辞后走出门外,见来者仍是赵高,便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走吧。 ” 赵高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但想到皇帝对此人的态度,他终究不敢造次,只得暗暗攥紧拳头。 巴嫱待柴髙离去后,才悄然走到窗边,隔着竹帘望向街道。 她刻意未随行相送,以免让柴髙察觉端倪——误以为他们是因他的身份才刻意结交,反倒不美。 兄长曾叮嘱,眼下无需点破。 待双方利益纠葛渐深,届时柴髙即便想抽身也难了。 而他们却能掌握分寸,若有变故,随时可退。 她轻轻放下竹帘,对身旁侍从道:“去禀告兄长,事已成。 ” “是。 ” 柴髙随赵高入宫时满面春风,全然未察觉巴嫱的反常。 咸阳宫内,嬴政依柴髙所言按时服药,初尝便觉病痛减轻。 连服数日后,不仅神清气爽,连咳血之症亦消弭无踪。 龙颜大悦的 ** 在朝会后即刻召见柴髙。 待柴髙行礼毕,嬴政抚掌笑道:爱卿所献仙药确有奇效,朕不过服用数日便沉疴尽去。 如今太医院诊脉,道是龙体无恙。 恭祝陛下万寿无疆!群臣齐声贺道。 嬴政朗笑震殿:此皆柴卿之功,实乃朕与大秦之福星!往昔顽疾缠身时的阴霾一扫而空,既证仙药神效,更确信此乃天佑大秦,国祚必将绵延万世。 满朝文武闻言噤若寒蝉, ** 此言重若千钧,足见对这布衣之士的器重。 李斯垂眸静立,暗忖这乡野郎中虽得圣眷,终究难涉朝堂机要。 赵高却暗自咬牙,在御座后阴鸷地盯着柴髙背影。 柴髙从容揖礼:陛下过誉,草民不过替仙人传药。 有功当赏。 嬴政愈发欣赏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但有所求,朕必应允。 柴髙略作迟疑。 爵位难取适中,入太医署又非所愿,倒是另有机枢可谋...... 柴髙余光扫过李斯,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李斯确有真才实学,但柴髙记得那部讲述佩六国相印的苏秦的剧集——那才是真正的纵横家!相较之下,李斯终究逊色三分。 年少时,柴髙常幻想能像苏秦那般挥斥方遒。 生在新时代,这般抱负自然难以实现。 可如今身处大秦,正值风云际会之际,岂能错失良机? 察觉到柴髙长久的凝视,李斯眉头微蹙,心中升起警觉。 果然,柴髙朗声道:微臣不图爵位,惟愿侍奉陛下左右。 陛下横扫六合,开创帝业,堪称千古一帝。 微臣愿竭尽所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斯暗自嗤笑。 这柴髙所图非小,若仅求爵位倒不足为虑,如今竟想直入中枢。 倒是个明白人。 若陛下应允,日后朝堂恐要多一位劲敌。 他李斯连师兄都能设计除去,区区柴髙不过是个妄图攀附的蝼蚁。 善!爱卿有此雄心,寡人准了。 始皇帝抚掌大笑。 谢陛下隆恩!微臣必当肝脑涂地,报效大秦! 陛下。 李斯适时出列,柴先生既欲报效朝廷,不知师承何人?若无专精之学,恐难当大任。 丞相所言极是。 嬴政转向柴髙,爱卿所学为何? 柴髙一时语塞。 先秦百家学说在独尊儒术前依然活跃,只要不触犯秦律,始皇帝并未赶尽杀绝。 这让他想起史书中矛盾的记载:始皇既礼遇齐楚博士,又在泰山封禅时被儒生气得暴跳如雷却未开杀戒,可后世却说诸子百家亡于秦火。 先生为何沉默?莫非...李斯意味深长地笑道。 嬴政亦投来探询的目光。 蒙毅暗中查访得知,此人确从长城劳役归来,但此前来历成谜。 商鞅变法后,秦国律法森严,凭空冒出之人几乎不可能存在。 偏偏此人来历成谜,显然非同寻常。 这般人物,若真通晓百家学问,怎会哑口无言? 柴髙未接李斯话茬,只向嬴政拱手:陛下恕罪,草民所学芜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嬴政挑眉:先生且说说,都涉猎哪些学问? 殿中群臣顿时窃窃私语。 怕是信口雌黄之徒! 李斯冷眼旁观,见柴髙神色自若,倒像是胸有丘壑。 柴髙暗自盘算: 数学无用,外语更不必提——倒是混迹网络十余载,各路大神言论耳濡目染。 虽未细读百家典籍,七拼八凑也算略知一二。 这么想来,自己竟算个全才! 遂朗声道:禀陛下,诸子百家,草民皆有涉猎。 狂妄!殿中炸开呵斥。 李斯轻笑:古往今来,敢言通晓百家者,唯鬼谷先生一人。 莫非先生自比鬼谷? 话音带笑,字字诛心。 信口开河之辈,岂能位列朝堂! 请陛下三思! 群臣附议声中,嬴政沉默凝视。 柴髙暗叹:本想蒙混过关,偏要逼我亮底牌—— 实不相瞒,赐药仙师正是家师。 仙药之外,更授我诸多秘术。 学成下山时阴差阳错,竟先到了长城。 李斯闻言色变,生生咽回已到唇边的驳斥。 仙药确有其事,若否认仙人存在,岂非质疑陛下痊愈之实? 当初他并未揭穿徐福,福晋柴髙的药确实有效,若多嘴反倒自找麻烦。 李斯默然不语,众人也噤若寒蝉。 “先生竟是仙家 ** ?” 柴髙轻叹一声:“家师放我下山时再三嘱咐,莫向外人提及此事。 本不愿多言,奈何陛下误解。 ” 自踏入咸阳,他的人生便似平步青云。 柴髙丝毫不觉羞愧,面不改色地信口开河也是本事——成大事者,谁不是如此? 若不将自己捧得高些,嬴政随意打发了他,还谈什么指点江山? 每个男儿心中皆藏英雄志。 他亦想力挽狂澜,改。 写历史。 嬴政死后,胡亥与赵高祸乱朝纲,民不聊生。 项羽火烧阿房,屠戮百姓,不如终生蛰伏! 刘邦虽算明君,终究是乱世产物。 若能免去战火,岂非更好? “既如此,先生可否请仙师来咸阳一晤?”嬴政追问。 糟!这哪行! 他自己都不知如何来此,全是杜撰,去哪儿寻个仙人? 莫非牛皮吹破了? 望着嬴政灼灼目光,柴髙心底却浮起一丝诡异的坦然。 “陛下,家师临行前曾言,此间事已了。 因旧日纵横之术不合时宜,特授我新法辅佐陛下。 如今仙踪渺茫,约莫是……归返来处了。 ” 这番话分明在说:仙人已羽化登天! 更暗指昔日纵横家——鬼谷门下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助惠文王称霸——皆成过往云烟。 “先生之意,莫非是鬼谷先生同门?”有人发问。 柴髙暗咬牙关:牛皮既出,不妨再添把火。 “非也,按辈分……鬼谷子当称我一声师弟。 ” 满朝哗然。 众人恨不能劈开他头颅,看看何等厚颜之人敢出此狂言。 鬼谷子已如渊似海,此人竟敢以师兄弟相称? 那张仪、苏秦之流,岂非都成了他师侄? 无人愿信,更无人敢信。 嬴政对此深信不疑。 一来柴髙出现得正是时候,二来他进献的仙药短短数日便显出奇效。 况且鬼谷子那般通天彻地之才,若说是仙人所授也并非没有可能。 嬴政惋惜道:仙缘难觅,不过既然留先生在此,想必自有天意。 太史令曾言吉星临世,朕苦候多时,终得先生。 陛下过誉了。 柴髙表面恭敬,心中早已盘算开来。 这几 ** 暗中打探,先前确有吉星降世的传闻,自己竟阴差阳错应了这天象。 如此玄妙之事,莫非真是天命所归? 见嬴政这般态度,群臣自然不敢多言。 嬴政一把攥住柴髙手腕向前行去,热切道:先生既得仙师真传,朕愿闻治国良策。 被握住手腕的柴髙心头一紧。 好家伙,这拉手的习惯还是祖传的? 细数起来,除了昭襄王冤杀武安君,历代秦王对功臣都算厚待。 至于新君继位后的清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落座后面对嬴政的询问,柴髙早有准备。 学生时代那篇关于秦制的论文此刻派上用场。 如今四海归一,始皇推行的制度皆具远见,只是太过超前。 本需数代完成的变革,偏要毕其功于一役。 但...... 这位 ** 既能容忍尉缭的直言,却将扶苏远放边疆。 劝他停下改革无异于自寻死路。 需得迂回进言。 沉吟片刻,柴髙缓声道:师兄所学适用于列国纷争之时,合纵连横只为培育霸主一统山河。 而今陛下已完成此业,草民所学恰是治国安邦之道。 愿闻其详。 嬴政追问,如今六国遗民犹存异心,朕力行 ** 、书同文、焚杂籍,方得暂稳。 书同文乃万世之功。 然百姓需时日适应,陛下正值盛年,不妨徐图渐进。 秦朝就是步子跨得太大结果栽了跟头,再加上胡亥那个败家子还嫌死得不够快,硬要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不亡才怪。 嬴政若有所思:先生接着说。 柴髙拱手道:陛下不如推行仁政,暂停那些劳民伤财的大工程,让老百姓喘口气。 嬴政闻言陷入沉思,眼睛微微眯起。 站在殿下的李斯暗自嗤笑。 这柴髙怕是不知道大公子当初怎么被贬去边关的,这番话跟大公子当初说的简直如出一辙。 第4章 连亲儿子都舍得发配,这柴髙怕是...... 还没等李斯想完,嬴政忽然开口:先生这番话,倒是与扶苏不谋而合。 公子当时是怎么说的?柴髙来了兴趣。 史书上只记了个大概,细节却无从考证。 哼,那小子说秦法太严,应该改行儒家那套。 柴髙摇头:公子此言差矣。 草民以为秦法不但要继续施行,还得不断完善。 不合理的条文就该修改,遗漏之处就该补充。 仁政不等于全盘照搬儒家。 陛下觉得外儒内法如何?柴髙提议道。 这倒是新鲜。 嬴政挑眉,往日不是尊法就是崇儒,还没人提过折中之说。 虽然这么说,但他方才那点不快已经烟消云散。 作为天生的统治者,他立刻抓住了这番话的精髓。 秦律不可或缺,但对百姓尤其是原六国子民的安抚同样重要。 况且商鞅变法时秦国要东出争霸,律法自然严苛。 如今天下一统,有些条文就该与时俱进。 嬴政静默不语。 柴髙又详细阐述了自己的主张,特别提到连坐制应当废除,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该牵连无辜。 起初嬴政觉得这样会削弱威慑力,但细想之下又觉得确有道理。 重刑本为震慑,却忘了法律的根本是保境安民。 草民还有个问题,请陛下三思。 但说无妨。 若秦律只为惩戒,那么杀一人容易。 可要杀百人、千人、万人呢? ...... 二十一 数万民众,乃至天下苍生,当真都能赶尽杀绝? 嬴政面色骤沉,目光如炬盯着柴髙:先生此话怎讲? 秦律严苛,在世人眼中如同枷锁,百姓畏惧,恨不能挣脱这牢笼。 倘若秦律是为护佑黎民,使人皆得其利,自然有人甘愿遵从。 人在安乐之中,方能卸下心防。 柴髙搜肠刮肚,将所思所想掰开揉碎说与嬴政听。 这位少年即位的秦王,能一统六国,自有超凡智慧。 柴髙深信,只是从未有人点破此中关窍。 而扶苏那莽夫进谏不得其法,三言两语便将父亲毕生功业全盘否定。 亲子如此相激,嬴政岂能不怒?以嬴政脾性,未当场问斩扶苏,反遣往蒙恬军中,已是舐犊情深。 要让嬴政纳谏,唯有以理服人。 柴髙这番言论,不仅令嬴政动容,满朝文武亦为之倾倒。 连李斯也不得不承认,此乃大秦当下急需的治国良策,却无人能先于柴髙道破。 这般真知灼见,令人叹服。 嬴政沉吟良久,似在细细咀嚼这番话,终开口道:请先生赐教。 六字真言。 柴髙正色道:宽严相济,公允。 嬴政抚掌高呼:赵高,拟诏。 柴髙先生乃天降祥瑞,治世能臣,拜为中丞相,总领律法。 封云阳侯,食邑云阳。 赵高趋前低语:陛下,朝中已有左右丞相,这中丞相...... 圣心难测!柴髙所言虽佳,尚未施行便得如此厚赏,恐怕还有那之说的缘故。 速去办理。 ......诺。 赵高暗自咬牙。 一道诏书连封数职,这柴髙当真了得,满朝谁人能有这般际遇?今日之后,柴髙之名必将传遍帝国。 柴髙亦未料及竟得丞相之位,原以为至多获封上卿。 忙躬身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爱卿平身。 诸多要义尚未阐明,朕心痒难耐,还望先生继续解惑。 说罢,嬴政携柴髙独叙去了。 留下满朝文武,恍若遭弃的怨妇。 人群中有人暗自撇嘴——陛下先前待他亦是如此,还派蒙毅拦他。 柴髙随嬴政至后殿,二人对坐细谈,君王始终以礼相待。 柴髙目睹嬴政的言行举止,彻底明白了这位被后世诟病的 ** 究竟是何等人物。 嬴政那急切的模样令他心生暖意。 这位旷古绝今的 ** ,所思所想皆系万民,只是受限于时代,他已竭尽所能。 能终结乱世,本就是旷世功业。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拉着手的姿态竟与某部剧集如出一辙。 传闻嬴政为招揽魏缭,曾同食共寝,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两人从长城谈到驰道,又论及骊山陵寝,越谈越投机。 柴髙深感责任重大,讲解时格外详尽,剖析利害。 嬴政悟性极高,稍加点拨便能举一反三,将整条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柴髙暗自感慨,若非自己在现代接受过系统教育,恐怕远不及这位 ** 的才智。 嬴政同样畅快。 自年少至今,他从未有过安宁日子,身边无人理解,就连扶苏也沾染了迂腐之气。 唯有与柴髙倾谈,方觉痛快淋漓。 圣旨传出,咸阳城最先沸腾。 百姓既震惊又忐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皇帝破例增设中丞相?秦法本就严苛,如今专设此职,岂非更无活路? 这般议论纷纷间,柴髙虽仍在宫中,名声已传遍咸阳。 巴嫱方才目送柴髙被带走,转眼竟听闻他封侯拜相的消息。 她匆匆赶回巴府,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连声呼唤:兄长! 闯入书房时,巴季正与人议事。 她二话不说将那人拽出门外,对方愣在原地尚未回神。 关上门,巴嫱压低声音:兄长果真慧眼如炬!这柴髙确非池中之物。 如今他已是咸阳风云人物,陛下旨意一出,封侯拜相——我们押对宝了! 执掌偌大巴家的家主素来沉稳,此刻却难掩惊色:当真? 千真万确! 巴季眉头微蹙:拜相? 柴髙晋升本是喜事,但这中丞相之位从何而来?如今左右二相地位稳固,陛下总不会为柴髙废黜其中一位吧? 兄长想岔了。 陛下特意新设中丞相一职,命柴髙专司秦国律法。 巴嫱掩唇轻笑。 巴季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险些跌落。 良久才低语:能得陛下这般器重,此人...非同寻常。 他定了定神嘱咐道:此事既已传开,你且备宴相邀。 记住分寸,莫要过分殷勤。 巴嫱刚离去,又一道诏令传来——长公子扶苏奉召回咸阳。 消息如野火蔓延。 右丞相府中,冯去疾抚须微笑:公子能返京,全赖这位新晋中丞。 阴影中的蒙毅淡然道:陛下本就有意历练公子。 中丞不过顺势进言,促成此事。 柴髙此举并无深意,只想着父子团聚方能化解隔阂。 【李斯登门】 冯去疾踱步至案前:原以为此人不过仗着奇药得宠,孰料竟真有些治国之才。 满朝文武想必都看走了眼,李斯此刻怕是... 话至此处,冯去疾突然噤声。 半晌方道:此子才具虽佳,却不知韬光养晦。 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不通世故。 他转向蒙毅:您常在御前行走,若李斯构陷中丞... 陛下素来惜才。 蒙毅截口道,当年容忍魏缭聒噪,如今更会护着柴髙。 ** 用人之道,向来重才轻过。 李斯虽妒,终是能臣;柴髙之能,足令君王庇护。 冯去疾叹道:确实如此,眼下我们只能静候扶苏公子归来,切莫再触怒陛下了。 公子性情过于刚直,今日那柴髙所言其实与公子所想无异,但他先以巧言令陛下心悦,再徐徐道来,比公子在朝堂上直言进谏高明得多。 扶苏公子仁厚,本是陛下默许的储君,却因一时直言被贬至边疆。 所幸是派往蒙恬将军处,蒙家世代忠良,绝非奸佞之徒。 陛下此举,想必也有深意。 然而长公子离京后,朝局渐生波澜。 若人心浮动日久,恐动摇国本。 当务之急,仍是盼公子早日回京。 纵使陛下欲磨砺公子,亦需另择时机。 若根基生变,恐难挽回。 与此同时,李斯回府后即刻召来长子李由。 父亲。 李由察觉李斯神色不豫,联想到近日传闻,劝道:此事已成定局,您...... 李斯抬手打断:先前命你查的事如何了?自柴髙崭露头角,李斯便暗中调查,此事不便明察,故交由儿子办理。 李由回禀:已查实,柴髙服徭役前竟无任何记载,我大秦户籍中全无此人踪迹。 竟有此事?李斯蹙眉,查无此人,岂不正应了天降祥瑞之说?陛下近年笃信此道,如今更对柴髙深信不疑。 可父亲,柴髙无功受禄,竟与您平起平坐。 陛下此举...... 糊涂!李斯冷眼扫过,李由当即噤声。 为臣者,当明君心,顺君意。 昔日韩非之事便是明证——因其不能为秦所用,陛下才默许处置。 如今柴髙乃陛下新宠,非但不能非议,面上还需道贺。 儿子谨记。 切记,为臣之道,在于体察圣意,顺势而为,断不可逆龙鳞。 见李由领会了意思,李斯吩咐道:“去备些礼品,那位中丞不是与坎水居有往来么?如今坎水居翻修一新,柴髙定会前往。 你带着东西过去,务必与他打好交道,最好能寻机到他身边任职。 ” “明白。 ” 此时柴髙与嬴政畅谈忘时,走出朝宫已是三时辰后。 他立于咸阳宫高台远眺,胸中豪气翻涌。 初入咸阳时,他只能遥望宫阙,如今却站在权力之巅,恍若山河在握。 可这巍巍宫墙、泱泱大秦,竟无一人能共饮畅谈。 前世庸碌二十载,谁料在此平步青云?满腹感慨无处倾诉,柴髙轻叹一声,缓步向外行去。 出宫后,他下意识走向最熟悉的坎水居。 远远便见门庭焕然一新,巴嫱笑靥如花迎出来:“恭贺柴大人高升!既到了门前,快请进吧,宴席早已备妥。 ”那声“回来了”让他心头一暖,不由自主随她入内。 厅内珍馐罗列,巴季自后堂转出寒暄。 落座后巴嫱举盏道:“大人总归是从我坎水居走出去的。 听闻您在咸阳无亲无故,可人生喜事正该热闹庆贺,这才自作主张设宴,您莫要见怪。 ” 柴髙挑眉笑道:“照你这说法,我倒成了你家的伙计?” “岂敢呀!”巴嫱掩唇轻笑,“若真卖了您,陛下还不得拆了我们这铺子?”这熟稔的调侃让柴髙恍惚回到与故友笑闹的时光,回神后摆手道:“既是旧相识,何必称大人?如往常那般便好。 ” 酒过三巡,巴季借机与柴髙熟络起来。 席间无人明言相求庇护,可句句皆在情义之中。 柴髙尚未察觉其中深意,只觉这喧闹暖意暂慰孤怀。 忽闻门外喧哗,竟是各方来贺之客。 巴家兄妹将来宾一一引入,柴髙赫然发现李斯也在其中。 这位丞相卓然立于人群,携一年轻人坐于他身侧。 第5章 柴髙暗自诧异——朝堂上李斯分明对他多有不满,怎会亲来道贺?莫非这庙堂中人,个个都戴着面具过活? 李斯确实才华横溢,可惜秦始皇驾崩后,他最终落得那般凄凉结局,令人不禁感慨。 世人皆道皇帝一言九鼎,但柴髙却不以为然,至少眼下便是如此。 大半个月过去,他的宅邸才勉强完工。 若按现代标准,这效率简直堪称怠工。 现代建筑十天就能搭起临时医院,秦朝自然望尘莫及。 更何况这并非新建,只是将吕不韦的旧府翻修一番。 在柴髙看来,这点工程拖这么久,要么是精雕细琢,要么就是纯粹磨洋工。 不过他倒也认了——这可是他的家!比起前世蜗居,如今这府邸简直天壤之别,连现代顶级豪宅也难以企及。 单说满屋的秦砖汉瓦,放在后世便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粗略估算至少上千亿,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 即便在秦朝,这宅邸也算得上奢华。 虽以现代眼光看,其舒适度或许不如三室一厅,但科技与人文终究不同。 此等府邸在当时堪称凤毛麟角,更兼具多重功能——不仅是居所,更是办公场所。 前院设有各类办事机构,官员足不出户便能处理政务,甚至夜宿公堂也属寻常。 毕竟,这里本就是家与衙门的结合体。 柴髙的权力更是大得惊人。 作为始皇帝直管的中丞,他无需理会其他官员,全权负责变法事宜。 按秦制,这几乎囊括了司法、行政等所有核心权力,用现代话说就是集公检法司于一身。 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为何权力被称为 ** 的温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秦朝时期,官员履职需举行盛大仪式。 今日柴髙的仪式格外特殊——始皇帝竟亲临坐镇,实属罕见。 柴髙深知秦制尚法。 商鞅变法血溅五步,吕不韦终遭枭首,足见秦人对律法的严苛。 细究二人之死,确有取祸之道。 皇权至上,触怒君王岂能善终?商鞅虽非直接冒犯皇权,亦难逃权力倾轧。 柴髙暗忖:唯有紧握眼前这根救命稻草,方能在变法漩涡中保全性命。 始皇帝此番给足颜面,不仅亲临仪式,更邀柴髙同乘龙辇。 咸阳百姓蜂拥围观,有人纯粹看热闹,更多明眼人则在屏息观望——传闻新法将更宽仁,这对黎民百姓确是福音。 龙辇内,始皇帝向百姓挥手之际,对柴髙低语:爱卿见否?大秦子民对你寄予厚望。 莫负朕心,尽管施展才华。 朕必不似对待商君那般待你。 正凝视六匹白马的柴髙心头一凛。 这位雄主的心思,谁敢轻信?转念又想:但凡真才实学之士,这位君王向来惜才。 纵使臣子偶有过失,只要大节无亏便无大碍。 相较后世汉初连六匹同色骏马都凑不齐的窘境,大秦此刻的强盛令柴髙感慨。 他谨慎发问:陛下以为,这天下是君王之天下,还是万民之天下?此话暗藏机锋,他要试探这位霸主心中底线。 始皇帝目光如电扫来。 敢如此直问社稷归属,这位丞相胆识果然非凡。 大秦疆土皆是朕的天下,爱卿为何有此等古怪疑问?若在朝堂之上提及此言,只怕要遭百官驳斥。 柴髙暗自点头,眼前这位 ** 不似史书或戏文里那般专横,倒还算明理。 微臣冒昧请教陛下,家与国孰先孰后?若变法触及皇权,敢问是君权至上,还是法度当先? 始皇瞳孔骤然收缩,已然洞悉柴髙话中深意——这是在试探变法的底线。 此人果然深谙为臣之道。 尔欲以律法掣肘朕的江山?朕今日便划下红线:为保大秦基业,皇权可稍作退让。 但须牢记,唯有利国利民之事方可为之。 柴髙凝视着这位千古一帝,由衷钦佩。 在这位君主心中,江山社稷重于一切,家国大义早已超越私情。 臣再无异议。 他心潮澎湃,若按戏文里的 ** 脾性,方才那番言论早该推出午门斩首了。 陛下与微臣想象中的形象大不相同。 柴髙暗自感慨。 纵览史册戏文,这位君主的气度胸襟确实超乎寻常。 那些所谓暴虐奢靡的史评,分明是对这位明君的 ** 。 能道出家国为先,皇权可屈的 ** ,心中装着的岂止是九五之尊?分明是天下苍生。 如此明法度、知进退、有抱负的雄主,实乃黎民之福。 要让掌权者承认法度至上何其艰难,柴髙心知肚明。 观始皇执政以来的种种壮举:统一文字、规范车轨、制定度量衡......桩桩件件皆为江山社稷,毫无私心。 即便如焚书坑儒这等争议之举,细究之下也不过是取缔非法家学说。 以当时认知局限而言,能做到这般程度已属难得。 毕竟,谁又能超越时代局限呢? 秦始皇的功绩为何如此伟大?从他统一六国后的改革举措便可窥见一斑。 最突出的贡献当属废除奴隶制度,仅此一项就足以证明他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英明君主。 单论废除奴隶制这一创举,就展现了其非凡的政治远见。 在政治体制上推行郡县制,有效削弱了分封势力,强化 ** 集权,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本身就是划时代的进步。 经济建设的成就更是不胜枚举:修建驰道促进交通,兴修水利造福民生,修筑长城抵御外敌,这些决策哪一项不是利国利民?能同时推进如此多重大工程的 ** ,确实非同寻常。 至于后世对他的争议,或许源于改革步伐过于激进。 改革方向虽好,但推进速度过快,导致秦朝国祚短暂。 不过这个责任不能全归咎于始皇,其子胡亥的昏庸无能才是关键。 将大好基业毁于一旦,实在令人扼腕。 某些争议举措如焚书坑儒,确实招致文人诟病。 得罪了掌握话语权的士人阶层,功绩被刻意淡化也就不足为奇。 加之汉朝数百年的刻意抹黑,秦朝的真实面貌难免遭到扭曲。 实际上,秦国刚结束战乱完成统一,必须依靠严明法制重建秩序。 从 ** 到统一,绝非温和手段所能实现。 若继任者稍有作为,秦朝国运必定更为长久。 秦朝的奠基作用远超史书记载。 汉朝能迅速崛起,正是建立在秦朝奠定的制度基础之上。 始皇最大的功绩,在于构建了封建帝国的基本框架,为后世树立了治国模板。 开创基业永远比守成更难。 从始皇积劳成疾早逝就能看出,这确实是位勤政爱民的君主。 柴髙突然从车驾中起身,向疲惫的始皇郑重行礼,这个举动让君王颇感意外。 这位柴先生堪称大贤,不仅品行高洁,更怀揣治国良策,其主张既契合时局又切实可行。 如此贤才突然行此大礼,倒让始皇帝颇感意外。 依照秦制,本该是君王向这等贤士施礼才对。 柴卿何故如此?莫非朕言语有失? 嬴政着实有些困惑,这位柴髙的举动令他难以捉摸。 请陛下安坐,此乃臣子对明君应有之礼。 世人皆道陛下暴虐,臣却不以为然。 乱世当用重典,只是百姓不解君王苦心,这才生出误解。 在臣看来,陛下勤政爱民,为大秦基业殚精竭虑,实乃千古明君。 嬴政闻言神色骤变。 自登基以来,无论臣属还是敌手,对他皆是战战兢兢。 唯有柴髙道出这番言论,令他顿生知音之感。 柴髙忽觉眼前这位 ** 刚毅的面容柔和了许多,那素来凌厉的目光竟隐约泛起泪光。 这般情态,他从未得见。 这些自幼被立为储君的 ** ,哪个不是精通权术?除非幼年登基者,但凡明事理的都不会如此失态。 可这位开天辟地的始皇帝,竟在他面前展露真情,倒让柴髙也有些无措。 天下知朕者,唯柴卿耳。 得卿此言,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嬴政罕见地露出笑意。 对柴髙而言,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能得始皇帝如此赏识,他已然心满意足。 蒙陛下垂青,臣定当竭尽所能,为我大秦开创万世基业。 有陛下鼎力支持,变法大业必能成功。 好!朕就静候佳音。 此乃你我君臣之约,待卿功成之日,朕自有重赏,哈哈哈! 陛下,届时臣所求或许颇多,就怕您舍不得给。 柴髙趁机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 眼见君王这般欣喜,他自然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只要不损我大秦江山,朕有何物舍不得予卿? 始皇帝果然豪迈,深谙御下之道。 不过柴髙此刻也别无所求,只是含笑将话题带过。 在始皇帝看来,眼前之人确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面对金银财帛竟毫不动心。 左相李斯前日向朕举荐了一位得力助手,不知爱卿可愿一听? ** 心术讲究制衡之道。 柴髙对此早有预料。 他深知李斯为人,明白如何争取这位权臣的支持才是关键。 若李大人举荐的是其子李戡,臣便直言了——此人必须重用。 始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寻常臣子听到这般对话,就该明白这是 ** 驭下的手段,意在防止权臣坐大。 不过这般安排通常会引起反对,对此始皇帝早已司空见惯。 那就让他统领禁军吧,日后也好为我大秦选拔良将。 柴髙微微颔首。 他对李斯并无恶感,毕竟此人在朝堂上确实能力出众。 看来爱卿早有筹谋。 既如此,索性将蒙志也调任你麾下。 他们都是秦地出身,在军中威望颇高,有他们相助,变法之事便有了保障。 可要为朕守好这江山。 恳请陛下授予蒙志延尉之职。 只怕朝中官员一时难以适应,届时恐受其掣肘。 这些都不足为虑。 柴卿,你的府邸快到了,这可是咸阳城最好的宅院。 莫要学那些为权势腐化之人。 柴髙对始皇帝的安排心领神会。 他深谙这个时代的规则,自然不会被人算计,对 ** 心术也颇为认同。 如今军政大权皆有人执掌,改革推进起来会顺利许多。 陛下,柴相府邸已到。 随着御前侍卫的通传,二人先后步下龙辇。 恭迎陛下圣驾!恭贺中丞大人履新! 这声祝贺发自肺腑。 朝堂上柴髙的表现已让群臣见识到他的才干,此刻的恭贺确是真心实意。 至于始皇帝亲临,却是众人万万没想到的。 这一举动无疑在宣告:柴髙乃朕心腹,若有异议尽可在朝堂争辩,但若敢暗中作梗——后果自负。 随着这声祝贺,柴髙肩负的穿越使命正式开启。 这声叫得心悦诚服。 柴髙在朝堂上的表现已让群臣见识到他的能耐,此刻的恭贺确是真挚的。 这些朝中重臣能身居高位,自然都是聪慧过人之辈。 第6章 始皇帝以无声的方式彰显此人的重要性,他们自然不会不识趣地触怒龙颜。 随着群臣的欢呼,庄严的仪式缓缓展开。 率先响起的并非宫廷雅乐,而是雄浑悲壮的战鼓声。 柴髙虽对此安排略有不解,但转念便明白这是对军方的特殊礼遇——毕竟这江山是将士们用鲜血打下来的,而即将推行的新政更需要军方鼎力支持。 秦人素来崇尚军功,虽然眼下战事渐息,但边疆仍有无数建功立业的机会等待着这些铁血男儿。 随后举行的祭典上,宰杀牛马以告天地,紧接着便是柴髙的重要讲话。 他深谙其中深意,这正是向始皇帝表忠心的绝佳时机。 自那日御辇中的密谈后,柴髙与始皇帝的关系已非寻常君臣可比。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自己也颇感意外,但有了这层特殊关系,日后行事自然便利许多。 最后在群臣山呼 ** 声中,始皇帝勉励众人后起驾回宫。 此时的中丞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从府门到议事厅,各处要道皆有禁军把守。 这并非始皇帝对柴髙有所猜忌,而是特意加强的安保措施。 留下的官员们心知肚明,眼前这位中丞大人可是直接决定他们仕途的关键人物。 就连军方派来的羽林军都凝神聆听这位新晋中丞的训示。 对他们而言,新政中诸多条款同样惠及军人家庭——毕竟不是每个秦人都家财万贯,这些行伍之人的亲眷也能享受到新法带来的实惠。 这支驻守咸阳的羽林军乃禁军精锐,他们头戴标志性翎羽盔,身披玄色铁甲,威风凛凛。 作为拱卫京畿的王牌之师,其战斗力堪称大秦之最。 送走始皇帝后,柴髙立即召集属下部署后续工作。 还请柴大人明示下一步的施政方略。 众人恭敬请示道。 议事厅内二十四名官员肃然起立。 柴信对此毫不怯场,毕竟他曾在始皇帝面前都能从容应对,眼前这些学识远不如自己的官员更不在话下。 作为现代大学生,他深知领导大秦改革并不比担任现代村长困难多少。 况且当朝最有权势者是他的后盾,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次被贬去修长城罢了。 真正有能力的人从不会被虚名所惧。 柴信稳步走向主位,目光扫过众人,他坚信能让这些人与自己并肩前行。 本官奉皇命修订律法,现颁布首条法令《大秦令》。 此令为大秦根本 ** ,所有律令不得与之相悖,违者无效。 第二,《大秦令》生效之日起,废除连坐制度。 因连坐羁押者即刻释放。 各府县需选派贤才向百姓宣讲新法。 蒙志率领禁军抬出成捆帛书——这是柴信召集咸阳所有文书连日赶制的成果。 看着堆积如山的帛书,柴信深切体会到科技的重要。 若用竹简,恐怕要堆积成山。 各州特使听令,务必将军士五百人护送《大秦令》至辖地,延误者以渎职论处。 谨遵中丞之命。 众官齐声应诺。 此刻柴信已在盘算造纸术与活字印刷的推行计划,这些技术将彻底改变知识传播的方式。 三十六郡皆遣特使赴京,咸阳驻军调拨近两万精锐分赴各地。 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调度,犹如惊雷骤响,引得民间议论纷纷。 百姓虽知此番调兵是为推行新律,却更关心这《大秦令》能施行多久。 此乃商君变法后首次颁行全国之法典,朝堂之上除中丞柴髙外,连蒙志这般重臣也难窥全貌。 众人仅知连坐旧制已废,其余条款皆如雾里看花。 柴髙执笔批阅奏章时不禁感慨:若在后世,这般律令不出片刻便能传遍天下。 然当今之世,纵有鸿鹄之志,亦需静待东风。 好在立法乃百年大计,倒也不必争此朝夕。 为求效率,柴髙将法典誊抄之事分作流水工序。 誊写官吏各司其职,每人仅知片段条文。 待众臣领到装帧成册的《大秦令》时,皆迫不及待展卷细读。 条文虽字字分明,众臣却多有困惑之处。 若叫后世之人来看,怕是一眼便知此律脱胎于现代法典。 柴髙以毕生所学铸就此律,既要变法,便当摧枯拉朽。 凡不损国本者,皆可破旧立新。 然《大秦令》绝非简单照搬。 古今之世如隔云泥,公有制与私有制之别,恰似泾渭分明。 这部承载着柴髙心血的法典,终将在华夏大地上刻下崭新的印记。 法律的核心在于体现统治阶层的意志,是国家权力的重要工具。 在《大秦令》中,柴髙决心为大秦百姓确立一套公正的准则,让他们明白何谓真正的大秦。 这些律法条款是否合理,最终将由民众检验。 尽管难免存在疏漏,但通过不断审视,终将找到最优解。 柴髙并非直接赋予大秦人绝对的公平,而是阐明一个事实:作为大秦子民,他们享有国家赋予的独特权利。 其中明确规定,所有人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并特别强调 ** 权益不容侵犯。 法令还指出,无论是天子还是平民,都必须遵守律法,同时对百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细致规范。 例如,战争时期,全体民众必须服从君王意志,确保国家意志统一。 这一条款在对外战争中尤为重要。 既然百姓已向管理者缴纳相应费用,国家便有责任保障他们的安全,而那些拒绝履行义务者,将不再享受任何优待。 柴髙用了大量篇幅详述官员必须遵守的法规,一旦实施,必将对 ** 之徒形成震慑。 无论变法成败,这部法律都已向大秦百姓传递了核心理念——公平与权利。 柴髙的考量在于,通过明确兵役、徭役、赋税的上下限,遏制贪婪之徒的剥削,同时赋予百姓自由、生存权、知情权等基本权益。 尽管部分内容超出民众理解,但这部法律已在当下为他们提供了最佳保障。 即便变法失败,《大秦令》的存在也足以证明柴髙的努力未曾白费。 即便日后大秦律法如何修订,也只能在现有框架内调整,这依然给某些人留下了可钻的空子。 但对柴髙而言,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他的《大秦令》为后世立法树立了标杆——此后所有法令皆以此为蓝本,无形中为百姓卸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当然,历史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此刻朝堂上的官员们却个个面如土色。 柴髙简直是藐视君权的狂徒!尽管这部律令中暗藏诸多限制君权的条款,但终究未能动摇君主至高无上的地位。 法律开篇就明确界定了君权神圣不可侵犯,这正是让众人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的关键。 说笑呢,我还指望跟着始皇帝讨生活。 柴髙暗自嘀咕,脏水泼给吏治无妨,总不能砸了自己的靠山。 可满朝文武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有人甚至瘫软在地,冷汗涔涔——这般议论始皇帝,按旧律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偏偏那柴髙跟没事人似的坐着,律令里对君权明褒暗限的条款简直触目惊心,哪个 ** 能容忍? 在一片惶恐中,御史大夫冯劫却两眼放光。 要说朝中除了柴髙,也就这个疯子敢跟始皇帝顶嘴。 李斯之流最多在奏章里委婉进言,哪敢当面抗辩? 连冯劫都被《大秦令》震得不轻,但他更惊叹于柴髙的立法智慧。 尤其是吏治条例之严密,根本无隙可乘。 暂且不论那些胆大包天的君权条款,单就整顿吏治的见解,就远超自己数十年的为官心得。 老练的冯劫强压激动,看完吏治章节便迫不及待拉住柴髙:柴大人,这部《大秦令》当真......话到嘴边竟找不出合适的赞誉之词。 “中丞大人,此乃我大秦律法之圭臬,莫非真是您独自编纂而成?如此缜密的律条,冯劫实在钦佩至极。 ” 冯劫说罢深深作揖,这般大礼他从未向旁人行过,即便是面对丞相李斯,至多不过拱手而已。 “中丞大人,非是冯劫怯懦,但以您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岂会预料不到龙颜震怒的后果?何苦自寻烦忧?” “冯大人谬矣。 若大人目睹似我这般的官吏触犯律法,可会坚持秉公处置?” 冯劫默然摇头,心中暗道:区区官吏岂能与威加海内的始皇帝相提并论?二者焉能同日而语? 对《大秦令》心存疑虑者不在少数,连李戡与蒙志亦显踌躇。 新法虽废连坐之制,然此令实在胆大包天。 “中丞,此条可否稍作修改?蒙志虽深佩大人高才,《大秦令》亦精妙绝伦,唯恐累及中丞惹祸上身。 ” “柴大人,蒙志大人所言极是。 纵此律法有过人之处,然多处触犯大秦旧制。 我等虽敬重大人才学抱负,但……” 冯劫忽止住话头——方才自己还盛赞此律天衣无缝,堪称立法典范。 然这绝不意味着他愿为此律赔上性命。 世人谁不贪生?能立着断不肯倒下。 此言一出,众官皆面露惧色。 始皇帝的天威,确非他们所能承受。 见众人如此情状,柴髙险些失笑。 这些人的心思他岂会不知?无非惧那刀斧加身罢了。 始皇当真会暴怒 ** ?柴髙实则亦无十足把握。 虽深谙这位 ** 的脾性,但此番赌注终究风险难测。 “大人,家严想必您也识得。 万万不可拿项上头颅博取功名,此乃家严谆谆教诲。 ” “诸位大人既出此言,可见《大秦令》确有些……不若请中丞略作修改,我等在此恭候。 ” 李戡身为李斯之子,对始皇的了解不逊其父。 连这少年郎都畏惮如斯,新来的柴髙未免太过狂妄了。 “诸位大人立法规矩森严自是好的,只是其中某些措辞还需中丞大人斟酌修改。 有些话实在欠妥,恐生事端。 ” 柴髙瞧着众人神色险些笑出声,又强自按捺。 他深知要扭转根深蒂固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各位所指莫非是这第一条?大秦本是万民之大秦,此话有何不妥?”他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这不过是句漂亮话——将本就属于朝廷的东西说成百姓的,难道百姓真能据为己有? “此言大谬!”蒙志率先拍案而起,“儒家讲求君君臣臣,伦常尚且不顾,谈何强国?”武将们向来最重忠君,至于那些离经叛道的,不如发配边疆打匈奴去。 “柴大人慎言,大秦自是陛下的大秦。 ”中丞府属官急忙附和。 他们自幼受忠君教化,对此等新论调实在难以接受。 柴髙环视众人:“诸位何必咬文嚼字?律法固然要严谨,但个中真意各位心知肚明。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文辞虽可自圆其说,可若传到始皇帝耳中......那些专挑新法错处的人正虎视眈眈呢。 “好,就算如各位所言。 第7章 ”柴髙突然提高声调,“既说大秦是陛下一人的,那为何律法规定万民要替一人守江山?既要百姓效死,又何必计较这一句空话?” “这......”群臣顿时语塞。 明知此话荒谬,偏生律法条文挑不出错。 若依了法理,便驳不倒这话;若要驳倒,又得违背法理,当真进退维谷。 “中丞苦心我等明白。 ”蒙志长叹,“可这话若被有心人利用,咱们项上人头怕都保不住。 ”他虽敬佩柴髙,却觉此人太过执拗。 冯劫颤声道:“掉脑袋事小,中丞大人这一句话......恐要诛连九族!” 柴髙面色微沉,却将脊背挺得更直。 众人听罢,新任中丞柴髙颁布新法时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仍在厅堂回荡。 这位固执的官员全然不顾同僚劝阻,执意要将律令中二字化作切实可行的章程。 蒙志率先出列,指尖重重戳在竹简某处:中丞大人,这条农闲征役的条款,莫非是要让修筑长城的民夫都解甲归田?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此乃自取 ** 之道! 几位同僚纷纷附和。 有人提及家中长辈曾因类似谏言触怒龙颜,更有人直言柴髙为官时日尚浅,不知其中利害。 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唯有李戡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他忽然记起,当初这位中丞面见秦王时,也是这般特立独行的做派。 柴髙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轻笑颔首:诸君所言极是。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冯劫趁机上前,指着竹简温言相劝:中丞明鉴,陛下既有定见,我等何不顺水推舟?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行更张不迟。 年轻的官员们不约而同舒了口气,仿佛看见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移开。 他们没注意到,柴髙垂眸时眼底闪过的精光——那分明是早有所料的神情。 众人见冯劫与蒙志总算劝住了柴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修订律法的热情又重新高涨起来。 平心而论,只要避开陛下特别在意的几处,其余条款确实精妙绝伦,尤其是中丞对吏治的整顿,见解尤为独到。 诸位,这条我仍不愿修改。 我大秦以农立国,若继续这般下去,只怕要出大乱子。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在座皆是朝中栋梁,无论政见还是才学都属顶尖,对陛下的政令自有评判。 但像柴髙这般直言不讳、一语道破后果的,实在寥寥无几。 若说他们未曾预见也就罢了,可事实上,众人早已心知肚明。 强如李斯这般人物,岂会不知其中利害?其子李戡更是深谙此理,其余诸公亦非愚钝之辈,对此结局多少有所察觉。 正因如此,柴髙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这般大逆不道之言,谁敢轻易附和? 望着眼前的柴髙,众人不禁心生钦佩——此人当真不畏死么?李戡心底蓦然生出一丝敬意,非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而是对忠臣赤胆的叹服。 中丞近日修订《大秦令》想必过于劳神,剩余事宜不如交由我等完成。 待修订完毕,再请您过目校验,如此也能早日完工。 众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若由他们接手修改,即便柴髙事后想再调整,碍于已成定局,恐怕也难以大幅更动。 一道道的目光投向柴髙,然而下一瞬,他们的期望便彻底粉碎——柴髙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众人的算盘击得粉碎。 诸位想修改也无妨,但得先把特使们快马传遍天下的 众人的眼神瞬间凝固——这简直是逆天而行!难怪此人动用八百里加急,原来是要抢占先机。 中丞大人,此举未免太过草率!如此《大秦令》与陛下旨意全然相悖,岂能这般立法?况且未经陛下御准,大人怎敢擅自颁布? 中丞昨日收缴我等印鉴,莫非就是为了抢先颁布《大秦令》? 蒙志此时终于恍然大悟,难怪此人收缴了所有人的官印,原来早有盘算。 此人确实极有主见,只是这主见竟是带着众人赴死的主意。 莫要以为我在害诸位。 你们比我更清楚,若依陛下决策,大秦不出百日必将倾覆。 为保大秦江山,我甘愿掉脑袋。 不过诸位不必忧心,依新颁《大秦令》,尔等不过是被蒙蔽的从犯,至多受些训斥罢了。 此言一出,方才瘫软在地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确实,他们已竭力劝阻,只是未能成功,反被蒙骗。 骗取诸位印信正是为此。 若朝廷问罪,尽可推在我身上;若得陛下嘉许,功劳则归众人。 昨日忽觉独盖印信太过孤单,便借诸位印信一用,好让三司同僚共襄盛举。 柴髙笑看惶惑的众人,这番说辞令他们一时语塞——毕竟此人言明有福同享,有难独当。 中丞大人,非是下官不从,此事老夫实在难以认同。 瞒着陛下擅作主张,您以为陛下会应允么?冯劫怒不可遏,一生清誉眼看就要毁于此人之手。 中丞,下官要面见陛下!此等大事无论如何都该禀明圣上。 擅自做主形同谋逆,这般大罪恐怕您一人也担待不起。 众人闻言皆惊觉事态严重。 谋逆之罪非同小可,绝非一人能担。 中丞大人,还是速将此事禀明陛下为妥。 柴髙心知冯劫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这些精通律法之人最清楚其中利害。 即便有他担责,众人也难逃株连。 但若他们先行告发,情形便大不相同。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柴髙的谋划。 诸位大人,近日请勿离开此地。 本官奉陛下口谕:有擅离者,军法处置!来人! 话音未落,一队甲士已杀气腾腾地冲入厅内。 柴髙本想将众人绑在同一条船上,眼下看来已无可能。 传令:三日内有敢踏出府门半步者,立斩不赦! 众人顿时面如土色。 要面圣就必须出府,可军令已下,此人又执掌虎符。 若敢违抗,顷刻便会人头落地。 众人相视无言,眼下只能跟着此人一条道走到黑了,还能有什么选择?好在刚才他已经挑明,在场这么多人总能在陛下面前说清原委。 即便可能受到些许牵连,也比方才的处境强上百倍。 至于说服那些武士?大秦的武士素来只认虎符,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没有虎符终究是徒劳。 柴髙敢如此行事自有倚仗。 若陛下真不同意,此刻咸阳道的《大秦令》早该撤回消息了。 这般想来,众人应当无碍。 大家悻悻归座,只当今日之事是段意外插曲。 见众人归位,柴髙怒容渐敛。 若这些人执意作对,总不能全数问斩。 诸位可还记得变法之事?那日陛下的诏令凡阻挠大秦变法者,立斩不赦,莫非都忘了?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此人早得圣意。 既是陛下授意,倒不必再做恶人。 性命既保,余下皆非难事。 这些律法条文对这些专精此道者不过举手之劳。 柴髙此刻彻底冷下脸来。 原本念在同僚之谊不愿撕破脸面,如今看来已无必要。 当下需同心协力完成新《大秦令》。 有言在先:律典未成前,任何人不得踏出此门半步。 这道禁令彻底断了众人小心思。 如此也好,反倒省去诸多麻烦。 这几日须加紧完成剩余法典。 监察法就劳烦冯大人了,本官拟命名为《大秦行政法》。 他转向蒙志,这个年轻人颇得他赏识:蒙志率其余人等修订战时律法。 既是惩治犯罪,便定名《大秦刑法》。 蒙志觉得这名称极为妥帖。 二字透着森然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各位大人,容我提醒诸位,新法必须严格遵循《大秦令》的宗旨,不得违背其核心精神。 现在,诸位可以开始议事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黯然失色。 既然能参与立法,自然都通晓《大秦令》的内容。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陛下能真正认可这部法令。 否则...... 柴髙欣喜地发现,方才还在激烈反对的众人,此刻已完全被他折服,至少是被震慑住了。 看来旧秦法确实 ** 人怨。 这种感受并非空穴来风。 自穿越以来,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改良秦法,心中已有诸多构想。 他深知变法之艰难,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撼动整个法律体系。 即便将秦法全部重订,恐怕仍力有不逮。 唯有让秦国全体官员都参与变革,这次变法才算真正成功。 若连这些读书人都固步自封,那些终日耕作的农夫就更难理解新法了。 但指望他们制定出完善的法律显然不现实,必须先用框架加以约束,才能避免立法偏离正轨。 他与这些人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无论是思想观念还是认知水平。 既然难以达成共识,不如直接引导他们走上正途。 为此,他借鉴后世经验,用《大秦令》来规范整个法律体系,确保变法不会偏离方向。 唯有如此,垂垂老矣的大秦才能重获生机。 这部基础法典看似惠及百姓,实则最大受益者仍是统治阶级。 须知立法机构终究是为国家机器服务的,因此他对法典通过充满信心——毕竟其中条款对朝廷统治几乎毫无影响。 若说真有什么改变,不过是让百姓从被迫守法转为主动遵纪。 长此以往,自然会催生更多良法善政。 不过这次变法确实冒险,已触及始皇帝的底线。 若非当日御辇中的密谈,他断不敢如此行事。 既然摸清了陛下的底线,想必君王也会亲自验证这番变革的奥妙所在。 柴髙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并非毫无缘由。 他本不愿如此行事,但若遵循常规流程推进,《大秦令》必然无法获得通过。 单是朝堂这一关就难以跨越。 改革秦法绝非易事,若等他将所有道理向众人阐明,恐怕早已错失良机。 不过转念一想,此时中原尚未引入黄瓜这一作物,日后言辞确实需要多加留意。 据他所知,黄瓜乃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若让始皇帝得知此事,必定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提前搜寻。 秦法的变革必须彻底,从根本处着手。 尽管众人难以适应,但为了长远之计,必须做出改变。 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在这乱世中保全性命已属不易,能否活到汉朝建立都是未知数。 与其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把握当下,将汉朝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有他在,备受诟病的秦律将变得宽和。 真正的变革不在于表面,而在于本质。 他废除旧时沿用的战时法令,彻底摒弃奴隶社会的残余律法。 若要使秦朝成为封建时代的强国,必须付出巨大代价。 尽管目前秦军强盛,但若不经历变革,如何能抵御岁月的侵蚀?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他就要留下深刻的印记,让统治华夏的封建制度早日终结。 第8章 唯有播下变革的种子,才能使其生根发芽,最终 ** 封建枷锁,使华夏领先于诸国,迈向更先进的社会。 到那时,外患何足为惧?早在萌芽之时,便已被扼杀。 废除连坐只是量刑改革的开始,远非变法核心。 他真正要做的是通过律法教化,让秦人懂得何谓爱国。 否则,好不容易统一的国度,又将在一次次叛乱中消耗国力。 若能在矛盾激化前主动出击,便能防患于未然。 国家的矛盾,归根结底不过是得失之争。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向外扩张,夺取他国资源来滋养本国百姓,从而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 当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谁还会跟着那些野心家 ** ** ?只要消除内乱隐患,待大秦安定下来,其对外征伐的力量必将空前强大。 届时无论多么强盛的国度,最终都将臣服于大秦的铁骑之下。 这才是变法的终极目标——为华国铸造一颗强大的心脏。 有了这颗心脏,即便遭遇挫折也能转危为安。 废除徭役势在必行,否则农民荒废耕作,粮产锐减,大秦离 ** 也就不远了。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农业不振 ** 生凋敝【敏感内容较多】 “中丞大人,下官与同僚草拟了几条律令章程,请您过目。 不知这些条款是否妥当,若无不妥,我们便着手誊录副本。 ” “甚好,蒙大人果然才思敏捷。 诸位辛苦了,暂且歇息片刻,待本官细看。 ” 刚从激昂思绪中回神的柴髙,冲蒙志露出赞许的笑容。 他深知蒙氏一族在秦廷的分量——眼前这位蒙志与其兄蒙恬,一政一军,堪称大秦栋梁。 虽不及李斯位高权重,却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刻这位秦朝重臣却面露难色。 想到即将面对始皇早朝的雷霆之怒,他实在挤不出半分笑意。 若陛下震怒,究竟会株连众人,还是只拿柴髙问罪?蒙志心中没底。 但在他眼里,这位中丞大人已与死人无异。 未料始皇尚未发作,眼前的中丞先掀了桌子。 那暴怒之态,看得蒙志心惊肉跳。 “蒙大人!这就是你们改的律条?简直不堪入目!这种鬼画符也配叫律法?” 蒙志彻底懵了。 此番修订已大幅放宽秦律苛条,怎在柴髙眼中仍如此不堪? “不知中丞对何处不满?下官皆是按您指示修订,莫非还有疏漏?” 柴髙气极反笑。 倒不怪这些官员——他们久浸秦法之中,如鱼不知水,自然难察其弊。 “蒙志你看这条:寻常 ** 未伤人者,竟要挖去膝盖骨?如此重刑,不如直接判斩立决!” 穿越而来的柴髙实在不解:秦法为何严苛至此?这分明是自掘坟墓...不对,自己就是从那个——长城工地逃出来的。 眼下长城未竣,言辞须慎。 他狠掐大腿逼自己清醒,疼得龇牙咧嘴。 这表情却被蒙志会错了意,连忙解释:“中丞明鉴,昔年秦人尚武成风,私斗致死屡见不鲜。 商君为震慑民众,故设此重典。 ” 柴髙被这话噎得直瞪眼,这些人哪里知道在后世他生活的年代,有些男性连最基本的性别特征都抛弃了。 为了吸引关注,硬把自己弄得阴阳怪气,还自称什么小鲜肉小奶狗,完全丧失了男子气概,真不知道他们的家人该有多心寒。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不了解情况,干脆自己定个标准好了。 这条得改改。 往后除非是蓄意**或谋反**这类重罪,其他情况一律不准用伤残肢体的刑罚。 记住,这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下手要有分寸。 中丞大人,什么叫人民内部矛盾?外部矛盾又指什么?蒙志彻底糊涂了。 这位中丞大人究竟怎么区分这些役夫的?又是什么东西?矛盾倒是能理解,可人民内部矛盾实在费解。 太深奥了,果然是神仙教出来的徒弟,说话就是不一样。 蒙志暗自思忖,要是这人真能革除秦朝积弊,跟着他干番事业也未尝不可。 毕竟谁不想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如今七国归一,再难有当年那样的出头机会了。 很简单。 咱们大秦百姓之间的纠纷就叫人民内部矛盾。 等将来征服外族,对付那些异族时,该用重典还得用重典。 柴髙话音刚落,蒙志突然打了个寒颤。 此刻站在他身旁的中丞大人,身上散发的杀气竟不输陛下,看来这位也不是善茬。 大人,其实现在的刑罚已经轻多了。 像持铁器私斗本该问斩,如今只砍块骨头,够仁慈了。 必须改!我明白了,你们是觉得铁器金贵是吧?铁器算什么,好东西我这儿多的是。 蒙志这话让柴髙恍然大悟。 原来秦律严苛不单是为了维持秩序,更多是受物资匮乏所限。 但这些对穿越者来说都不是问题。 虽然不算行家,可关键的技术要点他还是清楚的。 刑罚必须减轻。 现行律法太过严酷,除了震慑犯罪,更要体现教化作用。 刚才说的私斗之类,根本不该适用这些重刑。 柴髙晃了晃头,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治安管理的规章,这些才是用来约束百姓的条令,唯有如此才能让民众真正归附。 待这部刑法修订完毕,我们可再拟定一套治安管理条例,使多数行为都能受到规范。 针对民间私斗,不妨采取分级处置的方式。 见蒙志等人面露困惑,柴髙索性把话说透 不妨按私斗造成的后果来量刑:致人死命的定为 ** ,造成重伤的判服劳役或监禁,刑期视伤势而定;若是轻微伤情,则不必列入刑法范畴。 中丞的意思是轻伤者另行惩处?就是您说的治安管理条例? 蒙志的记忆力确实出众,这个新名词竟能脱口而出。 正是。 处理轻微伤情的私斗当以教化为主,可判劳役、监禁或罚金,具体裁量还须仔细斟酌。 待刑法定稿后,你们再详加商议。 柴髙忽然收住话头——那几个司法官员已经听得两眼发直,这分明是接受无能的征兆。 也难怪他们,毕竟旧律严苛,骤然从轻确实令人难以适应。 中丞大人,如此改动会不会导致秦国民间私斗横行?若真如此恐怕不妥。 无须多虑。 柴髙笃定道,有劳役制度镇着,谁敢轻易触犯?谁不知服劳役的苦楚?再说这终究是内部矛盾,若将人打成残废,谁来供养伤者? 蒙志等人顿时恍然。 这位中丞大人决不允许出现这种局面——让健全之人去养活残废,确实有失公允。 不过中丞提及的劳役倒是个妙法,既能调剂农田劳力,又能惩戒犯人,可谓一举多得。 众人不禁暗自赞叹中丞的智谋。 这其实源于柴髙对秦朝劳役的深刻记忆。 献药之前,他曾被抓去服劳役,修筑长城的艰辛非亲身经历者难以想象。 若说人间有地狱,他敢断言那些监工从未将役夫当人看待。 虽只服役数月,他却亲眼目睹无数人倒在工地上。 在他印象里,能熬过三年劳役已属奇迹,更遑论十年之期。 下官明白了。 蒙志郑重道,对待本国子民当以教化为先,若非重罪不必动刑。 制定治安管理条例,正是为了导人向善,可是这个道理? 确实,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们以教化为主。 但需谨记,唆使他人犯罪同样难逃法网。 大人英明,您立法的初衷在于震慑,大人真是仁德宽厚。 此言一出,柴髙不禁扶额。 作为现代人,仁德宽厚这顶高帽实在与他格格不入。 但身处其位,倒让他对权柄的妙用有了新体会。 他信步闲庭,这边转转,那边瞧瞧,好不自在。 时而指点一二,看着那群大臣焦头烂额的模样,竟觉趣味横生。 能让大秦重臣俯首修订律法,这份成就感无与伦比。 不过穿越者那些张扬做派可得收敛,否则上头那位可不会轻饶。 虽说这个时代列侯可养私兵,但数额受限。 他深谙功高震主的道理——岂止是功劳,势力过大同样危险。 在封建王朝,为臣者永远要懂得与君王保持距离。 即便明君亦不能免俗,此乃金科玉律。 今日咸阳道将颁布新令,他定要去瞧瞧百姓反应。 此刻中丞府里,他悠闲地看着属下忙碌,殊不知外头早已天翻地覆。 仅废除连坐取消徭役这两条,尚未公布的《大秦令》已如惊雷炸响。 咸阳道处处是奔走相告的役夫,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正在服役或受连坐之苦,此刻无不喜极而泣——他们的至亲终于能归家了。 中丞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李戡巡至府门前,恰撞见便装的柴髙鬼鬼祟祟的模样。 这位大人的做派他早见怪不怪——放着驿馆不住偏栖身酒楼,府邸落成时不重陈设倒珍视竹简。 如今众人忙得脚不沾地,这位反倒要溜出去,只是这探头探脑的姿态实在有失体统。 “哎,我就是想出去听听百姓们对新法令的看法,以前不都说大官要乔装暗访吗?今天我也来一回微服私访。 ” 柴髙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赶紧对李戡交代了一句,不过他可没打算带着李戡一起出门。 “中丞大人,陛下特意嘱咐过,要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您,现在让您独自在这儿已经是违抗圣命了,要是再让您一个人出门,陛下知道了,我这官位怕是保不住了。 ” 柴髙咧嘴一笑,他其实挺喜欢李戡的。 虽然这小子是李斯派来的,但为人稳重可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定力的武将可不多见。 “真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去城里转转,看看百姓对《大秦令》有什么想法,很快就回来。 ” “中丞大人若执意不让我跟着也行,但至少得让我调十名护卫随行,否则属下实在难辞其咎。 ” 李戡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他早就看出,柴髙在律法上的造诣远超自己的父亲,而且此人身上那股傲然之气,是他生平仅见。 这种气度,通常只有那些真正的大儒才具备,让他这个武夫也不由心生敬佩。 更难得的是,即便是与始皇帝同乘御辇的殊荣,也没能让柴髙有半分慌乱。 可见此人确有真才实学,自己受陛下重托保护他,自然得尽心尽责。 “唉,那算了,还不如直接带你一起呢。 真是的,我在咸阳又没仇家,何必派这么多兵甲跟着?难不成有人想对我不利?陛下还真是谨慎。 ” 李戡没敢接话,心里暗暗吃惊。 柴髙果然厉害,仅从陛下的一个小举动,就猜出有人可能对他不利。 “行吧,这次就辛苦你一趟。 咱们就两个人,低调行事,别惹麻烦,转一圈就回来,明白吗?” 李戡点头答应。 第9章 反正咸阳城里认识中丞的人不多,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转身换衣服时,还是悄悄吩咐了几个心腹,让他们远远跟着。 随后,他便换了便装,和柴髙一起溜上了咸阳街头。 其实两人年纪相仿。 起初,李戡对柴髙并不怎么看重,觉得他不过是靠一番言辞才被陛下封为中丞,既年轻又没背景。 可今天这事,却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毕竟这可是掉脑袋的风险,但看柴髙这副从容模样,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 在大秦,蒙家兄弟的威名无人不晓,冯劫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即便是柴髙的父亲见到这几位重臣,也要礼让三分。 没想到今日竟被这小子戏耍了一番,不过此人确实胆识过人。 他今日对待朝廷重臣的态度,换作自己绝对做不出来。 佩服归佩服,该办的正事一样不能耽搁。 既然陛下将这项任务交给自己,就必须全力以赴完成。 二人从中丞府溜出来后,刚走到街上就听见四处响起欢庆的锣鼓声,甚至有人当街痛哭流涕、手舞足蹈。 打听之下才知,百姓们是在自发庆祝《大秦令》废除连坐制和徭役。 正欲细问时,忽听前方有人高喊,说咸阳内史府张贴了新告示,共有六处张贴点。 人群顿时四散奔逃,都想亲眼看看告示内容。 虽然识字的人不多,但只要看到官府告示,就能确信此事为真。 走,去内史府门口,那里人最多。 柴髙跟着熟悉咸阳地形的李戡抄近路赶往内史府。 可惜他们动身稍晚,还没到地方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见此情形,柴髙不禁纳闷:内史府何时变得如此热门?好在李戡机灵,立即带他转向宫门——毕竟平民百姓对宫门心存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两地相距不远,否则上朝就该迟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宫门外也聚集了不少百姓,好在 ** 空旷,人群不算拥挤。 这些百姓都是为了一睹新《大秦令》的真容。 连坐与徭役害人不浅,众人都想亲眼见证这两项恶政的废除。 苍天有眼!陛下终于给百姓活路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 在柴髙记忆中,即便最黑暗的元朝对长者也是礼遇有加。 众人纷纷为老者让开一条路,他颤巍巍走到布告前。 老人的悲呼似乎触动了围观者,个个眼眶发红。 老者哆嗦着读完告示,周围不时有人帮忙解释。 待他看完最后一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闻者无不心颤。 拐杖跌落在地,老人瘫坐痛哭。 无人上前劝阻,反倒有人跟着抹泪。 知情人道出缘由:老人原有七子九孙,横扫六国时折了六个儿子。 天下初定时,仅存的儿子带着四个长孙服徭役,三载杳无音讯。 家中五个半大孩子食量惊人,却帮不上农活。 积压的苦难在此刻决堤。 这些沉默的百姓平日咬牙硬撑,但郁结的怒火终将焚毁这个国度。 所幸《大秦令》适时颁布,让沸腾的民怨有了出口。 大秦统一十年之际,真正的变革终于降临。 人群窃窃私语,都在探问这场变革的推手。 能带来如此福祉的,定是上天派来的救星。 李戡望向那位年轻中丞的目光满是崇敬——正是这个看似文弱的官员主导变法,其名必将流传千古。 宫门守卫面对询问,朗声答道:《大秦令》乃始皇帝命三司共拟,专为造福黎民。 稍后还有官吏详解新政,好日子就在后头! 黑压压的人群突然齐刷刷跪倒,惊得柴髙和李戡也跟着俯身。 静默多时的人海中,骤然迸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大秦万年!皇上圣明!中丞青天! 人群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动,随着加入的民众不断增加,声浪愈发震耳欲聋,甚至引来了巡逻的士兵。 那些士兵探头张望片刻,又默默退回了岗位。 百姓们自发聚集在宫门前,向那位大人物表达着由衷的崇敬。 你说,咱们的陛下还会追究咱们擅自做主的事吗? 柴髙没有挤进人群去听宫门处官员宣读的《大秦令》,只是站在外围,望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面庞。 他记得当初从长城逃回咸阳时,看到的尽是麻木不仁的神情。 中丞大人,这是您安排的戏码吗?李戡终于问出了憋在心头的问题。 方才柴髙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让他忍俊不禁,但转念间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这一招虽未必能让始皇帝龙颜大悦,但至少不会招致责罚。 作为李斯之子,李戡虽为武将,对这位横扫六合的雄主仍怀有深深的敬仰。 那些劳民伤财的工程固然令人苦不堪言,但百姓心里都明白其重要性。 如今突然传来免除徭役的喜讯,百姓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既然皇帝体恤民情,他们又怎会不感激涕零?至于连坐之法,更是积怨已久,那是对个人尊严的践踏。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这般谋划,纵使陛下想治您的罪,此刻也下不去手了。 这可是一箭数雕的妙计。 不知中丞对兵法可有研究? 我就当这是夸赞了。 柴髙舒展着腰身,这番布局确实费尽心思,连陛下后续的反应都考虑周全。 即便此刻陛下雷霆震怒,听闻宫门前的盛况也会三思。 毕竟,我把他求而不得的民心捧到了面前。 只是苦了那位宣旨的官员。 这年头没有扩音设备,全凭一副好嗓子。 好在柴髙早有准备,每当官员声音嘶哑,立即就有百姓奉上清泉解渴。 “哈哈,看来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白糖为何物,更别提精制食盐了,这些可都是生财之道,我怎么没早发现自己的头脑里藏着这么多宝贝?” 等你们尝到比蜜还甜的滋味,说不定会恭恭敬敬给这位大人献上一碗糖水呢。 李戡望着身旁这位面带温和笑容的中丞大人,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寒意,尽管这感觉转瞬即逝,但对眼前之人的敬佩却丝毫未减。 能在荣耀面前保持谦逊,已足够令人钦佩,更何况此人还能精准揣摩众人心思,这份心机着实可怕。 不过也难怪,他可是堪比鬼谷子的神机妙算之人,若连他都会失算,岂不成了天大笑话? 眼前这位柴大人虽然笑容略显古怪,却透着真诚的愉悦。 李戡渐渐平复了心绪,对这位大人的敬仰之情反而愈发浓烈。 跟在他身后,自己似乎也融入了这个团队——毕竟大家都知道,正是这个部门的努力才换来百姓的安稳生活。 别想太多,这里的一切功劳都属于陛下。 除非你活腻了,否则最好把那些念头烂在肚子里。 柴髙突然凑到李戡耳边低声警告。 虽然这些点子本就是他原创,但功劳自然要归于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宰者。 忽然几个百姓围了上来,呼喊着推搡柴髙往宫门方向走去。 李戡连忙跟上,一问才知这些不识字的乡民急着了解张贴的《大秦法》内容,解说官又疲惫不堪,这才拉扯着柴髙求助。 见都是咸阳本地百姓,李戡未加阻拦。 此刻面带微笑的柴髙也正想借机宣讲《大秦令》,便顺势而为。 他只是向身后禁军使了个眼色。 十几名好手悄无声息地散开,在人群中暗中护卫。 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更别说这些目不识丁的百姓了。 然而这次,三名高手暗中盯上了人群中的禁军。 他们对这些禁军有着本能的敌意,尤其是作为曾经的落魄贵族,许多人都遭受过禁军的欺压,双方如同宿敌一般,仇恨早已深种。 三人隐藏在宫门附近,既未混入人群,也未站在显眼之处,而是悄然立于一棵树下,与周围人保持着距离。 李戡并未察觉异样,毕竟眼前人潮涌动,他怎会料到有人会对这位看似无害的中丞下手? 三人中,那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压低声音向身旁两位长者询问。 他年幼时曾遭遇禁军 ** ,但对禁军的底细并不清楚。 出于猎人的警觉,他格外留意这几名靠近的禁军,从他们的举止便能看出身手不凡。 “叔父,这些士兵就是你们常提起的禁军吗?看起来不过如此。 他们保护的那人是谁?莫非也是赢家后人?” 两位长者顺着青年所指方向望去,凭借对咸阳的了解,他们一眼便断定此人绝非目标,甚至连边都沾不上。 “羽儿,切莫冲动。 这小子绝非嬴政,也不可能是任何公卿贵族,顶多是某家贵族的公子或亲戚。 ” “羽儿,不可鲁莽。 此人的年纪不可能是嬴政之子,他的两个儿子我们都见过画像。 此行为探查而来,切勿惊动禁军,以免节外生枝。 ” “难道就这样空手而归?我不甘心!若非咸阳守备空虚,我们岂能轻易潜入?” 青年死死盯着柴髙,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如此良机,他岂愿错过?至于如何脱身,他尚未考虑,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 “管不了那么多!我项羽身为楚国英烈之后,仇敌近在眼前,岂能忍而不发?若一味隐忍,何时才能 ** 雪恨?” “羽儿,万万不可冲动!若因小失大,我们精心筹划多年的计划必将功亏一篑!” 这三名旁观者,正是大秦末年威名赫赫的霸王项羽,及其叔父项伯与谋士范增。 为报楚国之仇,他们早已潜伏于咸阳城外,伺机而动。 咸阳城的防守固若金汤,他们几个一直苦无良策。 直到近日,大批禁军突然护送使者离开都城,这才让他们寻到可乘之机混入城内。 他们心知刺杀始皇帝难如登天,却未料想不仅刺杀毫无可能,就连靠近宫门都立刻被禁军察觉。 毕竟这是大秦帝都,岂容闲杂人等接近皇帝寝宫? 连续多日的蹲守中,他们虽曾遥见龙辇出巡,但森严的护卫令人无从下手。 今日已是最后期限,众人决定若再无机会,明日便启程返回江东。 就在此时,项羽在人群中瞥见了柴髙。 此人虽貌不惊人,周身却散发着独特气质,令项羽暗自诧异。 叔父,此人气度不凡,我总觉得他与嬴政必有渊源。 不如让我试探一番?横竖明日就要离开,他们断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羽儿!范先生早有叮嘱,切莫轻举妄动。 成大事者当能屈能伸,何必争这一时意气? 我咽不下这口气!既然撞见这厮,岂能放过?呔!那贼子看剑! 项羽终究按捺不住火爆性子,拔剑便冲。 范增与项伯见状跺脚不已,但既已暴露行踪,索性不再隐藏,怀着对赢氏的深仇大恨一齐杀出。 仗着身高腿长,项羽如猛虎下山般扑来,剑锋直取人群中的柴髙。 混账!我与你素不相识,怎敢污我为贼?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 正与百姓谈笑的柴髙突遭袭击,仓促回头只见寒光扑面。 他这文弱书生哪敌得过沙场悍将?眼看剑尖及胸,只得闭目待死。 第10章 千钧一发之际,李戡终于出手相救。 暴喝声炸响的刹那,他已本能地掣剑出鞘,硬生生抢在项羽之前横亘在柴髙面前。 中丞速退! 李戡的剑锋堪堪抵住那道银芒,腕间传来的巨力震得虎口发麻。 他强撑着露出从容神色,余光却瞥见柴髙仍怔在原地。 方才电光火石的交锋已让他脊背生寒——这莽汉未尽全力的一击,竟需自己拼死相抗才能招架。 宫门近在咫尺,只要...... 十道玄甲身影骤然切入战局。 这些禁军虽非江湖好手,但胜在配合默契,转瞬便结成铁壁将柴髙护在核心。 咸阳皇城重地,岂容宵小放肆? 寒芒乍现。 项羽的剑突然化作银蛇狂舞,三名禁军喉间飙出血线。 剩余八人怒吼着合围,却见那青年如猛虎入羊群,剑锋过处竟逼得众人连连败退。 柴髙瞳孔骤缩。 这哪是搏杀?分明是摧枯拉朽!二十一世纪的格斗冠军在此人面前恐怕......一个震颤的念头猛然击中他:西楚霸王! 破空声再起。 两道黑影自人丛中暴起,直取柴髙咽喉。 李戡目眦欲裂,竟迎着项羽的剑锋转身扑救——纵使血溅当场,也绝不容御前失职! (五名禁军死士不要命地扑向项羽,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霸王一时难以招架。 他本有机会从背后结果李戡三人性命,却只是轻蔑地抖了抖剑锋,终究没下 ** 。 柴中丞快走! 李戡架住两名刺客的兵刃,眼见五名同袍已折损过半。 那持戟的魁梧身影才是真正杀神,此刻却已无暇变阵。 我若逃了,你们必死无疑。 柴髙早认出那杆霸王戟。 纵有千军万马,也拦不住项羽取他首级。 临阵脱逃非但徒劳,更会令他颜面扫地——堂堂男儿岂能抛下袍泽? 中丞快走!咱们禁军儿郎宁可站着死! 李戡的剑刃在项伯与范增攻势下火星四溅。 另一侧又传来三声闷响,三名甲士已倒在血泊中。 ** 鼠辈报上名来!柴髙突然厉喝,项羽!你枉负英雄之名,行此龌龊勾当,项氏列祖列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话出口他自己都耳根发烫。 分明是贪生怕死,却要扮作正气凛然。 这激将法也就对项羽管用,若遇上刘邦那泼皮...... 果然那杆霸王戟骤然一滞。 项羽古铜色的面皮涨得紫红,狂劈三剑后竟抽身暴退。 项伯见状也虚晃一招跳出战圈,唯有范增鹰目如电直刺柴髙。 阁下何人?范增白须颤动,年纪轻轻竟有这等眼力。 大秦中丞柴髙!见霸王退却,柴髙胆气陡增,老匹夫可敢通名? 围观百姓顿时哗然,有人拽着李戡衣袖追问:可是修订《大秦令》的那位柴大人? 在确认消息属实后,众人顿时沸腾不已。 民间关于《大秦令》修订的传闻早已流传甚广,最令人信服的说法是皇帝下旨,由中丞亲自操刀修改。 从中丞微服出巡的举动就能看出,他对这次修法可谓呕心沥血。 方才与中丞交谈的几位百姓还提到,这位大人正在虚心听取民间意见。 羽儿,此人不除不行。 他比赢氏子孙重要千百倍,正是推动变法的关键人物。 范增闻言脸色骤变。 近日传闻朝 ** 现一位仙家 ** ,他本就格外关注,却始终未能打探到详情——这个名叫柴髙的人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 原以为不过是方士之流祸乱朝纲,谁知刚进城就听闻新版《大秦令》颁布的消息,顿时让他如鲠在喉。 若让这等贤才整顿朝纲,他们这些旧贵族岂有活路?如此看来,柴髙必是他此生最大的劲敌。 先生气度不凡,想必就是范增范先生吧?如此痛恨柴某,莫非是因私怨?若为国事,大可运筹帷幄决胜疆场,何必行此宵小之举,玷污一世清名? 柴髙心知这番话对范增不过是徒劳,他真正的听众是旁边的项羽。 只要这位霸王不出手,他们就有生机。 果然,原本听范增之言欲要动手的项羽与项伯顿时迟疑了。 毕竟都是沙场猛将,对这种攻心之计实在欠缺防备。 柴髙本不擅此道,但生死关头也只能急中生智。 范增听罢暗自叹息,他太了解项羽——此刻就算强行命令,这位少主也不会出手了。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位秦朝中丞竟对项羽如此了解。 要知道此时的项羽虽勇猛却未扬名,柴髙的未卜先知让范增不寒而栗。 能料敌机先至此,实乃平生仅见的可怕对手。 先生可愿与我共襄大秦盛举?何必效小儿女姿态?这江山社稷乃天下人之江山。 若先生愿助大秦强盛,自当名垂青史。 柴髙明白今日性命无忧,便壮着胆子在三人心中埋下种子。 若能将项羽这般豪杰收归麾下,必为穿越者争光。 “羽儿,走吧。 此人智谋不在我之下,日后战场相遇,务必当心他的计策,此人绝不简单。 ” “范先生,咱们不杀这小子了?您竟如此看重他?他不就是奉皇命颁布《大秦令》吗?有何了不起?难道还能胜过先生的谋略?” “他们要杀中丞大人!这群人要杀我们的恩人!别让他们靠近,快保护中丞!”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声,百姓瞬间红了眼。 上天赐下的救星,岂能让人杀害? “哗啦——” 项羽与项伯愣在原地,连范增也未料到,四周百姓竟蜂拥而至。 哭声、喊声交织,一位白发老者更是抡起拐杖砸向项羽头顶。 “哪来的混账小子,想杀中丞?先杀了老夫!” ### 项羽虽年少善战,此刻却被这怒气冲天、步履蹒跚的老者震慑,任由拐杖接连敲在头上。 他既要护着老者不被拥挤的人群撞倒,又得提防暗处袭来的刀刃,一时狼狈不堪。 甚至有个少女跳起来抓他的脸。 “住手!”柴髙高声喝止,“几位义士对大秦或有不满,但知错能改便好。 从今往后,大秦是天下人的大秦,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将来,我们还要携手开拓更广阔的疆土!” 寥寥数语,直击人心。 百姓何曾见过如此亲民爱民的中丞? 柴髙护住两个孩子,避免他们被人群踩伤。 “大家退后些,当心老人和孩子。 容我与这三位说几句。 ” 人群应声退开。 柴髙抱起脚边幼童,走向项羽。 此刻的项羽衣衫破烂,所幸未受重伤。 “项将军,听闻你勇冠三军,乃当世豪杰。 我柴髙在此立言:若你愿为苍生效力,为华夏开疆拓土,我必倒履相迎!” 柴髙此时已然确信,就算借项羽十个胆,他也不敢对自己下手。 就连范增想必也看透了其中利害——若真动了柴髙,他们必将成为天下共敌。 柴先生高明,范某佩服。 他日有缘再叙。 范增心知今日棋差一着,当即果断收手。 临行前,他分明从柴髙眼中捕捉到一丝对项羽的觊觎。 三人转身离去的身影干脆利落,却不知身后的柴髙正望着项羽的背影暗自筹谋。 李戡拄着长刀喘息不止,方才交手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气——十余精锐竟拦不住对方三人。 若非中丞大人威仪震慑,恐怕众人早已命丧当场。 围观人群渐渐聚拢,柴髙含笑将怀中婴孩交还妇人,这番亲民做派自是刻意为之,只是不知能收几分成效。 正言语间,禁军队列已至宫门——毕竟皇城重地,调兵不过转瞬之事。 何人在此 ** ?统统散开! 程将军速来!有刺客欲害中丞大人!李戡虽负伤仍不失干练。 想到折损的五名弟兄,他心头更添焦灼——若再有刺客来袭,以众人伤残之躯如何护得周全? 三人?程东闻言脸色骤变。 他素知李戡武艺更胜自己,十名禁军竟敌不过三人,来者身手可想而知。 中丞大人可安好?这话问得急切——若柴髙有失,莫说李戡项上人头,就连自己怕也要受牵连。 “我没事,先看看受伤的兄弟们情况如何,快请大夫来救治他们。 ” 柴髙心中稍安,迅速安排善后事宜。 程东和李戡见状,心中感动不已。 这位中丞大人果然值得追随,危急时刻仍不忘照顾为他拼命的部下。 “速传军医!程东,你带人封锁城门,再召集画师通缉项羽、项伯、范增三人!” 李戡恨得牙痒,幸好知道这三人的姓名样貌,若不全国通缉,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所幸援兵及时赶到,倒下的五人虽伤势严重,却无性命之忧。 项羽出手虽狠,却留有余地,只令他们暂时失去战力,未下死手。 “且慢,李戡。 ”柴髙抬手制止,“他们虽欲取我性命,却未伤及无辜,出手亦有分寸。 兄弟们的医药费由我承担,若有伤残,便安置在我府上,我养他们一辈子!” 他略作停顿,心知即便紧闭城门也抓不到项羽等人。 若全国通缉,非但徒劳,更会激化矛盾,让之前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 “不必封城,放他们走。 大秦疆土辽阔,捉拿他们易如反掌。 这几人算得上英雄豪杰,若有机会,不妨收为己用。 ” 李戡闻言一怔,对柴髙的胸襟佩服得五体投地。 中丞大人果然非同凡响,竟对刺杀自己的人如此宽容,自己投奔他真是明智之举。 “方才那位老丈可安好?是否被踩伤?” 柴髙深知戏要演足,既已开场,便需完美收尾。 “大人,老朽在此。 您百忙之中还惦记着老朽,实在感激不尽!” 白发老者颤巍巍上前,见中丞大人仍记得自己,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一介贫民,何曾被人如此重视? “老丈救命之恩,柴髙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柴髙整衣跪地,郑重行礼。 老者慌忙丢下拐杖搀扶,连称不敢当。 “听闻老丈为国献出七子三孙,柴髙羞愧难当,岂能再让您受苦?李戡,派人随老丈回家,务必将其家人接至我府中。 从今往后,我为您养老送终!” 此言一出,四周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这位中丞大人平易近人已属罕见,方才跪谢老者救护之恩,更许诺为其养老送终,实乃高义之举。 时人最重言行操守,柴髙短短数语、几桩举动,立时令人肃然起敬。 危难时不弃同袍,安稳时不忘伤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般人物怎不教人心悦诚服? 柴某在此拜谢诸位方才护卫之情。 日后若遇难处,可至中丞府寻我,但凡力所能及,定当相助。 另有一言相告:大秦在始皇帝统领下必将崛起,诸位且拭目以待。 大秦 ** ,陛下 ** ,中丞 ** ! 人群霎时沸腾——有此等官员,大秦何愁不兴? 柴髙言罢挥手作别,负手昂首阔步离去。 第11章 李戡急忙分派随从:一队护送老者接回家眷,一队将受伤部属抬往医馆。 望着上司背影,李戡只觉钦佩之情无以复加。 使不得大人!老朽怎敢劳中丞大人养老?这要折煞草民了!见李戡真派人随行,老者慌得连连摆手。 搀扶老者的兵卒叹道:您七子三孙皆战死沙场,这份礼遇当之无愧。 我等军人朝不保夕,若他日也有人如此善待我等亲眷...... 李戡闻言默然。 军中虽有些微抚恤,比之后世终究天差地别。 他亲自扶老者登上马车:老丈如何称呼?转头又命人将伤者送往城中最好的医馆。 待安排妥当,李戡猛然发现中丞已不见踪影,顿时冷汗涔涔:速随我寻人!若大人再有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数人神色仓皇地追赶柴髙的踪迹,待寻得时,却见他正悠然环顾四周景致,与街边行人攀谈闲话。 大人孤身出行,若有不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李戡暗自叫苦。 大秦律令森严,武将失职尤甚,这怨不得他心有余悸。 柴髙朗声笑道:何须惊慌?方才之事已证,在这百姓拥护、将士用命之地,谁人敢犯?此乃大秦之幸。 他望着熙攘街市,感慨虽律法严苛,民心尚稳,纵有陈吴之流,亦难成气候。 来得正好。 柴髙指着采买的货物道,大秦虽重军功,亦需通商惠工。 桑麻不兴,何以富民?李戡听得怔然,暗叹这位中丞大人果真神异,连商贾之道也如此精通。 若此等奇才为反贼所用,大秦危矣。 大 ** 振兴商贾?此事虽不违圣意,然陛下......李戡欲言又止。 当年吕不韦旧事,谁人敢提? 我知你所虑。 柴髙正色道,然国需军饷,民需休养,处处皆需银钱支撑。 话至此处,他自己也惊觉失言,险些将教化百姓之说脱口而出。 李戡闻言几乎拜倒。 这位大人句句切中要害,连他父亲昔日为官时,也不过空谈殚精竭虑,何曾如此直指关窍?此刻方知为政之道,当如是也。 大秦以军功为尊,自然需要将士开疆拓土。 单是北方不断袭扰的游牧部族,就足以令人头疼。 看来这位大人确有振兴大秦之志,否则不会直接考虑扩充军力扫平四方。 相较之下,父亲的主张实在过于保守。 这位中丞在朝堂所论的治国之道确实无可挑剔。 我虽为武将,但在父亲教导下也通晓政事,因此能理解他的深意。 没有钱财寸步难行。 你们看,我采买这么多物品却未付一文,只因众人知我是中丞,信我为人。 其实不仅朝廷,连治下百姓都讲究信用二字。 如此,国家才有希望。 你先垫付银钱,待府上账房理清后再去支取。 说来奇怪,为何寻个称职的账房如此困难? 说罢他自己也不禁失笑。 秦时算学尚未昌明,要找个好账房确实不易。 柴髙正全神贯注完善胸中蓝图,却不知有人正在暗中谋划颠覆大秦。 咸阳城外山道上,三骑疾驰。 他们不时回望,确认已摆脱追兵。 二位叔父不必再逃,那人似乎根本没派人追击。 项羽勒住战马,对先前的对话仍难以释怀。 叔父为何执意要杀那位中丞?我看他并非恶人,反倒光明磊落,堪称君子。 三人下马稍歇。 这番奔逃已让他们精疲力竭。 羽儿,此人不仅心思缜密,其才智更非我等可比。 那变法之事,你当真以为是秦王的主意?范增神色黯然,想起方才听闻的《大秦令》仍心有余悸。 他制定的《大秦令》天衣无缝,策略也极为高明。 废除严刑峻法,免除徭役,这些都是解民倒悬之举。 这难道不好吗?我们反 ** 秦不也为此?嗯...倒也不尽然。 对于范增执意要杀柴髙,项羽始终难以认同。 在他看来,要杀这样一位清廉爱民的官员,实在下不去手。 更何况,他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 身为立志成为英雄的人,怎能沾染如此卑劣的行径? “羽儿,我们的身份和使命,无需多言。 最后提醒你一次——可还记得我们是谁?” “计划必须提前了。 若让那人的《大秦令》传入楚地,一切将功亏一篑。 ” “立刻启程返回楚地!趁其变法尚未稳固,速速起事!” **柴髙全然不知,放走项羽已埋下祸根。 但他此刻并不在意——局部战场的胜负,终究难撼国力悬殊的碾压。 这便是格局的差异。 范增虽擅兵法,在柴髙眼中却不过是千年智慧碾压下的困兽之斗。 那些被当世推崇的谋略,于后世不过寻常手段。 譬如今日柴髙所为,若在现代人看来稀松平常,却令当时众人震撼不已。 这个时代,注定成为他独舞的舞台。 归途中的柴髙步履轻快,宛如少年。 此行收获颇丰:既悟透律法精髓,更酝酿出诸多谋划。 糖烟酒三大暴利行当,他已握其一;盐铁粮马茶等,更将尽入囊中。 稍加运作,富可敌国并非难事。 但他所求非商贾之富,而是开万世太平。 唯有将现代学识转化为生产力,方能成就不朽功业。 暮色渐沉时,柴髙踏进中丞府。 这个没有电力的时代,烛火于寻常百姓已是奢侈,唯独权贵可享此照明。 不过,至少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 他哼着调子迈进厅堂,只见蒙志等人正捧着成堆竹简静候。 昏黄烛光下,新的机遇正在摇曳生辉。 蒙志见到柴髙时难掩激动之情。 按照柴髙此前的指导,众人已完成了刑法修订的大部分工作,此刻正等待他最终定夺。 中丞大人,这是新修订的二百条律法,请您审阅。 舟车劳顿的柴髙虽显疲惫,内心却充满欣慰。 这部凝聚心血的新法典,他自然要逐条细读。 先放着吧,容我慢慢查看。 蒙志的严谨令柴髙颇为赞赏。 作为《大秦令》的衍生法规,这部刑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翻阅竹简时,他不禁感叹蒙志的聪慧——虽比不得后世律法的宽仁,但在当世已属开明。 最令人称道的是以徭役替代肉刑的创举。 试想街头若尽是伤残之躯,那该是何等景象?尽管此时尚无之说,这般改革已堪称跨越时代的进步。 至于律法仍显严苛的问题,柴髙选择缄默。 乱世用重典,在温饱尚难保障的年月,过分的宽纵只会酿成灾祸。 该严则严,该宽则宽,这个道理来自后世的他再清楚不过。 此刻他更忧心蓟县大泽乡的陈胜吴广。 按新律,这些因暴雨延误行程的戍卒本不该获罪——天灾非人力可抗,最多罚以操练。 但依照旧制,他们面临的却是灭顶之灾。 正是这九百走投无路之人,最终撼动了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为帝国衰亡埋下祸根。 ( 新刑法将军令延误分为两类:一类是主观故意延误,必须严惩。 例如因饮酒贻误军务者,视后果轻重处置——情节严重者当场处斩,轻微者从降职到军棍责罚不等。 但连坐制已彻底废除,指挥官犯错不应牵连无辜士兵,这才公平。 第二类是非主观因素导致的延误,比如陈胜吴广事件中因暴雨冲毁道路致使预备役未能按时抵达的情况。 根据新法,此类情形可免于刑事处罚。 免罚不等于不罚,惩处权交由统兵将领酌情裁定。 处罚标准仍有章可循,最重不过领队受十记军棍——以现代人体质,不过略尝皮肉之苦;最轻则令全体预备役加强训练。 这般情形下,即便陈胜吴广企图 ** 叛乱,那九百人也绝不可能跟随。 区区十军棍的代价,何至于赌上性命 ** ?恐怕军队尚未出动,这二人就会被部下当场擒获。 说来可笑,装神弄鬼的狐仙把戏简直荒唐。 但这对草莽倒真敢想,竟企图靠欺诈成事。 历史上类似案例还有汉高祖刘邦,这无赖出身的皇帝倒让后世混混们多了几分妄想。 细究起来,若非此人,乱世或许能早些结束。 这痞子皇帝无非将厚颜 ** 发挥到极致罢了。 若按现行法律,徭役制已废除,哪还需要他押送役夫?失去这批人力基础,他凭什么起事? 论釜底抽薪,没人玩得过柴髙。 直接抹杀你 ** 的生存空间——有种你反?不怕死的话,老子有的是钱和兵,随时把章邯大军调来 ** 。 最关键【敏感内容较多】 “好极了,蒙大人这次起草的律法条文与我的想法十分吻合,只需稍作调整即可。 看来蒙志确实深刻领会了《大秦令》的精髓。 ” “大人,我能这么快理解《大秦令》,全因明白您的用心。 ” 蒙志望着中丞大人,虽有些不解,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大秦令》的掌握。 简单来说,就是尽量给犯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将他们发配去服徭役。 “若大人没有异议,我们便继续完善剩余条款。 ” **“好,诸位再加把劲,尽快完成刑法修订,这样基础法典的改造就算大功告成了。 待陛下批复后,我们再补充一些细则,法律体系便可初步建立。 ” 柴髙捧着刚修订完成的刑法草案,心中激动不已。 这部律法融入了他的理念,即便日后世事变迁,也必将深远影响后人。 正欣喜时,冯劫走了过来。 这位律法先驱如今成了他的下属,柴髙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中丞大人,这是监察院拟定的行政基本法草案,请您过目,看看是否有疏漏?” 这位资历最老的监察御史命人抬来大批竹简。 柴髙满怀期待,毕竟行政法制更能直接影响百姓生活。 若能建立清廉高效的吏治体系,国家必将更加强盛。 然而,当他翻开草案时,却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结果出乎意料,但也怪不得这位老学者。 “中丞大人若有意见,但说无妨。 我们都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 今日街头的盛况,我们都听说了,对大人更是钦佩不已,请您直言。 ” 冯劫也想借此机会学习。 他听闻柴髙外出时的见闻,仅凭修订法律就能让民心如此归附,实属罕见。 “冯先生,已完成的刑法您也看到了。 监察院起草的行政基本法并非刑法,而是规范官吏行为的法律。 ” 冯劫仍有些困惑,思索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 “中丞大人,这份行政基本法是根据大秦原有的吏治法规修订的,同时也参照了大人的《大秦令》。 按照大人的指示,我们已减轻了处罚力度,难道还有其他疏漏之处?” “冯大人,看来是我没解释清楚,这是我的疏忽。 这么说吧,行政基本法的核心在于规范官员的行为,明确界定他们的权力范围。 第12章 简单来说,就是规定他们能做什么,未明确允许的,一律禁止。 ” 望着冯劫惊讶的神情,柴髙微微一笑。 他刚才阐述的正是现代行政法规的精髓,也是行政法与其他法律的根本区别。 “你刚才也看了刑法,大秦的刑法只规定了禁止事项,除此之外,百姓皆可尝试。 ” 将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冯劫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瞬间豁然开朗。 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以往的做法,无非是监察或弹劾官员是否失职、 ** 或滥用律法,但这些其实完全被刑法涵盖,造成了司法重叠。 这种重叠恰恰说明现行的行政基本法形同虚设,因为刑法已足以约束这些行为。 冯劫顿时有种拨云见日之感,隐约抓住了关键,但尚未形成完整思路。 他意识到,还需柴髙进一步点拨。 “冯大人,为了约束官员的权力,我们必须划清界限。 红线之外的行为,一律受刑法制裁。 ” 这番话如同千钧重锤,狠狠击中冯劫的脑海。 他浑身一震,仿佛被冰水浇透,彻底领悟了行政基本法的真谛。 对官员而言,他们不仅要遵守百姓适用的刑法,日常政务还需遵循行政基本法。 这部法规明确规定了职责权限,越界即为违规。 这就是法律赋予官员的权力——职责范围内的可执行,超出范围的必受惩处。 监察机构的职责正在于此:只需监督官员是否越界,其余事务无需过问。 何为律法的至高境界?这便是答案。 所有人的权力皆有边界。 不过,似乎也有例外——那些没有官职的太子或皇亲国戚,又当如何? 冯劫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似乎都没有官职。 若有官职,便需依官制行事,一旦违规自有律法惩处。 至于那些无官无职的皇亲国戚,同样受律法约束,违法者皆依法处置。 如此看来,所谓“刑不上大夫”之说,根本不复存在。 可若是陛下…… 冯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若陛下当真违逆律法,以柴髙那家伙的性子,必定会逼着陛下认错。 至于如何惩处,恐怕还得仔细商议。 这法子,想必是神仙徒弟的手笔,与凡人所思截然不同。 别看此人在刑法上改动颇多,可到了吏治上,却与陛下立场一致。 除了刑罚轻重有别,行政基本法已彻底杜绝了权力分散的可能。 这与陛下的想法不谋而合。 最危险的并非底层百姓,而是手握兵权的官员。 陛下登基后废除分封,推行郡县制,正是为了将权力收归 ** 。 大秦设立三公九卿,旨在将天下权柄尽握于陛下之手,然而这些官员往往权势过大。 如今有了这份约束官员的行政基本法,等于给这些官员套上了缰绳,堪称 ** 集权的完美体现。 这正是陛下一直构想的权力平衡之策。 有了此法,陛下恐怕真舍不得杀柴髙了——尽管他在刑法中削弱了部分皇权威严。 但别忘了,这些律法无一适用于陛下。 由此可见,此人并非不懂为官之道,而是深谙其中玄机。 有如此能臣辅佐,陛下还有何忧? 这位中丞大人,实乃不世之才。 若有人敢说柴髙不是神仙 ** ,冯劫第一个不答应。 若非神仙所授,区区凡人岂能想出这等手段? 李斯大人何等才学?精通权术,却未必能构思出如此精妙的权力平衡之策。 冯劫自问也算专精此道,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般完美的权力制约之法。 何为神仙 ** ?何为天纵奇才?老冯此刻只恨膝下无女,否则定要招柴髙为婿。 此等人才若不能笼络,实乃天大损失。 冯劫此刻已确信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这等精妙绝伦的主意岂是常人能想得出的?他暗自打定主意,今后定要追随此人左右,单凭这份才智就值得自己效忠。 柴髙浑然不知冯劫的心思,若他知晓,必然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他柴髙相貌堂堂,身份尊贵,岂能随意与人结盟? **能跻身大秦朝堂的官员无一不是精明之辈,柴髙已将话说到如此透彻的地步,若还有人不知如何拟定行政基本法,那当真该卷铺盖走人了。 不仅冯劫麾下的官吏心领神会,就连蒙志手下的司法官员也听出了门道。 这些专司律法之人个个都是人精,如此精妙的制度甫一提出,便让监察官员们找到了用武之地——再完美的制度也需要严格的监督才能落实公正。 当然,空谈无凭,必须先将基本行政法条文白纸黑字写下来,否则难免给人留下话柄。 既然众人一致认可柴髙的方案,自然无人敢拖延推诿。 有冯劫这等法学泰斗坐镇,这部行政基本法定然能编纂得尽善尽美。 柴髙对此毫不担忧,他深信这群精英的能力——从蒙志身上就可见一斑。 但敬佩归敬佩,众人始终想不通:这个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年轻人,为何总能想出这等高明之策?看来智慧确实与年龄无关。 此刻庭院中的官吏们望向柴髙的目 ** 杂难明:既钦佩其惊世才智,又惋惜其不懂官场圆滑。 他们多想拜这位仙家 ** 为师,不求学什么长生之术,哪怕只习得安邦定国的皮毛也好。 诸位盯着我作甚?莫非我脸上长出了花?柴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挑眉问道。 柴髙放下手中的竹简,活动着发酸的胳膊。 连日来的伏案工作让他意识到,必须尽快将造纸之事提上日程。 否则每日外出都要专门备车运送这些沉重的竹简,实在令人吃不消。 既然纸张即将问世,活字印刷术自然也会随之出现。 这两项发明将带来怎样的变革无需赘言,至少对推动社会进步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在百姓温饱得以解决后,正是推出这些发明的最佳时机。 若再拖延,恐怕又要等到下一个朝代才能问世。 尤其想到历史上造纸术竟出自宦官之手,柴髙就觉得难以接受。 中丞大人,不知您是如何想到这个妙计的?冯劫适时发问,才让柴髙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长篇大论又让同僚们相形见绌。 看着众人阴沉的脸色,他暗自揣测其中既有嫉妒,也不乏羞愧——这本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如此出类拔萃。 在他们看来,即便是苏秦、张仪那样的纵横家,也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将学说臻于完善。 想必中丞也是苦思良久,方能想出如此精妙的方案。 能提出这般创见者,当属大师之列。 此事倒也不难,前几日构思《大秦令》时随手所得。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书写材料,便未记录下来。 柴髙这话说得轻巧,实则暗藏心虚。 虽然略通毛笔字,但比起这些自幼习字的同僚,他的字迹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这几 ** 一得空就用清水在地上练字,正是为此。 中丞是说,您仅用三日就解决了如此难题?众人闻言皆惊,这般完美的方案竟出自三日之功,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对柴髙而言,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事物,对大秦臣民来说却是划时代的创举。 若无他的点拨,任他们绞尽脑汁也难以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这正是他们敬重柴髙的原因所在。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大人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难道他真觉得我们这群人能想出更高明的点子?要是真有这等本事,我们早就名扬天下了,何苦在此熬资历? 大人明鉴,您提出的法无授权不可为实在精妙绝伦,下官等心服口服。 有人躬身回应,语气里满是叹服。 不服不行!这位大人就是有真本事。 有意见?尽管提!反正只是内部议事,有想法现在就说,别事后懊悔。 柴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众人看得暗自咋舌。 这位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竟能琢磨出如此精妙的制度。 其实道理很简单。 柴髙忽然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给猛虎戴上嚼子,任它再凶悍也伤不了人。 冯劫闻言浑身一震,顿时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权力就像人心中的猛虎,若无法度约束,就会肆意践踏他 ** 益? 妙!这个比喻太精辟了! 确实比孔圣人的苛政猛于虎更胜一筹。 孔圣只说政策如虎,大人却道人心似虎。 今日方知大人学识之渊博,随口一句就引发我等深思。 相比之下,孔门学说也不过如此。 柴髙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这番话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若是被奉为圭臬,岂不是能左右这个世界的思想走向? 他转念想起平行时空理论——或许这个世界本就是 ** 发展的分支,自己的言行根本不会影响原本的历史进程。 刹那间他顿悟了:所谓心中住着猛虎,说的不就是自己已经释放了内心的欲望之虎吗?只是暂时还未伤人罢了。 变法大业需要诸位同心协力。 为了大秦的千秋基业,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众人望着眼前端坐的年轻人,无人觉得他傲慢,反倒认为他确有实力如此从容。 唯有他能不靠权势,安然稳坐于此。 这些精通律法的大臣,早已被数千年的陈规所束缚,素来信奉文无第一之说。 但今日,他们心服口服,自愧不如——换作自己,绝无这般惊人的创造力。 既然诸位已无异议,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对大秦而言,今日仅是变革之始。 待到大秦兴盛之日,便是我们名垂青史之时。 此言一出,众人胸中顿生豪情。 能在史册留下如圣人般的印记,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然而,当众人从中丞府鱼贯而出时,目光却不约而同投向蒙志与冯劫。 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位大人也在对视,眼中尽是无奈——毕竟,这可是与陛下相悖之事。 蒙大人、冯大人,请为我等指条明路! 方才还盛赞柴髙的众人,此刻皆面如土色。 原因不言自明:大秦律犹如悬顶之剑,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青史留名的美梦已然清醒,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风暴。 单是这免除徭役之策,便足以让他们身首异处。 这绝非杞人忧天——当年劝阻始皇帝修建阿房宫者,险些命丧刀下,这般先例不胜枚举。 如今柴髙之举,岂非如出一辙? 二位大人,明日朝会我等该如何应对?请救救我们!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莫说旁人,就连蒙志与冯劫也是冷汗涔涔。 他们万万没想到,聪慧如柴髙,竟会做出这等愚行。 纵有万般无奈,也不该与陛下正面相抗!冯劫百思不得其解:你柴髙不要性命,我们还想活着! 说来蹊跷,今日这般动静,早该传入陛下耳中。 若陛下当真不悦,为何至今无人出面阻拦? 令众人困惑的是,中丞府的事至今无人过问。 莫非陛下已默许此事?又或是龙颜震怒,以致…… 第13章 冯劫被自己的念头惊得险些失声。 在他心中,第二种情形极有可能——若换作自己,恐怕也会如此。 眼下同僚与下属皆在,无论如何须得寻个对策。 毕竟众人皆面临罢官之危,此刻保命要紧。 中丞大人!陛下赏识其才,委以变法重任,原指望他振兴国运。 谁知他第一桩事便与陛下针锋相对,这教我等如何是好? 一位御史几乎要哭出来。 今日种种他们都看在眼里——百姓固然称快,但那位岂能满意? 柴髙当真愚钝至此?不知君王一怒伏尸千里的道理?以他的聪慧,定然知晓。 据归来者所述,中丞面对刺客竟凛然怒斥,显见非不通为官之道,实乃悍不畏死。 可你不惧生死,何苦牵连我等?独自加盖中丞印信便罢,为何偏要附上我们的官印?这不是存心要众人的命吗? 蒙志与冯劫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无奈。 二人不约而同想到:陛下或许不会立斩此人,而是囚禁起来,让他亲眼见证变法败亡,再行处决。 不必多虑了,横竖无计可施。 若明日陛下问罪,唯有据实陈情。 看来只能如此。 我等虽参与《刑律》《政令》编纂,但《大秦令》修订确未参与。 废除连坐与徭役二策,纯系中丞手笔。 冯劫长叹一声。 他对柴髙实怀惜才之心,这般经世之才当真罕见。 如实禀报后,陛下必召中丞对质。 以他的性子,定会直言…… 话至此处,连蒙志也不禁摇头。 这位中丞的胆魄,确令人叹服。 事已至此,凭我的能力确实护不住中丞大人了。 或许可以试着动用蒙家的力量,只是不知这个请求能否得到应允。 冯相可否施以援手?若冯相肯开口,此人或许还有转机。 可惜他的才华若被他人所用,对大秦实在不利。 我尽力向父亲求情吧。 老人家或许会念及此人才华出手相助。 届时还望蒙家也能出力,我们两家合力保下此人。 或许可将今日之事禀明陛下。 此人虽有些自作聪明,但所做之事终究是为大秦着想。 若能得陛下明鉴最好不过。 唉!我等倒无大碍,最多受些训斥罢了,毕竟未参与《大秦令》的制定。 蒙志望向身旁同僚,目光又落回冯劫身上。 你我都明白,若真如此禀报,中丞必死无疑。 冯劫与蒙志四目相对,二人心中纠结不已。 说到底还是能力有限,救不了中丞。 两位大人的顾虑我们明白。 中丞才学过人,我等自愧不如。 但他是否太过激进?为推行新法竟敢欺瞒陛下,不顾后果。 这般一意孤行,迟早要出事。 一位参与修订律法的官员如是说。 确实。 依陛下的性子,定会治他大逆不道之罪。 敢说大秦乃所有秦人之天下,当真是胆大包天。 众人早推演过各种结局,却始终找不到转机。 都散了吧,不必多言。 蒙志强打精神说道。 这些日子跟随柴髙,他确实学到不少新奇见解。 虽不能独创,倒也记下许多。 不必再说了。 这是中丞自己的选择,我们无能为力。 明日早朝自见分晓。 即便身为穿越者,柴髙也不知方才还与他畅谈的众人已视他为将死之人。 方才讨论那般投机,他甚至以为明日早朝会是百官庆贺的场面。 按说本该如此,毕竟他所行之事,众人心知肚明。 在众臣眼中,他们不过是将众所周知的事实挑明罢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始皇帝,素来以铁腕着称,任何谏言都难以动摇他的意志。 然而唯有柴髙深知,这位雄主内心积郁难消。 若时光宽裕,他断不会行此激进之举。 今日倒算颇有收获。 至少在他眼中,这个小团体的思想已趋于一致——他成功让众人理解了量刑之道。 放在后世,这本是寻常之事,可在这个混沌未开的年代,却成了棘手的难题。 官吏们往往凭个人好恶断案,毫无准则可言。 他借后世之法,为当世立规。 律法由此明晰,纵使有人心怀不轨,亦需掂量后果。 只待明日早朝过后,新法推行,大秦在百姓心中的暴戾形象必将扭转,这个危机四伏的帝国或能重获新生。 推行如此顺利,全赖那位雄主的鼎力支持。 若明日朝堂之上,他仍能一力相挺,柴髙便有十足把握推进后续大计。 心情畅快之下,他哼着小调踱向后院。 中丞府如所有官署般分前后两院,前衙威严肃穆,后宅却极尽奢华——这得多谢吕不韦当年的精心营造。 只可惜偌大宅院缺了位女主人。 不过身为穿越者,柴髙倒不着急。 按穿越定律,红颜知己总会不期而至。 虽说自己相貌不算出众,总归有些许魅力。 始皇帝倒也体贴,早拨了宫人伺候;巴家更识趣,送来不少侍女。 这般优渥生活,在现代可是想都不敢想。 漫步花径时,他仍在梳理记忆中关于大秦的种种知识。 这些来自网络的碎片,正是改变自身与大秦命运的关键。 正沉思间,新收的老仆贾雨村蹒跚而来——这位忠厚长者守着后院门户,倒让柴髙格外安心。 柴髙对自身安全始终有所考量。 尽管依附始皇帝能确保基本安全,但他仍保持警惕。 他读过金庸的《鹿鼎记》,书中主角同样依靠皇帝庇护,而 ** 心术深不可测。 黄易《寻秦记》中的秦始皇更让他对皇权充满戒心。 眼前这位孤苦老人带着孙辈,苦肉计的可能性极低——当时情境下对方根本无法预判柴髙会收留他们。 经过观察,若老人忠诚可靠,柴髙打算让他担任管家。 老人识字明理,养育过多名子女,完全能胜任此职。 老爷,有客来访,这是礼单和名帖。 贾老呈上拜帖时,柴髙未立即查看,而是先询问来者身份。 是会稽郡云阳县的曹大人。 我的封地?柴髙这才想起受封时只顾注意官职,隐约记得有块叫云阳的封地。 这个时代的地图与他记忆中的截然不同,他仅在绢帛上勾勒过大致轮廓。 突然冒出个封地官员,令他措手不及。 云阳属会稽郡管辖,这位曹大人正是郡守。 贾老事无巨细的作风让柴髙暗自赞许,更坚定了任用他当管家的想法。 但会稽郡守为何突然造访?按当前交通条件,纵使八百里加急也需月余方能抵达。 这个没有高铁飞机的时代,对方究竟如何迅速赶来?所为何事? 柴髙思索着踱回后院会客厅。 这位曹天行虽说是自己下属,倒也不必特意在前厅接见。 刚踏入后院,便见曹大人已在厅内等候多时。 看来贾老对官场规矩甚是熟稔。 下官会稽郡守曹天行拜见中丞大人,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柴髙含笑示意他入座,目光如炬地打量许久,突然发问:曹大人何时到的咸阳?怎会这么快就来见我? 曹天行后背顿时沁出冷汗。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中丞大人绝非易与之辈。 方才在后院遇到的那位管家就已精明过人,而这位大人更是一语道破关窍。 外界传言果然不虚,在这位面前耍花招纯属自取其辱。 回大人,去年会稽郡遭遇大旱,下官未能完成粮税徭役,特来请罪。 所幸陛下未加责罚,只命下官在此等候各郡奏报。 曹天行面露窘色。 这些日子他暗中打探,发现各地大多都未能完成两项指标,相较而言会稽郡还算好的。 毕竟往年还算富庶,只是近年每况愈下。 如今云阳又多了这位中丞大人,明年的赋税恐怕更艰难了。 初次见面就这般狼狈,实在难堪。 会稽郡大旱?波及多少地方?可有人饿死?死了多少?柴髙眉头紧锁。 这个时代远不及他记忆中的华国,在那里即便遭灾也能及时赈济,除非特大灾害极少出现饿殍。 大人想听实话还是......曹天行突然泪如雨下。 看来坊间传闻不假,会稽郡这回有救了。 给本官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小心你的脑袋!柴髙厉声道。 他清楚记得在查阅韩信生平资料时,曾注意到会稽郡大旱的记载。 那位战神级人物若非走投无路,怎会变卖家产投奔叛军?想来都是 ** 所迫。 即便如韩信这般人物,在当时也难料天下大势。 除非这家伙也是个穿越者,若穿越如此廉价随意,华夏历史早该千疮百孔了。 中丞大人,卑职绝无虚言,此番带来户籍册录。 会稽郡遭此大旱,实在惨不忍睹。 那魁梧汉子伏地痛哭,倒叫柴髙颇觉尴尬,连忙起身搀扶。 触及其臂膀时,分明感受到剧烈颤抖——这般情状若非真心,倒该去戏班子领份差事。 待按他入座,柴髙唤来老仆,招了十余名婢女帮忙启封随行的十几个木箱。 箱中果然整齐码放着会稽郡全套户籍册,随手抽检一册绢帛名录,惊得险些闭过气去——朱笔勾销之名竟占三成有余。 不知心中惦念的那位韩信,此刻是否仍在苦撑。 皆是你亲自核验?误差几何?可逐级核查过?数据可信否? 回大人,皆与下属日夜核对。 数目确凿,然仅是上月数据,本月尚未... 柴髙微微颔首。 这年头的赈灾机制形同虚设,难怪灾民四散求生。 不过危机中藏着机遇——那位号称白起之后的无双战神,怕是要落入自己囊中了。 穿越者的优良传统,自当发扬光大。 除却报灾,可还有他事?柴髙骤然冷面。 虽未见贿赂痕迹,保不齐是来钻营官位的。 卑职自知罪责难逃,但求中丞大人奏请陛下救救大秦子民! 装什么清高!柴髙腹诽,忽忆起巴氏酒坊或有余粮,权且应急也好。 就为这事专程而来? 观这曹天行倒有几分赤诚,身为地方官甘冒风险求援,虽缺谋略却算尽责。 中丞大人的封地正在卑职辖内...斗胆恳请蠲免钱粮。 若实在为难,可否暂缓至灾后补缴? 柴髙险些被水呛到,这**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反而先收到一张欠条,不过看对方这副狼狈样,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了。 听好了,本相蒙皇恩执掌云阳,自当为君分忧,治下百姓的困苦自然归本官管。 柴髙暗自盘算着,以他的俸禄加上始皇帝的赏赐,还有巴家分红的进项,养活府上众人绰绰有余。 但要说救济整个会稽郡,光靠他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他忽然想起各郡县都有主事官员,那些人难道不该为大秦出份力吗? 凡本官辖地百姓,免赋五年。 曹大人不妨在咸阳多留几日,本官想托你带些粮食回去救济灾民,务必让百姓吃上饭。 第14章 柴髙飞速思索着,眼下收购粮食已来不及,只能打那些富户的主意了。 曹天行又一次滑跪在地,这次却是心甘情愿。 白日里他就听闻这位中丞大人贤明,新政告示他更是反复研读。 废除连坐与徭役的政令让他欣喜若狂——这对农人可是天大的好事。 虽然眼下尚能勉强征税,但治下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会稽郡已现**端倪,虽能暂时压制,但为保大秦安稳,他还是冒险进京面圣。 不求赈济,只望能为百姓争条生路,至少恳请免除徭役。 没料到刚入咸阳就遇上这等好事,更没想到这位中丞大人虽初时严厉,实则心系黎民。 被斥责也罢,张口就是免赋五年,还要赠粮救灾——这一跪,他跪得心服口服。 且慢道谢,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给的。 柴髙意味深长地说道。 柴髙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暗想:开什么玩笑,本官好歹是穿越者,收几个手下不过分吧。 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可用之才,不过单凭你一个可不够使唤。 曹天行闻言怔住了,完全摸不透中丞大人的心思。 作为会稽郡守,他连自家府邸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想到这些,他不禁愧对家人。 幸而妻子贤惠,甘愿陪他吃苦,但若再添新债实在说不过去。 可为了百姓生计,他咬牙应承:下官愿立字据。 柴髙差点笑出声,穿越至今头回遇见要给他打欠条的。 这人要是熬不过旱灾死了,他找谁讨债去?说得比戏文还动听。 曹大人误会了。 柴髙摆手道,本官是要托你寻个人。 听着,不仅要找到,还必须完好无损地带过来,明白吗? 寻人?曹天行长舒一口气,此事易尔。 但不知大人要找何人? 你这郡守当得......柴髙忍俊不禁,竟想到立字据,亏你想得出来。 跪着的曹天行臊得满脸通红,转念一想,中丞大人肯出手相助已是万幸,不过顺带交代件小事罢了。 此人名叫韩信,淮阴县人,你可认得? 大人说的可是那个?曹天行脱口而出,此等人物要来何用? 胯夫?柴髙眉头紧锁。 他自然知晓这个典故,对韩信的了解多源于《史记》。 按他推算,韩信得此诨名后不出三年就该投奔项羽了。 莫非史书记载有误? 此人现在何处?可还在你辖内? 大人放心,下官离任时他尚在南昌亭长家寄食。 定当将其寻来。 曹天行信誓旦旦。 且慢。 柴髙突然想起什么,可是那个南昌亭? 柴髙的目光紧锁曹天行,心中暗忖:这与《史记》记载的时间线有出入。 自己分明记得韩信是在亭长家蹭饭遭嫌弃后,才遭遇胯下之辱,怎的眼前这人说的顺序反了? 大人记得没错,此人确有才干,虽行事放浪,却也算见多识广。 原本下官想招揽他办事,谁知出了胯下之辱这档事...... 懂了。 柴髙突然击掌,他当时定是饿极了吧?饿得手脚发软,自然敌不过饱食终日的屠夫。 如此说来,此人倒真有几分见识。 他瞬间想通其中关节——难怪兵仙韩信会受此奇耻大辱。 当即沉声下令:即刻派快马六百里加急,我要这个韩信速来见我! 曹天行忍不住试探:莫非此人与大人有旧?或是...... 我非淮阴人士,与他素不相识。 柴髙摆手,只是听闻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 郡守闻言更觉蹊跷。 韩信在淮阴出名,不过因他整日佩剑游荡,干些任侠勾当。 自那 ** 后,连自己都瞧不上这人——堂堂男儿,岂能钻人裤裆? 中丞大人,七尺男儿宁可血溅三尺,也断不能受此奇耻大辱!这般没骨气的人,能成什么气候? 柴髙闻言反而失笑。 韩信的恶名太过响亮,不仅折了尊严,更误了前程。 若非如此,以他的才华早该崭露头角。 曹大人,不如我们打个赌?柴髙眯起眼睛打量这位郡守。 此人虽非大才,但胜在勤勉务实——能对治下的轶事如数家珍,必是个踏实办事的能吏。 若将来筹措粮草,倒是个可靠人选。 下官清贫,实在......曹天行慌忙推辞,却见柴髙眼中精光闪烁,似有更深谋算。 曹天行向柴髙拱手致意,显然对 ** 毫无兴致,可见大秦选拔官吏确实严格,至少这位官员的操守值得称道。 曹郡守,我只想与你赌一赌韩信此人。 能做出这等事的人绝不简单,我认为韩信是难得的人才,不知郡守意下如何? 大人万万不可!下官明白您的意思,但大丈夫立身处世当有气节。 此人既担不起大丈夫之名,又岂能算作人才?还望大人三思。 曹天行真有些急了。 韩信的所作所为实在称不上才干,若这般人物也算人才,自己岂不是有眼无珠? 好,我便与郡守赌这一局。 若韩信并非人才,我可为郡守减免十年属地贡赋,如何? 曹天行面色骤变。 十年贡赋!这位中丞大人要么是格外看重此地,要么就是视贡赋如无物。 不过对百姓而言倒是件好事。 下官斗胆一问,若大人赢了,需要下官准备什么赌注? 简单。 若韩信确是人才,曹大人需应允我一件事。 待他日我想起来时,曹大人可不要反悔。 中丞大人折煞下官了。 方才说过身无长物,承蒙大人青眼,自当从命。 只是不知下官有何长处,竟得大人如此垂青? 曹大人何必自谦?官至郡守仍心系黎民,这般好官岂是无能之辈?况且你知晓韩信的典故,足见平日勤勉。 如此勤政爱民,怎不算人才? 柴髙朗声大笑。 他确实有意将曹天行收为己用——毕竟需要管辖属地,日后更少不了办事之人。 这般细心守矩又有担当的属下,正是不可或缺的。 承蒙大人抬爱,只要有所差遣,沛县曹天定义不容辞。 柴髙心头一震。 随手挑选的官员竟似与西汉三杰之一的曹参有关联?观其年岁确有可能,这曹天行已过不惑之年,有个十七八岁的儿子实属平常。 若真如此,倒是意外之喜。 他强压心中波澜,故作随意问道:曹大人原籍并非会稽郡?怎的说是沛县人氏? “卑职原是沛县萧何的副手,后承蒙萧大人举荐调任会稽,只是多年未归故里,不知家中近况如何。 所幸犬子已能独当一面,倒也不必过分挂念。 ” “曹大人,令郎名讳可是曹参?” 柴髙目光灼灼地盯着曹天行——若曹参真是其子,此人断不能放过。 至于萧何?自有法子调来。 萧何既至,张良又岂能逃脱?陈平、周勃之流更不必说,一个都休想溜走。 至于那位以痞气闻名的“流氓皇帝”,就让他在亭长之位老实待着。 虽不取他性命,但想兴风作浪?痴心妄想。 “中丞大人竟知犬子贱名,实在惶恐。 ” 曹天行激动得声音发颤。 原以为此番要碰壁,谁知中丞大人如此器重,真乃天降贵人。 “曹大人,咱们打个赌——若韩信确为人才,令郎曹参便归我麾下,届时可莫要反悔。 ” 柴髙精神大振。 汉初三杰必须尽收囊中,这等人才岂容错失? “大人垂青,实乃曹氏满门之幸!若大人不嫌粗鄙,下官即刻唤犬子来侍奉左右。 ” 这算不算天降外挂?韩信自不必说,其军事才能仅次于孙武、白起,能将霸王逼至乌江自刎者,岂是庸常之辈?眼下虽落魄,却注定是未来 ** 风云的人物。 既被我撞见,断不能教那痞子皇帝捡了便宜。 黎叔说得对——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眼前这曹参,可是与汉初三杰齐名的将才。 既是下属之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曹大人既如此信任,本官便却之不恭了。 来人!持曹大人印信速往沛县迎曹参公子。 ” 绝不能让刘邦那厮钻了空子。 柴髙盯着曹天行写完家书,钤印落款后,方含笑提笔给巴氏商行写了借粮文书。 曹天行热泪盈眶——当朝丞相竟为百姓屈尊向商贾借粮!这般忍辱负重的清官,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曹天行这次铁了心,回家就给妻子写信,要是那混账小子再不来,干脆把媳妇接走,家产一分也不留。 不是能耐大吗?有本事自己挣饭吃,真逼急了,饿死这兔崽子! 柴髙倒是春风得意,可苦了跟他编法典的同僚。 冯劫最清楚父亲的脾气,到家直奔书房——这时辰,老爷子准在那儿。 果然,冯去疾端坐书房,专候儿子。 见人进门,抄起竹简就往他头上砸。 可瞧见儿子满眼血丝、一脸倦容,心一软,竹简偏转砸向肩膀。 冯劫被砸得踉跄,却机灵得很,见父亲面色铁青,就跪下了。 跪父母天经地义,不丢人,反倒显孝心。 正琢磨哪儿惹了父亲,瞥见地上竹简——《大秦令》三个大字刺入眼帘。 这下全明白了,冷汗涔涔,半句话不敢吭。 按旧律,这可是灭门大罪! 翅膀硬了?敢发这种东西!想让冯家满门抄斩?吃了熊心豹子胆!冯去疾拍案怒吼,桌震梁尘。 父亲明鉴!儿子再糊涂也不敢碰这个。 您知道的,这等大逆之法,孩儿绝不敢沾手。 嗯?御史台大印盖着,除了你,谁还敢拿官印玩笑? 这《大秦令》是中丞大人独断,御史台无人参与。 您看这部《行政基本法》,才是我们正经编修的。 冯劫迅速递上手中的竹简,冯去疾略带困惑地展开细读,随即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 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臣瞬间洞悉了法典背后的深意,如此精妙的构思连他都不得不叹服,只可惜这并非出自自家儿子之手。 此等法典绝非你能编纂,与那《大秦令》系出同源,究竟是何人所为? 父亲且先评说此人才能如何?冯劫急切想为柴髙开脱,他对这位罕见的天才敬佩至极,实在不忍见其陨落。 痴儿,你能置身事外已让为父欣慰。 先将事情原委道来,容为父细细思量。 冯劫遂将近日诸事详尽禀明,冯去疾听罢沉默良久。 如此说来,御史台始终未参与《大秦令》修订?这反倒更棘手了。 冯去疾长舒一口气,既然与儿子无关,心头重担顿时轻了大半。 原是他在署理公务时,属下突然呈上《大秦令》,惊得他险些昏厥。 情急之下匆忙回府,才想起冯劫正在中丞府当值。 此刻即便赶去也为时已晚,想必陛下已然御览。 听闻此事与儿子无涉,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第15章 御史台大印既为柴髙所盖,至多落个失察之罪。 吾儿应当明白,长城、阿房、皇陵三处乃陛下钦定要务。 若停徭役,工期延误该当如何?这岂非违逆圣意?陛下性情你深知,当年连扶苏公子都因此被贬边关... 冯劫黯然垂首。 当年父亲与李斯劝谏遭斥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谁还敢妄言? 冯去疾沉思许久,终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位老臣显然也不看好柴髙提出的《大秦令》。 《大秦令》中的某些条款已触犯死罪,律法森严,稍有不慎便会逾越界限。 冯去疾虽赏识柴髙的才华,却无力施救。 非亲非故之人,不值得倾尽全力相救,若失败反而会牵连自身。 父亲真的无法救他吗?您也听到城中百姓对《大秦令》的赞誉了吧? 孩子,百姓的呼声不代表陛下的态度,否则事情不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为父并非不愿相救。 若联合李家,再请蒙志说服蒙家共同保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 冯去疾面露难色。 此法虽能救人,却会引起陛下猜忌,恐连累三家。 当年扶苏劝阻 ** ,虽免死罪仍遭流放。 此事确实棘手。 冯劫认同父亲的观点。 他敬重柴髙的才华,但绝不会以冯家的安危为代价。 左丞相府内,李斯面对幼子李戡的请求左右为难。 老来得子的他向来疼爱这个争气的孩子。 若在往日,李斯不会在意儿子想救何人。 但这次的对象竟是刚抢走他风头的政敌柴髙。 当李戡说出柴髙的名字时,李斯倍感诧异。 这个政敌本就不该救,他正想与儿子谈论此事。 今日李斯原本心情愉悦——始皇帝新宠的柴髙竟犯下大错,颁布了忤逆的《大秦令》。 单是废除徭役这一条,就足以触怒始皇帝,注定难逃一死。 大秦的工程岂是能随意触碰的?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自寻死路。 此人一死,朝堂又将重回李斯的掌控。 李斯翻阅着《大秦令》,嘴角不禁浮现笑意。 这个年轻人确实才华横溢,甚至超越了当年的韩非。 但既然阻碍了他的仕途,就必须除掉,就像当年对付韩非那样。 他正盘算着如何下手,没想到对方竟自己走上了绝路。 正当他暗自欣喜时,小儿子却前来搅局。 李斯压下心中不快,决定坦诚相待。 戡儿,为何要救此人?莫非是看重他的才学? 李斯眉头紧锁,实在想不通儿子求情的缘由。 父亲既知《大秦令》,可知今日宫门外有刺客行刺? 李斯颔首,对此事了如指掌。 这部法典虽好,却未弄清根本——究竟为谁而作。 无论为谁而作,我都要救他。 李戡态度坚决。 李斯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为父知你喜爱骑兵,特意谋了个禁军队长之职。 孩儿不愿就任,只求担任中丞都尉。 望父亲能救中丞大人。 糊涂!他乃为父政敌,岂能相救?李斯强压怒火。 这个儿子当初极力反对柴髙出任中丞,认为无人能及父亲。 为何短短数日态度大变?莫非柴髙真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更令他恼火的是,自己如今失宠于始皇帝,正是拜此人所赐。 父亲,此人不仅才华胜过您,更是真心为大秦着想。 李戡直视父亲,将柴髙遇刺时不退反进、厉声呵斥刺客的经过娓娓道来。 若不是他一身正气,或许当时自己已被那凶悍的青年所害。 “第三点,父亲,此人救了你儿子的命。 ” 李戡苦笑摇头,那剑法凌厉的刺客在他心中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始终压在心头。 李斯眉头微皱,觉得儿子终究年轻气盛,需得好好教导。 方才未听清缘由,索性耐下性子与他细说。 “戡儿,《大秦令》并非为父不能拟定,而是需权衡更多。 你莫要胡乱揣测,非是我不愿写,实乃其中多有对陛下不敬之言。 ” 李斯喘了口气,心中困惑——这孩子究竟怎么了? “父亲,您说得对,您能想到这些,却不敢落笔,更不敢直言。 当年写下《谏逐客书》的父亲去了何处?您明知《大秦令》所列皆对大秦有利,不是吗?” 李斯猛然怔住。 当年的自己,是否也如这柴髙一般,敢指正谬误?可权势渐长后,是否早已迷失本心? 或许儿子说得对,他再不是从前那个直言敢谏的李斯了。 “或许为父确已老迈,但所做一切,终究是为你好。 ” 李斯长叹,对这幼子,他倾注了全部慈爱。 “父亲若真疼我,便该相助此人。 今日遇刺时,他虽无武艺,却凭一身胆气喝退刺客。 ” “什么?我儿可曾受伤?快让为父看看!” 此刻的李斯全然是位忧心忡忡的老父,对幼子的关切溢于言表。 “孩儿无恙。 父亲可知?这文弱书生竟昂首而立,宁死不肯独自逃命。 ” 李戡笑意渐深,他从未料到有人能如此无畏。 “他就那般站着,厉声呵斥刺客卑劣,不敢正面相抗。 父亲,他一介文人,怎敌得过武者?” 李戡眼底闪着光,他渴望成为那人口中的英雄。 那人曾说大秦终将踏出疆界——他见过那人屋内的巨幅地图,上面绘着的,远不止大秦。 大秦周边的匈奴、羌人和东胡,一直是蒙恬的心头之患,而他对此早已心生向往。 大秦的勇士们早就渴望与这些胡人一较高下。 有一次,这家伙逛街时哼唱的小调,莫名透着一股豪迈,曲调中战意昂扬。 真有那么一天吗?让那些胡人统统俯首称臣。 “孩子,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有没有事?你的对手是那个叫项羽的吗?以后遇到这人要当心,为父听说他是楚国旧贵族,他们想刺杀那小子。 ” 李斯话未说尽。 他清楚这些刺客的底细——敢在秦国地盘上 ** ,就别怪别人查个水落石出。 调查后,他已知晓他们的意图。 虽是刺杀,却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这种微不足道的威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想杀始皇帝?简直是痴心妄想。 毕竟,始皇帝高不可攀,其他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父亲,我没事。 看到您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但我想问您,如果当时您在,您会怎么做?” 李斯一时语塞。 问题不难回答,但儿子的直白让他有些意外。 他本不打算隐瞒,却也明白儿子或许会失望。 “父亲,不必回答了,我知道答案。 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最佳选择,但我想说,您不知道——当那家伙站在我们身边时,禁军将士们竟再无半点畏惧。 ” 甚至中丞怒斥刺客时,是我们主动冲上去的,反倒是刺客慌了手脚。 那家伙确实凶猛,可那一刻,我却觉得他怕了。 李斯怔住了。 他不是武将,不懂“将是兵的胆”这句话的含义。 战场上,只要主将死战不退,士兵们必然誓死追随,哪怕战死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 这就是勇气。 可惜,李斯是文人,他不明白。 其实柴髙也不懂。 但他在现代看过许多导演拍摄的战争片,从中悟出一点:只要领头人无所畏惧,手下绝无懦夫。 李戡眼眶湿润了。 这个看似文弱的人,竟是个浑身是胆的角色,让他不禁心生敬佩。 “柴髙此人确实非同寻常,该怎么说呢……为父就直说了吧,有他在朝堂,为父必定难以与之抗衡。 说句实在话,他的才学确实在为父之上。 我绝不能让他压过一头,否则咱们李家今后再难获得陛下重用。 ” 李斯说完便沉默了。 这番话虽属实情,但亲口承认终究不同——即便儿子李戡早已知晓。 不得不承认,此人不仅才学胜己一筹,胆识更是过人。 面对凶悍刺客竟能毫不退缩,难怪敢与陛下争锋相对。 李戡未作声,目光却始终紧锁父亲。 李斯深知这倔小子在等一个真正的答案。 踌躇良久,李斯再度开口,语气已缓和许多:“戡儿,你说我若此次救他,他是否会与我政见相合?既道不同,为何要保?” 这质问看似对儿子,实则是自问。 “儿子明白。 ”李戡忽然笑了,“但儿子为父亲骄傲——至少您没有欺瞒。 无论救与不救,儿子都不会怨您。 ” 那笑容让李斯心头一暖。 “儿子倒想请教父亲,您认为陛下真会处死柴髙吗?我总觉得此事蹊跷,陛下未必会下 ** 。 ” “何以见得?即便免死,中丞之位必失。 新法若废,留他何用?” “其一,”李戡竖起食指轻晃,如同儿时辩驳般俏皮,“柴髙有救驾之功。 若杀功臣,岂非让天下人讥讽陛下心胸狭隘?”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儿子听闻扶苏殿下已归朝。 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殿下因何被贬?如今突然召回,恐怕陛下正与某些势力达成默契。 ” 李斯瞳孔骤缩——这确是他未曾留意的关节。 ** 家事,臣子本不该妄加揣测。 但扶苏一向主张仁政……难道陛下当真要改弦更张? “儿子还听说,扶苏殿下是因举荐柴髙献药之功才得以返朝。 而殿下素来推崇仁政,父亲不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李斯缓缓颔首。 儿子这番推论,倒是丝丝入扣。 “第三,柴髙大人曾是公认的神仙人物,更是陛下的福星吉兆,陛下怎会杀他?如此看来,柴中丞定能安然无恙。 ” 李斯微微颔首,对这个儿子愈发满意。 方才的分析条理分明,每一点都站得住脚。 “第四,柴中丞即便此次被罢免,父亲不觉得他迟早会东山再起吗?此人与大皇子政见相合,若扶苏继位,他必能重返朝堂。 ” 李斯再次点头。 除非有人篡改始皇遗诏,否则继位者非扶苏莫属。 “有这几点在,父亲还觉得为柴中丞求情危险吗?儿子以为,此事风险并不大。 ” 李戡望着父亲沉思的神情,笑意更深。 这些绝非信口胡诌,而是他抽丝剥茧得出的结论。 “父亲细想,今日相助柴中丞,来日扶苏殿下登基,岂不是让柴中丞欠下您一份大人情?”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父亲觉得孩儿的谋略如何?若将来您与诸位叔伯不在,孩儿在朝中是否需要有人照应? “若无倚仗,单凭孩儿之力,如何与蒙家、冯家、赵家抗衡?若真如此,咱们不如早日归隐故里,图个清静自在。 ” 此言一出,李斯神色骤变,满脸惊诧。 儿子的话再明白不过——新皇即位,蒙家戍边护主多年,必得重用;冯、赵两家亦在扶苏身上倾注心血,唯有李家因持中立,虽不至遭难,却难复往日荣光。 与其日后被边缘化,不如趁早抽身。 这便是李戡要向父亲剖明的利害。 李斯被儿子的透彻分析所触动。 第16章 是,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及这番点拨。 儿子真的长大了。 他心中澎湃,若儿子能保持这般见识,李家必能在朝中屹立不倒。 “父亲,儿子说完了,您觉得可有疏漏?” 面对儿子的询问,李斯连连点头。 儿子已然成熟,这番剖析竟无半分错漏,实属难得。 “放心,明日我们定要保住柴髙。 ” 九十五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穿越至此,柴髙发现这里的天空格外纯净,蓝得令人心醉。 即便在现代最好的天气里,也未曾见过如此澄澈的蓝天。 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污染,人类的活动对自然的影响微乎其微。 柴髙心情极佳,不仅因为天气好,更因今日是《大秦令》正式施行的首日。 昨日的颁布已令人意外,而今日才是检验其成效的关键。 始皇帝必然会询问《大秦令》的进展,他早已提前收集了相关数据,以免临时抱佛脚。 这位大秦的统治者绝非轻易能被糊弄之人,柴髙心知肚明。 昨日获得的新资料令他格外振奋。 此外,从长城死里逃生的经历,更是今日心情愉悦的主因。 他不紧不慢地享用完嬴政派来的御厨准备的早膳,惬意无比。 出门后,他登上始皇帝赐予的四驾马车,这般排场在现代恐怕只有英女皇出行才能媲美。 身着嬴政赏赐的新衣,身旁有禁军护卫,地位之尊贵不言而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名威风凛凛的贴身护卫。 昨日让李戡回家,似乎是个失误。 不过,其他禁军也非等闲之辈,只是比起华国的盛大庆典,这场面仍稍显逊色。 正想着,李戡竟策马疾驰而来,径直靠近马车窗口,似有急事相告。 柴髙掀开车帘,见李戡神色焦急,不由心生疑惑。 “中丞大人,您这是要去上朝?为何如此镇定?”李戡盯着他,终于忍不住发问,眼中满是困惑。 柴髙一怔,不解其意——自己有何可惧? “李戡,有话直说,我为何要担心?难道此处有何异常?” 李戡彻底折服于这位中丞大人,对此人当真不必多言。 “大人,您不觉得所颁《大秦令》已触怒陛下吗?诸多条款皆显叛逆之意,满朝文武皆知您将获罪,唯独大人自己浑然不觉?” 柴髙闻言顿时愣住。 此话从何说起? 李戡心急如焚。 这位中丞大人当真豁达,自己急得火烧眉毛,他却全然未觉。 若非碍于身份,真想拽着这人扭头就跑。 如此迟钝之人,怎能身居高位? “中丞大人,莫要再装糊涂了。 您是真不知情,还是如众人所想那般不顾生死?” “你说满朝文武皆认为陛下会治我的罪?何以如此断定?难道我就这般不可信?” 柴髙突然发问,令李戡一时语塞。 何谓?但从前言后语中,约莫能领会中丞之意。 看来中丞对众人颇感失望。 柴髙确实失望。 在他预想中,最不该来提醒的正是李戡。 若真有人相告,也该是蒙志或冯劫。 终究还是高估了人心。 “中丞大人,《大秦令》确为良策,但您不该骤然废止徭役。 如此谁来修筑长城?谁来建造阿房宫?谁来修建皇陵?” 李戡急得几乎要跃上柴髙的车驾。 见其焦灼万分,柴髙轻叹,招手示意。 “上车说罢,这般交谈实在不便。 ” “不必了。 最后几句说完就走。 我要与父亲会合。 昨夜我们商议良久,若今日早朝陛下当真问罪,我们父子定当为您求情。 ” 李戡控着马速,在车窗外低语。 “中丞大人不必忧心。 我与父亲认为,您至多被革职,陛下不会取您性命。 虽能力有限,但只要扶苏太子继位,您必能重获重用。 ” 李戡带来的消息虽令人沮丧,却仍为柴髙留下一线生机。 望着李戡焦急的神情,柴髙内心反而异常平静。 他意识到自己终究错判了人心——若真被治罪,满朝文武恐怕无人会为他求情,毕竟他本就不属于任何派系。 然而李戡的出现却让他意外。 这位同袍显然将昨日的并肩作战看得极重,甚至不惜星夜兼程赶回咸阳,只为恳请李斯施以援手。 这倒让柴髙觉得荒诞。 按常理,李斯最该盼着他倒台——自己不仅分走丞相权柄与 ** 宠信,更在治国方略上与之针锋相对。 可偏偏李戡的举动,让这出死局平添变数。 或许这就是血脉的力量。 柴髙暗自苦笑。 在这个时代,父子终究会结成同盟,当然某些家族或许真是例外。 不过比起后世淡漠的亲情,终究还是强些。 这场危机中既有暖意,亦有寒霜。 其实今日局面本有他刻意纵容的成分——原以为即便沦落至此,至少蒙氏与冯氏会出面周旋。 毕竟他的新政主张与这两家多有契合,更与扶苏公子利益攸关。 当初他能献药救驾,靠的是扶苏牵线;而今扶苏能平安归来,亦仰仗他进献灵药。 按说双方早该休戚与共,可眼下大难临头,蒙家静默如渊,冯家噤若寒蝉,这般现实着实给他上了深刻一课。 柴髙在心底狠狠嘲笑着自己的天真。 穿越者的身份竟让他生出不切实际的傲慢,殊不知这等念头萌生之时,便是取祸之始。 他这般神色变幻,倒急坏了李戡。 此番报信固然是为主因,但更深层的盘算却是要借势而起。 此刻见柴髙意兴阑珊,李戡唯恐适得其反。 无论如何,他坚信这位中丞确有大才。 旁人如何想不重要,若大秦真能依其方略前行,必可开辟崭新天地。 “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您的政见本就高明,只是圣意难测罢了。 ” 李戡此言令柴髙颇感意外,在这皇权至上的国度能说出这番话实属难得。 承蒙将军宽慰,我们同去面圣吧。 中丞大人,若陛下愿给转圜余地,不知您可愿修正奏议? 李戡见柴髙投来探询目光,略显窘迫地补充道:这是家父昨日与下 ** 议的权宜之策。 朝堂之争本就讲究进退之道,暂时的退让未尝不是取胜之道。 他说着偷觑柴髙神色,见对方正凝神沉思,不由暗喜:看来这位大人确实听进了劝谏。 关于废除徭役之议,若惹圣心不悦,还望大人暂作让步。 能废止连坐之制已是难得进展。 见柴髙仍沉默不语,李戡在马上微微倾身:循序渐进方为上策。 陛下虽性情刚毅,假以时日必能...... 李将军多虑了。 柴髙突然打断,本相可以断言,今日朝会我不仅安然无恙,或许还能得些彩头。 李戡闻言愕然。 昨夜他与父亲李斯反复推演,无论怎样推算,陛下都不可能同时容忍废除连坐与徭役两项变革。 更何况《大秦令》首条天下乃万民之天下的主张,已然触及皇权根本。 大人此言当真?李戡难以置信地追问,莫非陛下会全盘接受《大秦令》?可满朝公卿都认为...... 柴髙忽然展颜而笑,那笑容里透着找到知己的欣慰。 至少眼前这位将军,是能在危难时并肩之人。 不如我们打个赌?眼看就要到宫门了,就赌今日我不但无事,反而会有封赏如何? 下官宁愿大人所言成真,这赌约还是免了吧。 九十九 李戡一时有些窘迫,方才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他竟忘了始皇帝亦是秦人。 不如这样,今日朝堂之上,说不定你我都将受封。 这个赌约,你敢接吗? 柴髙含笑望着眼前的小将。 他确实欣赏李戡,这个年轻人临阵不慌,敢打敢拼,颇具大将之风。 当初对阵项羽时,虽伤亡惨重,但若非他顶住攻势,自己哪有机会抓住项羽的软肋将其骂退?更难得的是,这次变法他竟暗中请来父亲作后盾,如此心细如发,确是难得的将才。 李将军若赌输了,可要任凭本相差遣。 中丞大人,您...... 李戡此刻心绪纷乱。 那个转瞬即逝的念头让他萌生新的猜测:莫非真会如柴髙所言?横竖都是险局,不如闭眼一搏,最坏不过重头再来。 说来可笑,他原想目睹中丞大人赴刑场般的悲壮,或是惊慌失措的狼狈相,可惜未能如愿。 转念又想,那张脸上怎会出现这般神情?李戡不由怔忡出神。 今日朝宫气氛诡谲。 除柴李二人外,众臣皆早早到齐,仿佛默契约定。 昨日 ** 虽未波及所有人,但谁都急着来看这场好戏。 结局如何,彼此心照不宣。 殿内依旧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声渐成嗡鸣。 众人泾渭分明:或面如土色,或喜形于色。 这场景似曾相识——当年陛下震怒的情形犹在眼前。 议论声越来越响,每个人都想表明立场,却又都笃定今日必将重演历史。 一百 参与修订新律法的官员们个个如坐针毡,从同僚的眼神里仿佛瞧见了自己将来的下场。 虽说早有预料,真到刀架脖子时仍不免手忙脚乱。 对立阵营则欢天喜地,那些反对《大秦令》的与隔岸观火者向来不缺。 这类人最懂落井下石,见不得他人飞黄腾达,尤其不能容忍谁爬得比自己高。 这位新上任的中丞大人,运道怕是要到头了。 可惜,变法大戏还没开场就要落幕,连像样的表演都没来得及展示。 乳臭未干的小子!大秦立国至今,多少显贵拜相封侯,又有多少重臣身首异处?冷眼旁观的朝堂老狐狸们窃窃私语。 他们混迹官场多年,何曾见过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受宠? 不过拾人牙慧就敢妄议朝政,如今玩火 ** ,还自诩什么神仙 **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狂妄至极!未经圣谕竟敢妄议国事,这江山是他能指点的?如此轻浮之徒也配位居中丞?已有人开始盘算柴髙的下场。 踩踏失势者,向来是这些人的拿手好戏。 谏议大夫冷笑道:这等黄口小儿也配议论朝政?全凭三寸不烂之舌招摇撞骗,如今原形毕露了吧? 大人所言极是!就该多上几道奏章参他! 何必费事?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自取 ** 的狂徒!听说昨日颁布的《大秦令》盖着御史台和廷尉的大印? 诸位慎言!蒙志急忙打断,御史台与廷尉从未签署过任何文书。 待会儿面圣,还望各位同僚多多帮衬。 蒙大人放心,廷尉署的面子我们自然要给。 蒙志拱手道谢:实不相瞒,此次律法修订廷尉署本就反对。 有人盗用印信擅自颁布,御史台冯大人可作证。 冯劫这边有些进退两难。 尽管事先已商议妥当,但昨夜辗转反侧时,他始终觉得若按原计划开口会有 ** 份。 虽不能说被人设计,可他实在不愿出言诋毁那位中丞大人。 第17章 正当他踌躇之际,宫门处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中丞大人到!护卫将军李戡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斯。 这位大秦左丞相却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似乎对儿子与此人同行毫不在意。 在场官员心中暗自嘀咕:莫非另有隐情?李相素来明哲保身,即便偶有沉浮,总能及时化险为夷。 不过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被宫门吸引——今日的正主终于现身。 虽然局势已定,但这人能否保住性命,恐怕要看他祖上积了多少阴德。 柴髙在众人异样的注视下昂首阔步而来,连守门太监都觉诧异:这位大人平日走路可不是这般做派,今日连步态都透着股讥诮意味。 这些时日柴髙可谓风光无限——陛下不仅破格赏赐府邸,更特许其同乘御辇,还拨了百名宫女伺候。 虽说都是些旧人,可终究是宫里出来的体面。 如此皇恩浩荡,换作旁人早该日日进宫谢恩。 偏他总共只来三回,每次还都与陛下争得面红耳赤。 更离谱的是昨日竟颁 ** 么《大秦令》,据说内容多有僭越。 真不知谁给的胆子,简直荒唐!太监们暗自腹诽:别人都懂打点门路,偏这铁公鸡一毛不拔。 且等着瞧,待你失势那日...... 柴髙哪会在意这些目光。 他今日心情颇佳,接连收获几位能人,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好在已过了蹦跳的年纪,倒想起甘罗十二拜相的典故——不知那少年丞相当年可曾雀跃过? 说到底,他眼下圣眷正隆。 自昨日 ** 后,始皇帝甚至专派护卫随行。 柴髙摸着胡须暗忖:这待遇,怕是独一份了。 至少死前要把心里知道的东西全倒出来,才不枉穿越这一场。 要是刚露面就被拍死,那也太憋屈了。 秦朝的官服都是清一色的黑,区别只在于衣领袖口的滚边。 柴髙这身朝服却格外扎眼——嬴政特地命人为他量身定制的,连滚边纹样都与众不同。 除了标明官职的金线镶边,袍服上还绣着精致的图案。 这待遇明显超出寻常。 满朝文武的官服上,除了嬴政的龙袍绣着九龙戏水,再无人享有刺绣的殊荣。 可柴髙的袍子偏偏绣着红日东升海水江牙,分明是把他当作大秦的指路明灯了。 这身行头昨日才完工,嬴政专门派人送到府上。 连赵高都暗自嘀咕:这小子凭什么得此殊荣?更让同僚眼红的是,他们的官服素净得连道花纹都没有。 嘚瑟吧,看你能嚣张到几时!众人嫉妒得眼冒绿光,心想今日过后这身华服怕是再不会出现。 唯独沉默许久的李斯突然怔住——他从未见过这件官服。 若没记错,柴髙开府时穿的还是普通官服。 以李斯的身份,那种场合绝不会缺席。 若是今日新换的,必是昨夜才送到。 宫外闹出这么大动静,陛下岂会不知?如此看来...... 李斯猛地一激灵,目光扫向随柴髙进殿的李戡。 见父亲使眼色,李戡连忙凑近。 昨日在他府上可见过这衣裳?李斯压着嗓子问,余光瞥见柴髙竟冲他笑了笑。 刚问过了,中丞说是昨夜才送来的。 李戡低声应答。 李斯瞳孔微缩:儿,昨日那些话可曾转达?今日怕是要变天。 咱们静观其变,这回倒是托你的福了。 他故意没说透,毕竟右丞相冯去疾就在旁边。 这老狐狸也在盯着官服打量,正拉着儿子窃窃私语。 能在相位上稳坐这么多年,谁还没点眼力见? 柴髙踏入大殿,一眼便瞧见众人神色各异。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倒是昨日离府的那批人个个面露愧色——李戡这小子果然没说错。 这群墙头草未免太心急了,自己还没倒台呢,倒先摆出送葬的架势。 柴髙懒得理会,径直朝李斯与冯去疾走去。 二人见他近前竟主动拱手,惊得周遭官员直瞪眼:旁人避之不及,这两位怎么还往上凑? 李相,令郎才干出众,我想调他到我麾下办事,不知您意下如何?柴髙笑问。 虽说陛下已有封赏,但毕竟要动人家儿子,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这一开口,便是明晃晃的结盟信号。 李斯与冯去疾同时怔住。 冯去疾暗自琢磨真假,横竖不是自家儿子,索性作壁上观。 李斯只迟疑片刻便应下:犬子昨夜还夸赞中丞,既是他情愿,老夫自然成全。 昨日儿子那番话犹在耳边,此刻正好顺水推舟。 冯去疾却惊疑不定——不是说这小子要大祸临头?《大秦令》自己翻得卷边,难道有变?眼见李斯态度蹊跷,他急忙试探:昨夜与犬子研读中丞修订的律法,当真精妙。 不知陛下对《大秦令》作何评判?这话问得露骨,却道出冯家父子的忐忑。 陛下驾到!跪—— 百官噤声整衣,按位次跪拜。 柴髙身侧空荡,唯李戡一人挺立。 其余官员如避瘟神般拉开距离,生怕沾染晦气。 嬴政携扶苏疾步而来,对山呼声充耳不闻。 一句尚未落地,人已直奔柴髙而去。 群臣偷眼觑看:这分明是问罪的架势! 大殿内骤然鸦雀无声。 素来沉稳的李斯与冯去疾此刻也难掩忐忑——毕竟柴髙的荣辱直接关系到他们子嗣的前程。 其余朝臣则暗自窃喜,都等着看这个狂妄之徒如何自取 ** 。 爱卿,听闻昨日楚地余孽行刺于你?观卿气色尚佳,可有伤着?究竟发生何事? 这番温言询问令满朝哗然。 众人原以为陛下必会雷霆震怒,谁知竟如此关怀备至。 莫非始皇帝尚未知晓《大秦令》之事?可刺客分明是在诏令颁布后才动手的...... 托陛下洪福,幸有李戡率禁军死战相护。 只是...柴髙神色黯然,今晨得报,两位禁军兄弟伤重不治。 侍立其后的李戡闻言心头一热。 这位中丞大人竟将阵亡将士挂在心上,相较之下自己这个统领反倒疏忽了。 无恙便好。 嬴政欣慰地拍了拍柴髙肩头,这个从对方那儿学来的动作,引得群臣瞠目——此等殊荣简直闻所未闻。 李戡听封!朕念尔等护驾有功,擢升五大夫,今后专职护卫中丞。 阵亡将士按军礼厚葬,其家眷由朝廷奉养,若有子嗣成年可承袭父职。 李戡恍若梦中。 晨间柴髙预言他将获擢升时,自己还将信将疑。 如今不仅连晋**,更得御前听用之差。 虽出身将门,但在咸阳不比边关易立军功。 此番搏命竟换来如此厚赏,只是想起殒命的同袍,喜悦中又添几分怅惘。 在这个凭军功说话的年代,武人地位本就不凡。 如今他的爵位,已与冯劫这等重臣不相上下。 他确信这次抓住了良机,眼前这位中丞绝不逊于父亲李斯。 尽管内心偏向父亲,但他不得不承认,此人或许更胜一筹。 “发什么愣?快谢恩。 ” 柴髙用脚跟轻碰李戡,他这才回过神,慌忙向始皇帝行礼。 嬴政含笑示意他归列,未置一词。 待李戡站定,嬴政暗自叹息。 他本想多派几人辅佐柴髙,却被婉拒。 再三追问下,柴髙终于道出缘由: “陛下,臣师曾提及几位奇才。 臣已着手招揽,若得此几人相助,大秦疆域必将远超今日。 ” 他指尖落在地图的匈奴疆域上,嬴政眼中闪过凌厉恨意——修筑长城实属无奈,胡人屡犯边境,遗患无穷。 见柴髙提及此事,嬴政愈发期待,却听这位福星说还需等待时机:“陛下曾问为何未处置旧楚贵族?其中数人正是臣欲举荐者。 若得此辈,四海平定指日可待。 ” “何人能得令师如此推崇?莫非比你更有能耐?” “臣所长在治国方略,沙场征战非我所擅。 但时机成熟时,望陛下务必采纳臣言。 ” “如这次变法一般?”嬴政笑意更深。 这位中丞凭三寸之舌令他折服,果真仙家 ** 不同凡响。 “正是。 陛下可记得文王拉纤之典?若暂受小辱可换万里疆土,陛下愿否?臣敢断言,此人必超越蒙恬、章邯。 ” 嬴政目光灼灼。 他非暴戾之君,只是渴求速战速决。 但看着沉默的扶苏,他明白——灭匈大业,急不得。 ( 边塞的历练让他褪去了浮躁,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这样的儿子更让父亲感到欣慰。 柴中丞夸他勇武堪比蒙恬,我倒觉得未必。 虽说他能轻易击败李戡,但面对蒙将军恐怕... 向来沉默的扶苏难得开口反驳,言语间却留了分寸。 在他心中,蒙恬始终是无人能敌的猛将。 此事不必再议。 柴髙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若真要比试,我只能选择除掉他。 他的目光转向沉思的始皇帝。 这位君王正为蒙氏一族与旧楚贵族的权衡而犹豫。 陛下放心,臣已筹划周全。 有臣在,必保大秦江山固若金汤。 柴髙胸有成竹。 韩信在手,何惧项羽?只要解决那几个领头的,其余都不足为虑。 嬴政微微颔首。 这位中丞确实不凡,竟曾在边关历练,绝非寻常谋士可比。 今日早朝,朕有几个问题。 ** 突然话锋一转,杜志,阿房宫工程进展如何? 群臣顿时了然——方才的褒奖不过是前奏,现在才是问罪之时。 杜志面如土色。 这些日子他寝食难安,几乎要搬到工地住下。 可即便亲临现场,对工程进度也无济于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调配物资人手。 陛下恕罪...他声音发颤,各郡县征调的民夫迟迟未至,都说壮丁都调去修长城了... ( 杜志额头渗出冷汗,他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些年类似的情形见得不少,可自己沦落到这般田地也非本意,毕竟征调民夫是奉了朝廷之命。 但眼下实在无人可调,本官也是无可奈何,修筑工程总需要劳力,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吧? 杜志话音刚落,一名谏议大夫便按捺不住。 在他看来,征发徭役已明文载入《大秦令》,板上钉钉的事岂能 ** ?他正欲出列谏言,却被冯劫凌厉的目光逼退——方才父亲特意叮嘱,今日朝会若未被陛下点名,务必缄口不言。 谏议大夫只得悻悻退回班列,这边议郎刘辉却站了出来。 主管民生的他自觉责无旁贷,不过顺着陛下心意进言总不会错。 陛下,若起初未下征调令便罢,既然杜大人已发文书,各州县 ** 当依律严惩。 刘辉暗自盘算,只要将矛盾引向柴髙,陛下追究其责后,自然无暇过问徭役征调不力之事。 嬴政微微颔首,他理解臣子的难处,但对今日这般应对仍觉不满:诸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第18章 臣建议再颁徭役令申饬地方官员,若逾期仍未征调到位,除本人治以重罪外,其家属亦当连坐。 朝堂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众人虽恼刘辉抢了风头,却不得不承认这是老成之法——徭役终究要征,不过是早晚之别。 皇帝沉默良久。 前些时日柴髙已将徭役弊害剖析得透彻,他亦知此制不可久行。 但三大工程皆不忍停,当时柴髙只说容后再议,今日观其与内史窃窃私语的模样,想必已成竹在胸。 臣以为万万不可!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沉寂,《大秦令》明令免除徭役,若 ** ,岂非失信于天下?李斯闻言心头一紧,这分明是冲着柴髙而来。 却见那人神色自若,显然早有应对之策。 今日朝堂之上气氛异常诡异,陛下竟对免除徭役、废除连坐之事只字未提,《大秦令》也避而不谈。 莫非真如犬子所言,陛下已采纳了这些建议? 那位按捺不住的谏议大夫高举实在憋不住了,心想自己又未参与编撰《大秦令》,说几句总不至于掉脑袋。 爱卿可有良策?且细细道来。 始皇帝面若冰霜。 群臣顿时会意——这分明是陛下在挑柴髙的错处。 既如此,还是缄口为妙,免得引火烧身。 朝堂愈发诡谲,唯有柴髙低声询问的声响断续可闻。 问过几句后,他突然仰首盯着殿梁,张大嘴巴陷入沉思。 这姿态始皇帝再熟悉不过——前些日子见他这般模样,实在忍俊不禁,命宫女灌了口水才唤回魂来。 不过那次倒真想出了妙计。 不知此番又能有何高见?反观其他臣工,除了空谈意见,个个束手无策,有时反倒添乱。 难怪说名师出高徒,人家师父是神仙,这些人的师父怕是庸才。 朕倒想见见那位仙师,可惜听闻是梦中授业,从未谋面。 柴髙曾进言,此般困局皆因选才之法有误,承诺日后定当举荐民间贤士。 前些日子就推举了个叫萧何的,已遣人赴沛县查访,想必尚在途中,不知此人能耐如何。 殿上忽起的争执声打断了始皇帝的思绪。 听着那吵嚷,他眉头越皱越紧,对这些臣子愈发嫌恶。 放肆!毫无建树还敢喧哗?来人,拖出去斩了! 争吵的三人顿时呆若木鸡。 他们不过争论是否重启徭役,何曾出言不逊?更何况兴建工程本是圣意,若不征调民力,如何施为?三人慌忙跪地求饶。 始皇帝终究没真动杀心,摆摆手令侍卫退下。 朕知尔等为国操劳,但往后须三思而言。 少说废话,多献良策,方是正理。 “嘶——”殿中群臣顿时了然,原来新法已然通过,就连陛下也不再反对,转而思索如何不动用徭役修建三大工程。 “诸卿须谨记,《大秦令》既已颁布,自当恪守。 今日初行,朕不予追究,但若再犯,定斩不赦。 ” ** 威仪尽显,百官这才恍悟——陛下非但知晓变法,更默许了柴髙推行《大秦令》。 方才存心看戏之人暗自懊恼:难怪今日朝会异于往常,原是自家心思不正。 陛下早有明示,召集群臣是为献策,而非刁难。 往后议事务必带上脑子,再不能浑噩度日。 幸而方才无人当庭攻讦柴髙,此人行事当真密不透风。 此番仅是警诫,再犯便是杀头大罪。 看来日后须得多与这位中丞大人走动,否则迟早要栽在他手里。 那三名官员战战兢兢退回原位,长舒一口气——幸亏只是小 ** ,若真引发百官弹劾,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胆寒者自不必说,倒是那些修律官员神色渐松。 中丞既得圣心,往后跟着他必是坦途。 **徭役祸国,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言。 嬴政何尝不明白?不过求成心切罢了。 此番破天荒怀柔处置,皆因柴髙点破关窍——原来症结竟在 ** 自身。 冯去疾暗自拭汗。 若方才附议反对,此刻冯氏一族怕已危如累卵。 连沉思中的柴髙都被惊醒,可惜缺了精于算学之人,只得亲自动笔演算。 “臣请赐小案一张,并借内史佐助。 待核算完毕,难题自解。 ” “准。 来人,为中丞备案设席。 ” 嬴政的目光再次锁定杜志,后者心头一颤,不知自己又何处触怒了这位 ** 。 他暗自思忖,却不敢贸然开口辩解。 杜爱卿,朕且问你,三大工程征调役夫几何?寡人始终未能得悉确数。 前日柴卿呈报三组数字,朕尚存疑虑,故需当面核实。 听闻此问,杜志如释重负。 这些数字他烂熟于心,虽不解 ** 用意,仍恭敬作答:回禀陛下,长城工期紧迫,征调二百二十万民夫;阿房宫用工一百七十万;至于皇陵,仅一百一十万之数。 嬴政闻言默然。 这组数字较柴髙所报少了许多,但三者相加已达五百万之巨。 若计入二百万常备军及同等数量的随军民夫,总数竟逾千万。 大秦统共不过三千万子民,自己竟抽调了三分之一劳力,难怪各郡县再无可征之丁。 此刻他终于明白柴髙所言非虚。 徭役之害,根源竟在自己急于求成。 正如柴髙所言,此乃朕之过,自当由朕来纠正。 所幸尚未酿成大祸。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望着在殿上来回踱步的始皇帝,又偷瞄正在与内史低声商议、伏案计算的柴髙。 众人恍然:陛下推行变法之心竟如此坚决。 这场朝会,实则是向群臣问策之会。 可笑他们竟会错圣意,只顾着盘算如何除掉柴髙。 既如此,朕若欲释放这五百万役夫,诸卿可有良策确保三项工程如期完工?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征民夫又要完工,这长城如何筑得?群臣面面相觑,各自绞尽脑汁。 这绝非背诵经典或耍弄权术能解,实需真才实学。 朝堂之上,百官面面相觑,各自盘算着如何既能讨得皇帝欢心,又能推进工程进度。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李斯父子就显得格外悠闲。 李斯并非怠惰,他瞧见柴髙正拧眉沉思,便知这年轻人定有良策。 李戡对政务不甚了解,自然想不出什么妙计,何况秦皇总不至于突然点名问他。 父子俩凑在一处低声交谈,这次他们倒真对柴髙生出几分佩服——不知这小子使了什么神通,竟能让固执的陛下痛快答应他的要求。 只是眼下看来仍有难题,毕竟始皇帝对长城、秦陵和阿房宫始终不愿放手。 另一边的冯去疾正用汗巾擦拭额头,生怕秦皇突然问到自己。 他主管内政,若被问得哑口无言可就难堪了。 瞥见儿子冯劫指向柴髙,他灵机一动:不如直接去柴髙那边候着,即便被陛下看见,也可说是去请教。 这分明是放弃了 ** 思考,专程去讨教。 但至少能避开被陛下当场考问的风险。 冯去疾这般想着,便凑近观察柴髙的计算,冯劫则留在原地继续思索。 看着柴髙运笔如飞,冯去疾暗自懊悔自己的疏忽,幸而及时醒悟没有妄言,否则定要吃大亏。 虽说陛下承诺不追究,但这关乎在圣心眼中的印象分。 若因此让冯家失宠,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他对柴髙彻底改观,尤其是那神乎其技的演算手法。 原本就对数目不甚精通的冯去疾,看得愈发头晕目眩。 但为了应对可能的询问,他仍强撑着观摩,却渐渐发现柴髙并非在计算人力调配,而是在核算粮草数目。 这让他彻底糊涂了。 虽说人力与粮草相关,但这些年大秦国泰民安,国库粮储充足。 正疑惑间,忽见对面的治粟内史满脸敬服之色,看来这小子确有独到之处。 正出神时,忽觉身侧有人靠近,偷眼一瞥——竟是陛下亲自下座巡视,听取众臣意见。 虽然陆续有人献策,但似乎都未能令圣颜大悦。 “铁官长可在?” 柴髙突然眉头一皱,对着百官喊了一声。 殿中众臣皆惊——此人不仅大剌剌地坐在陛下跟前,此刻竟还高声喧哗。 但见始皇帝朝铁官长招手,那人立刻小跑着来到柴髙身旁,毕恭毕敬地站定。 谁敢不来?没看见这位大人连陛下都不敢惊动么?当真好大的排场。 本官想到几件器物,不知铁官长能否打造。 若可行,还望召集能工巧匠制作。 请大人先绘草图,下官才好判断能否锻造。 柴髙当即以指蘸水,在案几上勾勒出一把锄头的图样。 铁官长看罢连连点头,此物简单易制。 待第二件器物画出时,满朝文武却都露出困惑之色。 此乃新式犁具,后方储种,前段可用牛马牵引。 若无牲畜,两三人拉拽亦可。 行进时机关开合,种子自会落入土中。 殿中顿时哗然。 这位中丞大人竟精通农事?正当他欲继续作画时,连始皇帝都按捺不住,亲自用衣袖为他拭净案几。 (作为大秦君主,嬴政堪称难得的明君。 他深谙农事——毕竟当下耕作之法收成有限。 初见锄头图样时,他已看出能提升效率;待曲辕犁现世,更觉此物精妙非常。 当柴髙画出第三件器物时,包括始皇帝在内的众人都围拢过来,目不转睛盯着他指尖移动。 铁官长额头沁汗——方才的犁具尚能记住,眼前这架精妙的水车却令人眼花缭乱。 取笔墨来! 嬴政看出此物不凡,立即命人奉上锦缎毛笔。 柴髙凝神运笔,将水车结构细细绘出。 当引水渠道跃然帛上时,众人恍然大悟:此物可引水灌溉!始皇帝击掌赞叹——有此神器,半数旱地皆可变良田。 当风车的图纸呈现在眼前时,连嬴政都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奇特的构造既不像水车,也不似寻常器物。 此物借助平原风力驱动叶片,再将动力传导至水车,如此便可省去人力,使沿河农田皆得灌溉。 铁官长凑近细看白绢上的图样,虽不明其理,却笃定麾下巧匠必能将其实现。 先生可还有其他妙法?若得此等利器,我大秦粮产少说能增十倍。 嬴政暗自盘算,实际收益恐怕远超此数,更能节省大量劳力。 柴髙提笔挥毫,又绘出木牛流马之图。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质疑这位奇才。 敢问先生,此物作何用途?嬴政与扶苏如同稚童般蹲在一旁追问。 此乃木质运载机关,无需人力自可行走,单匹可驮千斤。 莫非是失传的机关术?嬴政瞳孔骤缩,意识到此物关乎军国大事,目光顿时凌厉如刀。 木牛流马列为绝密,泄密者诛灭九族!森冷的话语令群臣战栗,纷纷噤若寒蝉。 见柴髙仍欲继续,嬴政急忙劝阻:先生且住,改日朕亲赴府上请教。 此刻嬴政如获至宝,暗叹此人不仅精通政事农桑,竟还深谙军械制造,当真无所不能。 李戡,即刻率五百精兵驻守中丞府,筑烽火台警戒。 第19章 记住,大秦可无李戡,不可无柴髙! 柴髙略显错愕,他本意只是提升大秦效能,确保工程与民生两全。 陛下可还记得与臣的约定?此言一出,嬴政冰霜尽融,开怀大笑。 得此能臣辅佐,何愁大秦江山不固? 杜志接到旨意后立即传令,取消所有现行徭役制度,准许役夫在农忙时节返乡耕作。 满朝文武皆露困惑之色,无人能参透陛下此举深意。 更令人费解的是,中丞柴髙仅凭淡然一笑,竟能让陛下废除延续多年的徭役。 莫非陛下性情大变?竟将百姓生计置于长城、骊山陵、阿房宫等工程之上? 更匪夷所思的是,陛下竟调派五百禁军驻守中丞府,更在府邸修筑烽火台以护柴髙周全。 尤其对李戡那句伤柴髙者诛九族的严令,更令群臣胆寒——这分明是要以举国之力保全此人。 群臣面面相觑,暗忖此人莫非真通晓仙术?其所献之策看似玄妙,却件件关乎国计民生。 如今陛下铁心推行《大秦令》,实出众人预料。 将作少府杜志战战兢兢出列,双膝跪地时竟踉跄扑倒:若依新法释放所有役夫,阿房宫工程当如何处置?话音未落已汗透重衣。 他偷眼瞥见方才柴髙进言时陛下从善如流的场景,更不敢多言半句。 这三项工程皆系陛下钦定,尤其骊山陵更关乎身后大事。 谁曾想陛下竟不假思索,当场敕令解散三处役夫。 杜志强忍惊骇再次确认:骊山与长城役夫是否同例遣返?途中征召的民夫可要就地遣散? 杜志!龙案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尔敢要朕重复敕令? 杜志惊得脊背发凉,额头抵地连连叩首,面如土色不敢直视君王。 满朝文武从李斯到冯去疾无不愕然,这位新晋中丞竟凭一部《大秦令》便化解了积年难题。 驿道尘烟再起,六百里加急的快马携着朱批诏令驰向四方。 当最后一道政令传出章台宫,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此刻再无人质疑——能让陛下首肯永废徭役,更赐农具粮种助民耕作,这般手段岂是寻常? 李斯摩挲着玉圭暗忖:自己当年谏减徭役未果,这柴髙却能让陛下颁下永制。 冯去疾偷眼打量身旁青袍官员,只见其气定神闲,仿佛早料定乾坤。 诸卿可知朕为何决意新政?嬴政玄衣纁裳掠过丹墀,目光如炬掠过众臣,最终定格在两位重臣之间。 玉簪上的十二旒微微晃动,在冯去疾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陛下,臣等愚昧,只知陛下是为《大秦令》铺路,其余深意实在参不透。 《大秦令》推行自是头等大事,冯相这点倒是看准了。 但阿房宫、骊山陵、长城这些工程同样紧要,当年冯相领着你们求情时,朕为何连减轻徭役都不允?你们可曾想过? 嬴政此问直指众人多年困惑。 当年冯去疾率众苦谏却无功而返,如今柴髙轻描淡写就让新政落地,连徭役都废除了,实在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这群老臣,嬴政暗自叹息。 这些人虽忠心耿耿,办事也算得力,却始终少了份灵性。 他要的是能谋善断的股肱之臣,而非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当年冯相说修筑长城劳民伤财,这些道理朕岂会不懂?若真停了工程——嬴政突然厉声质问,你们可还记得义渠人杀进咸阳的奇耻大辱?不修长城,拿什么抵挡比义渠凶残十倍的匈奴?单靠蒙恬的军队,拦得住胡人的铁骑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朕何尝不想与民休息?但匈奴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像饿狼般扑来,让义渠之祸重演。 再说阿房宫关乎大秦国威,骊山陵要传之万世,哪项工程能停?这番话透着无奈与愤懑,连柴髙都未曾听嬴政如此剖白,却偏偏说中了他的心事。 臣等不知陛下苦心,罪该万死!冯去疾等人终于明白始皇帝当年的坚持。 此刻被当面训斥,他们无言以对。 但最令他们困惑的是:为何自己苦谏无果,柴髙却能轻易促成新政?莫非此人真有通天之术?这个疑问他们只敢压在心底——眼下陛下正在盛怒,多嘴无异于自寻死路。 “你们就像提线木偶,朕不动手,你们就不知该做什么,除了听令行事,你们还会什么?” 再说回来,你们只会给朕添麻烦,这就是柴髙和你们的差别。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用几件小东西就让今年的粮食收成翻了一番。 这种事,你们谁能做到? 你们只会禀报哪里缺粮,请求调粮过去,却从不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缺粮的问题。 人手不足,你们只会调派人手,可刚才柴中丞的木牛流马省下了多少人力物力?你们难道看不见? 或许你们以为这就是柴中丞给朕的最终方案了?朕告诉你们,你们都想错了。 早在几天前,朕就问过他这个问题,而他的回答是——需要仔细推敲、精确计算。 刚才你们也亲眼所见,柴中丞在认真验算各种可能。 换作是你们,会这么做吗? 恐怕你们只会把难题丢给朕,让朕来想办法。 既然如此,朕要你们何用?听过柴中丞的解决办法,再看他今日设计的农具和运输工具,朕才明白,他早已有了全盘谋划。 正因如此,朕才有底气将这些徭役全部遣散回家。 嬴政声音洪亮,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的群臣。 此刻看来,这些人似乎真的可有可无。 “不过,你们不必惊慌,柴中丞替你们求情了。 你们如此嫉妒他,他却还在为你们说话。 ” 柴中丞说,你们并非不尽心,只是不知该如何去做。 如今好了,总算有人能替朕解决这个难题。 “但柴中丞也说了,你们同样该受嘉奖,因为他的许多数据都来自你们的记录。 ” 嬴政的目光掠过众人的脸,他们纷纷低头,没想到陛下竟知晓这么多,更没想到中丞大人曾为他们求情。 冯去疾的手微微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昨日还在算计的人,竟曾替自己说过好话,而他却不知感恩。 蒙志更是羞愧难当。 按理说,柴髙对蒙家最为宽厚,对他更是格外关照,颁布《大秦令》时,即便有责也不让他们承担。 可最终,他仍未帮柴中丞摆脱困境。 他们都认为那是他的责任,无人愿为他开脱。 就连一向淡然的李斯也有些不自在。 若非儿子求情,他本不愿来帮柴髙。 虽然最后他还是来了,可人家早已安排妥当,根本无需他的援手。 眼见众人沉默不语,嬴政神色稍缓,朝柴髙挥了挥手 柴卿,莫要再卖关子了。 扶苏已归,徭役已除,现在总能说了吧? 凝视着始皇帝那双渴望大秦强盛的眼眸,柴髙再无保留。 他对这位君王的评价又高了几分——非但不是暴君,其所作所为皆是为秦国的未来谋划。 终究囿于时代局限,纵是明君也难以预见三千年后的光景。 莫说三千年,便是三年后的变数亦难预料。 诸如阿房宫这等工程,在他看来不过是彰显王朝威仪的必然之举。 若按史家论调,商纣筑鹿台岂非 ** 之兆? 那些所谓史家若要挑刺,看什么都像祸端。 与其听史家饶舌,不若观 ** 起舞。 细究史册对暴君的评判,无非陈词滥调罢了。 早在献药之时,柴髙便深思熟虑:推行《大秦令》必须获得嬴政首肯。 若无君王支持,新政断难施行;若要废除徭役,则必涉及三大工程。 身为穿越者,他深知徭役乃亡秦之祸根。 若不废止,百姓终无活路。 冥思苦想后,柴髙借鉴后世经验,糅合现代建设理念,虽古今有别,却也有共通之处。 加之他设计的先进工具,此事确有可行之机。 开府前夕,他与嬴政彻夜长谈,终使君王明晓其中关窍。 嬴政虽知新政框架,某些细节仍百思不解——这柴髙的脑袋究竟是何构造? 能将艰深之理阐述得如此透彻,确非常人。 用柴髙的话说,此乃知识之力。 嬴政常暗自思量:若能与其师一叙,该是何等幸事。 陛下,此策名为可持续发展战略。 柴髙放下整理好的文书,再次与嬴政促膝长谈。 此刻殿中众人早已抛却矜持,围着两人席地而坐,活脱脱重现当年横扫六合时的军议场景。 侍者们暗自咋舌——这些平日威仪万千的君臣,此刻竟都卷着袖口盘腿而坐,连呈上的茶水都晾在了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盯着柴髙。 虽说循环发展四字听着与合纵连横般玄妙,但能让始皇帝甘愿暂停三大工程,必是惊世之策。 方才对话间已露端倪,这位御史大夫正是用此根本大计化解了工程与国运的矛盾。 至于其中玄机,且听他细细道来。 在众人眼中,柴髙仿佛重现献药时的神采。 连嬴政都侧身对扶苏低语:吾儿须得字字入耳,若有不明当即请教。 朕虽听过,仍觉意犹未尽。 扶苏郑重点头,暗忖在场恐怕唯有父皇略知一二,此刻却与自己同样凝神静听。 说来也怨不得嬴政心狠。 诸子中最疼的便是扶苏与胡亥,奈何长子被儒生教得只知空谈仁政。 那儒家学说虽影响深远,却只重虚名不务实际。 若真以儒治国,怕是不待外敌来犯,自家便要生乱。 若非扶苏受儒毒太深,嬴政怎忍心让他戍边?幸而蒙恬机敏,将公子照料周全,否则这将军之位早该易主。 最可叹那些腐儒,天下大势已变,犹自抱着分封旧制喋喋不休。 这条政策直接让秦始皇起了杀心——如此违背封建体制的治国理念怎能出现在当下?若真推行,恐怕大秦基业就要毁在这些腐儒手里,重回礼崩乐坏的时代。 念在柴髙献药有功,嬴政顺势召回太子扶苏。 毕竟储君长期滞留边关不成体统,更何况与柴髙交谈时,对方无意间点醒他要考察皇子品性。 这一观察,果然发现胡亥远不及扶苏贤明。 但此刻传位仍非时机。 他绝不容许权力落入被儒家荼毒过深的儿子手中,否则大秦很可能重蹈周室覆辙。 方才借斥责群臣之机,实则在教导儿子为君之道:治国绝非 ** 之事,须驱使臣子各尽其责。 若只知内斗却不为国分忧,朝廷养这些禄蠹何用? 今日特地带扶苏听政,就是要他学习政务处置。 若自己百年之后,两个儿子都难当大任,这万里江山托付何人?纵使柴髙有仙家传承,终究难保万全。 让太子参与新政讨论,既长见识又能把关。 说来也奇,柴髙与扶苏年岁相仿,都是二十出头,差距却如云泥之别。 一个得神仙真传,一个承真龙血脉。 第20章 可惜柴髙终究不是自家骨血,不过这小子倒不把自己当外人——讲解新政时屡犯禁忌,说到兴起竟敢抓过皇帝的水杯痛饮,侍从新斟的茶盏转手就塞给嬴政。 彻夜长谈时,两人甚至同碗分食。 哪像后世影视渲染的那般森严戒备?古人最重礼义廉耻,刺杀勾当向来为人不齿。 荆轲刺秦看似悲壮,实则燕国速亡正因太子丹行此下作手段。 连燕国将士都觉蒙羞,可见失了人心,覆灭岂非必然? 柴髙能获得始皇帝的信任并非偶然。 一个连细微举动都毫不遮掩的人,自然不可能怀有二心。 始皇帝对此深信不疑。 柴髙秉性纯直,绝不会暗中背叛,这也是他如此信赖《大秦令》的缘故。 正因如此,他全力支持柴髙推行变法。 **柴髙确实才华横溢,且善于言辞,远胜于口吃的韩非。 正因如此,秦始皇更愿意倾听他阐述新政的益处。 今日朝会,柴髙准备充分,甚至携带了大量数据资料。 面对始皇帝与扶苏,他毫无保留,决心一举说服这位至高无上的君主。 若再失败,颜面何存? “在详述新政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诸位。 ”柴髙环视众人,“今日所言皆不追究,但若隐瞒实情,日后事发,休怪我不留情面。 ” 他示意侍从搬入成堆竹简。 在场数人面色骤变——这些正是柴髙此前调取的档案。 “冯去疾大人,”柴髙直指右丞相,“您屡次劝谏陛下减轻徭役、善待百姓,想必对大秦现状了然于心。 请如实回答:如今百姓境况如何?” 冯去疾暗自叫苦,却见始皇帝目光如炬,只得硬着头皮应答。 虽然现状尚未到最糟,但也绝不容乐观。 稍作斟酌后,他捋须坦言:“既然中丞要听真话,老臣便如实禀报,请陛下明察。 ”横竖此前已多次进谏,倒也不惧旧事重提。 自战国七雄时代至今,大秦统一后户籍记载约两千万人,经多年休养生息,现总数不足三千万。 此数据较为准确,然三大工程征调劳力甚巨:长城役使二百万,阿房宫约一百二十万,骊山陵一百一十万,加之各地戍边将士,总计约千万之众。 老者长叹一声,这些数字他始终密切关注,应当相差无几。 虽仅占人口三成,但诸位须知,此皆为国家青壮劳力。 如今田间耕作尽是妇孺老弱。 冯去疾眼中泛起泪光,此事令他忧心如焚,只是往日不敢直言。 今日纵然可能触怒陛下,亦不得不陈明利害。 农耕劳力如此匮乏,若遇大灾之年,恐赋税钱粮俱难征收。 届时前线将士与服役民夫必将死伤枕藉。 如此危局若成,大秦基业恐将动摇。 柴髙轻叩额头,从怀中取出一卷会稽郡灾情奏报呈予始皇帝。 嬴政目光掠过竹简,面色骤沉——冯去疾方言灾患,旱灾便至,实乃祸不单行。 见冯去疾神色惶恐,始皇帝将奏折转递于他。 冯相阅毕亦大惊失色。 所幸柴髙又呈上预先拟定的借粮方案,嬴政细览其中精妙计算,神色稍霁。 粮秣已启程赈济,虽稍显迟滞,终胜于无。 此番赈灾皆以大秦朝廷名义。 柴髙低声补充。 冯去疾闻言长舒一口气,暗赞这位中丞应对神速。 冯相心中其实苦闷已久,多年来眼见国势日颓却束手无策。 虽屡次进谏,奈何陛下始终未纳忠言。 若任此情形延续,煌煌大秦恐将毁于旦夕。 所幸此番陛下似已听进谏言,若真能罢除徭役,便是曙光初现。 他并非存私心,实不忍见强盛帝国因小隙而倾覆。 如今观柴髙似有良策,更觉欣慰。 单是三百余万青壮劳力还乡,立即可令农耕复苏。 加之柴髙所献新式农具,纵不能超越往年收成,至少可保不减产。 如此,大秦便可得喘息之机矣。 老头子今天豁出去了,心里憋着这事,吃不下睡不着。 要是不跟陛下说明白,那真是枉为人臣。 就算今天挨骂也认了,该说的都说了,尤其是这些数字,要是不说出来,良心过不去。 但愿这些能引起嬴政重视,给天下百姓谋条生路,让摇摇欲坠的大秦重现生机。 老头索性把知道的糟心事全抖了出来,反正横竖都要挨训,不如说个痛快。 听着这些冰冷数字,满朝文武心惊肉跳,连嬴政都听得肝颤。 谁都没想到大秦已危如累卵,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扶苏听得额头冒汗,要是这些难题摆在自己面前,可如何是好? 柴髙手里早有这些数据,倒没被吓着,但每次看到都堵心。 冯相所言句句属实,我这边的数字也吻合。 老相国果然心系天下,调查得很详尽。 冯去疾暗自叹息,没想到柴髙会当众夸他,心里总算好受些,至少苦心没白费。 柴大人过奖了,可就像陛下说的,老臣实在无能为力。 柴髙微微一笑。 这倒不怪冯相愚钝,毕竟没经历过几千年历史沉淀。 冯相说得对,大秦确实到了生死关头,必须立即扭转。 说着接过侍从端来的三杯水,分别放在嬴政、扶苏和自己面前。 众人正纳闷,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暗指大秦三大工程,哪杯都难以下咽。 侍从倒水时暗自不悦,这个柴髙又抢走了陛下的茶水。 令人费解的是,陛下对此竟从不恼怒。 三盏茶水摆放妥当后,柴髙的目光再次锁定杜志。 杜志心中掀起波澜:自己与这位中丞素无过节,今日为何紧咬不放? 杜大人,请详细说明三大工程所需工期与人力,务必据实以报。 杜志额角沁出冷汗。 这个问题他早有答案,却愈发难以启齿。 若虚报数字,日后难以交代;若如实相告,又恐步冯去疾后尘。 面对柴髙犀利的目光,他面色惨白——这位中丞对工程数据了如指掌,岂敢妄言? 早知今日要当庭奏对,就该预先修改数据。 转念又想,自己已是戴罪之身,索性破罐子破摔求个心安。 中丞明鉴,下官手中数据与您掌握的并无二致...... 休得啰嗦!若敢虚报,立斩不赦! 被始皇帝厉声呵斥后,杜志反而横下心。 既然难逃一死,不如搏个直谏的美名。 陛下容禀:长城工程乃连接旧城墙,可省却大量人力。 损毁部分需重修,此乃最浩大之工程。 若人手充足,约需三年完工,误差不超一月。 他偷瞄柴髙神色如常,心下稍安。 骊山陵墓主体工程尚有难题,需六至九月方能竣工。 说着悄悄观察沉吟中的始皇帝。 阿房宫牵扯甚广,变数颇多。 依臣估算......尚需七到八年光景。 说完这些,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陛下和柴髙,见两人都认可了这些数字,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这些数据是早些时候估算的,虽然大致不差,但他清楚其中仍有隐情。 见他不再言语,柴髙微微一笑,显然早有准备。 他迅速抽出一卷竹简递给嬴政。 嬴政看完,脸色骤然阴沉。 “杜志先生,你方才说这些数字是基于徭役人手充足的情况。 那依眼下形势,你认为何时能完工?” 杜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中暗骂:这柴中丞分明是要我的命!现在这情形,我哪敢开口?说出来不是自寻死路吗? 眼下什么状况,您难道不清楚?方才冯大人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您明知故问,这不是挖坑让我跳吗? 我不过是个将作少府,能有多大能耐?我只管造工程,又没造孽,您何必揪着我不放? 如今各地上报的情况几乎一致——无徭役可征,甚至连耕田的人都快没了。 照这样下去,现有的役夫很快就要面临断粮的困境。 不出几日,这些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工程?难道宫殿能自己凭空建起来? 柴大人,柴中丞,您让我怎么跟陛下开口?这不是找死吗? 他的神情变化自然逃不过嬴政的眼睛。 若在朝堂之上,或许还看不真切,但此刻杜志的脸几乎就在嬴政眼皮底下。 嬴政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了然——此事必有隐情。 若被蒙在鼓里,恐怕会酿成大祸。 “杜志,你想死吗?来人!殿前武士准备!若杜大人再不如实禀报,立刻拖出去斩首!” 嬴政勃然大怒:给你机会还不珍惜,留你何用? “陛下,臣说!只求陛下息怒……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杜志原本站在一旁,此刻“扑通”跪倒。 他心想:说了实话也是死路一条,但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交代了。 终于,他再也绷不住,像个受尽委屈的妇人般嚎啕大哭起来。 嬴政气得七窍生烟:朕还没真要杀你呢,你号什么丧! 圣上明鉴,微臣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迫不得已!如今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叫臣如何开工修筑? 陛下命你据实禀报,你便直言无妨。 方才你也听到了,大秦眼下确有难处,但说无妨。 杜志抹去泪水横下心肠。 新政当前,自己既未贪墨也未克扣粮饷,大不了赔上这条性命,总不至牵连妻儿。 启禀陛下,冯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前番征调的役夫尽是老弱病残,连十二岁的孩童都被充数,地方官员确实尽力了。 如今十室九空,半数征调名册上都找不到壮丁,无人可用如何保证工程? 他索性将最坏的情形和盘托出:前日臣赴内史调粮,虽暂缓阿房宫工程将徭役调往长城,可臣无能,至今颗粒未收。 治粟内史那边...... 目光转向治粟内史时,杜志眼中满是愧色。 既要说实话,粮饷之事终究绕不过去。 若这般情形再持续数月,长城与骊山工程必将大受影响。 役夫们食不果腹如何劳作?待到寒冬...... 说到此处,杜志不再哭泣,直挺挺跪伏于地。 这番奏对吓得治粟内史魂飞魄散。 现任治粟内史孟明杰乃孟明氏后人,虽承先祖余荫,却也有真才实学。 其先祖孟明视虽非百战百胜,但背水一战大破晋军后名震天下。 孟明氏虽不复当年勇武,终究传承至今。 在孟明杰打理下,大秦国库账目井然有序。 正因有此能臣,当年秦军远征从未因粮饷不济贻误战机。 这位治粟内史,确实当得称职二字。 粮草调度事务规模庞大,仅看两位得力助手便可见一斑。 陶潜与陶圩这对陶朱公后裔,分别执掌太仓与太丞之职,与主官共同管辖全国粮储。 杜志此言却令孟明杰惊惶失色,连连喊冤。 孟明杰当即跪伏于地。 所幸嬴政对其素来赏识,此人至今未显 ** 之态。 在其治理下,咸阳物价平稳,民生安定,故未及早察觉隐患。 正因孟明杰能力出众,众人反忽视了迫近的危机。 第21章 杜志的申诉将孟明杰逼入绝境——前日刚呈请调粮之事已成铁证。 陛下明鉴,臣实在冤枉!如今青壮皆征战服役,田间耕作唯赖妇孺老弱。 更紧要者,各郡上报显示,大秦生育锐减而亡故日增。 此言令柴髙骤然色变。 当世人丁最是珍贵,他深知东瀛战事至多不过八万之众,在中原不过小 ** 。 中原战事动辄五十万雄师。 孟明杰怒视杜志,二人虽素来交好,却未料今日遭此暗算。 若非身处朝堂,恐已拳脚相向。 嬴政闻讯震怒,明君皆知粮储关乎国运,稍有不慎便会动摇根基。 柴髙更清楚,历代王朝多亡于内忧外患。 徭役伤农已甚,竟更殃及人丁,若处置失当,必将危及军国大计。 “孟明杰,报上粮仓现存粮数,军中储粮还有多少?” 柴髙暗自赞叹嬴政的敏锐,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 显然,先前的铺垫已让这位君王看清了局势。 说句难听的,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身为君主,嬴政自然要追责,可最大的问题恰恰出在他自己身上,叫臣子如何应对? 扫视殿中众臣,嬴政胸中怒火翻涌,却又无从发作。 正如冯去疾所言,百官联名上书时他未加理会,如今又怎能责怪他人? 见君王面色变幻莫测,群臣皆屏息凝神。 谁都明白接下来将面临什么——或许有人今日便要血溅朝堂。 柴髙见嬴政神情阴沉,心知今日的猛药已足够。 若再继续,只怕无人能承受。 这些糟心事堆在一起,简直是把君王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总得给陛下留些颜面,否则史书上又要多几笔死谏的记载。 “都住口!”柴髙突然拍案而起,戟指众臣,“尔等食君之禄,不思分忧,反倒叫起屈来?冯相,触及国本之事为何不立即呈报数据?竟敢私自处置!” 冯去疾闻言色变,这位老丞相瞬间了然——中丞这是在替众人开脱。 “还有你,杜志!既知无兵可调,为何不奏明陛下,擅自挪用阿房宫劳役去修长城?那是大秦的门面!” “孟明大人更该当罪!咸阳物价平稳的假象蒙蔽圣听多久了?早该据实以报!” “闲话休提,军粮究竟能撑多久?我要的是全军总粮数,绝不能再出纰漏!” “回中丞,现存军粮可支半年。 即便今年绝收,亦能熬到明年开春……下官实在无能为力了。 ” 听到此处,嬴政铁青的面色稍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军粮尚足总归是好事,但若逢大灾之年…… 陛下请先用些水,容我与治粟内史细商对策。 若有可能,或许能找到替代粮食的其他物资。 嬴政接过柴髙奉上的水盏,目光掠过杯中清水——这正是三大工程之一。 看来柴髙此刻已不考虑阿房宫事宜,而嬴政心中所想亦是如此:若必须暂停某项工程,阿房宫当为首选。 毕竟这座宫殿仅作彰显威仪之用,实际功用有限。 大秦真正的行政中枢始终在咸阳。 群臣见始皇帝此次竟未降罪任何人,终于领悟柴髙深意。 他并非转移祸端,而是预先疏导君怒,令众人得以坦诚陈述实情。 待殿中重归寂静,柴髙径直将治粟内史孟明杰引至身侧。 其意图昭然——正如方才所言,需核算粮储。 孟明先生,敢问现今亩产几何? 黄淮流域约二至三石,其余地域一至二石,均数约两石。 中丞可是要推算大秦常态年景的总产量?孟明杰凝视柴髙双目。 他心知这位中丞方才救了自己性命,而作为治粟内史,这些数据早已铭刻于心。 既如此,亩产之事便不多问。 先生当知我意——大秦岁收可支用几载? 丰歉之地虽有差异,但丰年存粮足支三载。 另需禀明大人,为换战马,每年近半粮秣皆用于易马。 柴髙微微颔首,陷入沉思。 孟明杰此言令他恍然:终究低估了商贾之力。 若所料不差,秦境粮商手中必囤积着一两年之粮。 如此,只需许以实利,自可令商贾心甘情愿献粮助秦渡厄。 这笔损失,自然要记在匈奴账上。 破局之法已然明朗——操作得当,非但可解秦困,更能重创匈奴元气。 待匈奴醒悟之时,长城早已巍然屹立。 到那时,胡马再难南窥。 唯叹蒙恬将军未在朝中。 若得他相助,或可不战而屈匈奴之兵。 柴髙的轻声询问让扶苏眼中闪过异彩,边关军务正是他最熟稔的领域。 先生尽管询问,扶苏定当知无不言。 虽不敢妄称通晓万物,但定能为先生解惑,中丞大人无需挂怀。 天佑大秦!幸得扶苏公子在此,倒是我糊涂了。 正有几事需向公子请教。 首问:大秦以粮换马,孰为主导? 中丞是问供需孰轻孰重? 柴髙暗自赞许,这位太子果然机敏过人,只是过慧易折令人忧心。 我大秦以箭阵威震四方,虽骑兵不及匈奴,实战却从不落下风。 如此说来,是匈奴更需要我们的粮食,而非我们必需他们的战马? 柴髙及时截住话头,他只需确认这个关键点即可,但还需再问一事。 公子以为,若蒙恬将军与匈奴全面开战,胜算几何? 扶苏神色略显凝重,仍如实作答:约莫五成。 主动出击必败,据守则可大胜。 如今长城主体将成,来年若战,依托防御必胜无疑。 要的就是公子这句话!看来该让匈奴人好好领教大秦箭阵的厉害了。 柴髙低声自语,这番言论令在场众人暗自惊诧——此人的思绪何以如此迅捷?莫非有当年鬼谷子之能? 陛下,臣已问毕。 恭贺陛下得此贤明公子,实乃大秦之福。 公子心思缜密,臣所求答案已尽得矣。 原本愠怒的始皇帝经这番周旋,不仅怒气全消,反而望着爱子面露笑意。 柴髙先是抢白问责众臣,继而巧妙转移皇帝注意,最后这番恭维更是恰到好处。 这番操作比众人劝谏更为奏效,只是他思维跳跃太快,令人难以跟上。 当柴髙环视众人说出最后一问时,在场者几乎惊骇欲绝: 最后尚有一问,想必诸位早有答案。 他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回避,不知这次又要轮到谁遭殃。 柴髙颇感困惑——难道自己比始皇帝更令人畏惧?方才众人面圣时都不曾如此惶恐。 诸位大人可曾想过,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大秦还能支撑多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下意识要摇头,又觉不妥;欲点头称是,更觉惶恐。 殿内顿时陷入难堪的沉默。 本相明白,诸位不愿直言大秦将衰。 然事实如此——若放任不管,迟早会落得良田荒芜、屋舍倾颓,既无粮饷又缺兵卒的境地。 值此危局,改革势在必行。 本相苦思多日,已有对策,今日便与陛下及诸公共商。 群臣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这句话他们等了太久,连嬴政都在龙椅上微微前倾——作为一国之君,他等待破局之策已非一日。 柴髙将众人急切尽收眼底。 但他深知,若不彻底打消嬴政征发徭役的念头,改革终将功亏一篑。 经三日测算并与诸公商议,眼下唯有一计可施:即刻释放所有在册役夫。 此言虽非首倡,却在今日激起共鸣。 连嬴政都颔首默许——这位 ** 比谁都清楚,此乃不得已而为之。 依新法遣返役夫归田,不出三年,赋税便足供国用。 届时无论整军经武,还是振兴百业,皆可游刃有余。 殿中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四百万青壮回归农耕,确能立解生产困局。 中丞此言有理。 然若尽数遣散,长城谁来筑?阿房宫谁人建?骊山陵寝又当如何?杜志率先发难,纵使农闲征调,南疆一年三熟之地,闲时不过月余。 役夫未至工地,征期已尽矣! 这番诘问引得众人窃议。 柴髙之策虽利农桑,可老丞相冯去疾的忧虑亦非无的放矢——没了常备役夫,那些浩大工程该当如何? 经过重新计算,修建长城的时间被压缩至短短一个月,这导致原本预计三年完工的工程可能要延长到三十多年才能完成。 杜志原本赞同的念头开始动摇,他意识到这些重大工程都不能耽搁。 虽然刚才观察到陛下可能会暂停阿房宫的修建,但长城和骊山陵墓的工程绝不会停止。 想到这些,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尽管柴髙刚才救了他一命,但此事关乎国事,他觉得柴髙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些。 于是,杜志谨慎地向柴髙追问,若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他绝不会轻易罢休——或者说,陛下也不会允许。 “中丞大人,您刚才提到的循环发展战略,主旨是既不耽误民生,又能推进工程,对吗?可若按此策略,我们每年只有三个月的施工时间,工期岂不是会被大幅拖延?” 杜志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按照惯例,骊山陵墓完工后,所有参与的工匠和役夫都要被处死。 虽然这种做法残忍,但在过去却是防止盗墓、保护陵墓安宁的唯一办法。 众人陷入沉默。 前期的民工或许无关紧要,但到了后期,骊山陵墓的修缮人员约有十万,这些人显然不能轻易放过。 柴髙也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避免。 古代陵墓的修建往往伴随着牺牲,这是无法改变的。 “按照大秦律法,难道死囚的数量还不够吗?即便凑不齐十万,五万也差不多了。 即使骊山工程因此稍有延迟,这也是可以接受的。 ” “这个办法可行,既能节省人力,又能腾出更多人手。 不过,这些死囚必须在士兵的严密看守下劳作。 ” 利用死囚修建骊山陵墓,是柴髙唯一能想到的减少杀戮的办法,但仍需付出一定的代价。 不过,这已经是损失最小的方案了。 那些陪葬的士兵也将获得极高的荣誉和补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柴髙,他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难道只能放慢长城的修建速度吗?虽然长城主体已经完工,但仍有许多细节需要完善。 **扶苏站在嬴政身后,眉头紧锁。 他也无法理解中丞柴髙的想法。 在他看来,新政中农忙时解散徭役的做法,与自己主张的轻徭薄赋并无本质区别。 当年与师父商议后,我向父亲提出了这个方案,既保障民生又不耽误三处工程进度。 用死囚替代徭役确实与我原本的想法相差不大,只是我的提议可能更侧重工程方面。 然而如今看来,柴髙的建议已完全偏离初衷,将民生建设置于工程之上。 若论平衡之道,还是我提出的减少徭役人数更能兼顾两方面。 第22章 不仅扶苏暗自思忖,其他人也在质疑柴髙为何提出如此拙劣的主意,更奇怪的是他还自信满满地认为这是良策。 柴髙此刻也很无奈,毕竟这个时代无法实现机械化生产。 虽然农业不如现代发达,但可耕面积极大,足有三十亿亩,人均十几亩地。 若能用机械,必然事半功倍。 可惜目前能提升效率的手段有限,或许日后该设立专门研究科学的机构。 他曾听闻公输班造的木鸟可在天上飞数日,这不就是古代的无人机吗?但问题在于,农闲期仅有短短三个月,这似乎成了新政的漏洞。 “诸位是否认为我的建议不切实际?农闲时间太短了,对吗?”柴髙环视众人,“杜志先生问得很好,想必冯相和公子也有同样疑虑,觉得新政不如减徭役更优?”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连嬴政也陷入沉思。 横向对比,确实没有比减徭役更灵活的政策。 “中丞的办法完全舍弃了工程,只让役夫恢复粮食生产,虽能增产,却荒废了工程。 ”有人附和道。 “公子与我们的看法一致,减徭役既能保障粮食,又能推进工程,难道中丞不认为这比全部遣散役夫更好吗?” 众人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深意,渐渐意识到柴髙的提议确实比太子扶苏的方案更为周全。 诸位能有这样的见解很好,我们本就是在探讨不同策略的优劣,并非我的主张就一定正确。 看到各位如此殚精竭虑为大秦谋划,实乃陛下之福,朝廷之幸。 不过诸位可曾想过,若将三百万劳力遣返百万,剩余两百万个家庭能否撑到来年? 柴髙此言如惊雷乍响,令众人猛然醒悟。 确实,这一百万家庭固然得以保全,可另外两百万户恐怕仍难逃厄运。 倘若每年都有超百万家庭陷入绝境,大秦又能承受多少个百万的损失?长此以往,帝国终将被这个无底深渊吞噬。 扶苏闻言也不禁怔住,他未曾料到看似完美的计划背后竟暗藏如此巨大的隐患。 原以为简单可行的方案,竟存在这般致命的漏洞,实在令他哑然。 再者,遣返的百万劳力,真能养活整个大秦吗?柴髙的追问愈发犀利。 显然仅占三十分之一的人口,根本无力维系庞大帝国的运转。 扶苏仔细思量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确实疏忽了这个关键问题。 他仅是凭空设想,远不如柴髙这般精于筹算。 经我核算,三百万劳力加上辅助人员,完全能够承担供养全国的重任。 另外正如孟明杰所言,大秦的人口繁衍速度绝不能放缓。 在场众人会心一笑。 谁都明白,若仅保留百万劳力,新生人口根本抵不过自然减员。 这一连串发问令满朝文武默然。 这些看似无形的隐患,实则是影响国运的软刀子。 稍有不慎,导致大秦后继无人,那才真是贻笑大方。 接连被问住的扶苏无言以对。 他构思方案时确实忽略了这些关键因素,至少在这两点上完全未曾顾及。 准确地说,是未曾进行过周密计算。 他亲眼目睹柴髙的演算过程,也听到其与孟明杰的对话。 难怪这位中丞大人要通过询问他与孟明杰来获取原始数据,原来就是为了进行这些精密计算。 比如从孟明杰处得知全国耕地年产量可满足大秦三年之需后,立即推算出仅需三分之一人口即可保障全国一年的粮食供给。 若再加上家中剩余不足一半的普通劳力,以及他设想的提升生产力的器具,供养整个大秦并非难事。 此刻扶苏才深切体会到,有无周密计划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这两个问题令他心如空洞,仿佛毕生信念皆被击碎——难道这就是他曾经笃定能救国良策?如此明显的漏洞,为何昔日儒家恩师未能察觉?如今方知父皇当年为何断然否决。 或许父皇早看出这不过是纸上谈兵。 他侧目望向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对方眼中仍闪烁着思虑的微光。 真正的君主就该如此吧?不急于决断,只在关键时刻落下棋子。 可为何偏要从匈奴人那里寻解法?莫非积弱的大秦还要强攻匈奴?忆及在蒙恬帐下任参赞时,那位将军曾叹息:即便全盛时期的大秦,也不过与匈奴战成平手。 如今终于明白蒙恬多年只守不攻的深意。 在这位将军心中,善射的秦军与精于骑射的胡人从来不等同。 离塞那日,蒙恬亲自相送时坦言:若大秦不能自强,匈奴终成心腹大患。 他们的游击战术,正是我军箭阵天敌。 他亲眼见证过:匈奴骑兵总能在秦军箭程外抢先发箭,借马速游弋于致命距离之外。 守军只能倚仗城墙与重盾勉强自保,却不敢贸然追击——那些来去如风的胡马,总让秦军铁骑望尘兴叹。 匈奴人常为此讥笑秦马驽钝。 虽如此,蒙恬仍设计过几次围歼,令劫掠者付出鲜血代价。 后来匈奴人被迫改劫掠为贸易,用皮毛肉品换取粮食。 但对柴髙提出的制匈之策,扶苏仍感困惑。 此刻的扶苏已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却始终想不通为何会如此。 难道柴髙中丞的计策就毫无破绽吗? “莫急,柴中丞正集众人之智检验此策是否可行。 当初他说服朕时,还用了其他精妙之法,只是那时他说此法尚未成熟,需再斟酌。 ” 嬴政的声音忽然在扶苏耳畔响起。 面对儿子的困惑,作为父亲自然要及时点拨。 这些道理,儿子需慢慢领悟,学会耐心。 “他们争论之时,亦是在逐步完善己见。 此过程有时需耗费月余,急不得。 ” 嬴政望着愈发沉稳的儿子,心中愈发欣慰。 大秦需要一位 **,而这位 ** 须由他亲自选定。 胡亥虽聪慧,却过于跳脱,屡教不改。 扶苏点头。 既然父皇如此说,他便不再多言。 毕竟自己的提议已被否决。 环顾四周的文武百官,扶苏终于有所领悟——身为君主,当善于倾听,而非与臣子争辩对错。 他的目光落在冯去疾身上。 此人原本与他持相同观点,主张减轻徭役。 但此刻看来,冯去疾已明白此策的弊端。 他们皆未料到,减徭役之策竟暗藏如此漏洞。 若贸然施行,恐将引发天下大乱。 或许还有变通之法,如轮换归乡或按年分批,但这亦不现实——许多人一旦离去,便再难召回。 冯去疾比太子看得更透彻,故而沉默。 错了便是错了,无需强辩,静听他人之言方显坦诚。 然而冯去疾心中亦感悲凉。 这竟是他毕生向 ** 进谏的良策,却不想根本是谬误。 被柴髙点破时,他几乎昏厥。 多年坚持,竟是一场空。 他不断劝谏陛下,甚至因未被采纳而委屈,殊不知陛下早看出其中弊病。 即便当初陛下听从,结果也未必更好,反倒可能延误工程。 先前还觉得轻徭役与废徭役差别不大,如今方知二者天壤之别。 至少柴中丞废除徭役确实让百姓彻底摆脱了劳役之苦,而自己的轻徭政策仅仅减轻了部分负担。 世间之事,不怕贫穷,只怕不公。 自己的轻徭薄赋才是真正引发祸乱的根源。 听着柴髙的言论,冯去疾深感教诲,心中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无论如何,冯去疾无法像李斯那样无动于衷。 柴髙的才能确实远胜于他,至少对方的智慧已看穿自己的不足。 至于柴髙的政策,他只能吹毛求疵,暂时找不出破绽,毕竟对方尚未完全阐明解决方案。 别说自己,就连陛下也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等着他揭晓答案。 不过,说不说方案并不代表他是否认错。 既然自己做错了,就该承认,否则在陛下面前难以交代。 冯去疾尴尬地向嬴政拱手行礼,还未开口,嬴政便挥手制止。 皇帝心知肚明,此刻也无心追究,毕竟连自己的儿子也持相同主张。 眼下众人关注的只有新政,旧政的对错早已无人问津。 冯去疾领会其意,不再坚持请罪。 众人围坐一堂,只为聆听柴髙 ** 难题。 “诸位大人,请问对百姓而言,什么最为重要?” 不等他人回应,扶苏立刻答道:“粮食。 ” “正是粮食。 ”柴髙点头,“天下百姓所求不过活命,因此格外看重粮食。 我大秦粮仓的储备便是明证。 ” “但诸位似乎忽略了一点——粮食如何流通?为何徭役过重会导致粮食减产,大家心知肚明,却无人能解决这一矛盾。 ” 柴髙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扶苏身上。 他想知道这位未来储君如何看待此事,毕竟此人的想法或将影响大秦的国运。 “粮食、土地、劳力,是当世农耕缺一不可的要素。 如何让三者良性循环,便是治国者的职责。 国策必须统筹兼顾这三者。 ” 众人纷纷颔首。 政策自然要合理,更须在一定程度上惠民,如此方能推动国家兴盛。 当前局势已到了矛盾无法回避的临界点。 要让百姓安居乐业,首要之务是确保他们有足够的粮食果腹。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 这番道理在后世或许人尽皆知,但在当时却如惊雷贯耳。 民不安则国不稳的道理,此刻显得尤为深刻。 然而朝廷确实有许多工程需要征调民力,这势必会影响农事。 以往我们总是强行征调百姓服役,结果适得其反——百姓怨声载道,工程进展迟缓。 朝廷失信于民,百姓荒废农时,可谓两败俱伤。 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只是大家未曾追本溯源。 试问天下百姓为何要辛勤劳作? 为了活命。 扶苏率先答道。 年轻人思维敏捷,虽然他与柴髙在施政方略上存在分歧,但基本理念并无二致。 众人似有所悟,却又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嬴政似乎想到了关键,欲言又止。 作为君主,他需要权衡利弊,若言语失当,不仅自己难堪,更会让提出建议的柴髙陷入被动。 诸位可曾想过,若我帮冯大人办事,他是否该付我酬劳? 原来如此!群臣恍然大悟。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他们一直站在统治者角度思考问题,忽视了最基本的等价交换原则。 中丞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给服役的百姓发放口粮? 正是。 我们可以先核算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折算成钱粮,然后将整个工程承包给商人来承办。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柴髙不禁莞尔。 这种模式在当时确实闻所未闻。 不妨称之为工程承包制。 这个提议犹如巨石入水,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 就连素来沉稳的嬴政都瞠目结舌,一时难以消化这个颠覆性的提议——修筑长城这等国之大事,怎能交给商贾承办?商人难道能凭空变出劳力?他们运作的资金又从何而来? 第23章 “柴中丞,您这话我可真没听明白。 您说的工程招标,难道是让商人来修咱们的长城?商人图利,他们的利润从哪儿来?” “国库会支付全部工程款。 ” “国库的钱又从哪儿来?” “来自百姓的赋税。 ” “那百姓的报酬呢?” 柴髙笑了,嬴政也笑了。 他此刻恍然大悟——国家缺粮,商人有粮,如此一来,正好将商人手中的粮食收归国有,流转至百姓与朝廷手中。 “妙!这一招盘活了全局,既让百姓出力又不亏待他们,工程也有人接手,百姓的干劲自然就上来了。 ” “柴中丞,您这是一箭三雕!能想出这等计策,实在令人佩服。 如此一来,各方都能满意。 ” 一直沉默的李斯击掌赞叹。 这一理念对秦人冲击极大,甚至颠覆了传统观念。 毕竟征调徭役已成惯例,如今却要付出代价——但换来的回报显然值得。 不过,李斯懂了,其他人未必能接受,尤其是冯去疾等老臣。 在他们看来,百姓必须无条件服徭役。 更何况,商人地位卑贱,让朝廷向商人付钱,岂非有损国威?虽然恼怒,他却无法阻止这一方案的推行——毕竟确实能解决问题。 但此举让他觉得柴髙过于狂妄。 秦国动用百万役夫都未能完成的工程,交给区区商人就能成事?更何况,将工程全权交予商人,国家机密如何保障?尤其是骊山陵墓,皇家威严岂非荡然无存? “不是一箭三雕,是四雕。 ”柴髙补充道,“方才说过,这笔钱最终要由匈奴人来出。 既是仇敌,就该有被算计的觉悟。 ” 此言又掀波澜——难道承包给商人后,匈奴人就会心甘情愿为大秦的长城买单? 这确实是个前所未有的创举,乍听之下简直天方夜谭,难道匈奴人都是痴儿不成? 但此刻嬴政眼中精光乍现,突然拍案叫绝,惊得群臣面面相觑——他们尚未参透其中玄机。 不过片刻功夫,扶苏也恍然大悟。 他神色剧变,望向柴髙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满朝文武更是如坠云雾,虽绞尽脑汁揣摩,却始终不得要领。 柴中丞莫非以为,商贾能凭空筑起长城?他们不照样要征调民夫?若商贾将劳力尽数雇去,谁来耕种田地? 柴髙早料到此问。 他这套方略可谓思虑周全:冯大人问得好。 商贾雇工须支付粮饷,农人得此活路,自可维生。 此乃与官府徭役本质之别——百姓可自行权衡利弊。 群臣闻言顿开茅塞,终于明白何为工程承包。 如此循环,确能暂解朝廷粮荒之困。 臣核算过,以我大秦现行税制,只要赋税如常征收,工程款项绝非难事。 唯一需要严把的,是工程质量关。 秦朝赋税之重,往往取走收成过半。 若能足额征收,支付工程款绰绰有余。 柴髙敢出此言自有底气。 上古田亩之肥沃,远非后世可比。 以五口之家计,当时生产力足以耕作百亩良田。 即便召回四百万役夫,仍有富余劳力。 即便是靠天吃饭的薄田,只要不遇灾年,百姓自给自足亦非难事。 至于上缴国库的那部分粮食,完全足够维持大秦军队的供给。 根据柴髙的推算,目前大秦的耕地面积尚算充裕,但未来必然需要扩张领土,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计划生育政策。 相反,国家往往需要鼓励百姓生育,人口快速增长自然会引发资源争夺。 待大秦国力强盛后,向外征战将成为必然选择。 届时,军队所需的粮草将从国库储备中调拨,整个粮食流通体系便能高效运转。 柴髙所说的第四雕,正是指通过将大部分粮食调往长城与阿房宫工程,导致民间缺乏余粮换取匈奴马匹。 如此一来,草原上的粮食供给必然紧缺。 物以稀为贵,马匹价格的差额正好弥补两国间的国力差距。 随着粮食流通体系的完善,胡人的马匹会越来越廉价。 这种局面终将引发战争,但正如扶苏所言,大秦根本不惧匈奴的进攻。 只要税收体系运转正常,大秦就具备应对各方挑战的绝对优势。 届时不仅国内矛盾得以缓解,外部威胁也将受到极大制约。 以农立国的体制让大秦始终掌握主动权。 毕竟没有人能只靠奶肉过活而不依赖粮食。 这就是大秦的现实状况——只要放开手脚,发展潜力不可限量。 粮食充足之后,只需养精蓄锐选择征讨目标。 这个时代的经济规律远比现代简单,对穿越者而言稍加思考就能想出良策。 古人之所以未能突破,实乃眼界所限。 再聪慧的头脑也难以凭空构想出超越时代的方略。 纵观历史,几乎所有的战乱都源于粮食问题。 多数侵略战争皆因粮食分配不均而起,可见古人民以食为天的论断确有深意。 众人听完柴髙的计策后,发觉这个看似漏洞百出的方案实则可行。 其精妙之处在于将过去由国家主导的模式,转化为商人参与的形式。 虽然只是运作方式的改变,却成功调动了民间力量共同推进。 单从后勤保障角度来看,这无疑是绝佳的解决方案。 在场众人都清楚,若能妥善处理徭役人力问题,必将开创太平盛世。 毕竟粮食丰足是国家强盛的基础,国库充盈后自然能施展更多宏图大业。 “柴中丞,我还有几点疑惑请教。 其一,商贾如何确保百姓生计?再者,若招募民夫过多,是否会反噬农耕?长此以往,粮荒之患岂非依旧难解?” “冯相多虑了。 ”柴髙抚掌大笑,“譬如您出资雇我修长城,我自要权衡——是接您的活儿,还是留家种地?若酬劳不足以纳赋养家,我何必 ** ?若酬劳丰厚,倒值得考虑。 ” 冯去疾捻须沉吟。 此言确在情理之中,但凡家中壮丁富余者,必有人愿应募。 “至于酬劳上限,商贾自会盘算。 只需在利润中略留余地,毕竟无利不起早,届时定有人争相承包。 ”柴髙话锋一转,“而冯公忧心的赋税更不足虑——百姓既能完税养家,纵使终年为商贾劳作又何妨?” 殿中众臣恍然。 此策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暗合供需之道。 只要百姓活得下去,朝廷税源不断,谁耕田谁筑城又有何分别? 嬴政眸光如电,指节轻叩案几。 他虽预见结果,却未料破局之法竟如此精妙。 商人运粮赴边,输往匈奴的粮秣自然锐减。 一来二去,胡马价格必然暴跌。 “妙极!” ** 唇角微扬。 这般连环计下,匈奴不出数年必衰。 若敢寇边,长城天堑便是葬身之所。 柴髙望向殿外苍茫群山。 始皇筑城之功,何止一时?待到汉室龙兴,这道巨墙早将胡骑锋芒磨尽。 否则“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雷霆之音,何以响彻朔漠? 汉朝的辉煌成就与大秦的奠基密不可分。 如今柴髙提出这番见解后,大秦对匈奴的粮食贸易管控必将更加严格。 这般精妙的策略,若非超凡的智慧,实在难以构想。 当柴髙阐明其中关键时,满朝文武皆静默无声。 再作补充,骊山工程可纳入国家调控体系。 我们可预先设定工钱基准,让百姓心中有数。 柴中丞真乃旷世奇才!此等见解令人茅塞顿开,老夫实在钦佩至极,无愧于神仙之誉。 听闻这般赞誉,柴髙心中略感无奈。 这分明是借鉴后世经验所得,与神仙何干?不过转念想来,自己的穿越或许真是某位神灵的随意之举。 此策实施后,不仅长城工程有了着落,后续还有诸多建设待开展。 对大秦而言,水利修缮势在必行。 既能改善农田灌溉,又可减少天灾影响。 但柴髙深知需节制开发,后世教训历历在目。 若不及早防范,后人难免重蹈覆辙。 这般超前理念,足以让朝臣惊叹数日。 单看嬴政灼灼目光,扶苏欣喜神色,便知此策已获认可。 至于群臣议论,若非实质建议,柴髙自当充耳不闻。 溢美之词早已听倦,虽出自真心,却无甚助益。 想来嬴政同样不以为意。 尽管谋划已极周全,这位 ** 仍显不满,尤其对柴髙迟迟揭晓答案颇有微词。 不过嬴政终究领会了柴髙的深意。 此人行事缜密,若无十足把握绝不轻言。 最终呈上的数据尤为关键,确凿证据令人无从辩驳。 看似缥缈的构想,被他落实得滴水不漏。 陛下尚需留意,此事须选派勤勉官员监督。 非是不信商贾与承包者,实因钱粮分配需有制衡。 柴髙心里清楚,虽然眼下不会出现后世那般严重的舞弊现象,但要说完全高枕无忧也不太现实。 毕竟这些事务都需要有人盯着才行。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急着让御史台制定一部行政基本法来约束官员。 他可不想看到好好的政策被人曲解执行,提前防范总比事后补救强。 “中丞放心,下官等必定竭尽全力,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 此刻的冯劫终于领会到柴中丞的深谋远虑。 这位上司早就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周全,甚至连应对之策都已谋划妥当。 这种近乎恐怖的算计能力让冯劫如坐针毡。 毕竟今后他们的差事会繁重许多,整顿吏治更是前所未有之举,他心里难免七上八下。 扶苏此刻彻底心服口服。 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看似 ** 无奇的脑袋里竟能冒出如此天马行空的主意。 可事实证明,正是这种看似不切实际的想法,恰恰是眼下大秦最需要的。 照此发展,不仅能让大秦国力恢复,更能有效削弱匈奴势力。 若他判断无误,不出十年,匈奴的实力必将大幅衰退,届时边境压力将大大减轻。 不过大秦真有这么多工程可做吗?他隐约觉得,柴髙关于循环发展的说辞似乎还留了一手。 果然不等他发问,柴髙已然主动解惑:“诸位不必担忧商人无工程可接,大秦要建设的地方多着呢。 比如兴修水利、铺设道路、修缮建筑、培育战马……待开发的项目数不胜数,岂是区区十个八个就能打发的?” 众人眼前又是一亮。 这位柴中丞的思路,当真是跳跃得令人应接不暇。 “大秦能得先生这般栋梁之材,实乃社稷之福。 若非先生大才,断然想不出如此精妙的国策。 ” “中丞的方略令扶苏叹为观止。 先生不仅想法新奇,更难得的是谋划周密,连具体实施细则都已考虑周全,足见深思熟虑。 ” 嬴政父子此刻已被彻底折服。 其实前几日柴髙就将循环发展之策禀明始皇帝,当时嬴政能予以采纳,已是对其价值的肯定。 不过作为君王,他仍需了解政策细节。 毕竟此等新政前所未闻。 但经过今日朝堂论辩,他对柴髙的谋划已是心悦诚服。 第24章 柴髙丝毫不敢怠慢这对父子的赞赏,毕竟一位是当今圣上,另一位则是未来的君主,都是万万不可得罪的人物。 微臣惶恐,承蒙陛下如此器重,臣必当竭尽全力以报皇恩。 柴髙这番话直白明了:若非嬴政的信任,他这个中丞之位也无从谈起。 唯有得到君主的信任,他才能尽心竭力为大秦效力,为赢氏江山尽忠。 且不说始皇帝,单说公子扶苏也是个通晓事理、心系黎民的人物,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理解他的新政主张。 虽然这位公子有时过于仁慈,但只要稍加改正,定能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明君。 这位在史书中被称为暴君的始皇帝,此刻正盘坐在大殿之上。 看着眼前这位最高统治者温和的笑容,实在难以与二字联系起来。 能聆听中丞这番高论,实乃扶苏之幸。 回咸阳途中就听闻中丞大名,今日一见方知中丞确是我大秦不世出的奇才,扶苏对您已是心悦诚服。 皇儿,丞相的才能可不止你想的这般简单。 要知道中丞提出的这套方略,仅仅用了五日工夫。 前些日子与朕商议时,他才刚刚萌生这个想法。 嬴政这番话从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在群臣眼中精妙绝伦的治国之策,不过是这位丞相短短五日的心血结晶。 同时也彰显了这位君王慧眼识人的过人之处。 陛下莫要取笑微臣了,臣可是苦思冥想了整整五日。 不过这些政策确实能确保大秦赋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听完柴髙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面红耳赤。 同样是人,为何他就能在短短五日内想出如此精妙的治国良策?实在令人叹服。 爱卿这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说得好!正如你所言,唯有形成良性循环,大秦基业方能万世永固。 嬴政终于发出由衷的感叹。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领悟新政的精髓所在:将部分赋税用于改善民生,从而激发百姓的生产热情。 这正是新政要为大秦带来的变革。 扶苏在父皇说完这番话后,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与柴髙的差距。 他虽也主张仁政,但在他设想中,受益者终究有限。 况且这种好处未必真能改善这些人的生活,顶多让他们在困境中多熬一阵子,或许比从前的大秦能多支撑些时日罢了。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想法简直如同孩童般幼稚,与这位大秦中丞的见识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莫要小看细微的变化,这恰恰体现了一个人的远见卓识。 智者与常人的差距,往往就在于能否多看几步。 在扶苏看来,这位中丞大人是真正的智者,比起自己从前那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师傅,不知高明多少倍。 那位旧日的师傅只会空谈道德,可当人连生存都成问题时,仁义道德又从何谈起? “柴中丞此言方为仁政真谛。 真正的仁政绝非一时兴起,而是要切实增强百姓的生活信心。 唯有中丞这般循环发展的理念,才能给众人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 百官纷纷附和,但这些溢美之词并未让柴髙动容。 他心中所求远不止于此,只是许多构想尚需时日方能实现。 譬如,他此刻极渴望能在互联网上搜寻发展良策,唯有如此,方能助大秦更加繁荣昌盛。 他沉思中的笑容让众人不解,连嬴政也未出言打扰。 这小子密谈时常如此,说着说着便陷入这般状态。 据他所说,这是思绪突然跳跃至他处,一时难以寻得答案,故陷入沉思。 若不打扰,或许能让他想出更妙的法子。 见嬴政忽然沉默,众人不免疑惑。 而柴髙呆立不动的模样,更令有 ** 上前唤醒。 可刚抬手,便被嬴政的怒容吓得缩了回去。 陛下如此紧张地盯着柴髙,显然此人又有奇思妙想将出。 他们不知,当初这位中丞与始皇帝对谈时也曾突然发呆,被唤醒后惋惜道已想到一策,只是尚需推敲。 如今嬴政再不敢让人惊扰这位大贤。 在他看来,待其想通自会回神,不如静候一旁,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又坏了好事。 “父亲,中丞大人这是怎么了?” 扶苏颇觉诧异。 这位先生确有些古怪脾性,连说话也常跳跃不定。 父亲既已吩咐不得打扰,其中必有缘由。 他只得暂且搁下此事,转而思索如何落实中丞提出的长远谋划。 奇怪,我分明记得那人尚在人世。 陛下可曾听闻李冰此人?或其子二郎亦可。 嬴政神色骤然变得古怪。 他不明白中丞为何突然提及先贤李冰父子。 这二人修筑都江堰后便杳无音信,自己曾多方寻找却始终无果。 陛下请看此处,还有这里......快取笔来! 柴髙原本盘坐席上。 他素来不喜跪坐,时而甚至半卧。 嬴政早已习惯他这般作态,只是每逢盘坐必脱鞋的毛病仍叫人哭笑不得。 此刻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跃至龙椅后方,对着悬挂的地图指指点点。 侍从匆忙递上毛笔,嬴政亲自捧砚。 扶苏见柴髙赤足,默默替他拾起靴履。 笔锋游走间,微山湖、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相继被画上标记,继而与现有水系相连。 殿内众人包括秦皇在内,皆被这恢弘构想震慑——其规模甚至远超长城工程。 长城不过连接六国旧墙,虽绵延千里令人惊叹,但相较这条贯穿南北的水路,长度未必占优。 况且此乃水系勾连之术,若无精通水利者参详,谁敢妄断利弊? 中丞之意是...... 开凿运河。 但非眼下之急。 此事需专业之人详加测算。 我等所谋乃千秋基业,当为后世子孙留福泽,一如陛下修筑长城。 柴髙目光飘忽,唇瓣轻颤。 笔尖最终重重戳在匈奴疆域,灼灼视线直逼嬴政父子。 臣明白了!嬴政突然深施一礼, ** 威仪尽褪,眼中唯剩对奇才的敬服与征伐的渴望,若得运河之利,粮秣兵员输送之速,将远胜往常! “中丞大人真乃大秦之福,有您在此谋划,我大秦必将一统天下。 ” 应征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连太子扶苏也恭敬地为柴髙递上鞋履。 这般情形令满朝文武暗自心惊——难道连威严的陛下与刚毅的太子都对此人心悦诚服? 也难怪众人诧异。 此人每每献策皆令人惊叹,此番亦不例外。 所幸他并未主张即刻动工,观其神色,似要待长城竣工后再行筹谋。 “不妨分段承包于各地商贾,朝廷只需验收即可。 故而须延请顶尖水利行家详加测算。 ” 柴髙的目光又落向长城舆图。 此处他再熟悉不过,只是过往记忆不甚愉快。 但愿日后重见巍巍边墙时,莫再心生寒意。 “这几处地段皆可分而治之。 ” 他忽然发觉自己赤着一足,信手取过扶苏掌中布履套上。 因急着比划地势,另一只鞋未及穿妥便跛足指向地图某处。 待要俯身拾履时,却蓦地怔在原地。 扶苏见状,径直捧履为他系好,继而垂首恭立其后,静候中丞示下。 “蒙恬、王贲、章邯皆良将,可惜尚缺一人。 若再得猛将,必教匈奴胆寒。 不出十载,当为陛下集齐五员虎将,扬我大秦国威!” 柴髙忽地揽住扶苏肩头,目光灼灼。 “韩信、曹参、夏侯婴、龙且、英布,更有周勃、彭越,自然少不了项羽与樊哙。 且待十年,定教尔等见识......” 话音未落,这位中丞竟歪头酣睡。 众臣愕然间,嬴政已娴熟地唤来侍从,将其扶至软榻。 ** 亲自执笔记录方才提及的姓名,旋即将竹简递予李斯。 “按中丞所言寻访这些人,详察其品性。 若确为将才,可依先生之意延揽。 不过他也提过,诸君未必皆在行伍,可徐徐图之。 ” 今日诸位皆已目睹,中丞大人才华横溢,得此栋梁实乃大秦之福。 小儿对先生敬仰有加,待先生醒转,不知我儿可愿行拜师之礼? 始皇心知此人昏睡乃思虑过度所致,对此他深有感触。 自己批阅奏章时亦常感眩晕困倦,时有小憩。 此刻所言正是心中所想,这位中丞确是可托付之人,不如就让皇子随其学习。 既可研习治国方略,又能培养二人情谊。 当年自己能与王翦、蒙恬等人共创伟业,正是源于这般深厚情谊。 看来也该为扶苏择一良伴,柴髙此人足智多谋,常有惊世之言,实乃上佳之选。 于柴髙而言,此正值建功立业之时。 崭新帝国如白纸待绘,尚未形成对封建制度的盲目崇拜。 百姓虽敬畏始皇,思想仍存淳朴之风,故不知反抗压迫。 战乱方歇,万民渴求太平,但求温饱便无他念。 再者,这位嬴政皇帝实乃明君,史书所言暴虐多有偏颇。 他首废分封,面对非议敢于肃清不合时宜的儒生,虽手段严厉,却开创了前所未有之局面。 后人常论其严酷,却难掩其丰功伟绩。 若非眼界所限,单是修筑长城之举,便为后世汉家子弟抵御外敌立下汗马功劳。 更有思想统一之功,使后世得以在数十年间赶超西方诸国。 虽存弊端,然终究开创了思想一统之先河。 于柴髙,得遇明主实乃大幸;于始皇,此人可为大业赢得更多时日。 当柴髙昏睡之际,嬴政正与皇子细说其中深意:皇儿今日可悟治国之道?且看柴中丞之策,可有疏漏之处? “父王,儿臣以为中丞大人此前所为并无不妥,即便遭人讥讽亦未动摇其信念。 ” “既如此,你可愿拜中丞为师?待你执掌大权时,也不至孤立无援。 ” “谢父王!得中丞一人,远胜千军万马。 方才您也听见了,有他在,何愁无良将贤臣?” 嬴政展颜一笑,这毕竟是他的儿子,能有如此见识实属难得。 今日扶苏手捧鞋履、恭敬随行的模样,更令他满意。 扶苏对嬴政的提议欣然接受。 中丞的治国之才,他已亲眼所见。 父子二人的对话令在场众人心思浮动。 中丞大人前途无量,单是“太傅”头衔便足以令他荣耀加身。 另一边,柴髙从昏睡中苏醒。 他心知这是营养不良所致,却不知方才是否失言。 若在现代,几剂营养针便可解决这毛病。 可惜此时医术有限,他只能忍受频繁昏厥。 见侍从神色如常,料想自己未泄露天机。 只要不扰乱历史进程,他倒不甚在意。 “爱卿可醒了?若无恙,朕可要再给你添些差事了。 ” 今日始皇帝心情极佳。 心头大患得以解决,且解决得如此圆满,令他阴霾尽散。 扶苏的表现更令他欣慰。 而从柴髙口中听闻大秦国运,更使他龙心大悦。 寻常臣子总劝君王早修陵寝,柴髙却放眼大秦万世基业。 这般人才,定要牢牢绑在大秦战车之上。 第25章 让儿子拜自己为师,这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如此一来,此人必定会忠心辅佐大秦。 以他的才干,定能让大秦更加兴盛。 陛下请讲,臣罪该万死,又在您面前睡着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险些跌倒。 看来这位在陛下面前打瞌睡已是常事,瞧那些内侍习以为常的模样便知。 请先生担任吾儿扶苏的老师,收他为徒,先生意下如何? 柴髙一时愣住。 这从何说起?眼前这位扶苏满面风霜,看着比自己还年长,怎能收个年纪更大的学生?况且,收年长者为徒,实在古怪,他总觉得别扭。 不妥,陛下此议欠妥。 微臣年幼,岂能担任殿下之师? 嬴政闻言大笑。 此人倒是固执,若让他知道这想法有多可笑,怕是要羞愧难当。 先生此言差矣。 朕还以为先生是嫌小儿愚钝。 若不论年纪,单论身份,中丞乃现任**,即鬼谷子师弟,亦是大秦商鞅师叔。 如此身份,怎不能收小儿为徒? 扶苏听罢,毫不迟疑上前,对着柴髙便是一拜。 柴髙慌忙还礼——眼前这位可是储君,岂敢托大?现代社会早不似古时尊师重道,反倒是学生愈发倨傲。 先生请站好,该由扶苏行礼。 扶苏再拜。 始皇帝拉着柴髙,硬让他受了扶苏三拜。 见太子如此尊师,柴髙只得点头应下。 嬴政与扶苏大喜。 得此博学之人为师,实乃扶苏之幸。 扶苏当即改口称。 柴髙未曾料到,仅一次早朝,自己竟又添新职。 莫小看这虚衔,学生日后必受师长深远影响。 若太子继位,此事意义重大。 有此学生在,改革大业岂会失败? 见爱子拜师成功,嬴政开怀大笑,此刻全无 ** 威仪,倒像个骄傲的父亲。 笑过之后,嬴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这份喜悦实在难以掩饰。 他当着众臣的面郑重其事地说道: 扶苏此番得遇良师,实乃幸事。 诸位若不信,不妨与我一同见证。 假以时日,扶苏的成就恐怕要远胜于朕。 作为父亲,嬴政对长子扶苏寄予厚望。 他深知这个儿子虽性格稍显优柔,但在治国理政方面已展现出不凡的才能。 如今有柴髙这样一位年纪相仿的良师益友相伴,必能使扶苏获益匪浅。 只要不出差错,扶苏定能获得更多历练的机会。 想到这里,嬴政心中宽慰不少。 有明君贤臣相辅,大秦必将重现辉煌。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正是因为柴髙的身份非同寻常——身为神仙 **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想到扶苏将来或许能与苏秦、张仪比肩,成为一代明君,嬴政怎能不欣喜若狂? 他微微示意,赵高立刻上前宣读圣旨: 天赐太傅柴髙辅佐太子扶苏。 柴髙任中丞期间,才智超群,身负绝学,颇具治世之才。 今特授太傅一职,专司太子教导之事。 自即日起,太子宫一应事务皆由太傅掌管。 钦此。 这道圣旨显然早有准备。 虽然太傅一职多无实权,但能教导未来国君,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圣旨宣读完毕,柴髙只得领命。 满朝文武纷纷道贺,毕竟这差事前途无量,只要不出差错,日后必能飞黄腾达。 然而柴髙心中百感交集。 从此刻起,他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却也多了一个敌人——赵高。 作为胡亥的师傅,赵高势必视自己为眼中钉。 今后的较量,必须慎之又慎。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最忧虑的,真正令他寝食难安的是那个杳无音讯的草莽天子刘邦。 此人虽与始皇帝年岁相仿,却亲手终结了嬴政的江山。 平心而论,刘邦确有过人之处。 若只是个市井无赖,断不会赢得天下人敬重。 作为大秦中丞,柴髙的官阶已然不低。 如今又获此实权职位,可谓名副其实。 这般境遇若不招人嫉恨,反倒不合常理。 只是某些朝臣眼中,陛下的决断未免仓促——毕竟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两位太傅又权势熏天,迟早要有一番龙争虎斗。 近来风头最盛的当属柴髙。 无论是律法革新还是治国方略,皆展现出超凡才智。 加之年轻气盛,其锐气更胜下级官吏,陛下正是要借他这股闯劲推动大秦变革。 但年轻也成了政敌攻讦的把柄。 譬如这次变法,群臣原以为他那些奇思妙想终将招致杀身之祸。 若换作李斯提出这等方略,众人定会慎重考量,断不至这般集体唱衰。 正因如此,反倒凸显出此子不凡。 只是以他的年纪担任扶苏太傅确实勉强,若为太子伴读倒恰如其分。 可世间谁敢妄称胜过神仙 ** ? 圣旨既下,纵有再多谏言也是徒劳。 李斯、冯去疾等人虽面露沉吟,终究未再进谏。 唯有一人将刻骨恨意深藏眼底——若非柴髙早已知晓,绝难察觉那毒蛇般的目光。 此人正是胡亥的太傅赵高。 赵高原为嬴姓,正因如此才能担任大秦丞相一职。 按照惯例,大秦丞相多由本土人士出任,这是朝廷为平衡各方势力采取的策略。 不过赵高这个丞相之位是在秦二世时期才获得的,眼下他不过是个掌管玉玺的中车府令,但因其执掌印信,在旁人眼中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后来凭借出色的书法与文学造诣,赵高得到始皇帝赏识,成为胡亥的太傅。 此人对权势有着近乎痴迷的渴望,从日后其所作所为便可见一斑。 也难怪他会对柴髙心生妒恨——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乡野之人,仅凭几次机缘巧合就轻易获得了自己半生奋斗才得到的地位,赵高岂能甘心? 在赵高眼中,对面这人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甚至能一眼洞穿他的心思。 无论他如何掩饰,对方眼中燃起的战意总能轻易击溃他的伪装。 柴髙的目光仿佛在宣告:赵高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仅凭先知先觉的优势就足以让他占尽上风。 如今始皇帝身体康泰,自然不会出巡,历史上赵高弑君的惨剧也就不会重演。 有嬴政坐镇朝堂,赵高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 虽然柴髙自认已占据优势,但他清楚对这个野心家仍需保持警惕。 真正的胜负或许要等到扶苏继位时方能见分晓。 尽管群臣多有异议,但既蒙皇帝钦点,柴髙这个太傅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嬴政正是看中此人胆大心细的特质,认为他定能帮助扶苏改掉优柔寡断的毛病。 若让众臣知晓二人在密谈时的表现,想必也不会再有这般质疑。 随着太傅人选尘埃落定,嬴政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接下来释放徭役的重任交给了老成持重的冯去疾,而李斯则协助柴髙筹备首次工程承包事宜。 这项新政关系重大,扶苏自然要随老师亲临现场,一睹改革成效。 早朝尘埃落定,今日殿上种种却令群臣刻骨铭心。 谁能料到那个众人皆以为必死之人,非但安然无恙,更以惊世之策化解了大秦燃眉之急。 若说百官往日对此人疏于留意,今日便算结结实实上了一课——直觉未必可信。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人后续手段竟透露出强秦野心,此刻布局已延伸至十余年后。 这般深谋远虑,直教人脊背发凉。 试想若有个预知未来之人始终在侧,任谁都会毛骨悚然。 他的存在,令周遭众生黯然失色。 最恼火的当属赵高。 散朝后他连府邸都未归,径直奔向胡亥公子居所。 这处宅院他熟门熟路,因身份特殊,胡亥从不设防,纵是后院也任其出入——毕竟宦官之身,女色无碍。 院内正上演着活色生香的一幕。 嬴政膝下十八子中,这幺儿最得宠爱,殿中奇珍异宝自不必说, ** 更是络绎不绝。 赵高踏入时,胡亥正与舞姬颠鸾倒凤,见他到来不过略颔首,众姬妾亦习以为常。 对这些女子而言,她们不过是玩物。 侥幸诞下龙种便飞黄腾达,若时运不济,终究不过殉葬之物。 故丝竹照旧,舞袖翩跹,对眼前荒唐早已麻木。 殿下!赵高顿足长叹,大祸将至,您竟还沉湎酒色?老臣...悔不当初! 胡亥慵懒挑眉:老师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何事这般惊慌? 赵高挥手示意舞姬退下,胡亥恋恋不舍地推开怀中女子。 公子不可再沉溺享乐,今晨朝堂已生巨变。 赵高对这位学生深感失望,却暗自盘算:胡亥在始皇面前善于伪装,其放纵反倒有利可图。 作为太傅,他乐见胡亥日渐依赖自己。 然而局势骤变——长公子扶苏还朝。 今日嬴政携扶苏理政,更令柴髙任其太傅,这分明是立储信号。 若扶苏继位,身为胡亥老师的赵高必将万劫不复。 当年扶苏被贬边疆时,赵高欣喜若狂。 未料柴髙横空出世打乱全盘谋划。 这场储位之争没有退路,蒙氏、冯氏同样深谙此理——成王败寇,你死我活。 始皇迟迟不立太子,实因对扶苏的优柔寡断感到失望。 诸子中唯有幼子胡亥最肖其父。 嬴政贬黜扶苏后,便将心思放在栽培幼子胡亥身上,朝野上下皆知始皇帝对这位小公子宠爱有加。 不仅携他同游天下,更为其精心挑选合意的老师。 即便蒙氏与冯氏曾出言反对,亦未能动摇圣意。 然而局势骤变——久驻边关的扶苏突然归朝,储位之争由此真正拉开帷幕。 对胡亥而言,只要嬴政一日不立太子,王座便仍触手可及。 但随着事态演变,赵高逐渐察觉希望正急速流逝。 两派势力渐浮水面,赵高阵营却显出颓势。 所幸胡亥尚得圣心眷顾。 赵高深知时日无多:若胡亥失势,自己必将万劫不复——他与蒙氏早已不死不休。 恩怨自有源头。 当年赵高犯下死罪,蒙志主审时毫不容情,纵使胡亥亲往求情亦无济于事。 若非嬴政念及赵高乃公子之师,特赦其罪,焉有今日之势?三方皆心照不宣:但凡对手落网,绝无宽宥之理。 故赵高与蒙氏皆在伺机而动。 原本双方尚可平分秋色,偏赵高恃宠打压蒙、冯两家。 自柴髙现身朝堂,赵高顿觉圣眷转移,昔日优势荡然无存。 这个无人留意的小人物,竟彻底颠覆了朝局天平。 尤其今日朝会,扶苏展现的容人之量令群臣折服,更令赵高如坐针毡。 眼见胡亥仍漫不经心,对太傅的焦灼浑然不觉,赵高闯宫谏言反被视作多此一举。 太傅何故惶急若此?早朝不过诛杀蒙、冯两家变法之徒,莫非父皇未准?胡亥把玩着玉珏,浑不觉风暴将至。 胡亥不提这事也罢,一提起来赵高就窝火。 原本板上钉钉的局面竟变得不上不下,这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公子难道没听说?柴髙非但没死,蒙家冯家也毫发无损。 更可气的是,那小子不知何时竟说动了陛下,不仅全身而退,还揽下了整个工程。 第26章 跟着他的人个个平安无事。 太傅莫不是弄错了?他们搞的《大秦令》分明触犯父皇逆鳞。 三大工程是父皇心头肉,怎会允许停工?胡亥猛地攥紧酒樽,再说扶苏那窝囊性子,父皇能听他的?多好的机会竟搞成这样! 早朝的结果让胡亥如鲠在喉。 那张涨红的脸活像吞了只活苍蝇,连带着赵高也阴沉着脸——他们原计划借《大秦令》的漏洞发难,先杀柴髙再除蒙冯两家,谁知刚出手就被陛下掐断了。 此子棘手得很。 赵高指甲抠进掌心,示好不理,拉拢无用。 今日陛下还让扶苏拜他为师。 胡亥突然揪住赵高衣袖:若让他坐稳相位...... 公子该收心了。 赵高甩开他的手,眼下绝不能输给扶苏。 至于柴髙,既已成扶苏之师,便绝无可能站到我们这边。 胡亥盯着案上晃动的烛火。 扶苏归来已令他如芒在背,如今父皇竟也倾向变法。 若再不当心...... (夺嫡的残酷胡亥心知肚明。 当年扶苏被贬时他暗中窃喜,未再落井下石非因仁慈,而是边关乃蒙家地盘——若哪天失势的是他,蒙恬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暴毙荒野。 此刻他已然陷入绝境。 当赵高将消息告知他时,他的思绪便飞速运转,不断权衡双方势力。 这一番比较后,他心如死灰。 柴髙因变法有功,官居中丞,力主革新,如今风头无两,无人能及。 更关键的是,他手握大秦立法与刑法编纂之权。 蒙家掌控军队,冯家执掌监察。 按如今局势,公检法皆成扶苏羽翼,加之嬴政明显偏袒长子,胡亥几乎毫无胜算。 “太傅,我们败了。 ”胡亥眼中一片灰暗,如同被抽去脊骨的鱼,瘫软在地。 他的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空,眼底只剩深深的绝望。 赵高沉默良久,亦无计可施。 他早已料到胡亥会如此——这个学生向来容易放弃。 然而,赵高心中并未认输。 即便败局已定,他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手中还藏着几张底牌,未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 “殿下,我们尚未输尽。 ”赵高沉声道,“只要陛下未立太子,我们便有机会。 陛下对您并非无情,您必须设法随陛下临朝听政,否则若让扶苏独占先机,我们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 ” 胡亥苦笑:“老师,即便我随父王上朝,又能如何?那些人必定会想方设法羞辱我,反倒给了他们打压我的机会。 ” 赵高目光阴沉:“眼下别无选择。 但殿下放心,我会再寻助力。 既然已知败因,便还有转圜之机。 ” 赵高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他盯着柴髙的目光。 事已至此,他绝不会再有半分心软。 太子殿下可明白,这盘棋局为何会突然逆转?我们究竟输在何处? 胡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即便知晓缘由又能如何?他猛然抬头望向赵高。 原本胜券在握的棋局,竟因一人献药功亏一篑。 此人必须除掉。 太傅所言极是,此人确实留不得。 是否立即动手? 赵高微微颔首。 他苦心经营太子继位大计,布下天罗地网,却毁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之手。 若非柴髙横插一脚,此刻大计已成。 他早已为胡亥铺就 ** 之路,甚至不惜加速嬴政的死亡。 第一步,他趁始皇头风顽疾难愈之际,命心腹在东郡埋下刻有始皇死而地分的陨石。 第二步计划,是在始皇巡游时,派人将传国玉玺送回,并让使者传达祖龙将死的预言。 第三步则是令太史令观测天象,得出荧惑守心的凶兆。 始皇必定惶恐,届时太史令自会顺水推舟,建议东巡避祸。 后续便水到渠成。 以始皇的体质,东巡途中必然病重。 胡亥只需在汤药中稍动手脚,嬴政便会暴毙。 届时他再伪造诏书赐死扶苏与蒙恬,胡亥便能顺利登基。 这环环相扣的谋划堪称天衣无缝。 可惜这完美布局,竟被一个意外出现的人彻底打乱。 柴髙的突然出现,竟让始皇帝的顽疾痊愈,东巡之事就此搁置。 以陛下如今的身体状况,即便能够出行,也绝不会再提此事。 若贸然行动,意图太过明显。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个个精于算计,稍有异常便会追查到底。 原本周密的谋划全成了泡影,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扶苏竟因献药之功被召回咸阳。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献药的柴髙,转眼成了扶苏的太傅。 眼前这个搅局者毁了大好形势,既然祸端因他而起,便该由他而终。 胡亥动杀心倒也合乎常理——既然你敢挡路,取你性命天经地义。 此刻正春风得意的柴髙绝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死已攥在这二人手中。 但赵高心里明镜似的:柴府外围着禁军,陛下甚至专为他修筑烽火台。 强攻?绝无可能。 得摸清他日常行踪,务求一击必杀。 赵高狞笑着抹了抹脖子。 当那对师徒密谋时,柴髙的马车正驶向扶苏的宫殿。 散朝后匆匆啃了几口干粮,这位新晋中丞仍在盘算:陛下交代的差事千头万绪,纵是竭尽全力也难觅捷径。 既已接下重任,今日非得面见扶苏不可。 车轮碾过青石板,柴髙嘴角含笑——比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倒霉蛋,自己混成太傅兼中丞,也算给穿越者长脸了。 他全然不知,暗处已有毒蛇亮出獠牙。 咸阳宫里,太子的宫殿早已建成,太子之位却悬而未决。 这般怪事,柴髙翻遍史书也找不出第二例。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这与嬴政的犹豫有关。 但无论如何,最终这位 ** 还是选择了扶苏作为继承人。 只要扶苏不犯错,太子的位置便稳如泰山。 因此,他只需确保嬴政的安全,其余事情见机行事即可。 咸阳城并不大,柴髙很快抵达太子府邸。 令他意外的是,扶苏的宫殿竟不如自己的宅邸奢华,看来嬴政待他确实不薄。 身为太子太傅,消息传得极快。 他的马车刚停稳,扶苏便亲自出迎。 当着众人的面,扶苏郑重行礼——这位年轻的太傅确实当得起如此礼遇。 不过,扶苏的随从们却面露异色。 柴髙坦然受礼后回敬一揖。 毕竟对方是储君,未来的国君,他自然不能失了分寸。 殿下日后唤我柴髙即可,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不可!太傅乃仙门高徒,能拜您为师已是扶苏之幸,若再废礼数,岂非辜负太傅教诲? 柴髙无奈耸肩。 扶苏受儒家影响太深,连这等小事都如此固执。 不过既然太子坚持,他也不再推辞——这一拜既给自己长脸,又透着几分滑稽。 当然,这般恭敬必有所求。 但收个太子当学生,实在不值得沾沾自喜。 老师,这是管事周恒。 其父曾在我府上效力,近年因病归乡,便由他接任。 柴髙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虽不知其底细,但对这个精壮的汉子颇有好感。 皇家选人自有章法,此人看起来文武双全,他便随口问道: 在下周恒,久闻太傅学贯古今,今日一见更觉倾心。 柴髙闻言失笑。 这话在后世多是男女表白之词,不知此人取向如何。 初见太子麾下英才,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阁下祖籍何处? 他对古人游历经历充满好奇,问得饶有兴致。 我祖籍沛县,家族在那里定居已有三代,不过我很小就随父亲离开了故乡,多年未曾回去。 周恒拱手答道。 柴髙露出赞许的笑容。 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个不错的苗子,性格豪爽,身手看来也不差。 他正要随太子入内,突然如遭雷击般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太子伴读——此人应该还有个弟弟才对。 你家中可有兄弟?既是沛县人,可曾听说过周勃此人? 沛县这个地方让柴髙格外在意。 西汉时期许多豪杰都出自此地,想必与那位汉高祖颇有渊源。 周勃正是舍弟,不知太傅从何得知?周恒惊讶不已。 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整日游手好闲,若非父亲和自己多方周旋,早就被抓去服徭役了。 说起来全家能得这般优待,还多亏了太子的照拂。 妙极!柴髙抚掌而笑,太子殿下,臣想向您讨个伴读人选,就选这周家的小公子如何? 这些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周勃的后人里还出了个名将周亚夫,这样的将门之后岂能错过?他这番话顿时让扶苏想起今日大殿上,柴髙昏迷时确实念叨过这个名字。 太子眼前顿时一亮。 能让太傅如此挂念的人物竟近在咫尺,看太傅的神情,这周勃必非等闲之辈。 既然太傅开口,自然不能放过。 周恒,记得你提过令弟正在家乡游学?太傅既有此意,速速将令弟接来。 跟着太傅求学,总比在家乡闲逛强得多。 周恒喜出望外。 弟弟虽然勇武过人,却始终未遇明师。 若能得柴太傅指点,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即便弟弟不爱文墨,只要太傅一句话,至少能为他谋个好前程。 其实他最大的心愿,是让弟弟能投入蒙恬将军麾下。 多谢太傅垂青!只是不知舍弟有何能耐竟入得太傅法眼。 家父刚启程返乡,待我修书一封,定让舍弟尽快赶来。 不必麻烦。 柴髙摆手道,我这就派六百里加急追令尊。 只是不知令弟可愿屈就? 周恒正要答话,却见太子殿下已急不可待地命人备下文房四宝。 他不敢怠慢,当即挥毫写就家书,将这天大的喜讯告知父亲与幼弟。 这边扶苏也毫不耽搁,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去寻周恒的父亲。 殿下,稍后我再为您举荐几位人才。 周勃算一个,韩信算一个,曹参算一个。 另外两位我已派人去寻,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多谢太傅指点。 有太傅相助,扶苏定能振兴大秦。 扶苏喜出望外。 太傅刚到就为他物色了一员大将,听太傅言下之意,这三人都是难得的将才,看来太傅是要为他组建征战天下的武将班底。 殿下请看这些百姓都在注视着我们。 您可曾想过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扶苏一怔。 这位太傅似乎不拘泥于书本知识,竟在太子府门前就开始授课。 但既然师傅发问,他自然要如实作答。 学生常想,若有能力定要让大秦子民安居乐业,人人温饱,不再受冻馁之苦。 柴髙这个问题问得巧妙。 他不是问扶苏能为百姓做什么,而是问扶苏愿意为百姓做什么。 这样直白地问一个初出茅庐的储君,确实有些为难。 但扶苏的回答脱口而出,显然发自内心。 不过在柴髙看来,扶苏的动机有偏差。 第27章 那殿下认为,世间贫苦的根源何在? 太傅此问让扶苏难以作答。 学生以为,或许是大秦国策过于严苛,赋税太重。 若能减轻赋税,百姓就能吃饱饭了。 请恕臣冒犯。 若殿下坚持此见,我们便抛开师徒情分,只论君臣之礼吧。 请殿下回府细思,想明白答案再来寻臣。 告辞! 柴髙转身离去。 看来扶苏深受儒家学说荼毒,非一时能扭转。 这次给他个下马威,免得他总以储君自居。 太傅为何如此?若扶苏答错,还请指教。 不知太傅因何动怒? 扶苏满脸困惑。 柴髙这般不留情面,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方才见太傅已开始为他网罗人才,分明是把他当作心腹。 若殿下还愿听臣教诲,臣再问一句:若将殿下与一个十恶不赦的凶徒关在一室,只能活一人,殿下当如何抉择? 这...... 扶苏一时语塞,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纵使他有所准备也难以抉择。 除掉恶人脱身自然最好,但另一位师父的教诲却给出了不同答案。 若殿下难以回答,不如随我走走看看?柴髙明白,要让扶苏真正摆脱那套愚民思想的束缚,必须彻底改变他的认知。 太傅是在告诫我不要被儒家学说蒙蔽,可我不明白您为何对儒家成见如此之深?在扶苏眼中,柴髙本该是仁政的践行者,理应推崇儒家思想。 那我倒要请教殿下,依儒家之见,该 ** 当下困局?莫非让君王与将士陪着百姓挨饿?还是用仁义道德感化持刀入侵的豺狼? 扶苏陷入沉默。 这些尖锐的问题他并非没有思考过。 在边疆的岁月里,他目睹了太多生死。 战场上,敌对双方无所不用其极。 记得他初次提出不杀俘虏时,刚从战场下来的蒙恬狠狠给了他两记耳光,随后拽着他来到阵亡将士 ** 前,让他在这些战死者面前高谈仁义。 那日蒙恬的教诲让他真正明白了仁义道德的真谛。 今日柴髙同样毫不留情地将他痛斥一番。 太傅,我知道自己错了。 或许正因如此,父皇始终不喜于我。 他总说我缺少男儿气概。 殿下,错不在陛下,而在于您这份忧国忧民之心用错了方式。 悲天悯人本无错,错的是施与的对象和场合。 太傅此言何意?方才您还严词指责扶苏之过,如今又说无错?您究竟作何想法? 陛下不会责怪殿下心系苍生,但若将此归咎于赋税过重,那才是根本谬误。 柴髙朗声大笑。 对这个略显迂腐的学生,他觉得还是从实际出发更为有效。 殿下认为大秦赋税过重?那我倒要问问,为何会出现赋税粮食不足的状况?是将赋税用于造福百姓更好,还是让百姓守着仅够果腹的粮食更佳? 太傅,我明白了。 您所说的仁政,是指国家通过调控惠及大众的善政,对吗? 扶苏并非愚钝之人。 对于父皇采纳柴髙之策而否定己见,他始终心存疑惑。 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柴髙的治国之道在于先约束民众遵守规范,再以规则推行仁政。 这番道理让扶苏恍然大悟,他终于理解父皇为何选择这样一位太傅。 学生领悟太傅的深意了,恳请太傅教导治国之道。 治国哪有什么固定章法,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今日便告诉你,所谓治国策略,归根结底就是付诸实践。 柴髙早已想透,关键不在于如何教导太子,而在于教他什么。 这位饱读诗书的储君更需要学习切实可行的治国之术。 唯有掌握正确方法,才能真正造福百姓。 扶苏从这番教诲中受益匪浅。 这位太傅的学识确实渊博,尤其对时政有着独到见解。 比如自己主张的仁政之所以被父皇否决,正是因为脱离实际反而会误国。 柴髙的用意很明确:与其让太子闭门造车,不如带他实地考察。 正如后世所言,实践方能出真知。 大秦的赋税究竟高在何处?民生艰难到什么程度?这些都需要亲身体验。 但要带太子出宫,还需过皇帝那关。 既然太子直言赋税过重,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了解税收的真正用途。 若不及时纠正这种观念,恐怕日后会酿成大祸。 史书记载的秦二世因荒淫无道而 ** 。 如今这位储君可别一时兴起,把江山拱手让人。 太子殿下若坚持认为大秦税赋过重,请拿出确凿证据说明税赋高在何处? 此时的扶苏已不再贸然作答,毕竟他确实缺乏具体数据支撑自己的观点。 殿下不妨随我去拜访治粟内史,实地了解大秦赋税实情,也好有个参照。 柴髙说罢转身便走,扶苏面露难色——他此刻的衣着实在不宜登门造访。 前往治粟内史府邸途中,柴髙与扶苏边走边谈赋税之事。 其实转过几条街巷便到,根本无需车马代步。 二人刚到府门,治粟内史孟明杰已闻讯赶来相迎。 对于这两位贵客突然造访,他心中暗喜:中丞大人明察秋毫,若能指点一二,自己也不必终日为赋税计算所困。 今日前来是想了解大秦赋税详情,烦请孟明大人展示税收去向。 孟明杰闻言一怔:莫非是来查账?自己从未贪墨分毫,倒也无惧。 面对当朝中丞与未来储君,自然不敢推辞。 这未尝不是好事。 经此核查,至少能堵住悠悠众口,免得有人借题发挥。 当看到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竹简账册时,二人顿感头疼。 柴髙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账目都记录在竹简之上。 中丞大人,这是去年全年赋税明细,请与公子过目。 柴髙随手将竹简递给扶苏。 是该用这些冰冷数字给这位公子上一课了,否则任由其空想误国,后果不堪设想。 孟明大人,去年赋税为何如此之少?难道人口减少了?不是说够三年军需之用吗? 殿下明鉴,征发徭役后,大秦并未加征其他赋税。 实际纳税人口本就有限,若无足够基数,确实难以完成税收。 这也正是下官想向柴中丞请教之处。 “这事你也来问我?那我告诉你,今年的税收恐怕会更低,我们早有预料。 只要你这边的粮食收成下来,其他的暂时不用操心。 税赋要到明年才会慢慢好转,别的就别多问了。 ” 扶苏愣住了。 他原以为是大秦的税赋太重,没想到税收已经这么少,自己还在嚷嚷着减税。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过来。 “行了,税赋的审计工作我会派人来查。 殿下,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不过孟明大人,你这儿能不能开几扇窗?太暗了。 ” 柴髙站起身,才看了这么一会儿,眼睛就不舒服了。 这样的工作环境,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太傅,难怪你说我不懂国家政务如何运转。 扶苏受教了,以后说话前,我一定先好好调查清楚。 ” 柴髙微微一笑。 他要做的,就是教会这位太子如何正确看待问题。 “殿下别急,你现在还被儒家学说束缚着。 做学问、当大儒,或许需要那样的思考方式,但咱们现在谈的是治国。 治国的策略,必须以大秦的利益为出发点,千万别搞错了。 ” 扶苏彻底震惊了。 他原以为父亲治国的方式有误,可这次查账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看来自己懂得太少了,以前学的东西根本不适用。 儒家学说里,利益根本无需考虑。 “这就是儒家最虚伪的地方。 没钱没粮,百姓凭什么跟你一心搞生产?没有好的政策,国家怎么调动百姓的积极性?” “儒家最可恨的就是满口仁义礼智信,全是胡扯!百姓连生存都成问题,谁还管这些没用的东西?” 扶苏的心再次被柴髙的话搅乱了。 明知不对,却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那依太傅之见,我们该怎么办?大秦的税赋几乎指望不上,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殿下真想听?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赚钱,否则根本填不上大秦的窟窿。 ” “太傅,你是让我去赚钱?” 扶苏的人生观又一次被颠覆。 堂堂太子,居然要去赚钱?今天,这位师傅算是把他彻底羞辱了一番。 正是如此,你仔细想想,咱们大秦必须要有经济来源,否则要你这个太子有何用? 柴髙毫不留情地打击着这位可怜的储君。 他就是要打破对方那层被仁义道德包裹的脆弱外壳。 太傅莫非是要我去经商? 扶苏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并非他不懂经商之道,而是自幼接受的教育决不允许他从事这等低贱的行当。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绝对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太傅明鉴,这经商之事学生实在一窍不通,能否网开一面? 扶苏终于支撑不住了。 但柴髙岂会让他轻易脱身,直接斩钉截铁地给出答复: 不行。 在这里你必须学会经营之道。 若真不会,为师可以亲自教导。 太傅竟也通晓商贾之术? 自然。 太子殿下可知,我曾在长城服过徭役。 柴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让扶苏哑口无言。 连师傅都做过苦役,自己做点买卖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有个极赚钱的营生——造纸。 你可知道纸为何物? 面对柴髙直白的提问,扶苏沉思片刻。 作为太子,他隐约记得蜀地有种用废弃蚕茧制成的书写材料。 但这应该算不上真正的纸张吧? 看着扶苏困惑的表情,柴髙笑了。 这种新型书写材料若能取代竹简,必将带来惊人收益。 更重要的是,这项技术一旦推广,不仅能创造丰厚利润,更能推动大秦的教育与科技发展。 他甚至考虑过将技术完全传授给扶苏,让其在始皇帝面前大放异彩。 不过即便说了,恐怕这对父子都不会相信太子竟有如此才能。 但即便只是作为助手参与,也是大功一件,足以让嬴政对这个儿子另眼相待。 当柴髙详细说明纸张的特性后,扶苏立刻表现出浓厚兴趣。 这种新奇事物本就引人好奇,连扶苏这样的谦谦君子都为之着迷,其他人更难以抗拒了。 扶苏已是第十一次询问此事。 自柴髙向他提及名为的器物后,这位公子便彻底抛却了从商的顾虑。 此物不仅具备你所说的诸多优点,造价更是低廉。 一册纸装订的书籍,若以竹简承载,恐需数间屋舍方能容纳。 柴髙平静解释着,望着扶苏那充满求知欲的面容,终是忍住未提后世硬盘技术——若真道破天机,只怕这位温润君子会当场昏厥。 若能大规模推广此术,国库必将充盈。 若扶苏促成此事,正为政事烦忧的嬴政怕是要龙颜大悦,沉疴顿愈。 第28章 太傅通晓造纸之术?莫非又是仙师所授?难怪世外高人如此了得,随手一物便令我辈钻研经年。 造纸非你我二人可成,须请杜志先生同往。 其麾下能工巧匠,正是造纸所需。 柴髙执笔在绢帛上罗列所需之物,至今仍不惯竹简的滞重。 之所以邀杜志,皆因此人执掌百工,按他谋划,造纸大业当由扶苏与杜志共担。 此物问世,必先震动豪族。 柴髙深谙其道:当世农夫用不起这等珍物,而富户掌控学识。 一旦纸张取代竹简,待权贵习以为常,便可广传天下。 继而推广活字印刷,大秦文教渐兴,诸事自然顺遂。 届时再行革新,至少有人能明其奥妙,不至真将他头颅劈开一探究竟。 周恒,速请杜志携巧匠来太子府。 扶苏吩咐道,切记带上太傅所列之物。 绢帛上的墨迹未干,新的纪元已悄然酝酿。 至于销售方面,自然要交给巴家来处理。 作为持有巴家股份的人,这样才能获得可观的利润。 不过,即便制造出完美的产品,似乎也比不上他原来那个时代的各种便利技术。 至少现在他已经很久没碰过手机了。 作为穿越者中的一员,他甚至想打广告:想让孩子戒掉网瘾?送他来穿越吧。 但一想到原来的时代,就不由自主地思念起家人。 如今与那个世界渐行渐远,或许再也回不去了,这种惆怅常人难以体会。 师傅不必担忧,就算造不出纸也无妨。 有您这样的贤臣在,我相信大秦定能渡过难关。 扶苏见柴髙神色黯然,还以为他在为大秦的现状忧虑,不禁为这位忠臣的赤诚所感动。 一位大臣不顾身份亲自教导工匠造纸,这是多大的牺牲。 而自己竟还抱有轻视商人的想法,与太傅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作为大秦储君,这般觉悟实在令人羞愧,扶苏不由得落下泪来。 柴髙见状颇感诧异,不过是造纸而已,何至于此?他轻拍扶苏肩膀以示安慰,谁知对方哭得更厉害了。 幸好他知道扶苏并非愚钝之人,否则真要被他吓跑。 周恒办事效率颇高,不多时便将杜志请来。 待杜志落座,柴髙便将与扶苏造纸之事告知。 杜志身为官员,对新鲜事物也算见多识广。 但听完关于纸的描述,立刻意识到此物的价值。 他激动不已,柴髙甚至看见他嘴角泛起白沫,连忙示意他喝水冷静。 对从未见过纸的人来说,这确实是难以想象的发明。 唯有亲眼所见,才能体会其妙处。 文字的传播与其载体密不可分。 正因载体成本居高不下,普通百姓终其一生也难以接触多少文字。 到了大秦时期,虽以竹简取代龟甲,造价依然昂贵。 若非皇帝需要批阅奏章,哪来这么多竹简? 纸张的出现必将加速人类文明进程。 将造纸术列为四大发明毫不为过,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文字载体的 ** 性进步。 单是青史留名这一条,就足以让这两人兴奋好一阵子了。 杜志和扶苏一样,立刻被这项技术吸引住了。 他的态度更加直白,对柴髙所说的内容充满兴趣,毕竟这正是他的本行。 很快,三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起初,自然是柴髙讲解造纸的方法,扶苏和杜志则拼命记录。 杜志在这方面有些经验,稍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立刻追问柴髙。 有几次,问题差点难住柴髙,幸好他曾在网上看过不少资料,才没被问倒。 不过,这也让扶苏和杜志对他更加死心塌地——如此神奇的技艺,普通人怎么可能知晓? 也只有柴髙这样的“神仙徒弟”才能想出这种东西。 此刻若有人敢质疑柴髙的身份,恐怕不用他开口,这两人就会冲上去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在后世眼中,造纸术或许不算什么高深技术,但在这些人看来,柴髙画出的图纸简直神秘莫测。 尤其是杜志,自从见识过水车和风车后,他回去尝试制作了模型,一试之下竟激动得口吐白沫,昏迷许久。 手下人都觉得奇怪,这些东西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态吧? 他们哪里知道,杜志的昏迷并非因为水车和风车——这些他还能承受。 可一想到柴髙画出的木牛流马,他立刻又晕了过去。 如今这造纸工艺更是让他连连感叹“神仙徒弟”的厉害。 若按图纸造出的木牛流马真能自行行走,那足以证明柴中丞绝非寻常之人。 其实,柴髙只是根据网上看到的造纸技术画了个大概,但这已经比他们从头研究快得多。 若真让他们自己摸索,恐怕连这些工具的用途都搞不清楚。 很快,柴髙将造纸的完整流程讲完。 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两人,他没再多说——这些基础内容够他们反复琢磨了。 至于后续能否改进工艺,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如何向工匠们解释,也由他们自己决定。 不过按惯例,这些技术是需要保密的。 柴髙只需详细说明制浆、抄纸、烘干和加工的步骤即可,剩下的无需亲自动手。 毕竟,他这位大秦中丞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 至于能否造出纸来,柴髙毫不担心——若这群代表大秦最高工艺水平的工匠都搞不定,那才真是见鬼了。 柴髙全身心投入变法事务,既要审核御史台的行政基本法,又要处理工程承包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他给扶苏安排的任务,杜志二人日夜赶工。 此时的扶苏就算被 ** ,也会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干活。 柴髙曾暗中查看进度,见扶苏满脸胡茬,几乎认不出来,但纸张已初具雏形,便默默离开。 半个月转瞬即逝,《大秦令》推行步入正轨。 柴髙密切关注各方反馈,发现法律漏洞立即修正。 他深知律法不容差错,因此每日都在完善条文。 努力终见成效,新法开始惠及百姓。 工地上的徭役民众和牢狱中被连坐的囚徒,在新法实施当天纷纷踏上归途。 按柴髙的建议,官府发放路费,并允许他们在驿站歇脚。 驿站虽简陋,但百姓记住了嬴政和柴髙的名字。 世间总有人记恩,也有人记仇。 在泗水郡,一群人以楚国旧贵族项家为首暗中集结。 项羽刺杀柴髙失败反遭痛骂,叔侄三人连夜逃窜,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屑追捕,顿觉颜面扫地。 项羽脸色阴沉,连项伯都不敢劝解。 范增明白他为何恼怒——项羽极重名声,如今悔恨交加。 他们沿途打探消息,发现各地形势与预想大不相同。 按常理,大秦早该濒临崩溃,尤其是陈胜吴广即将 ** ,可现实却并非如此。 如今连坐和徭役制度都已废除,这些人的处境自然改变,想必多数已返乡务农。 三人沿途听闻的全是变法后的喜讯,可这些消息对他们而言,简直糟糕透顶。 回到家乡后,他们发现若想有所行动,必须组建一支队伍。 可惜眼下百姓们热议的并非如何反抗,而是如何打理自家田地。 曾经服徭役的人不仅领了路费,返乡后也不必为生计发愁。 若家中断粮,只需去乡里登记签字,就能领取口粮和种子。 口粮需在收成后归还,种子则无需偿还,农具也可借用,只需按时归还。 当时民风淳朴,有些农具甚至无需立据。 如此一来,人人都盘算着安稳度日,谁还愿意冒险 ** ?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即便不牵连亲族,自己的命也只有一条,不如等着丰收过安稳日子。 更何况,官员们已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后不再征发徭役。 消息灵通的官员甚至告诉前来打听的人: 以后若需征调劳力,官府会支付钱粮。 若有人谎称仍有徭役,必将受到严惩。 这下三人彻底傻眼。 他们原本计划等民怨沸腾时举兵起事,可如今若贸然行动,只怕先要吃官司。 不知怎的,形势竟变成这样。 嬴政那老家伙不知为何转了性,竟让中丞柴髙推行变法。 照目前来看,百姓虽偶有怨言,但远不至于豁出性命 ** 。 三人一合计,决定趁早举事,否则等百姓安居乐业,谁还肯跟他们冒险? 一回到故土,项梁便以父亲项燕——楚国名将的声望,召集旧贵族后裔赴宴。 众人碍于情面,纷纷前来。 项梁颇为满意,因到场者多是此前联络过的旧识,其中已有十余人答应参与起事,他自然信心十足。 项梁三人高坐主位,堂下宾客却鸦雀无声。 这些冲着项家名望而来的豪杰们静候主人发话,叔侄三人对视间难掩兴奋——只要此刻振臂一呼,大事可成矣。 项梁率先擎起酒樽朗声大笑,豪迈笑声在厅内回荡。 可满座宾客竟无人应和,连平日相熟的几位也迟疑着未举杯。 项羽与项伯见状同时起身邀酒,堂下依旧一片沉寂。 项梁面上发烫,这情形与预想截然不同。 诸位可是嫌项家待客不周?项梁强撑笑意问道。 话音未落,席间一位性急的豪绅霍然起身:项公快人快语,这酒总要喝个明白!此言如同火星溅入干草,满座宾客纷纷离席。 就连早先约定好的盟友也都站了起来。 都是楚地旧人,何必打哑谜?众人七嘴八舌道。 这些看似昏昏欲睡的宾客哪个不是人精?方才不过都在装聋作哑。 若非有人挑破,只怕此刻还在作戏。 谁不知项氏叔侄存着复楚的心思?今日赴宴,不过是要亲眼瞧瞧这盘棋值不值得跟注。 这帮人可都精明着呢,复不复楚关我屁事,只要日子能比现在过得好就行,谁他妈会白白替你卖命? 都到这份上了,总得拿出点真东西吧?脑袋别裤腰带上跟你干,到现在连个屁都没见着。 别说喝酒了,就算你端来龙肝凤髓,老子也咽不下去! 眼下这局势谁不明白?没点真本事光靠喊两嗓子,鬼才来捧场。 现在又不是活不下去的年景——但凡勤快点,官府开仓放粮,饿不死人。 要口粮?给!要农具?给!要种子?给!只要你肯老实种地,官老爷们现在真给活路。 听说会稽郡闹灾,朝廷调去的粮车排成长龙,往年早该尸横遍野了,今年愣是没饿死人! 更邪门的是,听说朝廷还搞了应急粮仓,专备救灾用。 这一连串消息砸下来,谁还顾得上跟你 ** ?先琢磨自家一亩三分地吧! 要不是念着旧交情,今天这趟我都懒得来。 本想着要是有戏就干票大的,结果呢?你们叔侄仨连个屁都没准备——兵呢?械呢?就靠三张嘴皮子忽悠我们送死? 做 ** 春秋大梦!要真有这种好事,老子早自己当皇帝去了!家里田产女人怎么办?当谁是二百五?现在想灭秦?那些旧贵族第一个不答应! 项梁你要有发财的门路,这酒咱们还能喝。 再提 ** 二字,趁早滚蛋!大伙儿都等着看你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第29章 事到如今,项梁心中郁结难解,却又不能对在场众人发作——毕竟还要倚仗这些人为己所用,若将人都得罪光了,谁来替他卖命? 他放下酒樽,环视众人道:诸位都是楚国旧臣,与我等同受暴秦苛政之苦。 试问贵族尊严何在?每思及此,实在痛心疾首。 项梁暗自观察众人反应,见席间鸦雀无声,心知这番说辞起了效果。 只要这些人还记着自己贵族身份,事情就有转圜余地。 如今天下民不聊生,乱象已现。 我七尺男儿岂能永世为秦奴?此时不起,更待何时!项梁猛然举杯高呼,今日与诸公共饮,正是为谋复楚大业。 请满饮此杯,共商灭秦之计! 稀稀落落三只酒杯举起,场面尴尬至极。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这项氏叔侄兜兜转转,原来是要拉人谋反?真当大家是蠢货不成? 说什么百姓怨声载道——分明是欢天喜地!没见县衙前人头攒动?都是去领新式农具的。 听说邻县还造出什么水车,借着风力就能引水灌溉,往年旱地如今都有了指望。 项梁公,席间突然有人高声道,您这是闭门造车吧?可知始皇帝与柴中丞正在推行新政?废徭役、除连坐,赦免囚徒——如今百姓正拍手称庆,此时举事谁会响应? 话音未落,宴席顿时炸开了锅。 只见一位手持如意的年轻公子起身道:在下芈姓子弟,敢问项公:既要复楚,可知楚民真正所求?满座闻言,霎时寂然。 “项梁公,恕我直言,如今时局不比从前。 若在两年前,我等振臂一呼,何愁无人响应?可眼下百姓只求安稳度日,此时再举事,只怕无人愿随!” “诸位不妨细想,天下纷争五百载,谁还愿日日枕戈待旦?但凡能活命果腹,谁肯提着脑袋搏命?如今新政接连颁布,谁还愿铤而走险?项家三位不妨也思量一番,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何不好?” 芈公子言罢似未尽兴,本欲举杯痛饮,却迟疑片刻,终是搁下酒杯,转而接过侍从捧来的玉壶浅啜一口。 “芈公子所言极是。 既得太平,何必冒险相随?项梁公,容我直言——您叔侄三 ** 成大事,可备齐刀兵战马?麾下可有精兵良将?再不济,粮草辎重可曾筹措?” 席间众人皆非愚钝,连番诘问直指要害。 是,既要拉人入伙,总得拿出真章。 要兵刃无兵刃,要战马无战马,空口白牙便叫人卖命?我等衣食无忧,莫非昏了头自寻死路? 这番话撕破脸皮,项家三人顿时语塞。 既欲举事,凭何资本?虽说在座父辈多马革裹尸,但当年各为其主。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再谈复国,岂非痴人说梦? 项羽冷眼睨着满堂喧哗,心头蓦地闪过一念:早先若杀了柴髙,是否局面不同?然听闻变法乃嬴政主导,纵使除去柴髙,怕也于事无补。 **项梁举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终被这番言语激得勃然大怒。 酒樽重重砸在案上,霎时撕破脸皮:“尔等皆为大楚血脉,竟忘先祖血仇?可还记得当年楚地旌旗蔽日之盛?如今蜷缩暴秦檐下,与鼠辈何异!他日黄泉相见,有何颜面叩拜列祖列宗!” “项梁兄此言不妥,天下百姓皆盼安稳,并非我等不愿重振大楚昔日荣光。 但若仅为自身荣耀而令苍生再陷战火,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先祖?况且秦廷待六国贵族并无苛待,连徭役都未加重,如今大秦推行新政,四海升平,项梁兄当审时度势。 ” 芈公子再度起身,心中暗忖:与其随这群人冒险,不如安守家业。 他们这些贵族尚有余财,若卷入纷争,只怕倾家荡产亦难保全。 自己既非将才,亦无谋略,对项氏三兄弟而言,价值有限。 对方邀他入伙,无非是图其身份与家产——招兵买马,哪样不需银钱? 细想之下,若真跟随起事,必先耗尽家底,至于日后能否享成果,更是未知之数。 战乱之中,性命尚且难保,项氏兄弟也未必容得下他。 身为楚 ** 族,若以复楚为名,地位必然高于项氏,对方岂会甘心?自己若不上阵拼命,迟早被过河拆桥。 最坏不过一死,即便侥幸活命,也难逃流放之厄。 纵使将来功成,自己又能分得几杯羹?倒不如眼下安稳度日,至少不必提心吊胆。 “芈公子所言极是。 谁坐江山,与我等何干?不过换个人称帝,日子照旧罢了。 ” “正是!六国覆灭前后,我等生活有何不同?众人有目共睹。 ” “项梁兄若真为我等着想,便该拿出实在好处,而非空谈大义。 ” “秦廷赋税徭役一视同仁,未苛待我等。 恕难从命!” 确实如此,这些年大秦官吏对我们始终以礼相待,并未因我们出身大楚贵族就横加盘剥。 新政《大秦令》写得明白:凡大秦疆域内子民皆为大秦子民,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分明是诸位始终自外于大秦,这般作茧自缚怨得了谁! 好个作茧自缚!尔等可还记得先祖如何血染疆场?多少英魂殁于暴秦铁蹄之下,你们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项羽怒发冲冠,青铜酒爵砸得粉碎,三尺青锋已然出鞘。 眼前这群行尸走肉般的懦夫,多看一眼都污了项氏威名。 羽儿收剑!对自家叔伯岂可兵刃相向?纵有万般不是也该闭门商议。 暴秦未灭,倒要同室操戈不成? 项梁虽也怒火中烧,却仍强压着性子。 成大事者若连这点唾面自干的器量都没有,谈何擎起反秦大旗? 叔父!这些冢中枯骨也配与我等 ** 大事?他们只求苟且偷生,怎知我等为 ** 大楚抛头颅洒热血的赤诚! 项羽双目赤红,握剑的指节咯咯作响。 若非叔父阻拦,早将这帮蠹虫斩作剑下亡魂。 厅内霎时炸开锅。 先前说话的老者拍案而起:项梁!老夫乃楚 ** 室后裔,敬你项氏满门忠烈才来赴宴。 如今你们叔侄是要学那范增献投名状,拿我们这些楚人遗老的人头去换富贵吗? 其余宾客纷纷离席,鎏金灯树映着十几张铁青的面孔。 有人冷笑道:项家如今出息了,父辈的军功是沙场搏来的,你们倒想用自己人的血染红官袍? 项梁的头脑还算清醒。 其实何止项羽想杀这些人,他自己也恨不得拔剑砍了这群废物——除了贪图享乐,他们脑子里再没别的东西。 但为了叔侄三人的反秦大业,他必须忍耐。 眼下还得靠这些人出钱出力,否则拿什么去对 ** 秦? 诸位大楚遗民,莫怪小侄冲动。 他心系复国大业,见诸位身为楚人却替暴秦说话,怎能不怒?别忘了,我们身上可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见无人应答,他转向芈公子——今日成败全系于此人。 芈公子,你身为楚 ** 室血脉,怎能如此怯懦?难道忘了宗庙倾覆之痛?这般忍气吞声,莫非甘愿做秦人的走狗? 此言差矣。 芈公子摇头,当年六国争霸,成王败寇而已。 秦军未屠戮投降的六 ** 族,连 ** 之君都得以保全,谈何血海深仇? 项梁兄,令尊当年统帅楚国精锐尚不能敌,如今你们叔侄无兵无马,拿什么对抗大秦铁骑?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 是,父辈们手握雄兵尚且败亡,如今他们凭什么起事?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这番话不仅戳破现实,更彻底划清界限——没人愿陪他们送死。 项羽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言论不仅贬低他们叔侄,更将亡者拖出来比较,简直欺人太甚! 可悲的是,这些楚人竟真被秦人驯服了。 安逸果然消磨志气,连血性都能磨平。 项梁同样怒火中烧。 他万万没想到,故国遗民竟堕落至此。 事实上,他们之间早有往来,并非临时召集。 原本已达成共识,不料局势骤变导致众人态度转变。 项家每年借年会之名邀集众人密谋,项梁深谙这些人的心思,本以为此次行动胜券在握。 谁料进京一次就察觉形势剧变,若非柴髙搅局,局面不会如此逆转。 当时真该除掉这个祸患。 这次起事失败,归根结底是输给了柴髙变法的速度。 若当初不放弃马匹疾驰回师,大事已成。 范增早有预见,指出柴髙是心腹大患。 若非其变法釜底抽薪,何至于陷入如此被动境地? 如今倚重的盟友纷纷倒戈,今日密谋已不复往日盛况,再无一呼百应的威风。 项梁并不怨恨这些人,毕竟求生乃人之常情。 他们产业丰厚,自然不愿铤而走险。 想起项伯行刺柴髙失手就恼火。 若非项羽临阵迟疑被人斥退,何至于此?不过当时确实凶险,连六旬老翁都持杖相抗,若强行刺杀恐失尽人心。 正如范增所言,既已暴露便不宜再动手,何况遭人当面痛骂。 听说项羽挨了老人拐杖也未还手,这点倒是值得称许,年轻人理当敬老。 诸位所言项某明白,但机不可失。 如今秦廷忙于释放囚徒、分发农具,正是攻其不备之时。 项兄此言差矣!此时起兵非但难胜,更会遭万人唾骂。 秦人正忙于农事,我等若挑起战火毁人生计,谁还愿追随?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这番话说得项梁哑口无言。 “你也清楚,仅凭县城的兵力不足为惧,可若我们起事后,百姓追随大秦与我们为敌,又当如何?” 芈公子一语切中要害。 若屠戮百姓,必失民心;若放任不管,百姓定会协助县丞对抗他们。 如此一来,进退两难,最终只会被赶来的秦军剿灭。 项伯沉稳分析道:“诸位皆知,今日邀大家共商大事,实则是望各位助我们招兵筹粮。 若能同心协力自然最好,集众人之力储备钱粮,方能与强秦抗衡。 如今大秦虽行变法,但尚未稳固,民间仍有怨声。 我想,百姓未必不愿随我们反秦。 ” 他相信,尽管秦国的变法增加了起事的难度,但成功的希望依然存在。 众人闻言皆笑,此时才算是说到关键。 既然要起事,就得把条件谈清楚,岂能由人随意摆布? 芈公子亦含笑不语。 于他而言,此刻的价值不过是比旁人稍有用处罢了,无非是出钱撑个名头。 “原来项梁兄邀我们前来,是要我等资助钱粮。 此事倒也不难,可一旦倾尽家财,秦人必会察觉,我等便再无退路。 项梁兄,你能许诺什么?若事成,我等有何回报?” 芈公子此言一出,项梁顿觉他心意松动,心中暗喜。 毕竟这是按范增之计行事。 起事需有名目,若芈公子不允,便无法借大楚王的名义举旗,师出无名。 时人观念中,起兵须有正当理由,岂能儿戏?若随意兴兵,与盗匪何异?若无大义之名,无人愿追随。 正因如此,他们才极力说服芈公子。 第30章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秦灭楚后,为安抚旧贵族,大多未动其利益。 尤其是这位芈公子,身为皇族,非但未被清算,反受优待。 论财力,芈公子的积蓄远超在场众人总和。 若他不肯点头,今日之议便毫无意义。 芈公子瞧着项梁兄弟谄媚的嘴脸,终于回过味来——敢情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吃我的用我的,事成之后却想把我踢开,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翻着白眼摆出副怠慢模样。 既是你们有求于我,总该拿出些诚意。 这般空口白牙就来讨要,不如直接明抢更痛快。 要钱没有,要粮没有,马匹更是休想!项梁,早知你们是来打秋风,本公子连门槛都懒得迈! 项梁顿时涨红了脸,项伯面如菜色,项羽更是黑着脸活像块生铁。 项梁气得浑身发抖,这芈公子着实可恶。 可他也明白,东西是人家的,若真不给,他们还真不敢硬抢——大秦律法森严,持械抢劫可是要掉脑袋的勾当。 不给便不给,偏要摆出这副嘴脸!芈公子在众人中颇有威望,他这般态度直接影响了全场气氛。 按项梁盘算,就算倾家荡产也就能募得百来人。 若得芈家相助,拉起万骑精兵都不在话下。 别的不说,单是他家那百里内最大的粮仓,就够养活多少兵马?连县丞遇灾都要向他借粮呢! 众人见状也都咂摸出滋味:项家这算盘打得精!成了他们占大头,败了大家当替死鬼。 谁家里没点产业?大秦秋后算账时,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出钱出粮的? 竖子安敢辱我!项羽气得剑柄都快捏碎了,此等无信无义之徒,结盟何用?不如杀了干净! 项籍小儿!芈公子拍案而起,你算什么东西?来来来,且看项家哪个敢动我!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谈复兴大楚?徒惹人笑! “项羽小儿,你们项家不过是个楚国臣子罢了,若没有本公子相助,休想扯起复兴大楚的旗号!实话告诉你,今日我来饮酒之事府中上下皆知,若我迟迟不归,他们立刻就会报官。 到时候,你们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芈公子怒目圆睁,手指几乎戳到项羽鼻尖。 项羽握剑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敢斩下。 芈公子所言不假。 项家虽为楚国旧臣,但要举事复楚,非得借芈氏的名号不可。 若真杀了此人,项家谋反之名坐实,秦军顷刻便会围剿。 ** 乃十恶不赦之罪,纵使项羽勇武,也护不住全族老小——拖家带口,又能逃往何处? 项羽虽性烈,却非愚钝。 正如那日被柴髙当众辱骂时一般,理亏之时,他终究不敢妄动。 项梁同样恼怒。 这芈公子着实可恨——若直言拒绝倒也罢了,偏要句句诛心。 项羽拔剑时他虽未阻拦,但也明白不过是虚张声势。 旧主岂能擅杀?若真动手,项羽必遭天下人唾弃,再无回头之路。 更令他心惊的是,芈公子竟将项家谋划看得透彻,连退路都早早布好。 “羽儿住手!芈公子所言在理,我项家不能行此不义之事。 ” 项梁清楚:今日若杀芈氏,项家将永世背负弑主恶名。 臣子弑君,天下共诛之。 届时莫说统领义军,便是寻常百姓也会视他们如蛇蝎。 纵使逃过秦军追捕,也难逃万民唾骂。 他咬牙咽下愤懑,高声喝止项羽。 其实他明白侄儿用意——不过想以武力震慑对方,岂料芈公子早有防备。 杀芈氏,便是自绝于楚,更会招致秦廷雷霆之怒。 谋反乃古今第一重罪,纵遇大赦亦难宽宥。 项伯疾步上前拽回项羽。 其实即便无人阻拦,项羽也会自寻台阶——那柄悬而未落的剑,早已道尽一切。 他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目光阴鸷地扫过芈公子,随项伯退回项梁身侧。 羽儿休得莽撞,此事关系重大,还需项梁兄定夺。 芈公子方才虽是情急之举,却显出其过人胆识。 他既敢直面项羽,自然料定对方不敢妄动杀机。 若非胸有成竹,他断不会透露留有后手。 一介文士能有这般胆略,实属难得。 项梁!芈公子厉声道,吾乃楚室血脉,芈姓贵胄。 尔项氏不过楚国家臣,项羽方才所为实属大逆不道! 项梁暗自叹息。 局面演变至此确非他所愿,但芈公子所言不虚——若真伤了皇族,项氏必成众矢之的。 不过芈公子也确有不当。 既不愿资助,大可直言相拒,何必故作姿态?倒是他这番举动,反令在场众人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谋逆乃十恶不赦之罪。 项氏今日所求不过钱粮,可如今局势明朗,谁还愿押注这场必败之局? 众人心中冷笑:钱财非大风刮来。 自楚室倾覆,各家生计尚且艰难,谁肯将银钱投入这无底深渊? 若大秦仍如往日动荡,或许值得一搏。 可眼下明眼人都看得出,资助反叛无异自寻死路——秦律森严,谋逆者必遭灭门之祸。 眼见众人神色,项梁心知募资无望。 只是项羽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仍令在场者心惊胆战。 若非芈公子挺身而出,只怕众人早已屈服。 既然诸事已毕,老朽先行告退。 一位长者起身拱手,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项梁公若另有要事,改日再议不迟。 一位乡绅打扮的老者起身欲离席,他年事已高,本不愿参与此事,若非项家再三催促,今日断不会前来。 刘公这便要告辞?恕项某招待不周。 老者连连拱手,暗悔多言,原该默默离去才是。 项梁公言重了,今日之事老朽权当未曾目睹,告辞。 刘公此言,是在威胁项某? 项梁眼中寒芒乍现。 对芈公子他尚存顾忌,对旁人却无这般顾虑。 未等项羽动作,他已拔剑出鞘,寒光闪过,老者首级应声而落。 连日挫败令项梁积郁难消,这乡绅不过区区土财主,杀了正好立威。 反正他手上血债累累,大不了弃家而逃。 这些反贼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徒?杀个无足轻重之人又何妨。 可怜刘公至死不明就里,那颗头颅犹带惊愕之色,仿佛还要争辩什么,却已无力回天。 无头尸身倒在厅堂,为一顿酒宴赔上性命,当真不值。 鲜血喷涌而出。 在座众人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场面?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早知项家三人求财不得可能翻脸,却未料到竟如此狠绝。 满座皆惊。 项家三人凶残至此,不愿出资便要 ** ,与强盗何异?莫说楚国贵族,便是大秦律法也难容此等行径。 众人噤若寒蝉,唯芈公子不为所动。 他原只作壁上观,此刻却看出这三人恐要狗急跳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虽欲离去,又恐遭毒手。 既然身为众人之首,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项梁,尔等竟敢杀害刘公!好好好,不妨连我一并杀了!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项羽,心中已然明了,索性孤注一掷——若这些人真敢动手,定要他们全族陪葬。 芈公子莫急。 项梁冷笑,剑尖滴血,我杀这老东西,只因他欲向官府告密。 诸位想想,若让他得逞,我们谁逃得过秦法?不如除去这祸患。 众人暗自心惊:刘老分明已承诺守口如瓶,项梁却当众 ** ,分明是杀鸡儆猴。 这些拖家带口之人,谁愿与反贼扯上干系? 荒唐!芈公子甩袖冷笑,刘公古稀之年,岂会食言?尔等残暴至此,我今日便走,看谁敢动!用我一条命换项家满门,值了!待你们背主之事传开,且看天下人如何唾骂! 他大步走向院门,项伯与项羽顿时慌了神。 千夫所指在当世比谋反更可怕——从此项家将成过街老鼠,姻亲断绝,九族蒙羞,永世不得翻身。 公子留步。 项梁拭净剑身归鞘,虚拦道,容我把话说完,诸位要走,项梁绝不阻拦。 满堂愕然:刀都见了血,还能有何说辞? “此人要走,项梁本不愿为难他,只是稍加试探便露了破绽。 他分明存了告官的心思,被我拦下后立刻辩称不会告密,若非心虚,怎会如此?” 项梁饮了口酒,似在斟酌言辞。 芈公子身后的李氏族长见状,胆气也壮了起来。 方才虽有些畏惧,但见芈公子率先发难,便也不再退缩。 “项梁,你此言差矣。 吾等皆为大楚后裔,虽不赞同你等所为,但复国之志从未消弭。 只是如今大秦新法严苛,时机未到,若贸然起事,反会授人以柄,实非明智之举。 ” 其余众人缓过神来,见有人领头,纷纷附和。 “芈公子与李族长所言极是!若此时轻举妄动,必招秦廷警觉,届时举事还有何意义?” “强秦若早有防备,吾等岂能抗衡?此举非但伤不了大秦根基,反会令我等陷入危局,还请三思!” 项梁心知这些人绝不会出钱相助,眼下若强行逼迫,只会与各方结怨。 项家尚需在此立足,若得罪众人,日后必遭报复,项氏一族恐再无翻身之机。 “诸位所言不无道理。 但若就此离去,难显诚意。 不如立下重誓,保证今日之事绝不外泄,如何?” 众人闻言,顿时明白刘老之死并非无辜——项家密谋起事,岂容知情者随意离开?在大秦,誓言有时比律法更令人敬畏,宁可触法也不愿违誓。 “项梁兄所言极是。 芈槐在此对天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泄露半字。 若违此誓,必死于刀剑之下!” 芈槐甩袖立誓,随即转身离去,从此与项家恩断义绝。 项家叔侄也未加阻拦,其余人见状,纷纷指天为誓,项梁果然依言放行。 若柴髙在此,定不会放任芈槐离开——此人后来被刘邦、项羽共尊为义帝,虽为傀儡,却也有其用处。 此刻柴髙正忙于诸多事务,无暇顾及此处,更无余力对付项羽等人。 这倒也情有可原——连韩信都已收入麾下,区区项羽又有何惧? 此时若断绝一切助力,倒要看看你如何成长为西楚霸王。 若执意不降,我不介意再为你准备一场十面埋伏。 当最后一人立誓离去后,项伯终于按捺不住。 他紧随项梁身后,压低声音道:难道真就这样放他们走了?若如此,我们如何起兵反秦? 他未曾察觉,大秦的变法已悄然改变他心中的秦朝形象——昔日的暴秦,如今竟令他心生畏惧。 项梁沉声反问:不然如何?难道真要杀光他们?若行此逆天之举,莫说我们三人,整个项氏一族都将永无翻身之日。 项羽在身后默默颔首。 项梁心中雪亮,能让这些人立誓臣服已属不易。 那我们日后如何行事?项羽不甘心地握紧拳头,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项梁眼中寒光一闪:直取咸阳,诛杀柴髙。 项梁将今日败局归咎于柴髙变法。 第31章 若非新法推行,他本可静待良机,而非在局势未明时仓促起事。 这确是被柴髙逼至绝境,但他从未反省自身过失——若真有决心 ** ,为何不动用家族积蓄? 暂且不论他们如何谋划刺杀,在柴髙眼中这几人根本不值一提。 除却项羽的勇武尚可入眼,但麾下樊哙足可与之抗衡。 在柴髙看来,真正的统帅当智勇双全。 正如他派人寻访的韩信,虽世人对其褒贬不一,甚至有传言称其谋反遭诛,但柴髙深知——韩信功高震主招致猜忌,才是祸根。 诛杀韩信的苦果,终由刘邦自食。 吕氏专权几乎倾覆汉室,若非陈平、周勃力挽狂澜,大汉基业恐将断送于妇人之手。 这段隐秘,唯有穿越者柴髙心知肚明。 此刻他要找的,正是那个曾受胯下之辱的绝世将才。 ( 会稽郡守喜出望外,这趟差事收获颇丰。 中丞大人不仅调拨了三千石赈灾粮,还特意派遣五百禁军随行护送。 其实柴髙过于谨慎了,他唯恐救济粮遭劫,才特意向皇帝申请禁军押运。 不过禁军统领还肩负着与曹天行相同的使命——既要寻访韩信,更要将曹参平安带回,这可是柴髙反复叮嘱的重任。 让皇家禁军押粮实属杀鸡用牛刀,但这支队伍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倒让曹郡守深感责任重大。 他暗自揣测:若非为押粮,必是为寻人。 能让中丞如此挂念的,除了自家小子曹参,就只剩那个叫韩信的了。 此人定非等闲,否则怎会劳动禁军?不过他只猜对一半——在柴髙心中,曹参的重要性丝毫不逊韩信。 能在大汉朝堂与周勃比肩者,不过萧何、张良、曹参三人而已,这等栋梁之才岂能错过? 作为秦朝旧制的郡守,曹天行掌管全郡军政大权。 寻人对封疆大吏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既有姓名,又略有耳闻,自然手到擒来。 他将赈灾事务交给属官督办,亲自带着禁军直奔淮阴县。 救灾若有差池,那些官吏也不必再端这碗饭了。 至于寻子之事早已安排妥当,眼下只剩寻找韩信这桩差事。 不过曹天行始终不解:区区草民何须如此兴师动众?若交他私下办理,带着衙役找县丞协助,谁敢不给中丞面子?当朝太子对老师尚且恭敬有加,更遑论地方小吏。 在县城寻人本非难事。 县丞主簿手握户籍名册,治安伍长熟悉乡里情况。 若连伍长都不识之人,中丞大人又是从何知晓? 莫非是中丞大人的亲眷?这倒极有可能,只是从未听闻柴髙大人有何 ** 韵事或家室。 可惜我膝下只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否则定要为中丞大人保媒牵线。 淮阴县在当年堪称大县,即现今江苏淮阴一带。 作为**时期的军事重镇,整个县城布局严整有序。 曹天行抵达后片刻未停,径直前往县衙。 这可把县丞吓得魂飞魄散,还道是得罪了哪路煞星,裤裆都险些湿透。 那些传闻中的禁军精锐,今日亲眼所见更觉骇人——黑甲森森列阵,炎炎烈日下纹丝不动,恍若铁铸。 领兵都尉目光如刀扫来,县丞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陈年糗事倒豆子般抖落干净。 直到被曹天行搀起,才惊觉裤裆已湿透。 县丞不必惊慌,奉中丞大人钧命,特来寻一个叫韩信的人。 不知县丞可曾听闻? (县丞心中暗骂)这挨千刀的韩信,莫不是捅破了天?平日接济你那么多次,如今竟惹得柴中丞亲自过问! 何劳诸位动手,下官这就带人将他押来。 不必。 中丞严令须由禁军押解,烦请带路。 都尉虽不明就里,但军令如山。 见县丞慌慌张张回屋更衣,曹天行暗自好笑——任谁见了这群煞气冲天的黑甲军,怕都要失态。 若非一路同行,自己初见时怕也要腿软。 不多时县丞更衣毕,带着家眷蜂拥而出。 彼时民风开化,听说大秦精锐禁军到访,女眷们岂肯错过观瞻的机会?只可惜这些铁甲武士执行军务时,活像会喘气的铜像,任你百般撩拨也目不斜视。 大人请随我来,眼下正是用膳时辰...... “先寻人要紧,我等奉中丞大人军令而来,此刻不便用膳。 ” 石都尉眉头微蹙,他们此行是为寻人,并非来寻这些风尘女子。 堂堂禁军精锐,何愁觅不得良配?这般庸俗脂粉,实在难入他们法眼。 “大人误会了,下官是说,近日那韩信无处用饭,每到此时便去河边向一浣纱女讨食。 说来也怪,那小子生得俊朗,竟真有人甘愿倒贴。 ” 提起韩信,县丞便觉头疼。 这小子终日佩着柄破剑游荡,要么在河边读书,从不肯踏实务农或做工。 他曾多次派人劝导,可韩信总说自己等待机遇,志向不在此处。 既有抱负,何不离去?偏生赖在此地,靠着一张脸混吃混喝。 若非怕他饿死有损自己官声,县丞早就不管他了。 如今竟惊动禁军前来拿人,看来这小子此番祸事不小,枉费自己平日对他多有照拂。 **石都尉闻言暗自诧异,但面上不显。 他奉柴中丞之命而来,县丞这番话却让他对韩信生出几分轻蔑。 莫说“胯夫”这等诨号,单是这游手好闲、终日读书的做派,便知此人难成大器。 既佩剑,祖上必是武将,却不习武 ** 文,实在不伦不类。 再大的本事,还能胜过我家柴中丞?此次变法,禁军上下皆感振奋。 单看中丞所编军法,便知他锐意进取。 裨将军曾言,此军法乃按战时编制,显见中丞意在开战,只是不知剑指何方。 大良造提过,中丞曾于殿上怒斥匈奴。 看来这位大人有生之年,必有一场大战。 但愿届时自己尚能驰骋沙场,如此盛事若错过,岂非憾事? 眼下当务之急,是速寻韩信复命。 一行人随县丞行至河边,忽闻前方喧哗四起,人群纷纷涌去,似是出了什么变故。 河畔立着一位布衣青年,手捧竹简神色茫然。 十几个地痞将他团团围住,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他轩昂的气度,只是面黄肌瘦的模样显出几分落魄。 石都尉眯起眼睛。 这后生定是常年挨饿,否则这般挺拔的身量怎会如此单薄。 他腰间佩剑虽比地痞们的棍棒威风,可握剑的姿势却生涩得很。 大人,此人便是韩信。 县丞气喘吁吁地禀报。 郡守抬手制止,与都尉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倒要看看,这个能让中丞动用五百禁军寻找的年轻人有何特别。 禁军们撇着嘴打量韩信。 若换作旁人敢这般放肆,早被他们打得跪地求饶。 那地痞头目浑然不觉危险,粗壮身躯配着尖细嗓音格外滑稽。 装模作样给谁看?头目突然瞥见浣纱女中那个荆钗布裙的秀丽女子,顿时扯着嗓子嚷道:香姬也是你这穷酸配惦记的?人家可是落难的贵女! 韩信眼底腾起怒火。 他踉跄着挡在女子身前,像堵摇摇欲坠的墙。 地痞猛地将他推倒,可他又挣扎着爬起来,始终横在中间。 石都尉恍然大悟。 原来这后生日日受那女子接济,如今是在报恩。 地痞趁机夺过竹简叫嚣:私藏诗书违抗圣命,够你吃板子!韩信却纹丝不动,仿佛脚下生了根。 “这小子真是块硬骨头,给我教训他!” 混混们正要上前,韩信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寒意,手中长剑嗡鸣,仿佛在为主人鸣不平。 “好!这才像个武者!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石都尉握紧拳头,心中暗叹:难怪中丞大人对他念念不忘,此人果然重情重义。 韩信的气势震慑了混混们。 他们平日欺软怕硬,真要动真格的,哪是持剑之人的对手? “哈哈,陛下严禁私斗。 小子,看你讲义气,只要你从我胯下爬过去,我保证不再为难这姑娘。 ” “你发誓。 ”韩信声音微弱。 石都尉明白,方才的爆发已耗尽他的力气,若不动杀心,他绝非这群人的对手。 “好!我郭暧对天起誓:若再 * 扰香姬,必死于刀剑牢狱!” “郭暧?”曹天行冷笑道,“县丞大人,这位莫非是令妻弟?久闻其‘贤名’!” 县丞气得发抖——这妻弟专会惹祸,平日作恶他还能暗中摆平,今日竟在上差面前丢人现眼! “不必阻拦。 ”石都尉冷眼旁观,“中丞大人要的是韩信,不是钻裤裆的懦夫。 若因某些人耽误正事……” 县丞浑身一颤——这次连太子都救不了这混账了!早劝他收敛偏不听,如今还要连累自己! “我爬。 ”韩信死死盯着对方,“但若你违背誓言,我韩信此生必取你性命!” 众人皆是一愣,连石都尉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个男子究竟是何等心性,竟能为一名女子屈膝低头,甘愿舍弃尊严去钻地痞的胯下。 之名看来是坐实了。 但以他此刻处境而言,这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 若强行反抗,身后那位姑娘恐怕难逃 ** 。 韩郎若敢受此奇耻大辱,香姬今日便血溅当场! 韩信听见身后女子的声音,强压心头激荡。 他不敢回首,唯恐这一回头便会永远直不起腰杆。 他拄着长剑,目光如刀般剜着眼前这群无赖。 若是腹中有食,这些泼皮何足为惧?即便如今形销骨立,对付十来个地痞也不在话下。 可这些日子与香姬分食度日,仅能勉强维生,哪还有气力搏斗?即便如此,也绝不能让香姬受半点伤害。 有我活着便不许你死,有你相伴我便不愿亡。 闭上眼,莫要看我便是。 韩信挤出一丝苦笑,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可那地痞头目的靠山实在硬得很,寻常百姓哪敢招惹。 狂徒安敢在我大秦疆土上撒野!莫非不惧王法森严? 石都尉终于按捺不住。 他看懂了,这男子宁肯自己蒙羞也不愿心上人 ** ,如此血性男儿实在罕见,难怪中丞大人非要寻他。 未等甲胄禁军行动,向来低调的郡守曹天行已抢先冲出。 他们此行只为寻人,曹天行途中官服早已污损,归家匆匆换了便装便出发,连歇息都顾不上。 后来石都尉问起,他才赧然承认仅此一套官服。 好在寻人不必着官服。 此地每位县丞他都熟稔,显是常年奔走之人。 中丞麾下果然多是贤才,可惜被这县丞的小舅子坏了整锅羹汤。 石都尉瞧着那纨绔子弟嚣张模样,恨不能一脚碾碎那颗狗头。 大秦律法管不着咱们赤手空拳!这叫切磋懂吗?老东西别不识相,可知小爷姐姐是谁?她可是本县县丞夫人!得罪了小爷,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石都尉余光扫向身前的县丞,只见那张脸已黑得辨不出五官。 石都尉嘴角微扬,看来这位曹天行郡守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立刻冲上前去。 第32章 看来这位曹大人确实有些身手,否则动作也不会如此敏捷。 “哈哈,老家伙,要是这小子没力气了,不如你来钻我的裤裆?说来也怪,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报上名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别动手,我钻就是,别为难这位老人家。 ” 曹天行心中恼火,自己正值壮年,远未到老迈之年,只是连日奔波,看起来略显沧桑。 “滚开!臭小子,你想钻,老子还嫌脏呢!等老子占了那小娘子的便宜,再来收拾你们!”一群流氓哄然大笑,他们的头目怎会让那女子轻易逃脱? “你们言而无信,迟早遭报应!” 韩信咬紧牙关,手再次按上剑柄。 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终,若动作够快,或许能在倒下前废了这群恶徒。 “老东西,赶紧过来钻,否则打断你的腿!”流氓头子冲曹天行叫嚣着,却未注意到一旁满脸惊恐的县丞——他被黑甲武士死死拉住,不敢上前阻拦。 曹天行无奈至极,今日竟要受此大辱。 早知手下有这等败类,就该让县丞先打断他的腿!这手下虽有些本事,可惜被女人拖累。 见他一脸憋屈,流氓头子大笑:“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原来也是个怂包!老子在淮阴横着走,靠的就是这股威风!” 见老头走近,他得意地岔开腿,仰头望天,等着接受“膜拜”。 “啪啪啪啪!” 四记响亮的耳光接连响起,连准备拔剑的韩信都愣住了。 他强忍眩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四巴掌狠辣至极,围观者都不忍直视,纷纷闭眼。 流氓头子的衣领被曹天行死死揪住,无处可躲。 第一掌,鲜血从鼻口喷出;第二掌,十几颗牙齿混着血沫飞溅;第三掌,惨叫还未出口便被抽回喉咙;第四掌,满嘴牙齿尽落,两颊肿如猪头。 围观者目瞪口呆——这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将县丞的小舅子打得面目全非! 曹天行确实手下留情了。 作为大秦武将兼郡守,他文武双全,若全力出手,这流氓早该毙命。 现在只是脸颊肿胀如猪头,已是收了七分力道。 突如其来的耳光让流氓首领头晕目眩,喽啰们更是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这貌不惊人的老者竟有如此身手? 都愣着作甚!给老子往死里打,留口气就行!流氓头目捂脸咆哮。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今日若不雪耻,他誓不为人! 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四周却陷入死寂。 头目发现韩信的佩剑仍在鞘中,正疑惑时,却见手下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战栗如筛糠。 他暗自嗤笑:这群怂包,最多不过被他那县尉姐夫训斥几句罢了。 可眼前这老者非但不松手,反将他狠狠按跪在地。 感受到对方惊人的力道,头目心知遇上了硬茬子,只得盘算着搬救兵。 当他艰难扭头时,却看见永生难忘的景象——他那县尉姐夫正被一名玄甲将军拎在手中,如烂泥般瘫软着。 那身禁军都尉的铠甲他认得,后方更列着整队森然肃立的大秦禁军。 前排军士托着的漆盘里,隐约可见血淋淋的物件。 方才可是要老夫钻你胯下?老者俯身发问,平淡语气却让流氓头目瞬间瘫软。 这地痞最懂审时度势,当即嚎哭求饶:大人明鉴!小人有眼无珠,错把冯京当马凉......边说边自扇耳光,这次打得比先前更狠——没看见县尉大人都被提溜过来了?眼前这位至少是郡守大人! 曹天行俯视着眼前的混混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本可轻易碾碎这只蝼蚁,却偏要亲手导演这场戏码。 当真要他从你胯下爬过? 他话音里带着戏谑,却不是冲着那个曾受胯下之辱的年轻人,而是对着面色骤变的恶霸。 怀中揣着的黄绢虽未展开,但内容早已了然——柴髙要寻的人,此刻正跪在满地尘土里。 石都尉,宣旨! 围观人群如遭雷击。 始皇帝的诏书竟会降临这市井之地?五百黑甲禁军森然列阵,寒铁长戈戳碎了所有质疑。 韩信听诏。 曹天行抖开黄绢的刹那,整个河滩陷入死寂,朕闻卿忠义双全,才德俱佳,特命为扶苏公子伴读,钦此。 跪伏的百姓瞪圆了眼睛。 那个曾 ** 钻裤裆的窝囊废,转眼竟要入宫伴驾?韩信自己更觉恍惚,前一刻还攥着恋人颤抖的手,此刻掌心已沁出冷汗。 韩先生且慢起身。 曹天行又抽出一道赤漆军令,柴中丞另有钧旨。 河畔顿时炸开锅。 比起深宫里的皇帝,那位革新变法的新贵更牵动黔首之心。 如今这军令竟专为个无名小卒而来? 本相知你胸藏韬略。 军令上的朱砂字迹力透纸背,预备军统帅虚位以待,予你建功立业之阶。 至于红颜—— 韩信突然攥紧身后女子的手腕。 粗布衣袖下,两道交缠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在我人生低谷时,是你始终不离不弃地守候;当我功成名就时,自然要有你相伴,否则这份荣耀便失了意义。 大秦中丞为韩信大人呈上贺礼:五百金。 这第一份厚礼便令河畔众人惊叹不已。 须知当时普通农户全年收入不过二两黄金。 大秦中丞为韩信大人献上第二份贺礼:五彩锦缎五百匹。 围观的百姓再次发出惊叹,这等华美布料,寻常人家终其一生都难得触碰,唯有浣纱女子方能偶尔接触。 大秦中丞为韩信大人送上第三份厚礼:淮阴府邸一座,任君挑选。 这份礼物意义非凡——你不是一无所有吗?你所渴望的,我都给予。 大秦中丞为韩信大人准备的第四份贺礼:请上马。 在韩信眼中,前几份厚礼都不及此刻珍贵。 一名大秦禁军牵来骏马,朗声宣告:大秦中丞柴髙大人立誓,愿终生为韩信将军牵马坠镫,只求将军为大秦竭忠尽智。 大人因故未能亲至,暂由末将代劳。 待将军入京,大人必亲自为将军牵马扶鞍。 禁军单膝跪地,代柴髙扶韩信上马。 这一刻,这位视金钱如粪土、淡泊名利的将军,双手竟微微颤抖——他无法拒绝伯乐如此的礼遇。 谢中丞大人厚爱,韩信必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此生愿为大秦披荆斩棘,报答大人恩情。 说罢,韩信转身扶起香姬。 这个女子在他最困顿时,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他吃饱,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与柴髙如出一辙。 韩信铭记于心:既得骏马,必与这女子同享。 我失意时,你含笑鼓励我说莫气馁,你是最棒的;今日我辉煌时,也要对你说请与我同行。 香姬双颊绯红。 初遇时,她就被这个男人眼中的智慧与坚毅所折服,凭着女性直觉,她深信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于是她选择等待,陪伴这个男人度过艰难岁月,在守候中悄然赢得了他的心。 柴髙记得后世史料记载韩信终身未娶——只因香姬因出身不愿为正室,韩信便执意空悬正妻之位。 既知此事,柴髙决不让历史重演。 这位姑娘可否告知府上所在?本官有事需与令尊商议。 大秦虽已废除奴隶制,仍有不少女子被贩卖至富户为婢,虽享有限自由,身份却极为卑微。 柴髙暗中授意曹天行收香姬为义女,如此安排便能让韩信彻底归顺。 韩先生,柴中丞如此赏识您必有缘由。 按中丞吩咐,从今日起香姬便是曹某义女,取名曹蕊。 他日将军若欲迎娶,可要记得备足聘礼。 韩信此刻对这位大秦中丞心悦诚服。 如此周全的安排,若再生二心,只怕天理难容。 大人,在下虽通兵法,却与柴大人素未谋面,是否认错了人? 他心知眼前荣华皆非己出,必须问个明白。 柴中丞这般信任,自己定当誓死追随,否则良心难安。 柴中丞曾言阁下乃韩襄王之孙,可有此事?见对方连这层身世都知晓,韩信彻底折服。 是否觉得中丞大人料事如神?曹天行与韩信并辔而行。 在县丞协助下,香姬赎身事宜已办妥——钱财开路自然事半功倍。 轿中女子虽暂为曹家义女,实则是韩信未来的妻子。 犬子曹参亦是中丞点名要的人。 那孩子虽不在我身边,品性却如阁下般可靠,同样未曾谋面中丞。 曹天行笑道。 中丞给予曹参的待遇与韩信相当,虽令他这做父亲的略感诧异。 轿中的香姬——如今该称曹蕊——正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 作为会稽郡守义女,这份荣耀远超想象。 柴髙不知女子心思,他记忆中只留存着落魄时那个对他青眼有加的倩影。 他对此深信不疑,此刻格外想见她。 公务已毕,私事萦怀,却因天光尚亮而踌躇不前。 公元前208年,中丞柴髙上奏,始皇帝嬴政三十五年,秦廷颁诏大赦天下。 六国既灭,嬴政未歇。 浩大工程接踵而至,战火方熄的黎民未得喘息,便卷入建设洪流。 重担压弯秦人脊梁,直至此时方见转机。 柴髙力推大秦首次变法:边关役夫获遣返乡,领盘缠、宿驿馆、得干粮。 骊山与阿房宫工地亦如是。 此乃划时代之变,标志着秦法由战时转向治世。 柴髙曾言,立法尚需随国势而变。 何时再改?端看大秦发展。 须知匈奴未平,外患犹在。 他却低估了民心。 变法后百姓感恩戴德,骊山、阿房宫役夫竟结队前来叩谢。 荒唐!此乃陛下恩典,与我何干?让他们去谢皇上!我这小院可经不起跪拜。 望着门前黑压压的人群,柴髙头疼不已,还得自掏腰包备些吃食。 老爷只需露个面,受他们一拜便好。 门房贾雨村暗自敬佩。 这位大人终日伏案,用膳时都要听人念文书。 别家马车运财货,中丞府却日日运卷宗。 百姓来谢,他始终避而不见,只让人传话:生人不立祠。 门外哭声四起。 多好的官!立此大功却不居名。 人们不禁揣测他的相貌。 听闻大人乃仙家 ** ,天佑大秦!神仙 ** 来辅,真是百姓之福。 门外的人流来了又散,可苦了贾雨村,亏得他身子骨结实,整日奔波也不见疲态。 大人该娶位夫人了,若有内眷持家,我也不必这般操劳。 不仅他着急,咸阳城的姑娘们更急——这位柴髙大人怎就如此不解风情? 旁人的心思与柴髙无关。 此刻他正恼着那张简陋的床榻,除了一领蒲席别无他物。 这个时代只有麻布与丝绸,他便命人用丝绸裹着麻絮缝了几床被褥。 时人耐寒,他却畏冷得很,即便春日渐暖仍瑟瑟发抖。 早晚要把印小三那块地弄到手,那边的稻田、棉田和沃土正是我急需的。 终日忙碌让他无暇思及儿女情长,但这夜他偏要去见个女子。 子夜时分,天地漆黑如墨。 第33章 来自未来的柴髙对这般夜色颇不适应,愈发怀念后世的灯火通明。 好在有李戡带着百名禁军护卫,悄悄从 ** 溜出府邸倒也安稳。 这可乐坏了贾雨村。 谁不知巴家有位倾城 ** ?整个咸阳城都传遍了的。 巴府今夜张灯结彩却秘而不宣,直到禁军开道,众人才恍然——除了那位中丞大人,此时还有谁能劳动这般阵仗?如今咸阳两处最是难进:一是皇宫,二便是中丞府。 公子快请。 轿帘刚掀,柴髙便闪身蹿入府中。 禁军们早已见怪不怪——这些天被百姓围堵,大人活脱脱成了惊弓之兔。 大人莫慌,此处没有闲杂人等。 巴季望着在门缝间探头探脑的柴髙,强忍笑意跟上前去。 心中暗叹:中丞赴约竟要这般鬼祟?转念又窃喜——他巴不得这位光临寒舍。 自家小妹早以中丞夫人自居,若今夜不来,怕是要伤心欲绝了。 “没人跟着吧?” 柴髙仍有些后怕。 前几日上朝时,他被百姓团团围在宫门外,禁军拦都拦不住,硬生生困了他两个时辰,险些当众出丑。 多亏李戡机灵,往轿中塞了套盔甲。 他乔装改扮,在禁军掩护下才混进宫。 一进门就瞧见嬴政愁眉不展——原来皇帝也被这事儿闹得头疼。 按惯例,此时本该举行祭天祈福等典礼。 可宫外百姓哪管这些?见着宫里出来的人就一窝蜂涌上去。 嬴政虽感动,却也犯难:总不能让始皇帝学柴髙假扮禁军吧? “陛下得下道旨意,教百姓莫再围堵。 前夜臣去太子府都得摸黑溜墙根,长此以往岂不乱了套?” 提起儿子,嬴政顿时来了精神。 据探子报,太子如今晨起练武,白日钻研某样物件(据说快成了),夜里还要批阅奏章与柴髙送来的文书。 几个老儒生求见竟被挡驾,倒让这当爹的心痒难耐。 “爱卿快说,扶苏究竟在折腾什么?” 每回问及此事,柴髙就装哑巴。 嬴政暗恼:你不说,朕不会自己瞧?你能偷溜出相府,朕就不能微服私访? 待诏书晓谕百姓围堵之弊,宫外顿时哭声震天。 百姓这才明白给两位大人添了麻烦,纷纷撕下衣角系于树上,以示守护之心。 人潮虽散,阴影犹在。 如今二人出门必先遣人探路,连李戡都没想到——这般谨慎反倒让刺客更头疼:那些神出鬼没的探子可比禁军难缠多了。 今日柴髙闪身躲进巴府,长舒一口气。 这地方他最是熟稔,踏进门就像回了家。 (自打巴府请他进门那日起,柴髙头一回不必为银钱发愁。 这世上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不多,可心底早把巴家兄妹当成了至亲。 中丞大人怎么多日不来?听说府邸还被围着呢?您这是从哪儿溜出来的?巴季引着他往里走,眼里透着诧异。 早想来了,总不得空。 巴季,别叫中丞,叫我名字。 柴髙语气里带着埋怨。 他实在不愿与这少年生分,和巴季相处时,心里总是松快的。 谁让你这么久不露面?活该生分! 内宅门边,巴嫱将对话听了个真切。 她比兄长更心急——咸阳城多少姑娘眼巴巴盯着这俊杰?若哪天陛下心血来潮赐婚公主......她不敢往下想。 今日特意换上雪白长裙,正是按柴髙画的样式裁的。 好看么?你画的款式真妙,最衬女子身段。 她转了个圈,裙摆荡起涟漪。 柴髙看得怔住——这般品貌的女子,在他来处哪有机会亲近? 你这些天......好像不同了。 巴嫱攥紧衣袖。 这男人必须攥在手心里,就算天王老子看着也要抢。 巴季在旁暗笑:若放跑这宝贝,巴家怕要悔青肠子。 哪儿变了?胖瘦?遇上 ** 柴髙就犯怵,尤其这般绝色。 难怪他总躲着姑娘——虽说这年头定了亲也难相见。 说不上来,就是......更威风了,又透着陌生。 巴嫱忽然怯步。 眼前人已是朝堂新贵,可她最念的,还是当初那个满肚子妙计,让她心头泛暖的柴髙。 柴公子如今贵为大秦中丞,自然多了几分官威,这不是挺好的吗?妹妹莫非不喜欢? 深闺少女未识忧,春妆初试下绣楼。 忽见天边寒月影,悔教良人觅封侯。 柴髙信口吟出的改诗逗笑了巴嫱,这人还是老样子,至少在她心里从未改变。 笑着笑着却湿了眼眶,最后那句诗正戳中她心事——若当初不相识,是否更好些? 若无事就快去喝酒睡觉找姑娘吧。 巴季,给这条尾巴安排住处,别让他来扰我。 巴嫱毫无顾忌,柴髙反倒有些羞赧,毕竟对这女子并非无意。 大人,陛下命我寸步不离护卫您。 不过若您不便...属下可以视而不见。 跟了柴髙多日的李戡已学会变通,今日显然不宜当值。 自己玩去,别在这儿碍眼。 柴髙笑骂着转向巴季,早有准备的巴季立即唤来两名侍女带走了李戡。 临走时这侍卫却嘀咕了句实话:若是巴**在大人眼前晃悠,想必大人不会嫌烦。 听出柴髙在此处格外放松,李戡识趣地随侍女退下。 莫听他们胡说,我哪有什么官威。 难道嫱儿姑娘会怕我? 怕倒不怕,只是许久不见,以为你早将我们忘了。 巴嫱话里带着幽怨,却也合情合理。 怎会忘记嫱儿姑娘?你还欠着我的债呢,不如以身相许抵债吧。 这话脱口而出,羞得巴嫱满面通红,却也让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若非有意,怎会说这般话? 当初分他酒楼半数利润,竟成了此生最划算的买卖。 这份回报,足以令天下女子艳羡。 看来我那主意,确实值当半座酒楼呢。 柴髙嘴角扬起笑意,他确实爱看巴嫱脸颊泛红的模样,但对自己的计策更是胸有成竹——这可是历经千年淬炼的智慧结晶。 还是公子高明,咱们的酒凭着独特香气与滋味,再加上您设计的标记,销量直接翻了几番。 巴季这话说得毫不夸张,甚至还有些保守,这批美酒着实让巴家赚得盆满钵满,可他总觉得柴髙藏着更深的谋划。 自然要这般效果。 记住,别理会那些仿冒货色,只管守住咱们的酒品。 柴髙轻叩桌案,好酒自会留住酒客的舌头。 巴季深以为然。 他早明白这个道理——酒客的舌头最是忠诚,认准的味道一辈子都改不了。 只是......巴季搓着手,如今咱们的酒价越涨越高,好些老主顾都抱怨喝不起了。 其实咱们酒楼压根没提价。 无妨。 柴髙摆摆手,名声打响了自然有人抢着买。 这般下去,醉神仙迟早要成大秦第一美酒。 他朗声大笑,只要这天下第一的金字招牌立住了,任谁也撼动不得。 原来公子留着这手!巴季猛地拍腿,怪不得您压着不让涨价。 只要人们说起美酒,头一个想到的必是醉神仙他终于悟透其中关窍——柴髙这是要铸就让人趋之若鹜的招牌,届时哪怕酿得再多也不愁卖。 守住酒品质量,还怕赚不到银子?柴髙捻着胡须轻笑。 这计策他十拿九稳,却见巴季仍锁着眉头,想必还在担忧酿酒的事。 好酒虽易酿,可眼看天要热了......巴季叹气,再好的酒搁久了总免不了发酸。 不过是粮食发酵的把戏。 柴髙眼中精光一闪,法子简单得很,就怕改进了工艺,大秦街头要躺满醉汉喽!他笑得开怀,倒让巴季摸不着头脑——现今秦酒寡淡,哪有这般厉害?但见柴髙这般笃定,想必真有化水为琼浆的秘法。 当初自己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 近来一向不怎么做针线活的妹妹突然沉迷女红,还做出了这般精美的衣裳,这立刻勾起了巴季的好奇。 如此新颖独特又美观的设计,绝非区区一个中丞能想出来的。 可这些衣裳偏偏出现在眼前,巴季不得不联想到柴髙的另一重身份——仙人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知晓这么多常人不懂的事。 不过信与不信已不重要,关键是巴嫱深信不疑。 柴髙对蒸馏酿酒的技术了如指掌,毕竟在后世,这类知识网上随手可查,况且这方法确实高效实用。 但在此之前,得先找工匠定制酿酒器具。 在巴嫱眼里,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神明,只要是他说的,她都无条件相信。 当柴髙详细说明方法时,连巴季都被说服了。 难怪柴髙敢夸口,照他说的做,还真可能酿出绝世好酒。 巴嫱更是毫不怀疑,她本就有些酿酒经验,听完柴髙的讲解,立刻明白他需要什么。 柴髙说完,她已牢牢记下。 只是眼下还无法实施,毕竟缺少器具。 就像嬴政问扶苏在忙什么,事情未成前,谁也不会胡乱吹嘘。 其实高度白酒的酿造并不复杂,难点只在蒸馏器皿。 只要器皿做好,酿酒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于其他工艺,简单交代即可。 柴髙并未过多解释,只要他能开创此法,剩下的改进自然交给后人。 科技必须亲身掌握才能领悟精髓,唯有理解透彻,方能将其升华。 否则,即便是柴髙这样的穿越者,也难以说清其中奥妙。 酿酒无非选料、制曲、发酵、蒸馏这几步。 当然,他没忘记提醒:若白酒口感辛辣,存放一段时间即可缓和。 传授方式也很简单,他说,巴嫱记录,再强调几个注意事项,就算完成。 具体如何操作,还得靠巴嫱他们自己摸索。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毕竟只差这临门一脚。 说完这些,柴髙又在巴嫱脸上看到了扶苏看自己时的眼神。 只是巴嫱的眼神略有不同,柴髙有些困惑,巴季却很清楚妹妹此刻的心思。 巴季想溜走的理由很简单——刚才柴髙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他只需装出迫不及待去实践的样子即可。 妹妹应该能明白他的用意。 然而柴髙却有些着急。 今日酿酒之事并非重点,他还有更重要的计划要告知这对兄妹。 至于能达成何种成果,全看二人的本事。 巴家能在商界立足,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们的能力如何,稍加思索便能推测。 正欲离开的巴季忽听柴髙提及一桩大买卖,顿时喜出望外。 如今他对柴髙的信任,已与对妹妹无异。 “放心,这生意足以保巴家千年兴盛。 ” 见柴髙如此笃定,连方才走神的巴嫱也集中了精神。 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凡,除了偶尔迟钝些,其余皆是万里挑一。 “听说陛下曾将大秦境内众多富商迁至此处,可有此事?” 兄妹俩连连点头。 巴家便是从蜀中迁来,对此再清楚不过。 第34章 “好,那请你们帮个忙,替我寻十几位富商,就说大秦有笔大生意交给他们。 但这些人需来自不同地域,明白吗?” 见二人应下,柴髙继续道:“待人选妥当,通知我即可。 我会择机让他们见识这笔生意。 ” “没问题,此地商贾众多,与巴家交好的不少,我联络好后便告知你。 ”巴嫱爽快答应,并未多问。 男人的事,她只需信任。 “好,我先去验证妹夫所言是否属实,找几位酿酒师傅问问。 你们稍坐,我去去就回。 ” 巴季转身欲走,又忽然折返:“对了,妹妹近来学了几样新点心,妹夫不妨尝尝。 ” 这个巴季也是机灵得很,说话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并未刻意表现什么。 但巴嫱听得真切,脸颊又泛起红晕,而柴髙并未在意他的话,很自然地就应了下来。 直到看见巴嫱红得似要滴血的脸,柴髙才隐约想起刚才的称呼似乎有些戏谑。 不过既然姑娘没有反对,他自己对巴嫱也很满意,便没当回事。 只是巴季说话的语气实在有些滑稽,此刻屋里只剩他和巴嫱,这位大秦的中丞大人也不免紧张起来。 看着柴髙渐渐泛红的脸和局促的神情,巴嫱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男人同样在意她。 既然到了这一步,她反而镇定下来,看着柴髙紧张得直挠头,柔声道:这些天都是奴婢为公子梳头吧?府上的丫鬟笨手笨脚的,还是让我来伺候公子整理发髻。 柴髙自然乐意。 他来到此地后最不习惯的就是男子也要蓄发,尤其不擅长打理长发。 在边关时还能将就,回府后却束手无策。 此刻有温柔的女子为他梳头,他求之不得。 (但他忘了,这个时代男子的发髻极为讲究。 未婚时由母亲打理,婚后由正妻打理,连贴身丫鬟都不得触碰。 巴嫱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实则在试探他是否愿娶自己为正室。 正室名分在当时的份量极重,从韩信始终不立正室就可见一斑。 虽然秦朝风气开放,但明媒正娶的礼数不可或缺。 柴髙本就喜欢巴嫱,自然应允。 可当两人坐在闺房梳头时,他却皱起眉头。 巴嫱顿时忐忑起来:莫非这意中人对自己有何不满?她的闺房明明整洁雅致,而柴髙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铜镜上,这让她很是困惑。 既然察觉对方心事,她便决定问个明白。 “相公为何眉头紧锁?可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妥?但请直言相告,妾身定当改正。 ” 柴髙猛然回神,他脑海中浮现的正是那个时代司空见惯的物件——晶莹剔透的琉璃。 然则在此刻,这却是稀世珍宝。 单说那映照容颜的明镜,若能制成便是泼天富贵。 只是熔炼琉璃需烈焰焚天,以当世冶铁之术尚难筑就这等熔炉。 不过依他所学,造个高温炉并非难事。 此物用途甚广,岂止于烧制琉璃?当世铁器本就稀少,更遑论百炼精钢。 若能将这些物件尽数造出,大秦铁骑必将如虎添翼。 尤其是骑兵所用的战刀、铠甲、马鞍等物——若记忆无误,这些本该是数百年后的汉朝方现世的珍宝。 诸般革新叠加,骑兵战力翻倍绝非虚言。 单是那马鞍一项,便足以令大秦骑手碾压匈奴健儿。 眼前这女子倒是立下大功,须得即刻回府将诸般构想记录在册,免得遗忘。 相公这便要离去么?莫非巴嫱粗鄙至此,竟不堪入目? 可有笔墨?非是娘子之过,实乃灵光乍现需即刻记下。 只是此处未见竹简刀笔...... 相公且慢!巴嫱急忙捧出描眉的炭笔。 柴髙接过后却浑身一震——这乌黑物件分明是能燃烈焰的石炭! 心肝儿,此物从何处得来?这声亲昵呼唤脱口而出,羞得巴嫱耳根通红。 山野间随处可见,除了画眉尚无他用...... 柴髙猛然击掌。 他竟忘了,这关中大地本就蕴藏着无数黑金! 宝贝儿立下大功了!快取......话到嘴边才想起此时尚无纸张。 却见巴嫱已羞怯地褪去外衫,露出丝绢缝制的贴身小衣。 那轻薄的绢衣确可题字,但 ** 如此情态,接下来该当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柴髙并非愚钝之人,也非阉宦之身,一切顺理成章,满屋春意盎然。 但他仍觉不足,毕竟自家那张雕花大床铺着锦缎被褥,总比此处舒适许多。 后续事宜更为简单,既然夫君柴髙已开口,巴嫱自无二话,只简单嘱咐随从几句,便随他前往中丞府邸。 连她自己都未料到竟能如此轻易入主中丞府,这般情形在大秦历代实属罕见。 如此一来,两人的婚期便迫在眉睫。 堂堂姑娘家总不能不明不白住进府邸,虽说婚仪繁琐,但既已结为夫妻,柴髙自然郑重其事。 见到管家贾雨村时,他当即吩咐筹备婚事。 老管家暗自思忖,这位商户之女着实配不上自家大人。 以中丞大人的身份,理当尚配公主才是,如此方显门当户对。 不过主子既已发话,贾雨村自当尽心侍奉这位未来主母。 柴髙更明言,若自己不在府中,巴嫱便是当家主母。 此言一出,巴嫱心中大石落地,这分明是给了她正室夫人的名分。 夜深人静时,柴髙忽想起扶苏承诺的纸张。 时日已久,按理早该制成,却迟迟未见音讯。 这边柴髙得了贤内助料理家务,自是惬意非常。 可有人却正对灯发愁——勤政的始皇帝嬴政此刻仍在批阅奏章。 虽各地呈报皆为佳音,他却从中窥见往日政令之弊。 想起柴髙曾夜谈时所言:治国如医病,不可下猛药,当以温补徐徐图之。 嬴政不禁感慨,若得此等通晓天地的麟儿,何须深夜犹自批阅这沉重的竹简?绢帛虽好,终究太过奢靡。 转念又思及柴髙所言十年称雄之语,莫非这小子还藏着什么治国良策? 单是看他教导扶苏的方式就与众不同,听闻儿子近日闭门钻研学问,可见柴髙传授的绝非虚浮之物。 总比让扶苏跟着那群儒生强得多。 说来,或许该把这柴髙收作半子? 横竖膝下还有九位公主待字闺中,不信这小子能逃出掌心——嬴政捻须而笑。 笑意未敛,案头奏章已堆成山。 陛下日夜操劳,何不唤那位殿下分忧?赵高捧着玉玺轻声道。 作为掌印宦官,他总能借机进言。 若柴髙是朕骨血,托付江山也无妨。 可惜扶苏胡亥皆不成器。 扶苏殿下近日常在将作少府出入,似在督造新奇物件。 将作少府?嬴政猛然掷下朱笔,太子府钻研学问便罢,怎去工匠之地厮混? 匠人虽受重用,终究是贱业。 这个曾被寄予厚望的长子,自小被儒生教得满口仁政,偏缺了 ** 该有的铁腕。 如今竟挽袖抡锤,与匠奴同食同作——赵高战战兢兢跪着,袖中早备好说辞。 前日取竹简的奴仆亲眼所见,殿下......他故意噤声。 殿下蓬头赤膊,与匠人们同造器物。 话音未落,嬴政已捏碎手中玉虎。 北疆磨砺未成锋刃,反沦为工匠之流。 ** 闭目,仿佛看见宗庙牌位蒙尘。 嬴政心中恼怒,浑身不适,却又有些疑惑:难道柴髙太傅对此毫不知情? “或许大殿下不愿研习治国之道,反而想在将作少府打造兵器,以助将士取胜。 ” 赵高深谙人心,明知扶苏对兵器毫无兴趣,更不会钻研此道,此话一出,陛下必然震怒。 这些奸佞之徒向来巧舌如簧,能将黑说成白。 果然,嬴政闻言怒火中烧——这个儿子的秉性他再清楚不过,身为大秦长子,不学治国之要,反倒沉迷旁门左道,简直是本末倒置! 嬴政心中失望,但 ** 喜怒不形于色,他自然不会仅凭赵高几句话就彻底否定扶苏。 况且,扶苏究竟在做什么,他尚未查实。 记得询问柴髙时,对方神色神秘,只说时机到了自会知晓。 看来柴髙知情,自己此刻动怒未免过早。 然而,嬴政的神情却让赵高暗自窃喜——陛下这般模样,往往预示雷霆之怒将至。 扶苏恐怕命不久矣!赵高心中冷笑,他早已派人探查扶苏动向,此番诬陷之词亦是早有准备。 如此一来,陛下必会弃扶苏而重胡亥。 果然,嬴政转而问起胡亥近况。 众子之中,唯此二子尚可,其余更是不堪。 “陛下有所不知,臣已无物可教胡亥殿下。 殿下常说,陛下将天下最好的中丞赐予大殿下为师,他却无良师指点,日日为此伤怀。 ” “哦?他竟也知晓柴髙之能?却不知他是否愿随柴髙习治国之策。 ” “陛下明鉴,胡亥殿下怎会不愿向中丞大人求学?前日臣讲学时,殿下直言臣才学不及中丞,只盼能随中丞习得一二,为陛下分忧,绝无争夺兄长师长之意。 ” “这小子竟不再沉溺享乐,反倒想着替朕分忧了?”嬴政面露欣慰,“看来近来确有长进。 ” 为人父者,自然乐见儿子上进。 不过,此事还需征询柴髙之意,毕竟拜师之事不可强求。 “也罢,若胡亥想随柴髙见识一番,朕不阻拦。 但需先问过柴髙,只是不知扶苏会作何想。 ” “陛下圣明,臣代胡亥殿下叩谢皇恩。 ”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柴髙确实棘手,身边禁军护卫森严,想除掉他绝非易事。 但此番无心之举,或许能将他拉入己方阵营。 若真能成事,胡亥公子的帝位便稳如磐石,这步棋一旦走对,全局皆活。 “扶苏扶苏,莫怨我心狠,要怪就怪你的命数。 你死,总好过我亡。 ” 赵高暗自得意,而此刻他算计的扶苏正埋头捣鼓一堆纸浆。 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是用木屑、碎竹叶等材料费力制成的。 若非师傅再三强调,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些浆液竟是造纸的原料。 至今,他们已制出上百桶木浆,接下来便是抄浆环节。 “都听好了,这一步务必迅速,但必须保证木浆均匀!” 扶苏说完,亲自挽袖与工匠们一同抄浆。 这活计讲究眼疾手快,倒不算太难,尤其柴髙设计的工具极为趁手,一抄一提,帘上便覆了层匀称的浆膜。 湿浆被整齐铺在光洁木板上,转眼便叠了上千张。 随后需压平纸坯,送入特制烘房晾干。 “殿下,剩下的就等晾干了。 咱们的第一批纸即将问世!”杜志抹了把汗,“就是制浆费劲,后续倒简单多了。 ” 他说的不假,其余木浆交给匠人们处理即可。 这几千张纸已足够当样品。 杜志望着蓬头垢面的扶苏,哪还有半点太子威仪?活脱脱一个满身酸臭的工匠。 太子不嫌累,他却快撑不住了,再这么干下去,怕是要累死在造纸坊里。 第35章 不过看着扶苏乐在其中的模样,他又觉得值了——中丞大人所说的纸,终究是造出来了。 青史留名与否尚未可知,但若再不歇息,自己的名字怕是要刻在大秦的殉职名录上,与那些修长城的苦役同列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实在按捺不住想看看即将现世的宝物。 毕竟此地还需他亲自坐镇,目光扫过嘴角含笑的扶苏时,竟发现这位殿下站着睡着了。 这一瞧不要紧,困意顿时翻涌上来,他也跟着扶苏倚在烘干室的墙边沉入梦乡。 两人生怕出什么岔子,铁了心要守在此处。 这一夜,四处分眠的人们各有各的梦境,但最酣畅的当属柴髙——自穿越以来,他头回睡得这般踏实。 何处是人间至乐?何为英雄归宿?答案唯有温柔乡。 古语云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半点不假。 柴髙甚至盘算着要睡足整日不起,毕竟昨夜他将巴嫱迎回了中丞府。 这女子既愿做府中主母,他自然乐得将她娶作 ** 。 巴季昨夜是刻意回避的。 柴髙心知肚明,这是在给妹妹创造独处的机会。 至于巴嫱为何应允?首要便是倾心于他。 柴髙相貌虽不出众,满腹才学却冠绝当世,更得当今至尊青睐,官拜中丞权柄在握,生杀予夺皆由心意。 更妙的是,始皇帝还将储君热门扶苏托付给他教导。 即便日后龙驭上宾,继位的必是扶苏。 作为帝师,届时他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神仙 ** 的前程,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及。 巴氏不过商贾之家,欲谋发展须寻靠山。 当年大商巨贾谁不攀附权贵?巴家自不例外。 恰巧巴嫱慧眼识珠,在柴髙落魄时看出他非池中物,雪中送炭的善举,终换来今日厚报。 如今柴髙权势滔天,巴家自然要抱紧这棵大树。 巴嫱便成了联结两家的纽带。 柴髙本就钟意这女子,对巴家的算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乐得中这 ** 计。 传闻这巴嫱在咸阳城也是排得上号的 ** ,世间男子哪个不爱俏?他自是欢喜得紧。 这一夜自是宾主尽欢,奈何晨曦终至,柴髙终究被那恼人的贾雨村唤醒。 夫君该起身早朝了。 巴嫱执起罗帕轻拭他额角,新妇自当侍奉夫君梳洗,若叫人瞧见妾身贪睡,岂不惹人笑话? 虽则陪嫁侍女亦可代劳,但新婚首日必得亲力亲为——咸阳城里的闲言碎语,向来比驿道上的马蹄还快。 你且多歇会儿。 柴髙反手握住妻子柔荑,朝帷帐外吩咐:让贾先生在廊下候着。 礼不可废。 巴嫱忽觉腕间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没成想这文弱书生竟藏着副好筋骨。 她绯红着脸挣起身子,金丝楠木床榻随之发出细微吱呀声。 柴髙暗自比较过禁军教头的膂力。 虽比不过那些锤炼十数载的武夫,但这具未经锻炼的躯体竟也相差无几。 连李戡都啧啧称奇,说中丞大人的反应之敏捷,倒似深山老林里淬炼过的猎户。 许是这未经工业污染的空气,令细胞都透着勃勃生机? 她们原就是陪嫁的滕妾。 巴嫱示意侍女捧来鎏金铜盆,夫君若瞧着顺眼......话未说完,耳尖已红得能滴出血来。 柴髙任她们摆弄着衣冠。 青铜镜里映出三个忙碌的倩影——在这大秦盛世,权贵男子的确活得恣意。 当晨光描摹着他挺拔轮廓时,候在阶下的贾雨村不禁暗赞:巴氏女果然好手段,不过半宿光景,便将主人拾掇得这般英气逼人。 究竟何事? 将作少府来人传话,扶苏公子请您速往。 老仆压低声音,说是......纸成了。 柴髙抚掌大笑:倒小瞧了这小子!腰间玉璜随着动作叮咚作响,传话下去,今日起府中诸事皆由夫人定夺。 我柴髙娶妻,爱的便是这真性情。 柴髙深深瞥了贾雨村一眼。 昨日虽已简单交代过,但终究太过仓促。 今日必须重新说明——既然要了这个女人,就该给她名分。 老爷当真威风,可对**也是真心疼惜呢。 屋内两名媵妾听见柴髙当众宣布决定时,不禁为自家**欢喜。 她们万万没想到**能攀上这般好亲事。 当年贵为秦相的吕不韦,也不过将女儿许配给家臣武将。 如今**嫁得显贵,她们这些陪嫁也有机会为这男人开枝散叶。 嫱儿乖乖在家候着,为夫去给你取聘礼。 柴髙今日格外愉悦。 想到流传千古的四大发明之首造纸术,他迫不及待要去现场观摩。 即便将来回到现代,若能带回一件实物,定叫那些专家欣喜若狂。 夫君早去早回,嫱儿静候佳音。 柴髙带着李戡直奔将作少府。 见李戡神色,便知他昨日同样欢喜。 刚到作坊门前,忽有乞丐怪叫着扑来。 李戡地拔剑出鞘—— 中丞大人饶命!下官是杜志! 寒光凛冽的剑锋抵住咽喉时,杜志终于清醒。 这厮定是被自己的发明冲昏头脑,听闻柴髙到来便慌不择路。 杜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成何体统?不过造出些纸张,值得这般失态?况且尚未验收,成败犹未可知。 柴髙深知要泼冷水才能让这人冷静。 但见杜志如此模样,不禁担忧里面的扶苏。 匆匆拽着李戡入内,果然听见扶苏号啕大哭。 柴髙气得跺脚——两个没出息的东西!区区纸张就得意忘形,若见到更厉害的发明还不得乐晕过去?尤其扶苏身为储君,这般作态实在有失体统。 ( 柴髙刚踏进烘干间,就被眼前景象惊住了——门口蹲着个比杜志还邋遢的人,抱着一摞黄纸哭得撕心裂肺。 那蓬头垢面的模样,若不是认得眉眼,谁敢信这是公子扶苏?这人边抹泪边念叨,活脱脱个失心疯。 唉...殿下心里憋屈。 杜志搓着手凑近,太傅您听清殿下念叨啥没? 柴髙摆退工匠不作声。 那些零碎言语早飘进他耳朵——无非是孩童渴望父亲赞许的执念。 这般心结他解不了,大秦又没心理医师。 要了命了!杜志急得转圈,殿下癫狂半个时辰了,再不好就得惊动太医!陛下若知晓...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寒颤。 柴髙瞥见二人满身污垢,皱眉道:你们连日未归府?杜志你年长不知分寸?若殿下有闪失...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心知这是连日劳累加上情绪激荡所致,倒盼着嬴政能亲眼看看——这世上哪有录影机能让 ** 目睹儿子的一片赤诚? 仔细记着殿下言语。 柴髙低声嘱咐杜志和李戡,转而提高声调:扶苏,纸可成了? 成了!太傅您看!扶苏突然弹起来,把纸张往柴髙怀里塞。 这初代产品厚如纸板,却已能着墨。 柴髙提笔写下几行字,当年大学书法社的底子竟还没丢。 大人这字...杜志瞪圆了眼睛,怎生这般方正? 杜志盯着柴髙的字迹,眼中满是惊叹。 他虽会写小篆,却远不及太傅这般工整漂亮。 柴髙笑而不语,他掌握的宋体字更为规整美观。 太傅,这字体能教我吗?实在精妙。 殿下,该将这些东西呈给陛下了。 稍后我会递上奏折。 柴髙略作思索,提笔在纸上挥毫写下:苏纸——赤诚之心献君王,片纸值千金,充盈国库。 随后署上姓名。 收好此物。 若陛下不信是你所为,便出示这个。 柴髙今日专程来找杜志,决心先解决煤炭之事。 只要造出高温炉具,这时代便再无障碍。 太傅称此物为苏纸?但我不能贪功,这是您传授的技艺。 柴髙暗自气恼。 扶苏这般迂腐,他本意是助其对抗赵高,岂会在意这点虚名?若要扬名,随便展示些本事就足够了。 不如叫柴苏志纸?我们三人都有贡献。 杜志激动不已。 若只用之名,他的功劳就被抹去了。 但柴髙不愿沾光,作为穿越者,他只想尽量减少对时空的影响。 随你命名,但别用我的姓。 就叫苏志纸吧。 柴髙看着两人,对扶苏的坚持颇为欣赏。 这时门外突然涌入一群人,为首的竟是御史大夫冯劫。 冯大人快来看!你们御史台专司典籍,此物可否载入史册? 杜志兴奋地招呼冯劫。 冯劫默不作声,提笔在纸上写下小篆。 他的字虽佳,但小篆本身显得散乱。 冯劫才思敏捷,一气呵成写下五六百字才停笔。 他拿起纸张仔细端详,厚实的纸面迅速风干,墨迹牢固不褪,令他眼前一亮。 不必再试了,只要保持干燥,这纸百年不腐,还能随意折叠。 柴髙边说边将冯劫的作品对折,看得冯劫心疼不已,但碍于中丞身份,只得忍下不满。 收好便是,展开看看可有损坏。 柴髙将纸张递还。 冯劫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折痕处字迹依旧清晰。 他迎着阳光反复检查,甚至想用火烤验,被柴髙及时制止:此物遇火即燃。 中丞大人,此物可是您所创?冯劫声音发颤,身为史官必须如实记载。 此乃中丞献策,我与太子殿下合力制成,名为柴苏志纸。 杜志昂首挺胸,满脸得意。 柴髙与扶苏点头认可,冯劫提笔记下,随即激动得昏倒在地。 柴髙低估了纸张带来的震撼。 他知晓竹简容量有限,却未料一张纸竟能承载数十捆竹简的内容。 冯劫仅用半张纸就完成一车竹简的记载量,难怪众人欣喜若狂。 这革新文字的发明影响深远,堪称神器。 扶苏迫不及待要去报喜,柴髙则揪住杜志追问煤炭来源。 工匠们无人知晓,刚苏醒的冯劫却提供了线索。 “中丞大人若要购置这些女红用具,不妨去陶氏商行打听,那里是咸阳最大的女红货品集散地。 ”冯劫心中疑惑,中丞为何突然对女红感兴趣?莫非…… 柴髙斜了他一眼,抬手比了个手势,冯劫却不明其意,望着柴髙离去的背影嘀咕了几句,随即带人直奔柴府。 柴髙未曾料到,平日协助修订律法的冯劫竟有这般八卦的毛病,大约是御史大夫的职务让他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更令柴髙恼火的是,自家悍妻逼他买女红的传言就此传开,让他头疼不已。 冯劫离开时,毫不客气地将将作少府剩余的纸张席卷一空。 身为御史大夫,他深知保存档案的繁琐,尤其国家文书浩如烟海。 如今有了纸,他岂会放过半张? 杜志望着空荡荡的造纸坊,几乎要哭出来。 本想私留一些,不料扶苏取走一批,柴髙带走一摞,冯劫更是扫荡干净,轮到他时连半张都没剩下。 “立刻开工!继续造!”杜志咬牙吼道,“我就不信轮不到我!” 然而扶苏比他更急切。 第36章 这位太子殿下捧着成叠的纸张冲向宫中,行至宫门才想起今日嬴政临朝,献纸已来不及。 他略一思索,转身直奔云阳大殿——他一刻也等不及了,定要让父皇知晓这天大的喜讯。 他更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绝非庸碌之辈。 长期被始皇帝压制后,此刻重拾信心的扶苏,骨子里的锋芒终于显露。 儒家规训下的温吞性格一扫而空,连殿前侍卫拦路时,都被他一声厉喝震住: “放肆!纵是衣衫褴褛,尔等岂敢不识本太子?再敢阻拦,小心项上人头!速遣内侍去我府中取朝服来!” 自知衣冠不整难入大殿,他径直转向议政厅。 百官正议论着嬴政早间传来的旨意——昨日章台宫中,赵高已为胡亥铺足台阶。 扶苏不知此事,但嬴政即便再偏爱长子,此刻也不得不给幼子一个机会。 今日朝廷颁下诏令,命群臣将奏章重新誊写一份呈予胡亥阅览,以免其不解奏章内容。 消息一出,百官哗然,昨日之事亦随之传开。 冯去疾与蒙志皆面显忧色,显见陛下已然震怒。 扶苏殿下行事怎如此不谨慎,竟被赵高这等奸佞盯上?更令人忧心的是,殿下近来沉迷奇技淫巧,这在陛下眼中绝非好事。 陛下所望,乃是殿下能为大秦带来荣光与实利,而非钻研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毕竟他可是堂堂皇子。 此事蹊跷。 殿下向来勤勉好学,前些时日刚拜柴中丞为师,怎会突然如此荒废学业?难道柴中丞竟不加管束? 可别再触怒陛下了。 当年殿下因推崇儒家学说被贬戍边,如今又痴迷工匠之事,这不是存心要惹陛下不快吗? 蒙志心中烦闷。 他与蒙恬常有书信往来,蒙恬曾言殿下近来大有长进,这本是好事,怎料转眼又做出这等荒唐事? 依我看,这必是柴中丞的主意。 殿下这般作为,几位太傅岂有不知之理?若知情却不加劝阻,岂不是在祸害我大秦? 冯去疾心急如焚。 这柴髙究竟作何打算?若不愿担任太傅之职大可直言,岂能如此放任不管?此等荒唐事怎能听之任之? 稍后我定要为扶苏殿下据理力争,或可向陛下参劾柴中丞失职之罪。 只是今日为何不见柴中丞上朝?莫非昨日传言属实? 何事令冯相神色如此凝重? 众人皆急切询问。 此处聚集的皆是扶苏 ** ,与隔壁胡亥一派势同水火。 那边接到重写奏章的旨意后即刻动笔,这边却迟迟不愿执笔——给你看有何用?终日沉湎酒色之徒,岂能比得上扶苏殿下? 听闻柴中丞昨日自巴府宴饮归来,携数名歌姬回府。 看来传言非虚,竟连早朝都缺席。 此事当奏请陛下罢免其太傅之职。 冯去疾怒不可遏。 他深知始皇帝不喜扶苏性格柔弱、崇尚儒学,但同样厌恶胡亥纵情声色、不理朝政。 若扶苏既软弱又沉湎享乐,则两样忌讳全占,陛下必然震怒。 虽不至有性命之忧,只怕又要被贬往边陲了。 李斯听闻此事也是一怔,他始终认为柴髙并非这般人物。 前些日子还在专心修订律法,怎会突然成了贪恋美色之徒? 冯相,此事可曾核实?以我对柴中丞的了解,他绝非这等品行。 虽说他与巴家确有关联,但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将人带回府中! 李相何不问问令郎?李戡不是常随柴中丞左右吗?今日可曾见他?昨日我家仆买酒时,恰巧听闻巴家人议论,他们这是要对中丞使 ** 计。 中丞年轻气盛,难免中招。 令郎昨夜也未归家吧?据说二人是一道的。 李斯勃然大怒。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若说抵挡不住 ** ** ,倒真有可能。 毕竟大秦民风本就开放。 若冯相所言属实,此事绝不能轻纵。 必须奏请陛下,将柴髙的太傅之位转授冯相。 何人胆大包天!我扶苏的事也敢妄加干涉,可问过我手中这柄利剑? 殿门突然被人踹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闯了进来。 他腋下夹着卷轴,手中提着明晃晃的长剑,气势汹汹地冲入大殿。 殿内众人皆惊。 云阳殿何等庄严之地,怎容这般形貌猥琐之人持剑闯入?莫非是赵高派来的刺客? 幸好后面追着几名禁军,看样子是来捉拿这个疯子的。 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畏首畏尾,不敢上前。 还愣着做什么?速将这疯子赶出去!此乃何等场所,岂容放肆? 禁军们看了看发话的蒙志,又看了看那疯子,竟无人敢动。 其中一名被夺了佩剑的禁军更是满脸惶恐,生怕疯子有个闪失。 好个蒙志!方才可是你在提议罢免太傅?居心何在?太傅为大秦殚精竭虑,岂是你这等庸碌之辈能妄加评议的? 蒙志、李斯和冯去疾都呆住了。 这疯子言辞犀利,气势逼人,就连将门之后的蒙志也被问得哑口无言。 诸位大人使不得!这是扶苏殿下!殿下开恩,将佩剑还与末将吧,丢失兵器可是重罪! 众人皆惊,闯入者竟是扶苏公子。 何时殿下变得这般雷厉风行?方才质问字字铿锵,若公子素来如此,必是君王心中储君不二人选。 休惧!既有胆量质问,自有本公子为你做主。 禁军谁敢阻拦,立斩不赦! 此刻扶苏双目赤红。 这来之不易的良师,谋略超群,智慧过人,学识渊博,更难得一片赤诚。 莫说其他,单是研制神器之功都尽数相让,如此恩师岂容他人欺辱?分别时恩师怀揣物件疾奔而出,口中还念叨着大秦未来。 想必恩师又得奇物或妙策,这群人竟不问缘由就要罢黜太傅,怎不教公子震怒?况且禁军本就是皇家私兵,纵使错杀几个,父王至多训斥几句,断不会让储君为士卒偿命。 殿前禁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今日太子一反常态,往日温润如玉的公子竟显露出铁血手腕。 连素来支持扶苏的朝臣都瞠目结舌——这当真还是那位谦谦君子? 列位皆是大秦栋梁,当同心协力。 若有人胆敢谋害太傅——剑锋铿然入地,群臣骇然后退,犹如此剑! 此刻公子周身似有龙气缭绕,这般果决英武方显储君威仪。 虽言辞锋利,却句句治国良言。 看来随柴中丞历练多日,当真脱胎换骨。 只是这满身尘垢着实有碍观瞻,不过梳洗更衣便可。 听闻父王命诸卿另拟奏章予胡亥弟阅览。 本公子有个不情之请——冯去疾闻言轻笑,方才还赞叹公子蜕变,转眼就露出稚嫩。 殿下明鉴,陛下只说来得及便抄录。 如今竹简都被那边搬空,分明要看我等笑话。 横竖十八公子也......冯去疾与李斯相视一笑。 胡亥何等资质他们心知肚明,稍后慢些禀报便是。 “各位的心意扶苏心领了,在此谢过诸位。 不必担忧,属于我的终究是我的,太傅说过,强求无益。 这是我带来的柴苏志纸,请诸位评判扶苏为大秦所创之物是否堪用。 ” 众人一时愕然,眼前这位气度从容的公子,还是从前那个畏首畏尾的扶苏吗?短短二十余日,他竟变得如此果敢自信。 那位柴髙大人究竟有何神通?竟能在将作少府让扶苏脱胎换骨,这般转变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原来太傅这些时日是在锤炼殿下的胆识。 ”李斯暗自颔首,“这柴髙倒比那些空谈仁义的儒生强些。 只是让储君终日泡在工匠作坊,终究有损国体。 ” 他转念又想:至少扶苏比沉溺声色的胡亥强得多,若继位为君,当是社稷之福。 “李相,恕扶苏不敢苟同。 ”公子衣袖轻振,“太傅曾言,治学与治国皆非纸上谈兵。 文采韬略固然重要,但务实之道更可振兴大秦——正如匠作之术,亦能救国。 ” 这番话实则是柴髙借古喻今的教诲。 他虽未明言宋徽宗与彼得大帝之名,却以两位 ** 的事迹为鉴。 此刻扶苏能精准把握其中精髓,若柴髙在场,定要击节赞叹:这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朝臣们却纷纷蹙眉。 柴髙这套离经叛道的说辞,竟让储君抛却圣贤书去钻研奇技淫巧?刚挣脱儒家桎梏的公子,莫非又掉进了新的陷阱? 冯去疾忍不住拍案而起:“老臣倒要看看,是什么机巧之物让殿下如此着迷!听说大王已为造纸之事震怒——纸为何物?竟值得储君废寝忘食?” 老丞相须发皆张。 储君尚未登基就这般刚愎自用,长此以往还了得?治国之道贵在兼听,岂能独信一人之言! “冯相既要验看,便请一观。 ”扶苏不卑不亢地展开素卷,“只望莫要太过惊讶。 待父王见此物时,自会明白我的苦心。 ” 扶苏从腋下抽出一叠纸张,挑出一张递给冯去疾。 众人面露讶色,既是太子举荐之物,便细细端详起来。 可翻来覆去察看,这灰白物件怎么看都不似珍宝。 殿下恕老臣愚钝,此物除形似麻絮外,实在看不出有何妙用。 望着众人茫然的神情,扶苏心中暗笑。 平日个个自诩才智超群,如今倒显出原形。 他并不作答,径自取过冯去疾案上毛笔,蘸墨挥毫。 但见雪白纸面上墨迹游走,铁画银钩的小篆跃然其上。 若柴髙在此,定要嚷着如厕之用。 自打来到这时代,他最恼恨便是如厕后无纸可用。 长城戍边时只得折树枝刮拭,迁都咸阳后虽有人伺候洗濯,可被仆役手指触碰 ** 的滋味,总叫他浑身不自在。 眼下这新造纸张质地尚粗,终究难当厕纸之用。 笔锋游至二百字时,满座公卿已然瞠目。 待写到五百字,冯去疾指尖发颤抚过纸面——墨迹早已干透,触手竟比竹简更为平滑。 扶苏忽将纸张对折揉搓,展开后字迹依然清晰如初。 殿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些老臣哪个不是人精?轻薄如羽却容字数百,比起笨重竹简何止云泥之别。 冯去疾早将先前质疑抛诸脑后,这能承载文脉的圣物,岂是金银财帛可比? 敢问殿下,此物造价几何?若贵过绢帛......老丞相声音发颤,指尖仍摩挲着纸面纹路。 “冯相,这些纸张所用材料不过木花、木屑、破布、烂麻、竹子等杂物,总计三十斤,具体花费尚未细算,但想必远不及绢帛昂贵。 ” 扶苏虽不清楚绢帛的具体价格,但曾听杜志提及,同样大小的绢帛足以换取无数张这样的纸。 话音刚落,殿内众人已瘫倒一片。 他们原以为这纸张至多比绢帛略便宜些,尚可接受,却未料到竟是由废弃之物制成。 如此低廉的成本,对比其惊人效用,此物堪称神物,绝无争议。 眼见众臣或口吐白沫,或抽搐发狂,禁军们一时愕然,赶忙上前施救。 待众人陆续苏醒,却又纷纷痴迷地捧着纸张反复端详。 第37章 扶苏见状,终于安心落座。 这些臣子已然震撼失神——何谓神物?先民所传五谷桑麻哺育苍生,是为神物;上古文字启迪智慧、传承思想,亦为神物。 而今这纸张既能承载文字、流芳后世,又可教化万民,如何当不得“神物”二字? 回想扶苏所言“功在社稷,福泽万民”,竟无半分虚言。 抚摸着手中纸张,众臣只觉面颊发烫。 若非柴髙献策,若无太子力行,此等神物岂能现世?方才他们竟还指责柴髙荒谬,如今看来,分明是自扇耳光。 “诸位大人,请莫再提罢免太傅之事。 另为给父皇惊喜,烦请诸位将奏章尽数书于纸上,可否?” “谨遵太子谕令!” 此刻谁还敢有异议?太傅献计,太子躬亲制成神物,不过令众人试用,竟还推三阻四,岂非不识抬举?况且陛下得见如此神物,岂有不悦之理?观太子今日气度,他日必承大统,此时改口称呼亦无妨。 更遑论神物当前,若不试上一试,简直暴殄天物。 众人迫不及待各取一纸,对照竹简誊写起来。 这一比方知云泥之别——竹简笨重难书,字迹模糊难辨,哪及纸张轻便?笔墨落处,连字迹都显得格外隽秀。 看众臣挥毫泼墨的狂热模样,此刻若谁敢提议复用竹简,怕是要被当场砸个满头包。 李斯挥毫泼墨,心中暗叹此物实在妙极。 当年撰写《谏逐客书》时若有这等便利,何至于耗费那般功夫?至少运笔能快上十倍不止。 说来那篇奏章竟装了满满一车才呈予始皇帝,想必陛下批阅时也颇为吃力,自己誊写时更是苦不堪言。 哪似如今,不过盏茶功夫便洋洋洒洒数百言,墨迹稍晾即干,实在省心。 冯去疾搁笔轻吹,见墨色凝而不散,方满意地合上纸页。 忽而眉头一皱,急声道:太子殿下,这三张纸怎够用?还请多赐些。 此言一出,满座恍然——此物既非珍品,向太子讨要岂有不应之理? 余下十余张乃呈献陛下所用。 太子笑道,不过离宫时记得将作少府尚存数千张,诸位不妨遣人去取。 话音未落,殿中重臣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禁军只见平日步履蹒跚的冯相此刻健步如飞,白发飘扬间竟将众人甩在身后。 李斯见状气得跺脚,这老狐狸平日总作龙钟之态,今日倒显出真本事了!当即厉声喝令家仆:速往将作少府取柴苏志纸!迟了怕要被人抢空! 众仆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各家大人皆汗流浃背地催促,所言竟出奇一致。 待仆从们飞奔而去,诸位大臣忽又恢复雍容气度,彼此揖让着缓步回殿。 禁军们面面相觑,不知何等宝物能令衮衮诸公如此失态。 待众臣归位,更觉惊奇——往日需壮汉抬运的竹简,今竟悉数化作盈盈一握的纸笺,所有奏章叠起尚不及从前一人之量。 诸位且慢。 太子忽整衣冠道,容我更衣后再面圣。 这些纸张来历......暂且莫要告知陛下,待父皇垂询时由我禀明为好。 扶苏一时兴起,众人却都明白他的心思。 此刻衣衫破旧,难免难为情,再者也想给父皇一个意外之喜。 群臣颔首,他们身为人父,也曾年少。 立下这般功业的儿子,谁不愿让父亲惊喜呢? 太子既有此意,臣子们自当遵从。 看来扶苏此番定要给始皇帝献上一份厚礼了。 连冯去疾也不禁失笑。 嬴政的赞许对扶苏竟如此重要,倒叫人心生怜惜。 万事俱备,扶苏只待父皇宣召。 奈何连日奔波,终是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素来沉稳的李斯亦眼眶微红。 太子为博君父一笑,竟拼命至此,旁人再无闲话可说。 冯去疾唤来两名内侍与禁军,叮嘱道:太子新衣送至即刻更衣,若陛下召见,立时唤醒。 若唤不醒,便抬去面圣。 侍从皆掩口而笑——扶苏殿下今日着实出格,这般装扮酣睡殿前,倒叫人眼界大开。 早朝将至,众官须得离去,唯留侍卫护佑太子周全。 大秦视朝会为要务。 君王借此与群臣共商国是,兼听则明。 一人之见或有疏漏,众议方能周全。 朝堂亦是洞悉四方要情的捷径。 集思广益,政令自当更善。 虽称百官朝拜,实则官员逾千。 正殿难容,无事者皆候于外。 如此说来,扶苏席地而眠倒也不算太逾矩,不过稍显怠惰罢了。 未几,始皇携幼子胡亥驾临。 依例询问重臣是否到齐,毕竟肱骨之臣不过寥寥数人。 今日朝堂之上,嬴政发现异常:中丞柴髙破天荒缺席早朝,而杜志已连续二十余日未至。 昨日赵高曾禀报扶苏沉迷将作少府,此刻嬴政暗自不悦却未表露。 更令嬴政诧异的是,素来准时的柴髙竟也缺席。 正疑惑间,赵高麾下都尉出列禀报:臣晨间见柴中丞神采奕奕,却径直前往将作少府。 嬴政心头一紧——长子扶苏正在将作少府研习,莫非出了变故? 赵高趁机进言:昨夜臣家奴在巴氏酒楼目睹柴大人宴饮,后携三名歌姬回府。 今日想必是去向扶苏殿下邀宴。 冯去疾暗骂赵高构陷,却见嬴政已然震怒——扶苏本就荒废政务,若再沾染声色之罪... 嬴政转念又想:柴髙正值壮年,宴饮歌姬本非大过。 自己原打算赐婚公主,只是尚未选定合适人选。 但念及扶苏尚在将作少府,若柴髙真将婢女送往该处...嬴政越想越恼,认定柴髙怠惰失职,恐误皇子前程。 我如此信任他,将儿子托付给他,如今看来或许是个错误。 倘若儿子肯勤奋些,此刻也不必劳烦柴髙专程去寻他。 嬴政确实过于固执,总爱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此时柴髙正带着手下在陶氏行馆。 可这里的商人实在不识趣,任凭柴髙如何询问,对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这般态度惹恼了随行禁军,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不知好歹之人。 禁军稍一施压,行馆主人便说了实话。 原来此物在渭南一带随处可见,商人不肯明言,不过是想多赚些银钱罢了。 柴髙倒不责怪,商人逐利本是常情。 况且这些矿山尚未收归国有,自然无人追究。 他暗自盘算着改日定要亲自查看煤炭储量。 据他所知,此地的煤矿储量在全国都名列前茅。 匆匆看过其他女红物品后,柴髙便带着禁军离去。 渭南距咸阳尚远,他需向陛下请调人手勘探煤矿。 眼下更紧要的是回家构思高温平炉的构造。 这炉子虽能炼铁,却无法炼钢。 要得精钢仍需反复捶打,即古法叠打之术。 不过若能建成新式炼铁炉,产量必能大幅提升。 国力强盛后,何愁不能击退匈奴等游牧民族? 归家途中,柴髙不忘为小妻子准备礼物。 虽已备好聘礼,但小小惊喜仍是必要。 巴嫱不缺胭脂水粉,倒是首饰正合心意。 见她欢喜地侍奉左右,柴髙便在书房专心绘制图纸。 巴嫱好奇追问纸张来历,听完始末方知夫君所言备好聘礼的深意。 如此厚礼,确实非巴家能独享。 柴髙承诺优先供应巴家,但大部分利润需归大秦所有,巴嫱当即应允。 这等于为巴家披上官办外衣,从此再无人敢与之争利。 非但无损巴家收益,反添财源。 有夫君在侧,何愁富贵不来? 看着自家相公在纸上勾画的线条,她明白这又是一桩大买卖。 尤其是相公画完后那近乎癫狂的兴奋模样,她便知道今天又别想脱身了。 说来也怪,这年头读书人里没几个像他这般痴迷工匠的玩意儿。 在旁人眼里,这些都是不入流的小道,可偏偏相公总能把些微末枝节捣鼓出大名堂。 方才他还追着问家里鎏金的秘法——其实也算不上独门手艺,她自然没瞒着。 这一解释,相公笑得更加开怀,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疯魔起来。 柴髙这边正逍遥快活,却不知早朝上出了桩要命的变故,险些让扶苏把性命都搭进去。 **今日大殿气氛格外蹊跷。 缺席几个臣子倒罢了,偏生柴髙、扶苏、杜志三人同时不见踪影。 嬴政总觉得少了什么,一时却说不上来,只挥手令内侍照例抬奏章。 胡亥头回上朝听政,始皇帝本想着让他见识堆积如山的竹简......可抬眼就发觉异样——今日奏章竟少了大半。 往常要十几个内侍才搬得完的竹简,眼下三五人便抬完了。 更奇的是,冯去疾、李斯那边空空如也,赵高案头却堆得老高。 嬴政面色顿时沉了。 两个儿子各有拥趸本无妨,可昨夜分明下过奏章需备双份的口谕。 如今扶苏党羽竟集体罢写,这不是存心给胡亥难堪? 为父者岂能容忍这等事。 储君之争他乐见其成,甚至刻意不立太子就是要看龙争虎斗。 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压,未免太过了。 扶苏何在?嬴政突然发问。 在他想来,这儿子八成又泡在将作少府摆弄那些奇技淫巧。 “陛下,扶苏公子正在偏殿等候,只是今日衣着不甚齐整,恐冒犯圣颜,想更衣后再来觐见。 ” 冯去疾语气略显急促,心中清楚扶苏此刻多半仍在酣睡,但只要无人点破,此事便可遮掩过去。 然而他未曾留意,方才搬运奏章的内侍中有一人悄悄向赵高低语了几句。 赵高眉头微蹙,却未作声。 此刻见冯去疾开口,他立刻抓住机会插话: “扶苏殿下此刻怕是在偏殿酣眠吧?莫非梦中仍在钻研机巧之术?依臣之见,殿下此举恐怕是对陛下心存不满,故意怠慢朝仪。 ” 嬴政面色骤然阴沉。 虽未明令禁止臣子在偏殿休憩,但此事仍令他心生不悦。 他强压怒意,转而指向赵高案前的奏章质问: “今日奏章为何如此稀少?莫非众卿皆无事可奏?” 赵高暗自得意。 他早知皇帝今日要求双倍奏章,故特意命人搬空所有竹简,只为制造此刻局面。 “陛下,今日奏章共百余份,已悉数呈于御案。 ” 先前内侍们搬运奏章时,见红色托盘盛放的物件,误以为是贡品,便置于龙案之上。 嬴政初见时亦未察觉异样,直至听闻这叠“贡品”竟是上百份奏折,顿时愕然。 往日百人奏章需数十辆马车运送,今日却仅有薄薄一叠。 虽心存疑惑,嬴政仍决定一探究竟。 这叠似绢非绢的物件,莫非是众卿以绢帛书写?若真如此,这些大臣未免太过奢靡。 然而当他随手拿起一份时,立刻 ** 了猜想。 此物绝非绢帛——绢质柔软,而此物挺括,且经多次折叠后以火漆密封。 奏章上赫然写着“李斯”之名。 见自己的文书被皇帝翻阅,李斯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引得赵高众人暗自惊疑:这些人究竟用何物书写? 嬴政挑开火漆,奏章竟能轻松展开。 第38章 密密麻麻的文字足有千余,内容完整详实。 李斯素来奏章冗长,但往日需整车竹简承载的内容,今日竟化作纤薄一页,令皇帝震惊不已。 凝视手中之物,嬴政瞬息明悟其价值。 此物问世,竹简必将淘汰——既有如此利器,谁还会用笨重的竹简? “此为何物?李斯,速来为朕解惑。 ” “陛下,此乃臣呈递的奏章,禀报会稽郡旱情,柴中丞......” 李斯正欲详述,却被嬴政直接打断——这位 ** 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答案。 “朕问的是此物的材质,从何处得来?” 嬴政目光如炬,已有怒意浮现。 李斯不敢迟疑,若真触怒龙颜,后果不堪设想。 “禀陛下,臣亦不知此物特性,只知其名唤‘纸’,柴苏志纸。 ” 李斯刻意咬准发音,意在提醒陛下:观今日缺席之人,再思此纸之名,自当明了。 可惜嬴政既未联想到此物出自公子扶苏之手,亦未完全领悟纸张的价值。 “纸?昔年巴蜀似有少量帛纸,此物非蚕丝所制,却比蚕丝挺括平整,产量更远胜帛纸。 ” 嬴政毕竟见识过类似物件,此刻已察觉其妙用:“此物价值几何?” ** 声音微紧,既恐造价高昂,又疑若真昂贵,群臣怎会普遍使用这柴苏志纸。 “臣询问过献纸者,原料不过是木屑、碎布、破渔网等物。 制数千张仅需三四十斤原料。 ” 嬴政瞳孔骤缩——竟比竹简更为廉价!作为统治者,他瞬间洞悉此物将如何颠覆大秦:文字载体关乎文明进程,如此廉价之物必将推动社稷发展。 “莫非又是柴家手笔?”嬴政暗自思忖,“或是柴中丞化名所制?” “这些奏章皆用此纸?速宣制造者觐见!” ** 难掩激动,此物当得起“神物”之称。 若百份奏章皆用此物,今日便不必动用三驾马车运送竹简。 “即刻寻此人来!朕必厚赏!” 李斯与冯去疾相视为难:若道出扶苏之名,公子谋划便付诸东流;若隐瞒,却是欺君大罪。 李斯与冯去疾交换眼神,默契地保持缄默。 太子既已示意禁言,他们便不再多话。 皇帝未点名询问,主动开口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眼见嬴政批阅奏章时与朝臣讨论的热络场面,二人心知很快就会被问及政事。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早些将扶苏请来。 横竖是皇家父子间的私事,让他们自行解决便是。 李斯招来侍从,命其速去查看扶苏的衣冠是否备妥。 侍从领命而去,却迟迟未归。 李斯暗自焦灼,又不便亲自查问。 他忘了此处侍从皆属赵高管辖。 扶苏的衣冠为何迟迟未至?答案不言自明——这根本就是刻意为之。 如此面圣,岂能不招致皇帝嫌恶? 正当他们心急如焚之际,嬴政却神清气爽。 晨间的不悦早已被这神奇的白纸驱散。 心情舒畅,处理政务自然事半功倍,转眼间已批完半数奏章。 此物当真堪称神品,书写流畅,观之悦目。 嬴政在纸质奏章上挥毫泼墨,连批十余字而不自知。 他的字迹在纸上竟显得格外俊逸。 与竹简相比,纸上书写实在天差地别。 竹片不仅墨迹难干,字迹也显得局促模糊,阅览时颇费眼力。 而纸张展开便一览无余,批阅起来自然轻松。 若所有奏章皆用此物,该省去多少劳顿。 嬴政抬眼望向李斯等人,越看越是欣慰。 这些臣子果真体恤君上,短短时辰便让他习惯了纸张的便利。 再瞥见赵高身旁堆积如山的竹简,不由蹙起眉头。 美中不足的是,这车竹简至少还需耗费一个时辰。 如今再看这些竹片,只觉分外碍眼。 看来有必要诏令群臣统一使用纸张书写奏章。 若有人执意用竹简,索性免了上奏之权。 说起这纸张,似乎唤作柴苏志纸。 制作者想必名叫柴苏志,咸阳城中此姓罕见,多半与柴中丞有关。 若所料不差,八成就是这位中丞的手笔。 遍观大秦,能造出如此神物的,恐怕只有那位仙家......同样是天子,为何人家的子嗣就这般...... 罢了,还是得找中丞问个明白。 可惜此人刻意回避,倒像是与朕玩起了捉迷藏。 朕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冯相,朕方才不是已经叮嘱过你务必寻到此人吗?你们是否已着手安排了?” 冯去疾最担心的便是陛下追问此事,被始皇帝这么一问,他一时语塞。 好在他老练圆滑,只是微微一笑,拱手答道:“陛下,此人早已寻到,其名便藏在‘柴苏志’三字之中。 陛下只需稍加思索,便能知晓。 况且,方才不是有人提到,今早柴髙大人刚去过将作少府吗?” “陛下,说起柴髙大人,您可还记得答应过胡亥殿下什么事?”赵高此时有些按捺不住了。 若他猜得不错,这造纸之术的发明者恐怕正是柴髙。 此人当真不凡,随手所创之物便能引得嬴政如此关注。 眼下正是良机,胡亥能参与理政已是自己力争而来,若能再将这位“神仙”拉拢过来,岂不完美?虽然他曾动过除掉柴髙的念头,但刺杀之事终究惹人厌弃,真正有本事的人大多不屑为之。 更何况柴髙的护卫已加强,每次出行皆有一众禁军随行,想取他性命难如登天。 如此看来,只能另寻他法。 不过,与其费尽心思除掉他,不如将他拉入己方阵营。 一旦成功,扶太子上位便十拿九稳。 不如就趁今日,将这位柴髙大人争取过来! 赵高的话也提醒了嬴政,他望向胡亥,忽然想起朝房中还睡着另一个儿子。 说来也怪,这儿子平日贪图享乐,玩心极重,可今日观其批阅奏章,竟条理分明,莫非自己以往错怪了他? “胡亥,你可愿随柴中丞学习治国之术?不过你要有准备,柴中丞平日繁忙,唯有勤学方能得其指点。 待会儿朕唤你兄长过来,若他不愿随中丞学习,便由你来。 ” 冯去疾一听,顿时急了。 陛下此举岂非故意为难扶苏?方才在朝房中,他们已讨论过此事,扶苏明确拒绝。 但看如今扶苏的气势,倒似变了许多。 “陛下,扶苏殿下行事认真,跟随柴髙丞相已有一月。 若柴中丞不喜他,早该向陛下禀明。 陛下不妨问问,若扶苏殿下不愿更换,难道要让中丞大人同时教导两位殿下吗?” 嬴政一怔,这说法倒也有理。 只是眼下两子相争激烈,这般提议恐怕难以实现。 “唉,扶苏沉迷奇技淫巧,若真无心向学,朕赐他一块封地早早打发走便是。 ” 始皇帝摇头叹息,对这个长子越发失望。 先前追随儒生鼓吹仁政,被贬后安分了一阵,谁知刚回京又捣鼓起机关之术。 此等技艺在大秦本属末流,不过柴中丞倒是例外。 他献上的器物件件精妙,听闻近来更开始为大秦网罗贤才,真乃国之栋梁。 对了,今日若他不来,朕该如何开口招他为婿? “有他辅佐,胡亥日后也能稳坐帝位,不枉朕提拔柴髙一番心血。 ” “胡亥,依你看这纸张出自何人之手?朕猜十有 ** 是中丞所为。 难怪今日避而不见,想必熬夜赶制此物未曾休息。 ” 人心便是如此偏颇,一旦偏爱某人,纵有错处也能找出理由开脱。 朝房中酣睡的那位不就是现成例子吗? 胡亥与赵高方才亦见识了纸张神妙。 赵高本想搬走竹简刁难冯去疾,未料对方竟亮出这般宝物。 “父皇,冯相称此物为‘柴苏志纸’,想必是中丞化名。 中丞为大秦殚精竭虑,若查实确系其功,理当重赏。 ” 始皇帝颔首赞许,他本就疑心此事与柴髙有关,但需本人确认。 既然柴髙与扶苏同赴将作少府,或可传唤扶苏问个明白。 嬴政遂唤来内侍:“去把扶苏叫醒。 ” 既决意遣其就藩,临行前总该赐些物件叮嘱几句,也算全了父子情分。 这孩子虽不成器,终究不算太差,多给封地粮秣便是。 不多时,内侍搀着睡眼朦胧的扶苏入殿。 赵高暗自窃喜:瞧这落魄模样,哪还有半分皇子气象? 说来扶苏也够倔强,连续二十余日钉在将作少府不肯离去。 方才卸下心头重担酣然入梦,偏又被父皇传召。 嬴政望着眼前昏昏欲睡的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下意识认定这孩子定是沉迷玩乐才落得这般憔悴模样。 ** 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想到即将分别,终究压下了火气。 看着儿子破旧的衣衫,又不禁生出几分怜惜。 堂堂皇子竟为些奇技淫巧弄成这副模样,作为父亲怎能不恼?可终究是骨肉至亲,也不忍多加责备。 扶苏暗自纳闷,今日本是来报喜讯,怎料父亲如此震怒。 想必是自己这身狼狈打扮有失体统,让父皇在群臣面前难堪了。 都怪自己太过心急,偏生派去取衣裳的侍从迟迟未归。 作为大秦储君,他总想以实绩博得父皇欢心,却屡屡弄巧成拙。 眼下既已至此,礼数不可废。 扶苏强撑疲惫之躯,郑重行跪拜大礼。 免礼。 嬴政一把扶起儿子,触手只觉这孩子又消瘦许多,朕问你,这些时日总往将作少府跑,究竟所为何事? 儿臣是想为父皇分忧。 扶苏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父皇常说天下乃嬴氏天下,当励精图治...... 荒唐!嬴政怒拍案几,区区机巧之物岂能治国?朕让你随太傅学习为君之道,你倒好—— 太傅命儿臣在将作少府研制新器,说是能为天下谋福。 休要攀扯中丞!嬴政冷笑,今晨太傅缺席早朝,想必就是为你这孽障善后去了! ** 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长子,终究还是不够省心。 作为师父自然十分恼怒,当即赶去将儿子拽了回来。 这般情形下,自家儿子确实被中丞摆了一道。 他气得连儿子都不想带了,看来是真不打算再教下去。 可惜扶苏这孩子,白白错失了多好的机会。 嬴政这般想着某人,倒让正在做不可言说之事的人有些难为情。 对他而言,纸既已问世,扶苏必得秦皇青睐。 若这样还不能令他满意,那才真是匪夷所思。 况且,太傅所授之事更为紧要。 如此一想,嬴政倒也放心让扶苏独自前往。 再说,自己既已让小 ** 在家等候,总不能失信于人。 休要再狡辩!我大秦能工巧匠数不胜数,何须你这从未沾手工艺之人操心?莫要再寻借口,朕只问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且说说,你该学什么? 始皇帝是真急了,却未直接否定扶苏,只让他牢记本分。 将作少府固然重要,但身为皇子,当学治国之道。 若匠人可治国,岂非天大笑话?那治国也未免太儿戏了。 若真能如此,反倒叫人费解。 第39章 扶苏见父亲今日竟愿讲理,虽嬴政之言偏激,倒也合乎正统。 不过太傅所言亦有道理。 父亲,太傅曾教导儿臣:欲治天下,必先通晓天下。 唯有知天下,方可言治天下...... 嬴政望着眼前的儿子,忽觉陌生。 往日这孩子哪敢顶嘴?即便错怪了他,也只会如鹌鹑般缩着脖子躲在后面。 今日这是怎么了?非但言语相抗,言谈间竟再无半分怯懦之气。 那中丞倒是个神人,短短时日竟让扶苏脱胎换骨。 莫非是师父让徒弟来唱这出戏? 未等扶苏说完,始终静立一旁的胡亥突然插话。 在他看来,这位兄长早已失势,如今竟在父皇面前卖弄,真不知谁给的胆子。 兄长何必与父皇争辩?父皇因你将作少府之事已甚为不悦,说你两句还委屈了?父皇教诲,皆是为你着想。 ( 赵高见状立刻火上浇油。 他深知始皇帝吃软不吃硬,越是顶撞反而越能让他听进劝谏。 长公子何必狡辩?太傅对您倾囊相授,您在将作少府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朝堂。 陛下认为这纯属虚耗光阴,您认个错便罢。 只要肯改过,陛下身为人父岂会苛责? 连冯去疾都听得眉头紧锁——这哪是劝和?分明是煽风 ** !照此下去陛下雷霆震怒,扶苏哪还有转圜余地? 儿臣确有苦衷。 虽知父皇用心良苦,但... 扶苏岂能任人贬低?他坚信太傅的治国方略更切中时弊,甚至比父皇的政令更利于大秦长治久安。 皇兄何必强辩?痛快认错便罢了,非要触怒父皇不成?堂堂皇子沉迷匠作之事,岂不有损天家威仪? 胡亥精准抓住时机落井下石。 只要打断兄长思路,令其无法陈情,自然更能激怒父皇。 嬴政果然勃然大怒。 这个儿子自从修习儒术就处处作对,当年如此,现今亦然,实在令人心寒。 他却忘了,眼前这个儿子已非吴下阿蒙,至少敢于直抒己见了。 好!既然你自认在将作少府所为无错,朕便给你机会展示成果。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拿不出利国利民之物,所谓为大秦着想便是托词!朕让柴髙教你治国之道,不是纵容你玩物丧志的! 趁着太傅疏于管教,在将作少府嬉戏还有理了?朕倒要看看,你做的东西能否及得上这张纸的万分之一! 父皇是说,儿臣的发明需与柴苏纸比肩?莫非父皇认为此纸于大秦有擎天架海之功? 扶苏喜出望外。 原来父皇是担忧他荒废正业,看来这造纸之术已获圣心嘉许。 多年心血终得父皇首肯,果如太傅所言——陛下已给出极高评价。 胡亥此刻同样心潮澎湃,眼看翻身机会近在眼前——扶苏显然已经山穷水尽,纵使才智过人又如何能再造出堪比纸张的奇物? 望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满脸喜色的兄长,胡亥只觉荒谬至极。 明明已将对方逼入绝境,怎可能还有转圜余地?不过看着扶苏这副狼狈相,他倒真好奇这位皇兄在将作少府究竟捣鼓什么名堂。 扶苏正暗自困惑:这些奏章虽由自己授意大臣撰写,可父皇竟未向群臣求证?难道不知这些纸张出自自己之手?即便真被焚毁,他也能一眼认出——这些浸透心血的作品,怎可能错认? 嬴政瞥见长子茫然的眼神,心知胜负已分。 以扶苏的才具,断无可能造出此等革新之物。 但念其执着,终是开口道:此物名纸,专为书写所制,可代竹简。 若你所作之物能有同等功效,造福家国,为父自然欣慰。 可惜......他意味深长地扫过殿内群臣,非人人皆如中丞大人,能创此功在当代、利泽千秋之物。 这番话令扶苏浑身战栗。 父皇竟亲口承认!他这些年的心血终获认可!激动之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在胡亥与赵高眼中,这颤抖却成了惶恐的证明。 胡亥趁机进言:皇兄的发明想必更胜此纸?或许在您眼中,那些机巧之物远比粗陋纸张珍贵?赵高亦假意关切:公子何不先行告退更衣?这身装扮实在...... 嬴政面色愈发阴沉。 也罢,终究是亲生骨肉,赐块封地颐养天年便是。 得父皇盛赞柴苏志纸,儿臣......儿臣......扶苏声音哽咽,万千心绪终化作颤抖的尾音消散在殿宇之间。 扶苏喉头一紧,多年的夙愿竟在此刻成真。 他望着父亲的面容在泪眼中渐渐柔和,终究血浓于水。 朕夸的是纸,你激动什么? 嬴政蹙眉打量这个判若两人的长子,既欣慰又困惑。 倒是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没改,省得在朝堂上失仪。 禀父皇,您手中的纸正是儿臣在将作少府日夜研制的成果,今晨才赶制呈献。 荒唐!兄长莫不是梦魇了? 三声惊呼同时炸响。 嬴政最先敛住神色, ** 威仪岂容动摇?虽震惊于长子竟能造出此物,心底却浮起疑云——本该是柴髙的功劳才对。 灵光乍现间,他忽然顿悟:若柴苏志纸并非一人之名......难怪满口圣贤书的儿子能有此创举,原是得了柴髙指点。 只是那厮为何不早禀明? 胡亥狠掐大腿疼出泪花,赵高面色铁青。 这对主仆如遭雷击,怎信素来庸碌的扶苏能成此事?定是冒功诳君! 嬴政瞥见群臣欣喜的目光,心下已了然七八分。 却仍沉声道:欺君之罪当如何,你可明白? 皇兄莫要贪他人之功。 胡亥阴恻恻补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听到这番话,扶苏明显怔住了。 他承认这东西确实不是自己首创,但确实是自己亲手制作的。 胡亥说得没错,应该把师傅和杜志的贡献一并说明。 赵高见状立即察觉其中必有隐情。 既然陛下已经对扶苏起了疑心,不如趁机再添一把火。 方才还以为公子在说笑,现在看来是存心将他人的功劳据为己有,这就未免......不太妥当了吧? 嬴政凝视着自己的长子,内心多么希望儿子所言属实。 若真如此,他就能安心地将江山托付给这个孩子了。 父皇明鉴,这纸张确实非儿臣所创...... 赵高与胡亥闻言同时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指向扶苏。 方才扶苏的表现确实漏洞百出,终于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扶苏公子竟敢欺瞒陛下,这可是欺君之罪! ......但这纸张确实是儿臣所造。 不如请父皇看样东西,自然就明白原委了。 儿臣绝无欺瞒之意。 扶苏突然想起太傅留给他的那张纸,连忙从怀中取出最大的一张。 随着哗啦一声响,他将整张纸高高举起。 嬴政顿时怔住了——纸上墨迹苍劲有力,宛若刀刻金石般深刻。 苏纸——丹心一片,献于父皇,寸纸寸金,充实国库。 这是太傅的手笔吧?朕认得这个字迹。 太傅相貌 ** ,这一手字却是无人能及。 嬴政轻轻展开纸张末端,果然看见柴髙的落款。 看来此物确是儿子所制,只是方才为何犹豫不决? 父皇,这是太傅检验纸张后留给儿臣的。 他认为儿臣是造纸之人,故将此纸命名为。 但儿臣以为,若无太傅指点教导,儿臣断不能成。 更何况造纸之术本就是太傅传授,儿臣岂敢贪功?因此儿臣提议将此纸命名为柴苏志纸。 嬴政微微颔首,果然有柴髙参与其中。 这位中丞大人当真不愿在人前显露才干,而儿子能明白这点更令他欣慰。 中丞何在?如此重要时刻竟能沉得住气,朕总算明白他的用意了。 嬴政面露笑意,对柴髙的为人更加信任。 太傅今晨查验纸张时似乎带着某物,说是有比造纸更重要的事要办,可能会晚些来见陛下。 嬴政与群臣皆屏息凝神。 依照中丞大人平日的作风,若非有比纸更紧要的事务缠身,断不会缺席如此盛大的场面。 太傅手中所持何物?皇儿可曾看清? 此刻嬴政终于参透这位太傅的用心——此人确是在殚精竭虑为大秦谋变。 若他声称手中之物重逾纸张,此物必将震动寰宇。 始皇帝所料不差。 柴髙此刻正于府中紧拥巴嫱,难掩亢奋。 那块乌黑的煤石上残留的**与痕迹令他欣喜若狂。 虽当世已有硝石硫磺,却无人识得其中玄机。 要大量获取硝石,须从煤矿伴生物中提炼——此法柴髙早已成竹在胸。 硫磺亦能自矿石中提取,此道秦朝方士比柴髙更为精通。 至于木炭更是唾手可得。 虽心急如焚,仍需静待夜幕面见嬴政。 此乃绝密军机,白日里不过借与巴嫱缠绵掩饰焦躁,倒教佳人招架不住。 幸而夫君虽索求无度,却情意深重,除却床笫之欢,另有要务相托—— 先是召来巴季展示纸张样品,对方当即会意;又令铁匠打造简易铁架零件。 巴季趁机提及妹妹婚约,柴髙爽快应承,允诺备妥聘礼即行六礼。 这般简化流程,巴家自当识趣。 嬴政沉思良久方悟柴髙深意,闻扶苏禀报夜晤之约,更确信事关重大。 既已明了柴苏志纸来历,遂御笔亲题更名,既显雅致,更昭示此乃大秦国宝。 冯去疾与赵高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他们自然听得出“秦纸”二字的深意——既说要重赏发明者,对扶苏最大的封赏,莫过于太子之位。 将“柴苏志纸”更名为“秦纸”,便是昭告天下:这江山,终究要交到扶苏手中。 至于柴髙与杜志,便是辅佐新君的最佳人选。 胡亥与赵高被这惊天逆转震得神魂俱失。 岂止是错愕?简直是骇然。 煮熟的鸭子非但飞走,反将他们啄得鲜血淋漓。 如此荒谬之事竟成真,昔日谋划皆成泡影。 胡亥面如死灰,赵高形同丧妣。 若问胡亥临终有何遗恨,唯有一个“恨”字——不恨旁人,只恨扶苏与其背后的柴髙,连杜志也一并恨上。 若还能嘶吼,大抵只剩“假的”二字。 赵高亦心如刀绞。 胡亥若败,他们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只是胡亥或许能活,赵高却必死无疑。 败者之悲,无人垂怜;胜者之喜,众星捧月。 世事本就如此。 正直者自有风骨,投机者向来随风倒戈。 始皇帝今日却是龙颜大悦。 臣子们为“纸”惊得口吐白沫,他却未失态。 只是望着儿子憔悴的面容与满身污渍,既心疼又欣慰——终于有人能替他扛起这江山之重。 至于儿子能否担此大任?他再无疑虑。 大秦中丞是谁?是吾儿之师,更是朕的未来女婿!有他在,吾儿岂会不成器? 瞧瞧这神物“秦纸”,吾儿既能造此奇物,大秦还有何事不可为?见扶苏疲惫不堪,始皇帝眼底泛起慈爱。 第40章 扶苏此刻心潮澎湃。 多少年了,他何曾见过父亲这般愧疚而温柔的目光?今日得偿所愿,再无遗憾。 “父皇,但求您批阅奏章时少些劳累。 儿臣这些日夜的辛苦,便值了。 ”他郑重叩首,“儿臣定当再接再厉。 ” 这句话如同利刃般直刺嬴政心底。 他对扶苏倾注了无数心血,先让其拜入儒家门下,后因治国理念不合,又将其调往军中历练。 若非柴髙出现,他几乎忘了召回这个儿子。 然而扶苏历经磨难却毫无怨言,反以实际行动为他分忧。 看到柴髙留下的字迹,嬴政顿时领悟——这是要让商人经营纸张,所得充入国库。 如此,大秦必将更上一层楼。 这位太傅甘愿将偌大名声让给扶苏,要么视功名如粪土,要么另有所图。 除了大秦江山,嬴政想不出柴髙还觊觎什么。 即便柴髙曾言愿见大秦一统华国,这似乎也非其全部野心。 **赵高与胡亥浑浑噩噩回到府邸,今日犹如噩梦。 对胡亥而言,这分明是走向末路的开端。 原本按照赵高谋划,今日本该大获全胜:既除掉扶苏,又将当红新贵收入麾下。 纵使不能立刻让胡亥登上太子之位,也要让百官看清未来谁主沉浮。 他们深知始皇帝迟迟不立太子的缘由——大秦绝不能交给懦弱无能的君主。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曾被视作废物的扶苏竟如流星般崛起。 始皇帝将新纸命名为,虽未征得柴髙同意,但从其题字来看,此人正有此意。 嬴政仍想当面询问柴髙的真实想法,这个他最想留给儿子保驾护航的奇才。 今日嬴政还发现:长子对他的爱如此深沉。 即便承受天大委屈,扶苏仍在竭力为他分忧解难。 从这里可以看出扶苏的孝心,儒家思想并非全无价值,其中的仁义礼智信就蕴含着深刻道理。 扶苏至少继承了的品质,从他对待父亲的态度便能看出。 既然有柴髙辅佐,自然无需担忧。 照此情形,扶苏继位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他不犯糊涂,必定万无一失。 相信很快便会正式册立他为太子,到那时胡亥纵有天大本事也无力回天。 两人相对而坐,连平日贪玩的胡亥也无心嬉闹。 此刻稍有不慎,恐怕性命难保。 但狡黠的赵高并未放弃,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只是还需胡亥首肯才能行动。 公子这就认输了吗?可不像你往日的作风。 赵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并非最难抉择之事。 胡亥闻言回过神来,这位老师确实从未让他失望。 太傅,我们还有转机吗?事已至此,不如退出争夺吧。 胡亥虽心有不甘,还是说出了认输的话。 他明白要动摇扶苏的地位已非易事。 不过即便退出,想必兄长也不会为难他。 公子不必灰心,我们并非全无胜算。 仔细想想,这次失利真是因为你不敌扶苏吗?赵高的话在胡亥耳边回响。 毕竟他仍是皇子,尚未被分封出京。 胡亥顿时会意,确实尚存一线生机。 赵高继续道:公子也看出来了,扶苏能有今日,多半靠柴髙相助。 此人能让懦弱的扶苏变得坚定,又能在二十日内造出纸张,实在深不可测。 时至今日,赵高不得不佩服柴髙。 他错过了多次与之交好的机会。 初见柴髙时就该将其收归麾下,却因一心谋算帝位而将其视为大敌。 后来柴髙得势,他们又被《大秦令》震慑,始终未能修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柴髙又一次通过工程承包的方式将这些设想变为现实,如今恐怕已有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虽然当时他萌生了和解的念头,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似乎永远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不知为何,他始终无法看透柴髙的心思。 一次次错失良机,使得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有心算无心——柴髙根本无意卷入宫廷斗争,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让大秦变得更强大。 冥冥之中仿佛有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众人。 尽管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但他绝不甘心认输。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胡亥放弃这场争夺。 他很清楚,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柴髙或许不会追究,但冯去疾和蒙志绝不会放过他。 公子可曾想过,若现在放弃,扶苏会放过您吗?他会给自己留下后患吗?换作是您,会放过扶苏吗? 赵高的话直击胡亥内心。 确实如赵高所言,即便扶苏本人无意加害,但他麾下那些人未必都是良善之辈。 胡亥不敢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扶苏的仁慈上,他必须竭尽全力自保。 如何才能保全性命? 答案显而易见——除非身死,否则一旦卷入权力之争,所有人都会不择手段。 此刻胡亥终于醒悟,自己已踏上一条不归路。 要想活命,唯有继续前行,必须扳倒扶苏。 太傅也看到了,父皇如今已从心底认可扶苏,这太子之位我哪还有机会?难道扶苏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殿下莫急。 方才说过,我们并非全无胜算,只是必须做得更好,否则终将败亡。 您想想,扶苏若没有柴髙相助,能有多大能耐?他造得出纸张吗? 胡亥眼中闪过亮光。 赵高说得没错,若无柴髙相助,扶苏别说造纸,恐怕早就再次被贬黜了。 扶苏能东山再起,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柴髙的扶持。 胡亥立即领会了赵高的意图。 既然暂时动不了扶苏,不妨先对柴髙下手。 只要除掉柴髙,扶苏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想到这里,胡亥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下来。 如今的柴髙今非昔比,他的安危牵动着始皇帝的心。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形影不离的禁军护卫,就让人根本无法近身。 ** 柴髙无异于自寻死路,谋害朝廷重臣的罪名足以激起嬴政的杀意。 公子何必亲自动手?想取柴髙性命的大有人在,况且这位柴大人也并非无懈可击。 公子莫非忘了,若声名盖过陛下,会是什么下场?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比谁都清楚始皇帝的心思。 咸阳城的权贵们正为一种名为的新奇物件疯狂。 自从朝臣们用纸上奏,再无人愿碰笨重的竹简。 如今这稀罕物在咸阳有价无市,但王公大臣们不得不买——毕竟用竹简上奏会被直接扔出宫门。 将作少府已不再直接售纸,除供应御史台外,其余纸张均由巴氏商行独家经营。 开业首日,三万张纸顷刻售罄。 有人甚至派家仆在商行外扎营守候。 巴氏商行近来风头无两,先是美酒风靡咸阳,如今纸张又成抢手货。 传闻他们还在研制新物件,据说是些奇特的小零件,用途只有取走它们的柴中丞知晓。 零件打造完毕后,工匠却不见了踪影。 听闻并未遭遇不测,而是被柴髙柴中丞带走了,具体去向无人知晓。 此事已在坊间传开,都说巴家与柴中丞必有牵连。 对此柴髙只是淡然一笑,未作解释。 他心知这传言迟早会浮出水面——毕竟家中那位已开始改建居所,即便自己未曾插手,风声终究会走漏。 至于那些纸张,对柴髙而言无关紧要。 他手头的纸早已堆积如山:首批产出时,他直接截留了三分之一;扶苏取走另三分之一;余下的则被冯劫收入囊中。 后续新造的纸因需经他品评发卖,大多又源源不断送至此处。 当然,宫中用纸例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嬴政岂需花钱买纸? 近日李斯可谓春风得意。 百官办公用纸皆需差人采买,往往空手而归。 众人只得转向杜志索要,却被告知将作少府寸纸不留——刚出炉的纸张即刻便被运走。 此事倒应了柴髙曾提过的一句典故,只是那典故源于话本,而他竟是现实中的缔造者。 群臣无奈重拾竹简,顿时怨声载道:从前无纸便罢,如今眼见白纸却不得用,简直要命!更可气的是李斯案头总摞着厚厚一沓纸,写起奏章行云流水,末了还要对抓耳挠腮的同僚调侃几句。 谁让人家儿子争气呢?李戡在中丞府当差,顺手捎些纸张不过举手之劳。 按李斯的说法,柴髙家的纸多到发霉——至于多到何种地步?身为侍卫的李戡只是抿嘴偷笑,毕竟不可妄议上官。 只是有时他实在看不下去:如厕时明明有仆从伺候净身,偏要攥着纸进去,还总嫌弃纸质太硬。 硬了总比树枝强吧?再说了,这玩意儿哪比得上有人伺候擦屁股?你这不就是自讨苦吃吗?省下这些纸,还能让更多人写东西呢。 反正自己也能偷偷拿点,柴髙家的纸又没数,所以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可今天李斯又开始摆谱了,一边喝水一边嫌弃众人效率低。 别人不敢吭声,冯去疾可不怕他。 见李斯那副嘚瑟样,冯去疾火气上涌,直接起身走过去。 好在是办公场合,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 “李大人,你这儿纸这么多,不如分我们点儿?大家效率也能提上去,你们说是不是?” 冯相一带头,其他人立马跟着起哄。 有人幸灾乐祸,但既然有便宜占,谁不想捞点?顿时一群人围上来借纸,还都打着旗号,说买到了就还。 李斯这下慌了。 他清楚纸卖得有多快——巴家商行一开门,瞬间就被抢光。 咸阳有钱人多,买纸跟不要钱似的,一买就是上千张,能供应几个人?巴氏商行产能有限,想扩产也没条件,毕竟造纸技术得先培养熟练工人。 为了质量,产量一直上不去,搞得大家都没得用,这才盯上李斯的存货。 “不行!我这儿也不多了,你们别这样,我还得用呢!” “李大人,一张纸而已,至于这么抠门吗?我们借了又不是不还。 再说了,每天不都有人帮你拿吗?让你家公子多带点不就得了?” 李斯气得够呛:这群人不写奏章,反倒跑来抢纸,就这点出息?还能不能好好干活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冯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去柴髙那儿送修订的《行政基本法》,顺道捎回一堆纸,想着给老爹用。 御史台的纸消耗快,每天要记录的东西多,经常不够用,所以他们去柴髙那儿总会顺手“拿”点。 一进门就瞧见平日斯文的官员们围着李斯大人打转,随口问了缘由,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这些要脸面的官员被笑得满脸通红。 诸位都寻错地方了,柴中丞府上的厕纸堆积如山,尽管去取便是。 冯劫一句话让抢纸的众人顿时停了手——想不温柔也不行,这纸稍用力就会扯破。 总比竹简强,竹简一扯就散架,到底还是纸好用。 中丞府纸多?莫非柴大人私藏了?该当禀明陛下,这柴髙实在不像话! 并非私藏。 每批新纸产出都要送几百张给柴大人查验。 第41章 光抽检的纸就够他用不完了。 竖子休得胡言!朝廷重地岂容戏言?尤其对你父亲,从实招来! 父亲明鉴,这纸确是从柴大人处取得。 您若拉不下脸,孩儿下次多捎些回来。 冯大人,柴府纸张存放在何处?中丞衙署我可熟悉,未见存纸。 都找错地儿了。 柴府的纸堆在后院茅房,要用自去取便是。 众官员面面相觑。 后院乃女眷居所,听闻柴大人近日正要迎娶巴家 ** 。 虽说门第不甚相配,但听说这位 ** 在柴大人落魄时最是帮扶。 这如何使得?私闯后宅成何体统!你小子怎么拿到的? 冯去疾急得跳脚。 即便缺纸也不该擅闯后宅,这岂是读书人所为? 父亲放心,纸都堆在茅房。 中丞大人专用来拭秽,任取任拿。 荒谬!暴殄天物! 以冯去疾为首,众官员气得几欲呕血。 朝房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把巡逻禁军吓得不轻——这些可都是陛下的心腹重臣,若真气死几个,那还了得! “诸位同僚听好了,今日衙门暂停办公,咱们一同去柴大人府上道贺。 听闻柴大人即将迎娶新妇,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得提前备些贺礼才是。 ” 朝堂上的官员们顿时心领神会,今日这是要集体行动,至于能顺走多少纸张,全凭各自的脸皮厚度。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日后买了还回去便是。 再说,那般上好的纸张若被用来如厕,岂不是暴殄天物?好东西自然得用在刀刃上。 转眼间,柴中丞的府邸便热闹非凡,满朝文武纷纷登门贺喜。 柴髙却是一头雾水,虽说婚事已在筹备,但按他的估算,离成亲还早着呢。 大秦虽有些婚嫁规矩,但多是后世所立。 先秦时民风开放,未嫁女子住进夫家的比比皆是。 战国时为鼓励生育,婚仪更是从简。 直到大秦一统天下,才逐渐讲究起排场。 不过对多数人而言,同居便算成婚。 像柴髙这样的 ** ,若要风光大婚,没个半年准备可不行。 好在琐事自有旁人操持,他也懒得过问。 他早早便将新妇接进府中,省去繁文缛节。 这般作风反倒赢得大秦将士们交口称赞,称这才是上古淳朴之风。 何况柴髙如今确实离不开巴嫱。 这女子持家有道,自她入府,柴家才有了烟火气。 连老管家贾雨村都夸赞主母治家有方。 可今日天刚亮,柴髙便哀嚎连连——不知哪个丧尽天良的贼人,竟将中丞府的厕纸偷了个精光,逼得他改用竹片刮臀。 幸有家仆帮忙清洗,否则他真要发狂。 那些纸张可非寻常之物,每日都由将作少府专人配送,整箱堆在茅厕旁。 中丞大人如厕时随手取用,虽不及专人伺候舒坦,倒也方便。 柴髙始终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 即便夫人多次劝说,他仍拒绝让媵妾近身。 即便是夫人陪嫁的两名媵妾,至今也只由夫人亲自侍奉。 如今的媵妾已渐似陪嫁丫鬟,多是女方自幼培养的贴身侍女。 柴髙的坚持,倒让夫人平添不少辛劳。 巴嫱没想到夫君会这般疼爱自己。 那时的女子常被视为附属品,像柴髙这样来自现代的暖男如此体贴,实在罕见。 夫人愈发过意不去,今早总算寻到机会,忙唤两名媵妾替下还在被窝酣睡的自己,伺候老爷去了。 柴髙归来时,屋内自是春意盎然。 这般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经得起这般撩拨?自然顺势而为。 夫人倒也欢喜,这些时日她实在疲乏。 夫君不仅心思活络,体魄更是强健,自打跟着李戡训练后,简直如打了鸡血的公牛,精力旺盛得很。 夫君说,家中厕纸全被偷了? 得知缘由,巴嫱笑得险些背过气。 这偷纸之举竟阴差阳错促成好事,她只觉有趣,哪曾想连厕纸都未能幸免。 如此,这场婚事才算圆满。 古时所谓婚姻美满,便是夫君宠幸所有妻妾。 夫君可记得昨日傍晚?大批官员假借贺喜之名前来,实则是专程来偷纸的。 他们带着厚礼,就为偷咱家的纸? 柴髙一时恍惚。 在他眼中,纸张并非稀罕物,即便穿越至此也未在意。 不料竟闹出这等荒唐事。 难怪昨日那些人频频如厕,连箱子都搬空了,怕是一人顺走一箱。 柴髙不禁失笑。 无论如何,他的计划正逐步实现。 就连设计的简易马鞍,也在三位夫人巧手下初具雏形——虽然他自己用不上。 每日习武归习武,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他绝不上战场。 否则哪轮得到韩信出头? 算算时日,那家伙也该到了。 今日却不得贪睡,需得上朝。 被窝虽舒适,但夫人改良后的被子更胜从前——柔软暖和,果然有女人就是不同。 晨起哼着小曲踏入朝房时,柴髙却被大臣们的模样气得够呛:这群人简直太**了! 众人哄抢纸张的场面让柴髙又好气又好笑:诸位同僚手下留情,好歹给我留几册,怎么连木匣都顺走了? 虽是责备之语,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实属无奈。 自大秦推行新政以来,纸张供不应求,竟让这些朝廷重臣都做起了梁上君子。 柴髙不禁感慨:看来律法再严苛,也抵不过物资匮乏的窘境。 冯去疾捋须笑道:中丞大人放心,这些纸卷都是从巴氏商行重金购得,价格可不便宜。 这话明里是表功,暗里却是要堵住柴髙的嘴。 朝堂之上,向来沉默的太史令王倌突然出列。 柴髙目光骤然一凝——这位掌管天象的官员在史书记载中,可是用星象之说将始皇帝引上不归路的关键人物。 陛下,王倌手捧竹简躬身道,臣近日夜观天象,见有新星犯帝座,其光妖异,恐非吉兆...... 柴髙心中冷笑。 这熟悉的套路,怕不是有人要借天象之说置他于死地。 接下来恐怕就会在他府上挖出什么谋逆的证据,好将他送上断头台。 朝堂上瞬间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古人对天象变化极为重视,星象之说历来备受关注,此刻这番言论一出,谁都清楚必有大事发生。 柴髙眯起眼睛,心中冷笑。 他受过现代教育,根本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不过电视剧里倒是常见这种桥段——每当有人搬出天象之说,往往意味着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古今皆然。 王倌那番话翻译过来,无非是说天上有新星逼近紫微星,暗示地上有人图谋不轨,提醒皇帝小心提防。 还说此人近来动作频频,带着不祥之气,稍有不慎便会威胁帝位。 至于具体指向谁,那就由皇帝自行揣测了。 在柴髙看来,所谓新星凌迫紫微星纯属胡扯。 星星亮度恒定,所谓遮掩不过是云层暂时挡住了北斗星的光亮,让人误以为紫微星受压制。 再加上皇帝本就多疑,自然容易被人利用。 他冷冷瞥向王倌,心想这闲人定是收了黑钱,又要帮人栽赃陷害。 这种毫无节操的术士,给钱就敢信口雌黄,用天象之说恐吓朝臣。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自食其果。 陛下,臣昨夜也观了天象,所见与王大人截然不同。 若王大人不服,臣愿与之当夜对赌。 若臣所言有误,甘愿辞官归隐;若王大人有误,也请从此退出朝堂。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众人这才想起,柴髙可是出了名的通晓天文。 王倌想用星象之说构陷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王倌顿时慌了:中丞大人何必动怒?下官只是据实解说天象...... 动怒?柴髙厉声打断,帝星旁新星闪耀,明明预示大秦将出继承大统的贤才,你竟解读为凌迫帝星?这般眼力还敢担任星官?若不服气,今夜便与我一较高下。 若连这都不敢应战,现在就可以滚出朝堂! 柴髙这番雷霆出击,就是要震慑这些宵小之徒。 若没有这般手段,任由他们兴风作浪,这朝堂也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百官心知肚明,王倌这番话矛头直指何人。 当今天下谁最耀眼?废除连坐、改革徭役、官拜太傅、发明纸张,大秦疆域内谁人不识柴髙柴中丞? 想动我?先掂量掂量。 要取我性命,我便以命相搏。 没这胆量就趁早闭嘴! 陛下,臣请笔墨,愿与王大人当庭辩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辩星非同儿戏,信手勾勒星象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无真才实学妄言,必遭反噬。 柴髙却气定神闲,接过内侍呈上的纸笔,在正中重重一点——北极星跃然纸上。 这般挑衅令王倌瞳孔骤缩,他岂知现代人眼中,这等星象不过入门之学。 笔走龙蛇间,北斗七星次第浮现,大熊星座轮廓渐显。 更惊人的是,柴髙不仅标出星位,更将星座形态绘得栩栩如生。 陛下承水德而兴,恰应天穹麒麟瑞象。 既有七星拱卫,何来祸乱之说?王大人所言新星何在?不妨当场绘来。 笔锋流转,北斗所指处的小熊星座竟化作龙形,暗合真龙天子之意。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谁能想到晦涩星图竟能如此具象呈现? 随着猎户座最后一笔落下,柴髙掷笔施礼,沉默退立。 王倌僵立当场,连所谓方位都指不出,这场指控已成笑话。 最狠的打脸,莫过于用你最擅长的领域将你击溃。 那幅包罗万象的星图,就是抽在王倌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嬴政揉着太阳穴,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他自然明白王倌的弦外之音,亦曾心存疑虑。 但此刻铺展在眼前的星图分明在诉说:臣,为护佑真龙而来。 王卿,你所说的新星位于何处?不妨告知柴大人具体方位,也好让柴大人夜间观测验证,解开心中疑惑。 嬴政今日似乎并无动怒之意,反而和蔼地向王倌询问。 王倌却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清楚记得嬴政这副神情。 当年处置吕不韦时,君王脸上也挂着同样的微笑——这正是陛下盛怒的前兆。 柴髙保持沉默,王倌此刻已浑身战栗。 他从未遭遇过这般局面,虽然自诩精通天文,今日却遇到了更胜一筹的对手。 看对方游刃有余的模样,若将星图完整绘出,自己恐怕真要性命不保。 当柴髙精准勾勒出北斗七星时,王倌猛然想起对方提及的仙家秘术,顿时心如死灰。 他在心中将赵高骂了千百遍:这蠢材竟说此人不懂星象?分明比老夫还要精通!莫说辩星,单是识得的星辰就远超于我。 陛下,此星已隐入星河。 若要确定方位,容老臣夜间观测后再行标注。 王倌不断擦拭额角冷汗,暗忖今夜必须仔细观星。 被柴髙这般逼迫,他确实难以自圆其说。 第42章 天象本就变幻莫测,能说清其中玄机的恐怕只有神仙。 柴髙实则运用了后世研究的心理战术。 从一开始就以气势压制,用现代星图震慑对方,使其难以构陷。 继而直指要害,要求指明新星位置——他已将主要星辰尽数标出,若王倌真能找出新星,那才叫天意难违。 先在朝堂震慑王倌,再揭穿赵高设下的圈套。 对于嬴政这样自信的千古一帝,还有比确凿证据更能说明问题的吗? 陛下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终结乱世,功业之盛虽三皇五帝亦不能及。 此等伟业,岂是尔等可以妄加非议的?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声名能超越陛下? 李斯此时也醒悟过来,立即率众高呼: 陛下功德巍巍,三皇五帝犹不能及,天下共鉴,何来叛逆之说? 王卿,你且回去好生观测。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皇子化作新星,还是有人觊觎朕的江山。 王倌终于松了口气,这位柴中丞实在厉害,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竟被他逼到这般境地,实在令人羞愧。 可陛下的任务必须完成,否则项上人头难保。 原以为那番话会惹得龙颜大怒,谁知柴中丞随手一拨,便将他的算计击得粉碎。 更糟的是,陛下显然已对他的说辞起了疑心。 若明日拿不出证据,怕是难逃责罚。 这把年纪还为钱财耍弄心机,着实不该。 陛下,微臣所言妖星犯紫薇乃天象所示,非人力可改。 即便星象暂掩紫薇,也不过瞬息之间,故臣不敢断言是否有新星凌驾。 微臣绝无妖星夺陛下威名之意,望陛下明鉴。 说好的赵高接应呢?他忍不住望向赵高,谁知此人竟正气凛然,非但不帮忙,反倒率先发难:太史令!当今大秦,除我王外,唯柴中丞声名最盛。 百姓皆感其恩,你这般言语,岂非暗指柴大人是妖人? 臣绝非此意!星象如此,老臣不过据实以告。 怎料柴大人亦通星象之学,微臣绝无指涉柴大人之意。 柴髙不再言语,只饶有兴致地瞧着二人。 看来他们配合已久,这般反倒更好对付。 他暗自回想始皇巡游路线,渐渐理清思绪——这两人一唱一和,无非想说他柴髙功高盖主。 好在早有防备:颁布《大秦令》前先与始皇商议,加盖御史台与监察印章以淡化个人之名;再刻意宣扬是陛下旨意,更显君王威仪。 如此既消解猜忌,又表忠心。 造纸之事更显用心——将功劳归于扶苏,无形中确立太子地位。 此刻再想说他培植威信?莫说旁人,便是嬴政也断不会信。 毕竟今夜,他还要向陛下单独禀报要事。 柴髙刻意低调行事,连水车和风车的推广都交由杜志负责,就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 正因如此,嬴政才会对他如此信任——他始终避开锋芒,不争虚名。 赵高借机诋毁他,无非是想暗示柴髙的名声已盖过嬴政,甚至搬出天象之说,暗指柴髙有不轨之心。 但对柴髙而言,这些伎俩不足为惧。 关键在于嬴政信谁。 今日朝堂上的表现,他已给嬴政吃下定心丸。 王倌的观星术本就漏洞百出,稍后再与嬴政单独面谈,必能让这两人自食其果。 赵高的手段不过如此。 过去众人迷信王倌,今日却被他反将一军。 经此一役,王倌已不足为虑。 接下来,他只需借机揭穿赵高的把戏。 以嬴政的才智,怎会看不出其中蹊跷? 据他所知,历史上的荧惑守心等异象,多半是赵高为动摇嬴政权柄而编造的谎言。 若非他这个穿越者搅局,恐怕赵高的阴谋早已得逞。 还有那所谓的玉璧涌现和天降陨石,恐怕也是赵高的手笔。 若按原定轨迹,沙丘之谋必将成功。 赵高所做的一切,皆是为胡亥铺路,却未料到嬴政至死属意扶苏,最终逼得他拉拢李斯。 望着赵高阴鸷的目光,柴髙对宦官之流愈发厌恶。 这类人虽偶有建树,但恶行远多于善举。 身心残缺者,岂能指望其心志健全?事到如今,他怎会对赵高存半分善意? 如今他身居高位,又是扶苏之师,赵高若不除他,反倒不合常理。 今日,他定要叫这阉人尝尝苦头。 既然对方执意要他性命,那便斗上一斗,看谁棋高一着。 不过,他也需打起精神,谨慎应对。 陛下,臣出身微寒,全赖陛下提拔。 若无陛下信任,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报效国家。 臣的官职乃陛下亲赐,手中权柄皆出自圣恩。 虽为黎民谋福,然皆为大秦昌盛之计,若非陛下圣明,这些惠民之策又岂能推行? 近日有流言将功劳尽归于臣,此等谬论臣万难认同。 嬴政此刻已然明了,此乃朝中有人嫉恨柴髙之功。 若容柴髙继续施展才华,势必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只是他仍不解,这位中丞究竟因何开罪众人,竟令他们欲加害这位难得一见的治国良才。 柴卿安心,朕岂会因这等琐事生疑?况且中丞所为皆经朕首肯,诸卿不必再议。 嬴政颇觉不悦,自己钦点的中丞刚立寸功,便遭人眼红,实在不成体统。 他当即封住众口:中丞乃朕亲选,朕心甚慰。 赵高神色如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目光微转,某位官员立即会意,出列奏道: 陛下,太史令所言星象之说未免虚无。 然臣深信,身为仙家中人的柴中丞,确是我大秦栋梁。 柴髙颇感诧异,今日朝议怎都冲他而来?更奇的是,素来树敌甚多的他,竟有人出言维护。 只是这官员面善却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 咸阳令,何以断言柴卿乃良臣? 臣近日闻民间传言,道中丞府邸常有异光闪现。 既是仙家人物,有此异象也不足为奇。 柴髙打量着此人,总觉似曾相识。 这般茫然神情引得李斯暗自莞尔。 这柴髙不知是天生迟钝,还是胸有成竹,竟对眼前危机浑然不觉。 李斯觉得有必要提点一二,遂低声道: 此乃赵高之婿,咸阳令阎乐。 柴髙顿时恍然。 原来此人便是阎乐,倒是与史书记载对上了号。 这位在史册中留有恶名的官吏,曾参与谋害公子扶苏。 只是这些记载是否属实,尚待考证。 毕竟后世史家难免带有偏见,如司马迁所着《史记》,未必尽皆公允。 既然这些人都不可信,那他们的死活自然也无足轻重。 不过这小子名字倒是起得妙,赵高被阎乐(谐音“阉了”),倒真是一语成谶。 柴髙瞧了瞧阎乐,又瞥了眼赵高,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这笑声来得突然,连嬴政都察觉到了异样。 “柴中丞,你这是何意?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赵高被柴髙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盯得心里发毛。 他对这人始终捉摸不透,却偏偏想探探他的底。 “陛下,臣有些话不敢说,怕赵大人听了更不痛快。 不过,赵大人或许还真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本事。 ” 这番话反倒勾起嬴政的好奇。 这位中丞行事向来不按常理,言语间常有出人意料之处。 就像那日昏迷前脱口而出的几个名字,嬴政一直记在心上。 如今想来,柴髙执意要将这些人安排到扶苏身边,正是为了替未来铺路。 如此忠心,倒也难得。 “中丞但说无妨,我赵高绝不介怀。 陛下在此,岂会轻信胡言?大人直言便是。 ” 赵高故作谦逊,即便柴髙深知其阴险,一时也被这副姿态迷惑。 但他神色一肃,径直问道: “中车府令,你入宫之前,可曾将女儿许配给咸阳令?” 见柴髙神情严肃,赵高不敢扯谎。 他确实在入宫前就已招了这女婿。 赵高心头一颤。 这些事他做得隐秘,未曾引起嬴政注意,但若有人刻意追查,难免露出破绽。 “看来中车府令果真有先见之明,先有了阎乐(阉了),才入宫做了内侍。 ” 此言一出,连一向严肃的冯去疾都险些笑场,其余官员更是憋得辛苦。 嬴政也差点破功,虽竭力维持威仪,但忍笑着实不易。 唯独赵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哭笑不得。 然而柴髙的下一句话,却如尖刀般直刺他心口—— 听闻有人议论赵高先生乃赵国皇族后裔,不知此事是否属实?若真如此,赵高先生若想伪造圣旨告知咸阳令宫中有叛贼,岂非能即刻掌控朝局? 此言一出,不仅赵高面如土色,连冯去疾与李斯亦脸色煞白。 柴髙方才所言虽是戏语,却陡然映照出一件极可能成真的大事——这可是谋逆的铁证! 如此一来,赵高非但不敢再胡言乱语,更要为自己的性命忧心了。 柴中丞休要血口喷人!我赵高岂有此等心思?不过...不过是些巧合罢了,绝无这般念头。 连强忍笑意的嬴政此刻也敛去笑容,目光转冷。 柴髙所言确有可能成真——赵高执掌印信,若君王不在,伪造诏令并非难事。 其女婿身为咸阳令,一旦生变,除禁军外就属他麾下兵马能最快入宫。 倘若禁军中再有内应,宫城防卫岂非形同虚设? 这番推论可谓狠辣至极。 非是柴髙心狠,实乃后世史家确有此类推断。 更讽刺的是,在后世历史上此事确曾应验,只不过被害者非始皇帝,而是那昏聩的胡亥。 不过说个笑话罢了,中车府令不必挂怀。 咸阳令也请继续奏事,想来陛下不会在意这等戏言。 柴髙说罢便退回原位缄默不语。 但这番话既已出口,若赵高等人再以流言攻讦,则柴髙所言亦可成真;若他们不敢再妄言,今日之局便不攻自破。 此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绝妙反击,往后谁再敢胡言,柴髙必以此法相报。 见状不仅李斯、冯去疾暗自叹服,连赵高本人也被这番言语震慑得不敢再妄语——须知散布流言非你赵高专利。 果然,此言一出,连阎乐都吓得垂首噤声。 柴中丞所言极是。 自即日起,大秦律法当增补一条:造谣生事者斩立决。 众卿须谨记,往后弹劾他人必举证,无实证者依律问斩。 显见始皇帝已然动怒。 此等事情确实不容儿戏,若人人都可凭空诬陷,还要朝臣何用?连真话谣言都分辨不清,留之何益? 赵高 ** 顿时如鲠在喉,本想算计他人,反被对方借势化用,倒成了对手的助力。 若此事真引起始皇帝重视,赵高必将陷入困境,连带其党羽也将遭殃,甚至他苦心经营的咸阳令这步关键棋子也难保全。 冯去疾与李斯未曾料到朝堂交锋如此激烈,柴髙仅凭三言两语便将矛头转向赵高,令对方猝不及防。 众臣皆察觉始皇帝态度微妙,却不知其关注的是柴髙的权柄,还是赵高暴露的破绽。 第43章 此消彼长之下,柴髙一方看似更为不利——既遭人暗中觊觎,又受 ** 猜忌,处境愈发凶险。 这场早朝虽无刀光剑影,却暗流汹涌。 散朝时群臣默契无言,只将奏章默默递予内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中丞留步。 李斯当众唤住柴髙,此举已然表明立场。 作为左丞相,他深知朝局稳定来之不易,而赵高所为已触及底线。 平日小打小闹尚可,若真要生死相搏,必见分晓。 冯去疾亦驻足未离,这位地位更尊的右丞相与李斯并肩而立,大秦两位丞相罕见地显出联手之势。 殿 ** 志虽未言语,但探询的目光已说明态度——朝中重臣多数站在了柴髙身后。 那些押注赵高的官员见状,皆面色铁青,却不得不随内侍退出大殿。 李相有何指教? 中丞今日之言,是早有筹谋,还是察觉危机?以中丞素日作风,我等皆知你遭人构陷。 不知中丞作何打算? 李相与冯相是否持相同见解?蒙志,莫要立于远处,近前一同商议吧,此事绝非表面所见那般单纯,那些人对付我并非出于妒忌。 柴髙环顾四周,毫无避讳之意,他挺直身躯,目光扫过身旁几人。 依照历史走向,此处的李斯率先背离了自己的本心。 在下恳请诸位以大秦社稷为重,无论发生何事,望诸位皆以陛下与天下苍生为念。 如此,纵有宵小作乱,亦不致令大秦再陷危局。 诸位的关切,柴某在此谢过,还望谨记在下之言,告辞。 柴髙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他确信四周遍布耳目,既有嬴政安插之人,亦有居心叵测之徒。 对当今皇帝而言,臣子骤然结盟乃是大忌,即便此事或有益处,于他而言亦绝不可行。 他求的是安稳,亦是平衡。 若三位丞相当真联手,其余官员断难抗衡。 所幸柴髙当众高声言明此意,而李斯等人亦非愚钝之辈,必能领会其意,尤其他在朝堂之上直指赵高之谋。 如此一来,此人近期定会收敛行迹,不过亦难保其铤而走险。 然此人既善阴谋,不妨以谋略应对。 至于李斯此次公然站至自己一方,倒是令人意外,看来此人尚有可取之处,至少知晓何人能助大秦更加强盛。 而冯去疾与蒙志的动机则未必纯粹,多半是因扶苏之故,欲使其家族长盛不衰。 即便如此,柴髙仍感激二人出手相助,至少证明他们尚有底线,非唯利是图之辈,亦非见风使舵之徒。 他们既敢前来,便已明白此举会令他们被归为一派。 不过有一点他确信无疑——这几人终将成为盟友,至少他们皆愿大秦愈发强盛。 离开此处,他并未回府,而是直奔后宫。 对此事,他自有见解,言语贵精不贵多,寥寥数语便引发如此波澜,绝非无端而起。 今日之事,嬴政必然生疑,既疑赵高,亦疑自己。 如此一来,赵高反倒会暗自窃喜,毕竟他出身内侍,对宫中之事掌控颇深。 流言传得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这便是三人成虎的道理。 不过赵高没料到,柴髙自有应对之策。 既然朝堂上争论不休,后宫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去处。 只是外臣不便频繁出入后宫,柴髙依旧从角门进入。 这里是宫女们通过嬷嬷采买物品的通道,寻常内侍不得靠近,守卫也格外森严。 禁军早已认得柴髙,对他颇为恭敬,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大人的身份。 今日却多了个面生的矮小侍卫,看起来有些拘谨。 柴髙此行带了几个大包袱,还携了些古怪工具,引得守卫首领为难:柴大人,面见陛下带这些恐怕不妥...... 柴髙笑道:无妨,这些东西不危险,也不违禁。 我先带进去,若陛下传唤,你们再送进来便是。 他不想为难这些忠心的禁军,便折中处理。 不必麻烦,我来替中丞大人拿吧。 那矮小侍卫突然开口。 柴髙一听便知是女扮男装,再看其他禁军的眼神,心里了然——想必是嬴政派来接应的人。 他乐得轻松,毕竟这些铁家伙着实沉重。 今日面见嬴政,可不止为了朝堂上那些琐事。 柴大人,这些是什么呀?好重......要不要再叫几个人来帮忙?没走多远,那假侍卫就吃不消了。 也难怪,连柴髙背着都费力。 等人来回太耽搁。 这样,我们各拿一个。 柴髙抓起大包袱,把小的留给她,大的给我,你拿轻的。 女子顿时轻松许多,终于能跟上柴髙的脚步。 她小声问:大人见陛下是有要事吗?我......能不能在一旁看看? 这位冒牌侍卫显然兴致勃勃,但柴髙明白此事并非自己能做主,毕竟这是内宫禁地,外臣无权干涉。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陛下点头才行。 况且今日事关重大,涉及诸多机密,你个小丫头就别掺和了。 柴髙果断回绝。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若保密不当,恐误大事。 谁知那女子不依不饶,挺起胸膛说了句让柴髙摸不着头脑的话:人家哪里小了?当年大公主这般年纪时,都已为驸马诞下子嗣了。 柴髙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小宫女懂得倒不少。 眼看快到目的地,他加快脚步直奔嬴政常去的秦川宫。 方才呛得厉害,他边走边咳,那小宫女似是过意不去,忙替他拍背。 二人这般模样,倒真像对背着行囊走亲戚的夫妻。 站在秦川宫高处的始皇帝嬴政见状,不由露出笑意。 看来这柴髙确是正人君子——虽说这假扮侍卫的姑娘生得俊俏,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陛下,咱们快开始吧。 柴髙迫不及待道,微臣还有事相求,实在分身乏术。 早知这般忙碌,当初真该学些分身术。 这番玩笑话让嬴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倒不以为意,反而不紧不慢地示意柴髙平身,笑望着其后的小宫女:这一路走来如何?柴卿不妨直言,可是为太史令那番话而来? 柴髙一怔。 他本欲提及此事,此刻却改了主意。 关键是自家府邸太小,不便实验。 而宫中场地开阔,尤以秦川宫这片平坦之地最适合作试验场。 陛下,此事确在计划之中。 不过在谈之前,请先调派一队禁军,务必带上他们的坐骑与兵器——所有兵器。 嬴政眉梢微动。 看来柴卿遇上了难题,非得在此解决不可。 瞧他解开那个大包袱的架势,里头除却稀奇物件,恐怕还另有玄机。 不过他早已习惯柴髙这般作风。 但凡这家伙有事,定要说完才罢休。 上次来献木牛流马时,也是这副模样。 嬴政对柴髙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都能给大秦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这点他深信不疑。 他当即召来一队精锐禁军,众人还以为皇帝要检阅武艺,纷纷打起精神。 请陛下随意选两人,实力别差太多。 柴髙从两名魁梧的禁军中随便点了一个,给他装上自己打造的装备。 嬴政看得瞠目结舌——这古怪物件虽前所未见,但他隐约猜到了用途。 果然,装备后的骑兵速度明显提升。 嬴政眼前一亮,刚要开口就被柴髙打断:陛下别急,看完再说。 这叫马鞍,能大幅提升骑兵战力。 有了它,大秦铁骑必将所向披靡,匈奴也得跪地臣服。 来,比试开始! 两名禁军虽困惑,还是照例交手。 往常胜负各半的两人,这次却分出了高下——装备马鞍的骑士轻松取胜。 起初持长戈的禁军还能招架,待对手熟悉马鞍后,几乎一招就被挑 ** 下。 爱卿,这究竟是何原理?嬴政激动得亲自下马体验。 他推开禁军,翻身上马,立刻感受到不同:双脚踩着马镫,重心稳如磐石,连高难度动作都能轻易完成。 最妙的是,骑兵现在能携带更多兵器,连骑马射箭这种绝技也变得轻而易举。 作为马背上的 ** ,嬴政虽非武艺超群,却深知其中关窍——马鞍和马镫简直是骑兵至宝,有了它们,冲锋陷阵再无阻碍。 即便此刻有五万匈奴骑兵来袭,仅凭五千精骑,他也有十足把握将其击溃。 此物究竟何名?速速道来! 嬴政飞身下马,气息未定便一把揪住柴髙衣襟,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作为横扫六合的始皇帝,匈奴之患始终是他心头大刺。 堂堂大秦帝国竟被草原部族逼得修筑长城防守,实乃奇耻大辱。 马鞍、马镫、兵器架。 陛下,我们尚需时日筹备粮草、操练军士。 待时机成熟,必让匈奴人领教大秦的雷霆之怒。 依你,都依你!快说,还有何物要献与朕? 此乃十五连弩,请陛下试射。 柴髙呈上早已备好的利器。 嬴政虽谙熟弩机操作,但往日守城弩与这精巧连弩相比简直天壤之别——可十五箭齐发,亦能单支点射。 抚摸着装配马鞍的战马,再端详手中连弩,嬴政突然神色剧变。 他死死盯着柴髙,目光中竟透出几分惊惧。 陛下莫要这般看我。 这是两样器械的锻造图纸,只需分件打造严加保密,工匠性命可保。 柴髙难掩兴奋,有了这些利器,横扫匈奴指日可待。 爱卿觉得朕这中丞如何?可称得上人中龙凤? 这突兀的问话令柴髙愕然。 扶苏、胡亥均不在场,皇帝究竟在询问何人?正疑惑间,清脆女声响起: 父王,柴中丞何止龙凤之姿?儿臣观之早已超然物外。 赢英心悦诚服,父王得此良臣必能雪耻。 如此说来,你是应允了?看来很中意父王为你择的佳婿。 柴髙瞠目结舌——怎突然冒出个公主?眼见嬴政要把女儿强塞过来,他下意识就想开溜。 嘿嘿,柴爱卿欲往何处?朕尚有要事相商。 若让你跑了,朕的掌上明珠该托付何人?嬴政捋须大笑。 柴髙望着皇帝促狭的笑容,暗自叫苦:哪有这般强绑女婿的岳丈?还是捆在马背上掳回来的! “陛下,臣已有家室,您可以去查证,但恕臣不能休妻。 ” “赢英早知将军已婚,愿尊巴嫱为姐,只求将军接纳。 ” “你若执意不答应,朕也强求不得。 不过往后休想独自在外游荡,索性派人将你绑在宫中,待你与赢英有了子嗣再放你出去,看你还能如何推脱。 ” 柴髙暗自叫苦,摊上这么个岳父真是要命。 但眼下这事暂且搁置,先应下也无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物件。 赢英与嬴政对视一眼,面露讶色。 倒非因柴髙态度转变,而是他手中之物实在寻常——那不过是女子描眉用的石黛,赢英妆奁中亦常备此物。 “此乃闺阁画眉之石黛,将军要它何用?”赢英难掩疑惑。 柴髙摇头未答。 第44章 此刻解释徒劳,唯有实物方能阐明其真正价值。 “陛下既知此物,还请调拨大量石黛至中丞府,每日所需甚巨。 此物关乎重大,容臣稍后详陈。 ” 嬴政瞳孔微缩。 柴髙所言“大用”,必是非同小可。 虽不解此子为何盯上画眉之物,但既出他口,定有惊世之用。 当即决意加派人手开采——石黛矿脉所在他早有耳闻,官府征调不过举手之劳。 “需多少?” “陛下尽管开采,此物取之不尽。 每日二十车为底,另请拨调宫廷匠人二十、力士二十候命。 待物资齐备,恭请陛下亲临中丞府一观。 ” “善!”嬴政抚掌大笑,“看来爱卿又要献宝于朕。 这般下去,朕不如迁居中丞府,省得你终日搬运奇物入宫。 ” 想到今日所得两样神器将使大秦铁骑所向披靡,扫平匈奴诸国易如反掌,嬴政胸中块垒尽消。 昔日柴髙所议“化匈奴为郡县”之策,转眼即成现实。 “摆酒!朕当痛饮!”嬴政畅然道,“许久未如今日这般酣畅,连看你小子都愈发顺眼了。 ” “陛下且慢,臣尚有要事相禀。 ” “还有喜讯?”嬴政捻须苦笑,“柴卿,朕正发愁如何封赏。 皇子为你门生,公主为你平妻,若再献奇物,朕怕是要将这江山分你半壁了。 ” 陛下,此事恐怕要扫您的兴了。 柴髙并无心思在宫中饮酒,他更想与嬴政谈谈赵高的事。 必须让这位 ** 对自己完全信任,否则哪天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即便将公主许配给自己又如何?若惹得龙颜不悦,杀个驸马不过举手之劳,就连太子也难逃一死。 爱卿是说赵高之事?朕非昏聩之君,岂会因此等小事怀疑丞相? 说不怀疑?连亲生女儿都安插在身边了。 虽说今日破例让公主先相看,终究逃不出 ** 心术。 非关信任,臣特意提及此事,陛下可知其中深意? 柴髙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内侍。 嬴政会意,挥手屏退众人,只留柴髙与赢英。 这位公主倒是机敏,立即担任起斟酒之职。 须知当时皇室贵女皆需修习诸艺,绝非娇养之辈,而是未来母仪天下的人选。 侍奉父君本是分内之事,何来委屈可言。 臣斗胆请教,陛下如何看待太史令王倌? 柴髙单刀直入,说话时牵动伤处,索性盘膝而坐。 这问题倒让嬴政怔住了,星象晦涩难明,太史令出错也是常事。 朕既视你为婿,自然信你。 莫非大秦真有什么妖星作祟?你师承何人?当真是仙家不成? 柴髙心头一紧,果然没猜错,嬴政确实受了太史令蛊惑。 看来更要谨慎行事了。 臣永远是陛下的臣子。 只是师门名讳实不敢提,陛下圣明,当能猜到。 师尊乃大秦守护之神,陛下可说,臣不可言。 嘶——竟是那位仙长派你来护佑大秦?看来仙长未曾抛弃我秦人。 陛下何出此言?想那苏秦叛赵,仙长便遣来张仪;赵有廉颇,我大秦就得白起。 师兄亦是师尊......岂敢忘却大秦。 确实如此,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只是为何先祖不能亲自现身? 陛下可知微臣此行为何? 柴髙明白自己的话已奏效,此刻的始皇帝对他深信不疑。 这一问让嬴政神色大变——前两次大秦危难时,都是鬼谷子派人相救。 而这次竟派亲传 ** 前来,可见灾祸之严重远超张仪、白起时期。 陛下,臣有几个问题请教。 其一,陛下是否觉得荧惑守心之事与当前情况相似? 既然赵高胆敢招惹,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不除掉这个奸佞,他柴髙就改姓赵。 当然,荧惑守心这等怪事必须推到赵高和太史令头上,毕竟事发时柴髙还未至大秦。 听闻这三件事,始皇帝立即警觉起来。 联系方才所言,他恍然大悟:先祖这是担心大秦安危,特意派来能臣相助。 莫非这些事都有人在暗中操纵?柴髙,此事非同小可,你如何证明真伪?又如何证实你的身份? 陛下可记得当日臣进献的药物?上面可有老祖留下的印记?其实药片上只有三个数字,但在大秦无人识得,连始皇帝都以为是天书。 当时群臣在场,臣不便说明来历。 若荧惑守心属实,陛下早已遭遇不测,臣又如何能及时送药? 再者,若陛下听信王倌之言东巡,还能收到药物吗? 东巡也是阴谋?嬴政难以置信。 若真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明鉴,这三件事环环相扣。 请容臣详细道来。 嬴政面色煞白——若无药物,他必死无疑。 臣以为有人意图谋害陛下,故先祖特派臣前来。 既然派臣出马,说明师兄们已无力挽救大秦。 嬴政如遭雷击。 若非柴髙多次力挽狂澜,大秦恐怕早已倾覆。 你是说有人要置朕于死地?看来这些事确实互有关联。 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嬴政的认知有限。 但在柴髙点拨下,他渐渐理清了头绪。 有人要置自己于死地,这足以触动嬴政的神经。 作为一国之君,他岂能容忍这等大逆不道之徒苟活于世? 就连在一旁斟酒的赢英都感受到了父皇的杀意,虽然并非针对她,仍吓得面色惨白。 倒是身旁的柴髙神色如常,让她暗自佩服——此人不仅才华横溢,胆识更是过人。 假设这三件事真是天意:陨石刻字预言秦亡,沉璧重现刻祖龙死,太史令预言应验。 若果真如此,祖神为何能干预天意?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这番推论切中要害。 若真是天意,就该预见到祖神会派人相救。 既然天意未作此安排,足见这些所谓征兆纯属人为。 想到身边潜伏着如此阴险之徒,嬴政不禁毛骨悚然。 更令他震怒的是,自己竟被此人蒙蔽多时。 这个隐藏极深的阴谋家,正对他虎视眈眈。 爱卿以为此人是谁?能驱使太史令的,必非等闲之辈。 嬴政虽有所推测,却难免当局者迷。 赵高能官至太傅,伪装功夫自然了得。 即便今日稍有不悦,嬴政仍未怀疑到他头上。 陛下不妨想想,若您遭遇不测,谁获益最大?此人必在近前,否则怎知沉璧所在? 柴卿所言皆假设,你怎知朕东巡时会出事? 臣斗胆问陛下,若您抱恙在身,接连遭遇凶兆,岂能安寝?非是陛下畏死,实乃忧心大秦前程。 如此连番惊吓,恐会令龙体每况愈下,最终... ( 嬴政当即颔首,那段时日自己确实惶惶不可终日,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日渐消瘦直至昏厥。 这般情形下,王倌再提东巡之事,陛下会应允吗? 莫非他们欲在途中行刺?朕的禁卫军素来忠心耿耿。 陛下可知东巡路线何人拟定?途经何处?可会经过沙丘? 此番东巡为访仙问道,需出武关经云梦,至会稽,再入渤海,最后返咸阳。 沙丘...原来如此!此乃必经之路,好个精妙算计! 见女儿面露困惑,嬴政眼中燃起怒火。 贤婿,你与赢英说明吧,朕不便多言。 柴髙心中暗笑,这位始皇帝终究难逃迷信,正因如此才让赵高这等小人得势。 公主,困龙之地自古有之。 商纣亡于朝歌之变,周朝五代君王殁于此地,赵武灵王亦在此遇害。 此地龙脉缺水,地势开阔,实乃困龙绝境。 王倌好大胆子!竟敢暗算于朕!若非中丞提醒,朕又要着了他的道! 东巡路线乃赵高与众臣商议所定,实则由他主导。 当日朕将玉玺沉江,赵高亦在身侧。 陛下可还记得朝堂上臣与王倌打赌后,有人称臣府上现异象之事? 嬴政猛然醒悟,连连点头。 贤婿曾言阎乐乃赵高女婿,果然不假。 此刻嬴政已然明了柴髙常说的道理:谁人得利,谁便是真凶。 赵高扶持胡亥,而自己属意扶苏继位。 为保胡亥地位,最大的障碍正是自己。 如此看来,幕后 ** 必是赵高无疑。 陛下现在明白为何那几人坚称臣府上有异象了吧?料想过不了几日,臣府上必现。 柴髙道出最后关键,此刻嬴政对此深信不疑。 父王,若夫君不曾进言,您会杀了他吗? 赢英望着父亲,又看向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 所幸此刻二人正并肩而立。 看来父皇将她许配给此人另有深意,照此情形,说不定哪天父皇会对他痛下 ** ,到那时她与腹中孩儿又该何去何从? 公主不必忧心,陛下绝不会起此念头。 我奉师命前来辅佐大秦,此生绝不会背叛陛下。 现在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 始皇帝微微颔首。 他记得丹药上的甲骨文,那些文字绝非人力所能伪造,因此对柴髙所言深信不疑。 柴髙心知肚明,但旁人尚不知灾祸将至。 每逢天灾降临前,总有生灵躁动不安。 此刻柴髙泰然自若,反倒是丞相李斯与冯去疾坐立难安。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赵高的阴谋——这位新晋中丞即将大祸临头。 这位大秦的救星自出现以来,先是救了始皇帝性命,继而挽狂澜于既倒,更制定了一系列利国良策。 李斯二人宦海沉浮多年,自然看得出柴髙是真心为国效力。 对此等栋梁之才,他们顶多心生些许嫉妒,绝无加害之意。 毕竟大秦国运昌隆,他们的家族才能长盛不衰。 这般远见,岂是那些鼠目寸光之辈可比? 今日朝堂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分明是场精心设计的局。 真正的杀招尚未显现,但所有人都感受到暴风雨将至。 散朝后,赵高党羽趾高气扬地离去,其余官员却都留在朝房等候。 众人瞧见李斯专程去寻柴髙,此刻朝房内异常安静,官吏们也无心公务,纷纷翘首以盼。 这位中丞的生死牵动人心,倒非只因他发明了纸张,而是有他在,众人便觉心安。 柴髙执政时日虽短,却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化解了诸多危局。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咸阳富商更是争相承揽朝廷工程。 如此一来,天下的粮食供应不仅不受影响,连囤积在商人手中的粮食等物资也重新流通起来。 按照商人们原本的计划,多数人选择北上贩运马匹。 待粮食收购完毕,朝廷自然会采购马匹用于军需。 商人们虽能从中获利,但随着越来越多人涉足马匹交易,利润空间逐渐缩小。 此时兴起的各项工程为商人们提供了新机遇。 以长城为例,如此庞大的工程绝非一家商号能独自承担。 中丞府早已放出风声,允许商人们分段承包工程。 中丞府明确要求,承包商必须按时保质完成工程。 第45章 虽然工期安排相对宽松,但招募足够劳力仍是首要难题。 经过核算,商人们发现其中利润相当可观,每日前往中丞府咨询的商人络绎不绝。 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骊山工程。 虽然剩余劳役不多,但新政规定:服役者不仅享有优厚工钱,还包食宿。 若遇伤病亡故,其家属可获得丰厚补偿。 商人们立刻领会其中深意,纷纷效仿制定工钱标准。 虽不及朝廷工程优厚,但相比以往已是巨大改善。 家中劳力充足者,完全可以兼顾农事与务工,人丁兴旺的家庭优势尽显。 《大秦令》颁布后,民间迅速流传起一首童谣。 这是柴髙特意命人编写的,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指导百姓改善生活。 在第二次加急文书中,柴髙还附加了一项重要内容:要求各郡县培养专职巫女(相当于现代赤脚医生)。 她们既有固定俸禄,又能获得民间报酬。 短短两月间,新生儿成活率显着提升。 咸阳附近更有巫女成功接生五胞胎——这在过去最多只能存活半数。 如今在特殊政策保障下,这些婴儿全部存活。 为此,《大秦民法》新增条款:生育超过三胎者,超出的子女由朝廷承担养育费用。 只要生育第四个孩子,朝廷便会承担抚养之责,每月按时发放粮食等固定补贴,妇人只需专心照料子女即可。 这项政令使大秦的民心凝聚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本担忧粮草储备不足的李斯经过精密核算,发现只要今年不遇重大灾荒,以当前的赋税收入完全能维持收支平衡。 然而十年后或将面临新挑战——按现有生育趋势推算,届时将迎来人 ** 发式增长。 对此柴髙却持乐观态度,甚至视之为良机。 他早已与嬴政达成共识:待大秦国力充盈之日,便是对外征伐之时。 无论是他亲手打造的重装铁骑、游击轻骑,都将成为匈奴的梦魇。 在柴髙的谋划下,未来十年匈奴将步入衰败周期。 商贾们的财富被抽调用于基建工程,再无法用马匹换取急需的粮食。 即便想要劫掠,也得先过蒙恬这关——虽主动出击胜负难料,但依托长城防御体系固守可谓万无一失。 匈奴人被彻底阻隔在长城之外,如同被扼住咽喉。 待十年后大秦羽翼丰满,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套连环国策让朝臣们看到了盛世曙光。 人们总愿追随充满希望的明主,这样的朝堂自然生机勃勃。 可如今竟有人要诛杀这蓝图的缔造者,尽管群臣不敢明言,胸中早已愤懑难平。 诸公为何缄默?今日之事分明针对柴中丞!治粟内史孟明杰率先拍案而起,中丞大人的农耕新政令下官叹服,近日更收到他亲拟的水利工程方略——虽耗资甚巨,然收益惊人。 这般为国操劳的栋梁,我等岂能坐视? 冯去疾拂袖定调:待李斯大人面圣归来自有分晓。 若诸位无要务在身,不妨为柴中丞专议对策。 他目光扫过殿内——幕后主使何人,在座皆心照不宣,只是苦于缺乏实证罢了。 权力之争早已持续多时,自赵高成为胡亥太傅起,朝堂上下便心知肚明,这关乎储君之位。 如今局势确有不同,扶苏公子归国后展现出令人瞩目的转变,不少朝臣与商贾已开始暗中转向。 然而拥立胡亥的赵高显然不会坐视不理,储位之争竟已到了手足相残的地步。 李大人独自归来?中丞大人何在? 翘首以盼的众人只见李斯入内,却不见柴髙身影。 李大人莫非未向柴中丞言明事态紧急?他怎能如此掉以轻心? 待李斯转述柴髙反应,众人皆愕然。 这分明是坐以待毙之态,以中丞之智断不会如此行事。 诸位,本官已将利害关系剖析明白,然中丞仅道会谨慎行事,对吾等建议未置可否,只嘱各自安守本分。 中丞此言何意?莫非视吾等为无能之辈?好心相劝竟遭冷遇! 终究是年少气盛。 若无今日之事,变法大业尚可推进。 如今奸人构陷在前,若仍置之不理,实非明智之举。 此番能否化险为夷,实在难料。 老丞相冯去疾长叹一声。 虽与柴髙交往不深,但其子冯劫日日与中丞共事,对其为人颇为了解。 若这般为国尽忠的栋梁之才折损于奸佞之手,叫他如何心安? 李斯亦叹息落座。 虽已遣子再度提醒,然李戡回报称中丞回应恐更令人震惊。 观柴髙车驾直往宫城而去,显是早有准备。 只是那车中包袱所装何物,能否抗衡赵高这般劲敌,实在令人忧心。 冯家与蒙家联手对抗赵高却未能占得上风,反而被赵高抢占先机,连扶苏也被迫离开咸阳。 众人对赵高的诡计颇为忌惮,但这位柴中丞似乎总能轻易让老谋深算的赵高束手无策。 显然,中丞大人并非无计可施,而是根本未将赵高放在眼里。 毕竟旁观双方争斗多年,他对这些人的手段了如指掌。 赵高最擅长以隐秘手法达成目的,尤其是借星象与征兆行事,令人防不胜防——毕竟无人精通此道。 今日众人总算见识了大秦中丞的厉害,竟逼得一向自负的太史令不敢应战,可谓替冯家与蒙家出了一口恶气。 当年赵高假借星象诬陷扶苏之师为儒家,才导致他们落得如此下场,足见此人的布局能力何等可怕。 就连素来自负的李斯也不知如何应对,更别提冯去疾与蒙志了。 若柴髙知晓李斯的想法,恐怕会直言:按原本的历史,李斯父子正是死于赵高之手。 事实上,不仅李斯,冯家与蒙家最终也败在赵高手中。 此人的谋局之深,当世无人能解。 然而赵高万万没想到,今 ** 要面对的竟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异数。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柴髙对赵高的伎俩洞若观火,这些手段在他看来不过是儿戏。 若连这等阴谋都能让他中招,岂不是白穿越一遭? “冯相不必过于忧虑,中丞大人似已成竹在胸。 ”李斯缓声道,“听犬子李戡所言,他今日将独自入宫面见陛下,虽未言明所为何事,但想必是良机。 ” “难怪他如此自信,我等始终未能揣摩透陛下的心思,独自面圣更是绝无可能。 ” “正是。 既有柴中丞向陛下阐明,我等倒可安心。 今日便散了吧,但若中丞需诸位声援时,还望各位仗义执言,莫让他孤立无援。 ” 众人欣然应允,只要中丞无恙,追随他便是幸事。 待人群散去,只剩冯去疾、蒙志与李斯时,冯去疾忽然问出一句令李斯冷汗涔涔的话—— “李大人,依您之见,中丞辅佐的扶苏公子与赵高扶持的胡亥,究竟谁更胜一筹?还望李大人指点。 ” 冯去疾并非有意为难李斯,只是想探明他的立场。 在柴髙未现身时,李斯始终态度模糊,但自柴髙出现后,冯去疾察觉李斯逐渐倾向扶苏,甚至比自己更亲近柴髙。 “冯相何必多此一问?李某从前不涉两位殿下之争,如今既已明朗,不妨直言——李某支持中丞辅佐的扶苏殿下。 ” 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令冯去疾一时语塞。 这已是最清晰的表态:只要柴髙在,李斯便是扶苏一派。 “既然如此,我等自当同心。 李大人以为,此次柴中丞与赵高相较,胜算几何?” “冯大人,令郎常与柴中丞往来,应当清楚他的为人。 中丞看似散漫,却对关键之事极为缜密。 ” 见冯去疾与蒙志仍有疑虑,李斯耐心解释。 他虽也有担忧,但儿子的分析不无道理。 “柴中丞行事力求尽善尽美。 变法看似必死之局,为何能成?正因他连陛下都算在其中。 ” 李斯不禁失笑。 当初变法时,儿子还求他救柴髙,谁知未等出手,事态已平息。 或许这便是大智若愚吧。 他点头之余,仍不免忧虑——毕竟儿子在柴髙麾下任职。 可一想到柴髙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又觉牙根发痒。 这家伙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柴髙的自信源于对始皇的洞察。 这位君王虽迷信,却更看重江山社稷。 在大秦与皇权之间,他甚至愿为大秦让步,足见其清醒。 既如此,只需破除虚妄,便无惧构陷。 经他剖析,嬴政虽未全然释疑,但对诸多异象已能理性看待。 尤其柴髙一语道破关键:若真有神谕,岂会用大秦小篆?必是甲骨文之类古字。 (嬴政被这句话点醒,他忽然明白为何有些提示晦涩难懂,而有些却一目了然——这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些看不懂的,或许才是真正的天机,就像眼前这位来历成谜的中丞大人。 虽然中丞坚称这些未卜先知的本事来自梦境,但嬴政清楚:凡人纵有一梦千年的奇遇,所见也多是过往云烟。 能预见未来之人,世间罕有。 更令他在意的是,这位准国婿竟能说出尚未登场的韩信之名。 爱卿既知这些人日后所为,为何不早早铲除,任其祸乱大秦?嬴政终于问出盘桓已久的问题。 既然能预见祸端,为何坐视不理? 陛下可会插手鹰兔相争?中丞的反问让嬴政恍然。 未发生之事,终究不能定罪。 朕实在好奇爱卿的应对之策。 嬴政把玩着酒樽,忽然话锋一转: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赢英适时斟酒劝解:父皇莫要为难他了。 若过 ** 露,反易打草惊蛇。 嬴政会意,他素知中丞行事缜密,从不妄言。 朕倒有个绝妙惩罚。 嬴政眼中闪过促狭,赢英,回去将中丞的事迹说与姐妹们听,看看哪两位公主愿嫁入中丞府。 柴髙闻言变色,刚欲起身逃席,却被四周带笑的禁军逼回座位。 陛下,臣已有家室,岂敢委屈公主?他望向嬴政父女,眼中尽是恳切,政治联姻,何来幸福可言? 你错了。 嬴政正色道,能嫁你这样的贤臣,是她们的福分。 若朝中多几个如你这般的栋梁,朕怎会舍得将三个女儿都许给你? 嬴政目光冷峻,他有个女儿许配给了王赍,这并非良配。 武将性命如纸薄,他不愿女儿早早守寡。 父王说得对,我们这些公主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父王器重的大臣。 从前公主多是送去和亲,远嫁异邦哪有在故土舒坦。 赢英直言不讳,对这位千古一帝非但不惧,反倒透着几分亲昵。 既然父王给了夫君这般机遇,赢英自当为夫君好好物色。 姐妹们有能歌善舞的,不过夫君未必需要,倒是精于持家理财的更合适,夫君意下如何? 柴髙轻叹,史书上记载的公主们大多命运多舛,即便在后世强盛的朝代也难逃和亲的命运。 公主尽可宽心,请转告诸位公主:只要始皇帝在位,柴髙必让四方来朝。 大秦绝不会再靠送出公主换取太平。 第46章 这么说来,姐妹们怕是更想住进中丞府了。 不过中丞大人确实与众不同,为何总将佳人往外推?莫非不喜赢英? 此言一出,连嬴政都望向柴髙,臊得他面红耳赤。 非是微臣不喜,只是妻妾多了难免分心,恐难专情。 这可没法为中丞分忧了。 中丞这般才俊,大秦哪个女子不想嫁? 柴髙起身向嬴政行礼告退。 正事已毕,但他仍惦记着催运煤炭之事。 这关乎大秦国运,半点马虎不得。 在他再三恳请下,嬴政终于调派五百禁军与上万工匠民夫前往采煤。 虽说要付工钱,但对皇帝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得到首肯的柴髙欢天喜地离去,竟忘了带走赢英,惹得公主暗自神伤。 她明白正妻未过门,自己尚需等待,只是不知这忙人何时才能得闲。 这边正念着柴髙,那边胡亥 ** 却盘算着如何置他于死地。 赵高曾想拉拢柴髙,但随着苏纸问世,这念想彻底破灭。 此刻他刚踏进宫门,胡亥就急不可耐地推开身边 ** 迎了上来。 赵高在胡亥心中的地位,如同柴髙之于扶苏,皆是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 相较之下,胡亥对老师的崇拜更为狂热。 在胡亥眼中,无人能及赵高的谋略——他一手策划了对冯家与蒙家的打压,甚至险些置扶苏于死地。 按照赵高的说法,柴髙如今是局势的核心,只要除掉他,一切难题便迎刃而解。 公子,务必冷静。 陛下今日的反应已说明一切——若非极为在意,怎会搁置朝政匆匆退朝?赵高低声进言,只需再添几把火,柴髙必会伏诛。 届时局势动荡,公子可奏请陛下将扶苏一并牵连…… 他稍作停顿,阴冷一笑:不过不必取其性命,再度流放即可。 站在赵高身后的咸阳令阎乐眼中闪过杀意。 对他而言,胆敢以赵高之名戏谑的柴髙,早已是必死之人。 赵高的计谋环环相扣,绝不会给对手喘息之机。 今日只是开端,陛下虽未立即降罪,但忧虑已现。 赵高悠然落座,接过侍从奉上的酒盏。 他心知肚明——这个年轻的皇子已完全被自己掌控。 即便胡亥日后登基,也不过是傀儡。 待铲除李斯等人,大权终将落入自己手中。 至于胡亥?必要时亦可废黜。 不过在此之前,不妨再立一个傀儡以堵众人之口。 想到此处,赵高不禁冷笑:嬴政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江山终将易主。 只是今日朝堂上,柴髙寥寥数语竟直击要害。 所幸天象异变分散了始皇帝的注意,否则局面未必如此顺利。 **双方各怀心思,暗中角力。 但柴髙对赵高的伎俩了然于胸,反倒更关注另一件事——是否该暂离朝堂。 他需要时间厘清思路,尤其是如何提升钢铁产量。 大秦工匠虽能锻造精钢,但产量终究有限。 柴髙明白此事急不得——这是人力为主的时代,缺乏高效的能量转化手段。 若无法突破火焰温度的瓶颈,恐怕只能先从冶铁着手了。 有了铁就能炼钢,只是产量有限,看来好钢确实要用在刀刃上。 眼下事务繁杂,赵高这厮还来添乱,实在可恨。 胡亥本就不足为虑,解决赵高后他自然掀不起风浪。 至于赢英公主的事,或许是始皇帝一时糊涂,日后再作打算。 走出皇宫时,柴髙心中烦闷。 他与赵高本无仇怨,只因太子继位引发的利益冲突才势同水火。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历代皇族亲情淡薄——不仅储君之位会引发纷争,连卷入其中的大臣也不得不卷入斗争。 身处漩涡之中,若不主动出击便会任人宰割。 既然赵高借天意发难,他也要以天道还击,这才配得上神仙 ** 的身份。 看来必须想个彻底解决赵高的办法,永绝后患。 仰望苍穹,这个时代的天空澄澈如洗,与他记忆中雾霾笼罩的都市截然不同。 这般晴空在他那个时代早该有人带着孩童放纸鸢了。 可惜前世既无妻室更无子嗣,而咸阳既无电线阻隔也无高楼挡风,倒是放风筝的绝佳场所。 风筝?柴髙忽然灵光一闪。 最近研制的物件恰好能让这个想法实现,不过需要赵高手下。 正沉思间,李斯与赵高竟同时迎面而来,异口同声道:中丞大人望天出神,莫非有所发现?可否移步寒舍一叙? 柴髙会心一笑,这显然是二人联手试探。 既然对方撕破脸皮,他也无需再虚与委蛇了。 赵先生,我是在请教师尊若有 ** 加害于我,该当如何?李大人相邀,柴某自当前往,赵先生的约请只能暂缓,还望海涵。 赵高面色骤然阴沉,柴髙此言无异于直指他的心思,更暗示自己背后有仙师庇护,岂会畏惧区区小人。 随后应下李斯之邀,更是毫不留情面,分明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这番举动令旁观的冯去疾与蒙志心中暗喜。 丞相相召自然更为紧要。 只是不知中丞大人的师尊可有回信?赵高挤出一丝冷笑回应。 他素来精于权谋,岂会在意这等明面上的较量。 尚未收到回音。 不过师尊在我下山时曾言,若遇危难自会遣人相救,叫我无需忧虑。 李斯闻言陷入沉思。 二人言语交锋已超出他的预料,但无论如何终会有个结果。 柴髙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这位中丞的师尊既是仙家,若有人谋害其 ** ,必遭天谴。 蒙志与冯去疾闻言大喜,难怪中丞如此从容,原来有此等倚仗。 既如此,他们心中疑虑自然消散。 既有仙师庇佑,中丞大人确实无需多虑。 只是不知尊师是否为我大秦仙家? 说罢拂袖而去,这般姿态显是对柴髙所言毫不在意,足见此人对阴谋诡计早已习以为常。 任你得意几日又何妨?纵有千般算计,我柴髙何惧之有! 方才交锋让他悟出一个道理:若对方真要加害,必会提前布局。 比如让其女婿行事时,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届时自可顺藤摸瓜,早作防备。 中丞既有此言,李某便放心了。 如需相助,尽管差遣。 李斯已明白柴髙用意。 虽然李家在大秦地位显赫,但他感觉这番表态或许未必会被对方放在心上。 多谢李大人美意。 近日恐怕要借令郎一用,身边缺了他还真不习惯,还望莫怪。 柴髙这番话无疑是对李斯的认可。 当初自己初次遇险时,李斯曾派其子前来示好,如今局势或有转机,自己也该投桃报李。 既然中丞大人胸有成竹,我冯家(蒙家)愿听从调遣。 藏身暗处的两人终于按捺不住。 他们本就与扶苏殿下同气连枝,而扶苏又是柴髙的门生,可谓一荣俱荣。 细想之下,他们早该现身表态。 甚好,望两家谨记今日承诺。 若他日大秦需我等同心协力,实乃社稷之福。 柴髙故作客套。 虽对冯家稍加信任,但对蒙氏将门仍存疑虑。 好在韩信即将到来,这将给他吃下定心丸。 打造马鞍、训练铁骑皆与军力息息相关——在这乱世中,唯有掌握武装方能自保,而韩信正是最佳人选。 此人有恩必报,以他的性情绝不会背主。 日后除章邯外,其余将领皆由自己提拔。 至于军方布局,蒙家必须排除在外。 李大人,今日不便过府,请令郎速带人返回,我有要事相商。 另请蒙恬将军能否透露些边疆军情? 事实上,忌惮蒙家的何止赵高之流?就连嬴政也心存戒备,否则不会将爱女许配给王贲。 由此可见大秦军方派系分明——只要嬴政不表态,扶苏与胡亥都难获军方支持。 咸阳防务主要由禁军与卫戍军构成,分别隶属嬴政亲信和咸阳令阎乐管辖。 但按秦制,阎乐无虎符所能调动的兵力恐怕还不如李戡。 如此算来,自己手中竟握有足以左右咸阳局势的兵力。 闲谈片刻后众人散去。 柴髙心知肚明:李戡今日未当值,而是去了李斯府邸。 他倒不担心这个下属会叛变——若此人真是细作,那只能自认眼拙,毕竟对方演技足以问鼎奥斯卡。 刚回到府邸,柴髙就看见李戡匆匆迎了出来。 想必李斯在返程途中已与儿子打过照面。 中丞大人急着召见属下,可是有要事?方才遇见家父,说您有紧急军务。 属下已调集五百禁军在府外候命。 听着,立即以轮值名义撤换现有禁军。 柴髙单刀直入,新调来的至少要有一百名心腹,其余也须可靠。 他早盘算过:前院人来人往难做手脚,要害必在后院。 这年头人心尚古,除了禁军内部,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他府上埋暗桩? 李戡心领神会,抱拳道:轮值本是常例,不会惹人起疑。 不过若要增派人手,还需陛下首肯。 不必。 柴髙摆手,宁缺毋滥。 贴身护卫我会向巴家借调,但总领防务还是交给你最妥当。 这话等于将性命相托。 李戡心头一热。 自那场并肩血战后,中丞显然已视他为腹心。 有件事我始终好奇,柴髙忽然话锋一转,你们父子为何独独选中我?满朝文武中,能让我推心置腹的,唯你李家而已。 李戡眼中精光闪动:不瞒大人,自您颁布《大秦令》那日起,我们父子便决意追随。 家父虽在储君之争中保持中立,但无论哪位公子上位,李家都难善终。 他压低声音:丞相之位终有更替之日。 放眼当朝,能挽狂澜者,非大人莫属。 李戡坦言道,他听大人的意思,迟早要与匈奴开战。 正如先生所言,唯有国战方能彰显英雄本色,对抗匈奴的战场才是武将的归宿。 这番话道出了李戡的心声。 柴髙知晓李斯的结局——被斩首的命运恰恰印证了李戡的判断。 若让李戡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扶苏一方。 看来古人终究受忠义二字影响深远,对追随扶苏的人来说,这才是明智之举。 柴髙微微颔首,这番言论确实无可辩驳。 只是他没想到李戡会如此直率地表明立场,反倒让柴髙对他更加信任。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能想得如此周全,莫非平日没少研读兵书?这般精妙的见解,倒有几分大将之风。 ” 李戡讪讪一笑。 其实这番思虑他酝酿已久,而自从跟随柴髙后,柴髙更是为他搜罗了不少兵书,诸如《六韬》《孙子兵法》之类,他早已烂熟于心。 能遇上这样一位上司,实属幸运。 虽然柴髙看似文弱,可一旦暴怒,也是个不要命的主。 他曾拿这些兵书向柴髙请教,对方不仅讲解透彻,还举出鲜活的战例,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文武双全之人,不追随他还能追随谁? 第47章 若是旁人夸他兵法娴熟,他或许还能厚着脸皮应下,可这话从柴髙口中说出,反倒让他有些惭愧。 毕竟他的兵法造诣远不及柴髙精深。 柴髙甚至常与他分析战例,偶尔还会说出些令他震惊的见解。 不过柴髙也曾直言,以他目前的统帅之才,尚不足以独当一面。 若真要上战场,至少得先随蒙恬在边关磨砺四五年。 “既然你已表明心迹,本相便勉为其难收下你了。 不过我倒有一事想问你——若你要收买奸细,在我府中藏匿物件,会选择何人?” “回中丞大人,属下有三点考量。 其一,府中原有的丫鬟仆妇,但此举不易成事,挖坑藏物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败露。 ” “其二,夫人带来的随从,但夫人时常往返两地,随行人员不定,此计更显牵强。 ” “因此,大人所寻奸细,恐怕潜伏于禁军之中。 如此说来,属下确有失职之嫌。 ” 庭院内,李戡面色凝重地垂首而立。 柴髙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钱财动人心,此事怪不得你。 按原定计划行事便可,完成后速来后院汇合。 今日郊游需挑选口风严实的禁军随行。 属下明白。 只是......李戡欲言又止,大人不追查泄密之人吗? 李戡心中愤懑难平。 这些禁军驻守多时,竟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柴髙淡然一笑:被收买之人未必知晓所埋何物,何必苛责?他带着李戡在院中巡视,很快发现问题所在——外防严密,内守却疏漏。 尤其夜间值守时,埋藏物件易如反掌。 待人手齐备,便来搜寻证物。 不过......柴髙眼中闪过寒光,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传出去怕是要吓破人胆。 笑声中透着冷意。 李戡灵光乍现,想起早朝时父亲的只言片语。 究竟是何物能诬陷中丞大人通敌?属下这就调遣心腹彻查。 至于禁军内奸......他略显迟疑。 柴髙失笑:方才还夸你有大将之风,转眼就露怯了。 他压低声音,对方既想构陷,必会散布流言。 若闻孩童传唱关于我的歌谣,便是时机将至。 望着这个悉心栽培的部下,柴髙暗自思量:不知能否培养出名将,否则日后大业只能仰仗那些收服的江湖人士了。 若此刻揪出幕后之人,岂不断了反击良机?柴髙意味深长地笑着。 李戡面颊发烫,意识到自己又急躁了。 大人的意思是......任由他们将证物埋在此处?我们只需掌握其内容,待对方发难时再反戈一击? 见柴髙颔首,李戡心下稍安。 虽不知中丞有何妙计,但他清楚自己远不及这位师父。 危局当前,柴髙仍能如此从容。 速去调换驻军。 入夜后再来搜寻证物。 现在点齐五十亲兵,随我出城。 柴髙整了整衣袖,待我接上夫人便出发。 柴髙心中已有盘算,便不慌不忙地踱向后院,嘴里还哼着小调。 果然看见夫人正领着两名媵妾在廊下做针线活。 他没想到自己捣鼓出来的被子竟如此受欢迎。 如今天气尚寒,夜里尤其冷,寻常人家盖的那点东西根本抵不住寒气,大多数人都是和衣而卧。 柴髙觉得这样实在难受,便琢磨出了被子。 夫人见了喜欢,带着人做了不少,拿出去一卖,果然大受欢迎。 原本柴髙用的料子普通,经夫人巧手一改,顿时舒适许多。 尤其是他习惯 * 睡,被子便成了家中必备之物。 “夫人来得正好,为夫有事相求,随我来。 ” 夫人一听,脸霎时红了。 虽说夫妻之间本无顾忌,可这 ** 的……见夫人低头装没听见,柴髙了然一笑:“我要找一种又轻又薄的丝绢,能粘在物件上的。 夫人方才在想什么?” 巴嫱的脸顿时红得像块红布,但还是起身取来一副蜀中丝锦,果然轻软薄透。 柴髙十分满意。 他原以为此时尚无浆糊,小麦又金贵,一问才知家中浆布用的并非麦粉。 索性将这事交给夫人和媵妾去办。 不多时,她们便送来浆好烤干的丝绢。 柴髙试了试,见它易燃,满意地点点头。 见他笑得狡黠,三个女人慌忙躲进屋里。 不过这次柴髙没为难她们,反而说要带她们去郊外游玩。 三人又惊又喜——夫君平日忙于公务,难得有此闲情。 只是不知他为何让人备了些削好的竹枝,但见他不多说,她们也不便多问。 刚准备妥当,外头来报,五十名禁军已整装待发。 柴髙点头,正要出门,又有人匆匆赶来,说公子扶苏从殿下府过来了。 柴髙失笑,这学生倒是殷勤。 见他带了五百侍卫,柴髙哭笑不得——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带人? 出城后,柴髙叮嘱扶苏:“今日所见所闻,务必烂在肚子里。 ”扶苏一脸好奇,不知何事需如此保密。 柴髙一行人停下马车,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休整。 蒙恬派来的亲兵侍卫们警惕地巡视四周,柴髙独自走出十步开外,突然扬手掷出一团燃烧的物体。 那东西撞上树干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点燃了地上的枯枝落叶。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 ** 吓得跳了起来。 扶苏和随从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手段。 柴髙的夫人和两位媵妾更是激动不已,暗自庆幸嫁给了这般神通广大的人物。 柴髙自己也没料到简易制作的**竟有这般威力。 看着被吓坏的众人,他暗自苦笑,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不过转念一想,保持些神秘感也未尝不可。 师傅,这就是仙家法术吗?扶苏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既敬畏又好奇。 让殿下受惊了,是微臣考虑不周。 柴髙连忙解释,这是家师传授的技艺,可惜我尚未完全掌握。 待日后精通了,定当传授给大家防身用。 听闻此言,众人喜出望外。 扶苏和禁军士兵们都兴奋不已,没想到能有机会学习这等神奇本领。 接着,柴髙又取出准备好的竹条开始编织。 在夫人协助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做成了一只形似大鸟的物件。 他将长长的丝线系在这个新奇物件上——这其实是当时无人知晓的风筝。 柴髙借着风力轻轻一扯,手中那只大鸟便呼啦一声腾空而起。 他缓缓放出丝线,那鸟儿乘着风越飞越高,身后的人群哗啦啦跪倒一片。 这回三个女子倒是没跟着下跪。 扶苏殿下早见识过师傅那些层出不穷的古怪玩意儿,自然见怪不怪。 李戡虽两腿发颤,到底还是硬撑住了。 夫人且来试试。 柴髙将丝线塞进夫人手中,顺势环住她教着收放技巧。 夫人这才惊觉,方才夫君随手摆弄的小物件,竟能飞得这般高远。 下回再弄这些新奇物件,可莫要当着这许多人玩耍了。 夫人望着天上翩跹的影子嗔怪道,瞧把众人唬的。 尽管柴髙再三强调不过是寻常玩物,那些禁军何曾见过这等奇观?个个呆若木鸡。 此刻若说放个风筝便能羽化登仙,只怕他们当即就要拔剑抹脖子。 他倒记得史载鲁班造过木鸢,据说御风三日不落。 是否夸大尚未可知,但眼下这只纸鸢确实教众人惊为天人。 以时人眼界,但凡是能上天的物件,多少都沾着仙气儿。 柴髙也不点破,只教三位妻妾轮流把玩。 待她们都熟稔了,才转交给扶苏。 这位公子欢脱得像得了新玩具的孩童,扯着丝线满场飞奔。 等轮到李戡时,柴髙已拉着女眷们低声嘱咐了些要紧话。 收线时他特意传授了几手诀窍,其余便不多言。 该验证的都已试过,回府自可着手正事了。 见扶苏玩兴正浓,柴髙由着他耍弄。 待思忖妥当,才唤来公子细问:可会操纵了? 待扶苏点头,他压低声音道:且记着今日。 改日需你将一物放上天去——自然不是眼前这个。 明日我另做个更大的,届时要你放时切莫迟疑。 若陛下问起,照实禀报便是。 扶苏郑重点头。 如今在他心里,这位太傅师傅已是神明般的存在。 ** 如此精妙的物件,也难为太傅能构思出来,可惜自己确实无缘跟随仙人修习这些技艺,若真有机会,就算拿皇位来换也不愿意。 “师尊放心, ** 谨记在心,这等小事定能办妥。 ** 明白您的意思,必定守口如瓶,除非父王询问,否则绝不透露半句。 ” 柴髙微微颔首,扶苏确实懂事,无需他再多言。 至于随行的侍从,此刻仍跪伏在后,未得仙令,无人敢起身。 要他们保密自然不成问题,神仙不许泄露,谁敢多嘴?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尤其是方才见识了仙器之威,若惹恼中丞,后果不堪设想。 李戡同样心怀敬畏,好在他胆量稍大,未像士兵那般惶恐。 作为柴髙最忠实的追随者,他绝不会泄露半分秘密。 其余三名女子皆是柴髙的人,除了对夫君的仰慕,她们早已死心塌地,即便驱赶也绝不离去。 返回中丞府时已是深夜,柴髙命扶苏带人离去,自己则领着百名禁军直奔后院。 三位夫人将府中仆役召集至屋内问话,柴髙则率禁军仔细搜查院落。 守卫早已换成心腹,整座府邸寂静无声。 禁军如撒网般将庭院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在一处竹林发现异样。 那里的泥土有翻动痕迹,虽已过去两三日,仍能辨认。 若非禁军眼尖,此处恐怕难以察觉。 竹林远离院门,位置隐蔽。 柴髙赶到后,禁军迅速包围现场,由李戡亲自挖掘。 “今日之事,包括眼下所为,若有人泄露半句,立斩不赦!” 柴髙极少放狠话,但此刻关乎家族存亡。 一旦消息走漏,敌人必将变本加厉。 “遵命!” 众禁军今日见识了柴髙的手段,又是李戡亲信,自然不敢违逆。 不多时,李戡的铲子触到一件金属器物。 柴髙心中了然,淡淡道:“取出来吧,想必是只鼎。 ” 李戡跃入坑中,双手捧出一只三足小鼎,鼎身布满龙纹,古朴而神秘。 青铜鼎盖被揭开后,露出一个精巧的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卷用朱红丝带系着的卷轴,轴身以鎏金云纹装饰,顶端赫然用古篆刻着皇天敕封四个庄重的大字。 老把戏。 柴髙嗤笑着用指尖弹了弹卷轴,定是写着柴氏当立,嬴政当诛之类的陈词滥调。 这些逆贼连栽赃都不肯花心思,当真该死。 他虽说得轻巧,却见李戡捧着卷轴的双手不住颤抖——这毕竟是诛九族的大罪。 猩红的朱砂字在火光下如血般刺眼:柴家兴,嬴政亡。 柴髙挑眉打量着这卷做工考究的伪诏,忽然轻笑出声:倒是在装帧上下了血本。 第48章 大人明鉴!亲卫统领冷汗涔涔,若非您早有防备,此物呈到御前...... 雕虫小技。 柴髙突然抓过卷轴转身入内。 不多时,他将原样送回的李戡面前。 待重新展开时,李戡瞳孔骤缩——那六个催命符般的朱砂字竟完好如初! 愣着作甚?速将宝贝物归原处。 柴髙哼着小调催促道,明日若让人扑个空,这出好戏还怎么唱?见众人仍战战兢兢,他忽然压低声音:我既敢放回去,自然动了手脚。 诸位莫非疑心我要自寻死路? 禁军们闻言恍然,虽不明白其中关窍,但既出自中丞之手,想必已施了瞒天过海的手段。 唯有李戡盯着重新封土的深坑,后颈仍阵阵发凉。 那卷轴上的字迹分明未改,若真被掘出呈于御前......他不敢再想,只觉三魂七魄都随着那铲铲黄土被埋进了地底。 当初父亲选择中立真是明智之举,否则李家恐怕会首当其冲遭到打击。 以我们父子的才智远不及中丞大人那般高明,必然难以招架。 若真在家中搜出那东西,全家上下定难逃灭门之祸。 多亏中丞大人神机妙算,仅凭对手动向便推演出全局,这般谋略唯有他才能做到。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中丞如何布局——他未改一字却胜券在握,实在令人费解。 埋好后仔细复原伪装,务必让他们挖不出破绽。 这次定要叫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大人三思!若被他们掘出此物,纵使陛下宠信也难逃重罪!李戡急得攥紧拳头——换作是他,早将这烫手山芋焚毁灭迹了。 慌什么?既然有人专程送来厚礼,岂有拒收之理?原样埋回去便是。 中丞竟将天书埋回原处?你可看清了?他带进书房做了什么?玄机必在此处,可短短时间能有何作为? 李斯捻须苦思却毫无头绪——未改一字便物归原处,这步棋着实诡异。 父亲,柴大人莫非昏了头?他命人将埋藏处伪装如初,岂非更坐实谋逆嫌疑?李戡辗转难眠,最终闯进父亲书房。 而柴髙早已搂着夫人安寝,只丢下句今日玩累了便酣然入梦。 李斯同样困惑:以柴髙的性子,既识破阴谋又掌握先机,断无坐以待毙之理。 你说他携天书入书房片刻?老丞相突然眯起眼睛,那须臾之间,便是破局关键。 李斯捋着胡须沉吟道:柴髙此人城府极深,其智谋远非老夫所能及。 既然他已洞悉对方图谋,必不会坐以待毙。 我儿且按中丞吩咐行事,静观其变便是。 说来李斯这般胆大也在情理之中。 新颁的《大秦令》已废除连坐之刑,纵使柴髙当真获罪,其子最多落个不知情的罪名,断不至下狱问斩。 此刻他倒真想瞧瞧,陷入如此绝境的柴髙要如何破局。 这般死局若换作自己,怕是只能焚毁证物再揪出内奸。 可这般行事难免打草惊蛇,反令对手再生毒计。 那些执行密令的多半是不知内情的死士,即便擒获亦无用处。 若不能一举扳倒对手,便得时时提防暗箭。 然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长此以往,只怕仇家未至,自己倒先忧惧而亡了。 细看那卷轴上的文字,句句直指柴髙谋害始皇帝。 如此铁证如山的死局,他竟能化解?老夫倒要好生领教这位柴大人的手段。 只是赵高这厮着实歹毒。 若其害死柴髙后,又对冯去疾等人下手该当如何?这分明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今日若坐视不理,他日祸及己身时,又该指望谁来相救? 待李戡告退后,李斯辗转难眠。 如今朝中拥护扶苏的势力已结成同盟,是否该将此事告知冯去疾与蒙志? 李戡回府后稍觉心安。 他素知柴髙行事稳重,经父亲开解,总算能勉强入睡。 倒是苦了彻夜未眠的李斯。 翌日清晨,李大人带着随从悄然造访冯府,惊得冯家上下目瞪口呆。 这两位丞相虽同朝为官,平素却多有龃龉。 更令人称奇的是,不多时蒙志竟也匆匆赶来。 三大重臣在书房密谈许久,出来时个个面色凝重,令人费解。 清晨的朝堂格外反常,连始皇帝都察觉异样。 平日从不缺席的左中右三位重臣今日集体缺席,据咸阳令阎乐禀报,李斯与冯去疾竟前往宗庙。 这令嬴政颇为诧异——既非年节又非祭祀之时,二人为何突然前往宗庙?纵有要事,也该由朕先行祭拜才是。 转念又想,两位重臣行事必有深意。 更蹊跷的是柴中丞,天刚破晓就携家眷出城郊游。 嬴政心下了然:这定是等不及朝廷勘矿,亲自去寻石炭了。 只是咸阳周边并无此物,怕要白跑一趟。 念及此,立即传令:李戡带了多少护卫?速调一千禁军前往中丞府。 若柴卿有半点闪失,让他们提头来见! 朝臣们听得目瞪口呆:三位丞相集体告假?两位去宗庙尚可理解,柴中丞竟在朝会日携眷游玩!更离奇的是陛下非但不怒,反而增派护卫。 这般殊遇,连赵高这等近臣都暗自咋舌。 此时郊外营地,李戡正暗自惊叹。 只见十余顶帐篷星罗棋布,五百巴家家将严阵以待。 中丞夫妇整日未出营帐,把守的正是那日在巴家见过的侍女。 虽满腹疑问,但想到中丞静候好戏的承诺,李戡也只能按捺心绪,静观其变。 李戡实在想不明白大人们的谋划,索性不再纠结。 午时柴髙交给他一个沉重物件,嘱咐他务必转交扶苏公子。 这物件形状奇特,李戡一掂量便认出是那日的风筝。 可中丞为何要送风筝给扶苏?他隐约记得柴髙提过放风筝的事,但此事与朝堂 ** 有何关联?想不通便不再多想,奉命行事才是首要。 扶苏收到风筝后沉默不语,读完信只淡淡道:转告太傅,一切依计而行。 李戡虽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眼前这位是储君人选,而柴髙更是他敬仰的上司。 眼下最要紧的是护中丞周全。 入夜时分,李戡随柴髙进城时发现夫人并未同行,而是由亲卫护留在城外。 虽觉不妥,但见护卫森严也就安心。 更令他震动的是,柴髙竟将陛下新拨的千名精锐也调去护卫夫人营地。 府中守备因此空虚,李戡却浑不在意。 他暗下决心:这几日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寸步不离守护中丞。 ———— 咸阳宫外,两座府邸彻夜灯火。 扶苏院中隐约传来器物破空之声,赵高安插的眼线却被以偷盗罪名押送太常署——这倒省了灭口麻烦。 赵高此刻无暇他顾,正与胡亥在厅中焦灼踱步。 大人!成了!阎乐疾步闯入,满面红光:咱们的人确认那物件原封未动。 明日按计行事,必能除去柴髙这个心腹大患! 胡亥闻言肃然起敬:师尊神机妙算,这太子之位全赖师尊运筹。 赵高阴冷一笑:传令王倌依计发动,再命城中暗桩散布流言——尤其见到陛下车驾时,定要喊得满城皆知! 多亏师父处处提携,否则我哪能斗得过扶苏那个蠢货?恐怕他到死都不明白,那些儒生全是师父安排的。 阎乐,别愣着。 马上带人围住中丞府。 记住,他妻小都在城外,务必派人盯紧。 除恶务尽,懂吗? 阎乐领命而去,心头一阵燥热。 早闻巴氏之女艳冠咸阳,可惜被柴髙捷足先登。 不过无妨,待柴髙伏诛,其家眷还不是任他摆布?届时这 ** 儿插翅难飞。 提前布控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待阎乐退下,赵高嘴角泛起冷笑。 棋局已布妥,只待收网。 太傅,听说柴髙那未婚妻是咸阳第一 ** ,您可得留她性命。 本公子倒要尝尝这俏寡妇的滋味。 胡亥涎着脸道。 赵高暗自发笑。 这草包越是荒唐,日后越容易掌控。 待陛下归天,随便给个虚位便是。 当下满口应承:殿下放心,横竖都是咸阳令处置,怎么处置不行?届时看谁敢替个死鬼的家眷说话。 胡亥摩挲着案上竹简——这记载杀计的文书,用的正是柴髙发明的纸张。 想来那厮做梦都料不到,自己的发明会用来谋划他的性命。 咸阳城外,百人小队悄然出城,直扑柴髙家眷驻地。 区区百骑,只为盯梢。 那营地戒备森严:五百私兵环伺,千名禁军拱卫。 若非柴髙将主力留在城外,中丞府那铁桶般的防卫还真叫人头疼。 赵大人说得没错,住过吕不韦府邸的,果然都是短命鬼。 领头的校尉啐道。 翌日清晨,柴髙又被长发所困。 幸得昨日夫人留下几名婢女伺候,否则 ** 髻都绾不成。 这些小丫头手法生疏,远不及夫人灵巧。 想到此处,他不禁莞尔——这娘子持家有道,又擅理财,比穿越前那些女子强多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坐下来享用早餐。 眼前的食物远比记忆中的美味,金黄的煎蛋必不可少,看来今后要扩大禽畜养殖规模。 食用油也是亲手压榨的纯天然产物。 品尝着原生态的美食,柴髙感到无比满足。 虽然失去了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但这里的生活乐趣远胜从前。 这个时代的烹饪方式太过单调,等平定匈奴后定要好好改良。 祁连山脉?不过是要踏平的土丘罢了。 若那些胡人拒不归顺,他不介意将其彻底清除。 届时自然会有新的部族占据那片牧场,但制定的边疆政策绝不会放任不管。 尤其是丰饶的草原资源,必须牢牢掌控——总不能让子孙后代喝不上牛奶长不高吧? 李戡顶着黑眼圈走进来,却仍精神抖擞。 他带来重要情报:赵高和阎乐的党羽已开始行动。 敌人比预期更急躁,但看到中丞大人胸有成竹的模样,连日辛劳也算值得。 看着大快朵颐的柴髙,他的肚子也不禁咕咕作响。 来尝尝御厨手艺,见过油炸食品吗?虽说不算健康,但味道确实不错。 尽管调料简陋,李戡仍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时代油脂珍贵,平民难得一见,植物油还是柴髙推广的新事物。 等收拾了天竺,香料要多少有多少。 周边那些小国,从前奈何不了你们,如今一个都别想跑。 埋头吃饭的柴髙盘算着宏图大业。 征服天下不正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吗? 早膳过后,双方各怀心思前往朝会。 昨日缺席的官员今日悉数到场,仿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赵高暗自得意——太常已向他密报,李斯与冯去疾昨日求问天象遭拒。 作为掌管祭祀的奉常,若非重大典礼怎会轻易耗费精力观测天象?这分明是荒谬之举。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李斯与冯去疾二人分明是在替柴髙开脱。 可惜为时已晚。 第49章 他们怎会知道,自己早已给奉常送去了厚礼,即便观星结果也只会对己方有利。 柴髙柴髙,你不是自诩能耐通天吗?今日倒要看你如何逃出生天! 单看李斯与冯去疾阴沉的脸色,赵高便知二人无计可施。 再看太尉蒙志愁眉不展的模样,更确信今日之事已成定局。 倒是那柴髙依旧气定神闲,只可惜其心腹李戡面容憔悴,显然彻夜未眠——这正说明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 赵高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唯一遗憾的是扶苏公子今日缺席,听闻又在钻研什么新奇物件。 陛下近来对这个儿子倒是纵容,任其整日埋首竹简堆里。 自从造出纸张后,嬴政觉得长子总算做了件正经事,自然不加阻拦。 可惜这小子要错过恩师被问斩的好戏了。 昨日可曾通知扶苏殿下?殿下是否提醒过柴大人?冯去疾忧心忡忡地询问李斯。 昨日二人联袂拜访奉常,那老顽固竟摆出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可见赵高在宫中党羽已成气候。 李斯摇头道:公子让我们安心观戏,说柴太傅自有妙计对付宵小之辈。 说罢长叹一声。 他虽素知柴髙足智多谋,此刻却实在看不出破局之法。 本想借奉常之力制衡赵高,岂料对方早已被收买。 这声叹息落在赵高眼里,更添几分胜算。 他向来密切关注柴髙动向,若所料不差,此人恐怕已暗中送走家眷。 但得罪他赵高还想全身而退?更何况胡亥公子点名要那美 ** 子...... 看着柴髙故作镇定的模样,赵高心中冷笑。 任你昨日与陛下密谈多时,待铁证呈上, ** 之怒岂是儿戏?这场死局,你插翅难逃! ( 这人确实有些本事,可惜犯了聪明人常犯的毛病——目中无人,独来独往。 如此一来,就算出了事,也没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这倒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聪明人往往多疑,朋友自然少得可怜。 正因如此,他们在官场上难以更进一步,一旦被皇帝猜忌,便孤立无援。 柴髙今天心情格外好,计划进展顺利,看来某些人的死期到了。 如此算来,那些人恐怕还在沾沾自喜吧? 他瞥了眼赵高,果然一脸倨傲。 照这架势,这家伙活不长了。 按他那个年代的电视剧套路,反派这种表情通常离死不远,只是不知今天会不会重演。 急着上朝的不止嬴政的臣子,连嬴政本人似乎也迫不及待想见某些人。 时辰一到,内侍便催促大臣入殿。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去。 三公九卿自然在列,其余有要事的方可入内,剩下的只能在外候着,等传唤再说。 一见面,始皇帝便问起柴髙昨日外出之事。 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但嬴政并未多言。 倒是柴髙主动禀报,说有好消息——他派去陶氏行馆的人已得手,购得的物品足够做实验,若陛下有兴趣,届时可一同观摩。 赵高虽不知其中玄机,但计划照旧。 他冲阎乐使了个眼色,阎乐立刻会意,高声奏请陛下听事。 嬴政心中冷笑。 他早料到这几日会有人按捺不住,柴髙所言果然不虚——这些人连片刻喘息之机都不给柴髙留。 不过既然柴髙说过按他们的剧本走,最后奉上完美结局,始皇帝倒觉得颇有意思。 虽未细问柴髙究竟在研究何物,但既然要等他和太子完成某件事,暂且静观其变也罢。 今日扶苏未至,想必正按太傅的安排加紧筹备。 如今太子与太傅形影不离,始皇帝却毫不担忧——他自有安排。 咸阳令有何事?说吧,朕听着。 嬴政已不耐烦。 唯有与柴髙对话时,他才能提起几分兴致,其余琐事实在无趣。 陛下,昨日微臣遣人于咸阳城内查访,发现坊间流传一首民谣:疾行一日春无踪,禾苗纤细火势汹。 臣不解其意,请教太史令后方知此乃歌颂我大秦得中丞辅佐,国运昌隆之兆。 臣又亲往中丞府查探,见府上祥光更盛,只是不知其中玄机。 阎乐正色禀报后,目光转向太史令王倌。 王倌当即出列行礼,从容奏道: 陛下,此乃天降异象,与前日所报妖祟之事恐有关联。 只是中丞府上为何现此征兆,老臣需亲往查验,方能 ** 大白。 原来二位爱卿所言为此事,这倒容易。 今日暂罢朝议,朕与众卿同往中丞府一探究竟。 赵高闻言暗喜,陛下亲临,那柴髙必死无疑,此计已成大半。 果然,嬴政当即下令摆驾中丞府。 李斯、冯去疾与蒙志面露忧色,这般情形正是赵高所求,足见其谋划已然奏效。 圣驾出行声势浩大,沿途百姓跪拜相迎。 人群中不断传来那首民谣,显见柴髙颇得民心。 只是众人只顾呼喊柴髙名讳,对天子反倒不甚在意,冯去疾等人见状更觉蹊跷。 陛下,老臣昨日已派人查明,中丞府异彩当在此处,请随老臣前往。 行至柴髙府邸附近,未待主人引路,王倌与阎乐已疾步前行。 柴髙强忍笑意,随侍嬴政身侧向竹林走去。 王倌边走边奏:相府祥光似与府中之人相关,太傅回府后光芒愈盛。 诸位爱卿,谁真见到所谓祥光了?莫非朕目力有损?为何丝毫未见异彩? 王倌心头一紧。 往日奏报时陛下虽有疑虑却未直言,今日竟如此质疑,想必那柴髙已先向陛下进言。 不过无妨,他早备好说辞应对。 “陛下乃真龙天子,天下生灵自当敬畏,这妖孽如今畏惧天威,想必已收敛气息。 陛下若看不清也无妨,老臣自有辨识之法。 ” “太史令是说,中丞府上确有妖物作祟?此事可确定?” “陛下,是妖是怪,掘地便知。 即便此刻不见,此地妖气冲天,请陛下稍候,待禁军动手一探。 ” 太史令此刻气势陡增,独自挡在嬴政身前,似在防备不测。 李斯曾听儿子提及此事,但见柴髙神色如常,不禁暗叹此人养 ** 夫了得。 既然他都不急,自己更不必着急。 赵高却瞥见柴髙眉间那抹若有似无的忧色,心知这个素来无所畏惧的家伙,此番是真有些慌了。 可惜为时已晚。 观陛下神色便知,路上那些人所唱谣谶,陛下已然听懂。 谜底不难猜——秦倾柴旺。 陛下面色已显阴沉,而接下来的发展,只会更糟,直至有人丧命。 眼见圈套越收越紧,冯去疾与蒙志几乎按捺不住,数次欲向始皇帝进言,皆被柴髙拦下。 李斯目光亦带询问,柴髙却未正面回应,只含笑重返那片狼藉的竹林。 禁军挖掘范围越来越大,原本雅致的竹林被毁得七零八落。 柴髙眉头微蹙——他还盼着今春尝鲜笋呢,这下全泡汤了。 这群人装模作样瞎折腾,连主子暗示的方位都辨不清,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可别等他的后手现世,这边还没挖出所谓。 唯有嬴政与李戡略显不安。 二人虽知柴髙部分谋划,但对具体反击之策仍不明就里。 见柴髙投来笃定的眼神,二人心下稍安——好戏还在后头。 嬴政索性沉住气。 那夜柴髙所言犹在耳畔,今日倒要看看他如何破局。 李斯与李戡尚能稳坐 ** ,苦了冯去疾和蒙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难安。 若非陛下未发话,他们早该喝止这场闹剧。 僵持许久,前方突然爆发欢呼,似有发现。 连嬴政都不由直起身子,赵高等人也长舒一口气。 此事非同小可,众人皆悬心已久,竹林广阔难寻,耽搁些时日倒也寻常。 如今终有所获,赵高一行自是欣喜,眼见大功将成,难免心绪难平。 陛下,太史令指认此物乃异光之源,正是从中丞府竹林掘得,恭请圣览。 阎乐刻意重咬中丞府三字,其意昭然——既从你府上出土,祸端必与你脱不开干系。 李斯与冯去疾联袂上前,此番柴髙未加阻拦。 值此紧要关头,若二人仍作壁上观,反倒不合常理。 那出土之物柴髙早已知晓,李戡亦曾告知李斯,唯冯去疾未曾得见。 然柴髙此刻仍缄默不语,令冯去疾心生疑窦:莫非真藏有不利于己的罪证?转念又想,柴髙向来以秦室江山为重,岂有谋逆之臣能如此赤胆忠心? 既已掘出此物,多思无益。 其中所藏为何,李斯虽未明言,冯去疾却已心知肚明——必是构陷柴髙的证物。 若让赵高之流得逞,蒙氏与自己便是下一个目标。 他暗递眼色予蒙志,这位太尉深知利害:若朝纲落入赵高之手, ** 之祸恐不远矣。 殿中气氛骤变诡异,连嬴政目光亦显游移。 他本盼着竹林空无一物,何以转瞬便得此物?群臣见陛下默然,皆不敢妄言。 嬴政实望柴髙出列辩白,自己便可顺势收走证物,待散朝后再细问缘由。 然中丞始终不语,嬴政只得颔首道:既立此功,理当封赏。 “众卿寻得此等奇物,朕甚感欣慰,此物非同寻常,待朕带回宫中交由奉常详加查验,一探究竟。 ” 赵高心中焦急,若此物被带走,再取回时恐非原样,唯有当场开启宣读内容,方能达成所谋。 “陛下,依臣之见,此物或为前些时日妖星降下之物。 臣曾言柴大人府邸异光闪现,必与此物相关。 不如先观其内容再作定夺,若有不祥之物带入宫中,恐对陛下不利,望陛下三思。 ” 言下之意,此物恐非吉兆,若在宫中开启恐生祸端,不如就地查验。 嬴政心知此物或对柴髙不利,但见其沉默不语,便决意开启,以免日后难以辩白。 “蒙志,你与咸阳令一同开启此物,务必小心,莫让其中之物伤及无辜。 ” 始皇帝之意明了——若见不妥,即刻毁去,勿使中丞受牵连。 蒙志心领神会。 不料咸阳令心急,一把抽出卷轴,其上四个大篆赫然显现:“皇天敕封”? 众人皆怔,此卷轴既为“皇天敕封”,其中必有玄机,唯有展开方能知晓。 嬴政暗忖,此刻或需听从柴髙之意。 他虽不明柴髙用意,但觉此物或为构陷之证。 然既已决定查验,且柴髙未加阻拦,他亦欲一探究竟。 卷轴上的四字已昭示其来历——竟是上天降诏于臣子。 不过中丞所言不虚,设局者未虑周全:既是天赐之物,怎会用当世通行的大篆书写? “展开卷轴,朕倒要看看这‘皇天敕封’究竟有何玄机,竟落于此地。 ” 赵高暗自懊恼,始皇帝分明偏袒柴髙,言语间已为其开脱。 此番借势伪造之物,若陛下真信了柴髙,日后如何与之相争? 所幸卷轴内容一旦揭露,柴髙纵有百口亦难辩驳。 “陛下请看,此中有字迹,莫非是天命所授的六字真言?” 秦始皇微微怔住,看来情况确实如中丞所言,与先前几件事如出一辙,都用六个字作为标识。 第50章 如此看来,确实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刻他自然不能点破,反倒想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如何对付自己这位与大秦国运紧密相连的柴中丞。 正如柴髙所说,他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些人为了私利竟不惜损害大秦根基,疯狂地想要置柴髙于死地。 大声念出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耍什么花样。 嬴政面沉如水,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他确实动怒了,不为别的,就为有人竟敢为私利罔顾大秦社稷。 赵高暗自窃喜,看来陛下真的动怒了。 若真如此,柴髙今日必死无疑,自己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阎乐同样欣喜若狂,却不敢亲自宣读,便将那卷皇天敕封的帛书塞给蒙志。 蒙志略一迟疑,但君命难违,只得展开帛书。 他下意识瞥了眼柴髙,只见这位中丞依旧气定神闲,镇定得仿佛局外人般冷眼旁观。 这反常的平静让赵高隐隐感到不安。 当蒙志看清帛书上的六个字时,双手一颤,差点将卷轴掉落。 蒙志,你怕什么?念!莫非又是六字真言?嬴政怒容满面。 若真如此,便完全印证了柴髙的猜测,这将成为天大的笑话——一个曾经骗过他的荒唐骗局。 陛下,此言大逆不道...... 念!否则同罪论处!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冷若冰霜,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唯有站在他身旁的柴髙,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之态。 蒙毅不敢迟疑,高声宣读手中竹简上的六个大字:柴家兴,嬴政亡。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殿中炸响,所有人都被震得面色惨白。 这绝非寻常谶语,而是 ** * 地宣告——大秦的中兴之臣柴髙竟要弑君!如此直白的预言,将局势揭露得淋漓尽致。 连一向沉稳的冯去疾都感到天旋地转。 这六个字一出,纵使柴髙有通天之能也百口莫辩。 面对这般大逆不道的预言,陛下定会取其性命。 即便是公子扶苏继位,见此情形也必定会立即处死柴髙,绝不会给他半分生机。 李斯此刻也动摇了。 他深知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却始终认为柴髙必有应对之策。 然而柴髙始终沉默不语,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真是我看走眼了?柴髙当真束手无策?如此谋逆之言,叫我如何为他开脱?李斯不自觉地望向柴髙,却见他依然镇定自若,毫无辩解之意。 他又转头看向冯去疾,两人目光交汇,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好一个六字真言,好得很!嬴政面沉如水。 他万万没想到,柴髙此前的预言竟会以这种方式应验,而且与之前那些怪事如出一辙——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初柴髙为他分析前三件事时,他还将信将疑。 如今对照眼前之事,竟分毫不差。 策划这一切的人,其心当诛! 先是天降奇石,再是实物预警,这手法、这内容,甚至连那六个字的笔迹,都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人究竟有多恨他?多想置他于死地?难道这就是他们假借天意达成私欲的伎俩? 此刻他想的不是处死柴髙,而是要把那些兴风作浪之人车裂示众。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竟将私利置于大秦江山之上! 太史令,你给朕说说,这六个字作何解释?王倌正暗自窃喜,等着看陛下怒斩柴髙的好戏,不料嬴政突然发问。 他虽然诧异,还是整了整衣冠准备应答。 “陛下,此乃不祥之兆,意味着有人觊觎陛下江山,意图不轨,此乃上天警示,望陛下明察。 ” “柴家兴,嬴政亡——柴髙,此言分明指你有谋逆之心,欲取朕性命!” 嬴政背对众人,目光如刀般钉在太史令王倌身上,那森冷的神色令王倌脊背发寒。 陛下的反应,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物必是伪造,定有人蓄意构陷!” 柴髙此言一出,李斯与冯去疾顿时了然——他等的正是这一刻的反击。 “太史令,柴爱卿称此乃他人栽赃,你作何解释?” 嬴政语气平淡,似在权衡双方说辞。 尽管他心中已偏向柴髙,但仍需证据。 “陛下,此卷轴乃天意示警,意在护我大秦江山永固!” 王倌按原计划陈词,余光瞥见赵高微微颔首,心中稍定。 “老臣不解——若为警示陛下,为何天书偏落在柴中丞院中?莫非上天专程提醒逆臣?” 冯去疾抓住破绽发难,王倌一时语塞。 赵高见状急忙插话: “此乃天意指引!柴府近日异光频现,正是昭示其包藏祸心!” “荒谬!”李斯冷声打断,“犬子每日当值中丞府,从未见异常。 倒是中车府令此言,莫非往后随意编造天象便可诛杀忠良?” 好在陛下此刻头脑清醒,正在追查此事来龙去脉,看来中丞所言自有其道理。 陛下,微臣与巡城将士皆目睹中丞府邸有奇光闪现。 起初臣还以为是眼花了,但询问附近居民后,他们都证实中丞府确有异象。 臣愿以性命担保,并传唤士兵与邻里作证,恳请陛下明鉴。 咸阳令阎乐带着几名亲兵跪伏在地。 这些亲兵不得不跟着作证,否则难逃罪责。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李斯等人也无法反驳阎乐的说辞。 面对这般僵局,嬴政实在难以判断孰是孰非。 他的目光转向事件核心人物——大秦中丞柴髙。 令人诧异的是,柴髙对这场争论毫不在意,始终仰望着苍穹,仿佛在思索什么。 嬴政的注视丝毫未能引起他的注意,这反常的举动让始皇帝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碧空如洗,唯有几缕浮云点缀其间。 但极目远眺,确实有个黑点正由远及近。 柴髙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等待多时的东西终于来了。 这巨型风筝必是出自妻子之手,是为后续扶苏的风筝做铺垫,更是为了给某些现象提供合理解释。 启禀陛下,空 ** 现大秦玄鸟...... 前来报信的侍从突然语塞。 玄鸟乃大秦守护神,但让皇帝出迎似乎不合礼制。 朕看见了,退下吧。 嬴政也有些恍惚。 今日为何接连出现神迹?中丞明明说过预言不可轻信。 那巨大的玄鸟越来越近,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似在警告着什么。 突然,一个黑影从鸟背上坠落,正砸在城中某处建筑上。 一声炸响震彻天际,仿佛九天惊雷劈落。 不多时,一名城卫兵跌跌撞撞冲来,嗓音扭曲得不成人样,活似被万千恶鬼追索三天三夜,魂飞魄散的模样。 陛下!大人!天上玄鸟震怒,把府衙轰出巨坑,还燃起大火了! 众人抬头,果然见那玄鸟凌空盘旋,赤红羽翼翻飞,长尾拖曳天穹,宛如怒火具现。 此乃南方火神朱雀降世!速随我跪迎玄鸟圣驾! 嬴政微觉蹊跷——这玄鸟声势虽盛,威力却似不符,怎会如此虚张?然而太史令已高声宣示,赵高、阎乐等人纷纷伏地,倒不似作伪。 正迟疑间,身后柴髙忽扯他衣袖,目光凝重地摇头示意。 按礼制,始皇帝本应行礼,但柴髙的阻拦让他顿住动作。 陛下快看!玄鸟翅上现字了!正是方才六字真言!太史令王倌嘶声呐喊,老臣所言不虚!此乃天降征兆,为大秦除奸!请陛下即刻诛杀柴髙,此獠必是祸国妖人! 玄鸟巨翼之上,柴家兴,嬴政亡六字灼灼可见。 李斯与冯去疾俱默然——眼见为实,中丞大人此番怕是难逃死劫。 众人望向柴髙,暗自惋惜这能臣竟要枉死,却怎也想不通玄鸟从何而来。 王倌!柴髙怒喝,你可敢立誓所见确为玄鸟?可敢对天起咒绝无虚言? 这质问在盘旋的玄鸟面前显得苍白。 那神鸟威势赫赫,方才更引天雷焚毁府衙,岂能有假? 逆贼柴髙!安敢 ** 神物?!王倌正嘶吼着指挥禁军拿人,忽觉异样——为何陛下与诸多大臣仍未跪拜?柴髙却在始皇身后纵声长笑,笑声穿透云霄。 “王倌,你这愚昧老朽,且看清你所谓的玄鸟究竟是何物,看我来‘破’!” 柴髙一声暴喝,掌中骤然迸射出一道刺目白光,伴随震耳轰鸣,寒芒直击长空中的玄鸟。 霎时间,那玄鸟炸裂成漫天碎光,化作烈焰消散无踪。 王倌正嘶吼着,见此情景顿时呆若木鸡,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玄鸟竟如此不堪一击,被此人随手便击溃。 莫非此人当真身怀仙家至宝? 一个骇人念头闪过王倌心头:若他真有仙家手段,又怎会畏惧玄鸟?传说神仙常以玄鸟为坐骑,区区坐骑岂敢与仙家抗衡? “王倌,你这老匹夫!你供奉的玄鸟竟这般无用,可见你不过是虚张声势之徒,连真玄鸟都辨不出,还敢在此蛊惑人心,祸乱大秦,罪该万死!” 柴髙气势陡增,指着跪伏的赵高一众嗤笑。 赵高等人亦觉蹊跷——方才玄鸟来势汹汹,转眼却成泡影。 “柴髙小儿休狂!且看我大秦玄鸟是否真被你诛灭——它此刻就在你身后!”王倌突然厉声尖叫。 众人回首,果见一只与先前无异的玄鸟再度飞来,翅上“柴家兴,嬴政亡”六字依旧刺目。 “王倌,你当真认定此乃玄鸟?”柴髙不惊反笑。 王倌见状狂喜,以为天助己身,竟有神鸟显圣。 “既你坚称此为大秦玄鸟,那我问你,它为何而来?” “逆贼还敢诘问?玄鸟自是来诛你这谋害陛下的奸佞!”王倌嘶吼至嘴角泛沫。 柴髙却大笑挥手,召来早已候命的李戡——那玄鸟真身,正是他奉柴髙之命赠予扶苏的风筝。 “李戡都尉,速请扶苏殿下携风筝前来。 ” 此言虽轻,却令王倌如遭雷殛。 风筝?莫非天上玄鸟…… (** “禁军听令,护驾!将此人围住,不得放走一人,稍后由陛下处置。 ” 柴髙并未多言,只是低声向始皇帝解释着什么。 只见皇帝眼中渐渐浮现笑意,甚至透出几分愉悦。 王倌仍不敢相信,如此巨大的神鸟怎可能随意召来?莫非是扶苏所养?绝无可能!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在此隐忍?早该放出神鸟将他们尽数吞噬。 然而赵高也满脸困惑,显然未曾预料玄鸟现身。 这必是真正的玄鸟无疑!身为太史令,王倌从未见过如此神物降临。 不仅是他,连赵高等人也茫然不解。 难道玄鸟是上天派来相助的?可皇帝的神情却似有深意。 但玄鸟身上的六个大字清晰可见,绝非伪造。 扶苏携玄鸟而来,连冯去疾等人也无话可说。 此事千真万确,无可辩驳。 王倌嗓音嘶哑,再度高呼:“陛下!天象示警,妖星现世,皇天敕书已降,如今玄鸟亲临传讯!恳请陛下顺应天意,为社稷诛杀妖人柴髙!” 李斯与冯去疾束手无策。 神鸟渐近,似欲降落,中丞大人恐怕难逃一劫。 第51章 赵高一派齐声呐喊:“顺天意,斩妖人,杀柴髙,护大秦!” 呼声整齐有力,却毫无作用。 嬴政始终沉默,脸上怒意渐浓——并非针对柴髙,而是对着这群臣子。 他们仍未明白,为何陛下迟迟不下令捉拿柴髙? 嬴政冷眼旁观,看着赵高党羽声嘶力竭、唾沫横飞,心中恨意翻涌。 若非柴髙暗中提点,他险些被这 ** 佞蒙骗! 此刻,他恨不能将这些人车裂示众。 但在定罪之前,必须拿出铁证,否则他们绝不会认罪伏诛。 “赵高,尔等如此威逼于朕,意欲何为?今日朕若不听尔等之言,尔等又能奈朕何?” 赵高心头猛然一震,嬴政此言究竟何意?莫非陛下另有深意?然而眼下情势,此念似无可能。 那玄鸟愈发逼近,局势已然明朗。 看来方才柴髙与陛下密谈,此刻陛下是在质问自己。 可叹这柴髙至死不肯罢休,当真贪生怕死至极。 “陛下,臣乃赤胆忠心,直言进谏。 陛下若不愿听,大可处死微臣。 臣实不忍见陛下遭奸人所害,若真如此......” “住口!奸佞之徒,时至今日还敢蛊惑于朕?尔且抬头细看那玄鸟翼上文字,可识得其中真意?” “陛下恕罪,字迹渺远,臣实难辨认。 然必是揭露柴髙谋害陛下的罪证,请陛下明察,切莫被此贼蒙蔽。 ” “来人!若尔等目力不济,朕便亲口告知。 此非六字真言,实为十字谏言——‘柴家兴大秦,嬴政亡奸宦’。 尔等可听清了?” 嬴政怒喝之声震彻殿宇,被六字真言桎梏多时的心结终于解开。 若非柴髙剖明 ** ,若非今日种种安排,他岂知人力竟能酿成如此滔天误解。 见柴髙从容含笑,嬴政挥手命人呈上鼎中所谓皇天敕封。 王倌仍咬定此乃天赐之物。 “王大人既言此乃受天地庇佑的六字真言,且看分明——这便是尔等所谓的真言!” 柴髙袖中手腕轻转,指尖拂过卷轴刹那,满朝哗然。 哪有什么六字真言?分明是朱砂写就的十字谏言赫然在目:柴家兴大秦,嬴政亡奸宦。 王倌瞠目结舌,赵高面如土色。 此物乃他们亲手所埋,文书由赵高亲笔,怎会六字变十字?莫非阎乐暗通柴髙?方才信誓旦旦的王倌此刻如遭雷击——他分明亲眼见证赵高书写,岂有差错? 扶苏带着几名禁军力士缓缓走来,手中牵着一条几不可见的灰线。 天空中的随着他们的动作逐渐降低,原来那并非真鸟,而是一只巨大的风筝。 这只风筝制作精巧,竹骨绢翼,栩栩如生。 更妙的是系在风筝上的竹哨,随风发出清越鸣响,宛如玄鸟啼鸣。 扶苏一边收线一边对父亲告罪:父王容禀,待孩儿收完这风筝再来请罪。 柴髙向嬴政解释道:陛下所见飞鸟,不过是臣用竹绢制成的小玩意。 方才从风筝上落下的霹雳弹才是献给陛下的正礼,可惜威力尚不足 ** 。 嬴政难以置信地望着逐渐降落的风筝——那些随风摆动的翎尾如此逼真,怎会是死物?几根竹条,几片绢布,真能翱翔天际? (柴髙笑而不答,任由渐渐低垂的风筝揭开谜底。 眼下这只玄鸟,不过是扶苏殿下与几名力士合力拽下来的。 由此可见,柴中丞所言纯属欺瞒。 此人必是施展妖术,囚禁我大秦神鸟以供驱使。 陛下切莫受其蒙蔽,臣等誓死护卫陛下周全。 方才还叫嚣诛杀柴髙的众臣,此刻纷纷察觉不妙,争先恐后向始皇帝表忠心,企图掩盖先前的狂悖之言。 陛下,臣虽不解此鸟为何能翱翔天际,但中丞大人素来擅长出人意料之举。 依臣之见,此物或许真如他所言...... 杜志率先开口。 他望着渐低的玄鸟,其上人工痕迹愈发明显,愈发相信这只是竹骨绢面的风筝。 然而,他始终无法解释为何此物能长久悬空。 周围饱学之士亦摇头叹息,不明就里。 柴髙暗自好笑。 这群大臣怎的突然成了好奇稚童?放着真凶不究,反倒探究起风筝原理。 不过若不解释清楚,倒真显得自己有欺君之嫌。 陛下明鉴,此物确为竹架绢面,借风力升空。 臣在上安置竹哨,风入则鸣,声似筝响,故称。 此乃死物,即将坠落,诸位一观便知。 话音未落,风筝已急速下坠。 扶苏等人慌忙收绳,大呼小叫间总算将其平安收回。 众人围观,果然如柴髙所言,确是竹绢制成的死物。 嬴政亦觉不可思议。 这假鸟竟是柴髙所制神鸟,那王倌先前声嘶力竭的表演,岂非全是欺君妄语? 不可能!绝无可能!此乃幻术,休想欺我! 太史令王倌状若癫狂,踉跄上前。 在他眼中,这天界玄鸟乃大秦象征,岂容柴髙如玩物般摆弄? 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嬴政反复掐捏自己的皮肉,却始终无法从这场梦境中挣脱。 当看到那些被粉碎的阴谋时,这位 ** 终于卸下了心头重负。 那个总是进献荒唐谏言的王倌,此刻再也不能用所谓天象来扰乱朝纲了。 中丞柴髙用最直接的方式斩断了奸佞的阴谋,就像利刃劈开乱麻,干净利落。 然而始皇帝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仿佛在凝视世间最 ** ** 。 侍立两侧的李斯与冯去疾心知肚明,陛下这般怒意是针对何人。 他们沉默不语,但投向赵高 ** 的目光已【敏感内容较多】 他冷眼瞧着状若癫狂的太史令王倌,对此人的丑态已懒得再多看一眼。 这般人物岂能动摇大秦朝纲?想来必是朝政根基不稳,否则以始皇帝嬴政之英明,怎会被这王倌三言两语蛊惑? 皇儿,此物......可是你放的纸鸢?当真能御风而行? 嬴政望见扶苏顶着硕大风筝疾奔而来,少年跪地便行三叩大礼。 儿臣拜见父皇。 此物确为纸鸢,操控甚是灵便。 父皇若有兴致,此刻便可试飞。 只是需疾跑助力,您这身朝服不便,须换作儿臣这般短打装束。 始皇帝细看之下,扶苏所着确与百官不同,倒似大秦骑兵装束,这般仿胡人服饰最利奔走。 父皇,此乃太傅前日所创。 区区几根竹条竟能托举巨物升空,太傅实乃天降奇才。 儿臣这身衣裳亦是太傅改良,前日与太傅商议多时,特为父皇打造这副软甲,请过目。 善!朕的皇儿果真长进了。 太傅确是能人,只是......始皇帝凝视扶苏,似在考校:如此大才为何偏要教导于你? 不料扶苏对答如流:太傅曾言,大秦之外尚有诸多帝国与游牧部族环伺。 匈奴、东胡踞北,月氏、楼兰、羌人盘西。 欲保大秦万世基业,当开拓新思,精研技艺,内修屯田,外强兵甲。 言至此处,扶苏眼眶微红。 近来父皇待他亲厚许多,已愿拨冗关注。 儿臣以为,太傅授我强国之道。 若问缘由......许是儿臣尚不算愚钝罢。 蠢材!岂止不愚钝,简直愚不可及!这般粗浅道理都参不透,气煞我也! 早与你说了千百遍,面对君王当有气度,何故作小儿女态!要有威仪!威仪!简直教不会的榆木疙瘩! 柴髙遥望这对天家父子,不禁扶额。 虽说扶苏较之从前已大有长进,到底还是欠些火候。 接连几番功绩令他信心倍增,言谈举止已颇为得体,至少嬴政眼中再也看不到从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太傅今日真叫朕欣喜,不仅见识了风筝这般新奇物件,更难得的是你将朕的皇儿教导得这般出色。 如今他不仅通晓治国之道,更能提出独到见解。 柴髙嘴角微扬。 此刻嬴政身侧不过几名内侍与贴身侍卫,他便压低声音笑道:陛下可是觉得太子殿下尚缺几分血性?觉得还不够尽善尽美?时日尚短,再给臣几年光景。 待粮草充盈、大军练成,臣定还您一个能征善战的扶苏太子。 柴卿给朕带来这么多惊喜,朕该赏你些什么好?嬴政抚须沉吟,位极人臣者不贪权柄,美色你亦不缺......那朕便赐你一件特别的赏赐。 柴髙反倒有些迟疑。 他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除却那件难以启齿之物——除非嬴政主动赐予。 众卿都看清了?什么六字真言,这才是大秦的十字谏言!王倌,你来给朕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始皇帝骤然换了副面孔,森然杀气直逼殿中众人。 赵高身旁那群人面如土色,仿佛已看见自己的末日。 柴氏兴大秦,嬴政诛奸佞......陛下明鉴!老臣绝非奸佞!只是错解天机愧对圣恩,甘愿辞去太史令之职,但求留在陛下身边当个小吏...... 哦?这么说你还是忠臣?嬴政的声音似凛冬寒风,那朕问你,可还记得柴中丞方才所言三事? 老迈的王倌至此仍不肯认罪。 不过这已无关紧要,因为他面对的是执掌生杀的始皇帝。 其实他心知必死无疑,赵高、阎乐等人更是难逃一死。 但他仍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若陛下只当他被天机蒙蔽......虽然这希望渺茫。 即便如此,他仍要做最后一搏——或许抵赖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朕再问你,可知这些字迹出自谁手?这些卷轴与青铜鼎又从何而来?大秦能铸造此物者屈指可数,别告诉朕你不知情。 嬴政心中暗自赞许柴髙,先前已与他商议妥当,此刻审问王倌正是时机。 那两件证物与天降陨石,恰恰是此案最大的漏洞。 “陛下,老臣知罪!这些物件是中车府令赵高派人送来的,与微臣毫无干系!”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恍惚的赵高猛然惊醒。 然而即便他手段通天,此刻也已无力回天——他阵营中的两大支柱已折其一,矛头更直指自身。 若此番谋划得逞,此刻伏诛的本该是扶苏 ** 。 望着瘫软在地的王倌,赵高瞥见阎乐铁青的面色,心知大势已去。 所有布局皆暴露于始皇帝眼前,再无转圜余地。 “王倌,朕念你乃老臣,可愿再信你一回?”嬴政指间叩着案几,声音如冰,“这些诅咒大秦的谶语出自何人之手?从实招来。 ” 王倌浑身剧颤。 ** 怒意已如雷霆将至,他自知必死,却仍不甘——为何偏偏是自己先露破绽? “死到临头还敢欺君!”嬴政骤然拍案,“来人!将王倌推出斩首,诛灭九族!” “诛九族”三字如利刃剜心。 按秦律,父族三、母族三、妻族三尽戮,这般杀伐过后,怕是王氏一脉都要绝于世间。 “陛下开恩!”王倌以头抢地,“罪臣愿以死谢罪,但求饶过族人!祸不及亲族,此乃古训!” 第52章 “蒙毅!”嬴政冷喝,“将此獠押下,按族谱严查,依律行刑!” 殿中文武噤若寒蝉。 ** 盛怒之下,谁敢多言? “速杀这老贼!”赵高袖中指尖发颤,“若让他攀咬出旁人,我等更要损兵折将。 ”他与阎乐对视一眼——只要王倌一死,便是死无对证。 纵使暂时失势,总有卷土重来之日。 “陛下且慢!”忽有一臣出列,“太史令王倌虽掌观星,然素来怯懦,诅咒之事绝非其所能为。 王大人听真——若再不供出主谋,九族俱灭便在眼前。 此刻悔悟,或可保全亲族性命。 ” ( “柴中丞所言极是,陛下,老臣也察觉此事蹊跷,李斯认为这些事恐与先前 ** 有关,请陛下命廷尉署彻查。 ” 殿内众臣纷纷附议,除赵高党羽外,几乎全数站出。 这般情势,倒显得正气犹存。 “既如此……便依众卿所奏。 王倌,你若据实招供,朕可赦你族人。 ” 嬴政本意只是威慑,新法初行,若君王率先嗜杀,终非良策。 横竖要施恩,不如就此作罢。 “王倌!此刻再不言明,无人能救你!究竟何人指使你伪造此物?若供出主谋,本官保你一人担罪!” 从诛九族到夷三族,王倌已觉侥幸。 此刻柴髙再许独罪之诺,他猛然指向赵高,嘶声喊道: “陛下!皆是咸阳令赵高胁迫微臣!他言……言待陛下百年后,必扶胡亥殿下登基!臣若顺从便是从龙功臣,若违逆……新君必诛臣九族!” 赵高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这王倌临死反扑,竟将密谋尽数掀开!他暗自咬牙——自己苦心经营,借胡亥庸懦之性布局,原欲先捧其上位,再除扶苏,最终架空胡亥独揽大权,岂料…… ### “陛下明鉴!微臣岂敢威胁太史令?全是岳父赵高指使!他说……说日后有他在……”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此事牵连过巨,若全盘托出,恐引滔天巨浪。 “咸阳令不敢言?那本官代劳!”柴髙冷笑,“赵高设此局,无非欲挟胡亥殿下称帝。 届时胡亥为傀儡,他便是无冕之君!” 字字如刀,断尽退路。 赵高是否真有此心已不重要,关键在于—— 嬴政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照你们的说法,胡亥确实参与其中,想必除了最终计划,其余细节他都知晓吧?” 嬴政的杀意愈发浓烈,此刻莫说是亲子,即便是神明挡路,他也会毫不犹豫挥剑斩之,否则大秦基业迟早易主。 事到如今,众人心知已无隐瞒余地。 柴髙这番话显然点醒了嬴政——若非胡亥这张底牌,这些人岂敢如此猖狂? 眼下这两人只求保全族人性命,其余已不敢奢望。 “陛下明鉴,自去年荧惑守心天象起,殿下便与我们 ** 此事。 求陛下开恩,饶过我等族人!” 嬴政闻言如遭雷击。 他素来最疼幼子,虽知其贪恋美色,却始终认为其性情最肖自己。 “太史令,你当真全招了?荧惑守心、陨石坠地、还有那些玉器,莫非皆是你等手笔?” 王倌暗自苦笑,横竖难逃一死,倒不如信这中丞一回——普天之下,唯有此人或能求得一线生机。 “中丞不必多言。 此事乃我联合咸阳令、赵高及胡亥所为。 陛下素来信奉天命,我们便借此布局。 ”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柴髙中丞当真神机妙算!他此前根本不在咸阳,却能识破连环计谋,必是看出其中关窍。 “尔等假托天意,以荧惑守心、陨石、玉器三番示警,搅乱圣心。 明知陛下龙体欠安,仍行此诛心之举,其心可诛!” “更欲借东巡之机,将陛下诱至沙丘——是也不是?” 柴髙字字见血,将最后阴谋和盘托出。 二人闻言如泄气皮囊,瘫软在地。 虽东巡未成,但计划分毫不差。 望着柴髙洞悉一切的目光,王倌几欲癫狂。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料事如神之人。 “你们不仅借天象威吓陛下,还想以路途劳顿拖垮陛下,接下来就该轮到中车令赵高大人出手了吧?陛下的印信在他手中,起草诏书拥立胡亥殿下即位,想必易如反掌。 ” 柴髙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此时的赵高面如死灰,眼神涣散,连焦点都无法凝聚,显然今日之事已令他心神俱裂。 “既然中车令敢拥立胡亥太子,自然也有胆量再拟一道诏书。 想杀谁,还不是轻而易举?赵高,我说得可对?” 赵高哑口无言。 那群追随他的大臣们望着柴髙,仿佛亲眼目睹了整个阴谋,如同撞见最匪夷所思之事。 他们为谋划此事绞尽脑汁,若非赵高多次提点,根本想不出如此妙计。 可眼前这人,竟似洞悉了一切。 “师父,您究竟如何得知?简直神机妙算!我记得那时您还在长城服徭役,怎会推算得如此详尽?” 扶苏此言一出,连始皇帝都不由凝视柴髙。 是,能推算出这么多隐秘,岂是常人所能为? “赵高,这些事你认还是不认?需要本相再替你捋一遍吗?” 此刻的赵高已彻底失魂落魄,活见鬼般盯着柴髙,仿佛对方是命中克星。 “柴髙,你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究竟如何推算出来的?我们的计划已被你搅乱,难道你向陛下献药,就是为了破坏此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赵高的反应无疑印证了柴髙所言非虚。 废话,你们这些伎俩,小爷在史书上见多了。 只是世事玄妙,此刻揭穿,柴髙“神算”之名怕是坐实了。 这些事虽已发生,但按当时情势,无人能想到是赵高所为。 众人只道是天意使然,却不知赵高竟敢算计始皇帝性命。 若非柴大人今日揭穿此事,谁能想到这般诡谲阴谋与诅咒陛下的勾当竟是他们所为?但柴中丞究竟如何洞悉其中玄机? 关键在于时间线索的断裂——若柴大人远在长城便能推演出赵高的毒计,这般未卜先知之能已非凡人所能及,堪称通鬼神之智。 即便依据近日蛛丝马迹推断,其谋略亦堪称惊世,可伪造诏书这等密谋,纵使智谋滔天又如何凭空勘破? 此刻殿中众人皆心神剧震,始皇帝与扶苏公子自不必说,便是满朝文武亦觉天旋地转。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那个神仙 ** 的身份。 所幸这层身份还背负着昌盛大秦的使命——细想来,柴大人自入秦以来,桩桩件件皆为国运谋划,大秦确在其手中日渐兴盛。 这般看来,倒似上天特遣仙使护佑大秦。 嬴政虽早得柴髙预警,但今日所闻仍属首次,可见中丞始终在暗中守护。 或许真如其所言,唯有那位尊神的 ** ,方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化解这场劫数。 柴大人。 赵高死死盯住对方双眼,将死之人但求一事解惑——你究竟如何算尽天机? 不必问了。 柴髙拂袖,此乃师命,特来收你。 哈哈哈!赵高突然癫狂大笑,败于仙家之手,赵高认栽!只恨我赵氏宏图......当年有廉颇李牧尚不能灭秦,如今机关算尽,偏又遇上你!话音未落便喷出鲜血,踉跄欲扑时已气绝身亡。 陛下,逆贼气绝。 嬴政凝视尸身默然。 此人确属枭雄,甘受宫刑潜伏数十载,即便复国成功也不过为阎乐作嫁。 然赵高虽死,肃清余孽之事方才开始——这些附逆之徒,一个都逃不掉。 ( 他们曾经风光无限,追随赵高时享尽荣华,如今却难逃清算。 这个时代的嬴政虽不及史书记载那般暴虐,但对谋逆之徒绝不留情。 道理很简单,若有人要取你性命,你还心存仁慈,那便是愚蠢。 纵观历史,手段强硬的君主往往能成就霸业,而优柔寡断者鲜有明君之名。 赵高被活活气死,嬴政仍不解恨——死了就能逃过惩罚?荒谬!随即下令:赵高谋逆,罪无可赦,诛灭九族。 扶苏面露不忍,但谋反乃大罪,他终究未发一言。 柴髙侧目看他,心知这位太子又犯了心软的毛病,便低声问道:“殿下熟读典籍,想必知晓‘中山狼’的典故?” 此言一出,扶苏恍然醒悟,嬴政亦赞许地看了柴髙一眼。 这位中丞深谙 ** 心思,处置逆党不难,唯独最后一人稍显棘手。 嬴政目光落在阎乐身上。 此人靠着赵高坐上咸阳令之位,却远不如历史上那般嚣张,连胡亥都曾命丧其手。 “阎乐,腰斩,诛九族!王倌身为皇族却勾结外敌,立斩不赦,其家人发配边疆,无军功不得赦免!” 这判决让柴髙略感意外,他本想替王倌求情,不料嬴政竟主动留了余地。 二人反应截然不同——阎乐当场昏死,王倌却挺直脊背。 虽难逃一死,但家人得以保全,虽失去富贵,却有了征战的机会。 嬴政心知,若非经历边关磨砺,皇室子弟难有长进。 柴髙功不可没,但边疆之行也让扶苏眼界大开。 方才扶苏犹豫时,柴髙一句“中山狼”点醒了他——此事必与匈奴有关。 将王倌这类皇族遣往边疆,非为惩罚,实为给予生机。 王倌感激涕零。 对老秦人而言,始皇帝终究念旧。 但“无军功不赦”意味着,若无战功,便永无归期。 柴髙清楚,若想长治久安,必须彻底征服北方草原,甚至趁早对那头尚未崛起的“北极熊”给予致命一击。 如同昔日的成吉思汗仅凭两万铁骑便能横扫四方,眼下的局面也已尘埃落定。 其余追随赵高的官员皆依新律处置,量刑从宽,倒让这些人重燃生机。 这般安排无人敢有异议,唯独幼子胡亥令始皇帝颇感棘手。 柴髙心知肚明,这胡亥虽耽于享乐,却非庸碌之辈——若非如此,怎能在赵高眼皮底下周旋多年,最终还将大秦江山交予子婴? 父皇,儿臣许久未见胡亥弟弟了,不如同去探望?师傅莫要推辞,随父王一道吧,父王早将您视为心腹。 扶苏一把拽住正欲开溜的柴髙。 这位师傅的急智令他叹服,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此人能劝住父皇不杀胡亥。 手足相残之事,他扶苏断然做不出来。 柴髙暗自叹息。 对始皇帝而言,这或许并非最坏的选择——终究是自家骨肉。 待群臣退去,三人相对无言。 胡亥之事须得议定,否则始皇盛怒之下,这逆子怕是性命难保。 尔等竟要为这逆子求情?今日朝堂之上听得明白,自赵高谋逆伊始,他便参与其中!这等弑君逆子,还要朕饶恕? 父皇容禀,弟弟不过一时利令智昏。 若父皇开恩后他仍不知悔改,届时再治罪不迟。 扶苏叩首如捣蒜,青砖地面咚咚作响,显是真心为弟弟焦急。 陛下,臣倒有个主意。 第53章 当年徐福出海寻药未归,不如赐胡亥殿下侍女内侍若干,遣往渤海郡行宫候旨?柴髙见扶苏这般模样,实在不忍——若磕坏了这未来的倚仗,岂不坏事? 皇儿起来罢。 若易地而处,你那弟弟断不会如此为你求情。 柴卿今日怎也学起扶苏来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陛下,臣孑然一身,无兄无弟,此中悲凉,唯有自知! 柴髙的眼眶湿润了,并非他缺少这些,只是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对故人的思念如潮水般漫上心间。 柴中丞,尊师难道不曾炼制仙丹?这般灵药竟无法炼成金丹吗? 嬴政眼中骤然迸发出希冀的光芒,柴髙先是一怔,继而展颜。 他早预料到终有此问,心中亦备好应答之策。 世人皆知神仙好,功名利禄忘不了。 将相王侯今何在?荒坟野草埋没了。 他先吟曹植诗句,又唱起《红楼梦》的警世歌谣。 虽嗓音不甚悦耳,但这苍凉曲调令嬴政与扶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二人并非不明此理,只是此刻由这位道破,才真正信服。 毕竟柴髙素来是他们信赖之人,从他口中说出的道理总能令人茅塞顿开。 这分明是在点醒他们:成仙不难,难的是舍弃眼前权位——嬴政做不到,扶苏亦然。 看来中丞亦是贪恋富贵之辈?却不知中丞所贪为何?莫非也醉心权柄? 陛下这次可猜错了。 柴髙正色道,若臣当真不愿,陛下难道能强逼公主下嫁?臣可是宁死也不会屈从的。 他心知必须寻个由头,否则此事终将成为嬴政的心结。 幸而已有咸阳第一 ** 的 ** 在侧,日后纵使 ** 赐婚,也要掂量所赐女子能否及得上巴嫱的姿容。 原是如此。 可大秦第一 ** 都被你收入囊中,朕除了公主,哪还有女子能与之比肩? 眼下确实没有。 柴髙眼中闪过狡黠,不过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有了。 届时还望陛下莫要食言。 嬴政眉峰微动尚未会意,倒是扶苏率先领悟,忍俊不禁。 这一笑倒点醒了 ** 。 原来中丞觊觎各国公主!这个朕眼下可给不了。 嬴政抚掌大笑,不过扶苏我儿将来或有此机缘,届时可要记得太傅这桩癖好。 三人大笑声中,柴髙悄悄拭去掌心冷汗,总算搬开了心头大石。 暗忖不知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证大秦铁骑踏平几国疆土。 “父皇,我们该动身了,去探望胡亥弟弟,之后便了结这一切。 待我大秦国力强盛之时,胡亥弟弟若清醒,自然不会做出愚蠢之举。 ” 扶苏所言极是。 若大秦根基动摇,自会有人盯上胡亥;但若国运昌隆,谁又敢动此心思? 三人在侍从引领下步入胡亥的宫殿。 此时的胡亥正沉醉于狂欢,以为赵高的计谋已然得逞。 嬴政亲眼目睹了胡亥的荒唐丑态,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这个儿子只顾享乐,毫无治国之心,岂能托付江山? “传令,明日挑选五百名 ** ,随胡亥前往渤海郡行宫,永世不得返回咸阳。 ” 嬴政黯然离去。 胡亥怎会料到,自己的结局竟由今日的放纵一手铸成。 嬴政独自转身离开,未再理会扶苏与柴髙。 那孤寂的背影无人能懂,唯有扶苏泛红的眼眶向柴髙透露——这位储君仍需磨砺。 早朝落幕,大秦太子之位尘埃落定。 即便始皇帝未明言,群臣皆知除扶苏外,再无第二人选。 但众臣更清楚,柴髙才是扶苏背后的推手。 若无柴髙,便无今日之扶苏。 自二人现身朝堂起,柴髙始终立于扶苏身侧。 此番太子之争,若无柴髙力挽狂澜,扶苏早已败北。 按赵高之计,扶苏、蒙氏与冯氏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赵高 ** 虽在早朝时伏诛,群臣却倍感压力。 这压力源自那个轻描淡写便铲除 ** 宠臣的年轻人。 他未费吹灰之力,便替学生扫清最大障碍,实乃匪夷所思。 在众人眼中,柴髙本是才华横溢的能臣——精通医道、律法、治国,尚不足惧。 可当其展露锋芒时,满朝文武皆见识了他的可怕。 他不仅擅长这些,更懂得藏锋守拙。 看似人畜无害,智谋却凌驾于满朝之上。 冯氏与蒙氏联手都未能抗衡的赵高,在柴髙的谋划下,短短三日便命丧黄泉。 此刻的冯去疾既感振奋又觉惶恐——喜的是太子从此高枕无忧,忧的是若与此人为敌,恐怕项上人头难保。 李斯察觉冯去疾神色异常,不禁疑惑:明明大获全胜,这老臣为何反而愁眉不展?冯相何故忧虑?柴中丞此番雷霆手段肃清奸佞,理当庆贺才是。 李大人以为,当初柴中丞与赵高博弈时,胜负几何?可曾预见今日局面?冯去疾反问道。 李斯摇头,他最初也以为柴髙必败,谁料局势瞬息逆转。 这般运筹帷幄之能,确非常人可及。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个年方弱冠的年轻人,不仅扳倒了权倾朝野的赵高,更将胡亥流放至渤海荒僻之地。 连其妻兄巴季都暗自后怕——若非妹夫智计超群,此刻遭灭门之祸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巴季正暗自庆幸家族得此佳婿,却接到妹妹令人费解的嘱托:广罗 ** 送入府中。 转念想来,这倒不失为拴住夫君的妙计。 而此时的中丞府内,柴髙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无论行至何处,总有明眸皓齿的侍女如影随形,那灼热的目光更令他如芒在背。 虽说大秦正值女多男少,但已释放众多壮丁,为何府中佳丽反倒愈发多了起来? 纵使 ** 养眼,可沐浴如厕时被众女围观,终究令人难以消受。 平日里身边有亲近的人伺候也就罢了,如今倒好,这三位不但不亲自服侍,反倒让这些小丫鬟来伺候,这不是存心要引他犯错吗? 思前想后,他终于想通了,多半是自己在始皇帝面前说的那句话惹出了麻烦,夫人肯定误解了他的意思。 巴嫱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若是让她想办法对付那些公主,她必然会用这一招,到时候无论哪家的千金来了,都得乖乖听她摆布。 想明白后,他毫不客气地教训了巴嫱一顿,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只有他的决定才是规矩,别妄想耍什么小聪明。 虽然事后巴嫱见到他就躲,但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没过几天便老老实实顺从了。 中丞府的闹剧就此落幕,二十二岁官拜丞相的柴髙虽比当年的甘罗年长不少,但其智谋却远非甘罗可比。 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凭借过人智慧,不仅赢得了绝色佳人的芳心,更征服了整个朝堂,连太子殿下都对他心悦诚服。 如今的柴髙可谓风光无限,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想找茬的人也得掂量掂量——毕竟你不是赵高,就别自讨没趣了。 柴髙也察觉到了这种情形,特意让夫人在自己的衣袖上绣了戒骄制怒四字,时刻警醒自己。 这一举动让巴嫱对他更加死心塌地,能走到这般地位仍不忘自省,可见他的抱负绝不仅限于区区大秦中丞之位。 从前都是柴髙想起时才去太子府走动,如今倒好,扶苏比上朝还积极,每日天不亮就跑到柴府报到。 这让柴髙颇为苦恼,他本喜欢在休沐日陪着妻妾们游园逛街,如今身后却总跟着一群尾巴。 李戡自不必说,这小子如今是柴髙的铁杆跟班,走到哪跟到哪,就连柴髙在内室嬉戏时,他也必定守在外头。 若只是李戡倒也罢了,毕竟是始皇帝特意指派来保护他的,可太子殿下也跟着凑热闹就让人头疼了。 这下可好,两人形影不离地跟着,他想做点什么都被人盯着。 不过这些日子他倒也清闲,毕竟想要的东西一样都没到手。 改良后的炼钢炉已经升级多次,但眼下最缺的就是燃料。 好在运送煤炭的车队传来捷报,大批燃料即将送达。 老师,学生扶苏前来请安。 今日有何安排?这些日子承蒙教导,学生受益匪浅。 扶苏暗自思忖,这位太傅看似贪玩,实则寓教于乐,每次游戏都暗藏深意。 最令他着迷的莫过于地图寻宝。 柴髙常带着他与李戡站在巨幅地图前,按图索骥查阅各地州志,绘制详实的地形图。 扶苏心知肚明,这既是在了解大秦风土人情,更是在培养军事素养。 李戡对此尤为痴迷,已然成为柴髙的忠实拥趸。 就连章邯和王贲都常来太傅府走动——毕竟纸上谈兵也是种享受。 别处的沙盘哪有太傅这里的精致?在这里排兵布阵,稍有差池就会遭到严厉训斥。 起初王贲和章邯还不服气,质疑从未领兵的太傅。 可当他们在沙盘上被柴髙指挥的小股部队屡次全歼时,才真正心服口服。 连始皇帝嬴政也常微服前来观战,见爱子能与虎将王贲平分秋色,龙颜大悦。 纸上谈兵终是虚妄。 柴髙总这样提醒,王将军,你说说看,我大秦将士比六国如何?每到这时,王贲眼中就燃起战意。 他渴望驰骋疆场,奈何始皇帝始终不允——毕竟老将王翦尚在。 这位智者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整日闭门不出。 柴髙不禁暗自称奇:莫非王翦得过仙人指点?或是...... 太傅未历战阵,为何深谙兵法?末将斗胆请教:若率同等兵力迎战匈奴,可有胜算? 时机未到。 柴髙斩钉截铁,目前我军骑兵尚非匈奴对手。 僵持阶段更需耐心,假以时日,必胜可期。 影壁后的嬴政微微颔首,他了解柴髙的战略布局,也明白其迟迟不与匈奴交战的深意。 但按兵不动绝非示弱。 太傅以为,我大秦将士能否守住此阵? 王贲随手在沙盘平原处布下两支兵马,一支纯骑兵,一支纯步兵。 他意在推演秦军在此等境况下的生还之机。 在场四人连同隐于影壁后的 ** 皆暗自摇头。 这般地形遇上匈奴铁骑,任谁推演都难逃败局。 世间从无必败之战,亦无天生相克之兵。 若以为步兵必败于骑兵,此乃谬论。 若有良将指挥,此战未必会输,但必将尸骨成山。 愿诸位莫遇此绝境。 柴髙将步兵阵型调整为梅花状,正是赫赫有名的五方大阵。 步兵虽不及骑兵迅捷,但若敌军只围不攻,固守待援便是唯一生路。 此阵最能震慑骑兵,使其不敢贸然冲锋。 一旦铁骑陷入阵中失了速度,便是死路一条。 现今我军多持青铜戈,确不利对抗骑兵。 待冶铁之术精进,当以长矛列阵,步兵防御方能固若金汤。 他随手勾勒出长矛形制,王贲顿时双目圆睁。 如此阵型配此利器,想必无人敢犯。 盾牌亦需改良,圆盾当换为楔形。 第54章 柴髙又绘出新式盾牌,章邯当即会意:下端可插入土中省力,上端凹槽恰可架设长枪。 再配以 ** 手压阵,暂可抵御匈奴游骑。 关键在诱敌深入中军,届时骑兵插翅难逃。 切记详察地形,万不可自陷死地。 违此兵家大忌,必遭灭顶之灾。 听闻太傅欲废战车?章邯忍不住追问。 秦人素来钟爱战车,昔日平原冲阵确实所向披靡。 战车笨重,虽会保留部分,但需革新。 对抗匈奴时,其机动不足反成致命弱点。 柴髙几笔勾勒出战车被匈奴轻骑包抄的惨状。 与太傅探讨兵法令我茅塞顿开,请太傅上座,容章邯行礼。 这位章将军确是难得的将才,武艺超群性情刚直,连日来的交谈更让我见识到柴髙非凡的军事韬略。 若他日柴大人执掌帅印,我定当效命麾下。 比起那些墨守成规的战术,柴大人灵活多变的战法令我如沐春风。 章将军,裁撤战车并非削弱我军战力。 不知将军可曾听闻铁甲骑兵? 章邯闻言一怔,这个名号倒是头回听说。 愿闻太傅高见,这铁甲骑兵莫非是给战马披甲? 正是。 不仅战马覆甲,骑士亦着铁铠。 十骑一组以铁链相连,冲锋之势犹胜战车。 柴髙执笔勾勒铁甲骑兵形制,章邯目光如炬,当即点破要害,尽显将领本色。 此等骑兵虽冲锋凌厉,却转向迟缓,需严加操练。 平原作战尚可,若在复杂地形倾覆,单人恐难自立。 将军慧眼。 若配以轻骑兵策应,正面迎击匈奴铁骑,可有胜算? 章邯暗自心惊,中丞大人此番布局显是要与匈奴决一死战。 被如此谋略盯上,匈奴怕是在劫难逃。 末将愿 ** 操练此军,为我大秦雪耻!这确是每个秦军将士的心结。 若非匈奴屡犯北疆,大秦早该一统天下。 那便有劳将军了。 还望牢记今日所议要诀。 柴髙谈笑间便收服了这员虎将。 倒是王赍仍在观望,柴髙却从容不迫——待到他按捺不住时,只怕早已错失良机。 这些大秦旧部自有其傲骨。 只要不损国家利益,柴髙自当包容。 但若越界,便不是三言两语能搪塞过去的。 人心皆有利己之念,柴髙明白难令众人归心。 那些视己如洪水猛兽之辈,他早有预料。 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先发难的竟会是此人。 冯劫今日心情颇佳,御史台已将完整的行政基本法呈交柴髙审阅,并获得了认可。 这部法律的实施将大幅提升御史台的办事效率,只要不违反行政基本法,官员们便无需过多干预,这无疑减轻了御史们的负担。 众人随后讨论了监督机制的完善问题,柴髙一针见血地指出,只需增设一个专门受理百姓申诉的部门,对案件进行地方联合审查即可。 这一方案极为高明,因为百姓往往是最先察觉问题的群体,通过他们的反馈,调查机制便能迅速启动。 冯劫归家时仍沉浸在喜悦中,此次法律修订顺利完成,更令他振奋的是亲眼目睹柴髙以雷霆手段制服了冯家多年的宿敌赵高,这让他热血沸腾。 父亲,您为何独自在此沉思?莫非冯家又遭遇了新的威胁?太子人选即将确定,难道还有人胆敢与冯家为敌? 孩子,你还是太过年轻。 为父问你,为何赵高多年来始终未能彻底击垮冯家与蒙家?不要说他能力不足,他能陷害他人,为何从未对为父下狠手? 冯劫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确实,赵高虽与冯家争斗不休,却从未对父亲采取过极端手段,最多只是在朝堂上争辩几句,连真正的激烈冲突都未曾发生。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而父亲也从未解释过其中缘由。 孩子,当年为父与蒙家有过约定,一方受难另一方必当相助。 但还有一事未曾告知于你——我们与赵高也有协议。 他承诺不对冯家赶尽杀绝,我们也不干涉他的行动。 冯劫闻言面色骤变,这才明白父亲为何能在朝中屹立不倒,连李斯都难以企及其权势。 父亲,您不觉得这样做有损我们大秦人的气节吗? 冯劫心中郁结,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正直之人,没想到竟会如此行事。 不仅是为父,蒙家之所以能安然无恙,也是因为他们与赵高达成了类似协议。 表面上看我们与蒙家争斗不休,实则是在联手清除朝堂上对我们三家不利的势力。 可惜这次赵高被柴髙所制,今后恐怕要有 ** 烦了。 ( 冯去疾万万没料到自己的父亲竟是这般人物,难怪连老谋深算的李斯都不入他的眼。 可惜柴髙此刻不在场,否则定要让这老顽固知道,正是赵高将他们推上了绝路。 冯劫彻底糊涂了,父亲为何会做出这等事?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难怪当初他为柴髙求情时,父亲断然拒绝。 其实父亲不过是想维持各方平衡,谁料柴髙突然出手,打得他们三家措手不及。 父亲,照您的意思,我们要与中丞为敌? 冯劫实在摸不透父亲的心思。 若要与柴髙作对,首要之事便是不能打草惊蛇。 一旦失手,必将引起柴髙的警觉。 他可不认为凭冯家父子加上蒙家就能对付柴髙。 况且柴髙似乎根本不屑与他们这些斤斤计较之人纠缠。 父亲,无论您与赵高有何往来,此事到此为止吧。 我们冯家今后全力辅佐太子和陛下不好吗? 冯劫越想越不对劲。 既然尚未暴露,何必再提?这种事难道还值得炫耀?父亲真是老糊涂了,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问你,赵高与柴髙相比,谁更胜一筹? 这还用说?自然是柴中丞手段高明。 他不仅发明了纸张,还将太子教导得极好,太子对他也是信赖有加。 正是如此!太子日后必定重用柴髙。 到那时,我们冯家的前程岂能寄托于他人善心? 冯去疾语气冰冷,但冯劫并不认同。 在他看来,柴髙的志向远不止大秦这一隅之地。 常听柴髙论事,他的眼界自然开阔不少。 他强压怒火望着固执的老父亲,而冯去疾仍在喋喋不休。 儿,你觉得论为官之道,柴髙比得上赵高吗? 冯去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儿子。 他清楚在这些年轻人心中,柴髙就是标杆。 但今日,他定要给儿子好好上一课,让他明白官场生存之道。 看来儿子和那个柴髙一样,都只顾眼前。 若在三天前,儿子还认为柴中丞为官不及赵高。 如今才知,柴中丞才是真正的官场高手。 有他在,何惧赵高之流算计? 冯劫被父亲的一席话说得晕头转向。 他并非不能理解其中深意,这分明就是朝堂权力之争的惯常手段,但这样做真的妥当吗? 或许父亲已经忘了,当初赵高权倾朝野时,冯家始终避其锋芒,就连扶苏被贬至蒙家领地都选择视而不见。 如今柴髙即将执掌大权,作为冯家当家人却突然要出手干预。 父亲说要支持扶苏公子,莫非也只是权宜之计?实际上我们冯家仍在观望?冯劫直截了当地道出心中疑虑。 对于父亲的谋划,他内心甚至涌起一丝厌恶,这或许就是两代人之间最根本的差异。 我明白你的抵触情绪,但你必须想清楚,待公子继位后,军政大权会落入谁手?蒙家吗?你以为柴髙会任由军权长期掌握在蒙家手中?再说朝政大权,又该由谁掌控?到时候还有我们冯家的立足之地吗? 父亲,蒙家这一代除了蒙恬,还有几个能担大任的将领?或许您会说需要时间培养,但培养也得先找到可造之材。 冯劫心中烦闷。 他明白父亲是为家族着想,却始终觉得这种做法有失道义。 他亲眼所见,中丞大人行事光明磊落,从未为一己私利不择手段。 就连造纸之术,如今也不再由巴家垄断。 将作少府改良工艺后,已开始大规模生产。 这都得益于中丞大人推行的流水作业法——每人专司一道工序,熟能生巧到闭眼都能完成。 由此纸张产量激增,加上各地新建的造纸作坊,如今咸阳及周边地区已能自主生产。 这些变革都是中丞大人推动的,他并未将利益尽归巴氏一族。 这正是冯劫钦佩柴髙之处,可父亲却要他对付这位敬重之人。 虽然心中不快,冯劫也清楚父亲的深谋远虑。 或许这就是老一辈政治家的长远眼光。 当年冯家虽与赵高势同水火,却仍留有余地,这大概就是高手过招时预留的退路吧。 柴中丞行事向来不留余地,但凡出手必让对手付出代价,这正是父亲所忌惮之处。 眼下的局面早有端倪,关键在于冯家态度暧昧不明。 若在扶苏未被贬黜前,冯家与蒙家本该是最大受益者。 作为扶苏的支持者,蒙家执掌军权多年,蒙恬至今仍是抗击匈奴的主力将领。 若扶苏上位,蒙恬必然继续镇守长城,而冯家亦能在扳倒赵高后掌握大权——父亲的右丞相之位本可成为朝堂核心。 可惜如今冯家已失主导地位,摇摆不定中丧失了对扶苏的掌控,蒙家亦在斗争中逐渐失去影响力。 近日中丞府来往武将中几乎不见蒙家身影,虽有零星联系,但据探报,柴中丞已开始为太子物色新人。 这些人选既无冯家子弟,亦无蒙家亲信,反倒是李斯之子李戡异军突起。 此人因贴身护卫柴髙而受重用,军权恐将被李家分走一杯羹。 若只是小部分权力更迭,蒙家或许还能隐忍。 但柴髙意图将军权拆分为九支,蒙家仅能占其一。 如此边缘化,蒙家岂能甘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失势的家族注定衰败。 从今日起,朝堂格局或将剧变——百官重心恐怕要从父亲转向柴髙了。 “你该明白,即便冯家在储君之争中落败,原本也不至于危及家族存续。 可如今不同了,生存虽无虞,地位却难复从前。 ” 确实如此。 昔日父亲冯劫身为御史大夫,总领百官,地位尊崇。 可如今御史台职能骤变,从统管庶务转为专司监察,彻底站到了百官的对立面。 这一职位,从此成了众矢之的。 往后御史注定要与群臣为敌,再难安稳处事。 百官暗中使绊恐怕在所难免——这局面,当初谁又能料到? 柴髙此人的确非同寻常,不动声色间便将诸多事务处理妥当,这般深藏不露的对手才最令人忌惮。 眼下看来,我确实难以与之抗衡。 冯去疾望着儿子欣慰颔首,这孩子总算参透了其中关窍。 不过朝堂之上明争暗斗的戏码,恐怕又要重演了。 父亲以为,我们如今可还有与中丞较量的余地? 冯劫心中发冷,倒非缺乏自信,实在是对方手段太过高明。 虽说兵权尚在蒙氏手中,可朝政大权已然开始倾斜。 第55章 眼下柴髙已居首辅之位,若贸然与之对抗恐非良策。 冯劫面露难色。 若中丞不予理会尚好,倘若真要周旋,自己绝非其对手。 那人运筹帷幄之能,简直如有神助。 不可正面冲突,唯有徐徐图之。 你当察觉,柴中丞麾下并无多少亲信,多为太子旧部。 只要遏制其培植党羽之势,必能收奇效。 朝中众臣虽知中丞权势日盛,却也明白若无羽翼相护,终究是昙花一现。 冯劫对此颇有把握。 冯家虽暂被柴髙锋芒所掩,但根基深厚。 若非新政推行,这些盘根错节的官场关系还不会浮出水面。 柴髙正是洞察此节,方推行改制。 此事虽非朝夕之功,却需真心实意去经营。 如今纸张价格渐低,印刷之术也在筹备。 十数年后,必将涌现一批胸怀新思想的才俊。 不过这些谋划,他自然不会向冯去疾、李斯或蒙家透露。 治国之道,首在选贤任能。 他要做的,是借手中权柄播撒新思想的种子,最终缔造一个空前强盛的大秦帝国。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提升民生根本。 百姓饥寒交迫则科技难兴,社稷动荡不安则发展无望。 这或许正是柴髙改革屡受掣肘的根源。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终究独木难支。 若能实现这番宏图,大秦崛起之势,又将给天下带来何等巨变? 这些变革需要循序渐进,扶苏的转变已然证明了一切。 在嬴政轻视的工匠群体中,同样蕴藏着宝贵的智慧。 柴髙的目标,正是开启民智。 然而眼下谈论这些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让百姓填饱肚子。 若让饥民读书,无异于痴人说梦,饥饿只会催生反抗。 所幸如今局势已不同以往,各地政策都在他的密切关注之下。 尽管交通不便,但文书传递尚且畅通。 为弥补消息滞后的弊端,柴髙已派人搜寻信鸽。 他记得汉朝便有了飞鸽传书,若能借此加快通讯,必能事半功倍。 《大秦令》虽已颁布,但仍需实地考察成效。 若效果不佳,或许该效仿后世,开办各类培训班。 待条件成熟,便可推行科举,广纳贤才。 在他设计的科举制度下,各门学科都将大放异彩。 但一切的前提,仍是解决温饱。 柴髙长叹一声,重重拍了下大腿,惹得夫人狠狠揪住他的耳朵。 “夫人饶命!为夫本想拍自己的腿,疼疼疼……我给夫人吹吹赔罪!”柴髙好不容易挣脱,为求自保,赶忙转移话题哄夫人开心。 一旁挑选丝线的两名媵妾掩嘴偷笑。 这般场景她们早已见惯,所幸夫君对女子极有耐心。 比如此刻,他替夫人揉腿的动作渐渐变了味,莫非又要“大战”一场?夫君样样都好,就是太过“胆大妄为”。 “夫人,若大秦半数孩童都能读书,你猜他们会如何?”柴髙搂着巴嫱,冷不丁冒出一句,气得夫人又要拧他耳朵。 他却突然转头望向门外——果然,贾雨村的喊声再度打断旖旎时光。 两名媵妾忍俊不禁,这位老大人向来只在院外嚷嚷,从不敢擅入内室。 若实在着急,他便差贴身丫鬟通传。 幸好这些丫鬟都是心腹,才免去许多尴尬。 夫君每次被打扰都垂头丧气,夫人甚至担心他憋出病来。 好在入夜后,他总有新奇花样,让她们领略闺房之乐。 果然不出所料,贾雨村那大嗓门又在外面嚷嚷起来。 不多时,一个面红耳赤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知道了知道了,这老贾头总爱扫人兴致,改日定要好好治治他。 柴髙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意。 三位夫人最清楚,自家这位爷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犹记得那年咸阳出了个不肖子,地方官疏于管教,被他知道后当场就用皮鞭抽得那逆子皮开肉绽,险些闹出人命。 说来也怪,那事后大秦律法竟多了条新规——孤寡老人可由官府集中赡养。 这主意还是柴髙某夜梦醒时随手记下的,倒叫几位夫人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这位爷也有顽皮的时候,有次竟用墨笔给三位夫人画了黑眼圈,幸亏丫鬟机灵提醒,才没闹出笑话。 那晚他即兴作了五首打油诗,逗得满屋欢声笑语。 老贾头又鬼叫什么呢?要不是要紧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让你孙子来顶替管家之职!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 贾雨村的孙子贾似道如今已长大成人,柴髙怜他祖孙不易,安排在中丞府做些文书差事。 老头倒不着急,总说等孙子成家后再来效力。 大人,出大事了!曹大人在前厅候了多时,说不敢劳动大人相迎,自作主张把人带来了。 好个曹天行!柴髙一拍大腿,这不是断了我表现的机会么?改日定要......等等,你说他还带了人来?几个?三个?四个? 听到小丫鬟报出这个名字,柴髙顿时眉开眼笑:老曹老曹,看在你立此大功的份上,暂且饶过你。 这回我倒要看看,那小混混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贾雨村早已习惯中丞大人这般自说自话的模样,只是始终不解为何大人总对那个市井无赖念念不忘。 谁知大人问完这几句,竟欢天喜地冲了出去,连官服都来不及更换。 他在身后高声呼唤也无济于事。 好个曹天行,既然不许我演什么牵马收人心的戏码,那我便披头散发、趿拉着鞋来迎你们三位。 对柴髙而言,披头散发实属家常便饭。 在自家宅邸,他向来衣着随意,唯有头发每日必梳。 回府时总要换身舒适打扮,三位夫人也早已习惯。 此刻听得外间对答,便知夫君又要更衣了。 谁料今日夫君竟要演一出好戏。 正是这出夸张的表演,让原本倨傲的三位将领彻底心服。 柴髙故意跑丢鞋子——横竖有仆从拾取,头发本就散乱,待冲到前厅时更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自此,柴相赤足收三星的佳话传遍大秦。 此后每逢柴髙出征,敌军往往不战而降,其人格魅力可见一斑。 后世史官常将他与吐哺握发的周公相提并论。 按柴髙推算,韩信应无大碍,但曹参与周勃却难预料。 毕竟记不清那无赖何时会从芒砀山窜出。 所幸今日得见,二人尚未被其网罗。 至于屠夫樊哙,不过仗着肉食者的蛮力;夏侯婴那痞子,除了勇猛也别无长处。 在柴髙所处的时代,为将者虽重武艺,但谋略已备受重视。 下官曹天行拜见大人。 大人请歇息,请用茶...大人这是?这位是韩信,犬子曹参... ...这位是周...勃...我认得!你是韩信,你是曹参,你是周勃!天佑大秦!三位贤才,请受柴髙一拜! 当柴髙披发跣足狂奔而至时,丞相府一众属官皆惊愕失色。 蒙志与冯劫俱在当场,他们何曾见过柴中丞如此失态。 此前即便赵高百般构陷,他也全然不放心上,弹指间便让赵高灰飞烟灭。 可今日为见三位年轻人,竟狼狈地从后院奔出,足见其何等看重他们。 最令人诧异的是柴中丞对这三人似极熟稔,抬手便直呼其名。 虽略显失礼,但以中丞之尊指点布衣,倒也无可指摘。 曹天行气得直跺脚,暗骂这三个呆子莫非是木头不成?自己一人如何拦得住中丞,他们竟傻站着不知上前搀扶。 大人,您的鞋履掉了!夫人命您更衣......唉,这下大人的颜面可丢尽了。 贾雨村拄着拐杖踉跄追来,终究迟了一步——六十老翁怎追得上柴髙? 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安坐如山,还不速来扶住中丞大人!曹天行怒不可遏。 方才三人还在途中谈笑风生,因柴髙未按约相迎便一路抱怨。 此刻见中丞激动得反行大礼,三人顿时呆若木鸡。 但见中丞披发跣足,汗流浃背,显是闻讯疾奔而来。 这一躬到地的大礼,足见其诚意。 三人羞愧难当,当即扑通跪地:韩信(曹参)(周勃)拜见中丞大人!愿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来人!速备宴席!柴髙一手拉起韩信,一手扶起曹参,紧握周勃不放,三位切勿推辞!还有曹大人也请留步,此番多亏您引荐,日后有事尽管来找柴某! 中丞府顿时忙作一团。 众人皆传有贵客临门,竟让中丞跑丢鞋履。 柴中丞礼贤下士之名不胫而走,至于晚膳时辰未到这等小事,自然无人计较。 不到一刻钟,各式美味佳肴陆续上桌。 才上了几道菜,柴髙的脸色就阴沉下来——这些下人实在太不懂规矩了。 明知道要招待贵客,却这般敷衍了事,分明是存心让他难堪。 大人不必动怒,这些菜式已经很丰盛了。 曹天行心知肚明。 按惯例招待咸阳来的官员,确实就是这个标准,从不会准备特别丰盛的宴席。 去告诉夫人,换上最好的酒菜!柴髙沉声道,这几位是我柴某最尊贵的客人,日后大秦开疆拓土还要仰仗他们。 如此怠慢贤士,怎能成就大业? 三个年轻人闻言,心头又是一阵滚烫。 这般人物若不誓死追随,还能有什么作为? 眼前这位可是当朝丞相,而他们三人至今仍是白身。 虽说口头上都许诺了官职,可到底还没到手。 再看人家,堂堂大秦中丞——路上就听人说,中丞大人挥手间召来护国玄鸟,轻易诛灭了赵高等奸佞。 事后玄鸟化为人形向陛下和中丞行礼,足见其地位尊崇。 三人本是骁勇之辈,对玄鸟之说将信将疑,先前言语间不免流露轻慢。 此刻亲眼所见,才明白此人能身居高位绝非偶然,那份气度修养确实非同寻常。 他们更不解的是为何会被召来。 三人境遇各异,却有个共同点——都籍籍无名。 即便最有名的韩信,也不过顶着的污名。 如何比得上年仅二十多岁就稳坐丞相之位的柴髙? 韩信,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柴髙的目光意味深长,若再让你逃出掌心,那刘邦恐怕真要成事。 可惜,只要有我在... 韩信总觉得中丞的眼神里藏着什么,虽与情谊无关,却让他既不安又莫名踏实。 这感觉古怪得令人焦躁。 不过三人终究非比寻常。 韩信自不必说,曹参、周勃亦是将才之资。 此刻虽名声不显,那份沉稳气度已非常人可及。 开宴前他们已交换过眼色,即便此刻又被感动,心中疑问仍要问个明白。 “若本相闭口不言,你们必然不服。 但有几件事,你们须得听仔细——韩信,你娶曹天行义女,当真只为报恩?曹参,你任典狱长却未枉杀一人,是何缘由?周勃,你身怀武艺却拒入秦军,又是何道理?” 三人一时沉默。 柴髙字字诛心,直指要害。 第56章 韩信娶妻,除报恩外,更有情义与担当;曹参与周勃虽性情迥异,却皆秉持底线,无愧天地良心。 “中丞大人问得犀利,可仍未解我等疑惑——您如何知晓我三人底细?” “守得住底线之人,行事自会引人注目。 我留意的不止你们,还有萧何。 至于樊哙、夏侯婴,虽算豪杰,却不及你们。 ” **柴髙之言令众人愕然。 此人莫非真能通神?评语一针见血,尤其对韩信、曹参的剖析更是精准。 非是柴髙不急招揽萧何,亦非轻视樊哙、夏侯婴。 初入大秦,若急于培植党羽,必招猜忌。 如今借扶苏之名组建班底,嬴政自然鼎力支持,连擢升三人官职亦无半分迟疑。 “既通兵略,便给你们机会一展所长。 ”柴髙执杯指向沙盘。 酒宴设于军议厅,众人边饮边布阵。 章邯为主帅,李戡、王赍为副,统领“匈奴”兵马;韩信三人率“秦军”应战。 此战关乎去留,若连沙盘推演亦不能胜,何谈立足? 柴髙予其一刻钟熟悉兵制。 然秦军新阵令三人瞠目——铁骑替战车,游骑代步卒,弓骑易 ** 手,唯后军仍留传统步兵与辎重。 双方秘布战阵,战场模拟匈奴突袭长城之局。 大秦的后卫军在紧急驰援途中遭遇匈奴骑兵的伏击,面对如此险境,韩信三人将如何应对? 掌握全军 ** 后,当柴髙呈上第一份军报时,韩信陷入沉思。 情报显示匈奴人避开城墙防御,从薄弱处突破边关。 与此同时,章邯收到的第一份战报称:大秦增援部队正在逼近,人数不详。 双方几乎同时获得对等情报,随即展开兵力调配。 在派遣斥候方面,韩信与章邯展现出不同风格:章邯依照秦军传统派出三队骑兵,韩信则派出五支侦察小队。 隐于幕后的嬴政与扶苏相视一眼,这位韩信确有过人之处。 仅凭其对情报的重视程度,就已占据先机。 果然,在双方斥候均有折损的情况下,韩信率先获取关键情报。 掌握敌情后,他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将重骑兵隐蔽待命,仅以轻骑兵和弓骑兵护送中军及粮草辎重向预定战场移动。 当章邯补充侦察骑兵发现敌军动向时,不禁哑然失笑。 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若还看不破,岂非徒有虚名?但他深知己方孤军深入、缺乏补给的致命弱点。 此子不简单,竟使出与丞相相似的阳谋。 章邯汲取前车之鉴,仅派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 这般小规模接触自然难见成效,双方陷入对峙僵局。 扶苏,若你为章邯,当如何决断?始皇帝饶有兴致地发问。 扶苏沉思良久,虽与柴髙多次推演战局,却始终未能得出完美方案。 儿臣会选择撤军。 趁秦军未形成合围前迅速退出长城。 虽柴中丞言此乃战术成功而战略失败,但儿臣以为保全兵力方为上策。 始皇帝未置可否。 这个决定虽在意料之外,却让他欣慰地看到儿子已具备统帅应有的全局观。 唯一遗憾的是,这位继承人始终带着过于谨慎的战争观。 这次遭遇让章邯等人陷入两难,局面完全出乎意料。 按常理,秦军本该固守或迎击,此刻却反常后撤。 “他们主动退却,莫非在集结兵力?若真如此,对方将领恐怕能力有限。 ” “若全军压上,能否速战速决?但贸然出击恐遭夹击。 ” 此地山势错综,纵有斥候也难以锁定敌军伏兵。 章邯决定效仿对手策略,先作试探。 他们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增派斥候并非难事,但绝不会坐视秦军安然撤退。 秦军似有所觉,突然停止后撤,据守山谷险要。 匈奴本可突袭,却顾忌敌方重骑可能潜伏,遂暂缓攻势。 章邯审时度势,既无胜算便果断撤军。 既然秦军设套,不妨以牙还牙。 果然,匈奴佯退时秦军轻骑追出,反被章邯埋伏的骑兵全歼。 此役双方互有损伤,秦军折损更甚。 秦军主将震怒,尽遣轻骑追击匈奴,却使步兵与辎重暴露无防。 此时章邯部队已确认周边无重骑埋伏,当即回师强攻步兵。 秦军步兵虽伤亡惨重仍死战不退,直至全军覆没之际,重骑与游骑忽从后方杀出——原来秦军重骑迂回包抄,但大局已定,匈奴成功劫得粮草。 章邯未及庆贺,忽见山谷粮车燃起熊熊烈火。 “中计了!速退!”匈奴主力在章邯率领下另寻蹊径突围,仅小股部队陷入重围。 “罢了。 ”韩信望着远去的烟尘收兵,“敌将果决,穷寇莫追。 ” 秦军虽失粮草,却已退至长城沿线。 在这片故土上,补给终将源源不断。 ( 他们折损了一些轻骑兵,以及全部步兵和辎重部队,所幸成功击退了章邯率领的匈奴军队。 表面看匈奴占了上风,但秦军实现了战略目标,此役当属平局。 原来是这几位将领,看来我军败得不冤。 这些人追随中丞多年,对这些战术自然了如指掌。 初战就能与章邯部打成平手,你们三人确实不凡。 虽是平局,但相信你们能找到更佳的破敌之策。 公元前210年,本该是麦收时节。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此时正值嬴政驾崩于沙丘的重要转折点。 整个七月,柴髙都心神不宁,虽然每日都能见到精神矍铄的始皇帝,甚至常被召入宫中问话。 他心知肚明,所谓问话不过是借口,皇帝真正关心的是他的婚事。 除却照料嬴政的健康,柴髙还专注于另一项重要事务。 将作少府近日异常忙碌,除日常造纸外,更在试验一座造型奇特的大型熔炉。 原计划将此炉建于太子宫,后因考虑皇宫环境,最终选址将作少府。 这项工程不仅牵动着柴髙与扶苏的心,连始皇帝也时常亲临巡视。 这个七月确实不同寻常。 嬴政不仅健在,反而精神焕发,若无意外,再活二十载也不成问题。 本该继位的胡亥已被遣至渤海郡行宫,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权臣赵高更是早已伏诛。 这两个祸国殃民之徒曾密谋陷害大秦中丞柴髙,却反被将计就计。 对通晓历史的柴髙而言,这全新的局面同样充满未知。 在这被改。 写的历史洪流中,他也成了摸索前行的新人。 但他胸有成竹,静待后续发展。 只要渡过那个市井无赖与草莽英雄的关键节点,大秦的国运便将真正得以延续。 如今,该死的奸佞已除,而本该殒命的扶苏、蒙恬等栋梁之臣俱在。 尽管大秦仍面临挑战,但无可否认,柴髙凭一己之力已然扭转了整个帝国的命运轨迹。 除掉赵高和胡亥这两个祸患后,大秦的局势明显好转。 嬴政修订律法后,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扶苏在三位新任属官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将作少府。 此次前来,是因为将作少府未按太傅指令行事,擅自改动流程,导致实验过程中一名工匠被高温水银蒸汽 ** 。 尽管出了人命,但第一面镜子的研制并未延误。 这项发明仍被归功于扶苏,不过嬴政心知肚明——自己的儿子又捡了便宜。 相较于朝局初稳,此事无足轻重,但对巴家而言,却意味着又一项独家生意到手。 为表彰柴髙的功劳,嬴政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立下大功之人,拿个代理权有何不可?若有异议,大可找皇帝理论。 第一面镜子问世时,众人再度惊叹,但此次现场未见嬴政与柴髙的身影,只有扶苏主持大局。 此时,嬴政与柴髙正身处将作少府另一处隐秘工坊。 匠人们正忙碌着,第一炉铁水即将出炉。 柴髙毫不紧张,他设计的流程若无重大疏漏,必能成功。 镜子的问世只是幌子,真正的重头戏在这里。 短短两日,铁水便冶炼完成,随后浇铸成兵器坯件。 大秦的冶铁技术由此迈上新台阶。 在铁匠们洪亮的号子声中,赤红的铁水沿凹槽倾泻而下。 随着阵阵欢呼,上百件兵器粗胚一次成型。 这些粗胚稍加打磨,便能成为上乘兵器。 虽不及铁匠精心锻造的精品,但远胜大多数青铜兵器。 嬴政不顾侍从劝阻,站在铁匠身旁观看粗胚锻造成兵器的过程,激动不已。 他笑着对柴髙道:中丞又为大秦立下大功,朕该如何赏你?上次已预支匈奴公主,这次想要哪国的公主? 柴髙答道:那就楼兰公主吧。 那里的马匹比匈奴更优,陛下切不可放过。 若有机会,当派兵收服该地——臣垂涎那里的煤炭与稻米已久。 “你想让他们做什么?”嬴政难得露出好奇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位谜团重重的中丞大人。 “制成军粮,十年内扩军千万,臣要将大秦的旗帜插到那里。 ”柴髙的手指越过神仙山,直指地图上那片未知的空白区域。 “罗马帝国?”始皇帝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朕听闻那个国度正在征伐蛮族。 爱卿是想让大秦的疆域横跨整个欧亚大陆?” “陛下圣明。 不过...”柴髙顿了顿,“这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辽阔。 ” 嬴政眼中闪过异彩,却忽然话锋一转:“爱卿似乎对渤海以东的海域格外关注?”他指向地图上那片被反复摩挲得发黑的区域。 柴髙眼中寒光乍现:“待我大秦能造出铁甲战舰时,臣必亲征此地。 ”这罕见的杀意令嬴政心头一震——即便面对赵高时,这位中丞都未曾如此失态。 “徐福,”柴髙冷冷道出这个名字,“那叛徒此刻想必正在彼处。 ” 始皇帝面色骤变。 他忽然明白为何柴髙始终讳莫如深——那片海外之地,恐怕藏着连这位神秘中丞都忌惮的力量。 既然中丞提到建造楼船之事,那应该不会太久。 虽然大秦现有的船只规模有限,但来自齐楚的工匠表示,那边已有能力建造楼船。 对于延年益寿之事,始皇帝向来不愿让柴髙搪塞过去,今日定要问个明白。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但无法保证仙丹的存在。 若陛下需要,臣可配制些调养身体的药物。 不过臣对长生之术并无研究,仅略通养生之道。 柴髙明白必须给始皇帝些盼头。 嬴政对长生的执念从炼丹等行为可见一斑。 中丞为何现在才告知?莫非朕待你不够好?为何先前隐瞒,如今又愿相助?嬴政直截了当地问道。 柴髙已不再畏惧,毕竟历史轨迹已被他改变。 请陛下寻个隐秘之处,容臣细说缘由。 需找个与世隔绝之地,此事只入陛下尊耳。 始皇帝颔首,随即起驾回宫。 刚入宫门,却被赢英拦下。 嬴政不禁莞尔。 这个许配给柴髙的女儿,因对方终日忙碌竟将婚事抛诸脑后。 巴嫱早已成为柴夫人,而这位待嫁公主仍在苦等。 若陛下准许,公主也可旁听。 第57章 但若知晓此事,便须终生伴随陛下,以防泄密。 那我跟着你便是,今日休想再逃!赢英此言令嬴政忍俊不禁。 转念想来确有理,便允她一同聆听。 当年师尊推演出陛下将遭生死大劫。 恕臣直言,臣能预知赵高等人的阴谋,全因亲眼目睹师尊的占卜结果。 师尊的卦象显示陛下本该已登仙界,但师尊不忍,耗费百年修为为陛下续命,强行将我送至此处。 许多师尊的预言仍烙印在我脑海中,因此臣偶尔能预知未来之事。 当柴髙道出这些隐秘时,赢英震惊不已。 难怪这位中丞非同寻常,原来其师尊竟是真仙。 臣献给陛下的药方虽不能长生,但师尊说过可延年益寿。 天命难违,师尊只能为陛下续命一次,往后就要靠陛下自己了。 稍后臣再传授一套拳法,是代师尊所授,请陛下勤加练习。 就是中丞每日在府中演练的那套拳法?难怪总有人说中丞的拳法古怪,动作如此缓慢,原来有此渊源。 嬴政此刻已完全信服。 虽然对柴髙所言仍存些许疑虑,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确信不疑。 请陛下务必重视,今年恐有灾情,望陛下早作准备。 可命各县开仓放粮,助百姓渡过难关。 中丞是说还会有灾情?朕明白了,明日早朝便下旨。 中丞可还有其他嘱咐? 陛下明鉴,大灾之后必有大乱。 臣已拟定应对之策,请陛下御览。 这份预案是柴髙精心准备的。 虽然先前已调拨部分粮草至各地,但分散后数量有限。 如今再开军仓赈济,当可缓解灾情。 最后启动预备方案,预计能控制大半灾民。 即便仍有 * 动,规模也不会太大,难以形成气候。 中丞谋划如此周全,若最终无灾发生,看中丞如何向朕交代。 这些日中丞事务繁忙,赢英,你就直接住进中丞府吧。 朕看中丞非常人,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 待朕与中丞都得闲时,再补办婚礼如何? 柴髙闻言暗自苦笑。 这位始皇帝竟连公主的婚礼都要从简,莫非国库空虚?自然不可能。 多半是想借女儿拴住自己。 不过柴髙深知,每个女子都渴望盛大婚礼,连巴嫱都不例外。 她时常抱怨,总缠着他要补办一场隆重仪式。 臣倒无所谓。 若公主不介意,今日便可同归。 反正臣的宅院宽敞,公主也能与巴嫱多相处。 “夫君,我这就去准备,父皇别忘了欠赢英一个婚礼。 ”在两个男人惊讶的注视下,赢英匆匆回房收拾行装。 “贤婿,朕准你三日休沐,好好陪伴公主。 朝堂事务暂且放下,毕竟是朕最疼爱的女儿。 ” 嬴政心中怅然,女儿的心早已不在宫中。 古话说女大不中留,果然半点不假。 谁曾想,柴髙的假期还未过半,加急奏报便如雪片般飞来。 赢英气得直掉眼泪,若非巴嫱温言相劝,险些要闯进宫去质问父皇——满朝文武难道都是摆设?非得我家驸马出面不可? 巴嫱虽不懂朝政,但见始皇帝连女儿婚事都无暇顾及,便知定有大事发生。 想来正如夫君所言,乱象已现。 不过既然夫君早有预料,想必局面尚在掌控,只是苦了赢英妹妹,新婚次日就要独守空闺。 临行前柴髙特意叮嘱赢英要听从巴嫱安排。 多年夫妻,他深知巴嫱最能持家。 赢英对夫君的吩咐丝毫不敢违逆——这位可是连父皇都要礼让三分的仙家 ** ,若真惹恼了他,怕是连公主身份都讨不到好。 坊间传闻果然不虚,巴嫱的正室地位稳如泰山。 不过赢英因公主之尊也算平妻,巴嫱自然处处谦让。 这般妻妾和睦的景象,竟成了咸阳城里的佳话。 多少男子以柴中丞为例规劝妻妾,反被怼道:若有中丞的本事,我们自然安分。 当两位夫人正品鉴将作少府新制的铜镜时,柴髙已在朝堂焦头烂额。 刚踏入殿门,便听见里面吵嚷不休。 《大秦令》释放四百万徭役归乡本是德政,却因只发放月余口粮酿成新患——返乡壮丁与家人分食,存粮很快见底。 虽各郡县开仓放粮,仍是杯水车薪。 更糟的是,庄稼将熟之际天灾频发。 饥民如潮水般涌向都城,多地已出现 ** 持械抢粮之事。 这分明是......有人揭竿而起了。 柴髙此前已有安排,各地官员大多处置得当,不等灾民生乱便着手赈济事宜。 然而仍有数地事态严重,此事终惊动嬴政——在大秦律法下,此等行径罪无可赦。 踏入殿门时,柴髙听见内廷喧哗声却神色自若。 他早将应对之策呈报始皇帝,未料仍被急召入宫。 案头堆积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令君王面色阴沉,虽说三日前驸马离京时已预作部署,此刻嬴政仍觉郁结于心。 徭役归乡反倒滋事,早知如此不如留他们在工地! ** 揉着眉心自语。 尽管柴髙离京前详陈安抚之策,他终究放心不下,还是传召了这位心腹重臣。 若放任流民蔓延,局势恐将难以收拾。 殿外候旨的柴髙听着雷霆之怒,忽然想起后世那句总有 ** 想害朕的戏言。 他明白再贤明的君主也难逃非议,利益受损者总会怨声载道。 此事倒不能全怪百姓,若无好事者 ** ,灾民岂能成势?若由他亲自处置,本可迅速平定乱局。 可惜地方官员们素无应对民变的经验。 谁曾想天下一统未久,便有愚民作乱?此刻殿上君王震怒,殿下群臣无措,嬴政尤为愤懑:推行仁政竟遭此报,莫非百姓果真不知感恩? 众臣战栗之际,有人暗自腹诽:废除徭役本是《大秦令》变法根基,如今看来,对这些 ** 施仁政反倒错了。 新政颜面尽失,倒不如旧制稳妥——说到底,都是柴髙新政惹的祸。 若按旧制留徭役在乡,仅剩老弱妇孺岂能生乱? 只是柴髙此刻不在场,众人不便明言。 毕竟这位驸马确实献过良策,不过时运不济遇上灾年罢了。 仔细琢磨就能发现,这确实是件好事。 问题现在爆发还有解决余地,若拖成死局,想处理都无从下手。 眼下这事其实不难应对,但令他意外的是,竟有人趁机攻讦自己,领头的还是大秦右相冯去疾。 转念一想也正常——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没人眼红反倒奇怪。 冯去疾既然跳出来,倒让他看清了日后该如何行事。 禀陛下,各地乱民起因很简单:缺粮。 这种 * 乱不足为惧,秋收在即,百姓有了口粮自然消停,无需过分担忧。 柴髙暗自摇头,这些朝臣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看不透,真是愚不可及。 中丞说得轻巧!冯去疾立即出列,秋收前的空档期怎么办?难道放任乱民攻打县城?他岂会放过这个打压政敌的机会。 嬴政心里明镜似的。 各地急报虽都称流民作乱,但性质迥异——多数地区流民无组织,地方官已着手安抚;唯独沛郡、泗水等地,有人公然打起反旗。 这位 ** 并非昏君。 天灾本非人力可控,他已竭力应对。 可听闻有县城被攻破、粮仓遭劫,终究按捺不住怒火。 不过他清楚:若非柴髙提前引爆隐患,日后恐酿成大祸。 方才的震怒却被冯去疾之流视为良机。 这群人趁机煽风 ** :中丞可曾算过?四百万徭役若半数作乱,朝廷哪有足够兵力 ** ?更别说这些人【敏感内容较多】 他就是要让皇帝着急,一旦急了就会失去理智,怎样才能激怒陛下?这些灾民的数量就是最好的武器。 二百万,哪个皇帝听到这个数字能坐得住?都到这种地步了,还顾得上什么规矩?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 单从这番话就能看出冯去疾的阴险,明明很简单的事,偏要说得复杂,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嬴政虽然前天就得知了消息,可今天还是忍不住发愁,他没想到灾民的数量竟如此惊人。 若按冯去疾的说法,这么多灾民一旦失控,局面将无法收拾,眼下大秦哪有足够的兵力去 ** ? “依冯相之见,该如何处置这些乱民?” 始皇帝也想看看大臣们有何良策,若真有人能提出比柴髙更好的办法,倒不妨一试,省得灾民四处流窜。 “陛下,臣以为此等乱局当用重典,依法严惩作乱之徒,以律法震慑人心,让他们领教大秦的威严。 臣恳请陛下恢复连坐之法。 ” 冯劫手下的刘御史出列进言,这正是冯去疾一伙事先商议好的,趁着柴髙不在,直接攻击他的《大秦法》。 “陛下,臣也赞同刘御史所言,现行刑法过于宽松,才让这些流民胆敢藐视大秦律法。 ” 蒙志手下的张廷尉也站出来附和,众人早已串通一气,既然要给陛下施压,自然得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这方案必须与柴髙的政策相左,而连坐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搬出了这个老办法。 柴髙冷笑一声,这些人跟赵高之流没什么两样,根本不在乎大秦的存亡,只顾自身利益。 **“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无视大秦律法!陛下可还记得商鞅变法?即便车裂了商鞅,变法可曾废止?堂堂大国若言而无信,何以立世?” 柴髙发觉自己越来越像古人了,说话时不时蹦出几句之乎者也,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不过他也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若真有机会回到过去,他反而会不适应了。 柴髙怒不可遏,厉声喝道:谁要践踏律法,先从我柴髙 ** 上踏过去!尔等这般遇事就慌,如何配得上这身官袍?只顾私利不顾大秦社稷,不如回家奶孩子去,一群蠢货! 他实在怒极。 这些目光短浅之徒,满脑子都是个人得失,哪还顾得上大秦江山?若依他们所请,刚在百姓心中建立的大秦信用体系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百姓一旦丧失信任,国家根基必将动摇。 往往就是这些看似细微之事,最能检验朝廷在民众心中的信誉。 柴髙这番话连嬴政也一并训斥在内。 出现这等乱象,首要责任自然在最高统治者身上——既定的国策都不遵守,还谈什么变法图强? 这番话如惊雷般震醒了始皇帝。 当年大秦虽处死商鞅,却将新法坚决推行到底。 正是这场变法,才使秦国从六国中脱颖而出。 如今大秦上下对变法早已心悦诚服。 治粟内史最新奏报显示,全国耕地面积已超去年五倍有余。 只要秋收顺利,其他困难皆可迎刃而解。 明眼人都看得出变法的重要性。 这几人竟敢公然反对,背后必有指使。 这分明不是献策,而是蓄意破坏——无非是变法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中丞明鉴,下官等只是忧心国事,绝无破坏变法之意,更不敢损害大秦信誉。 第58章 中丞教训得是。 放肆!柴髙厉声道,无论背后是谁指使,本相绝不容许尔等藐视大秦律法。 依新律,**罪加藐视律法罪,当处四十鞭刑,请陛下明正典刑! 嬴政同样震怒。 本是要群臣献策平叛,这些人却险些动摇变法根基,连累君王。 重重地打!中丞说得对,践踏律法者罪该万死。 四十鞭太轻,给朕加倍——八十鞭! 那两个出头鸟顿时面如土色。 今日这事真怪不得他们——分明是冯相与蒙大人指使的! 柴髙中丞一向温和,这次却因新法之事勃然大怒。 其实,修改律法并非首次,但以往皆为完善,如今却分明是倒行逆施。 这般改动,莫说嬴政,就连旁人也嗅出了异样。 显然,有人不满柴髙大权独揽,欲除之而后快。 章邯正思忖间,亦觉此事棘手。 武将们素来痛恨国内动荡——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何非要 ** ? 起初,章邯对这位中丞颇不服气,觉得他不过是靠些奇技淫巧爬上高位。 可真正较量兵法时,不仅他,连禁军统领李戡都大吃一惊。 大军团作战讲究谋略与统帅之能,初次交锋,章邯本想给柴髙一个下马威,不料反被对方利用地形围剿,险些全军覆没。 最后关头,柴髙主动停战,章邯才得以残部脱身。 此战之后,他方知柴髙文武双全。 后来,他从李戡口中得知,柴髙曾在绝境中怒斥敌将,骂得对方羞愧退兵。 这般不战而屈人之兵,令章邯沉默良久——换作自己,绝无那般胆识与镇定。 陛下,此二人一心为国,不过是一时疏忽,恳请从轻发落。 八十鞭刑,纵是武将也难熬,何况文人?怕是要去半条命。 死不了,只叫他们长记性。 若再犯,提头来见!打完鞭子,用柴中丞的消炎药敷上——去医馆买也行。 提起这药,众人倒有几分信服。 虽敷上如火烧,但见效极快,比传统汤药强得多,只是罪也没少受。 若不说明白,你们必不服气。 我问你们:若身边有人谋逆,连坐之下,你当如何? ( 两个官员对视一眼,争先恐后地表示要 ** 叛乱。 依照大秦律例,谋反当诛九族。 若按连坐之 ** 处,二位大人秋后都要问斩,可对?柴髙眼中满是讥讽。 两名官员顿时哑口无言——中丞说得没错,若真施行连坐,只要身边有人 **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照此说来,饿死是死,被杀也是死。 但凡有人 ** ,饥民必然拼死反抗。 反正难逃一死,不如搏个机会 ** 大秦。 届时只要【敏感内容较多】 蒙志所言极是,眼下军中将领多出自蒙氏门下,即便偶有异己者,论资历威望也难与蒙家抗衡。 细究起来,剩下那些桀骜不驯的武人里,即便非蒙氏嫡系,也多与蒙家交好。 真正算得上异数的,不过王赍、李戡等寥寥数人,其中李戡不过是个小小都尉。 就连章邯这等铁血悍将,名义上也归属蒙家麾下,只是他素来与蒙家那群纨绔子弟格格不入。 始皇帝目光掠过蒙志,这个提议确实令他心动,但各地烽烟四起,该如何调兵遣将仍让他举棋不定。 陛下,据军情急报,各地叛乱虽多,但大都成不了气候。 唯沛郡与泗水郡两处叛军规模逾万,需重点清剿。 且慢。 柴髙突然打断,蒙将军说的沛县叛首,可是刘邦?泗水叛首莫非是项梁? 蒙志瞳孔骤缩。 这份加急军报今晨才送达,除几名亲兵外无人知晓,柴髙竟如亲见?莫非此人能未卜先知,还是在军中安插了眼线? 此刻追问显然不合时宜,蒙志强压震惊答道:中丞大人明鉴,正是此二人。 即便大人不提,末将也准备禀明陛下。 柴髙嘴角微扬。 刘邦这个无赖,出事就躲进芒砀山,时机成熟便揭竿而起,倒是自己小瞧了这地痞的决心。 可惜了萧何这等大才——当初调走曹参时,就该把他也收入麾下。 只是调动县丞需层层报备,新任官员交接更费周章。 未及运作,叛乱已起。 如今刘邦麾下智囊,除萧何外已无大才。 不过那刘邦最擅笼络人心,这点倒需格外警惕。 眼下这两支叛军,必须重点关照。 ( 陛下,末将王赍 ** 率军平叛,望陛下应允。 始皇帝微微颔首,王赍确是合适人选。 论统兵之能,朝中除章邯外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今日章邯始终沉默不语——这原是蒙志一派的谋划:凡属他们阵营的将领,皆不会为柴髙效力。 变法惹出的乱子就该由变法者自食其果,他们岂会替人收拾残局?有能耐便自行解决,若无能为力就莫再妄议兵事。 王赍虽打过招呼,却似不以为然。 蒙志不知,此刻非但王赍,连章邯亦存请战之心。 虽 ** 内乱算不得光彩,但柴髙的军事理念已悄然影响着这些将领——此人虽从不以秦军演练对战,却屡次言道:大丈夫当率雄师拓土开疆,内斗之事不值一提。 非为国而战,何以称豪杰? 正因如此,章邯今日才未出列。 以精锐之师剿灭乱民,胜之不武,败则颜面尽失。 中丞以为如何? 始皇帝此言令蒙志暗自不悦。 兵事本当由廷尉决断,何以询问文官柴髙?忽忆章邯曾言,此人深谙兵法。 陛下欲遣多少兵马?臣以为若能不动干戈平息叛乱,方为上策。 无论胜负,折损的都是大秦子弟。 王赍闻言一怔。 为将者虽视生死如常事,柴髙这番话却触动了他。 确如所言,刀兵所向皆是同胞。 难怪此人拒不出征内战,原是心存此念。 但文治不可,武攻不许,莫非真要坐视叛乱蔓延?众臣正自焦灼,却听柴髙又道:自然不可纵容叛乱。 只是调兵当慎,蒙恬将军镇守长城已属不易,此时分其兵力更为不妥。 柴髙此言一出,殿内众将顿时议论纷纷。 这位中丞大人果然与众不同,看来他对武将并非一味打压。 眼下局势危急,若不调遣蒙恬部众,哪还有多余兵力可用?虽说咸阳尚存禁军,附近亦有预备役驻扎,但比起叛军声势仍是杯水车薪。 中丞大人既主张不动干戈,不知有何妙计?我等愿闻其详。 有将领拱手相询。 蒙志暗自恼火:本将带兵尚且难以制胜,如今不用兵马,莫非靠嘴皮子就能平定万人叛乱?此人当真可恨!索性退立一旁,冷眼旁观。 不仅蒙志,其余大臣也暗自腹诽:平叛不用兵卒,难道要凭三寸不烂之舌说降叛军?这位中丞大人未免管得太宽,政事、经济、军务处处插手,却不知是否真有这般能耐。 满朝文武中,唯有始皇帝深知柴髙底细。 其实王赍也心知肚明,故而默然退下;章邯同样了然于胸,不敢造次。 柴髙这番言论连嬴政都将信将疑。 非是不信,实乃思维定式使然。 在众人看来,平叛无非两途:或武力 ** ,或怀柔招安。 招安素来由地方官施行,毕竟治下生乱,父母官责无旁贷。 若事态闹至朝堂,必是招安失败,朝廷唯有雷霆 ** 。 可柴髙竟声称不需一兵一卒便可平定叛乱。 爱卿之意,是要兵不血刃解决此事?朕倒要听听你有何良策。 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朕不讲情面。 虽说已许配公主,毕竟尚未完婚。 即便是朕的驸马,若信口开河照样严惩不贷。 始皇帝这番警告,既是提醒柴髙谨言慎行,也是告诫他莫要恃宠而骄。 柴髙立刻会意,看来岳父大人还是向着自己的。 方才那几位已经挨了板子,老泰山显然不愿连自己也一并责罚。 陛下容禀,微臣此番绝无虚言。 此次民变根源在于 ** ,而非叛贼标榜的所谓 ** 秦。 如今朝野皆知,我大秦早已革除苛政。 柴髙嘴角微扬。 这番道理他不知剖析过多少回,奈何岳父记性总是不佳,少不得又要细细分说。 陛下明鉴:如今徭役已免,连坐已废,律令宽仁。 朝廷开仓放粮,分发谷种,租借耕具,为何仍有叛乱?只因饥肠辘辘!民以食为天,饿殍遍野之时,岂能不反? 他耐心梳理其中因果。 这些谏言虽属老调重弹,但对始皇帝,他始终愿意不厌其烦地提醒。 当务之急是让黎民看到希望,明白陛下仁德。 要使他们知晓,只要携手度过眼前难关,便能迎来太平盛世。 大秦是万民的大秦,若能安居乐业,谁愿铤而走险? 此番民变必有奸人 ** ,唆使饥民抢夺官粮。 其实无须大动干戈,只需昭告天下:朝廷自会解决粮荒。 柴髙环视群臣,继续道:此番民变波及甚广,若派兵 ** ,恐【敏感内容较多】 “诸位心有疑虑,我柴某在此请教各位,正如冯相所言,此次叛乱主力究竟是何人?是否正是我等释放的徭役?” 冯去疾一派的官员闻言顿时面露喜色——柴髙此言切中要害,这些流民正是祸乱根源,若能彻底剿灭,叛乱自然平息。 “容我再问诸位,若依诸位之见尽数诛灭流民,当初释放他们的意义何在?” 满朝激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释放徭役本为令其归乡耕作,谁料竟成了叛乱的温床,这道理再明白不过。 “他们皆是我大秦子民!若这般屠戮下去,谁来为将士耕种粮饷?谁来为大秦织造衣裳?若无这些黎民百姓,你我今日安能立于朝堂?” “纵使调遣大军 ** 必能平定叛乱,可诸位想过没有——屠刀既出,大秦终将走向何方?” “试想若大秦重现十室九空的惨状,这难道是我等变法的初衷?丰收在即,只待秋粮入库,大秦便可步入正轨。 此刻毁掉来之不易的局面,诸位可曾痛心?” “我大秦要成就的是煌煌帝国,而非野心家的巢穴!我等宏愿是开疆拓土为子孙谋万世之基,而非困守方寸之地如疯犬般内斗至死!” “秦人刀锋不该指向同胞,而应挥向更辽阔的疆域!这大秦非是权欲熏心者的大秦,更非为一己私利祸乱天下的大秦!” 柴髙字字如雷,震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自他踏入殿门便已点破众人心思,奈何这些冥顽不灵之徒,非要这般痛骂方能醒悟。 若尔等只知内斗,休怪雷霆手段。 这般官场积弊非一朝一夕,乃是代代相承的痼疾。 人人追逐权柄利禄,却忘了脚下基石崩塌之时,便是王朝倾覆之日。 纵是柴髙也深知,今日强盛的大秦终有更迭之时。 他所求的,不过是让华夏血脉在每一次涅盘中愈发强健。 三百六十五日 第59章 根基已然稳固,何惧日后退步?身为跨越时空的旅人,他深谙黎民疾苦,每次王朝更替都在百姓身上刻下难以愈合的伤痕。 他立志要缔造一个强盛繁荣的大秦,借助既定制度使帝国根基更为牢固,避免因权谋争斗再度将苍生拖入战火。 通晓漫长历史的他坚信,文明的进步必须依靠人力推动。 即便未来再有变革,也只会让百姓生活愈加美好。 往深处说,柴矢渴望以自身之力加速历史车轮,让这些民众早日品尝到文明果实。 若不能为此间众生播下变革火种,岂不是辜负了这场穿越奇缘?他期盼通过努力使人们早日挣脱封建枷锁,迈入新的历史循环。 每当始皇帝追问其生存意义时,他总是缄口不言——难道要直言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终结封建统治?这等言论怕是会招致杀身之祸。 但既已重生,他决不再为权势金钱苟活,那与行尸走肉何异? 这番宏论过后,朝堂鸦雀无声。 中丞大人既已为叛乱定性,无人再敢自讨没趣。 既然中丞已有定论,平乱之事便交由中丞处置。 陛下,柴中丞乃文官,岂能领兵作战?战场凶险不说,长途跋涉就非文官所能承受。 让中丞平乱,诸位何其荒谬! 柴矢尚未开口,李斯已急不可耐。 李氏全族前程皆系于此人,若有闪失,他与李戡的指望岂不落空? 这番急躁言论反倒弄巧成拙。 冯去疾既已发话,蒙志等将领自然心领神会,届时必无武将愿再出征。 更甚者,李斯此言暗含文官性命比武将珍贵之意,岂不令人心寒?生死面前,何人能例外? 陛下,不过平叛而已。 我大秦臣子岂有贪生怕死之辈?既然无人愿往,柴矢 ** 出征。 为免军方非议,此次不携任何嫡系部队,仅率五百神兽军团足矣,粮草辎重由地方守军押运即可。 柴髙此言一出,犹如当众甩了记响亮耳光,以蒙志为首的军方将领面色铁青。 这分明是撕破脸指着鼻子骂:你们军方不是嚣张吗?连陛下都调遣不动,老子不用你们的人,自有亲手 ** 的精兵,带着你们这群废物简直丢人现眼。 准奏!爱卿何时出征朕亲自饯行。 此战若胜,主将擢升大良造,士卒皆封都尉,另募新军。 始皇帝冷笑连连——既然武将们推三阻四不肯平叛,柴髙若败便罢,若胜正好借机收缴兵权。 这朝堂上,终究是朕说了算! 满殿武将闻言面如死灰,这分明是最严厉的警讯。 蒙志此刻才惊觉事态严重:陛下素来信任蒙氏兵权,甚至将蒙恬远调塞外都未置疑。 今日平叛事关国本,自己竟跟着冯去疾起哄,若柴髙凯旋,蒙家兵权怕是要...... 五百精兵?叛军至少五万之众!蒙志暗自盘算,即便蒙恬挂帅也需五万秦军。 这柴髙莫非真以为麾下能以一当百?区区文官中丞带着个屠夫、两个白身,再加个久居京城的禁军李戡,就敢...... 蒙志,缴出廷尉印信予柴髙。 始皇帝突然降旨,朕另赐虎符,准其战时调度地方驻军。 蒙志闻言心头剧震——失了印信与虎符,纵是蒙家亲兵也难调动。 在这大秦疆域,养私兵岂是易事?纵有巴清巨贾支撑,柴髙也未必养得起两千兵卒。 蒙家的情况更为特殊,他们仅有五百亲兵,难怪会如此眼红柴髙。 柴家不费分文就能长期驻扎禁军,这是何等荣耀? 然而蒙恬未曾料到,柴髙与始皇帝嬴政早已设下棋局。 柴髙口中的五百神兽军团并非普通士兵,而是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军团组成,每个军团各五百精锐。 距离柴髙规划的九大军团尚缺半数以上。 这支羽林军由柴髙设计、始皇帝钦定,现任主将为扶苏。 待扶苏继位后,韩信将接掌帅印。 目前韩信统领青龙重骑兵,曹参执掌白虎轻骑兵,李戡率领朱雀弓骑兵,周勃指挥玄武重甲步兵。 其余兵种如轻步兵等仍在规划中,因将领不足需逐步完善。 柴髙对此并不焦急,毕竟项梁项羽麾下不乏良将。 若愿为国效力,他随时欢迎加入征战行列。 这两千禁军皆由柴髙与韩信精挑细选,尤其吸纳了曾追随胡亥赵高的将士。 这些原本惶惶不安的士兵,在柴髙立功赎罪的号召下重燃斗志,迅速集结成军。 扶苏与韩信除在中丞府研 ** 外,多在城外操练。 始皇帝曾微服视察,对将士们的表现甚为满意,更欣慰于扶苏展现出的统帅气质——那份从容自信与果决号令,令始皇未饮先醉。 此次调遣圣兽军团,实为实战检验。 若非国内叛乱,始皇帝甚至想御驾亲征。 这位马上 ** 对战争毫无畏惧,更认为扶苏需要血火淬炼。 当年蒙恬未让扶苏亲临战阵,如今柴髙却毫不避讳:大不了一死,我无畏,扶苏更当如此。 兵权既已到手,自然不必再与冯去疾这老匹夫多费口舌。 你的权柄照样要削,莫以为在此叫嚷便无人能动你分毫。 陛下,臣启程平叛前,须先筹备赈灾事宜,需李斯丞相协理。 恳请陛下授予专断之权,调拨大秦赈灾物资。 大秦的赈灾物资?大秦哪还有余粮?这柴髙莫非专程来削本相权柄?冯去疾额角青筋暴起。 他这右丞相素来位在李斯之上,今日却要栽跟头——嬴政分明是要收他的权! 陛下,臣查过治粟内史账目,大秦除军粮外已无存粮。 柴中丞究竟要调何物?冯去疾再坐不住。 他实在想不通,这柴髙为何如此不惜命? 冯相既说治粟内史无粮,倒省事了。 柴髙拱手道,臣自有粮源,请李相调派人手,即日开仓济民。 善!柴卿既有良策,朕便授你专断之权。 李斯,你率众协理赈灾,不得延误平叛。 始皇帝又添一把火,将冯去疾的权柄也划了出去。 冯去疾面如猪肝,幸而这老狐狸尚知进退,未再出声。 李相,筹备多日的招标准备就绪了吧?将细则明发各郡,明日便启工程承包。 李斯捻须而笑。 此刻他才明白柴髙的底气——那些虽非其名下,却可挥手即至的粮源。 商贾赈灾?中丞说的粮源莫非在此?冯去疾忽然嗤笑,六国商贾何等奸猾,欲取其粮?莫说老夫刻薄,能募得十万人嚼谷便是你天大的颜面! 非是商贾赈灾。 柴髙负手而立,乃工程承包之始。 李相这些时日,该将章程都拟妥了吧? 招标一事不是中丞府在办?怎又移交李斯?冯去疾瞳孔骤缩。 拙荆出自巴氏商行。 柴髙淡淡道,为避嫌故,此事唯李相可托。 柴髙嘴角微扬,心中了然某些人早已盯上巴家这门姻亲关系。 他决定以雷霆手段回敬这些暗中的窥探。 冯去疾这位丞相确实费尽心思,可惜全都用在了内斗上,这般作为令柴髙对其品性颇为不屑。 反观李斯,虽贵为丞相却始终未能压过赵高,足见其尚算清廉。 如今将权柄移交于他,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可推进招标事宜,更能让始皇帝安心——兵权虽在己手,但朝政已逐步交接。 冯相所言极是,商贾重利,怎会慷慨赈灾?届时还需多加防范。 嬴政顺势给冯去疾递了个台阶,但若对方不识趣,他不介意再收走些权柄。 大秦粮仓充盈,只是多在商贾之手。 不必强征,让他们以买卖方式吐出来便是。 柴髙从容道,既能让商贾盘活资产,又可清空囤积,粮食自然源源不断。 陛下若有暇,明日可往李相府观摩招标事宜。 始皇帝颔首认可。 这招标之策虽早前就已提出,如今真要实施,倒让他颇感兴趣。 看来平叛之前,柴髙定要将此事落实。 史实为证:大秦存粮绝非虚言。 胡亥继位后持续十余年的征战,若无充足粮草何以支撑?当年若非章邯倒戈,胜负犹未可知。 简直狂妄至极!散朝后,有人愤然道,夺我廷尉府兵权,削冯相之职,他柴髙莫非想翻天?冯去疾与蒙志两派此刻皆黯然失色——招商肥差尽归李斯,平叛之功更与他们无缘。 如今即便想参与,区区五百兵力面对五万叛军,岂非以卵击石? 这事儿咱们还真不操心,他再狂妄又能如何?自己作死进了大牢才叫丢人现眼呢。 等他灰溜溜回来时,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中丞大人本事大着呢,没准光靠那张嘴就能说降叛军。 人家脑子灵光得很,是不是? 朝房里的大臣们哄笑成一团。 虽说这次捞不着油水,但看场热闹也不错——倒要瞧瞧这次征粮能从商人手里榨出多少粮食。 说来当年始皇帝为修建咸阳城,把六国豪富都迁了过来。 那时咸阳破败不堪,富商们主动捐钱修缮。 可轮到修骊山时就不同了,这些富户个个捂紧钱袋。 就拿巴家来说,在蜀地经营丹砂矿富甲天下,却只献了十万吨水银,对巴家不过是九牛一毛。 始皇帝虽不满,倒也没为难他们。 当年项羽叔侄起兵时也曾向商人借粮,结果以楚怀王为首的商贾们分文不给,直接导致项羽的 ** 计划流产。 如今柴髙又打商人的主意,这些精明人岂是容易糊弄的? 不过今日倒有件新鲜事:柴髙为给李斯手下正名,专门从李斯府中分出一支人马,成立招商署直隶李斯。 这下连冯去疾想插手也得先过始皇帝这关。 更绝的是柴髙宣布,往后所有工程建设项目都归招商署监管,等于变相削了冯去疾的权。 右相手里的实权顿时缩水,眼看就要被架空。 如今冯去疾只剩儿子掌管的御史台,外加些祭祀事务。 这些差事柴髙看不上眼,否则凭他观星的本事,要接手还不是易如反掌? 急什么?他们不是要招商吗?咱们就盯着看里头有没有猫腻。 真要查出问题,自然该由咱们过问。 冯去疾此刻反倒沉住气了。 年轻人争权夺利沉不住气,他这把年纪可犯不着着急。 没事都能找出茬来,何况现成摆着把柄? 李斯这边正盘算着,心里却火烧火燎的。 他压根不知道柴髙和始皇帝秘密训练了新军,满脑子都是自己儿子率领的那支禁卫军——该不会真要拉上战场吧? 柴中丞,您这唱的是哪出?朝堂上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就带这么点兵去平叛?对面可是十万大军! 李斯今天算是彻底慌了神。 不为别的,他那宝贝小儿子就在军中。 虽说还有个长子,但幺儿才是他的心尖肉。 李相这是怕令郎折在战场上?放心,要是朱雀营有闪失,本官这颗脑袋也得留在沙场。 令郎的弓骑兵在玄武营后方压阵,打不过还跑不掉么? 柴髙瞧着李斯急得直转悠,心里门儿清。 第60章 这文官出身的丞相哪懂什么兵事?就算掰开揉碎讲,怕也是对牛弹琴。 倒不如让李戡给他透个底,眼下还得靠他张罗招商的差事。 中丞,您回绝军方增援实在欠妥。 就这点兵力,莫非打算靠三寸不烂之舌说降叛军?李斯此刻也豁出去了——官位事小,儿子的命可只有一条。 李相想给令郎减负?兵我是添不了,但您能让他的敌人变少。 柴髙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要是不使劲,令郎要对付的人可就要翻倍了,信不信? 李斯猛地怔住,随即恍然大悟。 可当爹的哪能真放心?我这边都安排妥了,倒是中丞您......还是听我一句劝,别太托大,能争取武将支持最好。 今晚不妨找李戡聊聊。 柴髙压低声音,不过您得记住,他说的可都是连陛下都只见过一次的机密。 等凯旋那天,您自然能看个真切。 话说到这份上,柴髙也不便多言。 这两千精兵是他和韩信反复推演过的底牌——那兵仙可是拍着胸脯保证,就这支奇兵足以击溃十万秦军精锐。 战场形势有利的话,按他的说法,莫说十万大军,就算二十万也不足为惧。 柴髙完全有把握将那个无赖彻底消灭在沛县。 说句不中听的,若是此刻出兵,单是萧何恐怕就不会死心塌地追随那个地痞 ** 了吧?至于夏侯婴和樊哙那两个莽夫,更不值一提——不过是个混混和屠夫罢了。 三国时期的张飞起初不也是屠户出身? 能成为一代名将靠的是身经百战。 即便是韩信、曹参、周勃这些人的军事才能,也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 这绝非虚言,他们原本只是有些天赋罢了。 天赋要成长为将才,必须经过血与火的淬炼,在生死搏杀中才能蜕变为真正的名将。 如今刘邦那帮人,不过是一群初出茅庐的雏鸟。 李相莫非以为我是鲁莽无谋之辈?既然我敢揽下这差事,自然有十足把握。 柴髙掸了掸衣袖。 穿越至今仍不习惯这身装束,若在原来那个时代,自己早该穿着阿玛尼定制,跻身亿万富豪之列了。 恕我直言,别的我不敢夸口,单论军事才能——就凭我麾下这五百神兽军团,莫说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便是大秦正规军来了也能轻松击溃,无非是难免伤亡。 柴髙瞥见李斯惊愕的神情,不由轻笑。 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始皇帝当年观战时都差点惊掉下巴。 那次五十人对阵千人的演练,半个时辰后竟无一生还。 倒不是卫队无能,实在是对方装备精良——披甲重骑冲锋时根本无人能挡,十人小队就能冲散阵型,随后突入的轻骑更令他们束手无策。 那些稳坐马鞍的骑兵,岂是连马镫都没有的卫队能抵挡的?光冲击力就足以将人掀下马背。 后续赶来的步兵每人手持一把长刃,挥舞间如同收割庄稼般利落,配合周围游走的弓骑兵,场面简直令人咋舌。 这些骑兵的速度竟比匈奴人还要迅捷,马上射术更是无可挑剔。 更惊人的是他们配备了一种神秘武器,每次拉弓竟能同时射出十五支箭矢,如此强力的装备可以连续发射九轮。 面对这样的攻势,始皇帝的亲卫队毫无胜算。 后来始皇帝亲自检视马鞍,才发现这些骑兵的马鞍上竟配备了五到六种不同的兵器。 弓骑兵的装备更为夸张,除三把强弩外,每人还携带十二桶箭矢。 按每桶三十支计算,三百六十支箭的数量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结果显而易见,始皇帝的一千多名亲卫在几轮冲锋后就全军覆没。 他们唯一的战果,只是在重甲骑士身上留下些许尘土痕迹。 战后这些卫士心有不甘,认为对方并非武艺超群,而是装备过于精良。 按他们的估算,若能武装五千人,足以抗衡十万精锐。 始皇帝确实渴望将禁军打造成这样的部队,若真能实现,他的军队必将所向披靡。 但柴髙不断摇头,因为铁料已经耗尽。 这些装备已是长期积累的全部产量,包括煤炭和铁矿石的储备都已见底。 连始皇帝都难以置信的结果,李斯又怎会轻信?况且李斯只是提出个人见解,柴髙实在不该嘲笑他。 李相,实不相瞒,我本不愿动用这支人马。 毕竟都是大秦子民,自相残杀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如今天下作乱者多为饥民,这次真要仰仗李相了。 若能成功招商,我们只需对付一两万反贼即可。 柴髙长叹一声。 平定叛乱难免见血,总有人误入歧途,盲目追随之下,伤亡在所难免。 但愿李相此次招商,一月之内能吸纳所有饥民。 若能做到,柴某愿终身食素,为苍生祈福。 柴相言重了。 李斯郑重道,李某明白,就依柴相所言。 今日方知柴相真心,果然胸怀天下,包容万物,李某心悦诚服。 李斯确实被眼前之人折服。 这个男子身上有种独特气质,虽常觉其言过其实,但深谈之后才发现句句属实。 李斯绝非目光短浅之辈,在他漫长仕途中,仅遇见过两位具备这般宏图伟略之人——其一是横扫六合的始皇帝嬴政,其二便是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男子。 两者气质却截然不同:始皇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而眼前之人则似浩瀚沧海包容天地。 真正胸怀大志者从不会久居人下,他们要么归隐山林逍遥快活,要么便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眼前这位的抱负,岂是区区中丞之位能够束缚?他的目光早已越过朝堂,投向更遥远的疆域。 仅观其拜相后的举措便知此人格局:常人得此高位必先得意数日,他却即刻展开新政。 设府衙、立新法、除奸佞、定储君,任何一项都足以名垂青史,可他仍未停歇。 据李斯之子所言,柴髙的目光正锁定匈奴草原、东胡部落,乃至月氏、西羌、楼兰等广袤疆土,誓要将大秦版图拓展至遥远的海岸线。 这般宏图伟业,连始皇帝都未曾设想。 正因如此,始皇才愿将爱女许配于他,任其为帝国开疆拓土。 或许正是这份超越常人的志向,才让陛下对他深信不疑。 无论其言谈如何惊人,在始皇眼中都值得信任——因为陛下深知,此人觊觎的绝非 ** 宝座。 若所料不差,继任者必将更加倚重此人,对其所为更无阻拦。 照此发展,此人的影响力恐将延续五代之久,这般深远布局,实非李斯所能企及。 李相?李相为何这般看我?柴髙挥动的手掌将李斯从思绪中唤醒。 李斯略显窘迫,方才竟因对方言论而失态。 惭愧,柴中丞的抱负实在令人震撼。 李斯长叹,中丞心中装着的天下,其广阔已超出李某想象。 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胸怀天下! 此番对谈令李斯彻底折服。 当年恩师荀子曾言:权谋之术终是小道,唯有心系苍生方为大谋。 眼前这位柴髙,正是这般人物。 能与此等青史留名者相识,也算不枉此生了。 此外,他那个幼子竟能追随此人立下不世功业,如此显赫的荣耀,史册留名自不必说。 面对这等人物,李斯深知唯有紧随其后。 此刻他再无半分犹疑,决心与这个看似不羁之人同乘战车。 “中丞无需多虑,无论情势如何,李斯绝无二心。 定当依中丞之命妥善处置诸事,只是出征日期还请暂勿外泄。 ” 柴髙颔首,此事他确有考量。 虽说麾下两千精锐战力超群,终究兵力有限。 若能扩编为军团,方成大器。 不过他并不焦急,据他所知,几处铁矿位置了然于胸。 既有此依仗,余下皆不足虑。 “李相,大丈夫正当如此。 可敢与柴髙立约,共铸大秦不破之威?” 李斯热血上涌,猛然攥住柴髙手腕。 自听闻幼子讲述此人起,他便逐步了解这位奇才。 时至今日,或可称满朝文武唯他真正读懂柴髙。 “中丞有此宏愿,李斯求之不得。 能与中丞并肩,实乃人生快事!” “啪”的一声,两只手掌紧紧交握。 智者之约就此立下。 李斯既已看透柴髙为人,更钦佩其凌云壮志。 “不知大人此次能调拨多少兵马?我等四人若得出征,纵死也要让天下见识神兽军团之威。 ” “晦气!你这张破嘴不能说点好话?”李戡怒视韩信,“弓骑兵怎摊上你这猥琐统领?就算你是头儿,也休想压我们一头!” 韩信嬉皮笑脸翻着兵书,李戡面色铁青。 这厮除了研读兵法,嘴上更是刻薄。 好在身为中丞麾下首席将领,此次行动深得信任。 可这几个刺头偏不服管,坚称弓骑兵只遵柴髙号令。 李戡不便发作,心知他们是眼红自己受中丞器重。 毕竟曾与大人并肩浴血,这份情谊岂是旁人可比? 其实按资历论,除却寡言的周勃常偷过指挥瘾,柴髙丞相向来默许。 想来在这位大人心中,诸将皆具独当一面之才。 韩信最近颇受中丞器重,看样子很快就要接管兵权了。 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把军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最近我注意到中丞大人总有些心神不宁,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莫非真要打仗了?这些天忙着训练朱雀弓骑,都没跟在大人身边伺候。 按往常这个时辰早朝该散了,想必很快就能收到大人的消息。 韩信,要是就凭咱们现在这些人马,你觉得能平定叛乱吗?一向沉默寡言的周勃突然开口。 说他们是重步兵实在委屈,谁见过骑着马的重步兵? 虽然战马品质稍逊,但冲锋速度丝毫不慢,只是耐力稍差罢了。 这些马匹平时主要驮运盔甲装备,行军时大伙儿都是靠两条腿走路。 连柴髙大人最初都被戏文误导了,以为骑兵就该整天骑在马上。 咱们这支队伍的配置让所有部队都眼红,不仅粮饷充足,装备精良,连战马都是千里挑一。 上次和陛下的亲卫比试,不到半个时辰就让对方全军覆没,听说连始皇帝都大吃一惊。 这还只是柴髙大人手下留情的结果。 按那三个小子原本的打算,开局就该用朱雀弓骑主攻,轻骑兵与弓骑兵交叉迂回包抄,最后派重骑兵来个洗地板。 不知大人从哪儿学来这个词,形容得真贴切——最后出场的重骑兵,往往只能给地上的伤兵补刀。 周勃你这话说的,要真派咱们这些精锐出马,别说十万叛军,就是二十万也不够砍的。 韩信笑着摇头,不过咱们的辎重确实是个问题。 真要出征的话,中丞大人肯定会配给补给部队。 禁军是指望不上了,估计会调派附近州县的驻军。 这些地方部队打仗不行,但打扫战场倒是一把好手。 倒不是韩信瞧不起他们,当初咱们也没想到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 在柴髙大人的 ** 下,现在伙食改善太多了。 第61章 要是连着三天没肉吃,这帮家伙怕是要急得咬人。 伙食效果确实显着,不到一个月,禁军们的身形明显壮实起来。 原本勉强完成的训练科目,如今都能轻松应对。 柴中丞曾提过,这些士兵都是未来的骨干,要分配到各军团担任中下级 ** 。 毕竟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普通人根本吃不消。 这些都是柴中丞为将来培养的指挥人才,折损一个都令人心痛。 但既然选择从军建功,若吃不了苦就不该来。 大人到了!四人中曹参眼最尖,老远就认出柴中丞的身影。 只是今日随从格外少,倒是少见。 都听好了,一月后随我平叛。 出发前把私事都料理清楚——尤其是你韩信!曹家老爷子亏待你未婚妻了?要是敢悔婚,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戡也别装傻,夫人已向我提过多次。 又不是让你娶正室,呲牙咧嘴做什么?那姑娘我见过,虽只能为妾,配你绰绰有余。 好家伙!周勃笑骂,原以为我和曹参够混账,没想到你俩更过分!合着好事都让你俩占全了? 曹参大笑着捶打韩信肩膀。 他那义妹本就是为韩信准备的,这事他心知肚明。 都消停点。 曹参,你的事我已与曹天行商议。 今晚带周勃回城,各纳一妾。 给你们三天假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李戡,你的新人送李府还是别院? 方才还嬉闹的四人顿时肃立。 韩信急问:中丞,陛下真要派我们平叛?务必争取到这个差事!弟兄们苦练多时,就等这天。 正是。 办得漂亮,回来个个都能当将军。 拨多少兵马?能带神兽军团吗?韩信摩拳擦掌,誓要让叛军见识真正的精锐。 周勃迟疑道:我们四个都去?他统领步兵,素来不及骑兵迅捷,除非特殊地形很少出战。 曹参揶揄道:若不带你,大人何必给你说亲?要是争气,回来就能当爹了。 柴髙时常觉得自己有些古怪,明明知道这些人不会有事,却总担心他们遭遇不测,于是干脆在出征前让三人留下子嗣。 只给他们几个?这也太偏心了吧?谁来负责我们的后勤补给?难道要我们扛着粮草去打仗? 韩信如今深受柴髙影响,无论何时首先考虑的都是粮草补给。 若物资不足,他宁愿按兵不动。 你确定要违抗军令? 今日柴髙心情格外愉悦。 明日就要执行计划了,这群小子现在插科打诨也就罢了,但最后必须跟他们说清楚。 韩信立刻蔫了。 他深知这位中丞大人的厉害,虽然平时能开几句玩笑,可一旦涉及正事,他绝不敢造次。 韩信、曹参、李戡、周勃听令!命尔等辅佐柴髙中丞率领神兽军团平叛。 接到军令后立即整军备战,择日出征。 太傅!师父!是不是父王下达军令了?我们可以出征了对吧?师父您真是神机妙算!兄弟们快准备起来,商量何时出征......对了,这事还得请教太傅。 大秦今后恐怕无人能及师父之才。 太子殿下,这是调兵虎符。 从今日起开始备战。 我观天象,半月后巳时乃最佳出征时辰。 太好了太傅!这是我扶苏首次领兵,定要让父王看看儿臣的男儿本色! 柴髙心里直发毛。 这小子已经魔怔了,每次演练都冲在最前面,总想着斩获敌首来证明自己。 殿下身为副帅,应当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不可如此莽撞。 柴髙现在后悔带扶苏出来了。 原本憨厚的青年一提打仗就两眼发红,看来始皇帝确实把他管教得太严了。 大人您没开玩笑吧?咱们就带五百步兵去攻城?这也太离谱了! 韩信你们四个听着,作战计划交给你们了。 要是做得不好......柴髙眯起眼睛,今晚我回城时要看到至少四份方案。 扶苏看着四人偷笑。 太傅又露出恶魔般的微笑了,每次这样准没好事,这几个人怕是要遭殃了。 四人如遭雷击,仓皇窜回营帐。 若不尽快完善作战方案,总觉后背发凉。 以两千兵力对抗五万之众,若无奇谋,胜算渺茫。 若敌军仅一两万人,倒不必大费周章,按平日操练列阵便可轻松击溃。 这些叛军不过乌合之众,遇上正规军哪来那么多花招?只需提防敌方陷阱即可。 据中丞情报,刘邦此人狡诈无赖,未必肯摆开阵势正面交锋,多半会龟缩城内死守。 如此反倒棘手。 若能诱敌出城围歼,方为上策。 至于项梁、项羽叔侄,虽顶着楚国贵族名头,麾下尽是杂牌军。 纵使练兵半载,也难成气候。 中丞提及项羽骁勇,且看他能否敌得过重骑合围。 其余杂兵,不足为虑。 作战方案仍需精心拟定,否则过不了中丞那关。 多备几套预案,务必全歼敌军。 既持虎符,沿途可调州兵筹措粮草。 后勤无忧,胜算倍增。 此战若成,军功簿上必添浓墨重彩。 那群小子听闻怕要乐疯,只是苦了周勃,又得擦洗地板。 情报详尽,此战须谋划周全。 若中丞不满,不知又要如何折腾我等。 怕甚?神兽军团怕过谁来?当然柴中丞除外——那位是神仙人物,岂能以常理论之? 柴髙踏出军营时暮色已沉。 十余亲卫与四员悍将拱卫左右,自是无虞。 那四个活宝径直打发去别院安置。 这宅邸原是巴家为柴髙备下的——如此位高权重者,岂能没有三妻四妾? 倒教他们料中了。 虽柴髙本无此意,奈何陛下心急,硬将公主塞来。 中丞推拒不得,只得暂且收下。 巴嫱通晓礼仪,明白此事无法推脱,便真心接纳了赢英,那座闲置的别院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说来柴髙这人确实与众不同——旁人无论境况如何都要 ** 作乐,偏他格外特别。 听闻不少女子主动投怀送抱,却都被他逐出轿外,连民风开放的大秦女子都不敢再轻易纠缠,这番做派倒让巴嫱与赢英暗自钦佩。 其实柴髙并非不近人情,只是对过分热情的女子心存戒备。 虽手握权柄,却始终谨守本分,生怕惹出 ** 债徒增烦恼。 如今政务繁忙,更不愿让夫人烦忧,连闺房之事都精心安排,特意避开易孕之期。 用他的话说,总要等清闲些,或是正式举办婚礼后,才考虑子嗣之事。 这处别院反倒成了商议军务的场所,偶尔也用来安置那几位亲信的家眷。 要让这些精力旺盛的部下安分,最简便的法子便是让他们有所寄托。 大秦盛行纳妾之风,许多男子未娶正妻便已姬妾成群,这与男丁稀缺的国情不无关系。 柴髙虽不鼓励却也不阻拦,除韩信外,其余三人都在此安置了侍妾。 院落宽敞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 唯独韩信情况特殊,柴髙亲自为他另觅宅院安置香姬,只待他建功立业后再行婚配。 待处理完这些琐事,归家已近在咫尺。 柴髙素来不摆官威,偏生随行禁军总板着脸,寻常百姓不敢近前。 这日刚踏入后院,就遇见守在门口的贾雨村。 这老仆当真恪尽职守,年迈之躯仍兢兢业业守着岗位。 大人,舅老爷在前厅候着呢。 柴髙闻言诧异。 自巴嫱过门后,巴季鲜少登门,平日都是巴嫱遣人传话。 今日突然造访必有要事,恰巧自己也有事寻他,倒省得再派人跑一趟。 请他来大夫人院里吧。 奔波整日实在疲惫,既是自家人也不必拘礼,只吩咐丫鬟们留心伺候便是。 贾雨村应了一声,赶忙去传话。 柴髙刚走出没多远,就被赢英的贴身丫鬟拦住了去路。 他心下了然,吩咐道:去禀告小夫人,正好一同来见见大夫人的娘家人。 虽说有些冒昧,但见见也好,日后需要帮衬时也方便。 柴髙知道赢英面皮薄,索性让丫鬟先去通知巴嫱准备,自己则径直去接赢英。 待他领着赢英过来时,巴季早已在厅中等候多时。 见到公主驾到,巴季连忙行礼。 虽说他是一家之主,但按大秦律法,巴嫱与赢英皆有爵位在身,地位远高于他,这礼数自然少不得。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夫人,备好的膳食呢?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柴髙着实可怜,晨起未及用膳就被拉去上朝,午间在军营胡乱对付了几口,回府时早已饥肠辘辘。 若非巴季突然造访,他早该在赢英处用膳了。 好在巴嫱这边接到消息后准备周全,很快便摆上了饭菜。 你且说正事,我边吃边听。 柴髙饿极了,顾不得形象,抓起大块牛肉就要啃。 亏得赢英与巴嫱眼疾手快,将肉切成小块,他才重新拿起筷子。 公子要注意饮食。 此番前来倒无要紧事,只是上次您说的烈酒已经酿成,特地带了些请您品鉴。 先让两位夫人尝尝。 这酒劲大,空腹易醉。 你可试过了?感觉如何?柴髙顿时来了兴致,凑近闻了闻便皱起眉头。 这原浆虽是纯粮酿造,味道却冲得很。 两位夫人尝过后也直蹙眉,看得巴季颇有些尴尬。 夫人,去取些花瓣或胭脂来。 再把前几日我烧制的玻璃杯拿几个给舅爷瞧瞧,镜子也一并取来吧。 这深更半夜的,夫君莫要吓着兄长。 镜子还是改日白天再给他看吧。 提起镜子,巴嫱仍忍俊不禁。 她初次照镜时,也被镜中纤毫毕现的影像惊得不轻。 若非夫君在旁柔声宽慰,她断不敢再次对镜自照。 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确是稀罕物,连他随手制作的精巧物件都令人把玩不已。 这些新奇玩意儿必将令巴氏商号再度轰动咸阳。 若叫贵妇们瞧见,哪还有陶氏行馆的立足之地?两名媵妾手脚麻利地取来桂花与杏花胭脂,馥郁花香顿时盈满厅堂。 柴髙信手斟了些酒液入琉璃盏,掺入胭脂花瓣,又以清水米酒调和。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合上盏盖轻笑道:且待片刻。 诸位不妨先赏玩这些琉璃器皿——怕是不出三日,咸阳城又要掀起抢购风潮了。 巴季端详器物时猛然瞥见铜镜,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待柴髙解释清楚这照妖镜的妙用,他才如梦初醒,暗叹妹婿手段通天。 此镜价值远胜琉璃盏,须得想个绝妙的售卖法子。 这等经营之事自然无需柴髙费心。 时辰将至,满室芬芳渐浓。 柴髙揭开酒盏时,混合着桂花甜香与酒醇的馥郁气息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不过简单调配,竟让烈酒脱胎换骨,真乃化腐朽为神奇。 妾身素不饮酒,此刻却想浅尝呢。 巴嫱轻抚两色花酿问道,这般仙酿可有雅称? 此等粗浅勾兑尚需改进。 第62章 柴髙指向绯色酒液,这盅便唤女儿红罢,饮后双颊飞霞,正合提醒闺阁女子莫要贪杯。 又指桂花酿道:此酒香飘十里,就叫十里香。 其实鲜果亦可酿酒,传闻黄山猴群以桃酿猴儿酒——不过山中险峻,不必当真追寻,现有花酿足矣。 巴季接连遭受冲击,整个人晕头转向,思维一片混沌。 突如其来的新鲜事物让他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柴髙暗自好笑,心里又有些无奈。 承包的事还没说出口呢,要是现在告诉这位大舅哥,怕是要把他气得吐血。 他故意不作提醒,任由巴季神志不清地 ** ,想看看他多久才能缓过神来。 等到酒足饭饱,巴季仍坐在那儿犯迷糊。 来人,帮舅老爷醒醒酒。 打盆水来给大舅爷擦把脸。 柴髙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位大舅哥的表现也太差劲,连赢英都不如。 转头一看,自家那位贪杯的丫头已经醉倒在桌边。 幸好巴嫱懂得节制,还算清醒,不过也快撑不住了。 侍女连忙端来清水。 巴季倒有几分自知之明,接过水盆就往自己头上浇。 狼狈不堪地折腾半天,总算清醒过来。 看到满桌狼藉,巴季这才明白都是美酒惹的祸。 这酒劲着实厉害,得提醒其他人注意分寸。 柴髙倒不在意这些,他叫醒巴季确有要事。 待对方完全清醒后,他便将眼前困境娓娓道来。 巴季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这事巴季必定鼎力相助。 承包工程利润丰厚,既然妹夫开口,他岂能推辞?就算工程略有亏损,从酒水和镜子的买卖中也足以弥补。 这次无论妹夫要多少粮食,他都认了。 柴髙清楚今年形势不容乐观。 虽然上次从巴季那里调了些粮食,但对巴季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妹夫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咸阳富商云集,囤粮大户比比皆是。 据我所知,手握百万石粮食的大有人在。 到时候只怕他们抢着要承包项目呢。 得到巴季这番保证,柴髙彻底安心了。 虽然前期做过试验,但他一直担心会出现流拍情况。 提起妹妹婚期再延之事,柴髙也很无奈。 平叛在即,此时完婚确实不妥。 向巴季说明后,对方表示理解。 虽说这位妹夫把自家小妹拐跑了,但确实是个负责任的人。 看着妹妹依偎在他身边酣睡的模样,显然对夫君十分满意。 公子放心,到时候巴家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柴髙心情大好,今日小酌几杯,望着身旁两位夫人,暗自窃喜今晚不必两头奔波。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冯家与蒙家今夜格外郁闷。 冯去疾刚回府便急召儿子前来。 其子掌管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听父亲问起柴髙之事,立刻明白其中深意。 今日柴髙带人去了城外军营,那里是扶苏公子训练新兵之处。 不过依儿臣看,柴髙应当不会调遣新兵,毕竟尚未成军。 若柴髙在场,定会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消息本就是他故意放出,只为日后行动更加顺利。 另有一事需禀告父亲:下午巴家巴季曾来府中寻柴髙,虽未得见,但晚间二人密谈许久。 冯去疾眉头紧锁。 今日冯家不仅颜面尽失,更被始皇帝分权,可谓前所未有之败。 不仅是他,蒙家同样丢了兵权,手下亲信更是遭人算计,往后恐怕再难有人轻易响应他的号召。 尽管对柴髙的手段有所防备,冯去疾仍被打得措手不及。 自赵高倒台后,他便深感无力——当初赵高何等精明,照样被柴髙彻底击垮。 说实话,他实在不愿与柴髙为敌。 但身居高位,不争则难以自保。 他自问没有柴髙那般能耐,无论军政都游刃有余。 如今他只能在熟悉的领域设局,这已是黔驴技穷之计。 谁知对方轻松化解,看来今后只能沦为陪衬。 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他的忧虑不无道理。 柴髙代表新兴势力,而他象征旧派力量,双方注定交锋。 无论情愿与否,这都是大势所趋。 即便他不主动发难,待柴髙羽翼丰满,照样会对他出手。 今日分权便是明证——冯家执掌的立法大权已被夺走,监察体系亦岌岌可危。 所幸儿子仍与他同心。 “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您也知道,柴髙的夫人是巴家的女儿,以巴家瑞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次竞标机会。 ” 冯劫语气虽带着迟疑,但心中已有几分把握。 “依你看,柴髙这次会出手吗?上次他给巴家的纸张生意,收益大半上交朝廷,我们根本抓不到把柄。 ” “父亲可知这次投标的标底是多少?说出来怕是要吓您一跳。 ” “这消息从何而来?中丞不是说过标底不会提前公布吗?这可不像是柴髙一贯的作风。 ”冯去疾眉头紧锁。 “儿子也觉得蹊跷。 这消息今日从李相那边传出,按理说不会有误。 不过,这或许只是预估价格,最终还得在竞拍时敲定。 ” 冯劫观察着父亲的脸色,心中忐忑。 他深知父亲的性子,这种机会绝不会放过,尤其是在对付柴髙这件事上。 “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明日就要招标,今日却泄露标底,莫非其中有诈?” 冯去疾素来老谋深算,但柴髙这次不按常理出牌,反倒让他措手不及。 不仅是他,今夜咸阳城的富商们注定无眠。 有人独自踱步苦思,有人设宴与友人商议。 大秦将工程承包给私商早已不是秘密,此事酝酿多时,商人们早已按捺不住。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标底突然泄露,令众人惶恐不安。 毕竟骊山工程的前例摆在那里,稍加对比便能看出端倪。 这工程是否有利可图?明眼人一算便知。 人工、粮耗等成本清清楚楚,可标底一出,所有人却傻了眼。 不是标底太低,而是高得离谱。 照此计算,利润至少十倍有余。 若不参与竞标,那才是真蠢。 这一夜,除了柴髙,恐怕无人安睡。 而柴髙却难得酣眠,直至天明。 起身时,贾雨村才传来消息。 “让他们候着,又不是我大舅哥,老子还得用膳,用完再说。 ” 昨夜忧虑一扫而空,柴髙掐指盘算,今日自己与李斯府上必是门庭若市。 按常理,这些商贾本该涌向李斯府邸,如今却齐聚于此,想必心中尚有迟疑。 既如此,便让他们多候片刻,焦灼自会催生决断。 夫君今日倒是沉得住气,往日早起总似火烧眉毛,今晨催了五六回还赖着不起,看来还是妹妹魅力非凡。 虽隔着夫君,两女子依旧谈笑风生。 这被褥确实舒适,这个时代不似后世动辄四十度酷暑。 虽制不出温度计,柴髙对温度却格外敏锐——分明是盛夏,夜里仍需薄被覆身。 想来后世专家所言全球变暖确非虚言,眼前这郁郁葱葱的景象令他心旷神怡。 若过早推动工业革新,这般美景转瞬即逝,岂不可惜? 他边思忖边磨蹭着起身。 商贾们皆是人精,若久不露面,难免惹人生疑。 见夫君起床,两位夫人即刻忙碌起来。 虽是夏装,梳洗打扮丝毫不敢马虎。 常言道观男子成败,须看身后女子,此言不虚。 巴嫱身为商贾之女,虽惯有人伺候,这一手梳妆技艺却真真是了得。 赢英贵为公主亦不逊色,为夫君系腰带时那份细致更是罕见。 柴髙只觉身在福中。 这般贤惠女子在后世早已绝迹,尤其这般以夫为天的观念更无可比拟。 他虽非大男子主义,见二人为自己忙碌的模样,心头仍涌起暖意。 这般日子,纵是皇位相让也得三思——做个中丞已忙得脚不沾地,那嬴政皇帝岂非连犬马都不如? 正嚼着早饭暗自发笑,外头贾雨村第三次来报:门外已聚集五百余商贾,想必富甲一方者尽数到齐了。 柴府门前人头攒动,中厅挤得满满当当,亏得相府座椅充足,否则来客真要蹲在院外了。 诸位今日怎的齐聚寒舍?李大人府上不是正在招标么?莫非我这相府改作投标场了?柴髙揣着明白装糊涂,只等这些商人先开口。 商贾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出声。 毕竟面对当朝丞相,一言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倒是个陶姓商人壮着胆子出列,脸上堆着复杂神色作揖道:丞相明鉴,昨夜辗转难眠,思来想去唯有您能解我等困惑。 新政推行全赖您主持,您若不指点,我们心里实在没底。 既如此,本相便与诸位说道说道这工程之事。 柴髙朗声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日听了我这番话却不去投标的,日后可莫要怨我。 众人见他神采奕奕,便知这位丞相胸有成竹。 那陶姓商人又奉承道:这次工程规模空前,大秦真是日新月异...... 诸位是担心血本无归吧?柴髙突然打断,径直站上厅中高阶,说白了,就是怕朝廷付不起工程款? 这话戳中了众人心事,满厅商贾纷纷点头。 毕竟各地灾荒频仍,谁都不敢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 我帮你 我在此向诸位坦白,大秦国库中的存粮除去军粮储备已所剩无几,想必各位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不过有一点值得欣慰,国库中的银钱储备依然充足。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国家现在有钱却缺粮?这层意思倒是很好理解。 正因如此,才有了这次招标。 不为别的,大秦是为了天下百姓,出资为民购粮。 大秦这些年大兴土木,耗费钱粮甚巨。 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显而易见,赋税来自我们这些官员和商贾,而粮食终究要依靠农民产出。 柴髙轻叹一声,眼下这个症结刚刚形成,解决起来还不算太难。 毕竟国库里还有银钱,主要是缺粮。 若再过几年连银钱都耗尽,那才真正棘手。 等到胡亥那个败家子折腾十几年后,不仅钱粮耗尽,连国家信誉都丧失殆尽,那才是真正困难的开始。 所以现在要趁着国家信誉尚好、财力充足之时,把这盘大棋下好。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用粮食招募流民,让他们以工代赈?待朝廷验收工程时,再将银钱补偿给我们,是这样吗? 这些商人都不傻,柴髙刚说完他们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们也认同柴髙的分析,这些年确实是粮食短缺导致困境。 对他们而言,手头囤积的粮食倒是充足。 但他们也清楚,若朝廷放开粮食买卖,他们立刻就会破产。 眼看新粮即将上市,他们囤积的陈粮还在仓库里,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前些日子有人去边境贸易,结果全被赶了回来。 原本是收购马匹的好时节,却被告知五年内不再开放边贸。 第63章 这一来所有商人都慌了神。 粮食存放时间有限,若不能交易,迟早会烂在仓库里。 现在有了这些工程可以消耗存粮,就不必担心没钱收购新粮了。 若不开放边贸,等这些工程完工后,我们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诸位何必忧虑这个?请看这是什么。 这幅图想必大家都看得懂,能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吗? 柴髙展开身后的画卷,一幅大秦水系图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纵横交错的水系网络,让所有富商都目瞪口呆。 你们看到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怎么,诸位都很惊讶?我柴髙在此向大家保证,未来十年内,只要你们愿意承包朝廷工程,就算累死也干不完。 柴髙这次确实说了实话,他手中的水利图纸绝非十几年能完成的工程,至少需要百年光阴。 当然,若放在当下,或许三年便可竣工。 大人,这水系一旦建成,能增产多少粮食?真是大秦之福!大人为民谋利,我等敬佩不已。 柴髙心中了然,这些商人哪里是在替百姓道谢,分明是为自己道谢。 这水利图一出,光是工程就够他们忙活的了。 大人,小人还有一事担忧。 近日听闻各郡民变频发,大人可有良策?若流民扰乱工程,该如何是好? 一名商人凑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话未说尽,有些难听的字眼终究没敢出口——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们真正想问的是,若天下大乱,你们的银子找谁讨要,对吧?那么多流民 ** ,你们是怕大秦江山不稳,是不是? 商人们顿时尴尬地笑了。 和中丞大人说话就是省心,他们那点心思,对方早已看透。 我倒要问问诸位,这些流民为何 ** ?是吃饱了撑的吗?不,他们是没饭吃了,不得不跟着别有用心之人寻条活路。 他们难道不是我大秦的子民吗? 柴髙两问两答,众人纷纷点头。 这些流民确是大秦百姓,不过为了一口饭吃才铤而走险。 如今朝廷拿不出粮食救济,但你们有!我将工程交给诸位,正是为了救大秦百姓。 有了饭吃,有了活计,谁还会去 ** ? 这番话让在座商人醍醐灌顶。 秋收在即,国库即将充盈,粮仓堆满后,哪还会有流民作乱?难道真是撑着了? 朝廷将这些工程交给诸位,图的是什么?图的是天下安定!一旦大局开启,其一,诸位获利;其二,诸位手中粮食得以流通;其三,百姓有了生计;其四,天下 ** 平息;其五,大秦盛世由此奠基! 柴髙屈指细数,将心中谋划娓娓道来。 大人,我等明白了。 您是说,我们雇佣流民,自然无人再愿 ** 。 如此既替朝廷解决了叛乱之忧,朝廷也给了我们应得的回报。 你们还漏了一点——大秦将因此获得安宁与发展。 不出数年,国家必将蒸蒸日上。 众富商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迟迟未启动招商事宜,原来需要等待时机——只有流民增多,才能招募到廉价劳力。 可秋收后,这些人还愿意出来做工吗?到时工钱会不会上涨? 诸位不必担忧,不妨参考骊山工程,那便是朝廷工程的典范。 柴髙轻叹一声。 骊山乃秦陵所在,其选址与设计皆属机密,必须由国家亲自操办。 如此一来,流民减少,那些居心叵测之徒只能在我亲率大军面前束手就擒。 诸位还有何顾虑? 原来大人早有平叛之策!有大人亲自出马,定能手到擒来,我等再无后顾之忧。 在场富商闻言皆喜形于色。 他们此番前来中丞府,正是为了求得这番承诺。 如今吃下定心丸,自然安心不少。 诸位且听我一言!巴季高声说道,在座都认得我巴季。 中丞大人已将利害关系剖析明白,不知各位作何打算?我巴家必定承包此工程。 其一,商者求利;其二,商者求利;其三...... 众人心领神会。 商人逐利本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这巴季乃中丞妻兄,总不至于连自家人也坑。 朝廷此举实则也在救助灾民。 不瞒诸位,我巴家在各郡皆有产业。 今年本该行情大好,偏生这些反贼作乱,实在可恨! 正是!我沛郡的商铺就被洗劫一空。 这些暴徒毫无章法,见粮就抢,遇铺就砸,为些许钱财竟毁人基业! 何止沛郡?泗水亦遭项梁部众劫掠。 自称义军,行事却与盗匪无异,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县城皆遭荼毒,哪有什么义军风范? 说得对!我们商人但求太平度日。 与其任其猖獗,不如协助朝廷收拢流民,断其根基。 听闻除沛郡、泗水外,其余地区多为流民滋事,尚未形成气候。 看来真正图谋不轨者终究是少数。 诸位想必都已清楚事情原委了。 本官再宣布一个好消息:大秦已渡过难关,现正式颁布《大秦行商法》,为天下商贾提供平等保障。 柴髙重视商人,并非贪图其财富,而是看重商人能快速调配物资。 正如这次赈灾,各地商号迅速调粮救济灾民便是明证。 还等什么?快去投标!巴季突然高喊一声,率先冲出厅堂。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意识到这些工程利润丰厚,若被人捷足先登岂不遗憾。 转眼间,中丞府已人去楼空。 贾雨村暗自纳闷:老爷才说了几句话,这些人怎就争先恐后地跑了?莫非在抢什么宝贝不成? 柴髙拭去额角汗珠。 他原本担心标书会无人问津,多亏巴家带头响应。 作为柴髙的岳家,巴家自然全力支持。 见有人领头,其他商贾便纷纷跟进,唯恐错失良机。 商人们心知肚明:这些稳赚不赔的买卖,既有巴家作保,何不下重注?如此一来,流民安置问题便迎刃而解。 赈灾刻不容缓,若饿殍遍野,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与会的皆是咸阳城排名前五百的巨贾。 有他们牵头,后续招商自然水到渠成。 消息传开后,城中其余富商岂会坐视不理?筹备多时的工程招标,必将吸纳大量流民。 既然商贾逐利,何不让他们先开仓放粮?商人重利本无可厚非,关键在如何引导。 遇上柴髙这般手段高明之人,这些商贾自然卯足劲头。 在利润驱使下,众人蜂拥前往丞相府。 李斯早有准备,将府邸庭院扩建数倍。 首期招商会上,商贾们起初持观望态度,致使相府门前冷落。 未料转瞬间,长街上马车络绎不绝,纷至沓来。 招标现场一片混乱,李斯等人尚未回过神来,各个项目前已挤满了争抢的人群。 众人面红耳赤,纷纷将投标文件甩在桌上,其中最大的项目竟堆了上百份标书。 见此情景,李斯心中了然——柴髙此举是在向他传递信号。 如今他已彻底绑上柴髙的战车,虽自认无法与柴髙比肩,但至少儿子还能追随其后。 早朝时,三大重臣仅剩冯去疾在场,奏章内容无非是某地叛乱略有扩大。 这类琐事君臣皆无兴趣,嬴政此刻最关心的唯有工程招标,此乃大秦头等要务,但凡涉及招商之事,皇帝皆欲知晓。 柴髙当真神机妙算,旁人束手无策之事,到他手中便迎刃而解。 以工程吸纳流民之策,唯他方能构想。 商人承包工程后自会招募流民,流民既减,叛乱自然失去根基。 待工程启动,商人投入存粮,良性循环一成,日后柴髙平叛必将事半功倍。 满朝文武不得不服,柴髙仅凭一招招标,便扭转天下动荡之局。 此等谋略纵使他们苦思百年亦难企及。 按旧例,逢灾荒便责令地方官自省,再开仓放粮。 可若国库空虚,便无计可施。 正因如此,嬴政才对柴髙青眼有加——不费国库一粒米,竟解灾民之困,手段实在高明。 难怪此人如此傲气,其才学确非常人可及。 这份傲气倒也名副其实,此计当真妙绝。 诸位爱卿,柴爱卿略施小计,便解我大秦钱粮之忧,该当如何封赏?嬴政话音落下,冯去疾等人皆默然。 他们实在无话可说——这人转眼间又成朝堂焦点,心思转得未免太快了些。 陛下请宽心,柴中丞与左丞相皆在现场督管。 他们意在观察此事究竟能给大秦带来怎样的变化。 柴中丞特意嘱咐臣转告陛下不必忧虑。 冯去疾上前一步进言:老臣始终怀疑这些商人是否真会倾囊相助。 莫非我大秦的商贾突然转了性子,不再贪图利益了? 嬴政瞥了眼这位老臣,心中暗忖:这老顽固,呈报的清单不是都在这儿吗?说来也怪,这些商人何时变得如此亲近朝廷?莫非他们都察觉到了朕的威势日盛? 忆往昔,这些商人都是被他强令迁至咸阳的。 每灭一国,必将其富商尽数迁来。 不为别的,这些商贾手中常囤积大量物资,尤其是粮食储备,有时甚至堪比国库。 面对如此巨富,他岂能放任不管?但也不能强取豪夺,以免激起民变。 他深知商人本性——无利不起早。 柴髙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让他们心甘情愿献出这么多粮食?付出何等代价? 商者无国界,有时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是柴髙曾对始皇帝剖析商人本质时说的话。 但此番柴髙又是如何让他们趋之若鹜的? 冯去疾继续奏道:陛下或许不知此次招标底价。 按例本该在投标后公布,但老臣听闻有人将标底定得极高,几乎让所有投标者都能入围。 哦?高到何种程度?嬴政顿时警觉起来。 毕竟事关国库银钱,若真有虚报高价之事,他必须过问。 此事在后世亦非鲜见。 来自后世的柴髙自然深谙其中门道。 同样的招标,不同人操作便会得出不同结果。 这正是后世所谓浪费国资的典型。 如今嬴政也明白这个道理:若商贾比国家更富有,那便是国之隐患。 老臣还听闻巴家之女巴嫱乃柴中丞正室。 若中丞稍有不慎,此次招标恐成儿戏。 冯相所言确有其事。 嬴政沉声道,正因如此,柴中丞才将招商事宜交予李相处置。 若连这都要质疑,尔等御史台平日又在监察何事? 秦始皇虽然有些疑惑,但仍为柴髙解释了几句。 在他看来,这位中丞大人至今表现尚可,并未发现有何越矩之处。 但老臣所闻价格之事确凿无疑,如此暴利正是商贾蜂拥而至的缘由。 冯相似乎对此颇有微词?不妨直言相告,究竟是何等蹊跷能让冯相如此痛心疾首?莫非这定价真有不当之处? 始皇原本心情颇佳。 招标首日,据李斯奏报,场面之盛大竟超越了往年咸阳围猎的盛况。 这消息令他不禁心生向往——作为君王,正该亲临这般宏大的场面。 第64章 偏生冯去疾总在此时扫兴,再次提出异议。 难道此人就不能换个说辞? 陛下请看这份招标文书,其中所列价格简直是在侵吞国库!这哪是招商,分明是巧取豪夺! 冯去疾声泪俱下,实则暗自窃喜。 他早已知晓价格内情,却按兵不动——传言终究不足为凭。 如今招标伊始,柴髙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什么视钱财如粪土,不过是蒙骗孩童的把戏! 单说阿房宫工程,主体已完工四分之三,剩余多为细部装饰。 按原预算,百万役夫再干一年即可竣工,百万金足矣。 将作少府,老夫所言可有谬误? 他突然转身喝问,吓得杜志浑身一颤。 此事他确实参与核算,数据分毫不差。 杜志,冯相所言是否属实?速将原定预算呈上来! 始皇暗自恼火。 杜志近来与柴髙共事,怎会如此魂不守舍?原来这些天柴髙交给他几件新奇器物图纸,虽与秦弩形似,威力却远超以往,令他终日钻研,无暇他顾。 杜志见猎心喜,在工坊里废寝忘食地赶制新式弩机。 这般拼命全因柴髙一句戏言——若此弩制成,便命名为志柴弩。 这精巧设计让杜志一眼就看出它必将成为大秦军队的制式装备,自然干劲十足。 此刻若有人询问造价,这位工匠大师怕是要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他满脑子都是技术参数,哪还顾得上核算成本?柴中丞说过这批军械要用于平叛,杜志暗自估算,即便将作监全力赶工,能造出五十具已是极限。 朝堂上,冯去疾正举着竹简进言:陛下请看,柴中丞竟将标底定为三百万金!这分明是要掏空国库!他特意强调,参与竞标的正是巴氏为首的商贾集团。 这个数字让嬴政眉头微蹙。 他原不介意柴髙从中取利,毕竟已是自家人。 但两百万金的差价着实惊人,相当于如今二十亿巨资。 殿中群臣顿时哗然,这般明目张胆的贪墨实属罕见。 始皇暗自思忖:柴髙素来对钱财无动于衷,倒是常对 ** 多看两眼。 若他真贪财反倒好办,将战功折现赏赐便是。 莫非是为其夫人族亲谋利?可赢英也是正室,若有异动早该禀报。 荒谬!杜志突然高声打断朝议,中丞大人连虚名都不屑一顾,岂会在意这些阿堵物?他此刻才恍然大悟,方才冯相要他报价,原是要构陷柴髙。 这位匠作大师说什么也不信这般污蔑。 根据柴髙的能力,想要获取这些财富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最简单的例子,只要他不透露纸张的秘密,别说百万黄金,就是五百万黄金也能手到擒来。 杜志的一声大喝让嬴政彻底清醒过来。 杜志所言极是,朝堂之上难以辨明其中 ** 。 作为君王,绝不能偏听偏信,必须让柴髙亲自到场对质,否则极易造成冤案。 眼下倒有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执掌律法的柴髙竟遭御史台集体弹劾。 要说此人确实才干非凡,无论是朝政还是军事都颇有建树,连扶苏都对他钦佩有加,这些日子这位公子确实判若两人。 但若连他掌控的御史台都倒戈相向,其中必有蹊跷。 或许御史台实为冯去疾的冯氏势力所控,毕竟冯劫在那里经营了十余年。 至于廷尉这边更不必说,蒙氏家族势力庞大。 奇怪的是,柴髙为扶苏举荐的几位非蒙氏派系官员,嬴政都予以留用。 这说明嬴政也不愿让蒙氏独揽军权。 幸好现行兵制必须凭虎符调兵,否则若蒙氏真有异心,恐怕难以制衡。 好在柴髙判断蒙氏尚无谋逆之意,但为防万一,始皇帝也该着手分权。 相较之下,冯去疾的右相之位比蒙氏更容易处理。 当前要务还是先稳定军队。 柴髙那句武力才是统治根基的话,令嬴政印象深刻。 按照柴髙的规划,未来十年将逐步轮换戍边将士。 随着装备更新,边军也会回调升级。 如此蒙氏影响力自会减弱,倒不必急于换将。 看来这位女婿还是大意了,难道他对权力真无兴趣? 如此看来,确实为扶苏觅得良佐。 有他在,谁敢小觑大秦?按柴髙预计,十年内就能完成军制改革,届时正是征讨匈奴等外族之时。 正如其所言,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对外征伐。 冯去疾仍在絮絮叨叨地陈述己见,全然未察觉始皇帝眉宇间的不耐。 那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无非是想说柴髙的不是。 嬴政暗自冷笑:若真依你所言处置柴髙,莫说朕刚将女儿许配给他,便是寻常朝臣,也该拿出真凭实据。 既然众说纷纭,不如亲临招标现场一观。 此言一出,冯去疾顿时噤声。 他猛然想起,陛下今年三次出宫,竟次次与柴髙相关——开府、平冤,如今又要亲察商政。 更令他心惊的是宫中秘闻:曾有禁军夜访柴府未归,后又以祭天之名遣送女官......冯去疾额角沁出冷汗,这些事若属实,便是捅破天的隐秘。 嬴政此刻却兴致盎然。 群臣弹劾愈烈,他反而愈觉蹊跷。 以柴髙素日作风,这般明目张胆敛财反倒可疑。 商人重利不假,但那个总出奇谋的臣子,何时按常理行事过?即便真有过失,凭其才学东山再起亦非难事。 再不济......还有阳滋公主这步棋。 御辇驶过咸阳街巷时,皇帝摩挲着腰间玉佩。 他忽然想起为秦王时,也曾这般微服查证过吕不韦的市易。 说实话,要是这家伙真贪了反倒省心,至少说明他有所求,那样我就不用担心儿子镇不住他了。 “来人,备车,朕要出宫瞧瞧。 你们说柴髙 ** 了?朕可不信,李斯还在那儿盯着呢,难道他俩一起 ** 了?” 若这两位重臣真敢如此,朕非得砍人不可——至于砍谁,到时候再定。 “陛下,今日商贾云集,您若与他们同席,恐怕有失体统……” 这回不是冯去疾劝阻,而是太仆常悦出列谏言。 话说得在理,大秦虽提高了商人地位,但终究不算高贵,常悦的顾虑无可厚非。 “无妨。 朕换身便服就是。 常悦,去取几套寻常富商的衣裳来。 当年朕还假扮过武士去……” 始皇帝忽然收声。 旧事众人皆知,只是当年他去的地方如今已归柴髙管辖——可别一语成谶,连柴髙也搭进去。 嬴政心里仍存疑惑。 六国商人竟会全力支持大秦?若真如此,前几日柴髙提议重定商人地位之事,倒真要斟酌了。 毕竟大秦税收多赖商贾,他们手握巨富……无论如何,得亲眼瞧瞧这场面。 今年已是皇帝第三次出宫。 常悦未再多言,往后这怕要成常态。 群臣只道三次,算上偷溜去放风筝的次数,怕是连芈蕙皇后都数不清了。 衣物现成,都在宫里备着。 至于大臣们——谁管他们?皇帝出宫虽有限制,但若安保周全,谁敢阻拦? 不到一个时辰,嬴政便带着众臣潜行至丞相李斯的竞标现场。 刚靠近,鼎沸人声便扑面而来,竞价者喊得面红耳赤,乍听竟像在 ** 。 首间竞标厅内,柴髙的身影隐在人群中。 原来这位中丞也不放心,亲自暗中督查。 望着他的背影,始皇帝心头一热——自柴髙出现,他日夜为大秦操劳,连放风筝那回,还是被赵高逼的。 赵高伏诛后,冯去疾接任其位,柴髙那句不遭人妒是庸才的评语果真应验,往后怕是要常替他收拾烂摊子了。 陛下怎的亲自驾临? 耳畔传来压低嗓音的询问,嬴政转头便见李斯以袖掩面凑近。 这位丞相显然也是放心不下,特意溜出来探看情形。 此番招标数额几何?竟如此喧嚷? 陛下且退后些,方才柴中丞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老拳。 李斯憋着笑低语,那厮竟闷声溜了,倒教人忍俊不禁。 侍从们闻言皆掩口,连始皇帝也险些笑出声——堂堂御史中丞吃了暗亏却不敢声张,着实憋屈。 此番招标乃长城五尺道一段。 柴中丞言该处多巉岩,蒙恬将军亦证实施工艰难,故标底定为百二十万金。 嬴政眉梢微动:工程款确非小数。 然若征用流民,仅需供给粮饷即可——冯去疾此言倒也在理。 六十万!李家小儿休要猖狂!老夫愿募十万流民,尔等米仓几何?趁早掂量清楚! 怎的转眼就压到六十万?方才分明叫价八十万!李斯暗自咋舌,这般杀价,纵用流民也仅薄利三成。 他深知五尺道工程艰险,连蒙恬都尚未攻克此段。 ** 的!三十万!老子豁出去征十五万流民! 冯去疾险些背过气——这报价已近官修成本。 再看那李家子弟早撕了儒衫,赤膊蹿跳如猿猴,哪还有半分世家风范。 陛下速离!李斯见人群推搡,急拽嬴政衣袖,柴中丞已溜走,此番怕要杀至二十万金。 话音未落,但见柴髙挤过人群,瞥见嬴政时明显一怔:陛下怎在此处? 众人刚逃至殿外,便闻内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活似被扼住咽喉的雏鸡哀鸣。 “二十万,老子雇二十万流民,你小子有胆再跟,老子弄死你。 嘿!你竟敢先动手,吃我一脚!” 紧接着便是一阵叮叮咣咣的厮打声,可没过多久,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乐呵呵地走了出来,边走边商量怎么分包五尺道的工程。 “这怎么回事?他们还能私下分?”嬴政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状况。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转眼就和和气气商量怎么烧石头修路?这也太离谱了吧? “全是柴中丞搞的鬼,这哪是招商,简直是比武大会!每次招标都得动手,打完还能坐一起商量怎么分工。 ” 李斯揉着腰,幽怨地瞪了柴髙一眼。 柴髙也没讨到好,肩膀挨了一拳。 要不是禁军拼命拦着,嬴政恐怕也得遭殃。 这群商人疯成这样,哪还有半点斯文样子? “柴髙,第几次了?招这么多商人,钱是压下去了,流民也安置了,可风气全毁了!哪有开会还打架的?就你瞎起哄!” 李斯气得直跺脚。 本来会场只是吵吵,结果柴髙在后面一嗓子嚎出来,直接演变成全武行。 “陛下,我真没想到他们会动手!就随口一喊,谁知道真打起来了……”柴髙笑得像只 ** 的狐狸。 他倒是听说过某些地方竞选时打架,可商人互殴还是头回见。 好在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你够损的!搞这么多人抢工程,现在打成一团,怎么继续?好些人都吓坏了!” “李相,你傻?调五百咸阳兵维持秩序不就行了?再打架直接取消资格,多简单!” “你真是坏透了!这馊主意张口就来,我李斯的一世英名全毁你手里了!” 嬴政也忍不住摇头。 难怪李斯哀嚎——谁家丞相府天天打架?还动用咸阳兵镇场子,简直闻所未闻! 第65章 等士兵到了再进去查看吧,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冯大人?您脸色不太好,我让下人扶您去休息。 李斯并未多想,唤来仆人搀扶冯去疾退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老家伙竟在背后向嬴政告自己和柴髙的黑状,只是这次玩砸了,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嬴政懒得理会冯去疾。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但他还是好奇前几场竞标的成交价。 当李斯报出数字时,治粟内史和杜志瞬间变了脸色——这些报价竟不到朝廷预算的一半!嬴政不禁皱眉,他向来心思敏捷,否则也坐不稳这帝位。 柴爱卿,若商人将价格压得过低,会不会影响工程质量?朕可不想长城变成 ** 工程。 陛下放心,臣等早已核算过。 按正常施工标准,本就只需这些费用。 这些商人精明得很,他们雇佣流民只需支付米粮,无需工钱,成本自然大幅降低。 他们将工程分包,是为了在限定时间内修筑更多地段。 十几家商行联手,既能加快进度又能节省开支,真正实现了互利共赢。 嬴政闻言展颜:原来如此,倒是朕多虑了。 先前还有人担心你俩中饱私囊呢。 柴髙与李斯相视一笑,显然早有预料。 嬴政见状了然——这两个家伙怕是早就习惯此类猜疑了。 有陛下坐镇,臣等自当为大秦尽心。 等工程报价公示,流言自会平息。 此事臣与李相早有共识。 柴髙说着,突然递上一个红布包裹。 嬴政略显诧异。 顾及微服出巡的身份,他未多询问,只示意禁军收下。 这是赢英献给陛下的镜子,功用与铜镜相同,但清晰百倍。 初次照见时,还请陛下莫要误认作妖物砸了。 柴髙低声解释后,便随李斯步入丞相府。 所幸府邸距咸阳令官署不远,士兵很快赶到。 随着卫兵维持秩序,会场终于恢复平静,始皇帝得以安心观摩这场特别的招标会。 踏入会场时,气氛明显不同往常。 偌大的场地本可容纳数百人,此刻却稀稀落落坐着不足五十名商贾,众人神色各异,不时张望四周。 这是何故?阿房宫工程竟无人问津?柴髙、李斯,为何此次竞标如此冷清? 柴髙面露难色:回禀陛下,今日竞标的正是阿房宫工程。 在场诸位皆是咸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富商。 按理说,此乃当下最受瞩目的工程,标底也是最高的...... 他心中暗自纳闷:商贾们为夺标争相压价的情形,倒是头回遇见。 冯去疾稍作休整后,思路渐明:陛下请看,巴家要投的正是这阿房宫。 先前其他项目竞标时人声鼎沸,唯独此处门可罗雀,必是柴髙暗中作梗。 他倒要看看,这柴髙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让商贾们对其他工程趋之若鹜,却对眼前这桩避之不及。 今日李斯未随行,原是临时充当了监拍官。 这位丞相大人甫一登台,立即成为全场焦点。 众商贾纷纷行礼——平日里哪有机会得见丞相真容?此刻能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与其他工程不同,长城项目为赶工期,将工程化整为零。 而阿房宫事关皇家威仪,必须整体发包。 诸位,阿房宫工程细则已列明。 园林建材可分包采购,但主体建筑不得拆分。 若有违规,立即收回工程权......工期两年,可都听明白了? 李斯宣讲多时,嬴政也静听许久。 按理早该进入竞价环节,可台下众人兴致缺缺,只顾交头接耳,将丞相晾在台上。 这情形着实蹊跷——尤其是这标价最高的项目,偏偏最受冷落。 冯去疾见状暗自得意,方才他还向皇帝禀报,此乃柴髙姻亲巴家意欲承包的工程。 如今眼见项目无人问津,心中不免畅快。 此处的氛围与方才截然不同。 那边需要士兵维持秩序,这边却无人敢率先出价。 若说这不是柴髙暗中操纵,冯去疾宁可倒着走出去。 更何况这是利润高达三百万金的项目,若无人竞标才真是见鬼了。 李斯倒是不慌不忙,毕竟众人都需权衡自身实力。 待众人看完纸上项目说明,他才催促道:诸位想必已了解项目详情。 此乃大秦迄今最大的承包工程,若无疑问—— 众人相视摇头。 李斯遂举起木块重击桌案,高呼竞价。 令人诧异的是,帐内鸦雀无声。 众人只是盯着李斯的动作,反倒让他心生疑惑——这可是始皇帝钦点的项目,莫非自己表述不清? 李斯再次举槌。 依规若三次无人应价即告流拍,他不由忐忑起来。 请诸位出价。 前排十余 ** 言又止,最终垂下眼帘。 而后排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前排 ** 那人身上——显然他就是冷场的根源。 照此情形,若第三槌落下时此人喊出三百万,工程便归其所有。 这明显是人为操控的结果。 不仅李斯与嬴政看破玄机,冯去疾等人也洞若观火。 冯去疾冷笑道:陛下请看,前排 ** 正是柴中丞的妻兄。 看来柴大人是铁了心要让自家人独吞这项目。 这正是冯去疾等人苦等的把柄——柴髙与亲属勾结的铁证。 这般官威着实令在场众人心头发凉,拍卖台上站的可是李斯大人,巴季竟如此不给情面,仍执意要以三百万金竞标。 说来蹊跷,若真如此,他们手中握着的柴髙勾结商贾侵吞国库的证据岂非坐实?更令人费解的是,柴髙怎敢在始皇帝眼皮底下这般胆大妄为,莫非当真不畏死罪? 嬴政鹰隼般的目光紧锁巴季,眉宇间凝着不解。 这商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前局面似乎与预期相去甚远。 诸位为何沉默?莫非对这项目兴致缺缺?若无人应声,在下可要捷足先登了。 巴季话音方落,帐内商贾纷纷拱手致意,面上堆笑却暗藏机锋。 终于有人打破沉寂:巴季兄请先开价,我等素来信服于您。 待您报价后若还有余地,再议不迟。 巴季暗叹,这顶**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虽说妹夫许诺补偿,可这代价未免......不过转念想到那琉璃镜的暴利已远超工程收益,更别提十里香、女儿红那些美酒,心头又涌起热切。 李大人容禀,我巴氏商行世代效忠大秦。 今日巴季断不敢辱没国威,出价八十万金。 另承诺雇佣五十万灾民,若诸位成全,巴氏所有分号即日开仓赈济,解朝廷燃眉之急。 报价落地,巴季气定神闲落座。 满座商贾却集体失声——这价格不仅是底价,更在赈灾举措上令他们望尘莫及。 嬴政唇角微扬,这个竞价堪称完美。 巴季的表现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商贾的价值。 冯去疾 ** 却如鲠在喉,这哪是**?分明冒出个爱国义商!剧本走向完全偏离预期。 众人面面相觑,活似吞了苍蝇般难受。 这般价位若再压价必亏血本,其他商贾自然无人接盘。 众人看出巴季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项目,一开口就直接亮出底价,摆明态度:愿意亏本接单。 巴季兄这是何意?报出这种毫无利润的价格,让我们如何跟进?未免太不按规矩办事了。 确实如此。 虽说现在雇佣灾民只需支付粮食,但秋收后人工成本必然上涨。 巴季兄,商人虽要报效国家,可也得量力而行。 这般赔本买卖究竟图什么? 不仅在场商人疑惑,就连后方观战的始皇帝与冯去疾等人也暗自诧异。 好好一桩赚钱买卖,硬是被做成了亏本生意,这实在有违常理。 商界自有其行事准则。 若巴季今日不给个合理解释,日后巴氏商行恐将遭到同行集体 ** 。 先前那些工程报价虽低于市价,好歹还有薄利可图,这次却是分文不赚。 诸位容禀。 巴季拱手道出缘由,我巴氏此番报价,实为响应柴髙大人的号召。 既然中丞大人提议商贾为国分忧,我巴家岂能落于人后?想必各位都知晓舍妹与中丞大人的姻缘,巴氏更该为大秦商界争光,诸位说是也不是? 嬴政闻言侧目望向身旁的柴髙,暗叹这位天赐良臣时刻不忘以身为范。 此番商贾 ** 响应号召,与其说是图利,不如说是冲着柴髙的承诺——他许给商贾改变社会地位的希望。 (世人总道商贾重利轻义,却不见每逢国难,平民尚可逃亡求生,十人能活其五;而商贾身家俱在,只能坐以待毙。 交战双方谁不盯着这些肥羊?平民能逃,商人却逃不得——跑了谁来供应钱粮? 久而久之,商贾养成冷漠性子实属无奈。 既无保障,便只能自保。 可热血未冷,只要有人给予承诺,他们依然愿意倾囊报国。 巴季所言极是,大秦的事务自当由大秦子民承担。 或许有人仍以六国商贾自居,可六国何在?但凡稍有见识的商人都能看清,六国早已成为过往。 这些商贾心里明白,如今他们皆是大秦的商人。 他们并非趋炎附势之辈,只求能在安稳环境中经营生计。 巴季开怀大笑,这是他近来最为畅快之事。 他胸有成竹,料定自家妹夫断不会加害于他——除非连他妹夫也自身难保。 诸位的美意,巴季在此谢过。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巴家此次投标,正是响应中丞大人的号召。 眼下大秦遭逢大难,唯有举国同心方能渡过难关。 昨日中丞大人对我说:大秦若亡,何来完卵?诸位都亲眼所见,沛县商贾安在?泗水商户可还存活?他们的家业可还保全?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纷纷垂首。 沛县与泗水的商贾何以遭此厄运?无非因其资财丰盈,可充军饷。 乱世征战,最紧要的莫过于兵员。 由此观之,若商贾欲在大秦立足,就需向新主纳贡。 尤其在局势未明之际,如今该作何选择已不言自明。 柴髙正是看准此机,率先向商贾许下承诺:羊毛归我,予尔所求。 这笔交易看似直白,但商贾们深知其中可行之处。 那些叛乱者只顾剪羊毛,却未察觉羊群早已认清形势,纷纷投向大秦的围栏。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值此紧要关头,大秦所谋并非表面平叛,而是治本之策。 由此可见,大秦着眼长远,根本未将叛军放在眼里。 当初项羽召集豪富时,这些人为何不肯追随?无他,唯无利可图耳。 中丞大人说过,无国则无家,无家则无安宁。 我们商贾在乱世中如同待宰羔羊,唯有太平盛世方能保障权益。 今日我们为大秦出力,他日大秦必不会亏待巴家。 在座商户纷纷颔首。 这些富商都深谙此理,关键在于当权者作何想、如何为。 值此灾年,我们商人能做些什么?国库缺粮,我们有余粮,平价供给朝廷便是。 这份付出,国家终将回报。 第66章 只要换来太平盛世,还愁没有生财之道吗? 巴季的提问直击要害。 乱世中或许有个别商人能获利,但多数人仍受压制,经商必须审时度势,局势不利时,明智者往往选择蛰伏。 提升商人地位该从何处着手?并非财富多寡决定一切。 在座诸位或许都比巴家富裕,为何却要观望我们巴家的动向?难道仅因巴家有个好女婿?非也!我们深谙国家大势,这才是商人最大的倚仗。 诸位若想提升地位,就必须与国家步调一致。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为我女婿谋利。 那我且问:助我女婿是否等同于助大秦? 整齐的应答声让专注聆听的嬴政都为之一震。 难得商人们如此齐心,更难得他们怀有这般信念。 这种共识实为时势所迫。 自殷商有文字记载起,历代君主都深知粮食乃立国之本,故国策皆向农人倾斜。 当商人阶层在殷商时期出现时,朝廷根本不予重视,这种态度延续至今。 因商人始现于殷商,周朝后便将经商者统称为。 当时商人地位卑微,常遭无故杀害、监视或流放。 商鞅变法时,大秦更采取严厉手段打压商人。 虽然这些政策曾产生特定效果,但人们往往忽略正是商人促进了各领域的流通。 这项政策延续至今,大秦国策仍对商人采取高压手段。 如始皇帝将富豪迁居咸阳,便是便于管控的措施之一。 因此商人们最渴求的不是财富,而是国家对其身份的认可。 历代商人为此不懈努力,吕不韦就是典型——虽贵为丞相,却因某些行为招致祸端。 其中缘由或许复杂,可能因其得意忘形而遭厄运。 但从其作为看,不过是在谋求提升商人地位。 这个道理许多人明白,却无人像巴季这般透彻。 当他阐明后,在场商人终于领悟其真意。 巴季先生,我们明白了。 您是说要用实际行动向大秦证明商人的价值?这道理我们懂。 但大秦工程有限,除了以微利报效国家,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咸阳城内十二万富商,虽怀报国之心,却苦于无处施展。 朝廷此次放出的工程标书仅百余份,如何能满足众人报效之愿? 诸君且听我一言,巴季环视众人道:修筑长城需哪些材料?石料、木材、人力。 建造阿房宫又需何物?想必不必赘述。 诸位大可转为供应建材,同样能为大秦效力。 朝廷定会优先采购各位提供的原料。 在场商人闻言豁然开朗。 原本承包整段长城工程需兼顾采石、伐木、运输等诸多环节,若将各环节拆分专营,既可节省时间物力,更能加快工程进度。 巴季兄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有人击掌赞叹:如此说来,我等皆有报效朝廷之机。 不如结为商盟,相互配合? 招标会场顿时沸腾。 消息不胫而走,那些中标者正为工程发愁,闻言纷纷喜形于色,开始联络合作。 兴奋之余,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为何这等利国利民之策,直至今日才得以实施? 这些精明商贾早已注意到柴髙的革新之举。 他们心知肚明:唯有执政者明白此中道理,方能真正实现国富民强。 章一百四十四 问责 嬴政目光如炬扫过群臣:诸卿现在可看明白了?究竟谁在祸国,谁在忧劳?御史台可曾尽到监察之责?国难当头之际,尔等又在做甚? 这番诘问直指要害。 若依御史台先前弹劾,柴髙早该问斩,招商盛会亦会胎死腹中。 大秦恐怕仍要重蹈覆辙:既要 ** 叛乱,又得防备外患。 如此内外交困,即便愚者也能预见王朝命运。 冯去疾等人垂首不语。 当柴髙锐意革新时,他们非但不查实情,反而妄加罪名。 如今想来,这场闹剧着实可笑。 那些随声附和的御史更是战战兢兢,不时偷觑皇帝神色。 他们心知柴髙深得圣心,若非冯去疾暗中鼓动,岂敢如此妄为? 此刻众人心中都在痛骂冯家父子,怎会被这两个蠢货 ** 起来? 可冷静回想,最初谁不认定这是场明摆着的**?结果却出人意料。 向来逐利的商人竟突然展现自我价值,这谁能料到?也就柴髙这怪胎干得出这种事。 区区一番话,竟让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甘愿牺牲,简直是神迹——莫非他真是神仙 ** ? 嬴政高坐殿上暗自心惊:莫非是个人魅力?此人若存异心,大秦危矣。 百官更觉蹊跷:工程利润几何?即便有些薄利,眼下大秦粮仓见底,秋税收不上来怎么办?柴髙凭什么笃定商人会争破头?就不怕他们暗中勾结? 柴髙立于阶下,瞥见始皇帝神色便知端倪。 此刻谁还能安坐?他自己不也站着观望?怪不得陛下起疑。 这份底气非凭空而来。 招标拖延至今,正因他与李斯反复核算工程数据,预设各种可能。 商人勾结确有风险,但他手握王牌巴季——这颗钉子足以撬开商人脆弱的联盟。 突破口一旦打开,商贾们便如提线木偶。 最难的倒是说服李斯:为何起拍价定得让多数商人都能参与?柴髙用实例推演才让丞相明白:招商如同将肉抛入饿犬群。 想要尝到肉的滋味,狗必须足够强壮,还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样才能真正享受到肉的鲜美。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问题。 首先,如此丰厚的利润如何被削减?答案很简单——让被吸引来的狗互相争斗,这样他们才能从中渔利。 这正是高额利润带来的必然结果。 柴髙心里很清楚,商人不可能仅凭理想就奋不顾身。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利益。 比如巴季,正是靠着烈酒和镜子这两样东西的支撑,才敢如此大胆行事。 其他商人之所以敢跟进,也有两个原因:一是柴髙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这一点还得感谢泗水和沛县的项羽与刘邦。 若不是这两人的行动,商人们也不会感到危机。 他们的所作所为,反而成了推动商人倒向柴髙的助力。 熟悉大秦历史的人都知道,为什么早期的改革都以失败告终?原因很简单——改革者没有看清形势。 他们虽然拉拢了饥饿的民众,却忽略了最大的利益集团。 正因如此,大秦的军队始终有足够的粮饷作战。 直到刘邦成功拉拢了这个集团,并合理分配利益,才最终成就帝业。 项羽的失败,不仅在于军事失误,更在于他对利益分配的一无所知。 柴髙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既让商人感到威胁,又给予他们利益。 如此一来,这个集团的利益一旦与大秦绑定,自然会形成如今的局面。 “诸位怎么了?刚才柴髙不在时,你们不是个个振振有词吗?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冯相,你来说说,为何柴髙中丞的所作所为,与你们的指责截然不同?” 冯去疾心里暗骂,陛下这是要把他推出去当靶子!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拿不出证据,之前的言论反倒成了对柴髙的诋毁。 “既然诸位无话可说,那朕来说。 今日在朝诸臣,除少数几人外,一律罚俸半年。 这样一来,大秦国库也能宽裕些,权当诸位为大秦做贡献了。 ” 始皇帝面色阴沉,这些人确实该好好敲打一番,让他们尝尝不作为的苦果。 柴髙曾说过,若不加以震慑,这些人不仅办不成事,反而会拖后腿。 果然,始皇帝这一手极为奏效,不仅打压了众人的傲气,也让他们明白——唯有脚踏实地,才能真正有所作为。 今日多亏我亲自去了招商现场,否则怎会知晓这般结果?眼下尚有一事未了结。 柴爱卿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何等封赏?朕着实为难,不如你自己说说看。 这柴髙当真了得,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之事,竟被他轻松化解。 非是群臣无能,实乃此人太过出众。 此等人才自当牢牢握在手中。 朕深知其所求——大丈夫嘛!既然他好这口,再多赐些 ** 便是。 说来这并非难事。 朕已将公主许配于他,这本是至高恩典。 然其功绩日盛,封赏也需相应增加。 那些为国为民的空话听听便罢,关键还得有些实在手段。 虽说扶苏有他教导,可第三代又当如何? 眼下除了封赏,更要给他足够信任。 今 ** 见到朕时那副惊讶模样,倒让朕颇为欣慰。 微臣一时也想不出要什么。 不过想告假两日出城散心,顺便向陛下借调三千禁军...或许五千更稳妥...六千最佳...不知陛下意下... 嬴政气得直瞪眼:朕统共就两万禁军,你张口就要走半数!但他明白柴髙用意——招商事毕,接下来该平叛了。 这驸马当真没得挑,理完政事又忙军务。 往后谁再敢说驸马不是,定斩不饶! 都散了吧。 中丞调这么多禁军作甚?这不是明摆着么! 众臣垂首目送怒气冲冲的嬴政离去,又看着愤然离席的柴髙。 这两位如今谁都惹不起——六千禁军说给就给,这是何等信任! 蒙志不服,章邯不服,王赍更不服。 打仗本该武将出马,如今却派文官上阵,真是闻所未闻! 虽说这位中丞略懂兵法,终究是纸上谈兵。 莫非大秦也要重蹈赵国长平之战的覆辙?难道非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磨砺出真正的将才? 幸好他带走的兵马不多,最多不过五百人,即便挑选禁军中最精锐的战士也难以取胜,王赍或许可以,章邯不行,蒙志更不行。 这人当真懂兵法吗?他那所谓的沙盘,怎么看都像是沛县与泗水一带的地形,可造这东西究竟有何用意?难道仅仅是为了演练战术? 怒气冲冲的始皇帝离开朝宫后直奔秦川宫,这里是他与柴髙常私下会面的地方。 好在二人皆是男子,且取向正常,只是可惜赢英已被他…… 说来女儿倒没忘记给自己带东西,只是不知这红布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既然柴髙还没来取,不如先打开看看。 始皇帝解开红布,顿时吃了一惊——此物形似铜镜,镜面却非铜制,竟能将人照得如此清晰!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更让他困惑的是另一样东西:女儿何时得了这样一串珠宝?每颗珠子大小相同,颗颗完美无瑕,简直不可思议。 第三样物件更为奇特:透明瓶子里盛着金黄液体,看似珍贵,瓶口还密封着,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正疑惑间,脚步声传来,想必是柴髙到了。 问这小子便知——女儿既已嫁他,这些东西定是他所赠。 参见陛下。 咦?此物可饮,陛下不妨尝尝,但切莫多饮,小酌怡情,过量伤身。 柴髙一眼认出这是自酿的桂花酒。 看来这位小夫人对父亲颇为孝顺,出嫁后仍不忘将好东西带给父亲品鉴。 柴髙,朕也赐你一件礼物。 第67章 始皇帝挥手示意,四名画师入内围坐,执笔在纸上作画。 柴髙暗自诧异:纸张才发明不久,怎会这么快出现素描技法? 画师们手中的炭条正是他急需的石炭。 观其笔法,显是初学素描,民间果然藏龙卧虎。 爱卿竟不惊讶?此种人物画法朕也少见,但这些画师技艺确实精湛,比传统水墨更为传神。 嬴政展开一幅画卷,画中一位宫装女子眉目如画,风姿绰约。 柴髙目光一凝,此女容色竟比巴嫱更胜三分。 画中女子神情凄楚,似有无限哀愁,令人心生怜惜。 柴髙暗自思忖:这般绝色,莫非正是自己要寻之人?但此画既呈于陛下面前,必是有人进献。 若此时开口索要,恐引猜疑。 转念又想,虽此女姿容绝世,但后世网络 ** 如云,自己早已见惯。 何况身边已有佳人相伴,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国婿对此女有意?嬴政笑道,若你喜欢,尽管带走。 永巷令言此女面带忧色,不宜入宫。 陛下明鉴,臣非贪恋美色。 柴髙躬身道,敢问此女可是姓姬? 嬴政神色微动。 此画乃永巷令前日所献,本欲赐予胡亥。 未料柴髙竟识得此女,一语道破其姓氏。 确是姬姓。 嬴政颔首,周室后裔,不宜纳入后宫。 爱卿若有所需,但说无妨。 天助我也!柴髙击掌而笑,臣苦寻此女多时,今日得见,实乃大幸。 扶苏殿下又将添一助力。 他心中暗喜:霸王别姬的传说,莫非正源于此? 嬴政疑惑道:永巷令称此女精通琴艺,怎会是悍将?爱卿此言何意? 陛下可知泗水叛乱主谋何人?柴髙正色道。 他瞥见四名画师正在专心作画,虽不知其详,但见嬴政无意避讳,便未多问。 他们在为爱卿画像。 嬴政解释道,待朕百年之后,爱卿陶俑将伴朕长眠骊山。 然你尚需辅佐扶苏,故只携俑像前往。 柴髙恭敬行礼,始皇帝从未有过以活人殉葬的念头,看来那些陶俑几乎不可能是真人制成的。 “此物赐予爱卿,想必你能领会朕的心意。 至于这名女子,卿可有妥善处置之法?” 柴髙心头一震。 此女在史册中本是项羽之妻,如今项羽势力已不足为惧。 但若肆意篡改历史轨迹,是否会引发后世剧变?甚至将整个时代引向未知歧途? 收服项羽利弊难断,但这绝色佳人绝不能放过——传闻她姿容绝世,为何在嬴政眼中却如敝履? “陛下厚赐,臣愧不敢当。 此女乃泗水叛将之妻,臣本欲招揽其夫为陛下效力,然心有疑虑,望陛下解惑。 ” “柴卿,你当真要凭这点兵力平叛?非是朕质疑你,实不忍折损栋梁。 ” “陛下勿忧,臣早有谋划。 此行非但能平定叛乱,更可顺势削夺蒙氏兵权。 两千兵马已属逾矩……” 始皇帝眉峰微蹙。 眼下大好局面全赖这位女婿之功,若有不测,实难承受。 “五百神兽军真能荡平叛军?未免势单力薄,朕命你增调兵马!” “谢陛 ** 恤。 若允臣多带些人,不如先将此女交由臣处置。 ” 嬴政望着胸有成竹的柴髙,竟无言以对。 此人素来善创奇迹,诸多不可能之事,经他之手皆成现实。 那些预言成真的、无人知晓的,件件令人应接不暇。 他端起金澄液体浅尝,异香扑鼻宛若百花。 回想起来,自己今日着实大胆——昔日严防死守躲过无数刺杀,此刻却对女儿转交的陌生饮品毫无戒备。 连试毒女官都怔立一旁,自己竟对这人信任至此? “妙极,此乃何物?竟如此……奇特?初尝时芬芳扑鼻,入喉却似烈焰灼烧,当真畅快!为何不再给朕斟上一杯?” “陛下,龙体要紧,此物一日仅可饮一杯,方能活血通络,促进气血运行。 若过量饮用,恐会迷乱神智,令人飘然欲仙。 ” 嬴政眉峰一挑,这番话再度勾起他求仙的渴望。 不过柴髙早已言明,欲成仙道,须舍权势。 始皇帝心知自己断难割舍权柄,故而打消此念。 但若饮酒亦可登仙,岂非美事一桩? “陛下偶尔豪饮或许无碍,然若时常沉醉,恐伤及性命。 酒可延年,亦可毁人,请陛下三思。 日后若欲饮酒,可遣人至公主处取用,或待臣新酿成后,献上十余坛予陛下。 但切记,每日仅限一杯。 ” 嬴政微微颔首,深感柴髙确是忠心为他考量。 他曾问其缘由,柴髙直言不讳:唯有陛下在位,他方能施展抱负,助大秦更加强盛。 “出征之事不再斟酌?朕实不忍爱卿涉险。 若需此物,朕即刻命人奉上,但卿须答应朕,定要平安归来。 ” “陛下宽心,如此稀世之才已为陛下觅得,此战岂有不胜之理?得此女相助,臣心头大患可解矣。 ” “臣尚有一问:若那猛将难以驯服,陛下将作何决断?” 柴髙心中始终萦绕此惑——若项羽拒不归降,该当如何?难道真要取其性命?若虞姬亦无法劝降,又该如何是好? “柴卿何其糊涂!此等小事何须朕言?纵是扶苏亦知答案。 莫非卿以为,为人君者须忍尽天下屈辱不成?” 柴髙眼中迷惘顿散,恍然彻悟。 原来如此!自己竟未参透此理。 “爱卿,看来卿确然淡泊权势。 否则以卿之聪慧,早该明悟。 吾儿扶苏得卿辅佐,实乃大幸。 ” 嬴政轻叹一声。 若柴髙这般英才早日归于麾下,大秦何至陷于今日困局?只怕早已国运昌隆,威震四海。 “陛下为臣解惑,臣请陛下移步,观臣操练新军,顺带为陛下详解新铸兵器。 ” 嬴政欣然颔首。 殿上柴髙调遣禁军,正是为演练敌我之势。 其所率六千精兵,皆为模拟刘邦、项羽两方势力而设。 “行,咱们这就出发,你们画完了吗?抓紧时间,再给你们一刻钟。 ” 当嬴政与柴髙一行人出城时,恰逢上午的工程招标结束。 望着喜形于色的商贾们,嬴政心中泛起一丝愧疚,暗自思忖:当初推行重农抑商之策,或许确有偏颇。 这些商人不仅从竞标中获利,更多人被巴季的一席话点醒。 自知无望中标的商贾早已行动起来,首要目标便是各地的流民。 此时咸阳附近的流民早已被雇佣一空,提前囤积人手稳赚不赔——尽管饥民身体羸弱,但只需饱食数日,很快便能恢复体力。 果然,早先下手的商户手下之人已能采石运木。 巴家自然未落下风。 柴髙早将计划告知巴季,后者充分利用这一良机,抢先收拢流民,既赢得感激,又占得先机。 其他商号若要雇工,只得奔赴更远之地。 不少商户干脆提前派遣人手至各地分号争抢流民。 彼时招募流民极为容易,只需提供口粮、保住性命即可。 而商人们的谋划更为长远。 “孩儿他娘,咱们有救了!有饭吃了!”东阳郡一户断炊三日的人家,男主人正欲出门觅食,忽闻街上有商号施米招工。 他半信半疑前往,发现条件优厚:报上家中人口,立领粮米,代价仅是签订契约——农闲时出一人替商号做工。 如此既保全家温饱,又不误农事。 男子当即画押,领粮归家。 卧床的妻子喜极而泣,饿了几日的孩子们终于喝上热粥。 这批粮食足以支撑到秋收,而这般好事正在大秦各地上演。 一场招募流民的风潮席卷大秦属地。 商号发放的粮食足以养家糊口,一队队流民有序进驻工地。 为换取全家活命之粮,人人干劲冲天。 人们常疑惑为何平日吝啬的商人突然开仓济民。 很快 ** 大白——当今陛 ** 恤民艰,特命中丞柴髙委派商贾发放赈粮。 这些粮食无需偿还,只需灾民协助商人劳作,日后工程款项由朝廷支付。 这分明是陛下与中丞自掏腰包为咱们换口粮,真是圣主明臣在世!流民中自发传颂着这样的心声。 很快,各地掀起了供奉长生牌位的风潮。 供奉皇帝尚属寻常,但供奉中丞柴髙的举动却遇到了阻碍——柴大人早有严令:生者不立祠。 官府拆毁生祠的方式颇为特别:不强拆,而是付费拆除。 此前处理徭役人员立祠时此法尚不为人知,如今却因知晓者众多陷入僵局。 流民心中自有衡量,地方官无奈上报后,柴髙淡然处置:拆了我的祠堂也罢。 若执意供奉,便将我的牌位置于陛下身侧。 此令一出,万民欢腾。 圣君携贤臣治世的佳话不胫而走。 原本因 ** 引发的劫掠风潮,在政令颁布后迅速平息。 偶有冥顽不灵者,不等官府出手,乡邻亲友便已将其斥为忘恩负义之徒——陛下非但不究抢粮之罪,反开仓赈济,如此仁政岂能辜负?这场以工代赈的善政注定载入史册。 这段历史被记为以商赈灾,成为后世君臣应对大灾的范本。 每逢巨灾,此法一出便能立见成效,既安民生又促商利,更难得的是带动各地富户纷纷效仿。 举国同心之下,这场席卷大秦的灾祸终被遏制。 天灾虽平,人祸未息。 沛县与泗水一带的叛乱仍在持续,但原本迅猛的扩张势头竟莫名受阻,反呈收缩之势。 周边郡县皆感诧异:莫非这些叛军集体染疾,无力为乱了? 州县官员们心中已有几分明了,毕竟治下的青壮流民都被征去修渠筑路,留下的尽是些妇孺老弱。 除了郡县守军,哪还有壮丁可募? 只要城防稳固,那些乌合之众根本破不开城门。 百姓们见官府稳如磐石,自然不会再被 ** 作乱。 可这终究不是根治之法。 各地急报如雪片般飞向咸阳,蒙志等将领早已知晓——按大秦军制,军政寺总揽兵事,战报须先经武将之手,再呈于御前。 眼下太尉一职虚悬,暂由廷尉蒙志兼领。 但观近日朝局,这临时差事怕也快到头了。 平叛主帅人选才是关键。 众人原以为必是王赍挂帅、章邯副之,如此定能马到功成。 可自从上次朝议后,事情却起了变数:柴髙与军方势同水火,显然不愿让武将再立新功。 如今叛军已成强弩之末,五万精兵足矣荡平。 偏生始皇帝迟迟未发诏令,急得王赍、章邯日日枯等,连蒙志都探不到半点风声。 中丞府怕是在玩疲敌之计。 章邯摩挲着剑柄冷笑,柴髙当初夸口带五百神兽军就能平叛,如今灾民都招安了,他的神兵天将在哪? 王赍望着沙盘皱眉:文人治国终非长久。 若放任叛乱自生自灭,大秦锐士的威名岂不成了笑话?檐外忽掠过信使身影,二人倏然起身——却见驿马径直奔向中丞府方向。 中丞府迟迟未有行动,众人心中不免猜测纷纷。 第68章 陛下当初定下十五日开拔之期,如今期限已过,却仍不见动静,着实令人费解。 武将们早已按捺不住,区区叛军不过五万之众,以朝廷兵力本可速战速决。 然而中丞府始终毫无动作,即便有人当面询问柴髙,他也只是笑而不答,仿佛已将此事抛诸脑后。 更奇怪的是,柴髙近来频频前往将作少府,察看那些造型古怪的物件。 这些零件虽与秦军踏弩有几分相似,却精巧许多,整体看来倒像是一辆载着木箱的小车,与行军打仗全无关联。 眼看期限已过十二日,朝中上下愈发焦躁。 武将们连奏章都拟好了,却迟迟等不到调兵的命令。 就连始皇帝似乎也对此事漠不关心。 有人提议再次弹劾柴髙,但想起前车之鉴,蒙志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更令人生疑的是,原本频繁调动的禁军近日突然沉寂。 武将们渴望建功立业,边疆有蒙恬坐镇暂无战事,匈奴人又在长城吃了败仗,眼下这场叛乱正是立功良机。 廷尉和御史台同样坐立不安。 此事虽非他们职责所在,却关乎他们共同的政敌。 若柴髙此番不能平定叛乱,他们便可借机大做文章。 说来也怪,这位中丞大人似乎对平叛之事毫不着急。 更令人费解的是,近日府中竟招来一名歌姬,日夜为其抚琴吟唱。 坊间传言,此女或将成中丞续弦。 府中侍女们私下议论,说大人每日必至歌姬居所盘桓半日,至于其间发生何事,却无人知晓——后院之事向来由夫人亲信把持,寻常仆役连那院落都不得靠近。 此事虽未坐实,却已闹得满城风雨。 只是御史们吃了上次的亏,再不敢妄加弹劾。 毕竟半年俸禄已罚没,若再触霉头,怕真要饿肚子了。 直至第十三日,蒙志领着廷尉与太尉府众人终是按捺不住。 恰逢冯去疾等人也心急如焚,双方一拍即合,决定联名上奏。 不过这次并非弹劾,而是保举王赍、章邯领兵出征——他们实在受够了柴髙的拖延。 朝堂之上,蒙志率先出列。 这位久未打头阵的老臣此刻胸有成竹,毕竟大秦军权向来是蒙家囊中之物。 陛下,招商令颁布至今已十三日。 沛郡、泗水等地叛匪虽势头稍缓,却仍为祸一方。 各郡守皆上书称郡兵无力 ** ,恳请速遣大军 ** 。 话音未落,王赍与章邯已抢步出班。 一个要当主帅,一个甘为副将,连分工都已商定,只等皇帝颁下虎符。 众将求战心切,朕心甚慰。 嬴政早料到这般情形,不紧不慢道:然平叛事宜已全权委于柴爱卿。 诸位若想效力,不妨去中丞府报到。 上次让你们出征个个装聋作哑,如今见局势好转倒来抢功?好,要军功可以——先去中丞府听调! 臣谨记陛下嘱托。 柴髙从容应道:神兽军团不日即将开拔,陛下静候捷报便是。 (王赍与章邯等人按捺不住,率先出列质问:中丞大人此次调遣的是哪路兵马?为何太尉府上下皆不知情? 他们虽不敢直面始皇帝,却敢与柴髙针锋相对。 毕竟太尉府执掌兵权,众人底气十足。 章邯尤其如此——他深知中丞对自己的器重,那新锻造的铁甲骑兵统帅之位已内定于他。 若中丞手中无兵可用,不妨将蒙恬旧部拨予末将。 章邯抱拳道,只需三万精锐,定能荡平叛军。 如今叛贼猖獗,再拖下去恐损我大秦威名。 此言一出,众将纷纷附和。 这些将领多出自蒙氏一系,而蒙家在大秦军中素有战神威名。 冯去疾也出列声援:若早遣我等出征,战事半月前就该平息了。 作为蒙家盟友,他必须抓住机会压制柴髙。 陛下明鉴。 一位老臣进言,柴中丞终究是文官,虽通谋略却未经战阵。 先前所谓五百神兽军团平叛之说,想必是意气之言。 为保中丞安危,还是委派王赍章邯出征为妥。 殿中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没人相信五百士卒能击溃三万叛军,都当是柴髙骑虎难下找的托词。 中丞大人若选不出敢战之兵,不如将此事交予我等武夫。 有人语带讥讽。 御座上的嬴政强忍笑意。 柴髙展示的新军确有平叛之力,只是他尚不确定战损几何。 不过只要首战告捷,便可顺势调回柴髙——既保全其颜面,又安抚军方情绪,更能借机分化蒙家兵权。 臣启禀陛下,作少府所制霹雳战车已准备就绪,正可借此战检验成效。 微臣按兵不动非因力有不逮,实为等候最佳战机。 既然诸位同僚皆欲知晓结果,不妨让柴髙率五百神兽军团为陛下拔得头筹。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谁曾想此人竟真敢以五百之众迎战叛军。 柴中丞三思!五百精兵对阵数万叛军岂是儿戏?战败事小,若损我大秦威名......蒙志语带讥讽,暗笑这厮定是被往日功绩冲昏头脑。 莫说对阵厮杀,纵使三万叛军束手就戮,累也累垮这五百将士。 虽说兵贵奇谋,然敌若知我军仅五百之数,任你计策百出也是徒劳。 更何况沛县、泗水叛军帐下猛将如云——泗水项羽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其麾下竟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击;沛县樊哙、夏侯婴亦是万夫莫敌的悍将,前番连斩数郡守将致使官军溃败。 反观柴髙麾下,除李戡乃行伍出身,余者皆白身布衣。 那韩信更曾受胯下之辱,如何敌得过敌军虎将?王赍、章邯等人虽与柴髙有旧,曾在府中与韩信切磋武艺互有胜负,然这般纸上谈兵岂能作数? 章邯终究不忍同僚赴死,出列谏言:中丞以商道安顿流民,已解朝廷燃眉之急,此等大功足矣。 沙场征战刀剑无眼,不若交由末将等武夫效命?这番话确是发自肺腑——若非柴髙巧施妙计安置十万流民,这些饥民转眼便会成为十万敌军。 粗人章邯尚且明白,此战要以五百破三万,实非易事。 尽管敌军并非正规军,但经过这么长时间,再散漫的队伍也会被训练得有模有样,更何况对方还有几名难缠的将领,连他都不敢保证稳操胜券。 他参与众人对柴髙的训诫,本意只是想挫挫他的锐气,并非真心与柴髙为敌。 毕竟这是真刀 ** 的战争,谁都不愿看到同袍血染沙场。 然而柴中丞似乎并不领情,只是笑着向他拱了拱手,甚至没给王贲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后续的话。 “柴某在此谢过诸位关心。 不过各位未免多虑了,区区三万叛军能成什么气候?待我率军出击,必能轻松取胜,何来危险之说?既然诸位不信,柴某愿与各位立下赌约——若我战败,自当辞官归隐,永不出仕;若我凯旋,诸位大人又当如何?” 柴髙狂妄的言论再次回荡在大殿上,连对他颇为了解的李戡都忍不住暗自摇头:大人何必如此?即便能胜,也不必把话说得这般咄咄逼人吧? “若大人真能得胜归来,我二人甘愿为大人执鞭坠镫!”两名武将也被激怒了。 莫说你只带五百人,就算带五千人取胜,我们也认了!真要为这样的大人牵马执鞭,倒也是种荣幸。 “好!一言为定。 届时不必二位牵马执鞭,只需听从我的调遣即可。 ”柴髙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机会,当即提出条件。 二人毫不示弱,立刻击掌为誓。 如此一来,便不怕柴髙再耍什么花招了。 一旁的嬴政心中暗喜。 这柴髙果然机灵,说要削弱蒙家兵权,转眼就分化出两员大将,他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见柴髙如此豪气干云,众人反倒有些忐忑:这家伙该不会真能创造什么奇迹吧? “既如此,恳请陛下授予臣平叛兵权,准许调动地方驻军及征调粮草军械。 ” 柴髙这番话,实则是在提醒蒙志:该交还虎符了。 大秦调兵规矩森严,唯有持太尉虎符方能调动地方驻军。 若得此权,他便可集结万人部队,勉强能与叛军一战。 其实王贲、章邯要求三万人出征,也是出于同样考量——否则他们岂敢仅率三万兵马迎敌? 秦始皇望着柴髙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差点笑出声来。 这家伙自信满满,觉得至少能攻下一座城池。 毕竟手底下有一万多正规军,虽说郡兵训练水平有限,但总比那些民兵强得多。 准奏。 柴髙听封,朕任命你为平叛将军,授战时虎符,统领前线一切军务。 爱卿务必凯旋而归。 始皇帝含笑将蒙志呈上的半块虎符与自己手中的合二为一,郑重地交给柴髙。 柴髙躬身行礼,双手高举接过虎符。 下朝后,柴髙立即着手准备出征事宜。 古代行军可不像现代机械化部队说走就走,需要向多个衙门申领物资:向治粟内史调拨军粮,找蒙志这位太尉领取兵器马匹。 这些物资本有定额,但战时主将有权提出合理要求。 令蒙志不解的是,柴髙申请的物资搭配颇为奇特——尤其是十万支箭的请求,几乎搬空了军械库四分之一的库存。 蒙志没敢多言,毕竟自己理亏在先。 他手中握着一份未经证实的东阳郡斥候密报:沛县叛军已收编周边郡兵,现拥有五千骑兵、三万步兵及一万辎重兵。 他只轻描淡写地提了句叛军可能扩编的消息,见柴髙不为所动,依旧命韩信整军备战,也就作罢。 大人没听见那家伙说什么吗?叛军势力已今非昔比!韩信急得直跺脚。 虽然经过柴髙特训的部队堪称精锐,但敌我悬殊未免太大。 韩信,若你听说有个狂妄的将领带着两千人马押送大批辎重,会怎么做? 当然是全军出击夺其粮草!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就算叛军也敢放手一搏,何况还有归顺的正规郡兵。 以我军实力可否攻城? 莫说攻城,就是 ** 也......韩信突然眼睛一亮,不过算上大人的奇谋妙计和新式装备,末将有信心一战定乾坤!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年轻将领不由露出笑意。 原本还担心敌人太少杀不尽兴,这下倒要叫天下人开开眼了。 韩信,这次平叛你真要本相随行吗? 柴髙眯起眼睛,嘴角挂着狡黠的弧度。 韩信脊背一寒,倒不是怕他反悔,而是猜不透这位大人又在盘算什么。 无论是他、周勃、曹参,甚至公子扶苏,都被柴髙的手段整怕了。 说来也怪,只要瞧见他那恶魔般的笑容,众人就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扶苏曾坦言:与柴髙为敌,连睡觉都得睁只眼——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从哪儿变出一支奇兵? 也难怪他们畏惧与柴髙交锋。 这家伙不仅将《孙子兵法》倒背如流,更擅长各种诡谲战术。 周勃感叹:和他对阵,相当于同时迎战廉颇、李牧、白起、王翦。 曹参补刀:更要命的是,这四位名将还由孙武 ** 。 第69章 唯一一次勉强打平,还是因柴髙分心听曲。 即便如此,他最后仍用火攻险些将他们一网打尽。 此刻被这恶魔盯上,韩信只觉如芒在背,硬着头皮道:既然我去,就不必让扶苏殿下涉险了吧?若有个闪失...... 柴髙笑得像只 ** 的狐狸。 扶苏可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万一出事让胡亥上位,即便赵高已死,难保不会横生枝节。 殿下自然不能去。 柴髙慢悠悠道,不过这几日军营不见他人影......他突然掏出一张纸条,中丞我可没冤枉人——天地良心!这、这是周勃和曹参的主意!大人饶命! 韩信彻底服了。 这妖孽究竟怎么查到扶苏藏身处的?他欲哭无泪,明明发誓要盯紧柴髙,首次出征就出纰漏。 都怪扶苏——堂堂储君偏要亲临战阵! 虽说曹参率领的是轻骑兵,应该不会接敌,但谁能保证那位热血上头的殿下不会策马冲阵? “你们四个听好了,今日殿下在此之事必须烂在肚子里,谁敢泄露半个字,提头来见!殿下此番并非逞匹夫之勇,而是要向陛下证明大秦储君的血性。 从即刻起,周勃随他冲锋陷阵,你们三人就算拼上性命,也得护住大秦未来的 ** 。 ” 柴髙此举实属豪赌。 他心知肚明——始皇帝绝不会允准扶苏涉险,而这位固执的长公子偏要提剑上阵。 这口欺君的黑锅,终究要扣在自己头上。 可他又何尝不懂扶苏的煎熬?年近而立,太子府住得名不正言不顺。 那日校场演武,始皇帝望见轻骑阵中挥斥方遒的扶苏,虎目骤然迸出精光。 眼见长公子混在行伍间冲杀,全然不端储君架子, ** 袖中的拳头攥得发颤,却终究没吐出“立储”二字。 “大人莫非腿肚子转筋了?”亲卫嬉皮笑脸系着甲胄,“非要我们三个当肉盾,您分明是怕……” “聒噪!”柴髙一脚踹翻水囊,“全军寅时造饭,拂晓开拔。 若叫旁人认出长公子——”刀鞘突然抵住韩信咽喉,“本相会怕?呵。 ” 营盘西侧偏帐里,扶苏正擦拭青铜剑。 这已是他第三次混入行军队伍。 前番校场露脸后,父皇虽未表态,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他总想起 ** 转身时甲衣的轻响——像极了年轻时嬴政摩挲战袍的动静。 “公子,探 ** 三十里外现匈奴游骑。 ”亲卫压低声音,“此番若再立战功……” 扶苏突然按住剑穗。 帐外传来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比预定换岗时辰早了整刻。 年轻储君瞳孔骤缩——这绝非正常巡营的节奏。 “陛下,刚有宦官来报,在太子寝宫发现一封书信,应是太子所留,看样子太子已前往军营。 ” 嬴政手腕微颤,笔尖墨汁滴落,他神色如常继续批阅奏章。 待批完这份奏折,赢磊恭敬递上玉玺时,嬴政压低声音道: “传令禁军,若太子有闪失,提头来见。 ” 赢磊躬身领命,疾步退出大殿。 “不知你是否知晓扶苏去向,且让朕看看,你是否真能担起大秦栋梁之责。 ” 嬴政未再多言,垂眸继续批阅奏折。 他真正在意的并非扶苏能否继位,而是柴髙是否堪当辅佐太子的重任。 拂晓时分,中丞府已人声鼎沸。 众人都知丞相今日将亲征平叛,虽听闻带兵甚少,却无人多想。 护城河畔,五百弓骑兵肃立如松。 李戡立于阵前,文武百官列队相送。 柴髙身着特制临设将军铠,盔缨制式与寻常将领迥异。 禁军单手控缰,一手按刀,凛然等候始皇检阅。 这般军容令人胆寒——五百精锐皆乃万里挑一的禁卫,如今配马成骑,虽着皮甲,却携 ** 、马刀、骑枪,可随时转换战法。 柴髙望着亲手训练的特种骑兵,胸中豪气顿生。 “为柴中丞备马!” 嬴政微微颔首,宦官牵来一匹白马。 柴髙心下了然:此等显眼坐骑,必是有人刻意安排。 果然,那宦官换马时悄声道: “陛下有令,出咸阳后速换此马。 另备三匹良驹供驱策,且务必护扶苏殿下周全。 ” 柴髙略带惊讶地望向嬴政,只见这位 ** 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语,显然早已洞悉扶苏的谋划。 能登上九五之尊的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陛下心知肚明,那便顺其自然吧。 若扶苏当真命数已尽,自己也无力回天。 不过能在自己布下的军阵中取扶苏性命的,除了项羽或许还有三分可能,其余人等简直痴人说梦。 即便是那个号称万人敌的樊哙也不足为惧——此人虽勇猛过人,却只是个步兵统领,总不至于策马突袭。 倒是夏侯婴需要提防,不过据他所知,无论是周勃还是曹参都能轻易将其制服。 至于萧何,断不会亲自上阵厮杀。 而刘邦麾下那些尚未成名的猛将,此刻怕是连主公名号都未曾听闻。 震天战鼓骤然响起,五百名大秦禁军齐刷刷扬起马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令场面蔚为壮观。 柴髙胸中热血沸腾,作为穿越者,在原本的时代何曾统领过如此雄师?他不禁也跟着纵声长啸。 鼓声渐歇,按例该由他这个临时大将军向陛下辞行。 虽不善此道,但今 ** 早有准备。 待御驾近前,柴髙霍然拔出佩剑横于胸前,声如洪钟:大秦威武!此战必胜!禁军骁勇!百战不殆!天佑大秦!出发! 行罢军礼,他勒转马头绝尘而去,身后只余始皇帝御驾前久久不息的雄浑鼓声。 与此同时,沛县县衙大堂上,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男子慵懒地斜倚在座椅里,冷眼旁观身旁的谋士调兵遣将。 上首的自然是刘邦,下首发号施令的则是萧何。 只是这位谋士满脸不耐,草草交代完毕便闭口不言。 刘邦倒也不恼,毕竟萧何是被他威逼 ** 才勉强就范——这个地痞出身的枭雄确实干得出祸及家小的勾当。 大哥!大事不好!随着炸雷般的吼声,闯进来个虎背熊腰的壮汉。 此人满脸横肉,虬髯如戟,活似地狱罗刹。 咱们的兵......又当逃兵了! 刘邦闻言皱眉。 虽说接连攻下数县,但因与萧何有约在先不得滥杀无辜,义军的名号总算还没彻底败坏。 又跑了?不是让你严加看管吗?今日逃了多少? 刘邦听完汇报,心中怒火中烧。 这柴髙的手段实在阴险,搞出个大秦工程招商的名堂,竟让自己麾下的士兵成批逃亡。 起初只是零星跑掉几十人,如今竟发展到整营整队地消失,尤其夏侯婴部最为严重,所幸兵器尚未被带走。 樊哙,此事蹊跷得很。 照这个势头,不等秦军来攻,咱们的兵卒就要跑光了!刘邦烦躁地踱着步子。 他心知樊哙与夏侯婴虽勇猛善战,却非练兵之才,原本指望萧何能稳住局面,可眼下这位县丞似乎也束手无策。 想起当初从芒砀山起事时的风光,刘邦不禁苦笑。 那时凭三寸不烂之舌,连县丞萧何都被说动来投。 可如今柴髙这招官仓济民着实狠辣,百姓有了活路,谁还愿提着脑袋 ** ? 萧大人,总得拿个主意!樊哙急得直搓手。 萧何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他日夜苦思,却始终破不了柴髙的阳谋。 对方根本不纠缠细枝末节,而是以大势压人。 最要命的是始皇帝突然重用柴髙变法,几项新政就将民心尽收。 百姓但求温饱,哪还愿铤而走险? 沛县本有不少能人......刘邦喃喃自语,却见萧何仍沉默不语。 当初起事时机本就不成熟,如今更显窘迫。 望着焦躁的樊哙,刘邦长叹一声:萧兄,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萧何原本想着走个过场就算了,毕竟朝廷已经减轻刑罚,不再追究刘邦那些破事。 谁知这刘邦在沛县纠集了一帮流民,趁着开仓放粮的机会,直接带人攻占了县城。 更绝的是,他进城后二话不说就把当地富户全抓了起来。 萧何急得直跺脚——这蠢货简直是在自掘坟墓!不拉拢富户也就罢了,若能安抚穷苦百姓倒也算条出路。 可这厮竟在放粮时大肆招兵买马,究竟想干什么?更离谱的是,他连周边尚未成熟的庄稼都强占为军粮,这不是逼着老百姓跟他 ** 吗? 最要命的是朝廷早已废除连坐法,百姓就算逃跑也不算犯罪。 幸亏现在还有不少人不懂新律法,暂时能糊弄过去。 可等到商行开始放粮赈济,百姓立刻成批逃亡——既然这儿要打仗,咱们换个太平地方过日子总行吧? 附近几个县已经结成同盟。 那位郡守手段了得,把各县守军整编成五千人的正规部队。 萧何心里清楚,自己手下多是没经验的民兵,全靠人多壮胆。 如今招兵速度还赶不上逃兵速度,照这样下去,等不到秋收队伍就该散伙了。 偏偏刘邦这莽夫还嚷嚷着 ** 暴秦——原本聚众抢粮算不上死罪,现在直接变成谋反大逆!萧何正焦头烂额时,刘邦搓着手凑过来:老萧,你倒是拿个主意!现在投降怕是也晚了,要不咱们......这草包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就是个 ** 的混混,能指望他有什么高见? “没辙了,早跟你说过,局势不对,就算招来兵卒,能敌得过秦军精锐吗?前几 ** 也试过了,人家五千守军把城池守得滴水不漏,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 萧何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脑门,忽然灵光一闪,只是不知这无赖头子愿不愿听他的。 “要说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不如干脆放弃沛县,退回芒砀山,精简人马,只留那些能打的、愿意落草为寇的,贪图享乐的统统不要。 ”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好不容易打下几座城,说走就走,未免太窝囊了吧?再说了,官军不是还没来吗?就算来了也未必奈何得了咱们!那个叫曹天行的郡守你也瞧见了,连城门都不敢出,哪敢跟咱们硬碰硬?” 樊哙在一旁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在城里吃香喝辣,要啥有啥,若是躲回山里,哪还有这等快活日子? “是,军师,都这么久了,你说的秦军连影子都没见着,会不会是国库空虚,缺粮少饷,不敢来了?若真如此,咱们不如趁机再占几座城,等实力壮大了,还怕他们作甚?” “趁早断了这念头!能守住一座城已是万幸,再带兵出去试试?出去一万能回来五千就算不错了!占那么多城,拿什么守?你守一座,我守两座?这不是儿戏吗?” “那逃兵的事就真没办法了?再这么下去,不用人家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伙了!” “办法倒是有,就是损阴德。 你们若下得去手,我倒有个主意——樊哙,你带上夏侯婴去办。 ” “什么办法?” 樊哙和刘邦立刻凑上前。 第70章 他们早为此事头疼不已,原来萧何不是没办法,只是不愿用这招。 “你们换上秦军衣服,带亲信在附近埋伏,见到逃兵就杀,但别杀光,放几个回去,让他们传话说秦军正在清剿。 再派人散布谣言,说秦廷要把所有 ** 者赶尽杀绝。 这么一来,估计就没人敢逃了。 ” 刘邦和樊哙一拍大腿——妙计!关键时刻还得靠萧何,三两下就解决了他们苦思多日的难题。 萧何的忧虑 萧何冷眼看着身旁两个兴高采烈的同僚,心中沉甸甸的。 与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同,他早已预见到他们即将面临的结局。 这支 ** 军注定要失败。 大秦绝不会容忍境内存在任何反抗势力,眼下按兵不动不过是另有要务缠身。 等朝廷腾出手来,只需派出三万铁骑就能轻松剿灭他们。 刘邦现在死守着抢来的地盘不肯放手,等秦军一到必定爆发恶战。 萧何太清楚手下这些乌合之众的底细——只要遭遇正规军,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若是按他的策略行事,或许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如今这般部署,分明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萧何不禁懊悔当初被刘邦的花言巧语所惑。 虽说此人确有些本事,时机选择却大错特错。 如今骑虎难下,贸然抽身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萧何木然望着县衙外来往的士兵,连操练的心思都没了——三个月都未必能练出像样的队伍,现在对抗秦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军事会议 御史大夫出发已十日,按行程该到前线了。 诸位觉得此次平叛胜算几何?会不会另有奇谋? 就算给你双倍兵力又如何?章邯重重跺脚,哪怕五千精锐对阵三万叛军,就是孙武复生也难取胜。 他见识过那五百禁军的实力,确实比蒙恬的边军更胜一筹。 若有万人之众,他倒敢与叛军一战。 王翦缓缓睁开双眼。 他理解同僚们的焦虑——太平岁月里这些将领无所事事,如今战事将起自然坐立难安。 御史大夫虽善治国,兵戈之事终究纸上谈兵,实战如何尚未可知。 但若战事起却不让他们上阵,这些人怕是要憋疯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服个软直接领兵出征,何必非要和中丞对着干? 蒙志也是糊涂,竟听信冯老头的话。 若怕被柴髙取代,就该凭真本事较量。 最让人瞧不上的就是冯老头这种人——当年赵高得势时他不敢吭声,如今赵高被柴髙收拾了,反倒跳出来兴风作浪,实在不地道。 再说柴中丞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心只想让大秦强盛。 这帮人在背后耍手段,真叫我们这些武将瞧不起。 诸位,我倒觉得中丞大人定能平定叛乱。 虽说带的兵不多,可你们想想,自他主政以来,何曾蛮干过?章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方才那句话让他想到一种可能:招安。 以眼下形势,中丞完全可以拉拢一派打击另一派。 我也正琢磨这事。 若换作我是中丞,必先劝降部分叛军,再让降兵打头阵对付顽抗之敌。 柴中丞那张嘴确实厉害,当年变法时,光靠言辞就骂退过几名武功高强的叛匪。 王赍连连点头,这招最符合柴髙的作风。 他们虽无详细地形图,却也推演过战局。 五百人确实难以 ** 或攻城。 但诸位可曾想过,若中丞固守城池,完全能耗死叛军。 守城时可调动郡兵协防,支撑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十万支箭矢足够防御两月之久。 司马欣突然拍腿,他素来机敏,连章邯都常佩服他的急智。 妙计!只要守到秋收,叛军不攻自破。 届时五百精兵专擒贼首即可,当真高明! “这也不对,我记得中丞大人离京时曾向陛下讨了临机专断的兵权。 若他将附近几县的郡兵尽数调集,少说也能凑出两三万人马。 手握这般兵力,何须硬拼?只需固守周边城池,便可坐等叛军自溃。 ” “此法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苦了这方圆百里的百姓。 眼看秋收在即,不知还能剩下几成收成。 ” “王将军,若由你领兵平叛,当如何部署?横竖闲来无事,不如推演一番战局,看看是否需要我等武将出马。 ” “这有何难?若换作是我,必先放出五万大军的风声。 待兵临城下,再持虎符调集各郡守军。 如此兵力虽不敢说稳操胜券,但以两万之众对阵五万叛军,胜算总归是有的。 ” “诸位,中丞大人此次出征恐有蹊跷。 ”章邯忽然苦笑发问,“这些时日,可有人见过太子殿下?” 此事是他前日才察觉的异状——储君竟悄然离宫。 更蹊跷的是,素来令太子随朝听政的始皇帝对此毫无反应,仿佛早已知情。 此言一出,众将霍然起身。 他们平日哪敢过问太子行踪?可经此提醒,顿觉事态严重:咸阳近日并无要事,太子必是随柴中丞出征了。 这意味着什么?储君竟随其师奔赴险地!始皇帝岂会轻易让唯一继承人涉险?莫非......陛下另遣奇兵? “章将军是说陛下暗中调兵?可咸阳驻军皆有定数。 禁军三万镇守四方......等等!莫非中丞持虎符调了函谷关守军?” “尚难断言。 但以柴中丞用兵之诡谲,未必不会行此险招。 若真调来禁军精锐,战局便非我等所能揣度了。 ” “未必!前些时日陛下曾拨两千新军予太子操练。 若战事吃紧,说不定太子带的就是这支奇兵?” ( “我们确实浅薄了,中丞大人其他方面暂且不论,但用兵之道确实深谙兵法精髓,奇正相合之妙令人难以揣测。 经此分析,中丞极可能同时对两处发动强攻。 ” “其实诸位早该察觉,中丞大人并非意气用事,更像在证明什么。 最蹊跷的是他当初 ** 平叛时,执意要调动神兽军团——这支军队从何而来?我们全然不知。 在座各位,我曾有旧部随陛下视察过该军团。 ” 王赍突然沉默,眼中浮现困惑,但转瞬即逝。 “诸位或许未曾留意将作少府杜志近日动向。 前日我向他讨要纸张,他直言将作少府已停造纸张,全员赶制马镫与霹雳车,让我自行去商行采购。 ” “马镫?霹雳车?莫非是中丞所创的新式军械?” “尚未可知。 但那旧部曾言,神兽军团战力远超我大秦任何部队,同等兵力下可全歼我军而不损一兵——注意,是全歼。 ” “王将军此言何意?难道中丞大人这支军队另有玄机?我们早对神兽军团心存疑虑,莫非中丞意在掌控大秦兵权?” “不无可能。 我与章邯曾在中丞府与韩信、曹参、周勃交手,此三人恐将成为李戡培植的新军骨干。 ” “新军?中丞竟想染指京师卫戍兵权?此事非同小可!” “有何可惊?皆为大秦将士。 蒙家军也罢,禁军也罢,俱是国家刀兵,非私属部曲。 若至今仍不明此理,不如解甲归田。 ” 始终沉默的白胜突然开口,满堂顿时噤声。 大秦军部尽在其掌中,连蒙家亦受其节制。 这位白起胞弟因早年随兄建功,军勋显赫,力压王赍,虽稍逊王翦,却远胜蒙恬。 现掌内史之职专司军事,所知隐秘远胜诸将。 他虽寡言少语,心里却明镜似的。 虽年岁已高,头脑仍清醒得很。 对蒙家某些作为虽看不顺眼,但只要不过分,他也懒得计较。 蒙恬确实做得不错,他也深知蒙恬的为将之道。 只是近来内侍白胜愈发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所见所闻远超他想表达的范畴。 我已向陛下请辞归乡。 这内史一职,恐怕轮不到诸位任何一人;我兼任的卫戍部队统领之位,诸位也休想染指。 奉劝各位一句,柴髙中丞绝非等闲之辈。 若我再年轻些,定当追随其左右,建功立业。 王赍与章邯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白胜的能耐他们心知肚明,此人之才不逊于战神白起,只是始终被白起的威名所掩。 如今听他这般说辞,众人皆感茫然——莫非新一代蒙家即将崛起?这究竟意味着怎样的变局? 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你们了。 神兽军团并非仅有五百人,你们所见不过是白虎军团的五百精锐。 另有青龙、朱雀、玄武三军,合计两千之众。 莫要小觑这两千人马,依我之见,足以击溃蒙恬麾下五万大秦铁骑。 此战于中丞而言,几无悬念。 两千对五万?这怎么可能!内史大人莫不是在说笑?此等言论,恕难接受。 王赍、章邯,你们可知中丞大人所设计的部队仅有四支?错了,实有九支,眼下仅成形四支而已。 你们所知的不过是重骑、游骑、弓骑与重步兵四类。 尚有五支劲旅你们闻所未闻。 不妨告诉诸位,这些部队的威力远超想象。 章邯,你见识过的重骑部队,我曾亲眼目睹——五百人可斩杀五千大秦铁骑而自身无损。 章邯与王赍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骇。 这等战果简直匪夷所思,骑兵对冲之际,五百如何抵挡五千? 纵使不论其他,单是五千战马冲锋之势,又岂是重骑所能阻挡?莫非白胜言过其实?但当他们瞥见白胜眼中痛楚之色时,顿时恍然——此人必是与重骑交过手。 五百对阵五百,尚未近敌就已全军覆没。 你们可知老夫为何解甲归田?往后的战事已非我能驾驭。 白胜目光渐明,却未言尽——他曾率三千禁军铁骑再战五百重骑,依旧溃不成军,竟未能伤敌分毫。 这支重骑战术看似粗陋破绽百出,可一旦得友军策应,便如铁壁铜墙无懈可击。 最令他费解的是,为何敌军骑兵从未被冲下马背?莫非人人皆精于骑术? 白胜深知柴髙用意。 始皇帝曾与他密谈,蒙氏军权过盛确需制衡。 待皇权交接之时,太子近臣必须掌控要害职位。 这些道理原是柴髙直言相告,这位中丞对武将始终保有敬意,毕竟大秦疆土皆赖其祖辈血战得来。 当白胜问及自己使命,柴髙以指划地,在沙盘上圈出匈奴、羌、东胡及西域诸国。 原来他眼中装的不是朝堂倾轧,而是万里山河。 白胜至此方安心隐退。 柴中丞真乃神鬼之才!王贲摩挲着父亲家书暗忖。 老将军信中再三叮嘱:此子只可追随,不可开罪。 章邯则凝视军制图沉吟:以他之才,岂会着眼区区官职?训练新军才是真意吧?想到能随此人开疆拓土,这位外姓将领眼中燃起火光。 他尤记柴髙所言:唯国战方显英雄本色,此话正中其怀。 然而此刻的柴髙绝不会料到,仅仅外出十日,自己的战术部署与实力底牌就已尽数泄露。 第71章 但他对此并不在意——此番出征本就是为了给部下争取战功。 若不带他们出来,这群人定会在后方生乱。 看来即便将来训练有成,也得将他们调往边塞驻守。 毕竟训练官只能有一人,初期非韩信莫属。 待局势稳定后,这份重任自会移交给蒙恬。 而衔接这两代将帅的,正是老将王翦。 这位功勋宿将早该卸甲归田了,毕竟王贲与章邯皆已能独当一面。 说来大秦此时名将如云,却多被闲置不用。 连王贲、章邯这等良将都遭雪藏,可见朝廷已失开拓之心。 倒也不全怪大秦固步自封。 农耕文明在**时代本难与游牧铁骑抗衡,差距犹如天堑。 但此刻正是扭转局面的契机——柴髙的布局正为此而生:先掌部分兵权,练新军由韩信统率接替王翦;待整编王翦旧部后,再替换蒙恬麾下。 待蒙恬部整训完毕,平定周边异族便易如反掌。 至于卫青、霍去病之流?大可不必!汉初将领比他们强横得多。 按此谋划,大秦疆域必将大幅扩张。 经此前变法 ** ,柴髙深知培植嫡系的重要。 表面拥护者众,危难时却只剩寥寥数人坚守。 此番招商更显露人心——昔日变法盟友竟倒戈相向。 若非岳父暗中周旋,他早已万劫不复。 是时候组建真正的文武班底了。 此次平叛实为柴髙收拢势力的首役。 他派人在各地搜寻张良、陈平、灌婴、彭越等未来英才。 这些人眼下虽籍籍无名,但风云际会之时,自会崭露锋芒。 平定叛乱后,那些叛军首领的结局早已注定,唯独项羽始终让我难以释怀。 此人天生神力,勇武过人,抱负远大,我甚至在始皇帝面前为他谋得高位,却不知能否容下这位悲剧英雄。 为了他,我特意向始皇帝讨来了虞姬,如今她正跟在我身后。 此举甚至让韩信等人怀疑我是否昏聩,毕竟在那个年代,与女人牵扯过深往往没有好结果。 面对质疑,我只好向他们解释,但四人皆沉默不语。 除了李戡是嬴政指派保护我的人,其余三人——韩信、曹参、周勃——皆是我从民间寻访而来。 韩信虽有些恶名,另两人则默默无闻,连曹参的父亲曹天行都没想到,自己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竟能得我如此看重。 当我说虞姬与平定叛乱有关时,四人更是一头雾水,难不成要在阵前说媒?他们的问题让我难以回答,总不能直接带虞姬去见项羽,告诉他:“这女子便是数年后乌江自刎时陪伴你的那个人吧?” 在四人灼灼目光下,我下定决心。 当晚,我将他们召集到身边,郑重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务必听清——我之所以知晓你们,是因师父授艺时,我曾在梦中与诸位相遇。 你们或许也梦见过我,只是无人指引,未能看清我的样貌,只觉我是命中注定之人。 ” 此言一出,四人皆惊。 出乎意料的是,周勃最先开口,神情激动,甚至带着几分自豪——原来他跟随曹参,也是因梦中有人指引,只是醒来后记忆模糊,难以言明。 周勃拜见曹参时,曹参提到父亲让他去见当朝中丞,心中忐忑想找个同伴。 周勃当即应允,只因那个萦绕心头的梦境。 中丞大人,这定是上 ** 排的缘分。 周勃愿此生追随大人,唯命是从。 周勃郑重表态。 韩信与曹参闻言怔住,他们也曾做过类似的梦,梦中模糊的声音指引着方向。 至于虞姬,身为周室后裔的她在大秦始终如履薄冰。 像她这样的绝色女子,往往沦为权贵玩物,命运多舛。 正因如此,霸王自刎后她的故事便戛然而止。 得知自己与中丞大人命运相连,虞姬喜出望外。 这些日子中丞虽将她安置府中,却总带着两位夫人来访,反复询问她是否认识一个叫项羽的人,还出示画像,可她始终毫无印象。 我梦中预见的英才远不止诸位。 柴髙开始列举那些熟悉的名字:萧何、夏侯婴、樊哙、吕雉,还有张良、范增、陈平。 一直沉默的扶苏突然惊呼,说曾与张良促膝长谈,对其学识印象深刻。 他本可能是去刺杀你的。 柴髙后背发凉。 这位韩国旧贵族智谋过人,是反秦势力的核心人物。 不过眼下刘邦未成气候,这些能人应该还不会聚集 ** 。 如此一来,这些人恐怕会隐匿行踪,再难寻觅。 但既然掌握了萧何的线索,自然不会放过这位才华横溢的人物。 今 ** 算是揭开了部分谜底。 以往每逢要事,他总是推说神仙师父所授,令人摸不着头脑。 而这次,他透露了关于师父的一些信息,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柴髙身上层出不穷的本领从何而来。 尤其是他身上那道明显的印记,扶苏最为清楚。 至于其他方面,有了这番解释,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经过这次谈话,柴髙察觉到众人对他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 最明显的是扶苏——从前像个跟屁虫,如今却成了甩不掉的万能胶,除了私人时间,几乎寸步不离。 本就有些郁闷的柴髙,如今更是无奈。 相比之下,虞姬反而看开了。 原本总是惴惴不安的她,如今热情似火,甚至恨不得直接闯进柴髙的寝帐。 至于韩信、曹参、周勃、李戡四人,对他更是敬重有加。 毕竟他是公认的战神之徒、鬼谷子的师弟,而柴髙也确实不负盛名——不仅兵法出神入化,许多新式兵器也令人难以置信。 比如这次带来的百辆霹雳车,其实是柴髙根据网友研究的诸葛武侯战车改良而成,从原先难以装填,升级为自动填充、手动开火。 虽只是小小改进,却可能成为未来战场的大杀器。 这次带来,正是为了检验实战效果。 另一项要测试的,是铁甲马骑士配备的十五发手弩。 这两样东西,将成为他未来克敌制胜的法宝。 经过连日行军,他们终于抵达叛军盘踞的会稽郡。 当初柴髙受封中丞时,亦被封为云阳侯,会稽郡的云阳便是他的封地。 因此,此次平叛必会途经云阳。 说来惭愧,自受封以来,他还从未踏足封地,仅从曹参之父曹天行处得知些许近况。 云阳遭灾时,他曾向巴家借粮十万赈济百姓,但灾后境况如何,他一无所知。 毕竟自入咸阳以来,他便无暇喘息。 若非此次赈灾,他甚至不知云阳究竟是何模样。 叛乱波及甚广,会稽郡守曹天行亲自率兵奔赴前线督战,这让曹参心中略感焦急。 不过想到父亲的本事,他又放下心来,安心随军前行。 他所率的轻骑兵队负责沿途侦察,一路倒也顺利。 中丞大人,前方道路被百姓堵住了,请大人亲自去看看。 士兵匆匆来报。 曹参刚上前询问,就被几位白发老者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回来,脸上写满无奈。 莫非遇到拦路鸣冤的?柴髙饶有兴致地策马上前,这桥段倒是古书里常见,莫非真有什么王霸之气不成? 没走多远,就见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即便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柴髙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放眼望去,怕是有五万之众。 李戡顿时紧张起来。 他经历过变法时的乱局,深知这般场面若处理不当,顷刻间就会酿成大祸。 全军戒备!擅闯军阵者,杀无赦!随着令旗挥动,千名将士齐声怒喝,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人群闻声止步,为首的三个官员和三位老者走上前来。 敢问可是云阳侯、中丞柴髙大人?官员谨慎询问,生怕再次认错人。 若这次还不是柴大人,他们就只能直奔咸阳了。 正是柴某。 不知诸位有何贵干?柴髙觉得既好笑又困惑。 这阵势,莫不是赶集?可即便是最热闹的集市,也不及眼前场面之壮观。 恩公!为首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乡亲们,快给恩公磕头!说着就要跪下行礼。 这可把柴髙惊得不轻——三位老者皆已年逾古稀,满头银丝,若真受他们跪拜,岂不是折煞自己?就连家中六十多岁的贾雨村,他都特意嘱咐过免去这些虚礼。 万万不可向我下跪,这实在折煞人了。 年迈之人向我行礼,是要遭天谴的。 使不得!老人家快请起!柴某怎敢受您跪拜,这是要遭雷劈的!来人,快扶老人家起来! 见老者跪倒在地,柴髙慌忙滚鞍下马,顾不得脚下泥泞,当即对着老人跪下还礼。 这般场景让他羞愧难当——若自己也是白发苍苍倒还罢了,如今这般年纪怎敢受此大礼?他一边叩首还礼,一边厉声呵斥随从。 尤其是韩信那小子,跪在后面发什么愣?还不快把人搀起来!跪着的官员们听见中丞大人这番话,又见他亲自下跪,顿时恍然大悟。 古时最重长幼之序。 这几位乡老若非真心感激,断不会行此大礼。 看来这位柴大人果真知礼——若非仁厚之人,又怎会慷慨接济云阳灾民? 大人快快请起!折煞老朽了!三位老人慌忙爬起,连拐杖都顾不得拿,争相上前搀扶柴髙。 这个为他掸土,那个替他整衣,亲热得如同对待自家孩儿。 老人家往后切莫如此。 柴某不过寻常人,当不起这般大礼。 柴髙恭恭敬敬扶老人落座,自己垂手侍立,温言解释:云阳既是我封地,救助乡邻本是分内之事。 大人不知,您送来的粮食救了全县百姓。 最年长的乡老颤声道:别处都在闹 ** ,唯独云阳非但渡过难关,今岁还将迎来丰收。 乡亲们都说,咱们这儿出了活圣人...... 柴髙这才明白为何百姓夹道相迎,心头涌起热流。 当时曹郡守来信说家乡遭灾,我竟全然不知。 他对人群拱手道:只因公务缠身,只能托曹大人捎些粮食,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 柴髙躬身行礼,姿态谦逊有礼。 在围观百姓眼中,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如此平易近人,实在令人敬佩。 大人万万不可!若非大人开仓放粮,我们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三位老者连忙起身搀扶柴髙。 见乡亲们生活艰难,又遭灾荒之苦,我便与曹天行商议免除了大家的赋税。 我身为大秦中丞,自有朝廷俸禄,岂能再收百姓供奉? 百姓们闻言再次欢呼雀跃。 这个决定源自柴髙狡兔三窟的智慧,如今看来确实明智。 大人,这是云阳地区户籍名册、税收记录及今年赈灾粮发放情况。 十万石粮食足够我们吃上三年有余。 三位地方官员恭敬呈上文书。 韩信率军继续前进,李戡留下听令。 其余人各司其职。 柴髙特意留下扶苏,要让这位未来君主体察民情。 第72章 这些税收如何分配?除上缴国库外还剩多少?柴髙边听汇报边询问老者们的生活状况,扶苏也在旁静静聆听。 听完汇报,柴髙陷入沉思。 他低估了秦朝地主阶级的势力。 军功授田制度催生了大量地主,他们不仅享有俸禄,还能收取佃农租税,逐渐形成庞大的食利阶层。 这些地主不断兼并土地,挤压农民生存空间。 虽然军功确实是用性命换来的,但现状必须改变。 柴髙决定先在自家封地试行改革方案。 请三位先疏散百姓,留下三老、亭长和里长登记姓名,我有要事安排。 柴髙当然不会让后面的大批百姓继续干等着,这些事只需跟官员们商议即可,跟其他人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首先感谢诸位,这段时间的勤勉我都看在眼里。 既然云阳的税收状况稳定,暂且维持现状。 不过我记得曾承诺免除十年田赋,各位可还有印象? 见众人纷纷点头,他继续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税收取自云阳百姓,就该反哺于民。 把云阳建设得更好,税收自然水涨船高。 柴髙没打算一次性投入全部税收,毕竟官员俸禄还要靠这笔钱维持。 请诸位牢记三件事:其一,今年起划拨部分税收兴办学堂,聘请先生免费教授适龄孩童,暂定五年为期。 学堂提供午膳,若有适龄孩童拒不入学者,其家每年须缴纳弃学税。 他嘴角微扬,这计划其实花费不多——当时生育率本就低迷。 但这不失为一次有益尝试,正好测算将来在全国推行义务教育所需费用。 三名属官估算后回报:约需耗去半数税收。 很好。 再拨剩余税收的四分之一设立固定医馆,请大夫坐诊。 当然,药费需患者自理,咱们循序渐进。 话音刚落,三位乡老又要下跪——这哪是官员?分明是百姓的再生父母!惊得柴髙差点也跪回去。 幸亏李戡眼明手快拽住三位老者。 要总是这样跪来跪去,正事还怎么商议? 第三件事或许有些难懂:今后秋收时,请每户上交一斗粮食。 这笔粮与剩余税款将设立专项基金。 若云阳境内有家庭突遭变故,致老幼无人供养者,便由公中统一照料。 此言一出,连扶苏都变了脸色。 前两项惠民政策已属难得,最后这条更是开创先河——竟要建立社会保障体系! 日后咱们的专项账户会越来越充实。 我想的是,随着云阳人口增长、疆域扩展,十年后的大秦必将开疆拓土...... 未来我们将逐步调整各县辖区范围,并重新规划郡县设置。 届时可将部分云阳百姓迁往新区域,多余资金可用于购置土地,让更多人受益于新政。 这正是柴髙作为穿越者带来的最大改变。 这些措施将逐渐影响云阳周边百姓,随着时间推移,其影响力必将不断扩大。 改革需要循序渐进,通过不断实践积累经验,待时机成熟再推广至整个大秦。 柴髙深知,仅靠废除徭役、取消连坐制度难以真正振兴大秦,完全公有化也不切实际。 必须稳步推进改革,避免触动过多阶层利益。 关键要让各阶层都看到改革带来的实际好处。 柴髙如是说。 途中,扶苏突然领悟道:太傅的意思是让民众逐步承担自身教育和养老责任, ** 只需前期引导?柴髙含笑点头,初期投入终将获得丰厚回报,最终带动云阳整体发展。 为何不早向父王提议这些强国之策?扶苏急切问道。 他恨不能一夜之间改变整个大秦。 柴髙解释道:治国如治病,岂能一蹴而就?云阳正是为积累改革经验而设的试验区。 眼下当务之急是平定叛乱。 据悉郡守曹天行已率兵出征,但叛军势大,兵力超过五万。 经过整日整夜的休整,部队已调整至最佳状态。 曹参收集的情报如雪片般传来,连沛县百姓都自发协助。 此刻刘邦在沛县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敌军任何埋伏都无所遁形。 清晨列队时,曹天行瞬间察觉差距——莫说那些装备精良的骑兵,就连步兵都远胜自己的队伍。 若与这支禁军交锋,他毫不怀疑自己的五千兵马会在顷刻间被碾碎。 中丞大人仅带两千人马?曹天行忍不住追问,莫非朝廷大军在后?主帅亲临前线太冒险了!他瞪向曹参,定是这混小子怂恿的? 柴髙笑着解释:正是要示弱诱敌。 若他们缩在城内,反倒难办。 两千骑兵加五千步兵,对抗五万敌军?曹天行倒吸凉气。 可眼前将士个个目光灼灼,战马嘶鸣间尘土飞扬,这支队伍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 斥候飞马来报时,曹参正摩挲着新制的牛皮地图。 父亲永远当他是毛头小子,但此刻他指尖划过山川城池的弧度,与身后如臂使指的军队形成奇妙共鸣。 辎重车队扬起的烟尘中,藏着足以撕碎任何防线的锋芒。 难怪柴髙让他留意敌军情报,原来这支前锋仅有两千人。 柴髙显然是要给对手来个下马威。 单看兵力对比,确实能在平原交战中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战机稍纵即逝,柴髙当即下令急行军。 曹天行总督后军粮草,部队马不停蹄直扑沛县。 沛县议事厅里,刘邦正背对大门,冲着呆坐的萧何发牢 * 。 虽然成功制止了士卒逃亡,但新兵们明显士气低落——这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上次攻城时还没接战就自乱阵阵脚。 要么带他们去劫掠,要么打个胜仗。 刘邦踹翻矮凳,就这么简单! 报——!秦军已过云阳!传令兵冲进来摔了个跟头,主帅柴髙,副将李戡、曹参、韩信、周勃,兵力约两千! 曹参?周勃?萧何手中的竹简啪嗒落地,两千人?文官领兵?莫非朝廷要招安? 刘邦突然咧嘴笑了:正愁没处提振士气,这就送上门来了!他踢开脚边的砚台,两千人也敢出城 ** ?找死! 且慢。 萧何按住情报,曹天行部已转向蓟县,分明是要与新到的秦军形成犄角之势。 他抖开羊皮地图,这分明是试探性进攻。 军师多虑了!刘邦一脚踩在地图上,大秦就派这点人马,莫非朝中无人了?哈哈哈! 刘邦此刻笑得合不拢嘴,看来运势正旺,至少没被眼前的阵仗吓退。 大哥,照这么看咱们算是开了个好头?这可是头回跟大秦的正规军交手,听说还是禁军。 禁军能有多厉害?撑死抵得上五千郡兵吧?这么算下来也没多大战力,咱们怕他作甚!夏侯婴兴奋得手舞足蹈,不过他估算得倒不差——寻常禁军确实只抵得五千到八千郡兵,毕竟缺乏实战操练。 萧何捻着胡须接话:看来大秦真是粮草吃紧,只能派这些人来拖延。 瞧他们分兵的架势正是如此。 这位县丞虽非武将,却也通晓兵事。 若真调出城中兵马,不论击退还是全歼敌军,对提振士气都大有裨益。 仔细探查四周,特别是那支秦军动向。 等曹天行的郡兵抵达蓟县再作定夺,首战必须告捷。 刘邦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 若能趁敌军分兵时一举歼灭,不仅可重创秦军,说不定还能顺势拿下临县。 萧何咂摸着嘴唇沉吟不决。 倒非心生疑虑,只是兵者大事,多思量总无坏处。 报!秦军行进迟缓,预计天黑才能抵达。 看情形要在天门扎营。 若今日不来攻,可要加派哨探? 去好生观察秦军气象,看看是否真乃精锐。 萧何嘴角泛起笑意。 莫非真如众人所言,秦军只是虚张声势?若果真如此,倒可趁机捞些便宜。 若能赶在秋收前多占几处地盘,或许真能站稳脚跟。 守上一年半载,待威望树立起来,大事可期矣。 只是有桩怪事...萧何突然皱眉,为何派文官而非武将统兵?其中必有蹊跷。 正说着,亲兵来报:军师,辕门外有位自称曹参的老乡求见。 原来如此!萧何抚掌而笑,分明是来劝降的。 若能收编他们归顺大秦倒也不错,只是归顺后怕是要调转枪头攻打泗水楚军了。 萧何轻叹一声,能想到的都已说尽,只是不知刘邦等人作何打算。 不过这个曹参,他倒是非见不可。 待刘邦一行从军营归来时,曹参早已离去。 听手下禀报,竟是被萧何赶走的,两人似乎起了争执。 军师竟也会与人争执?莫非那曹参说了什么惹恼军师?快与我们说说。 无甚大事。 他是来劝降的,只是条件太过苛刻,我便将他轰了出去。 招降我们?真是异想天开!我五万大军在手,岂会惧怕他那区区两千人马? 军师,依我看若许以郡守之位,倒也未尝不可。 弟兄们不过想谋个更好的前程。 你们意下如何?若真要归降,也需慎重考虑。 一旦开战,死伤难免,其中不少都是沛县子弟...萧何面露不忍。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伤亡,秦军同样要付出代价。 军师不是说过,打完再谈条件更为有利? 刘邦阴测测地笑了。 在他眼中,这些士卒不过是晋升的垫脚石,他的荣华富贵全系于此。 若决意开战,首战必要重创敌军。 须倾巢而出,沛县只留少量守军。 多派斥候,谨防秦军偷袭。 哈哈哈,军师果然谨慎。 那您就留守县城吧。 大哥说得对!打仗是武人的事,军师在此坐镇便是。 那些秦军交给我们对付。 刘邦,容我再说一次。 若想归降,不如趁早;若决意抵抗,就该按我说的挑选精兵连夜撤往芒砀山。 在此纠缠只会徒增伤亡。 萧何激动地站起身。 他在沛县为官多年,实在不忍见百姓枉死。 前些日子士卒在城中滋事,已被他严厉训斥。 军师太过优柔!打仗哪能不死人?我们这就回营准备,明日一早进攻秦军。 顺利的话,晚上军师就能在临县庆功了!哈哈哈... 刘邦带着夏侯婴、樊哙兴冲冲地返回军营。 萧何独自站在县衙大堂,沉思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摇头离去。 刘邦看来是没救了,自己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他都不听,柴髙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跟这样的对手交锋,我哪有半分胜算。 夜幕降临,双方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除了几个打瞌睡的守卫,整个沛县静得出奇。 这时,一队黑影悄悄摸进了城门。 弟兄们跟我上!大秦就来了两千人,这不是白送军功吗?砍一个赏百两黄金,抢到的东西都归自己! 刘邦的部队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人群乱哄哄地涌向城外。 城楼上,萧何望着这支五万人的乌合之众,只能无奈摇头。 第73章 身后有人笑道:刘邦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只有利益才能驱使这群亡命之徒。 难怪中丞大人说,其他人可以饶恕,唯独刘邦必须除掉。 萧何点点头,跟着那人下了城楼。 穿过街道来到另一处城门,只见守城的郡兵早已把叛军捆得结结实实。 弟兄们,这仗打不赢。 萧何苦笑着挥手示意,对面是神兽军团的精锐,刘邦非要送死,咱们不陪他玩了。 大家放心,这事与你们无关,我会向中丞请罪。 有萧何作保,郡兵们纷纷放下武器。 五千精兵不费一兵一卒就控制了沛县。 此时的刘邦还蒙在鼓里,正带着他那支乱糟糟的队伍往天门方向行进。 除了原沛县郡兵勉强保持队形,其他人就像赶集的羊群般散漫。 中丞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韩信指着远处的队伍大笑,就这德行,别说五万,五十万也是乌合之众。 扶苏站在柴髙身旁点头附和。 柴髙却正色道:别高兴太早。 真要来五十万,量变引起质变,光靠精兵可不够。 咱们的军队还得继续扩编。 柴髙微微一笑,心想前日刚被自家百姓的气势所震撼,如今面对这群乌合之众反倒镇定自若,难怪当时表现得那般谦逊。 这样也好,自己的好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日后行事必然更加顺利。 他沉声下令:“韩信,即刻整顿左翼重骑,以红旗为号;曹参率右翼轻骑,见黄旗行动;周勃护住中军,李戡弓骑兵下马备战,霹雳车就位,黑旗为令。 各部校准射击参数,随时待命。 ” 一道道军令传下,对面刘邦望着秦军肃然无声的方阵,五个整齐的方块如石雕般矗立,心中隐隐不安。 “大哥,情况不对,这帮人怎么像是早有准备?咱们出发可没多久。 ” “少废话!”刘邦咬牙道,“既然到了这一步,就算拿人命填,也得给我冲开!” “得嘞!大哥您瞧好吧,咱可不是软柿子!”樊哙抡起盾牌,冲着手下大吼一声,随即朝秦军阵前叫阵:“对面的秦军听着!你樊哙爷爷在此,有种的出来单挑!敢不敢?来!” 他并非无谋之辈,想借自己的悍勇提振士气。 这群乌合之众一旦杀红了眼,便无所畏惧。 前几场胜仗,正是靠他与夏侯婴带头冲锋,才击溃郡兵,二人也因此得了“猛将”之名。 夏侯婴也跟着高声喝骂。 他们算准了秦军投石车的射程——最多五百步,而此刻他们站在五百五十步外,绝对安全。 柴髙嗤笑一声:“这群泼皮倒有点意思……扶苏,去报上名号,记住军令,一旦他们冲过来,立刻撤回。 ” “太傅放心,末将遵命!”扶苏一挥手,九骑如风掠出,在二百步外勒马。 “反贼刘邦听好!我乃大秦太子扶苏,奉皇命擒拿尔等,速速跪降!” 刘邦瞬间愣住,后面的话全然未闻,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若能生擒扶苏,便是捏住了天大的筹码! “樊哙!夏侯婴!”他急吼道,“看见那自称扶苏的和后面白马将领没?务必活捉!这回咱们要发横财了!” “老大,这消息靠谱吗?**太子怎么会逃到这种地方?” “怎么不可能?别忘了柴髙可是太傅!别废话了,给我冲!” 刘邦扯着嗓子怒吼,樊哙和夏侯婴也跟着嚎叫起来,带着人马疯狂向前扑去。 “弟兄们听着!骑白马的就是柴髙,活捉他赏两千金!拿下太子的赏万金!” 吼声一落,所有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冲。 “效果不错嘛。 ”柴髙咧嘴一笑,冲扶苏喊道,“回来吧,别逞能了。 ” 扶苏啐了一口,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他只能带着八名亲兵调转马头撤回。 “先撤,待会儿再收拾他们。 ” 扶苏很清楚,这群人一旦冲起来根本刹不住。 “弓箭准备——” 柴髙黑旗一挥,身后的弓骑兵齐刷刷举起长弓,但并未搭箭。 他眯眼盯着逼近的敌军,直到对方进入三百步范围,才暴喝一声:“上弦!” **柴髙的部队兵种不全,只能让弓骑兵下马暂代步兵弓箭手。 骑弓虽比步弓射程稍短,好在副将李戡精通战阵,早按作战计划标定好射击参数——这些细节哪是刘邦那群乌合之众能懂的。 步兵冲锋绝非一窝蜂乱冲,否则与送死无异。 这些战术要领经李戡点拨,柴髙这个现代人茅塞顿开,连其他将领也围着李戡追问不停。 “先回各自岗位!”李戡挥手驱散众人,“战后我再补课。 这些基础战术,将来交给副将处理就行。 ” 众人这才明白,有些战术并非兵书所能传授。 除了宏观战局需要运筹帷幄,小规模交锋同样暗藏玄机。 刘邦率领的民兵队伍在李戡眼中犹如惊惶的羊群。 尤其当他看见队伍在五百步外就停下时,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正是正规军与乌合之众的差别——若遇敌军缺乏重型器械,正规军必定推进至三百步内。 这样步兵冲锋时就能保留足够体力厮杀。 可惜此时的樊哙、夏侯婴尚未通晓军阵之道,仍是只知蛮勇的莽夫。 当冲锋队伍行进至三百步时速度已明显减缓,到二百步时更是锐减过半,冲锋势头大不如前。 张弓。 柴髙麾下的禁军本就是军中精锐。 虽不及蒙恬的百战雄师,却也是训练有素的尖兵。 这样的战士稍加磨砺便能成为军队脊梁。 柴髙要的正是这样的种子——一旦播撒,便能催生整支劲旅。 特别是日后对抗匈奴时,这些骨干必将发挥关键作用。 这种培养模式,正是后世教导队的雏形。 这般练兵之法令李戡钦佩不已。 在如此训练下,新兵能迅速蜕变为精锐,真正发挥禁军的示范作用。 四十五度抛射,放! 这批弓骑兵每日都要完成两千到三千次拉弦训练。 扳指已成标配装备,每个弓骑兵都随身携带。 五百支利箭破空而出,弓弦震响划破天际。 夏侯婴与樊哙立即察觉危险,急忙呼喊部众防御。 可惜这些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根本不懂如何应对——这些本该在预备役就学会的战术动作,此刻提醒也是徒劳。 索性冲过去!樊哙暗自盘算,顶多挨几轮箭雨,五万大军光声势就够吓破敌胆。 他却忘了,恐惧早已在军中蔓延。 除了少数亡命之徒,多数人都是被后方人潮推搡着前进——若不向前,只怕要被同伴活活踩死。 刘邦的军队并非因恐惧而退缩,真正令他们胆寒的是前方森然林立的盾墙与如林长枪折射出的凛冽寒光。 阳光照耀下,这些金属兵器泛起的死亡气息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斗志。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这要归功于柴髙曾观摩过的速射竞技影像。 传统秦军射手每分钟最多只能射出六至十箭,但柴髙改良的取箭手法使射速激增至三十箭以上。 当刘邦的步兵冲锋至二百步距离时,至少要承受十五轮箭雨洗礼。 更致命的是,最后一百五十步才是真正的杀戮地带:柴髙部署的百辆武侯战车已展开死亡之翼,这种能 ** 十五支弩箭的杀器虽射程稍逊,却有着远超普通弓箭手的射击频率。 即便面对骑兵冲锋,敌军在这段距离也要承受十至十五轮打击。 当冲锋者抵达一百五十步界限时,生还几率已趋近于零。 匈奴骑兵尚有一线突破可能,但刘邦的步兵注定无法跨越这道死亡屏障。 柴髙计算过,只要秦军后勤充足,凭借这些克制骑兵与轻步兵的武侯战车,几乎可以做到零伤亡作战。 大人真乃神机妙算!李戡望着战场惊叹,难怪敢向陛下立下军令状。 若将武侯战车增至百辆为编组,乃至与匈奴决战时动用上千辆......他仿佛看见匈奴骑兵倒在自己最擅长的冲锋战术之下。 当前战车只是临时版本。 柴髙凝视着远方,待炼钢工艺突破后,射程可达五百步。 届时我要让匈奴人跪伏在大秦铁骑之前! 中丞大人快看!副将突然指向战场,敌军开始溃逃了,要出动重骑兵吗?柴髙微微颔首——这最后一击,必须给刘邦留下永不磨灭的失败印记。 弃械蹲地者不杀!的呼喝声如雷贯耳,在战场上回荡三遍。 刘邦率领的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这些乌合之众打顺风仗时凶猛异常,但一旦遭遇生死危机,立刻作鸟兽散。 他们心里明白:抢来的钱财也得有命享用。 面对柴髙麾下精锐之师的钢铁洪流,这些连轻步兵都算不上的民兵瞬间崩溃。 就连猛将樊哙也不得不后撤——血肉之躯岂能抗衡钢铁洪流?唯有重装步兵才能抵御如此攻势。 就在刘邦军阵脚大乱之际,大地突然震颤。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惊雷炸响,由远及近席卷而来。 柴髙的骑兵军团分两路出击:左翼重装铁骑,右翼轻装弓骑。 与现代影视作品不同,这些重骑兵并非直线冲锋,而是划出致命弧线——唯有最外侧的十夫长才能驾驭这种战术。 重骑兵配备六米骑枪,远超步兵三米龙枪。 这要归功于马鞍的革新,使骑士能在冲锋时保持稳定。 五百铁骑如绞肉机般碾过敌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轻骑兵则发挥机动优势,先以箭雨覆盖,再策马冲杀。 但真正瓦解敌人士气的,是此起彼伏的弃械免死呐喊——柴髙早有严令:此战旨在平叛,非为屠戮。 起初这些人并不明白其中利害,如今他们全都醒悟了,这些人在权势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一旦被驱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先生,请准许我出征!我要向父皇证明,我绝非懦弱无能之辈,而是大秦铮铮铁骨的勇士。 扶苏双目赤红,望着柴髙闪烁的目光仍带迟疑——他毕竟是始皇帝仅存的 ** ,若有闪失,柴髙难辞其咎。 太傅,师父!您曾教导男儿当征战沙场,哪怕仅此一次,我……死而无憾! 胯下战马感应到主人的激昂,早已焦躁不安。 此刻柴髙身侧仅剩一名副将,韩信、曹参、李戡皆已冲入敌阵,唯周勃如磐石般静候军令。 柴髙暗自莞尔:此人虽勇猛却难建奇功,正因这份过分的沉稳。 他比谁都清楚,周勃的功绩将在平定吕氏叛乱时达到顶峰。 但在这个时空,那位野心勃勃的 ** 恐怕再无机会崭露头角——只需防着有人将她塞进扶苏的帷帐便是。 想到此处柴髙险些失笑。 刘邦那位夫人本是绝世佳人,若非虞姬与霸王的故事太过凄美,她的艳名未必逊色。 此刻吕雉应当已嫁作刘家妇,谁料日后会蜕变成那般狠毒模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吕雉注定与深宫无缘,这位传奇 ** 终将闲置。 但柴髙要做的并非防范,而是彻底抹除这个隐患。 第74章 待踏入沛县那日,首要之事便是铲除吕雉,永绝后患。 对如今的柴髙而言,必须将危机扼杀于襁褓。 他绝不容许崭新的大秦再度被野心家拖入内战的深渊。 当真要用鲜血淬炼你的锋芒?要亲手斩断儒家仁义的桎梏?要向天下证明你已具备君王的气魄? 此刻正是锤炼继承人的最佳时机。 唯有战火与鲜血,方能锻造出真正的铁腕君主。 杀——!我要用敌酋首级证明,我是大秦真正的男儿! 扶苏终于释放出压抑已久的杀意。 生于 ** 时代的男子汉,若不能浴血沙场,岂非枉活于世?此刻连柴髙心底那头嗜血的凶兽都在咆哮。 周勃奉命率中军迎敌,柴髙则直奔扶苏而去。 他虽非武将,但体魄远胜常人,虽不能冲锋陷阵,但斩杀溃兵不在话下。 周勃抱拳领命,心中暗叹柴髙胆识过人——堂堂文官,竟敢提刀上阵。 “师父,您不是不愿见血吗?”扶苏欲冲杀,却被禁军阻拦,只能在后观望。 “大秦子民,平叛乃本分!弃械跪地者免死!”柴髙高喝一声,提刀冲入战阵。 护卫们一时无措,只得放扶苏上前。 “杀!弃械者不杀!” 大秦神兽军团首战告捷,敌军溃不成军,顷刻间尸横遍野。 刘邦眼睁睁看着箭矢射中铁骑,却只迸出几 ** 星,步兵的长戈更是徒劳挥舞,最终沦为刀下亡魂。 溃兵们丢盔弃甲,跪地求饶,哪还有半分战士模样? 而刘邦的死忠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沛县近在咫尺,骑兵却不会给他们进城的机会。 柴髙早已下令:必取刘邦首级! 曹参、李戡两大猛将紧追不舍,樊哙、夏侯婴早被铁骑冲散,自身难保,更遑论护主。 刘邦此刻在后军阵中,是唯一有马匹的人,格外显眼,想逃也逃不掉。 可惜他的骑术实在不怎么样,别说大秦禁军,就连没有马鞍的骑兵都跑不过,更别提这些装备精良的轻骑兵了。 谁能想到,昔日枭雄、开创大汉数百年基业的开国皇帝,竟被一群轻骑兵轻易追上?此时的刘邦早已没了雄心壮志,只想着如何保命。 ### 在李戡的剑下,普通人绝无生还可能。 “别看了,下去迎接中丞大人吧。 这些溃兵还得你来安抚,估计那些百姓都吓坏了,待会儿看你怎么安排。 ” 曹天行拍了拍萧何的肩膀,笑着说道。 他对柴髙能打赢这一仗毫不意外,毕竟他们带了大量箭矢。 据他所知,沿途但凡有大秦军械库的城池,早被柴髙搜刮一空。 他别的不要,专挑弓箭,尤其是箭矢,有多少拿多少。 到了这里时,柴髙的军队已携带五十万支箭矢。 大秦箭阵本就强悍,所以曹天行一点也不惊讶。 他一直在估算伤亡数字,本以为秦军至少要折损一半。 但令他意外的是,除了尚未露面的重甲步兵,其余部队几乎零伤亡。 他在城头看得清楚,重骑兵、轻骑兵和弓骑手都是满编五百人,这意味着此战堪称完胜。 “大人,您在看什么?莫非是在观察中丞大人的阵型?不知这次大秦军队伤亡如何,我们是否需要准备棺椁?” “棺椁?留给沛县百姓吧。 此战我军无人伤亡,连受伤的都没有。 对了,有件事要问县丞——萧何,你带路去找刘家家眷,听说他夫人叫吕雉?放心,我不嗜杀,但这女人必须抓,毕竟她有连带责任。 ” 萧何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虽然连坐已废,但连带责任仍需追究。 “不用大人吩咐,我自会派人去寻。 不过若大人愿意亲自去看看,也是那女人的福气。 能被大人带走,总比留在刘家强。 ” “哦?为何这么说?吕雉不是号称吕太公的女儿吗?怎会如此?” 萧何此时颇感疑惑。 作为大秦的中丞,他的出身众人皆知,普遍说法是他以农夫身份起步,因天赋异禀被仙人收为**。 但若他真是农家出身,怎会不熟悉大秦的婚嫁习俗?看来这位大人对大秦风俗知之甚少,许是跟随仙人太久了吧? 大人,女子出嫁从夫,纵有嫁妆也有限。 况且她娘家并非显赫...再加上此人... 柴髙微微一笑。 他对这段历史颇有研究,虽史书未详载,但从蛛丝马迹可推知大概。 此人出生于公元前256年,35岁时(前221年)与外室曹氏生下长子刘肥,当时吕雉尚未过门,故二人成婚必在前221年之后。 那么最迟何时完婚?可从其与吕雉的子女推断。 二人育有一子一女:鲁元公主生辰无载,但汉惠帝刘盈确生于前210年。 刘盈18岁时(前192年),在吕后胁迫下迎娶了年仅10岁的外甥女张嫣。 据载张嫣生于前202年, ** 前163年,由此可知鲁元公主于前202年产女。 参照汉初生育政策:为增殖人口,规定女子15岁前须出嫁,否则课以五倍赋税。 鲁元公主作为皇长女理当表率,故其出嫁应在15岁左右。 结合其女张嫣生辰,可推得鲁元公主约生于前218年。 由鲁元公主(前218年)与刘肥(前221年)的生辰,可判定他与吕雉约在前219年成婚。 时年他37岁,吕雉22岁。 如此看来,此人确是个中年庸碌之辈。 而吕雉在当时也算晚婚——按当时十五及笄即嫁的习俗。 这段婚事确有蹊跷,想必与吕家避祸有关。 将女儿许配给这般年长的平庸之人,着实古怪。 想来是因刘家乃沛县望族之故。 不过听闻吕太公对此人颇为轻视,萧何所言吕雉可怜倒也不无道理。 如今看来,吕雉后来变得阴狠毒辣的原因就很清楚了。 她对刘氏宗亲自然怀恨在心,汉初时刘氏族人被杀得血流成河也不足为奇。 但愿自己来得早些,能让这女人心中的怨恨少些。 不过如何安置她也是个难题,若暂时无处可去,不如先让虞姬照看吕雉。 将这两个仇敌的家眷安排在一处确实古怪,但他绝不会丢下吕雉不管——这个变数太大,他承受不起。 先去安置这些难民。 若无大奸大恶之徒,便都释放吧。 毕竟是我大秦子民,不必为难他们,发放盘缠遣返原籍。 萧何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收这些难民时,他还在苦思如何保全他们的性命——毕竟是从贼之众,这实在太难了。 没想到柴髙大人竟如此轻易就赦免了他们,简直是天大的喜讯!萧何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人......这真是......太好了!我代难民们谢过大人。 待安置妥当,我自当来领罪。 萧何既欣喜又惭愧。 他任县丞多年虽无大功,却也未曾让治下百姓遭此大难,这次可真是颜面尽失。 你的事稍后再说,先带樊哙和夏侯婴来见我。 樊哙(夏侯婴)在此!俺们不服!有本事单挑,赢了任你处置! 柴髙看着眼前二人,差点笑出声。 难怪这两人如此好骗,简直是一对莽夫。 胡说什么?刚才没打过吗?单挑能赢我和曹参?输了还嘴硬! 周勃飞起一脚踹倒夏侯婴,曹参也把樊哙按在地上。 他们深知柴髙脾性——若这两人顶撞太过,他绝不介意取其性命。 从处置刘邦就能看出,柴髙对旧情毫不顾忌。 李戡就是最好证明——他毫不犹豫地斩下了刘邦首级。 夏侯婴和樊哙并未接到必杀令,而是要求生擒或劝降,曹参与周勃自然格外用心,毕竟四人曾并肩作战。 真当我不敢取你们性命?若非他二人以战功相抵,你们早已身首异处。 如此挚友甘愿舍弃封赏保你们周全,你们竟这般忘恩负义? 柴髙深知对付莽夫须用莽招,这番斥责果然令二人哑口无言。 他们自己赴死无妨,连累挚友确实理亏。 要杀便杀!何必牵连我们兄弟?他们为你出生入死,凭什么不赏?樊哙踉跄起身,满脸不服。 好!怎样才服气?单挑胜你?旁人出手你必不服,本官亲自会你。 若再不服,立斩不赦! 俺服你当官的本事。 但比武较量?樊哙嗤笑,若能胜我,俺磕头认主,终身听调! 柴髙飞身下马。 汉初猛将稀少,樊哙算个角色。 项羽虽傲,尚可智取;这莽夫却需力降。 鸿门宴那点急智,不过逞几句口舌之快。 曹参周勃能生擒二人,多亏禁军经柴髙严训。 否则以这俩浑人的本事,岂会轻易就范? 中丞何必与粗人计较?让末将......曹参急步上前。 退下!柴髙冷喝,稍后再治你们徇私之罪。 再敢因私废公,军法从事! 亲兵递上剑盾,柴髙却摆手:既你空手,本官亦不占便宜。 樊哙闻言咧嘴。 这莽汉倒有几分可爱,但若不能收服......柴髙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二人翻身下马,毕竟此地由柴髙掌控,曹参与周勃束手无策,看来自家兄弟此番定要遭些罪了。 他们倒不担心中丞敌不过那二人,早听闻自家丞相有通天彻地之能,出手便是这等仙家手段。 柴髙正是盘算着这手绝活,若无此依仗,他岂敢与樊哙这等一流猛将单打独斗? 樊哙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大话既出,当真进退两难。 自己丧命事小,若连累两位挚友,这脸面往哪搁?更听闻中丞大人本无**之意,分明是比萧何更胜一筹的人物。 都怪自己一时热血上涌,莽撞挑战。 二人摆开架势后,樊哙不敢托大。 他早知柴髙能耐,何况周遭武士个个虎视眈眈,恨不得生吞了他。 呔!看剑!樊哙挺剑直取,不料柴髙扬手掷来一物。 亏得他举盾格挡,只听巨响,震得他险些脱手。 下一瞬他当真扔了盾牌——那木盾竟燃起熊熊烈火。 柴髙深谙此道,第一掷乃是**。 第二发他未掷向地面,而是直取樊哙心口。 这莽夫仗着力大,又想为同伴开脱,竟迎头冲来。 的一声,樊哙被气浪掀翻在地。 幸而非**,否则够他受的。 柴髙始终将手藏在袖中施为。 樊哙等人哪见过这等手段,吓得魂飞魄散。 这分明是仙家**,挥手便是雷霆烈火。 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早成焦炭。 中丞大人开恩!末将以性命担保,这厮绝不敢再**!求大人饶他性命! 柴髙冷哼一声,将手中另一件器物重重掷在樊哙跟前,惊雷般的炸响震得樊哙浑身发颤。 那雷电之威着实骇人,被击中的部位灼痛难忍,寻常人根本难以承受,樊哙此刻已是心服口服。 还要继续顽抗吗?我的耐心所剩无几,若再不归降,休怪我手下无情。 柴髙双目圆睁,樊哙与夏侯婴顿时噤若寒蝉,乖乖跪伏于地。 第75章 见二人臣服,柴髙怒气渐消,却也不再多言。 他深知要收服此等人物,须得恩威并施,否则难以令其真心效命。 萧何,速去处理政务。 自今日起,沛县封城三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违者需持本官手令。 你等分兵把守四方城门,三日内完成人口清点。 凡有伤亡之家,免赋三年。 唉,这都是刘邦造的孽。 柴髙所言确属实情。 若值秦末乱世,起兵反秦尚情有可原。 可如今大秦国势日隆,此时谋逆实属自取 ** 。 樊哙,上前答话。 可知刘邦家眷所在?其妻可尚在城中? 大人不如给我二人个痛快!此等背主之事,我等实在做不出来。 樊哙与夏侯婴叩首不起。 时人最重忠义,既已归降,若再带路捉拿故主家眷,与叛徒何异? 两个糊涂东西!起来吧,杀你们有何用处?我本无意株连其家眷,但依《大秦律》,谋逆者亲属当以同谋论处。 听闻其妻处境凄苦,特想施以援手。 你等看她如何? 柴髙指向虞姬。 虽着甲胄,女子形貌仍清晰可辨。 我命她率人前去带离,押往咸阳由陛下定夺。 届时我自会保她周全。 我柴髙堂堂丈夫,岂会加害区区妇人? 实则柴髙暗忖:若那吕雉当真奸诈,便令虞姬途中以逃亡之名除之。 这番说辞倒让樊哙二人信服,加之萧何从旁劝说,二人终是应允带路。 萧何默许二人带路,众人便不再迟疑,毕竟萧何的谋略向来令人信服。 行至刘府,刘家老小早已候在门前。 这并非热情好客,而是深知眼前之人掌握着全族生死。 柴髙若有不悦,刘家恐有灭顶之灾。 中丞大人驾到,罪民刘氏全族恭迎,恳请大人宽恕。 刘太公率众跪伏门前,其余族人皆屏息跪地,无人敢妄言。 我只为吕雉而来,其余人等退下。 柴髙无意牵连无辜。 战场厮杀尚可归咎于战事残酷,但胜局已定,他不想徒增杀孽。 未几,一名妇人被带至跟前。 柴髙初见时不由一怔——此女确有几分姿色,那柔弱模样极易激起保护欲。 好在他早有准备,未受其表象迷惑。 虞姬,将此女好生看管。 莫要苛待,只需平安送至咸阳由陛下定夺。 战争是男儿之事,不该累及女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今日网开一面,非我心慈手软。 若再犯事,定不轻饶。 柴髙始终端坐马上,与往日礼贤下士的姿态判若两人。 在自家封地见老者跪拜,他会慌忙下马搀扶;但对这些罪人,无需虚礼。 大人宽宏,老朽感激不尽。 刘太公急忙起身,示意侍从:快将备好的薄礼呈上。 他们早听闻这位大人有些特别喜好,原打算在厅堂献上,见其无意下马,只得当场奉出。 两名美貌女子手捧礼盘款步而出,一盘盛满金银,一盘摆着珠玉首饰。 这些俗物自然入不了柴髙的眼。 他连大秦公主都纳入了后院,又怎会将这些黄白之物放在眼里?若非虞姬与西楚霸王项羽有旧,即便是那等绝色 ** 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些献礼之人简直是在挑衅他的底线。 柴髙猛然抽出鞍边佩剑,寒芒闪过,那盘金银应声而断,吓得端盘女子失声尖叫。 这位姑娘受惊了。 若你是刘府下人,不妨直言身份。 尽管他语气平和,那女子仍止不住地颤抖。 大人,容妾身说句话可好? 柴髙略显诧异,没想到吕雉此时还敢出声。 此女果然非同寻常,自己先前的判断确实没错。 说吧。 你虽为罪妇,但非主谋,《大秦令》并未剥夺你说话的权利。 容妾身禀明,这些金银原是我的嫁妆,这两个丫头也是陪嫁侍女。 听闻我夫君伏诛,下人们便夺了这些财物自保。 柴髙微微颔首。 从侍女举止便知必是大家闺秀的贴身婢女,绝非刘家这等门第能 ** 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让本官替你讨回? 他饶有兴味地笑了。 若此女真有本事,倒可考虑让她帮忙打理后院。 虽说家眷带了不少仆婢,但他不愿两位夫人为琐事操劳。 既为妾身之物,理应由妾身处置。 若大人允准,妾身想发落这两个丫头。 柴髙刚点头,刘家人便怒喝: ** 休得猖狂!此事岂由你一人做主? 敢问诸位,这些可都是我的嫁妆?按《大秦令》是否该由我处置?你们强夺财物,可曾将律法放在眼里?大人,妾身虽获罪,但行刑者可否由族中选出? 吕雉一扫往日温婉形象,刘氏族人的逼迫反倒激发了她骨子里的英气。 不过柴髙在意的并非这份气势,而是这女子身处绝境仍敢奋起反抗的胆识。 依《大秦令》民律所载,私产当归其主处置。 尔等若不悉数归还劫掠之物,本官当以劫盗罪论处,押送县衙治罪。 柴髙嘴角微扬,此女确是可造之材,危难之际犹能保持清醒,为自己谋得生机。 大人明鉴,《大秦令》准许罪眷以财赎罪。 妾身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宥。 唯此二婢自幼相伴,实属无辜,恳请大人开恩。 这些财物足抵罪责,余下的便赠与她们谋生罢。 吕雉伏地三叩,两名侍女再顾不得惧怕,扑上来与她相拥而泣。 柴髙见状反而失笑,此事倒令他另有所悟。 刘氏族人听真,吕雉虽系刘邦从犯,但其私产不属夫妻共有,《大秦令》明文可考。 若无反证,财物当归其个人处置。 另则,吕雉陪嫁若有清单,可依单追索。 此二女既未涉案,去留自便。 大秦律法,普天同遵。 柴髙言毕缄口,实在不愿多看这些丑恶嘴脸,生怕按捺不住心中杀意。 他甘愿受《大秦令》约束,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开此枉法先例。 谢大人明断。 刘氏众人听着,除却我自愿相赠之物,余者尽数归还。 这宅院我不要了,但其余物件须原物奉还。 恳请大人差人护送二婢返乡?话音未落,两名侍女已跪地哀求,言说早将吕雉视作至亲,故土模样都已模糊,誓死相随。 本官须提醒尔等,若吕雉终审定罪,尔等随侍在侧便是从犯,当受株连。 生死大事,望三思而行。 柴髙并非恫吓,不过陈述律法实情。 不断绝关系,从罪之名在所难免。 待我们如亲姐妹一般,我们誓死追随,望大人成全。 柴髙默然挥手,虞姬身旁的几名女子便将吕雉三人接了过来。 所有财物合并一处,连同刘家归还的物品都交由她们自行背负。 虞姬一行人虽旅途劳顿,实则颇为安逸。 行军途中她们乘坐车驾,免受日晒风吹之苦,只是军纪严明,倒也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多了三名同乘者,众人并不在意。 战时她们居于营中,柴髙绝不会让这些女子冲锋陷阵。 诸位谨记,若有未尽事宜速速交代。 离开沛县后你们将被押往咸阳,期间由虞姬监管。 莫要妄想逃脱,你们清楚《大秦令》对逃犯的惩处。 柴髙向虞姬拱手致意。 这位女子深得他信任,其见识不逊于吕雉。 看来他倒是觅得了两位非凡的女官。 刘氏族人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巨额资产被带走。 虽免于死罪,但仍需缴纳罚金,众人自是心痛不已。 回到县衙时,萧何正从容不迫地处理公务。 直至夜深人静,他才向 ** 整日的柴髙询问:大人既已处置吕雉,不知对我等三人有何安排? 柴髙笑而不语。 待萧何完成所有公务,他才和盘托出。 这计划与萧何所想不谋而合,唯有一点令他惊讶——柴髙的下一步部署竟也包含他们。 听着,我军虽所向披靡,但攻城难免伤亡,此非我所愿。 大人是要我们里应外合?萧何立即会意。 经柴髙剖析后,他恍然大悟:项梁一伙气数已尽。 这位大秦中丞不仅文采斐然,谋略更是高明。 你们听好了,这两天必须从郡兵里挑选出精锐,人数控制在五百左右,但必须是敢死之士,否则计划必然失败。 樊哙与夏侯婴对视一眼,心知这是柴髙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看来不必被押送大秦刑狱了。 大人容禀,若蒙准许,请让我们随军行动。 仅凭这些败兵,恐怕难以取信项羽。 虞姬起身进言,她指出败军若无家眷随行确实可疑,难以快速获得信任。 看来你们早有筹谋。 也罢,我不阻拦。 虞姬,你先去探访项羽,若 ** 识也好为劝降做准备。 但劝降时机须由我定夺。 柴髙点头应允,他素来严禁部下擅自涉险,此番破例足见项羽之重要。 令人意外的是吕雉竟也请战,更说服虞姬为其说情。 虽有些风险,但你们只需避开正面厮杀,务必保证安全。 柴髙最终同意,毕竟这是将功折罪的良机,尤其对吕雉而言。 两位巾帼如此胆识,胜算大增。 请大人放心,三百死士夺城门足矣,余下人马定当护佑二位周全。 萧何拱手献策。 这般周密部署,连他与樊哙等人的罪责也能洗清,柴髙大人当真雄才大略。 三日后深夜,喊杀声中萧何率五百冲出沛县。 柴髙佯装追击却因辎重拖累,终被甩脱。 这支大半骑马的队伍疾驰数日,直抵项梁老巢吴县——楚风彪悍的泗水要地。 吴县大堂内,项梁、项羽、项伯与范增四人围坐。 范增本不赞同此次行动,奈何经不住三人再三恳求,碍于世代交情,只得加入项家阵营。 令人意外的是,当地百姓非但没有群起响应,反而纷纷避而远之。 所幸吴县虽属会稽郡,项家势力在此并不活跃。 他们决定调转矛头直指杭州,这个战略转向正是范增的主意。 老谋士看得透彻——刘邦在北方闹得风生水起,无形中为南方减轻了压力。 项梁打算另辟蹊径,采取上层路线。 与刘邦集团截然不同,项羽每占一地从不急于没收世家田产,反而耐心周旋。 若能得钱财资助自然最好,其他合作方式亦可商量。 对于治下百姓,他们开仓放粮,但这些本就是官府应发之粮,百姓反应 ** 。 时局突变打乱了进攻杭州的计划。 连日来众人反复商议,纵使范增这般大才也束手无策——问题正出在柴髙用商贾招揽流民的新政。 此事令项梁焦头烂额,原本尚能招募青壮,如今不仅兵源枯竭,逃兵现象更是日益严重。 原因不言自明。 项家军粮饷有限,仅能维持士卒口粮,对其家眷生计无能为力。 虽有大户可资利用,范增却严词拒绝项羽提出的方案,坚持精简编制。 第76章 令人意外的是,裁军后战力反有提升,留下的皆是死忠之士,战斗力远胜刘邦的乌合之众。 项羽麾下三千铁骑堪称精锐,这些早年在旧部中精心训练的老兵,历经生死考验,忠诚无可置疑。 其余近万兵卒则良莠不齐,都是陆续招募而来。 范先生,项羽拍案而起,照此下去岂非坐以待毙?难道再无他法?依我看,不如封营禁足,严禁人员外出! 项伯确实有些手段,但眼下这些计策都无济于事。 若非当初设立营地严加管束,恐怕士兵们早就逃散一空了。 我率三千人马正面迎敌,项伯你带兵从后方突袭如何? 简直痴人说梦!你们看看这地势,既无丛林掩蔽,又无险要可守。 早该听我建议全力攻打杭州,如今兵力薄弱,不如趁早投降。 范增长叹一声。 他并非怯战,实在是无计可施。 其实项梁曾提议使用离间计,但项羽断然拒绝——这位年轻的将领坚持要与秦军光明正大地决战。 不仅项羽反对,项梁也清楚此计风险极大。 在家乡起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祸害乡亲。 然而听闻刘邦的遭遇后,三人都意识到局势危急,却仍决定死战到底。 正当四人商议对策时,探子来报:沛县败军前来投奔。 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面露凶光。 四人快步登上城楼。 只见城下散落着疲惫的败兵,有马的尚能保持队形。 范增指着那些浑身血污的士兵说道:确是败军无疑。 你们看那些家眷...... 项梁等人顺着望去。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项羽更关心战况细节。 十日前的军报还说刘邦在沛县势如破竹,甚至聚众五六万,连郡兵都只能防守。 定是遭遇大秦铁骑。 可这也太快了......范增捻须沉吟,速开城门,老夫要亲自问个明白。 他暗自心惊:若秦军先攻此处,恐怕同样难以抵挡。 更不解的是,以萧何之才,刘邦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待众人安顿后,范增详细询问战败经过。 萧何谨记柴髙嘱咐,将秦军两千精兵的战斗力如实道来,甚至有意夸大了几分。 “项将军,并非我夸大秦军实力,待您亲眼所见便知。 虽我军存在诸多不足,但五万之众半日溃败,实属罕见。 ” “溃败?而非全歼?”项羽眉头紧锁,“虽非全歼,却与全歼无异。 秦军不仅当着我五万大军之面斩杀刘季,更一举击穿我军防线,致使五万将士尽数被俘。 ” 萧何直言不讳。 范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而项羽的目光中唯有不甘。 果然如柴髙所料,有此人在,楚军绝不甘于困守孤城。 只要项家军倾巢而出,那些“伤兵”便能掌控局势。 非范增疏忽,实乃柴髙伪装得太像——随行士卒半数带伤,虽能战,却士气萎靡。 若强令上阵,只怕见秦军即溃,反误大局。 眼下楚军士气低迷,若不设法提振,终需一战。 无论守城或 ** ,皆无退路。 然依萧何所言, ** 恐难取胜。 若被秦军围困城外,城中守军必士气尽丧,不战而降。 唯一可恃者,唯项羽与龙且所率骑兵。 然骑兵孤军出城,若无步卒弓手策应,必陷危局。 更何况秦军战力凶悍,弃项羽于城外,无异自断臂膀。 “既如此,”范增沉吟道,“秦军仅两千,我便遣项羽率三千精骑,再调城中一万步卒协同。 如此可保必胜,城内留两千守军亦足矣。 萧何,且带将士们休整,观其神色,皆已颓靡不堪。 ” 范增因萧何之言,增调了出城兵力,却仍低估了柴髙麾下秦军之威。 他深信萧何所述,却不知刘邦五万大军之败,非战之罪,实因未见识过柴髙那摧枯拉朽的箭阵与铁骑冲势。 在他眼中,刘邦军败于士气崩解,而楚军有项羽、龙且坐镇,铁骑锋芒所向,断无溃败之理。 项羽将萧何送至门外,对萧何提及的战阵之事颇感兴趣。 作为久经沙场的将领,他比樊哙、夏侯婴更擅临阵对敌之术。 他与龙且皆精于此道,自幼耳濡目染。 自掌三千铁骑以来,更是日夜操练。 在项羽心中,大秦铁骑绝难抵挡他的冲锋。 他坚信两军交锋后,麾下将士至少半数仍能稳坐马背。 即便遭遇箭雨,三千精骑折损五百,仍有两千五百锐士可冲破敌阵。 为求稳妥,项羽决定随萧何亲赴营地,向亲历战场的樊哙、夏侯婴求证虚实,以便日后与秦军交锋时胸有成竹。 行至萧何临时居所,忽见一婀娜身影翩然而出。 那女子见萧何便欣喜相迎:萧大哥,伤药耗尽,能否......咦?你是何人?竟如此无礼!来人!快护我! 樊哙与夏侯婴闻声冲出,横亘于项羽与虞姬之间。 原来项羽乍见虞姬,心神俱震,不自觉地迈步上前。 被二人阻拦后,项羽顿生愠怒。 但与樊哙交手瞬间,便知此人武艺不在自己之下。 再看夏侯婴,竟可与龙且比肩。 项羽暗自心惊:当真小觑了天下豪杰。 他后退两步,向虞姬拱手致歉:惊扰姑娘实非本意,只因见姑娘风姿绝世,情难自禁。 项羽在此赔罪,万望海涵。 此时吕雉款步而出,冷笑道:原来你就是项羽?闻名不如见面。 若真想博我家姑娘青睐,先破了秦军再说。 我家姑娘可看不上徒有虚名之辈。 吕雉本欲趁机脱身,却被虞姬点醒:唯有趁战乱时遁走,方能假托阵亡。 届时经萧何运作,便可更名改姓重返沛县。 她忽然明白,追随柴髙未必是坏事——立下功劳者,自能获得相应回报。 自从跟随柴髙后,虞姬非但不再像从前那般困窘,反而获得不少自由与好处。 她曾明确告诉吕雉,这位中丞大人极擅用人。 譬如虞姬如今已全权掌管相府乐师舞姬,训练教习皆由她做主。 未入相府前,她不过是个听天由命的弱女子。 这番话令吕雉心动。 她虽非易于满足之人,却自认有些才干。 在刘家时因刘邦之故,她虽想管事却无从插手。 如今在柴髙这儿反倒有了机会。 从虞姬口中,她得知中丞府正缺女官。 尽管自己已非少女,但凭这副容貌,未必不能在中丞府谋得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 她决定留下相助柴髙与虞姬,而非灰溜溜回父亲那儿苟活——那只会令父亲蒙羞。 她更渴望让父亲以己为荣。 虽为女子,若能成为这位权倾朝野之人的眷属,自然能为家门增光。 不过虞姬也坦言,自己多次向柴髙暗示,这木头却始终不上钩。 不知是娶妻后便收敛,还是天生对女子迟钝,总之至今未能得手。 吕雉暗自好笑——这姑娘显然未受过闺阁教导。 如此看来,自己倒大有希望赢得柴髙青睐。 尤其初次见面时,她刻意展露的风情分明撩动了对方,可这男人要么是太忙无暇他顾,要么另有隐情,此后竟再无下文。 直到她答应协助虞姬为萧何打掩护,才令中丞对她稍加注目。 这倒印证了柴髙或许真是被公务所累。 但吕雉格外欣赏他雷厉风行的魄力。 与这般男子并肩,才更易攫取权柄。 此刻趁着项羽对虞姬尚存执念,她们成功用激将法 ** 项羽。 果然这莽夫当即涨红脸抱拳离去。 可惜吕雉犹嫌不够,追着补了句饯别赠言: 记得提着大秦将领的首级来当聘礼。 虞姬差点笑出声来。 眼前这个莽撞的年轻人对她怀有特别的情愫,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怪人的身影。 即便他不说,她也清楚他在音乐上的非凡天赋。 他随口哼唱的曲调虽不登大雅之堂,却莫名令人沉醉。 她曾故意弹错几个音符试探他,每每都能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诧异,仿佛在无声质问为何会出错。 这样的知音可遇不可求,她们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至于这个愣头青,她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项羽被奚落后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揪出柴髙一较高下。 可惜派出的探马大多杳无音信,说不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萧何分析对方以弓箭手和步兵为主,骑兵不过千余人。 他麾下三千铁骑正是弓兵的克星,这是不争的事实。 无需商议,他已然想好如何武装这支骑兵。 想到即将与大秦精锐交锋,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当初剿灭郡兵时未尽兴,如今总算能痛痛快快打一场,更何况还能趁机向那人表白,可谓一箭双雕。 我们话还没说完呢!中丞另有交代,你们怎能把人气跑?樊哙和夏侯婴张着嘴欲言又止,萧何摆手制止——激将法已成,项羽必会出城迎战。 全是骑兵?看清楚了?项梁如释重负。 若对方仅派两千骑,凭项羽与龙且的兵力定能稳操胜券。 莫要小瞧项羽,此人勇武之外更有将才,只是尚欠火候。 若假以时日......柴髙摇头叹息。 眼下他全无收服项羽的把握。 击败后劝降?或许可行。 但难道要像诸葛亮七擒孟获那般周折? 获得这位猛将固然能让重骑兵战力倍增,但也伴随着巨大风险。 项羽之所以成为一代战神,全凭巨鹿之战破釜沉舟大败章邯。 此战已充分展现其军事天赋,可为何后来会败给刘邦?究其根源,实则是败给了韩信这类智将。 由此可见,当项羽遭遇谋略更胜一筹的对手时,极易陷入敌方陷阱。 这就引出一个关键问题:必须为项羽配备智囊辅佐。 然而与项羽搭档谈何容易?此人出了名的固执己见,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这让柴髙颇为头疼。 听闻项羽率骑兵出城的消息,柴髙着实吃了一惊——莫非要在城外打游击战?若真如此就棘手了,这些骑兵若流窜周边,势必成为难以剿灭的流寇。 中丞无需忧虑,项羽所部正在吴县城外列阵,城内步兵正源源不断开出,看样子是要决战。 韩信看着最新军报松了口气。 他深知游击骑兵的厉害,当年与柴髙交手时就吃尽苦头。 因此一接到项羽出动的消息,立即派出全部五百游骑,严防漏网之鱼。 其实他们早有应对流寇的策略,只是耗时太久,不如这样堂堂正正决战来得痛快。 若项羽真在原地严阵以待,反倒显得反常。 这恰恰是项羽的风格。 柴髙恍然大悟,若他善用诡计,就不是项羽了。 盖世武勇铸就了他的骄傲,非不能也,实不屑也。 柴髙忽然想到:若能挫其锋芒,或可招降?但随即自嘲地摇头——若项羽肯降,史上就不会有霸王别姬的悲歌了,这份傲骨注定他宁折不弯。 “这是他们布阵的示意图,整体布局与大楚军阵相似,以骑兵为核心,冲锋迅猛。 但若前锋受挫,极易溃败。 不过项羽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缺陷,将单锋阵改为双锋阵。 ” 第77章 “龙且?”柴髙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此人是项羽的得力副将,若能招揽至麾下,必是一大助力。 “此阵形同自取 ** ,我军随便摆个阵都能压制他们,全歼敌军不在话下。 ” 柴髙闻言一笑,并非嘲笑,而是觉得韩信过于轻敌。 项羽若真如此不堪,又怎会被誉为猛将,更不会有《项羽本纪》流传后世。 项羽最难对付的,正是他的悍勇。 两军交锋时,他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靠的就是这股无人能挡的勇猛。 “变阵,改步兵为主为重骑冲锋,我们也用锋矢阵。 以强碰强,必须挫败项羽的锐气,否则此战难胜。 ” 柴髙盯着沙盘沉思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骑兵对决,勇武固然关键,但冲锋之势一旦形成便难以停下。 他的重骑兵虽不敢说能胜过项羽本人,但其部下绝非己方重骑的对手。 然而,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若以重骑对抗项羽,谁来牵制龙且?一旦让龙且率军冲阵,局面将极为棘手。 “将军,此人交给我。 ”周勃跟随柴髙多年,深知其用兵之道。 既然是锋矢阵,便需有人镇守后方。 “就让我来做这最后的防线。 ” “兵力还是不足,若有更多重骑,定叫项羽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骑冲锋。 ” 柴髙重重拍了下大腿,心中无奈。 以步兵硬抗骑兵实属迫不得已,这也是中原虽人口众多,却屡屡受制于游牧民族的原因之一。 战马短缺是首要难题。 中原马匹体型矮小,负重不足,难以组建重骑兵。 他麾下的这些重骑,都是从万千马匹中精挑细选而来。 不过柴髙早有准备,自上任起便着手改良马种。 虽然育种非一日之功,但再过一二十年,必能培育出优良战马。 此刻,他不由想起项羽那匹乌骓马——恐怕那是比大汉汗血宝马更早问世的神驹。 “人或许得不到,但这匹马我势在必得。 项羽,你纵然勇猛,面对重甲骑兵,恐怕也难以驾驭你那无鞍的战马吧。 ” 柴髙嘴角微扬,此战他胸有成竹。 对方的部署他了如指掌,而对方对他的安排却一无所知。 “将军,我们的斥候几乎全军覆没,敌军的游骑太强了,比我们的探马精锐得多。 往往还未靠近,他们便以弓箭射杀。 ” 龙且神色黯然。 战斗尚未打响,己方的耳目已被遮蔽,情报断绝,难以判断敌军虚实。 “不急,他们终究要与我们正面交锋。 你只需稳住阵脚,只要我们不动摇,军心便不会乱。 即便败退,也不影响大局。 毕竟,他们全是骑兵,无法攻城。 ” 项羽轻笑。 对面的秦军将领究竟是谁?真是那个看似文弱却异常强悍的男子吗?他连剑都提不起,如何上阵? 大秦难道无人可用?竟派一介文人领兵?他不明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来的勇气踏上战场? 他想再见柴髙。 当初未杀他,或许是错,但他不后悔。 能与这样的对手交锋,才是真正的荣耀。 此前的郡兵不堪一击,连黔中郡守也被他阵前斩首。 这些胜利让他的骑兵愈发骄狂。 他的亲兵骑术甚至超越匈奴人,龙且这样的猛将也是从中脱颖而出。 此战之后,他还要提拔几名崭露头角的小将,与英布一同壮大骑兵。 届时,大秦铁骑将闻风丧胆。 “我明白了,项将军。 我想让季布做我的副将。 ” “好,让他助你。 可惜钟离昧不愿与秦军交战,他才是真正的将才。 没有他,我们练不出这样的精兵。 我不明白,为何秦国人没发现他的才能。 ” 项羽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龙且的肩膀。 比起英布,龙且的性子更对他的脾气,两人配合起来格外默契。 英布与季布颇为相似,或许是季布有意模仿英布。 唯独那个钟离昧总透着古怪,几乎从不与大秦军队正面交锋,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 都给我听好了,柴髙用指挥棒点着沙盘上楚军中军后方,项羽麾下最需要提防的不是项羽本人,不是英布,更不是龙且,而是这个钟离昧。 若轻视此人,此战必败无疑。 他指向的位置是楚军的后勤驻地,实际比中军更靠后。 在项羽的布阵中,能担任预备队的恐怕只有钟离昧一人。 说钟离昧你们或许不以为然,但若说他就是桓奇呢?柴髙话音刚落,韩信和李戡顿时瞠目结舌,连周勃、曹参都皱起眉头。 桓奇的身份确实特殊——这位秦国将领战败后神秘失踪。 有人称他化名樊於期,可樊於期首级献上后,又传闻他投奔了项羽。 据我所知,桓奇本是猎户出身,因在皇家围猎中表现出色受到重用。 柴髙叹息道。 如此人才却为敌所用,若能招揽过来,正是他构想中特种部队的最佳统帅。 单凭两次死里逃生的本事,就足以胜任。 但要确认其身份,必须当面验证。 即便真是桓奇,他敢面对秦始皇吗?这又是个难题,不知始皇是否还记得这位旧部。 各部注意,柴髙继续部署,弓骑兵配合重骑兵围剿楚军主力,游骑兵务必牵制龙且部队,掩护被围的重步兵。 从游骑兵中调两百人随我与扶苏镇守军械,用弩炮支援前线。 柴髙暗自懊悔,早知如此就该带上预备役部队,即便战力不足,至少能壮声势。 如今他才真正明白,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道理。 眼下算上负责后勤的辎重兵,能调动的后备兵力也不足五百人。 这二百精锐是最后的底牌,但想来在动用之前,城池就该攻下了。 但愿曹天行统领的郡兵不会令他失望。 在柴髙的作战理念中,从来不存在失败二字。 他暗自冷笑:凭自己远胜对手的谋略,岂有败北之理? 此刻柴髙确实心生悔意。 首战告捷后,他承认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谁能料到对阵刘邦竟能毫发无损?这样的战绩难免让将士们滋生轻敌之心,如今遭遇项羽大军,顿觉力不从心。 好在早有准备。 有这些后手在,定要与项羽、龙且周旋到底。 帐外战鼓擂动,柴髙知道项羽部队已逼近。 对付这位西楚霸王,他依旧采取调虎离山之计。 虽然与对付刘邦的战术相似,但这次是利用项羽的骄狂而非疏忽。 最新探报显示,项羽主力已至吴县周边。 柴髙当即下令在吴县外围扎营,犹如在敌咽喉处钉入一枚楔子。 这迫使项羽不得不应战——若放任不管,这支秦军随时可能突袭吴县。 坐镇城中的项梁也认同必须拔除这个威胁。 毕竟楚军兵力远超两千秦军,按说只需派出项羽的三千铁骑即可。 但钟离昧坚持认为兵力优势至关重要,最终带着五千人马为项羽压阵。 如此一来,吴县城内仅剩千余新兵和五百驻守。 全军列阵! 柴髙果断下达军令。 他深知敌我实力对比,此战必将惨烈。 好在早有周全准备——由十余名军医组成的救护队严阵以待。 这些可是禁军特训的专职医官,绝非普通军医可比。 营中备好了巴家烈酒,并非饮用,而是用于消炎。 这些医者皆受过柴髙的外科指导。 “中丞大人,今日敌军棘手,恐无暇护您周全,请留守营中。 ” 曹参郑重向柴髙进言。 于他而言,柴髙的安危关乎未来,不容有失。 “不必顾我。 我与扶苏本就是诱饵,尤其对龙且而言。 他岂会与步兵纠缠?必会直取我来。 但你们按兵不动,记住——我这儿有武侯战车,且看是他的马快,还是我的箭快!” 柴髙朗声大笑,虽心中无底,仍欲亲临阵前劝降项羽。 若成,此战或可免。 “中丞大人有请项将军阵前一叙!他言:‘我一介文官尚不畏死,项将军当世豪杰,岂能避而不见?’” 当柴髙率传令兵突现阵前,项羽与龙且皆惊。 沙场血战于他们不过寻常,但这位秦廷中丞竟有如此胆魄,实非等闲。 “项羽!昔 ** 不杀我,我亦未遣人追击,此情犹记。 怎的,故人相见这般难?” “将军当心!此距已在秦弩射程,我军驰援恐迟。 ” “无妨。 他所言不虚,当初确未穷追,此惑至今得解。 此人,非宵小之辈。 ” **项羽未宣之于口的是:堂堂英雄,岂惧一文官?纵不情愿,亦须直面。 “项将军别来无恙?可曾懊悔当日未取我性命?明人不说暗话。 若不能坦诚相待,何必多言?莫非将军连真话都不敢吐露?” 见项羽策马而来,柴髙心跳如擂,仍强作镇定立于白马之上。 此刻得见霸王真容,他忽悟一事—— 项羽之所以所向披靡,其骑兵战无不胜,关键在于他胯下那匹神驹。 相比之下,自己这匹由始皇帝精挑细选的白马,竟逊色不少。 项羽的坐骑显然属于顶级纯种马,就连其麾下骑兵的战马也比己方轻骑部队的更为优良。 想必项羽获得了特殊支持,否则不可能拥有如此优良的马种。 待此战结束,定要查明其中缘由。 柴中丞孤身前来,就不怕项羽一枪取你性命? 项羽长枪高举,锋刃寒光令柴髙额头沁出冷汗。 但他神色反而缓和,深知项羽并无此意。 若真要动手,你就不是项羽了。 敢问将军:与大秦在此方寸之地缠斗,与直面匈奴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何者更痛快?但说无妨。 得到答复后,柴髙会心一笑。 这莽夫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 中丞厚爱,项羽心领。 然我生于楚,长于楚,终非秦人。 此战无论胜负,我已严令不得伤及中丞。 项羽策马离去的身影透着孤寂,令柴髙无言以对。 这悲情英雄明知必败却义无反顾。 正如其所言,此战过后,自己确实有机会收服其麾下三员猛将。 唯独那个曾效力樊於期、钟离昧的桓奇,实在难以预料。 此人若存心脱逃,恐怕难以擒获。 观其训练的精锐之师,难怪当初敢以二十万大军征伐六国。 虽是敌手,但其治军之才确实令人叹服。 请中丞回营,战事将起。 项羽突然勒马抱拳。 他心知肚明:即便斩杀柴髙,也难逃大秦铁骑合围。 在这等形势下,纵有万夫不当之勇,终究插翅难飞。 “真是遗憾,这般豪杰却困守一方,白白浪费了大秦勇士的才华。 若能随我讨伐匈奴开拓疆土,该是何等快意。 项羽,不经历国战怎能称雄?你终究只是个穷途末路的英雄。 ”柴髙高声喝道,字字发自肺腑。 然而对面的项羽只是抱拳行礼,再无其他表示。 “将军,中丞大人如此器重我们,为何您就是不愿听我一言?您……”英布在身后低声劝说。 第78章 他内心认同柴髙的主张,但更看重与项羽的情谊。 这次项羽召唤,他便义无反顾前来助阵。 此刻他多想让项羽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惜这位主帅始终不为所动,让他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英布,诸位听着:若此战我兵败身亡,你们就去投奔柴髙。 他确实是难得的统帅之才,不仅能给你们优渥的生活,更能让你们建功立业。 ”英布等人沉默不语。 他们都是追随项羽出生入死的兄弟,此刻岂会背弃?或许这正是项羽独有的魅力所在。 “准备冲锋!”项羽的部队开始缓步推进。 对面李戡的弓骑兵这次并未下马,他清楚此战的关键,更明白若敌军有智将直取中军……那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柴髙总说有万全准备,但防线一旦被破便是溃败之局。 不仅李戡,韩信、曹参、周勃都心知肚明。 不过他们相信柴髙的部署——只要速胜敌军,定能及时回援。 “都听好了!非是我不遵将令,实在是将军怒意难平。 看敌阵便知其中军空虚,待我军骑兵缠住敌骑时,随我直取柴髙首级!”项羽军中,以钟离昧为首的几名将领正在密议。 这位年约四十的将领麾下部众纷纷应和。 在他们看来,能取胜的手段何必拘泥?无论中军还是侧翼骑兵,此刻都抱着同一个念头——胜败在此一举。 “准备冲锋。 ”柴髙麾下的重骑兵已列阵待发,两翼士兵护卫着大营。 这片经过精心挑选的战场略带坡度,对重骑与步兵都极为有利。 随着马蹄声渐起,双方开始加速冲锋。 项羽的骑兵正面对上柴髙的重骑,那些连接马匹的铁链令他心生疑惑,但冲锋既起,已无回头之路。 项羽凝神聚气,策马疾驰。 楚军虽无马鞍,却自有妙法。 有将士为求稳固,将双脚用绳索固定,上马后便能稳如磐石。 此乃项羽麾下铁骑所向披靡的缘由。 然此番遭遇柴髙所率重骑,形势陡变。 这支精锐不仅配有精良马鞍,更装备了骇人兵器。 寻常骑兵交锋鲜少用箭,因其仅能一发。 但柴髙部众所持非弓,而是可 ** 七矢的手弩,射程达百五十步。 楚军铁骑甫入射程,便遭弩箭攒射,人仰马翻。 后方弓骑早已蓄势待发,与重骑齐射,箭雨倾泻。 弩手射空箭匣即弃于鞍侧皮囊,转而擎起丈八龙枪。 三十息过后,两军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间,项羽惊觉敌骑竟无一人坠马。 即便与他交锋的重甲骑士,虽被刺中后背,仍 ** 。 乌骓马接连避过七排敌骑,终被铁索绊倒。 这项羽生平首遭 ** ,麾下将士更无幸免。 更令他震骇的是,敌骑铠甲坚不可摧,寻常兵刃难伤分毫。 楚军引以为傲的铁骑,竟挡不住对方一轮冲锋。 柴髙见状大笑:此乃重骑之威!项羽,任你勇冠三军,今日也要马失前蹄!吴县之战将成为他麾下将士的淬火之战,唯有血火方能铸就真正的铁血雄师。 要伤重甲骑士,除非刺中双目——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重骑兵的战术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借鉴了宋代金军的拐子马战术。 要 ** 这种战法绝非易事,虽然传说岳家军的马扎刀和钩镰枪可以克制,但谁又真正计算过步兵要付出多少伤亡代价?这几乎就是以血肉之躯换取胜利的残酷交换。 战场上,项羽的部队遭遇惨败。 三千骑兵折损过半,幸存者也大多负伤挂彩。 城头的项梁目睹这一幕,险些惊得跌落城墙。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简直就像一场可怕的噩梦。 与此同时,龙且率领的轻骑兵也陷入了困境。 他们遭遇的是全副武装的重步兵——这些士兵的装备总重超过百公斤,普通人穿着站立都困难,更别说行军作战。 但在柴髙的部队里,借助简易外骨骼的帮助,士兵们能够轻松承载这样的重量。 冲锋的轻骑兵就像海浪撞击礁石,在前排重步兵的防线前撞得粉碎。 不过重步兵也有弱点,若没有后方游骑兵的配合,面对灵活的轻骑兵还是会吃亏。 果然,当轻骑兵试图绕行时,早已埋伏的游骑兵立即展开收割。 这些游骑兵虽然穿着皮甲,但装备与重骑兵相差无几,在短距离追击中丝毫不逊于轻骑兵。 龙且的部队这次踢到了铁板——对手的骑术远超以往交战的秦军郡兵,一个游骑兵就能轻松压制数名轻骑兵。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龙且和项羽一样陷入了短暂的震惊。 但这位沙场老将很快稳住阵脚,展现出过人的临场应变能力。 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已经明朗无疑。 吴县叛军的两翼骑兵已被压制,仅剩中军尚能顽抗,这样的战况远超出项梁的预料。 等回去非得改良连弩不可!史料明明记载大秦连弩能射八百至一千步! 柴髙心中暗骂。 眼下武侯战车虽密集列阵,但在吴县步兵的拼死冲锋下,敌军竟逐渐逼近中军大营。 发什么呆!给老子杀! 柴髙双眼通红,手中朴刀已斩落第十二名突入营地的敌兵。 尽管武侯战车仍在轮番射击,但装填间隙仍给敌军可乘之机。 两排战车难以完全封锁正面,所幸营中还有二百辎重兵——这些曹天行部调来的精锐虽不如禁军,却已是当下最强战力。 这个时代士兵素质普遍低下。 以柴髙为例,他穿越时便是徭役中体魄最健壮者,经咸阳的精心调养后,实力已不输普通禁军。 此刻他率领二百中军,竟硬生生挡住了钟离昧部精锐的突袭。 桓奇!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今日老子就是冲着你来的,不降则死! 柴髙对着敌阵大旗怒吼。 胜利在望,但还需经历最后的血战。 师傅,箭矢只剩半数,若无援军,最多支撑半个时辰。 扶苏带来不利消息,柴髙却露出冷笑。 他不信桓奇能在如此火力下坚持半个时辰,更不信韩信收拾不了敌军预备队——弓骑兵已开始包抄桓奇后路。 还能撑住就别召回援军!我要的是全歼敌军!杀! 柴髙挥刀劈飞一名敌兵首级,喷溅的鲜血如妖花绽放。 这血腥场面,是他前世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柴髙的印象里,他从未亲手杀过任何活物。 那个年代,他吃的都是屠宰场处理好的肉食。 老师您能坚持住,我也没问题。 我们就牢牢拖住他们——这人是谁?箭雨这么密还能冲过来? 柴髙神色微变。 武侯战车射出的箭矢,竟被一面步兵盾稳稳挡住。 那人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士兵,正缓缓逼近中军大营。 不用说,肯定是项羽那小子。 来吧,看你的盾硬还是我的强弩厉害! 柴髙毫不迟疑,立即下令所有弩箭集中射击那队人马。 若让项羽冲进大营,身边将士恐怕都要遭殃。 项羽虽顶着盾牌前进,但盾上越来越重的分量和密集的箭啸声让他明白:只要放下盾牌,瞬间就会变成刺猬。 可惜除了身边亲兵,其余步兵早被箭雨吓得不敢冲锋。 即便钟离昧督战,士兵们也不愿送死。 更糟的是,后方弓骑兵已包抄过来。 项羽敏锐地发现龙且的将旗已倒——和他一样,龙且也被解决了。 就在他猛攻柴髙中军时,韩信已率李戡、曹参、周勃击溃了周边部队。 必须撤回吴县!否则连根据地都保不住。 没了吴县,我们就是无根之草,迟早枯死。 撤!快传令收兵! 项羽被迫撤退。 对面的箭矢太过凶猛,他的盾牌早已扎满箭支。 快开城门!集结部队准备守城。 通知项伯运送箭矢长枪,加强城防工事。 敌军多是骑兵,步兵不过五六百,不足为惧。 项梁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发号施令。 但奇怪的是,他下达命令后,始终没听到部下应答。 项梁猛然转身,发现后方不知何时杀出一支骑兵。 先前只顾注视前方战况,加之刻意压低了后方的喊杀声,竟丝毫未察觉异样。 夏侯婴、樊哙!尔等意欲何为?莫非项某待你们不薄? 项梁对着仓皇退回的项伯厉声喝问,又转向冲来的二将。 那二人却一言不发,只顾挥刀向前突进。 项梁,速速归降!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曹天行手持血刃紧随樊哙杀至。 不得不说柴中丞举荐的这两员猛将确实骁勇,自破城伊始便始终冲锋在前。 兄长快走!去城外与项羽会合! 项伯拽着项梁欲退,却猛然惊觉——为观战而登上的六丈望楼已成绝地。 当樊哙二人砍倒最后一名护卫时,项伯掷剑长叹。 至此吴县全境尽入柴髙囊中,正徐徐撤退的龙且、英布等人尚不知情。 直到秦军爆发出震天欢呼,楚军将士才惊惶回首。 只见城头玄旗猎猎,楚帜已荡然无存。 怎会如此?!何人放进敌军?! 项羽几近癫狂。 二十余战未尝败绩,今日却连失骑兵与步卒,更痛失根基之地。 将军,不若暂避锋芒。 他日整军再战...... 钟离昧附耳低语。 在他想来,若决意突围,天下尚无不可脱身之战场。 项羽!钟离昧!本官定要生擒尔等! 柴髙此时方敢出营,心有余悸地望着战场。 若非武侯战车威能,险些被项羽破阵。 他已派人搜寻乌骓马——这般良驹纵死也须留种,否则军马改良大计将成泡影。 休想!项某宁死不降!众将士随我杀出血路! 可惜楚霸王突围的呐喊被箭雨生生截断。 韩信、曹参各率精兵合围,将残部死死困在城下。 钟离昧,你实为桓奇。 今日插翅难逃,还不速来...... 柴髙猛然收住话头,差点脱口而出的到我碗里来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钟离昧面色骤变——桓奇这个身份,本该无人知晓。 你是大秦的桓奇?为何潜伏于此?莫非在替他们效力?项羽双目赤红,剑锋颤抖着指向昔日战友,难以相信生死之交竟是敌国细作。 季布一个箭步挡在钟离昧身前:大哥明鉴!这是反间计!可项羽充耳不闻,灼热的目光穿透季布,死死钉在钟离昧脸上。 不错,我确是桓奇。 钟离昧突然昂首,但项兄可曾见我半分对不起你?如今我早非秦将,而是与你并肩的袍泽! 柴髙抚掌大笑:桓将军当记首功!若非你命人开启城门,我军岂能轻取吴县?他目光灼灼地扫视二人——这两员虎将,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良才。 当年若非惜败李牧,桓奇的威名只怕要盖过蒙氏全族。 项籍你......季布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谁都不曾料到,项羽的青铜剑会率先洞穿季布胸膛。 英布与龙且的惊呼凝固在喉间,钟离昧的瞳孔剧烈收缩。 第79章 降者不杀!周勃的重甲兵团如铁壁推进,尚未经历十年战火淬炼的楚军纷纷弃械跪地。 场中唯剩两人挺立——桓奇的剑尖遥指项羽,项羽的眼中唯有桓奇。 两位当世豪杰终究不能并肩,唯余生死相搏。 青铜剑划出凄艳弧光,桓奇踉跄后退,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项羽将剑刃横在颈间,忽见城头两道倩影——虞姬的罗裳在风中翻飞如蝶。 柴髙眯起眼睛,这出霸王别姬,竟与他所知的历史截然不同。 柴髙望着项羽轰然倒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大秦末年最负盛名的三位枭雄,竟都终结于自己手中。 指鹿为马的赵高毙命于自己剑下,开创大汉的刘邦命丧自己计谋,如今这位 ** 风云的西楚霸王也倒在了自己面前。 柴髙的面容浮现出复杂的情绪,这一切恍若梦境。 启禀中丞,项伯、项梁已束手就擒,如何处置?曹天行抱拳行礼,眼中满是钦佩。 这位大人的谋略实在令人叹服——调虎离山诛杀刘邦,引蛇出洞剿灭项羽,兵不血刃连夺两县疆土。 若给他百万雄师,恐怕匈奴当真要亡族灭种。 不必押来了。 柴髙摆手道,此二人必须处决。 原本我想收服项羽共抗匈奴,可惜他始终不明白,无论楚人秦人,都是中原儿女,为何不能同心协力开疆拓土?大丈夫生于天地间,难道不该为苍生打下一片浩瀚山河? 他缓步走向被俘的将领,逐一解开绳索。 走到桓奇面前时,突然驻足:诸位难道就甘心在这弹丸之地争斗不休?为了区区权柄,值得赔上性命吗?何不随我出塞,纵马踏平贺兰山! 《壮志凌云》 怒发冲冠,凭栏望断潇潇雨。 仰天长啸间,壮志如烈焰。 三十功名化尘土,八千里路伴云月。 莫等闲、虚度少年时,空悲切。 胡尘未洗,男儿恨难消。 驾战车,直捣贺兰缺。 饥餐胡虏肉,笑饮匈奴血。 待重整山河,朝天阙! 柴髙深知,这个时代最深的仇恨莫过于民族存亡之争。 异族铁骑一旦南下,等待中原的将是灭顶之灾。 元清之祸,绝不容重演。 只要我柴髙一息尚存,定要尔等异族永世臣服!他对着苍穹发出震 ** 吼。 后世史家始终不解,为何那些桀骜不驯的将领都甘心追随柴髙。 唯有亲历吴县之战的人们才明白,当日那首铁血战歌与这声怒吼,让天下英豪三十年生死相随,共同打下了万里疆土。 后世横跨欧亚非的庞大帝国就此诞生,尽管历经无数动荡,最终连漂流海外的一支族群都征服了南北美洲。 整片大陆真正融为一体,除却冰封的南极洲,这片土地的主宰者终于有了统一的称谓——人类。 尺之智谋冠绝天下,这句自大秦立国之初流传的评语,此刻正映照着端坐吴县府衙的那位主人。 项羽虽亡,善后事宜却堆积如山。 此地本需贤能之士治理,眼下倒真有个合适人选被推选出来。 自然不会是范增——这位谋士必须随军同行,绝不容其滞留地方埋下祸根。 萧何同样不能留在沛县,这位治国能臣注定要随军远征。 日后柴髙推行教化,少不了这位后勤能手的支持。 因此这些人才一个都走不得,县城仍需称职的县丞,谁堪此任? 柴髙心中倒有个出人意料的选择:楚怀王芈心。 此人前段时日表现尚可,至少未与项梁同流合污,勉强算得上合适人选。 其家产早被项羽搜刮殆尽——否则项家骑兵的战马从何而来?说来这位芈公子也算奇才,之所以拒绝资助项羽,皆因其庄园蓄养着大批军马。 若说此人毫无异心,连柴髙都不信。 不图谋不轨,养那么多战马作甚?不过眼下他确实安分守己,柴髙也不打算取其性命。 将其调往沛县与刘邦亲族周旋却是必然。 反正刘氏部分家产要充公,芈公子的积蓄也被项羽吞没,赐他何处田产有何区别? 这位芈公子倒也豁达,获得部分补偿后欣然赴任。 可吴县空缺又当如何?此事倒让柴髙有些踌躇。 其实解决起来并不困难,就地选拔即可。 县丞虽是要职,却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确实需要能人担纲。 经乡绅举荐,名为张耳者进入视野。 乍闻此名,柴髙险些下令立斩——此人原是陈胜帐下叛将。 当初违抗陈胜军令私自率部脱逃。 不过如今他已无此机会,陈胜吴广的 ** 火苗早被柴髙彻底掐灭。 对此人柴髙自然存疑,需严密考察三日。 所幸其表现尚可,暂且准其留任。 柴髙平息战乱后并不急于返回,反正要等待萧何到来,索性安心留下。 他安抚了手下降将,承诺既往不咎,尤其对钟离昧(桓奇)格外关照,直言始皇帝当年并未真要杀他,若回去顶多降职。 扶苏也出面说情,毕竟桓奇曾是秦国顶尖战将,此次能收服他,还得感谢项羽那一脚。 至于英布、龙且等人,自然也都归顺了柴髙。 归降后,柴髙给了众人假期处理家事。 扶苏担心他们一去不回,范增却佩服柴髙的大胆放权。 柴髙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就连夏侯婴和樊哙也获准休假,他丝毫不担心二人失信——若他们敢逃,害刘邦家属的罪名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 不过柴髙并不打算用这种手段,他相信这个时代的人重信守诺。 果然,第三天时连最远的龙且都回来了,范增对此深感钦佩。 柴髙与他长谈后,有意让他担任教育部长。 范增人脉广,识字者众多,非儒家的能人也不少,未来或许还能推荐张良、陈平。 眼下柴髙更忧心的是六国遗民尚未融入大秦,民心涣散。 他坐在县丞大堂苦思对策,最终想到后世的完善教育体系,决定逐步推行改革。 教育从孩童抓起,配合医疗保障人口增长、养老制度消除后顾之忧,三管齐下,必能稳定民心。 他在云阳的试验,正是为此铺路。 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优先发展教育事业。 没有完善的教育体系作为基础,未来计算机等科技产品的研发与推广都将无从谈起。 教育不仅限于儿童的基础教学,更要涵盖全民思想教育。 要让所有大秦子民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应尽义务和享有的权利。 作为专业的穿越者,柴髙深知教育对国家的重要性。 从项羽事件就能看出,大秦至今仍未真正收服原六国百姓的民心。 总有人借着各种名义 ** 叛乱,他们和项羽一样怀着 ** 之恨,自然不会归顺大秦。 柴髙正是看准这点,决定通过教育改革来扭转局面。 但必须注意,这套教育体系既不能沿用始皇帝的模式,也不能照搬儒家学说。 教材必须重新编写,绝不能采用儒家或其他学派的教条。 虽然在后世发展过程 ** 现过艺人误国等乱象,但那都是在探索道路上付出的代价。 任何一个民族都需要明确的发展目标,要将短期、中期、长期规划有机结合,才能保持民族活力。 教育方面的短期目标是实现全民识字;中期目标是建立多学科教育体系,初步设立语文、数学和科学技术三门主科;长期目标则是推行爱国主义教育,让百姓逐步认识到民族利益高于一切,只有国家统一才能谋求更大发展。 这项长期工作极具挑战性。 柴髙曾与范增深入讨论,这番见解让这位向来不服输的谋士大为震撼。 在范增原本的认知里,从未思考过如此深远的议题。 经过柴髙的点拨,范增终于恍然大悟。 与智者交流就是这样,只要他们想通关键,自然会全力配合。 当柴髙系统阐述完所有观点后,范增几乎要行跪拜之礼——他原本只想着辅佐某人登上王位,从未考虑过民族兴衰、国家认同这些宏大命题。 至此,范增彻底折服。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不如柴髙:对方着眼的是天下苍生,而自己只盯着一个诸侯国。 格局高低立判,胜负早已注定。 况且对方的格局远在自己之上,说白了,自己只顾及身边少数人,而对方早已着眼于整个民族的未来。 与柴髙交谈后,范增终于理解了大一统的民族理念,明白了炎黄子孙的抱负。 同根同源,血脉相连,何必为蝇头小利手足相残? 柴髙的深远目标,是让百姓懂得:想过安稳日子,就得远离战乱,化解国内与民族内部的纷争。 这本质上是通过教化防止内战,确保国家稳定发展。 至于外部的挑战,待国力强盛后自然要主动出击。 若民众缺乏对国家的认同与归属感,将是致命的隐患。 柴髙深谙此理——炎黄文明能延续至今,正因为血脉中镌刻着家国情怀。 平日或许不显,危难时刻却会迸发出惊人凝聚力。 无论身处何地,我们从不背弃自己的民族。 当然,每个民族都难免有败类,但这并非民族本身的过错。 柴髙清楚,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教育方针既定,其余事务便水到渠成。 粮食生产、膳食改良等议题也将逐步提上日程。 这个时代虽无现代增产技术,但大秦的耕地足以养活子民。 尽管人口激增,粮产仍绰绰有余——单季收成的麦穗虽不丰硕,却比后世那些徒有其名的转基因作物香醇得多。 柴髙盘算着:待人口增长至临界点,便该毫不犹豫开疆拓土。 后世人为干预自然规律的血泪教训历历在目,他岂会重蹈覆辙?那些对故土荣光的追忆,不正是源于对广袤山河的执念么? 既然命运让我来到这个时代,那就绝不能敷衍了事。 根据柴髙的记忆,必须逐步收回那些本该属于这片土地的一切——那些被侵占的疆域,那些流落异邦的故土。 这些伤痛深深刻在他那个时代人们的心底。 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族群,那些曾给华夏带来屈辱的异族,柴髙不介意用铁血手段将其彻底抹除。 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历史重演,让民族再蒙羞耻。 在柴髙看来,土地与人口的矛盾就该如此解决。 若有一天华夏的疆域能覆盖整个星球,当人口突破临界点,这个民族必将迎来新的飞跃。 或许前世未能解决的难题,能在这个时空找到答案。 这个愿景或许过于遥远,但未必不能实现。 虽然自己无缘得见,后世子孙定能见证这番盛景。 眼下更迫切的,是人类永恒的敌人——疾病。 从远古至今,这个难题始终困扰着华夏子民。 他带来的蒸馏酒虽能制成消毒酒精,却远不能根治所有病痛。 各类顽疾仍需逐个攻克。 为此,柴髙已在云阳设立医馆,为大秦的医道开辟新途。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生产力的飞跃。 唯有夯实根基,各项技艺才能蓬勃发展。 科技本就是为突破生产桎梏而生,这对柴髙而言无疑是巨大挑战。 他深知欲速则不达。 第80章 即便现在拿出AK图纸也是枉然,匠人们至多能仿制出粗糙的**。 至于**的制造,更非朝夕之功。 这些都需要将作少府逐步钻研。 最大的推动力在于科技教育。 在柴髙记忆中,华夏古技远比世人知晓的更为精深。 当匠人的地位提升,技艺自然精进。 这场变革将把古老的民族引向何方?柴髙虽不能断言,但他确信必将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眼下这些构想仅是他脑海中的初步设想,不妨先让范增去云阳历练,边实践边发现问题。 待返回咸阳后,再派遣专员跟进核查。 大政方针就此敲定,配套政策也需同步推进,否则发展大计便无从谈起。 参照此次工程承 ** 验,拟单独设立经济发展部,初期由水利司与工程司共同协理。 时机成熟时可征召李冰父子及其门生故旧,郑国亦是上佳人选,唯恐其人已不在世。 同理,教育医疗亦需设立专职机构统辖,避免外行领导内行之弊。 【此番平叛后的善后事宜亟待梳理,尤须妥善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并统筹即将开展的秋收工作。 涉及十余县的人口安置至关重要,县丞须及时处置绝户田产分配。 当重点帮扶丧失主要劳动力的家庭,战争创伤理应由朝廷抚平。 至于祸首,刘邦已阵亡算是侥幸,项梁、项伯必须严惩——项梁在吴县问斩,项伯押赴沛县行刑。 萧何、樊哙等降将仍须惩戒,罚俸数额待咸阳核定后另行通知。 龙且、桓奇等人亦难逃牵连。 所罚没款项将专项用于地方建设。 此役规模虽不甚大,影响却颇深远。 秦军仅折损三名游骑兵、十余名郡兵,曹天行部伤亡不足三百,堪称全胜。 此皆柴髙运筹之功,然其身为中丞已位极人臣,无意再求封赏。 如今连始皇帝都发愁该赏赐自己什么了,若真到了无物可赏的地步,自己反倒要尴尬了。 不过他并不担忧,这份功劳早已想好分给手下那群人,省得他们整天惦记着让自己请客喝酒。 眼下还有个麻烦——那两个女人如何安置?打仗时还能借制服项羽的名义搪塞,如今战事结束,她们倒成了棘手难题。 虽说没有收集 ** 的癖好,但这两个女人绝不能放走,尤其是吕雉,只能勉强留在身边了。 有人支支吾吾打探她们的下落时,得到的答复令人失望:早已送回咸阳,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韩信倒无所谓,自有家室;曹参更不敢多嘴——他父亲还在军中盯着;周勃是个老实人,压根不会动这心思。 李戡吃过亏,再敢提女人必定悔青肠子;至于降将们更不敢吭声,能保住脑袋已是万幸。 按旧秦律本该车裂斩首,如今靠着《大秦令》才勉强活命。 樊哙、夏侯婴和萧何还算安稳,其他降将尚未立功,处境更艰难。 他们尚能按部就班行事,咸阳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 始皇帝虽不着急——毕竟清楚柴髙的本事,儿子也在军中——却架不住旁人忧心。 最焦躁的当属柴髙府中两位夫人:大夫人尚能操持家务分散心神,小夫人却日日求见始皇帝,闹得他都不敢见这小祖宗了。 始皇帝也觉此次平叛带兵太少,区区两千人怎么看都不够用。 偏那家伙还硬撑场面,连增兵的机会都不给。 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亲儿子正在前线厮杀,不比胡亥那边只需运送补给。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至今杳无音讯才最令人心焦——按说早该有战报传来。 这半个儿子若真马革裹尸就太可惜了,他的才智本该用在朝堂,而非沙场拼命。 嬴政心意已决,无论出于何种考量,增援部队终将启程。 至于女儿频频造访之事,他曾多次劝阻,却只换来一句回应:待柴髙归来,自当止步。 此言如 ** 心,然 ** 之悲不显于色。 眼下政务堆积如山,李斯虽主理商贾事宜,然诸多关节仍需柴髙定夺——毕竟那群逐利之徒,唯信此人之言。 翌日朝会,未待群臣启奏,黑水龙袍已沉声发问:柴髙平叛,可有军报? 军政寺众官顿时噤若寒蝉。 章邯等人目光游移间,白胜暗自叫苦。 按常理推算,区区五百轻骑出征不过旬日,必是据城固守之策。 若此时便有急报,恐怕…… 禀陛下,白胜硬着头皮出列,臣等推演战局,此刻柴中丞应驻军沛县。 以五百对五万,当以缓制急。 他偷觑御座,又补了句:只是苦了周边郡县。 殿中铜漏滴答作响。 白胜心知肚明:按秦制,非大捷大败不传军情。 纵有小胜,亦不足以上达天听。 若那书生真能半月破敌,除非白起再世——可那需要何等天时地利? 龙案后的阴影里,始皇帝指节轻叩青铜镇圭。 白胜忽然惊觉:陛下何时对个文臣如此挂心?往日大将出征,可都是待到凯旋才过问的。 依诸位之见,若组建第二路平叛大军,当由何人统率?始皇帝轻叩御案。 白胜心中一凛。 陛下这是对柴髙仅率少量兵马出征不放心了,欲令军政寺调遣援军。 按大秦惯例,若前线未败,后续援军须听从前线主帅调遣。 想起此事白胜便忧心忡忡。 让中丞这等文官领兵本就勉强,都怪那蒙志好端端的打什么赌,平白将柴大人置于险境。 陛下圣明。 李斯率先出列,为早日平定叛乱,臣建议分批派遣援军。 这几 ** 食不知味。 儿子李戡随军出征不说,堆积如山的政务更令他心力交瘁。 那柴髙倒好,一走了之留下这烂摊子。 不过最令他寝食难安的,还是独子安危。 此言一出,杜志等官员纷纷附议。 将作少府近日按柴髙图纸改良武侯战车,射程虽倍增却仍未达标。 这些变法受益者最担心的,是柴髙若有不测,既得利益恐将付诸东流。 始皇帝指节轻敲龙椅。 柴髙虽足智多谋,终究非将才。 冯去疾那帮人怕是正盼着柴髙马失前蹄呢。 只是......有大臣迟疑道,贸然增兵恐令柴中丞以为朝廷对其不信任? 冯去疾故作关切地出列进言,实则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柴髙的生死无关紧要,但这位碍事的家伙迟迟不挪窝着实令人恼火。 在众人眼中,柴髙就算暴毙荒野也是咎由自取。 谁让他处处抢风头,将原本属于丞相府的权柄尽数夺走?如今经济司衙门门庭若市,反观丞相府却冷清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更可恨的是,那些本该由他们经手的事务,如今全落入了对方囊中。 李斯直接截断冯去疾的话头:陛下调兵是为护佑柴中丞周全,莫非冯相盼着柴大人葬身边陲?若无此意,就该即刻派兵接替。 行军打仗终究不是文官凭热血就能胜任的。 这番话绵里藏针。 冯去疾何等精明,当即缄口不言。 若此时触怒始皇帝,怕是要用人头才能平息雷霆之怒。 臣建议换将召回柴中丞,经济司诸多要务还需他定夺。 嬴政微微颔首,却仍想征询军政寺意见。 军事部署终究需要专业之人参详。 柴大人仅率五百士卒实在凶险,臣附议增兵。 末将愿为先锋,辅佐柴中丞平叛!章邯此刻已心生悔意。 柴髙所为皆是为国尽忠,他身为武将竟不如文官明察。 当日虽受同僚怂恿与之对峙,但木已成舟。 毕竟面对五万叛军,五百士卒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取胜——敌军岂会引颈就戮?在军政寺众人看来,这根本是螳臂当车。 不过若能借此机会重掌兵权,倒不失为美事一桩。 尽管清楚柴髙具备一定军事才能,但其实际战力与战场适用性仍需验证。 既然众卿一致主张出兵,那便即刻调遣。 唯调兵遣将需兼顾时效,兵贵神速。 冯去疾垂首缄默,他巴不得看柴髙出丑——若不让这小子栽个跟头,归来时怕是要愈发张狂。 陛下,须遣经验丰富的老卒出征,步骑协同方见成效。 纯以骑兵难以 ** ,攻城更是胜算渺茫。 白胜所言确有见地,不过这番部署显然另有用意。 可令各郡征调郡兵,同时急召上党郡蒙恬将军。 此时匈奴暂无大动作,留副将镇守即可。 蒙恬率五万铁骑昼夜兼程,三日可抵咸阳,五日即达沛郡。 嬴政颔首认同,却觉调动蒙恬略显兴师动众。 白胜适时进言: 蒙将军戍边三载,理当回朝休整。 后续可委派王赍或章邯平叛,此二人骁勇善战,当无闪失。 君臣心照不宣——名为体恤老将,实为削其军功。 以蒙恬之智,自不会争此虚名。 传诏:蒙恬即刻率五万铁骑回援咸阳。 抵京后,着王赍任主帅,章邯为副帅,替换柴髙回朝执掌经济要务。 内侍捧诏而至,冯去疾暗自冷笑。 所谓主持经济不过托辞,李斯明明理政得当,偏要召回柴髙,其意昭然若揭。 朝堂各方反应迥异: 王赍、章邯喜形于色——至少不必再为柴髙执鞭随镫; 蒙氏一族暗自欣慰——二路元帅皆出嫡系,军权稳如磐石; 唯冯去疾悻悻不乐。 当咸阳争论援军事宜时,柴髙已在筹划如何推进经济与科技革新。 这场战役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双方军力差距悬殊。 刘邦率领的五万杂牌军甚至连敌军皮毛都未能伤及。 号称万人敌的项羽,初次交锋便被敌方铁骑全歼,丝毫未能展现其威名。 所幸我与扶苏仍有所斩获——若非桓奇率步兵出击,我们哪来这二十与三十的斩敌之功? 这五十个军功令柴髙颇为窝火。 扶苏身为太子却冲杀得比谁都凶,加上自己亲卫总拦着不让上前,反倒让这小子抢了不少功劳。 回营后罚他撰写战术心得,谁知他转头就乐呵呵找韩信去了。 此战倒是看清了众人能耐。 最令人惊喜的当属曹参——早知其骁勇,却未料竟能率领游骑为步兵挡下轻骑冲锋,更难得的是他主动将战功让予步兵。 这般胸襟,实乃大将之材。 整场战斗几乎呈碾压之势,仅有两名游骑将士被龙且挑落。 曹参当即反击,将龙且击 ** 下。 至今龙且仍不服气,整日缠着曹参比试,曹参却总是笑而不应。 如今龙且转而追随韩信。 这正是韩信所需——重骑兵总不能全交给章邯统领。 九大神兽军团各有所属,重骑本欲交付项羽,既然他不愿接,予龙且倒也合适。 至于韩信,本就是柴髙心中三军统帅的不二人选。 自己若想亲临战阵,随时可召韩信回来。 此番大捷后,韩信更是喜上加喜——曹参之父曹天行竟要将养女许配给他。 说来有趣,曹天行嫌弃柴髙取的名字,私自将女儿改名为曹颖。 第81章 这香姬夫人确实姿容绝世,配得上沉鱼落雁之称。 只是这改名闹剧,险些惹出笑话来。 ( 韩信误以为曹天行调换了香姬夫人,险些与曹参兵戈相向,幸得柴髙及时喝止才避免冲突。 这场 ** 既显露了韩信对柴髙的敬重,也展现了其过人武艺——竟能压制以勇猛着称的曹参。 经柴髙说明原委,曹参方知这名义妹与韩信渊源颇深。 此事过后,军中诸将皆对韩信心服口服,连素来桀骜的樊哙与夏侯婴也收敛锋芒。 毕竟曹参、周勃这等猛将尚且不敌,旁人更不敢造次。 然樊哙等人终非帅才,仅可为冲锋陷阵之将。 真正的统帅需如柴髙般知人善任,他对众将脾性了如指掌,故能令众人心悦诚服。 即便是太子扶苏,在柴髙面前亦执 ** 礼,每有过失必受训诫。 此番战事虽众人皆出力,战略谋划实出自柴髙之手。 然 ** 行赏时,他却将战果尽数归于扶苏。 面对太子不解,柴髙笑言:臣已位至中丞,若再贪功,教陛下如何封赏?其胸襟气度令众人叹服——这位平日连兵器都不碰的文官,战时竟亲执兵刃上阵杀敌。 军中渐有传言,谓柴髙乃仙家 ** 。 对此他未置可否,只对众人道:诸君尚在成长,吾辈当共筑前所未有之大秦,扫平四方之敌。 其志存高远,令人神往。 扶苏也对中丞的理想充满向往,哪个男儿不渴望驰骋沙场?连扶苏都曾向柴髙抱怨,为何不让胡亥继位。 若我们在边疆扎根,他根本管不着。 等咱们在欧洲打下地盘,他来回一趟都得一两年,还能约束我们吗? 这番言论罕见地让柴髙敲了扶苏的脑门,厉声告诫: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这句话被扶苏铭记终生,甚至成为他教给孩子的第一课。 柴髙并非不愿给胡亥机会,只是此人沉迷女色,若遇上吕雉般的女子,必会引发内战。 扶苏必须坐镇 ** ,这彻底击碎了他的战场梦。 不如等孩子成年后,你早早禅位,自贬身份来边关找我们。 韩信的提议同样换来一记暴栗,让他明白了君臣之别。 尽管私下交好,但在始皇与群臣面前,必须谨守本分。 这群人私下倒是团结,偶尔连柴髙都敢算计,可惜多数计谋都被识破。 他们最敬畏的,仍是这位同龄的神仙 ** 。 最近这位神仙 ** 开始捣鼓新玩意儿。 韩信看出是种水下船只,但认为实用性不高,只能短途侦查。 后来柴髙转向设计巨舰——长达五十米的庞然大物,还需请教造船匠确认可行性。 那些图纸更令人咋舌,竟有能在船上起飞的木鸟。 柴髙疲惫时曾透露:想飞起来不难,三四十天足矣,但只能用于运输和高空侦察。 ( 正当几人趁柴髙熟睡时偷看图纸的间隙,曹天行派人给中丞送来一份厚礼——一支水晶九龙杯与数名能工巧匠。 原来柴髙听闻曹家嫁妆中有此物,立即命人快马加鞭取来,甚至专程向韩信解释自己只想一睹真容。 韩信哭笑不得:中丞若想要,直接取走便是,何必如此心急? 众人初见九龙杯,顿时惊叹连连。 杯身雕工精妙绝伦,堪称稀世珍宝。 他们小心翼翼地斟满美酒细品,不料微醺的扶苏一声高呼,惊醒了柴髙。 他顺手抄起行军水壶掷出,不偏不倚正中樊哙额头——说来也奇,柴髙随手抛物,十有 ** 都会砸中这位倒霉将军。 吵什么?到哪儿了?柴髙揉着眼睛问道。 返程时他执意乘车,还扬言回咸阳后要众武将替他推车,连扶苏都暗自警惕。 听闻九龙杯送到,柴髙一个箭步跃起,踹翻韩信夺过杯子,却突然僵立不动。 他并非沉醉于雕工,而是死死盯着杯身弧度喃喃自语:这曲度简直完美! 快传工匠!他突然高喊,再取整块玻璃来!玻璃始终是柴髙的心结,他脑海中无数构想都需此物实现,却苦于无法突破。 此刻,九龙杯的弧光似乎点燃了新的希望。 后来这位中丞大人干脆随身携带着那块玻璃四处走动,遇到工匠就问能否打磨,惹得不少人暗自发笑。 中丞大人整日带着大块美玉招摇过市,确实令人忍俊不禁。 今日这些工匠的到来,倒让柴髙颇为惊喜。 这九龙杯是谁雕刻的?还是你们合力完成的?柴髙神色严肃地问道。 韩信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不过是个酒杯罢了,何至于如此郑重其事? 工匠们倒是实在,纷纷道出各自的分工:有人专司雕刻,有人负责设计,连剖解玉石都有专人操持。 我这里有样东西给你们瞧瞧。 柴髙突然将一大块玻璃递给为首的工匠,照我说的做,能办到吗? 那工匠吓得魂飞魄散,如此巨大的美玉堪称无价之宝,中丞大人竟随手抛来,他慌忙接住抱在怀里。 按他猜想,中丞大人定是要雕琢上好的翡翠瓶或酒壶,否则岂不糟蹋了这块通透的美玉? 听好了,我要你们把它切成这般大小的方块,柴髙比划着,然后打磨成这般模样,厚薄必须均匀。 你们这儿有金匠吗?我要打造这样的金属圆筒,最后把这些玻璃按这个长度嵌进去。 能办到吗? 他边说边画,连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在场众人,包括韩信在内都愣住了,工匠们的表情尤为古怪。 大人恕罪,为首的工匠小心翼翼道,小的实在不明白做这物件有何用处。 只是这般糟蹋美玉,未免...... 暴殄天物?柴髙打断道,这是我自个儿造的。 你们到底能不能做? 工匠们面面相觑。 对他们这样的能工巧匠来说,这活计实在大材小用,连徒弟都能胜任。 好!既然能做,我就在这儿等着。 要多久?柴髙是个急性子,这么多工匠在,自然要多做几个。 三天。 若只选最通透的部分,这块料子约莫能做五个。 余下的恐怕不合要求,您看...... “剩下的东西都归你们了,但我有个条件——你们愿意随我回咸阳吗?我府上正缺能工巧匠,需要你们帮我打造一批器物。 酬劳方面,每人百金,如何?” 工匠们对视一眼,当即应下。 他们不过是靠手艺吃饭的匠人,何曾见过如此丰厚的报酬?往日凭这身本事,一年能挣十金已是心满意足。 这位柴髙大人竟愿以百金相聘,足见这些器物对他何等重要。 众人二话不说,直接在驿馆摆开阵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柴髙此刻心潮澎湃。 他脑海中盘旋的,正是热气球飞艇的图景。 若得此物,匈奴人纵有偷袭之心,也难逞其计。 尤其在海上交锋时,一艘热气球飞艇的价值,绝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关键在于玻璃的应用——若能造出望远镜,热气球飞艇便能发挥最大效用:侦察。 方才他给出的,正是五十倍望远镜的制造数据,这些参数他早已烂熟于心。 “大人,其实这类水晶器物的工匠在齐楚之地颇为常见。 工艺并不复杂,属下曾见识过当地匠人的手艺。 ”英布开口道,“只是不明白大人为何愿出如此高价?实在令人费解。 ” 他对这些工匠的技艺不以为然。 游历齐楚时,他见过的能工巧匠数不胜数,眼前这九龙杯的工艺,绝非顶尖。 “还有更高明的工匠?”柴髙眼前一亮,“好!我给你两千金,能找来多少人?只要技艺相当,百金酬劳任你开价!” 他有些将信将疑——这英布莫非在诓他? “大人放心。 若按此价,不敢说大话,召集上千人绝无问题。 ” “一言为定!速去寻人。 一年内,我要十架大型望远镜。 ”柴髙兴奋得手舞足蹈,“哈哈,有了这宝贝,看谁还能伏击我!” 他原以为工期需一年,却小觑了这些匠人的本事。 次日正午,五架精美如艺术品的望远镜已呈于眼前。 “我来瞧瞧……这个清晰!这个也极好!还有这架、这架……天哪,果真民间藏龙卧虎!”柴髙抚掌大笑,“我的热气球,就要腾空而起了!来,都瞧瞧!” 韩信最先接过铜管,谁知刚瞥一眼就惊得险些脱手,柴髙急忙上前抢夺,韩信却死死攥住不肯松开。 柴髙你这厮!韩信心中暗骂,既知是宝贝还装模作样。 好歹让我先瞧瞧城门口那群妇人在做甚,听说有个叫香姬的正要进城。 虽说初看时也吓了一跳,但韩信转念便明白此物珍贵——能让柴髙耗费巨资打造的必非凡品,岂能轻易归还? 这下可热闹了。 中丞大人与将军当众扭打,士卒们面面相觑,只得作壁上观。 更滑稽的是旁边还有几位将领在争抢。 不是有五支吗?曹天行挠头不解,何必争抢?他接过儿子曹参递来的物件细看,顿时恍然大悟。 早知水晶能放大影像,却未料三片琉璃叠成这般神器。 虽听不见声响,但敌军动向尽收眼底——若骑兵整装,这边即刻知晓。 战场瞬息万变,有此物便能抢占先机。 那些目光短浅者自然不识其妙,可这些浴血沙场的将领们哪个不明白?此物正是统兵利器! 既然都觉得好用,柴髙忽然拍案道,都别愣着了,速回咸阳开窑烧火!天晓得那边炼出多少琉璃,这等望远镜老子要多少有多少! 柴髙放下望远镜,思绪已飘向另一件事物。 这件东西若问世,必将深刻影响未来的生产生活,但他仍在犹豫是否要将其制造出来。 他清楚其中的原理,但究竟能飞多高?能在空中停留多久?这些都是未知数。 可以预见,此物一旦现世,必将引发巨大的恐慌。 毕竟,单是风筝的出现就已令众人惊惧,倘若热气球升空,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是否该让它过早亮相? 柴髙素来谨慎,他担心过早引入某些技术会扰乱时空秩序,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当他将纸张、美酒和先进冶铁技术带入这个时代时,便一直在观察。 所幸,并未出现时空紊乱的迹象。 这让他稍感安心,或许这个时空与他原本的世界关联甚微,甚至可能已脱离原有时间线的影响。 至于自己为何会穿越至此,恐怕只有那位将他抛到此处的存在才知晓答案。 正因如此,他斩杀刘邦、项羽,甚至夺 ** 女,都未引发任何异常。 看来,这个时空或许处于边缘地带,早已不受原本历史的束缚。 “诸位,若将你们送至高空,手持望远镜俯瞰大地,你们会作何感想?”柴髙向将领们抛出问题。 这预示着一种全新战术的诞生——高空侦察。 尽管此时的人们已有战场情报意识,但获取手段仍受局限。 若此物问世,即便敌军偷袭,也将难逃监视。 当然,此术仅限于白昼。 第82章 此间的黑夜依旧令人畏惧,浓稠如墨的黑暗裹挟着原始的气息,足以令人窒息。 柴髙曾尝试夜战训练,最终因环境过于恶劣而放弃。 不过,他并不为此忧虑。 那些擅长夜战之人自有应对之法,这也正是他执意收服桓奇的原因之一。 一名擅长保命的人必然身怀绝技,总能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抉择。 他曾与桓奇谈及此事,桓奇神色淡然。 夜袭行动若无向导与周密准备,他宁可放弃。 柴髙深以为然。 古人所谓鬼打墙,今人鲜少遭遇,究其根源,不过黑暗作祟罢了。 将军此物当真精妙!若将哨兵升至高空,视野必能及远。 行军扎营时,便多几分胜算。 柴髙闻言莞尔。 这正是他想传授的新式战法,只是眼下尚需等待——待热气球问世之日,方能令众人领略其中玄机。 顾虑在所难免。 方才那块水晶已是现有工艺的极限,无论是技法还是材质,都容不得半分取巧。 须知科技之道,最忌虚浮。 诸位谨记:我军须加紧操练。 时机成熟之际,我要即刻成军! 柴髙朗声大笑,收起望远镜扬长而去,徒留众将领在原地面面相觑,举着那新奇物件东张西望。 虽无 ** 之说,他却不免恶趣味地猜想——不知香姬此刻在做甚? 自然,他的部下远非这般不堪。 此物的出现,加之方才中丞阐述的新战术,着实令人眼界大开。 若真如柴中丞所言,能在苍穹之上安插一只,那情景光是设想便令人胆寒。 至少遭遇突袭时,反应能迅捷数倍。 你可是在惧怕?莫非与我所思相同?此人......实在可怖。 罢了,莫再深想——谁也不知他还能将寻常物件变作何等骇人之物。 这些惯于冲锋陷阵的猛将,生平头一遭感到战栗。 令他们畏惧的,正是那个大笑离去的背影。 区区水晶杯经他之手,竟成如此利器。 若换作他物,谁知又会催生何等惊人的造物? 纵使孙武复生,怕也只能屈居其下。 战国四大名将齐聚,亦难敌他弹指一挥。 这是韩信等人事后对柴髙的评语。 连柴髙自己都未料到,他在军中的威望已至如斯境地。 柴髙一行人打了胜仗,自然不急着赶路。 传递军情在大秦有严格的规矩,不是所有消息都能随意上报。 像这种捷报,通常只需驿站按常规传递即可,远比不上八百里加急的速度。 沿途驿馆早有准备,备好了各种享乐之物,而非加急所需的马匹物资。 捷报虽比柴髙的队伍快些,但也快不了多少。 柴髙本没指望这次行动会有援兵——在他看来,那群乌合之众此时来犯简直是自寻死路。 项羽的部队虽让他有所警觉,但教训还不够深刻,无非是兵力带少了些。 尽管他不断提醒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了,差点酿成大祸。 即便他是这个时代的智者,终究也是凡人。 他悠哉游哉地享受着旅途,每日行进不过百里,比捷报还慢些。 然而,比捷报更快的,是他未曾料到的援军——咸阳城外,三万大秦铁骑正迅速集结。 训练有素的军队一眼可辨,柴髙的部队即便得胜,行军依旧严整,哪怕主帅已躲进马车。 蒙恬的铁骑同样如此,行动整齐划一,气势慑人。 他们本可稍缓,但始皇帝军令严苛,蒙恬不敢耽搁,迅速率军抵达咸阳。 大军不得入城,便在城外扎营,蒙恬只带亲卫进城,随后独自入宫觐见。 他的到来早已传至朝堂,始皇帝欣然召见,大殿之上,众臣静候他的汇报。 一踏入大殿,蒙恬立即向始皇帝行跪拜之礼。 起身后,他依照惯例站到了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始皇帝对军队的部署了如指掌,开门见山地问道:蒙恬,你的部队何时能启程?需要多久抵达沛县?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 即便是精锐之师也需要休整,行军对士兵的体力消耗极大。 恢复战斗力的速度往往能体现一支军队的素质。 例如柴髙的神兽军团仅需一日就能重整旗鼓,而蒙恬的部队通常需要两日时间——这不单是士兵休整,还包括物资调配等事宜。 朕给你十五日期限,务必赶到沛县。 始皇帝神色凝重,柴中丞此番处境危险。 他毕竟是文官,不谙军事。 朝廷诸多要务还需仰仗于他,蒙恬你要早作打算。 蒙恬立即回应:臣明白事态紧急,不敢延误。 预计十二日可抵沛县,休整两日后即可投入战斗。 这已是他能承诺的最快救援方案。 此次变故确实出乎蒙恬预料。 虽然早知后方有叛乱迹象,但出于对大秦后方的信任,他只预备了一支非主力部队,原计划派副将率军回援即可。 他深信王赍和章邯完全有能力处理这类问题。 然而事态发展远超预期:蒙志竟敢因私废公,冯去疾更是将此作为政治筹码,最终导致文官柴髙仅率五百人奔赴战场的局面。 行军途中,蒙恬反复推演战局,结论与白胜不谋而合——应当固守待援,伺机而动。 只是不知柴髙会采取何种策略。 尽管对白胜、王赍和章邯有所不满,但蒙恬也理解其中缘由。 这场 ** 与柴髙的行事作风不无关系。 不过他始终认为,内部矛盾不该危及朝廷重臣,更不该让中丞亲临险境。 虽然对柴髙的傲气颇有微词,蒙恬却由衷钦佩其才能。 自变法以来,大秦气象日新月异,边关也焕然一新。 尤其当看到商队带来的役夫时,他深受震撼——昔日修筑长城的役夫都由军队管辖,那些麻木的面孔他再熟悉不过。 如今虽队列依旧松散,但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与往昔判若两人。 最明显的变化是,这些人干活时已从被动转为主动,甚至只需一声招呼,许多人就会主动伸出援手。 因此,他全力支持柴髙的变法,毕竟他也希望自己守护的大秦日益强盛,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蒙恬,你认为中丞的胜算有多大?有可能取胜吗?若你带两千精兵,能否获胜?” 始皇帝此刻已不在意,反正要增兵,五百与两千差别不大,说出来也无妨。 “陛下,两千与五百确实差距不大。 若有两千人,臣或许能自保,但取胜绝无可能,臣实在无能为力。 ” 蒙恬直言不讳,他认为自己领军会采取守势,等待援军或伺机而动,绝不会主动招惹叛军。 “若中丞有两千人,便可固守附近县城,相机行事,以游击战术逐步消耗敌军,最终取胜。 但这需要时间与周密谋划。 ” 蒙恬未再多言,他不明白柴髙的计谋究竟有何高明之处,竟敢以如此少的兵力平叛,这超乎他的想象。 这种事怎会发生?蒙恬的目光转向蒙志,蒙志心虚低头。 再看冯去疾时,对方却故意避开视线。 蒙恬虽未开口,心中却对冯去疾愈发不满。 这老头怎越活越糊涂?平叛乃军事要务,岂能与政治混为一谈? “王赍、章邯,你二人即刻准备,今日起计时,十五日内若未抵达沛县,斩!” 王赍与章邯立刻出列,上前领取虎符。 此物乃出征必备,无它则粮草器械皆无法调配。 “陛下,此次派他二人出征,需心中有数。 骑兵不善攻城,故平叛时限请陛下宽限几日。 ” 始皇帝点头。 平叛自然越快越好,但也不必过于急切,毕竟叛乱仅有两处。 “陛下,大喜!捷报传来,中丞的捷报到了!” 殿外传来的第一句话让蒙恬心生疑惑——匈奴人进攻了?不可能,边关若有战事,他必第一时间知晓。 第二声传报响起时,他心头猛然一颤——莫非大秦其他疆域也燃起烽烟?西羌或月氏边境出了变故?此事竟毫无风声! 嬴政指节叩着案几,眉宇间凝着阴云。 蒙恬既已还朝,边关何人领兵?这捷报莫非从九霄云外飞来?待第三声急报入耳,君臣二人倏然对视:莫非是柴髙...... 陛下!捷报! 侍从捧着竹简跌进殿门,绯色绢帛在掌中翻飞——大秦驿制分明:黄帛为警,赤帛为捷。 更不必说那信使背插三根雉羽,正是中丞亲兵独有的急报装扮。 始皇帝霍然起身。 蒙恬的援军尚未出函谷关,柴髙的捷报竟踩着时辰抵达。 若换作旁人,嬴政连半个字都不会信,可那是总在打破常理的柴髙...... 臣于十三日克复沛县,枭逆首刘邦。 休整两日即发兵吴县,陛下勿忧。 臣柴髙、曹天行顿首。 朱砂印玺灼灼如血,虎符纹路清晰可辨。 混账!还有密函未呈!嬴政踹飞跪地的侍从。 羊皮卷轴展开处,墨迹淋漓记载着骇人战况:五千对阵五万,萧何献策,扶苏公子亲斩五十首级...... 死寂笼罩着咸阳宫。 文武百官盯着自己的笏板,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荆棘——五百精骑击溃五万叛军?沛县城门莫非是纸糊的不成?中丞大人这牛皮,吹得未免太响了些。 “陛下,此事臣实在难以置信,莫非中丞大人是在戏言?谎报军情可是死罪……中丞大人断不可胡言。 ” 冯去疾率先出列,他虽是文官,对军事了解不深,但五百与五万的区别还是能分清的。 “陛下,此事确有蹊跷,不妨召信使入宫问话。 恳请陛下开恩,允其跪于殿外,详述经过。 ” 蒙恬同样不信此事为真,即便柴髙调集郡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人,怎可能以寡敌众? “传旨,宣信使入朝宫禀明详情,暂赐其殿内行走之权,带他上来。 ” 始皇帝当即命内侍宣召信使。 大秦惯例,捷报传至必有赏赐,故信使仍在宫门外候旨。 听闻能入宫面圣,他喜不自胜,幸好昨日换了干净衣裳。 “待会儿面见陛下,务必高声如实禀报军营所见所闻,尤其是柴中丞如何取胜,陛下要听细节。 ” 路上,内侍再三叮嘱。 信使却暗自困惑:胜便是胜,中丞亲自领军得胜,有何可疑? 待他详述战况后,满朝哗然——两千将士竟追击五万敌军直至城下,甚至攻陷敌城?刘邦被阵斩,歼敌两万、俘获三万,此等战果犹如神话。 更令人震惊的是,文官出身的柴髙竟亲临战阵冲锋。 群臣皆觉匪夷所思:两千人如何俘虏三万?莫非是假捷报?有人当即质问信使是否欺君。 “陛下,军情重大,中丞绝不敢玩笑。 请看捷报上有柴中丞与曹天行联名签署,会稽郡守亦在场作证。 ” 李斯最先冷静,细查文书后确信属实——曹天行断无欺君之胆。 嬴政此时也已了然:他的中丞是何等人物,自己最清楚。 既言大胜,必无虚言。 送信的人透露,这应是中丞大人借助原县丞的势力,迅速让沛县局势逆转。 第83章 但以寡敌众迎战五万叛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信中说得明白,中丞利用叛军内讧之机,一举夺回沛县,并凭借 ** 的优势,当场斩杀刘邦。 阵前斩将之事确凿无疑,看来这位中丞大人果真能文能武。 奇怪的是,为何战报中特意提及为太子请功?太子何时亲临战场? 蒙恬感到脸上 ** 辣的,柴髙这记耳光打得真准——偏偏在他踏入咸阳宫,向陛下分析完“柴髙必败”的理由后,捷报才传来。 哪怕早一刻钟也好!这简直像在嘲讽他:你打不赢的仗,我偏能大胜,意下如何?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羞愤撞柱。 但蒙恬终究是蒙恬,只是仍想不通:柴髙如何做到的?此事离奇得如同儿戏。 “蒙卿,沛县已收复,还需派兵增援吗?”嬴政也有些恍惚。 既然沛县唾手可得,吴县还会远吗?难道柴髙真以两千兵力,完成了三万大军都做不到的事? “陛下,臣……无话可说。 柴中丞实乃当世奇才。 ”蒙恬哑口无言。 先前他还担心若不速援,中丞被俘会有损大秦颜面。 “王贲、章邯,尔等赌约可还记得?若中丞得胜,你们可是要为他牵马的。 ”嬴政心情大好。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中丞竟真能力挽狂澜,轻松平定叛乱。 “陛下,”章邯出列道,“臣与王贲商议后认为仍需增援。 军报未提及我军伤亡,但观叛军折损之数,中丞麾下兵力恐已折损大半。 ” 嬴政猛然惊醒——方才只顾庆功,竟忘了询问战损。 若伤亡过半,后续战事必将艰难。 “臣附议。 ”蒙恬沉声道,“吴县乃故楚腹地,楚人战力不可小觑。 沛县之胜,或许是猛将突袭击杀刘邦导致叛军溃散,未必能复刻。 ” 但一回如此,总不会次次都这般吧?若当真如此,还要兵卒何用?直接斗将定胜负便是。 听闻吴县叛军中有个叫项羽的,号称万人敌。 掰着手指头数数,咱们这边恐怕没人担得起这名号,尤其是武勇方面。 记得柴髙麾下只有李戡算个正经武将出身,其余几个都是中丞从草莽里扒拉来的。 最离谱的是那个韩信,据说还钻过别人裤裆。 这等人物能成什么事?中丞带着这帮人上前线居然还能打胜仗,也不知掺了多少运气。 看来中丞处境仍有些凶险,援兵还是得派。 即便我方无伤亡,敌军也必会加强戒备。 始皇帝再次拾起虎符,目光扫过王贲与章邯。 话未出口,殿外又是一阵 * 动,内侍高喊着冲了进来。 这次满朝文武都闭了嘴。 总不会中丞大人两天内连吴县也端了吧?刚灭完沛县刘邦,按说该休整几日才是。 转眼又打第二仗?武将们面面相觑,实在难以置信。 其实缘由简单——柴髙打完首战后忘了传捷报,直到拿下吴县才想起来,索性把两场胜仗写成一并呈报。 偏生送信的又是个急性子,结果两封捷报前后脚到了咸阳。 此刻众臣心里直打鼓:该不会真把吴县也打下来了吧?若果真如此,援兵计划大可作罢。 中丞大人单枪匹马就平了叛乱。 报上来!何处捷报?喘匀气再回话。 始皇帝彻底镇定下来。 既是捷报,横竖都不是坏事,倒不必着急催促。 禀陛下,中丞大人一日攻克吴县,阵斩项羽,生擒项梁、项伯,吴县大捷!中丞大人即日凯旋。 轰——殿内顿时炸了锅。 百官顾不得礼仪,一窝蜂涌向传令官,气得嬴政猛拍案几,众人这才缩回原位。 朕问你,可还有书信? 这回皇帝学聪明了,抢先追问有无密函。 若没有,他定要亲自盘问信使。 送信人已候在殿外。 中丞大人确有要事禀报,请陛下亲自垂询。 侍从未及通传便引来人入内,自己悄然退下,这般逾矩之举平日断不敢为。 待看清来人面容,嬴政眉间忧色顿消——原是派往扶苏身边的八名近卫之一。 此人既归,前线捷报必非虚言。 张合,速将战况细细道来!吴县当真大捷?叛军可已肃清?中丞何时班师? ** 连声催问,那卫士尚沉浸在面圣的 ** ,倒是阶下的王贲与章邯闻言色变。 二人相视骇然——莫非连半日都未过,柴髙竟已连克要地?若真如此,他们这些将领怕是要成庙堂摆设了。 启禀陛下,中丞大人亲率我等与项羽部血战。 大人持剑冲锋,连斩二十敌首,更阵斩项羽!又施反间计轻取吴县,生擒贼首项梁、项伯。 现正整顿兵马,特遣末将先行报捷。 嬴政指节叩着案几,将信将疑。 那些号称骁勇的叛军,怎会败得如此轻易?既派了禁军随行,倒要听听这仗究竟怎么打的。 蒙恬攥紧腰间剑柄,暗自称奇。 他接到的军报分明说项羽麾下尽是虎狼之师,尤其那支来去如风的骑兵,连自己带回的精锐都未必能敌。 龙且、项羽之勇,更非常人可挡。 伤亡几何?太子安否? ** 此问令张合鼻尖发酸——陛下竟先问士卒再询太子,当真把江山社稷放在首位。 阵亡两位弟兄,无重伤者,轻伤十余皆无大碍。 若非龙且骁勇险些冲破游骑防线,本可如沛县之战般零伤亡。 殿中武将哗然围上,这战绩听着竟像天方夜谭。 大胜尚可理解,但零伤亡? 千真万确!沛县刘邦部纯是步兵,在我军箭雨下根本近不得身。 待韩信、曹参二位将军率骑兵掩杀时,简直像砍瓜切菜般追着屠戮。 张合摆了摆脑袋,他们这批人本是预备队,几乎没机会上阵杀敌。 若不是跟着扶苏公子冲锋陷阵,恐怕连半点战功都捞不着。 后来在吴县那场仗,他们又被留守大营,当时大伙儿心都凉了半截,以为这次彻底白跑一趟。 谁曾想钟离昧竟送来一场泼天富贵——连扶苏殿下都亲手砍了三十颗脑袋,更别提他们这些杀红眼的兵卒了。 旁人战绩不清楚,单他自己就斩了八十有余。 到了吴县后,中丞大人调遣重骑正面冲锋,轻骑配合步卒包抄,一仗就斩了项羽首级。 曹天行大人更绝,靠着沛县降将萧何、樊哙、夏侯婴做内应,里应外合端了吴县老巢。 见满屋子将军都盯着自己,张合喉头有些发紧,但还是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虽说讲得颠三倒四,但那般混乱战局下能记住这些已属难得。 扶苏公子竟立了两回大功?有人插嘴道,先是二十颗首级,后又三十颗?这孩子倒是出息,老夫还以为中丞又让他坐冷板凳呢。 张合听得耳根发热。 他们虽也上了战场,可头回是跑得快抢了先机,二回纯属天上掉馅饼。 若非如此,哪能捞到这么多军功?说到底还是柴中丞平日练兵严苛,这胜仗赢得理所应当。 **冯去疾突然从人堆里抛出连珠炮似的问题:信使且慢,中丞未招降叛军?许了他们什么官职?你说几无伤亡,莫非是兵不血刃?那贼寇死伤又从何而来? 张合被问得猝不及防,舌头顿时打了结。 他暗自嘀咕:打仗非得死人才算数?中丞带兵向来不惧见血,列阵时虽坐镇中军,可哪次不是亲临前线? 犹记对战项羽那日,他亲眼看见钟离昧的中军压得多近。 中丞大人可曾退缩?敌骑冲营时,又是谁提刀冲在最前?那嗓子砍!愣着等雷劈吗?的吼声至今还在耳畔回响。 当全军几近崩溃时,正是中丞死守阵线,信得过弓箭手,信得过武侯战车,硬是稳住了中军阵脚。 两翼骑兵合围之时,项羽为何自刎?皆因中丞断其退路。 众将归顺柴髙,只因明白违逆者唯有一死。 这些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懂得追随强者。 冯相此言差矣!中丞前线浴血,你却在后方质疑其未曾正面杀敌?招降敌将本就是常事,为何中丞不可为之?从沛县至今的累累战功,莫非你都充耳不闻?李斯拍案而起。 中丞大人从未招降叛军,萧何大人这等功臣献城立功,方能兵不血刃拿下沛县、吴县。 无伤亡不等于无厮杀——冯相若不服气,何不亲赴战场试试?只盼您别吓得尿裤子。 中丞挥剑杀敌时,您老怕是在榻上搂着美妾吧?张合字字见血。 这番话犹如十几个耳光,抽得冯去疾面皮发烫。 连蒙恬都皱眉道:小兄弟慎言。 冯相纵有不当,终究是右丞相。 不如将战场布阵画与我看,也好向中丞讨教。 冯去疾脸色铁青,未料蒙恬竟当众拆台。 章邯更是冷笑:冯相若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们武人直来直往,最恨背后捅刀的小人! 王赍原想开口,但章邯已把话说透,他只得作罢,只是狠狠剜了冯去疾一眼,转身与蒙恬同观张合所绘的军阵图。 连嬴政也沉着脸瞪向冯去疾。 身为始皇帝,他本不愿多言,一心只念大秦盛世。 可堂堂丞相竟在此刻口出妄言,实在令人心寒。 若对此毫无表示,岂非寒了将士的热血? 冯相若身体抱恙,可先行回府。 待柴中丞凯旋,你当面问他这两仗如何打的便是——来人,送冯相出殿! 众目睽睽之下,这道逐客令掷地有声。 冯去疾被当场轰出,已是嬴政念及旧情。 若按往日脾性,早命人乱棍打出宫门。 冯去疾犹欲争辩,冯劫却瞧见嬴政面色铁青,急忙拽住父亲往外拖。 两名内侍更不由分说架起老丞相,径直扔出殿外。 老夫不过存疑,何错之有?冯去疾跌坐阶前,满腹委屈。 他想不通蒙恬为何突然反水——蒙氏与冯家不是同盟吗? 蒙志冷眼跟出,嗤笑道:冯相可知武将最恨什么?若在战场上,家兄早一刀斩了你。 他本不屑观小兵演武,更厌柴髙部下的嚣张气焰,但冯去疾这番话着实愚蠢。 冯劫压着火气劝道:父亲即便存疑,也该等柴髙回朝当面质问。 如今背后非议,形同暗箭伤人。 陛下命您暂避朝堂,正是为此。 他暗叹父亲被妒火蒙了心智——无论柴髙用何手段,平叛之功铁板钉钉。 更何况那文官竟亲赴前线厮杀,比武将更令人震撼。 经此一辱,冯劫暗想:父亲日后对付柴髙,总该学会审时度势了。 冯劫心中一片灰暗,对付柴髙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假意投靠,伺机抓住他的把柄给予致命一击。 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御史台官员,归柴髙管辖,所谓的根本算不上计策。 看来是真无计可施了,连父亲冯去疾都出了这等昏招,若非走投无路,岂会犯这种错误?冯去疾此刻也醒悟过来,自己今日触犯众怒,话已出口又被逐出大殿,悔不该多那一句嘴。 第84章 这些钱始终在大秦的体系内循环,总量并未减少。 资金流动不仅解决了农田实际支出,让农民得以温饱,还因工程建设催生大量材料采购与用工需求。 货币流通为全民创造了机遇,这种基建模式即便在后世也极具价值。 虽然未来可能出现造假乱象,但当下仍处于良性循环。 经过两个月工程运转,百姓迎来秋收,资金又通过税收回归国库。 待国库充盈结清工程款后,获得收益的商人必将开启新一轮建设,再次雇佣工人,形成持续循环。 民众通过务工获得收入后产生消费,商人则继续向国家纳税,各类工程由此形成闭环。 大秦始终居于利益链顶端,所有生产环节都在为其创造利润——所谓过一道手续扒一层皮正是如此。 国家主导的基建既能最大化利益,又能惠及民生。 这些设施将在未来持续为国家创造收益,堪称一举多得的良策。 基础设施建设无疑是最值得投入的领域。 此次工程巧妙运用商贾资金,几乎未动用国库分毫,堪称借他人之力筑自家根基。 这类惠民工程应当大力推行,毕竟能实现多方共赢。 若论未来可开展的项目,实在不胜枚举。 譬如眼下就能着手筹备的运河水利工程,目前仅缺合适的监工人选——柴髙自然无暇兼顾,他手头要务堆积如山。 此外,大秦的道路修缮工程也刻不容缓,这些利民举措都在柴髙的规划之中。 至于水电站等大型堤坝项目,暂且按兵不动为妙。 一来他尚无法精确绘制工程图纸,二来难以预估这些设施的长远影响。 在他所处的时代,此类工程曾严重破坏生态环境。 若因冒进而引发生态灾难,倒不如…… 正当柴髙准备闭目凝神,系统梳理基建规划时,孟明杰的声音再度响起。 商业领域的贡献远不止于基建。 诸多新产品的涌现为大秦带来丰厚收益,其中以扶苏殿下发明的纸张最为突出——此次所有盈利尽数充入国库,新增两万金储备。 短短数月竟有如此收益,真堪称会下金蛋的母鸡。 假以时日,必能为大秦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此外,巴氏的美酒与食盐亦是重要税源。 原本还有一项产业潜力巨大,但中丞似乎仍在试验阶段,尚未全面推广。 柴髙稍作迟疑,旋即会意——孟明杰显然在惦记玻璃与铁器生意。 在农耕时代,盐铁贸易确实是举足轻重的大买卖。 但柴髙当即否决了这个提议。 食盐贸易尚可调控,而生铁生产直接关乎国家命脉。 既然提到此事,我须郑重声明:大秦的生铁生产必须由国家专营,严禁私人涉足或囤积,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大殿内众人面色骤变。 叛国罪乃十恶不赦之罪,轻则满门抄斩,重则株连九族。 柴大人将此列为绝密要务,足见生铁炼制之法确属国之重器。 昔日铁匠锻造生铁何等艰难,而今柴大人所绘高炉图纸,竟使产量激增千倍有余。 大秦生铁产量由此暴涨,实乃翻天覆地之变。 更关键者,精铁用途之广,自民生至军备无所不包。 将作少府日夜赶制的铁骑重甲已成军中利器,解放的匠人更致力于精炼之术。 诸葛连弩所需钢制机括已达标,武侯战车射程已达五百步之遥。 若与匈奴交锋,千辆战车齐发,必成其噩梦。 故钢铁精炼之术实乃国本,绝不容外泄。 与匈奴通商时,此物当列禁品。 纵有利损,亦须严守。 柴大人重申此节,众人皆了然于心。 中丞大人若觉不妥,此事作罢也罢。 孟明杰话锋一转,不知玻璃生意可做得? 柴髙早有计较。 此晶莹之物既可制器皿,亦有大用。 当分军需民用二途,如同钢铁。 将作少府须增设玻璃坊,泄密者以叛国论处。 至于普通玻璃工艺,倒可与匈奴西羌互通有无。 柴髙唇角微扬。 今岁少运粮秣,改以玻璃器皿为贸易之主,岂不妙哉。 孟明杰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站在高处的嬴政突然发问:说了这么多,眼下国库能调拨多少银两?这句话把正在做发财美梦的孟明杰惊醒了。 回禀陛下,现有十万两黄金可供支配。 臣建议预留五万两作为工程款项。 原来如此。 那便拨出两万两给教育司用作办学经费。 其实诸位都清楚,工程款项早已预留充足。 柴爱卿,水利工程是否可以开工了? 嬴政此刻显得格外急切。 但凡对大秦有利之事,他总是当机立断。 这正是柴髙最钦佩他之处。 恐怕还不行。 我们缺乏水利专家,李冰父子杳无音信,郑国也寻访未果。 其他人尚不能完全信任,至少要精通水利胜过微臣。 况且商贾们都聚集在两处工地,工程虽可公告,但暂时不能开始招标。 柴髙坚决回绝了始皇帝的提议。 并非他有意拖延,而是眼下确实不宜兴修水利。 若处置不当导致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这项工程必须由行家主持。 始皇帝颔首赞同,仍命人将此事记录在案。 此外,在皇帝全力支持下,柴髙派人勘探的煤矿已有多处发现,所需物资储备充足。 陛下, ** 采矿工匠留意磁铁矿石。 若有所获,请多送些过来,微臣另有用处。 此物有何用途?先前运送的铁矿石中没有吗?皇帝颇感诧异。 禁军将士常会送来各种矿石,这类小物件并不罕见,有些士兵还拿来把玩。 什么?竟有此事?杜志,你是不是把那些东西扔掉了?柴髙大惊失色。 他早就在关注此物,每次去将作少府都会仔细检查铁矿石,却始终一无所获。 大人冤枉!下官特意命人将那些废料拣选出来。 那些东西难以熔炼,根本就是废物。 “我**你个叉叉圈圈,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说是废物?陛下,请下旨把这蠢货砍了算了!如此宝贝竟被说成垃圾,下朝后立刻把这些‘废物’全送到中丞府,少一件我要你的脑袋!” 柴髙这次是真动怒了,但也怪不得眼前这人——这时代谁能识得此物的妙用?恐怕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才明白它的价值。 杜志非但不怕,反倒兴奋得直搓手。 中丞大人召见,必是有新奇玩意儿!跟着这位大人从不会无聊,在他眼里,柴髙简直是无所不知的活典籍。 连铁矿渣滓都当宝贝,莫非里头藏着黄金?虽然明知不可能(他们对吸铁的磁石再熟悉不过),但中丞说要的,准是好东西! 上回造纸术就让他沾了光,至少青史上留了名。 这回不知又能分到什么羹? “记着,去我府上时带几个手艺精湛的雕木匠。 ”柴髙突然转头问嬴政:“陛下,朝中哪位大人的字最佳?” 李斯捋须轻笑:“中丞见笑,李某的字倒还拿得出手。 不过您的笔力也不差,何不亲自动笔?” “若将我的狗爬字与李大人的小篆并排放进教材,您说学子们该学谁的?”柴髙的反问让李斯开怀大笑——他向来以书法自傲,当即爽快应下。 嬴政饶有兴致:“柴卿是要与李斯合编教材?”这组合正合他意。 李斯师承反分封的荀子,柴髙又非儒门子弟,由他们执笔最稳妥。 百官无人反对,唯独李斯暗自嘀咕:这柴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别是信口开河…… 依照惯例,这事总该有个交代,若等到陛下亲自过问时还未完成,那可就颜面尽失了。 此事便如此定下。 李斯、柴髙接旨,命你二人即刻执掌教育部,速将教材编纂完毕呈朕御览。 望来年开春之际,能为大秦学子献上这份厚礼。 始皇帝对此事寄予厚望,当即雷厉风行地下了旨意。 另拟诏书,着柴髙遴选御史大夫一名,协同范增考察云阳教化之制。 早朝已毕,今日朝堂之上,有人怕是暗生不满——此人非冯去疾莫属。 如今大秦最显赫的两大衙门,经济司由李斯执掌,司长之位似乎要落在那萧何头上;而柴髙刚回咸阳便献上的教育司,更是能名垂青史的差事,竟也被旁人分去。 这差事自然归了柴髙麾下。 眼下柴髙权势日盛,不仅执掌御史台与蒙志旧部,如今又添教育司,司长之位想必非那名动天下的范增莫属。 冯去疾对此人知之甚少,倒是冯劫有所耳闻。 这范增不仅声名显赫,更是智谋超群,执掌教化再合适不过。 父亲心有不甘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他错失良机。 总觉得柴髙在夺他权柄,实属多虑。 今日陛下特意让御史台派人督查教化进展,其中自有深意。 冯劫环视众人,自觉无人比他更合适。 既然柴髙尚未指定人选,他暗自决定亲自走这一遭。 这边正思量着,刚出殿门便见李斯拽着柴髙衣袖不放,扯得那叫一个紧。 冯劫自然上前拜见,毕竟柴髙是他顶头上司,正要禀明亲自督查之事。 刚走近就听见李斯气冲冲质问柴髙,为何胆敢向陛下许诺半年内编成教材。 虽说陛下拨了银钱,但在李斯看来仍捉襟见肘——按柴髙说法,还需在各地兴建学堂,若无充足银两,这学堂如何建得起来? 聘请先生的开销,还有孩子们的伙食费,这些都需要钱。 至于抄写的事,要完成近九百万份的任务,难度实在太大了。 “柴中丞,这事儿您可不够厚道。 我是答应帮您写字,但您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半年内抄完这么多,怎么可能?” 李斯是真急了。 要是给两年时间或许还有可能,但半年绝对办不到。 他急得直跺脚,可儿子李戡却觉得父亲过于忧虑。 既然中丞大人敢打包票,必然有办法。 他猜测柴髙找将作少府的杜志就是为了解决这事,但具体怎么操作,李戡也摸不着头脑。 在柴髙眼里,杜志似乎是个万能帮手,许多事情都得靠他出力。 “中丞大人,您还笑得出来?要是搞砸了,看您怎么收场!编写教材容易,可抄写呢?就算现在拼命招人,也来不及!” “谁说我要招人了?就算招,也不是找抄书的。 那法子太笨,有更简单的办法,何必费那劲儿?” 柴髙一脸淡定,显然早有打算。 他平时看似漫不经心,但对技术上的事格外上心。 既然活字印刷暂时用不上,木版印刷也能解决问题。 这就是他找杜志的原因——那家伙鬼点子多。 不过杜志刚才挨了两脚,被催着回去取磁石。 起初他一脸为难,后来似乎想通了,急匆匆跑了。 至于柴髙现在想什么?当然是早点回家休息。 或许是穿越时把牵挂留在了那边,这一世他格外珍惜身边人。 可惜李斯死活不放他走,非要问个明白。 “李大人,您放一百个心,这事儿简单得很。 第85章 唯有一事令人费解:他的爵位晋升后,封地倒是扩大了不少。 柴髙之所以向始皇帝讨要爵位,纯粹是为了实验所需,此事早已与始皇帝商议过,且他将实验内容如实禀报。 始皇帝虽对此事斟酌良久,但考虑到柴髙是自家女婿,加之他一向不做无利可图之事,最终选择信任。 更何况,柴髙提出的每一项建议确实对大秦有利。 封赏结束后,柴髙谢恩之余,立即抛出一个棘手问题,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 这问题连始皇帝也束手无策—— “陛下,臣在平叛时察觉一个严峻问题:大秦虽统一天下、规范度量衡,却未能统一人心。 ” 柴髙更进一步,直指核心,令群臣心头一紧,生怕被点名表态。 毕竟,当年始皇帝焚书坑儒正是为统一思想,可多年过去,六国遗民仍以旧国自称。 “此次平叛中,臣曾想为大秦招揽一名猛将,此人乃楚将项羽,骁勇善战,曾重创我秦军大将。 臣甚至向陛下请调人手试图劝降,但他始终以楚人自居,拒不归顺。 此事令臣深感忧虑。 ” 他抬手示意始皇帝身后的疆域图:“大秦统一已十余年,为何这些人仍不愿认同?” 问题尖锐,冯去疾等人心知肚明却不敢直言。 “天下一统本是顺应天命,止战安民,为何仍有此等隔阂?”始皇帝面色渐沉,这亦是他长久未解的困惑。 柴髙轻笑:“既已同属大秦,为何仍以旧国划界?” 此非一日之弊。 后世史书亦载,当时叛乱不止于楚地,六国贵族皆有余孽。 人心未附,方为大秦最大隐患。 若不及早化解,外患一旦介入,叛乱必将再起。 柴髙一番剖析后,连冯去疾都意识到此事极为棘手。 只是多年来朝廷的怀柔之策始终未见成效,可见这些人确实束手无策。 中丞有何高见?莫非要将六国贵族悉数迁至咸阳? 冯去疾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上次被逐出殿外的窘态,顿时赧然噤声。 柴髙却未理会他的言语,目光如炬地扫过满朝文武。 可惜这次巡视依旧未能寻得敢言之人——抑或他们当真不知其中关窍。 柴卿休要赘言,速速道来。 始皇帝叩着案几。 先前那些陈词他早已听腻,此刻只求解局良方。 陛下,大秦当务之急乃统一思想,凝聚共识。 柴髙此言虽显空泛,却直指要害。 当年始皇帝坑杀儒生,正是为此。 谁知竟落得骂名,可谓弄巧成拙。 嬴政摇头苦笑,殿中众臣亦面露哂色——这等尝试他们早做过,徒劳无功罢了。 诸公且听。 所谓统一思想,非是重蹈儒家覆辙。 柴髙话音未落,满朝笑声戛然而止。 难道他要为儒生 ** ? 始皇帝面色骤沉。 当年首倡教化者,正是那些儒生。 儒家学说害人不浅,此乃前车之鉴。 柴髙拱手道,臣在封地试行新策,唯缺一物。 众臣纷纷侧目——这厮又要弄什么玄虚? 连嬴政都不禁倾身:所缺何物? 教育乃立国之本。 柴髙振袖而答,缺的是一部钦定典籍——用以启蒙稚子、规范言行、凝聚人心的圣典。 刹那间,皇帝眼中精光暴涨。 这才是今日朝议的真正戏肉。 大殿上,柴髙环视众臣,沉声发问:儒家以典籍言论束缚民心,我等该如何应对? 群臣默然。 柴髙暗自叹息,这些人竟无半点开拓之见。 当以大秦之道立说,广传我朝教化理念。 有大臣迟疑道:然则我等不似儒家门徒那般周游列国... 柴髙眼中闪过赞许,总算有人敢于质疑:可在各郡县广设官学,令童子皆习圣王之道。 百姓明辨是非,儒家自然失去立足之地。 妙哉!此策既可推行国策,又能正本清源。 爱卿真乃奇才! —— 始皇帝的赞赏绝非虚言。 这位雄主早有心革新教化,其远见令柴髙由衷钦佩。 柴髙对始皇帝始终怀有敬意,正因其雄才大略。 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位 ** 是否也是穿越者?但多次深谈后,终未发现端倪。 始皇帝的功绩确实耀眼:万里长城、强弓劲弩,皆为后世留下宝贵遗产。 而今柴髙的到来,更使大秦如虎添翼。 无论在农政、军务还是财政,他的建言都举足轻重。 可就在思想领域,儒家却暗中布局。 皇权虽重,岂能禁锢人心?这正是焚书坑儒的根源——皇权与学说的激烈碰撞。 即便处决儒生,始皇帝仍难遏制儒家学说的蔓延。 文字的力量使批判之声代代相传,最终令大秦与始皇帝在史册中面目全非。 如今有柴髙坐镇,历史必将 对于传承千年的儒家思想,其历史功过暂且不论,但就其在封建王朝中长期束缚民众思想而言,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而在柴髙眼中,这套学说简直是精神枷锁,尤其是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那位,更是愚昧至极。 因此在战略布局之初,柴髙就确立了核心策略:你不是靠教育敛财吗?我偏要免费教化孩童,不仅传授文化知识,更授予实用技术——这两样可都是能创造实际收益的。 不仅如此,我还要为百姓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但凡发现品学兼优的好苗子,就直接移植到我们的体系中来。 树立典型之后,民众自然趋之若鹜,义务教育的威力便会显现。 儒家尽可继续鼓吹自家学说,我绝不横加干涉。 但等到最后决胜时刻,必将全面封禁这种思想。 但凡显露苗头,定要将其彻底扼杀。 如此反复几次,世人自会远离儒家那套。 届时谁还愿意钻研这种徒劳无功的学说?不出三代,这些陈腐思想终将湮灭在故纸堆中。 嬴政与满朝文武听得目瞪口呆,谁都没料到这位中丞竟有如此凌厉的进攻性。 都说文化战争才是最残酷的征战,此言不虚。 这种战争需要持续不断的攻势,直到将对手的思想彻底驱逐,不留半点残渣。 始皇帝逐渐领悟到其中玄机:关键在于经济层面的围剿与斩断。 对那些不事生产的说客而言,富商巨贾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正是这些既得利益者需要儒家学说来维系家业传承,巩固现有财富。 但只要我们亮出更优选择,这些实用主义者自然会抛弃不合时宜的思想。 届时儒家连最后的生存土壤都将丧失——大秦既不容他们,有本事就去匈奴月氏碰运气吧。 ( 或许抵达那里后,反而会被残酷的自然法则狠狠教育一番,任何理想都得先解决温饱问题。 柴髙的剖析让众人恍然大悟:始皇帝当年用的是斩草之策,可惜遗漏了除根的关键,反倒给了那些人喘息壮大的机会。 而柴髙的计策直击要害——任你枝繁叶茂,只要掐断根基便无计可施。 上层不录用,下层不效仿,两头夹击之下,若还能苟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始皇帝参透此理后,再不会被儒生们 ** 。 眼前的事实再清晰不过:与其指望他们效力,不如主动施压迫使其改变立场。 柴髙对此心知肚明。 思想一旦被调和,就再难保持原貌。 苏澈预见,若儒生们不甘心被时代淘汰,必然会竭力寻找新出路,最终只能顺应朝廷的意志逐步蜕变,直至达成思想统一。 至于文化多样性?只要秉持爱国之心,自然可以百花齐放。 唯此方能真正推动大秦文化的繁荣。 当年嬴政耗费巨力统一思想,初期虽见成效,却被鼓吹复古分封的儒生搅乱局势。 最终迫使始皇帝采取极端手段,落得两败俱伤——不仅失去应有赞誉,更让后世篡夺了江山。 如今柴髙既至,自有更多手段对付这些倚仗文字教育传承思想的群体,这于他们无疑是灭顶之灾。 爱卿,你这义务教育推行起来究竟如何?可会反被宵小利用?始皇帝绝非庸主,相反,他精于 ** 对新事物从不盲目排斥,而是审慎观察以辨真伪。 柴髙也无需 ** 嬴政接受己见。 他早有准备,定能让始皇帝亲眼见证此策的实效。 臣在封地试行了大秦义务教育,与民间私塾泾渭分明。 从书本到师资全数免费,还可为适龄学子提供膳食。 柴髙继续剖析着,语速比先前快了些许。 好在他素来细致,旁人若有疑问,总能耐心解答。 待他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却发现殿内众人——包括始皇帝在内——皆以怪异目光注视着他。 这般眼神令柴髙颇感困惑。 不过是些你们未曾听闻的见解罢了,若至今仍不明就里,未免太过愚钝。 所幸众人终是领会了他的意图。 但他着重强调:此事绝不可全权交由儒生施教,尤其须明令规定——教学必须采用统一典籍。 爱卿,若非此条,朕险些以为你也要朕出资纵容儒生宣扬其私学。 天下学派虽不止一家,然其门徒确是最众。 中丞此法实则沿袭旧制,仅添新编典籍罢了。 老臣斗胆一问:大人如何确保这些典籍得以推行?冯去疾直指要害。 典籍编撰易,誊抄难——须知大秦疆域虽非辽阔,所需典籍之量亦非小数。 此事臣早有考量。 退朝后当与太子殿下、杜志共议。 臣有良策,施行后数月内可成五六十万册誊抄。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典籍誊抄非比寻常,非善书者不能胜任。 此乃传世之作,若字迹拙劣,徒留笑柄。 非是众人不信柴髙,实是其言过于骇人——此非备足竹简便可成事,需汇聚众多饱学之士方能为之。 柴中丞,老朽对此存疑。 不如......冯去疾忽噤声。 他本欲提议打赌,然忆及柴髙入城时王赍、章邯为之执辔的景象,顿时缄口。 当初人人断言五百神兽军团难以平叛,连蒙恬归朝时亦觉无望,偏偏柴髙做到了。 重骑兵冲锋对决那一仗,就连蒙恬都敬重的猛将项羽也在铁骑冲击下吃了败仗,最终落得自刎乌江的下场。 冯去疾并非愚钝之人,面对这种看似稳操胜券的局面,他自然不会轻易再赌。 毕竟在他们眼中难以想象的事情,在这位仙家 ** 看来却易如反掌。 柴髙面带微笑地望着冯去疾,心中暗想,这老头倒是有股百折不挠的劲头,而自己也正需要这样一个人时刻提醒。 倘若身边连这样的谏言者都没有,或许某天他也会变得狂妄自大。 权力若失去约束,终将滋生出最危险的恶果。 正因如此,始皇帝曾多次提议贬黜冯去疾,却屡屡被柴髙劝阻。 明白他的用意后,始皇帝也对这位臣子愈发欣赏。 “人人都需要一面镜子,一面能照出真实自我的镜子。 我需要他的存在来映照我的不足,否则,我们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傲慢自负。 ” 第86章 柴髙所言极是,他的言行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一点。 道理人人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难怪他能让我如此放心,柴髙行事向来稳妥,在找到可行之策前,绝不会轻易许诺。 ” 这便是朝臣们对柴髙的共识。 有了这样的印象,再想提出异议便难上加难。 因此,别以为柴髙今日的地位来得轻松。 这一切都源于他从未失手的战绩,正是这些累积的成就,使得众人不敢轻易反对。 若有人质疑,只需拿出真凭实据即可。 若真要打赌,柴髙可不怕冯去疾。 他手中还有两项未公开的发明,其中最令人惊叹的自然是印刷术,而指南针也会在合适的时机亮相。 不过,指南针需待海军建立后再推出。 如今的大秦虽有水师,却仅限于近海航行。 若想真正征服海洋,既需要勇气,也离不开技术。 对此,柴髙并不着急。 他已着手绘制龙船的设计图,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巨舰,将因他的到来而诞生。 至于目标,他早已定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设计出木牛流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这些器械能在他的指挥下化作最强大的战力。 至于海上霸主——长达一百二十多米的宝船,眼下还不是亮相的时机。 待大秦扫平陆上最大的劲敌——匈奴之后,它才会登上历史的舞台。 倘若连这头号劲敌都无法摆脱,想要在远洋贸易中攫取巨额利润简直是痴人说梦。 中丞大人何时筹备?下官随时听候差遣,不如散朝后即刻商议?要么这样——下官在中丞府恭候,待您得空时指点一二,其余事项…… 杜志,中丞方才返朝,连府门都未踏入。 你这般急切,莫非膝下有女要许配给中丞? 始皇帝难得打趣杜志。 他深知这位臣子痴迷器械研制,至今未育子嗣。 ** 可不愿柴髙步此后尘——如此聪慧的头脑若无人继承,实乃憾事。 不过那幅巨舰图纸已令他心驰神往。 按柴髙所言,此舰专为远洋航行打造,既可操练水师,日后还将进献更宏伟的舰船。 自昨夜与扶苏对饮起,始皇帝便觉醺然未醒。 柴髙带来的变革太过震撼,恍若梦境。 但他明白柴髙的决策无比正确。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当柴髙提出新主张时,满朝哗然。 学子们不仅要承袭先贤思想,更需掌握开创未来的技艺。 除经史子集外,算术与格物同样重要。 算术?中丞所指莫非是算筹?此等微末小道也配列入官学?除了记账核数还有何用?大人莫非说笑? 质疑声刚起便迅速低落。 连始皇帝都露出讪色——他刚被儿子扶苏上了一课。 当他接过那幅绘满奇异符号的巨舰图样时,恍如面对天书。 父皇,这些数字是太傅三日演算所得。 儿臣近日随太傅修习算术,其中奥妙无穷。 譬如这道题…… 被教育的 ** 暗自苦笑:这位太傅究竟还有多少本领?方才扶苏徒手演算,竟胜过宫中最好的计吏。 此刻他彻底明白,这位中丞绝非等闲——若论智谋,自家儿子怕是永远要被牵着鼻子走。 柴髙提出这些建议后,获得了全力支持。 语言和数学不必多说,就连技术方面也深得始皇帝认可。 大秦的能工巧匠本就稀少,而柴髙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民生到军事,这位中丞贡献的发明还少吗?酿造的烈酒岂是仅供享乐?治疗外伤的消毒酒精从何而来?风筝、马镫、炼铁炉又是谁的功劳? 柴卿,你所说的这些若要实施,需耗时多久?朕总觉得要耗费漫长岁月,恐怕难以亲眼见证成果。 陛下,微臣所言的未来愿景,不仅陛下无缘得见,就连臣等亦难目睹,甚至扶苏公子的子嗣能否见到都未可知。 群臣闻言皆惊。 柴髙此言何意?莫非暗指陛下无法长生?为何连扶苏的子嗣都可能无缘得见?难道实施这些需要如此漫长的时光? 但臣确信一事:自大秦 ** 君主起,必将见证这番景象。 届时将崛起一个辉煌强盛的大秦。 若能妥善推行,纵使百世之后,臣不敢妄言疆域几何、民生如何,但今日所为必将永载史册。 准奏!柴髙,既然是为大秦千秋基业,自当竭力而为。 你有何具体建议?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陛下,臣建议设立专职机构,可命名为教育司。 暂由范增执掌,此人正在云阳考察,待其归来即可赴任。 其余事宜暂由臣与李斯大人筹备。 始皇帝欣然应允。 对于柴髙的建言,他确实格外重视。 这些举措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嬴政深知,自己的功过是非并非自说自话,终将由时间检验、后人评说。 因此对柴髙的提议,他视作能够名垂青史的要务。 冯去疾却暗自失落。 这个新兴权力机构再度与他无缘,不仅本人未能参与,连其子嗣与亲信都未获任用。 但他丝毫不敢阻挠,深知始皇帝为此殚精竭虑已久。 若此时反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事关社稷根本,任何阻拦都将成为皇帝诛杀他的口实。 只是他不知,自己早已被始皇帝与柴髙视为。 留着这些人,就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警示。 若真把镜子砸了,谁还能分辨是非对错? 对大秦而言,六国遗民眼下是被强盛的军力所震慑。 可一旦失去这种压制,谁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始皇帝自知无法长生,便将希望寄托于大秦的千秋万世。 但只要百姓的心不向着大秦,危机便永远存在。 因此,但凡有机会实现一统,他绝不会放过。 哪怕耗尽心血,也要推行到底——这关乎大秦的命脉,谁敢阻拦?除非活腻了,否则谁敢跳出来唱反调? 后世柴髙穿越而来时,亲眼目睹思想 ** 的恶果:区区一个经济特区,竟敢公然对抗 ** 。 这就是人心不齐的祸端。 所以柴髙的首要任务,便是统一思想。 要让天下人明白,大秦不再是嬴氏一族的大秦,而是天下人的大秦。 唯有当六国子民都认同自己是大秦人,后续的宏图才能展开。 至于科举取士,必须等到大秦培养的第一批人才成长起来。 若没有这个基础,考试不过是权贵们的游戏。 那些贵族子弟必然激烈反对——科举会让平民与他们平起平坐。 没有普及教育,科举就是空谈。 毕竟权贵们靠举荐就能稳坐高位,怎会甘心与寒门同场较量? 中丞,如今教材编好了,学堂建成了,夫子也备齐了,为何还不推行?朕还要等到何时?始皇帝心急如焚。 谁不想亲眼见证自己的功业?除非是超脱世俗的圣人。 陛下,这是关乎万代的大事。 推行前总得反复检验,以防纰漏。 臣建议一年后逐步实施,方能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 始皇帝恍然大悟:原来他在织一张滴水不漏的网。 还有一事需禀明:新政需要严密监察。 臣请冯劫派遣御史前往云阳,实地考察施行效果。 柴髙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冯劫,冯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受待见的原因,柴大人早就给这些人定了性。 派出去的御史要明白一点,他们没有管理权,只有建议权,所有事务仍由范增先生主持,御史只负责监察和提议。 冯去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御史过去能做什么?岂不是只能去受气? 不是去挑刺找骂,而是要明确自己的职责——客观观察和记录,这些材料最终要带回来做汇报。 众人这才明白,柴髙是派人去给自己挑毛病的。 不过这个办法确实最好,若在全国推行时出了差错,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试想大秦有多少郡县?光是每个县发放这些书籍,就要耗费巨额钱财。 这事没得商量,教育绝不能交给商人承办,否则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真要出了那种问题,大秦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柴中丞可是担忧大秦财力难以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若按此方案施行,究竟需要多少资金? 治粟内史孟明杰直指要害——所有政策实施都离不开钱。 没有资金支持,教育司根本无法运转。 嬴政适时追问:孟明杰,国库近期收支如何?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通盘考虑。 回陛下,国库近来收入颇丰。 至于中丞大人担心的费用,臣建议先以云阳试点核算出准确数字,届时再做精确预算。 国库收入大增?大秦以农立国,莫非另有财源? 柴髙虽非理财能手,对经济之道的理解尚显粗浅,幸得孟明杰点拨,终觉自身不足。 陛下,今岁关中大旱,商贾往来却填补了国库亏空。 单是秋收前这月,商税已征得五万金,创历年新高。 竟有此事?商税何以丰厚至此?这些银钱又是如何纳入国库的? 柴髙闻言怔住,他从未细究过商税之事。 此刻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治粟能臣。 中丞容禀,此番商税大增,全赖大人振兴咸阳商贸之功。 尤其是工程承包新法,令商路为之活跃。 感受到对方专注的目光,柴髙首次体会到自己推行承包制的远见。 虽国库支出了工程款项,却通过商税收回更多金银。 咸阳登记在册的商贾十二万户,每月需按盈利缴纳税金。 这些账目,都是下官带着治粟内史衙门一笔笔核算的。 孟明杰面有得色。 这还仅是咸阳一地,各郡县税收更会通过漕运集中解送京师。 昔年漕船所载,除粮秣外,大半都是这般税银。 大秦军备之所以精良,正源于此等税收。 此番工程招商,新增项目繁多,自然带来额外税入。 譬如承包长城修筑的商人,若要雇佣百万民夫,仅购粮一项,粮商便需缴纳两成利税于朝廷。 如此一来,无论是衣食还是工具都需要采购,除了粮食外,石材、木材、食盐等物资也成了消费重点。 工程承包迅速带动了咸阳地区的经济,大量钱币流入市场,城内十二万户商人的积极性被彻底激发。 大秦的内需由此激活,往年此时商人大多囤积资金准备收购粮食,如今却纷纷转向各类支出。 正如柴髙所言,匈奴马匹的交易暂时无人问津,正好达成他的战略目标——一出手便遏制了对手。 近期资金投入已初见成效,尤其在基建领域成果显着。 国家基础建设最能调动民众积极性,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初柴髙承包项目时场面如此火爆。 商人们精于算计,自然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按当前统计,五万黄金的投入为国家带来近两亿收入,孟明杰对工程款支付毫无压力。 柴髙启动的基建项目堪称大秦的救命稻草——看似国库出资,实则激活内需。 第88章 我什么时候失手过?您还不了解我吗?骗谁也不能骗您!” 柴髙实在受不了李斯的唠叨,干脆拽着他摊了牌。 李斯大人,此事本不该明言,一旦说破便难以收场。 您暂且装作不知情,待半年后我将书籍交付于您可好? 万万不可!陛下命我二人共同督办此事。 若无特殊缘由,你必须向我解释清楚。 至少让我知晓实情方能安心入眠。 若拖延半年之久,我恐怕会寝食难安。 你可明白彻夜难眠的滋味? 李斯心中焦躁,此人全然不顾他人感受。 这些天他擅自带走自己的儿子,仅带少量兵马出征,害得自己日夜忧心。 虽说儿子最终平安归来,还立下大功受到重赏,但此人为何就不能稍作歇息?如今又搞出个什么义务教育。 推行新政也就罢了,偏要将自己也牵扯其中。 若无真才实学,如何担得起这般重任? 李大人,即便此刻告知于您,恐怕也难解其意。 此事需亲身体验方能明白。 即便我说出名目,您也未必理解。 若泄露天机,惊动上苍降下雷霆之怒... 李斯闻言浑身一颤,慌忙闪避,仰首望天。 今日晴空万里,若真有惊雷,定是此人过于妖异所致。 柴中丞休要胡言!你以为我会轻信这些无稽之谈?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岂会因一言半语就招致雷击?若真遭天谴,那也是你行事太过乖张。 李斯气得几乎昏厥,幸有儿子在旁搀扶。 其实连李戡也不信柴髙所言,无论是天打雷劈之说,还是能印制九十万本书的豪言。 我还要告诉你们,在印刷之术面前,任何数量都不足为惧...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骤然劈下,直取柴髙所在。 柴髙万万没料到会遭此变故,刚提及关键便遭雷击。 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莫非真有天神在监视人间?中丞究竟说了什么竟引得天降雷霆? 所幸李戡反应及时,闪电劈下瞬间,柴髙恰好移动身形,雷击落在他原先站立之处。 若被直接击中,恐怕性命难保。 即便如此,柴髙仍被震得跌坐在地。 中丞大人果真是天界派来的使者!您说的那些天机实在太多了,连上苍都看不下去了,这才降下雷霆以示惩戒。 大人您没事吧?千万别吓我们! 大秦中丞柴髙遭雷击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般传遍全国。 这位造福万民的贤臣竟遭此变故,令所有受惠于他的百姓都揪心不已。 要知道受他恩泽的可不是少数人,而是整个大秦的黎民百姓。 如此仁善之人怎会遭此劫难?民间传言纷纭,有说是因泄露天机过多,也有传言称是他过于自负招致天罚——正如那句流传的装逼遭雷劈。 但多数百姓更愿相信第一个说法。 无论如何,柴髙的神使身份已然坐实。 若非真神转世,怎会因泄露天机而受惩戒?淳朴的秦人立即行动起来:既然中丞大人不许立生祠,那我们就直接向天神祈愿! 霎时间,全国道观香火鼎盛。 男女老少跪满殿堂,白发苍苍的老者长跪不起,甘愿以命换命。 这般规模的祈福盛况可谓空前绝后,连始皇帝都亲 ** 香祭天: 朕既为天子,便是上苍之子。 既赐朕如此贤臣,为何又要收回?难道天下苍生不是您的子民吗? 万千祈愿汇聚成同一个声音——保佑柴髙平安。 这般虔诚,想必上苍也会动容。 据说中丞大人已无大碍,这或许就是善有善报吧。 柴髙确实已安然返家。 虽遭雷击,实则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这次经历让他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穿越者果然都要经历天劫考验。 渡过此劫,往后自当顺遂。 更令他动容的是,从家人口中得知,全国道观都在为他诵经祈福。 这份真情让柴髙深受感动。 既已破除心魔,他必将以更多善举回报天下苍生。 府中四位女子对夫君的冷淡反应极为上心,大夫人巴嫱带头张罗,不仅请来道士做法,还许下重愿要为丈夫消灾解难。 其余几位自然不甘落后,倒让柴髙坐享其成——那些道士诵经的声音确实悦耳,他也就由着她们折腾去了。 自家两位夫人倒也罢了,偏生虞姬和吕雉也跟着凑热闹,弄得他像命不久矣似的。 虽说对这两个女子尚存几分好感,可眼下实在力不从心。 每日公务缠身已让他精疲力竭,连两位夫人都无暇顾及,更遑论再添新人。 这两个女子该如何安置,至今仍是他心头难题。 正思忖间,老管家贾雨村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这位素来稳重的老人如此失态实属罕见。 老爷,陛下亲临府上,您快些出去迎驾吧。 柴髙闻言一怔,不过是一场虚惊,竟连嬴政都惊动了?看来皇帝确实挂念他的安危。 他匆忙整衣出迎,只见始皇帝轻装简从,仅带着扶苏和几名侍卫。 刚跪下行礼,就被嬴政亲手扶起。 这位既是臣子又是女婿的年轻人,向来深得皇帝器重。 此番还特意带了御医前来。 微臣惶恐,劳陛下亲临,实在罪过。 见柴髙精神尚佳,嬴政打趣道:看来民间传言不虚,你定是口无遮拦才招来天雷。 随行的李斯连忙请罪:都怪微臣追问过甚,才让柴大人泄露天机。 君臣商议后决定,日后谈论机密要事,须选在上不接天、下不着地之处。 柴髙也保证道:既已历此劫难,日后定当谨言。 至于活字印刷之术,微臣已有成算。 李斯神色骤变,他们此刻正站在庭院 ** ,他迅速挡在嬴政身前向后退去。 后退数步后未见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确实如柴髙所言,度过这次危机后应当平安无事了。 不过众人对柴髙提到的雕版印刷术仍充满好奇。 柴髙简单演示后,大家便明白了原理,但他岂会错过向始皇帝进言的机会。 臣尚有要事需陛下相助。 首要之事是寻几样特殊物件,虽不易得但绝非难事。 柴髙优先提及重要物资。 他清楚硫磺多分布于活火山附近,此物必须到手,毕竟热气球操控不易。 相较之下,氢气在这个时代更易获取。 升空后寻常箭矢难以企及,用于侦察运输极为可靠。 此为第一要务。 第二件事关乎玉匠人选。 始皇帝深知望远镜的军事价值,当即应允。 第三项则是磁石的应用。 此时磁石已送至,对柴髙带来的玉匠而言,加工此物易如反掌。 当始皇帝与李斯、李戡及中丞府众人见到成品时,皆不明就里。 诸位可试着转动此碗,注意标记所指方位。 见众人困惑,柴髙亲自示范,来回移动手中器皿。 此物当真神奇!无论中丞如何转动,始终指向北方!扶苏率先发现端倪,却不解其意。 试想若战船航行海上,遭遇阴雨天气当如何?柴髙反问。 众人顿时语塞——惯用日月星辰导航的水手,遇连续阴雨必会迷失方向。 有此物指引,除特殊地形外,绝无迷航之虞。 柴髙胸有成竹地笑道。 中丞大人,这莫非就是用磁石所制?天,您究竟还知晓多 ** 术? 混账东西!给我住口!扶苏跟随柴髙日久,也学了些粗话。 他反应最快,一把捂住杜志的嘴将其按倒在地。 经过数次战斗历练,扶苏不仅体魄强健了许多,力气也见长,只是今日还是头回对自家人出手。 嬴政沉声喝道,对柴髙而言,唯有他主动开口才作数,若再招来天雷,可就难保柴髙还能这般走运了。 往后都记着,柴中丞未主动提及之事莫要追问。 若与中丞谈论那类话题时,务必留神天上动静,可明白?李斯与李戡接连叮嘱。 这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可或缺,大秦得中丞指点迷津,不知省却多少周折。 瞧,中丞又将一块寻常磁石改造成了神器。 照此看来,远航巨舰指日可待。 此事倒不必操之过急,需先培养大批水手工匠。 这正是臣推行科教之道的缘由。 柴髙说着又呈上新图纸,陛下需妥善保管此图,纵使臣有不测,依样亦可建造百丈楼船。 嬴政正欲询问硫磺之事,柴髙已抢先道:恳请陛下加紧搜寻硫磺,不仅要有,更需大量储备。 此物虽非稀罕,但用量惊人。 见嬴政面露疑色,柴髙当即邀其与扶苏移步密室,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当真能带我等翱翔九天?这岂非触犯天条?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众人皆觉匪夷所思——区区硫磺竟能使人飞升? 陛下明鉴,眼下技术仅能借助器具升空。 此举非为修仙,实乃军事侦察之用。 配合望远镜,可对匈奴形成绝对压制。 柴髙娓娓道来。 天雷之事终告平息。 既然当事人安然无恙,民间议论也逐渐消散。 如今柴髙要做的,是将心腹逐步安插至权力中枢。 萧何主掌经济自不必说,李斯的经济司正缺得力干将,待萧何历练成熟,便可全盘接手。 即便李斯日后有何闪失,亦有贤才可继。 萧何对这个安排感到十分意外,这意味着他要学习如何担任大秦后勤丞相的职责,这可是极其重要的职位。 因此,他需要掌握的知识非常多,这段时间萧何简直要忙得不可开交。 曹参和周勃的职位也很好安排,既然两人已经统领军队,禁军统领的职务自然就交给了他们。 由于神兽军团尚未正式脱离禁军编制,同时为了保密,这支军队也没有对外公开成为 ** 武装。 两人对此非常感激,虽然他们的权力不如萧何大,但对于初出茅庐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官职已经足够了。 夏侯婴和樊哙则担任曹参和周勃的副将,一边学习经验,一边积累军功,这事并不着急。 正在外历练的范增也深得柴髙赏识,未来的教育司掌门人非他莫属。 至于前去协助他的冯劫,柴髙认为应该不会有问题。 至于教材,柴髙并不担心,他会逐步将这些知识传授给大秦未来的子民。 其中,最困难的莫过于科学和数学的编写,但在柴髙看来,科学要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循序渐进地教授,强行灌输现代科学并不现实。 此外,技术方面的教育也要从实用技能入手,比如木匠或铁匠的手艺,但柴髙并不推荐石匠。 他更重视农业和畜牧业的发展,这两项必须做好。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在吴县遭遇项羽部队时,对方的骏马让柴髙十分眼馋。 战后经过多方打听,龙且给出了答案——项羽的战马来自月氏商人。 这解开了柴髙的疑惑,这些马匹应该就是后世所称的汗血宝马血统,只有大宛马才有如此优秀的骨架和速度。 柴髙立刻派人联系了这名商人,委托他为大秦采购马匹,这些大宛马成为了新一代种马。 第89章 同时,改良马种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但这事急不得。 至于商人是否愿意合作,其实没人逼迫他——当初他贩运的五千匹好马被项羽直接抢走,幸亏他机灵才保住性命。 柴髙派人联系他时,那人已濒临崩溃,马场濒临倒闭,全部资金都套在马匹上。 得知此事后,柴髙慷慨资助五千两黄金,使他得以专营大秦军马贸易。 柴髙心知这门生意难以长久。 据他记忆,历史即将迎来转折——匈奴将迎来一位雄主,诞生一位杰出的单于。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待他整顿好内政,纵使单于再强悍,最终也得俯首称臣。 眼下他只需按部就班做好准备。 当前要务是推进教育改革。 考虑到孩童智力开发尚处萌芽阶段,贸然推行九年义务教育并不适宜。 柴髙规划分三步走:先开展三至五年的基础识字教育,让孩童掌握基本读写能力;待首批学生结业,在民间形成教育观念后,再实施六到九年制教育,为国家选拔可造之材。 大秦义务教育体系中最棘手的当属算学。 这门学科犹如未开垦的荒地,仅有寥寥数人涉足。 其中造诣最高的当属后来官拜汉相的张苍,此人曾在秦为官,自然被柴髙列入人才名单。 但张苍仅精于数字运算,与经历过现代十二年教育的柴髙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面对远超时代的数学知识,如何编纂教材让柴髙颇费周章。 更大的难题在于师资——即便招揽到张苍,培养合格教师仍需漫长时日。 柴髙琢磨了许久才想到一个办法。 假如张苍是一粒种子,那自己便是园丁,只要教会他,剩下的事就交给他去做了。 关键在于教材必须普及到大秦的每个郡县。 这倒不难办,只需召集各郡的官员前来学习,如此一来,每个郡都能培养出掌握这门学问的人。 张苍眼下无需操心其他,只需专心培训教员。 这些教员回到各自郡城后,再为各县培养人才。 这样层层推进,便能以最快的速度为各地输送精通数学的人。 至于大秦的语文教材,由法家代表人物李斯编纂,自然不成问题。 柴髙曾读过《谏逐客书》,深知李斯才华横溢,绝非庸碌之辈。 能坐上大秦丞相之位,岂会是泛泛之辈? 因此,语文和数学两门教材的编写并不困难。 真正令他头疼的是科学与技术这门课的教材该如何编撰。 若论自然现象,这个时代的认知与他所知相差甚远。 比如自己的来历就是个无法解释的漏洞。 倘若告诉人们天上并无雷公,打雷不过是正负电荷相撞产生的电流,恐怕无人会信。 与其如此,倒不如不提。 万一有人问起:“若无神仙,你从何而来?”他又该如何回答? 想到这里,柴髙不禁有些发愁。 技术方面倒还好办,当时的工匠并不愚钝,木工、玉器、金属冶炼等行业都有能工巧匠。 各地也有不少技艺精湛的名师,可以请他们来教授孩子们手工技艺。 但科学这门课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来教授。 其实人才可以培养,照搬数学的模式即可,难的是教材的编写。 柴髙愁眉不展地走回后院,天色已晚,屋内侍女们正忙碌着。 他刚想进去,却被一名女官拦住。 “大人请留步,夫人今日身体不适,您还是去赢公主那儿吧。 ” 柴髙心中郁闷。 这大概是夫人每月的那几天,她总是格外谨慎,生怕冲撞了自己,所以每次都派女官在此阻拦。 可最近似乎频繁了些,莫非夫人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女人的月事向来准时,这让他隐隐有些担忧。 柴髙吩咐下人:去问问夫人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提醒夫人多喝热汤,这几天先别急着进补,过些日子再说。 还有,记得用我做的暖炉给她暖着肚子,这事说过多少回了,她总记不住。 说完,柴髙转身往赢英的院落走去。 两位夫人平时各自住在不同的院子,只有他特意叫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 赢英这边倒是清静,只是这两天似乎也不太舒服,看样子是吃坏了肚子,时常红着脸半途跑开。 这也难怪,那时候即便是皇室的生活条件也好不到哪去。 粮食供应紧张,连皇家都提倡节俭,下人吃剩饭剩菜更是家常便饭。 生产力低下直接影响了生活质量,这个时代的人对个人卫生几乎没什么概念,生活中处处可见不讲究的地方。 就拿喝水来说,府上的人经常直接饮用生水,虽然当时水质不错,但二次污染在所难免。 柴髙早已养成习惯,坚持要喝煮沸的水。 他办公和休息的地方永远备着两个水壶,一个喝完立刻有人更换。 这些习惯有时候连赢英都觉得不太适应。 看来古人寿命短不单是因为战乱,卫生条件差才是健康的大敌。 要推广科学知识,首先得从讲究卫生开始。 柴髙想起爷爷说过,他们那代人很多常识都是从电影里学来的。 这么看来,自己编写的教材也该从生活常识入手。 正想得出神,手里的水不小心洒在纸上。 这一下倒让他灵光乍现:既然这个时代信奉神明、祭祀天地,何不顺水推舟,借着这些传统来引导人们改变习惯?想通这点,他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刚从净房回来的赢英见夫君突然眉开眼笑,正纳闷着,就听柴髙笑着说:洗过手了吗?走,咱们去听听虞姬她们排的新曲子。 说着往她嘴里塞了颗果子,惹得赢英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看着她的样子,柴髙不禁感慨:这个时代的人们,确实还有许多习惯需要改进。 中丞府的茅厕虽简陋,却格外整洁,这全因苏澈的严苛要求。 但凡有仆役胆敢疏忽,立刻逐出府门。 一连赶走十几人后,中丞府的仆役竟成了各府争抢的香饽饽。 后来各家管事干脆常驻门房偷师学艺——这些规矩其实都出自柴髙的手笔。 柴髙倒不算过分讲究。 若真来个有洁癖的穿越者,怕是要活活饿死。 这年头的精盐堪比黄金,百姓用的粗盐在他眼里简直难以下咽。 好在柴髙到任后彻查过盐务,对各处盐场了如指掌。 经他改革,官盐专营改由商贾供应,市价一跌,百姓碗里总算有了咸味。 他负手踱步时,脑中已列好章程:哪些事十万火急,哪些可暂缓处置,条分缕析。 **翌日,张苍踏进中丞府时满腹狐疑。 这位地方干吏正当盛年,面相却比柴髙老成许多。 接到调令时全家吓得焚香祷告——毕竟这年头消息闭塞,突然被拎到咸阳,还当是祸事临头。 待知晓竟是因自己精通算数被征召,张苍气得直跺脚。 他确有狂傲资本,当世算学大家里他算头一份。 不过柴髙颁布的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新政,早震动了朝野。 自他掌权,商贾工匠地位水涨船高,张苍虽恼火调令粗蛮,心底却存着三分敬意。 两人初见时互相打量,柴髙官袍加身,张苍自然不敢造次。 柴髙对古代的算术工具并不陌生。 秦朝时期算术被称为,使用算筹计算已属先进,但快速计算仍只有少数聪明人掌握。 这件事柴髙考虑了很久。 他专程去治粟内史观察庞大的人工计算过程,发现仍有改进空间,于是找来张苍商议改良方法。 对痴迷科学的人来说,交流其实很简单——只需展现真才实学。 当柴髙展示他的方法时,张苍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学识远不及对方。 柴髙的算法在速度上优势明显,尤其在乘除法验算和加减运算方面。 就连张苍最得意的方程式解法,柴髙也给出了更清晰的解答。 这位原本心高气傲的学者顿时相形见绌。 面对高等数学的归纳法和各种公式,有些内容张苍闻所未闻。 交流变得简单明了:柴髙讲解,张苍聆听。 作为学生,张苍毫无怨言,毕竟这位比他之前的导师更为出色。 柴髙几乎将后世数学体系完整呈现,这些超前知识所幸张苍都能理解。 无论是数字书写方式还是运算方法,只要柴髙说明,张苍就能迅速掌握。 秦朝早已普及九九乘法口诀,可见中州数学发展之早。 张苍虽在某些方面不及柴髙,但对许多算术概念都有所了解,只是表述方式不同。 运算速度的差异主要源于竖式运算尚未应用。 算筹虽已形成成熟体系,却成为制约计算效率的瓶颈。 在柴髙指导下,张苍很快掌握了新方法。 要知道竖式运算是后世数学长期发展的成果,当时没有纸张,人们无法随意验算,只能依赖算筹,三位数以上运算就相当困难。 对经历过题海战术训练的柴髙来说,这些计算简直易如反掌,很多题目甚至无需列式,心算即可完成。 他在算式运用上展现出的娴熟程度远超张苍。 那个时代对有才之士只有一种态度——由衷的敬佩。 张苍对柴髙十分敬重,因此柴髙很快便将大量新知识传授给了他。 在张苍看来,这位神仙 ** 的确非同凡响。 柴髙讲解的许多方法比他以往的计算方式简便得多,张苍自然愿意虚心接受。 当柴髙将加减乘除的运算规则逐一验证后,张苍彻底心服口服。 要知道,对于数学家而言,一套完整的算法体系极难归纳,而柴髙却轻松演示,毫不在意这些知识的珍贵。 这种态度让张苍认定,眼前之人绝对是一位难得的良师。 可惜的是,这位中丞并无收徒之意,只是一心将这些知识倾囊相授。 柴髙也明确告诉他,这是为了培养人才,让天下孩童摆脱蒙昧,使大秦更加繁荣。 张苍虽不完全理解,却明白柴髙的用心,对他更加钦佩,尤其叹服他在数学上的精深造诣。 掌握了柴髙的方法后,张苍意识到他们可以彻底摒弃旧有的计算方式。 不过,他仍有些疑问:“大人,这便是神仙的算法吗?” 柴髙不便多言,只能点头默认。 毕竟,这些数字并非他所创,他也不能随意解释。 张苍又问:“那我们便可舍弃筹算了,只是这算法该叫什么名字?” 柴髙想了想,随口答道:“就叫《九章》吧。 ” 后来,《九章算术》的发展便源于此,其中不仅包含加减乘除,还涉及方程、几何等诸多计算内容。 “中丞大人真是当今数学第一人!”张苍由衷赞叹。 柴髙对此欣然接受。 不到一日,两人便敲定了义务教育的教材,涵盖数字运算、图形面积等基础知识。 经过这一天的交流,张苍彻底折服于这位神仙 ** ——大秦的中丞大人。 数学教材是柴髙最为重视的,因为他知道在后世数学被视为基础学科,是物理、化学等学科的根基,甚至连天文研究都离不开数学。 如今柴髙已无需担忧数学教育,因为他已将知识传授给张苍,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剩下的任务就交给张苍去培养更多数学人才。 第90章 这件事并不困难,只需让各郡县选派两人前往咸阳学习,一人专攻数学,另一人专攻科技。 此时的科技教材,实际上是柴髙编写的一部关于个人卫生习惯的普及读物。 为了让内容更生动,他采用了传神的水墨画来替代这个时代尚未出现的电影画面。 在语文教育其实很简单,若连私塾先生都不懂的内容,要求孩子们掌握确实强人所难。 不过这事倒不必急于求成。 后世学者已发现文字简化的弊端,若此刻贸然推进错误改革,恐怕会留下千古骂名。 柴髙明白文字始终在演变,但若变得连本族人都难以辨认就过分了。 即便是繁体字也不会给学生造成太大学习障碍。 若因擅自改革文字导致中州文化断层,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现在的文字已逐渐展现出其精髓所在。 后世许多文化失传,其实与文字简化不无关系。 虽然每个时代都有其特色,但过度改变容易丢失文化精髓。 中州文化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随意改动文字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大秦教材第一课的核心内容是:我是一名光荣的大秦人。 我热爱祖国,我们血脉相连,拥有共同的名字和祖先,我们都是中州子孙。 虽然大秦先祖已不可考,但可以用一个统一的名字来代表。 当时的文明虽经多次改编,但基本脉络仍在。 这个时期各民族都有自己崇拜的图腾和神灵,因此也很容易创造新的历史。 大秦王朝信奉的主神是司命,也就是民间常说的昊天上帝。 关于这位至高神的真实身份,柴髙与始皇帝曾深入探讨过,他们认为其本源或许与上古战神蚩尤有关。 不过这些远古传说已难考证,如今只有少数大秦遗老还保留着模糊的记忆。 随着时代变迁,人们更习惯用来称呼这片土地。 在柴髙看来,民族划分本就不该过于严苛。 古时部落战争结束后,败者往往就会放弃原有图腾信仰。 这与当下大秦的统治策略异曲同工。 真正的胜利不仅在于武力征服,更在于文化与教育的潜移默化。 无论是匈奴还是其他部族,只要归顺大秦,终将获得的身份认同。 对于那些固守旧俗者,无需赶尽杀绝,只需将其分散安置各地,假以时日自然会被同化。 历史证明,地域隔阂终将消弭。 就像战国七雄的界限,到汉朝建立后便逐渐模糊。 时间才是最强大的融合剂。 过分强调族群差异或强制聚居反而容易引发 ** ,唯有通过自然迁徙与混居,才能实现真正的民族融合。 当然,对于 ** 叛乱的顽固分子,必须施以雷霆手段。 柴髙编纂的这部治国方略彻底打破了地域与种族的藩篱,深得始皇帝赏识。 统一思想才是巩固帝国的根本之策,大秦不仅要开疆拓土,更要实现文化认同。 这份治国纲领获得朝野一致推崇,连素来挑剔的冯去疾也交口称赞。 面对始皇帝的威严,谁又敢提出异议?对于阻碍民族融合者,柴髙与皇帝态度明确:要么归化,要么毁灭。 剩下的归顺者将在潜移默化中完成融合,这正是中州文明最独特的包容性。 如今大秦正经历深刻变革,尤其军事体系的改革最为瞩目。 当白胜将军突然提出致仕时,始皇帝颇感棘手。 长城工程尚未竣工,蒙恬将军暂时无法回调。 但在柴髙的建言下,皇帝最终做出了决断。 一方面,他派遣王賫与杨端和前往边关接替蒙恬的防务,同时决定由蒙恬执掌新改组的军政司。 王翦年逾古稀,虽仍不服老,但大秦新一代将领已崭露头角,无需这位老将再度出征。 正如柴髙所言,除非大秦面临生死存亡之危,否则绝不让老弱妇孺上阵杀敌。 这番话令王翦也为之动容——唯有强盛之国,方能养育如此忠臣良将,铸就铁血雄师。 大秦的底气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 此次人事调整由外而内展开:王賫作为王翦之子,军事才能毋庸置疑;而杨端和虽被低估,实则是覆灭赵国的关键人物。 当年王翦与李牧相持不下,正是杨端和在李牧死后迅速平定赵国。 这位不结党营私的将领,恰与蒙氏形成鲜明对比。 始皇帝借此削弱蒙氏影响力,却提升了蒙恬的实际地位。 军政寺改组为军政司并入柴髙麾下时,冯去疾曾强烈反对。 按旧制,禁军直属皇帝,边军与地方驻军归军政司统辖。 但旧体系反应迟缓,柴髙以两千破五万的战绩说服众将——尽管此战存在水分,蒙恬在观摩神兽军团演练后彻底折服。 王翦亲率护卫挑战神兽军团,结果以一千五百比七惨败,更印证了柴髙军事变革的卓绝。 若非顾忌伤及老者,那七名重甲骑士绝不可能被他击 ** 下。 两次交锋后,王翦主动停手——这仗实在没法继续了。 当他尝试骑上铁骑的战马时,终于明白这些骑士为何能稳坐马背。 对于神兽军团的改良,他与同伴真心叹服。 至此,叶栓完成了军队改制。 名义上军政司仍归嬴政统辖,但无战事时需向中丞汇报。 国家权柄无非军政二途,军权向来由**掌控,对此世人皆无异议。 然此制亦有弊端:本应精简的军事机构渐趋臃肿,战时指挥往往迟滞松散。 好处在于历代君王皆忌惮掌兵重臣**,故设重重制约。 秦制亦不例外,所幸柴髙得始皇帝信任,获准试行新制。 只要禁军兵权在手,便无乱兵可犯宫阙。 ** 在世一日,**之徒终将伏诛。 素来多疑的始皇帝何以允柴髙分掌边地兵权?长子扶苏功不可没。 昔年平叛时,柴髙曾舍命护佑遇袭的扶苏。 若此等忠勇尚不足信,其平日谏言更显赤诚。 扶苏曾向父皇转述柴髙教诲,嬴政甚至从中感受到——此人真将 ** 家视为至亲 ** 。 每当嬴政困顿,柴髙必以不为 ** 者何以安天下等语开解。 始皇帝心知,这分明是在激励扶苏。 他借赢英归省时探问柴髙志向,女儿的回答令 ** 彻底安心:踏平四海,使万邦臣服于秦。 劫掠美色之事自被隐去,但嬴政已洞悉其宏愿。 遂放手任其施为。 果然柴髙终日泡在军营,连军政司衙门都不愿坐,如今各营将领竞相前往观摩新制。 然而神兽军团那边也传来了不同的声音,难怪这些将领如今对军政司越来越提不起兴趣。 按他们的说法,与其在这儿干坐着,不如去神兽军团痛快一场。 你见过一群元帅和士兵扭打得满头大汗吗? 你见过元帅和士兵一起高喊“保卫大秦,诛杀外敌”吗?这些元帅算是看明白了,神兽军团将来必定是大秦对外征战的核心力量。 待这些军团形成战力后,将逐步与边防军轮换,新式装备也会陆续配发给三十万边防军。 等到全军换装完毕,便是对匈奴开战之时,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柴髙何必苦心打造如此精锐之师? 弄明白为何被派到中丞这儿后,蒙恬等人也领悟了始皇帝的用意——想打仗?那就得刻苦训练。 若连神兽军团都指挥不动,还谈什么上阵杀敌? 所以冯去疾实在想不通,蒙恬他们非但没翻脸,反而毫无异议,整天不见人影究竟是何道理。 连蒙志都觉得蹊跷,虽说蒙恬已调回咸阳,可这位兄长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听其亲兵说,大帅如今比在边关时更忙。 搞定这群直脾气的武将后,接下来便是政务分工。 政事本就分属不同体系,眼下以李斯执掌的经济司、柴髙管辖的教育司和军政司最为庞大。 其余职权基本由三位丞相瓜分:柴髙掌管御史监察,冯去疾负责蒙志的立法,李斯统揽内政。 如此看来,冯去疾显然已被排挤到权力边缘。 不过似乎为了安抚他,柴髙提议增设公共事业司——这下冯去疾要管的零碎差事更多了。 尤其是新增的公共卫生事务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这倒并非无端生事,只因考察归来的冯劫与范曾都提到柴髙封地出现新鲜事物。 原来他们在柴髙封地发现了公共医馆,这个新生事物令二人称奇。 询问后才知,百姓在此看病免费,只有购药时才需花钱。 所谓免费并非全无支出,而是将收取的费用用于养老院等公共建设。 此发现令他们大为震撼——柴髙封地的福利竟如此优厚,别处根本难以企及。 这里多数百姓只需缴纳部分粮食,余下收成全归自己。 如此既提高了生产积极性,纳粮时自然也心甘情愿。 百姓们清楚自己缴纳的物资用在了何处,特别是养老院与孤儿院的兴建,解除了许多人的后顾之忧。 当这份提案呈递上来时,始皇帝颇感新奇。 柴髙毫不隐瞒,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意外获得了全体官员的一致认可。 这些举措极大缓解了大秦子民的困境,尤其是医馆的设立,成为救死扶伤的重要场所。 云阳百姓家中都供奉着一块无字牌位,当地庙宇中也立有一尊面容模糊的神像。 人们心知肚明供奉的是谁,柴髙对此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再下令拆除。 以冯去疾为首的官员们专程前往考察。 与后世走马观花不同,此次考察需自掏腰包,唯有官吏可由朝廷承担费用。 实地查看后,众人纷纷想在封地效仿,但柴髙直接亮出账单:仅这座小县城便需巨额投入。 中丞府财力有限,所幸柴髙动用了私人积蓄,对此他毫不吝啬。 始皇帝本想全面推行,却被柴髙劝阻——毕竟罗马非一日建成。 养老院、孤儿院的运营及药材采购皆需持续开支,后期或可实现收支平衡,但前两类机构注定是纯投入。 若无战事尚不明显,一旦大规模战争爆发,大秦须在全国广设此类设施,这正是柴髙未雨绸缪的原因。 始皇帝深受触动。 这位中丞可谓算无遗策,若各地机构建成,前线将士再无后顾之忧,只需奋勇杀敌。 即便遭遇不测,亦有国家托底。 此事交由新设立的公共事业司负责,冯去疾为此奔波不休,终日巡视各地选址。 而最高军事长官蒙恬甫一归来,便接手了新兵训练的重任。 每年都有老兵退役,大秦的兵役制度持续运转,严格训练为各军团输送合格兵源。 蒙恬深知,新兵训练绝非徒劳。 在此架构下,大秦军政平稳过渡,整个国家正沿着柴髙规划的蓝图稳步前进。 大秦朝堂之上,蒙恬自边关归来首次正式上朝议事。 冯去疾亦从外地赶回参与朝会。 今日议题聚焦如何平定匈奴之患。 战国时期,匈奴各部尚未形成统一势力,对中原构不成重大威胁。 自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以来,赵国便开始大规模征讨匈奴。 第91章 名将李牧正是因抗击匈奴而崭露头角,其后王翦、蒙恬等将领持续与匈奴交战,虽未彻底平定,但战功显赫。 蒙恬曾多次击退匈奴单于,迫使其迁离故地。 匈奴人游牧为生,部族松散却骁勇善战,正因组织松散,始终未能形成强大威胁。 然其游牧特性使其时常南下劫掠,故蒙恬长期镇守北疆。 始皇帝首先询问蒙恬匈奴近况:北境战事如何?匈奴可有南侵迹象? 蒙恬早有准备,禀报道:臣离任时匈奴内乱不止,三十万秦军严守边关。 此次内乱致诸多小部消亡,数个大部崛起。 柴髙听闻神色骤变。 他深知匈奴史上唯有一次重大内乱——冒顿弑父夺位。 若此事属实,匈奴必将迅速崛起。 他急问:敢问将军,匈奴内乱可是冒顿以响箭弑父自立? 蒙恬一时怔住,此事他也是在返程途中才听闻,不知柴髙如何得知。 柴卿此言何意?看来蒙将军尚不知情,爱卿可否详述? 柴髙略作沉吟。 史册中的冒顿单于确非等闲之辈,其生平事迹颇为传奇。 此人本是头曼单于嫡子,后因父宠爱幼子,被遣往月氏为质。 谁知刚至异邦,头曼便发兵攻月氏。 危急关头,冒顿盗得骏马逃归,其勇武令头曼另眼相看,遂命其统领万骑。 这冒顿更独创鸣镝为号,严令部众:鸣镝所向,不射者斩。 初试于鸟兽,违令者立斩。 继而射杀己之爱马,犹豫者皆诛。 后又射宠妾,迟疑者复诛。 最终围猎时,鸣镝直指单于坐骑,众人皆随射之。 至此,冒顿知其部属皆可驱策。 后随父 ** ,鸣镝直取头曼咽喉,左右万箭齐发。 弑父后,冒顿更将继母、幼弟及异己大臣尽数铲除,自立为单于。 言毕,蒙恬背脊发凉。 他原未将这胡人首领放在眼里,不料柴髙竟掌握如此详实。 不过柴髙适时收住话头——那些尚未发生的史实,此刻不宜多言。 始皇目光灼灼,对匈奴之事显是极感兴趣。 见柴髙欲言又止,不禁心生疑惑。 蒙恬亦觉蹊跷,但既未追问。 这番叙述已令嬴政警醒:能设局弑父者,绝非庸常之辈。 柴髙心知肚明,史笔如铁,这冒顿单于确是枭雄人物。 冒顿成为单于后,正值东胡强盛时期。 东胡得知其弑父夺位,决定先礼后兵,遣使索要头曼单于的千里马。 冒顿征询臣属意见,众人皆言此乃匈奴珍宝不可赠予。 冒顿反问:岂能因一匹马伤邻邦和气?遂将宝马赠与东胡。 东胡得寸进尺,又遣使索要单于宠妃。 群臣震怒,纷纷请战。 冒顿却道:女子岂能影响两国邦交?便将爱妃送往东胡。 此后东胡愈发骄横,开始西侵。 两国边境有千里荒原,双方各设哨所对峙。 东胡再派使者,要求独占缓冲地带。 这次冒顿勃然大怒:国土乃立国之本,岂能相让!当即处死主和派大臣,亲率大军突袭东胡。 东胡因轻敌未作防备,一战即溃,其王被杀,部众尽为匈奴所虏。 此后冒顿势如破竹:西逐月氏,南并楼烦,收复被秦将蒙恬占据的故土,甚至蚕食秦朝北部疆域。 经此征伐,草原各部尽皆臣服,匈奴帝国疆域东起辽河,西至帕米尔,南抵秦长城,北达贝加尔湖,步入全盛时期。 冒顿麾下控弦之士三十余万,又相继征服北方诸部,威望日隆。 正是从此时起,统一的游牧民族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成为农耕文明的最大威胁。 幸有秦始皇修筑长城作为屏障,虽后世屡被突破,总算为中原争取了喘息之机。 如今既知这段历史,自当未雨绸缪。 后世网络间流传的应对之策,此刻正可派上用场。 得知匈奴即将统一的消息后,柴髙意识到征服匈奴的时机已近,必须加速推进各项备战工作。 陛下,臣认为对匈奴作战需改变旧策。 蒙将军也清楚,以往虽能击败匈奴,却难以重创其根本。 长此以往,只会损耗我方国力,反助匈奴凝聚。 柴髙明白此刻正是劝谏嬴政的最佳时机。 方才听闻冒顿之事,皇帝已对其心生警惕。 借此良机,必须让始皇帝形成正确的判断。 柴髙如此重视匈奴问题,实因这个游牧民族一旦完成统一,为求壮大必会劫掠农耕文明的中州。 作为心腹大患,越早铲除越有利。 始皇帝之所以无力远征他处,正是受匈奴牵制。 即便是 ** 状态的匈奴已令中州头疼,何况统一后的帝国?历史早已昭示,强盛如汉朝亦未能彻底消灭匈奴,足见游牧民族的顽强生命力。 汉匈数百战,始终无法根除祸患,根源就在于军队机动性不足,难以追击来去如风的游牧骑兵。 正是这些持续消耗中州元气的匈奴后裔,最终多次入主中原,带来无尽杀戮。 从五胡乱华到蒙元入侵,直至后金立国,无不印证一个真理:绝不可给北方游牧民族任何可乘之机。 作为穿越者,柴髙深谙此中利害。 对付这些游牧民族的方法早已了然于胸。 今日,他誓要将这些曾犯下滔天罪行的民族彻底抹杀,从根源上断绝其存续可能。 看来爱卿另有高见,朕愿闻其详。 始皇帝自然不会忽视柴髙的建议。 这个臣子训练精锐之师,似乎正是为对付匈奴而准备。 臣首要建议:趁匈奴尚未统一之际,立即发兵剿灭。 冒顿此人绝不可小觑,他能设计弑父,足见其阴险狡诈。 此等危险的邻邦,断不可留。 柴髙说完看向蒙恬,见其面露迟疑,便知难以立即说服嬴政。 但仍需竭力阐明利害,让众人做好万全准备。 匈奴当前对大秦构不成太大威胁,关键在于他们内部不团结。 从李牧到王翦将军,再到蒙恬将军的多次征讨,已经让他们明白了这个道理。 若他们完成统一,我们将面对一个强大的匈奴帝国。 蒙恬闻言不禁失笑。 论及匈奴,没人比他更有资格评判,即便是柴中丞也不例外。 中丞大人是否过于抬举匈奴了?我军与匈奴交战屡战屡胜,那个冒顿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正如蒙恬所言,自六国时期起,匈奴就是边境各国的软柿子,谁都能去踩一脚。 尤其在大秦一统天下后,蒙恬更是将匈奴打得落花流水,最终将其逐出河西走廊。 因此他对柴髙的担忧颇不以为然。 蒙将军,若单打独斗,一个秦兵和一个匈奴兵,孰胜孰负? 蒙恬神色微变。 他不得不承认,匈奴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确实远胜秦军。 不过若是列阵而战,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严阵以待的秦军足以轻松应对匈奴骑兵。 确实,食肉之族的体魄强于我们这些食谷之人。 但正如蒙将军所言,我军战阵严整,无惧来犯之敌。 那敢问蒙将军,历次征讨匈奴,究竟歼灭多少敌军?占领多少疆土?又缴获多少物资? 蒙恬再次沉默。 这个数字确实令人尴尬——每次出兵不过是将匈奴人驱赶而已,真正斩获的战果寥寥无几。 这就是骑兵对步兵的优势,也是后世机动部队的雏形。 在这个时代,要彻底击败他们确实困难。 中丞何必多虑?那冒顿生性怯懦,轻易不敢进犯大秦。 况且匈奴内乱未平,怎有余力对我朝开战? 蒙恬起身指着地图分析道。 作为边关守将,他对匈奴的了解确实深入。 中丞请看这幅地图——大人真乃神人,绘制得丝毫不差。 匈奴两侧尚有月氏和东胡两大部族,形成掎角之势。 在这般环伺之下,匈奴断不敢轻举妄动。 不错。 但以冒顿的谋略,他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倘若匈奴有朝一日吞并了这两个部族,届时...... 柴髙抬手在地图上划了个大圈,满朝文武顿时色变——若真如此,大秦将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若此时不趁匈奴羽翼未丰之际予以重创,待其壮大之时,大秦必将面对劲敌。 中丞大人未曾亲历边关吧?即便到过,也不过是督建长城罢了。 这些消息从何得知?蒙恬将军都断言冒顿怯懦,如此胆小之人怎会构成威胁?冯去疾起身反驳,认为柴小题大做。 边塞军情自当以蒙恬判断为准。 边塞虽未亲至,但情报所示冒顿弑父夺位,此等心机绝非庸碌之辈。 众卿所言朕已明了。 始皇帝抬手示意,匈奴之事非旦夕可决,容朕思量。 冯去疾转向柴髙:中丞若实在忧虑,不妨请陛下诏令王贲、杨端和加强戒备。 见始皇颔首,他又补充道:仅凭弑父之名兴兵,未免师出无名。 不如与冯相立个赌约。 柴髙突然提议,若冯相落败,需依我之言做件事。 冯去疾望向蒙恬,获得肯定眼神后朗声道:好!若中丞输了,也需应我一事。 朕来作保。 始皇拍板道,冒顿若真怯懦,算中丞输;若其挑起战端,便是冯卿败。 嬴政是否采信已不重要。 有柴髙在,即便冒顿崛起亦不足惧,大不了发兵剿灭便是。 此刻他更牵挂府中刚到的十几车货物——巴清派人送来的硫磺正散发着刺鼻气味。 这些黄色粉末将助他提炼硫酸,距离制造氢气的目标又近一步。 “来人,找个干燥的仓库把这些东西收好,小心存放,这东西易燃。 ” 这个化学方程式其实很简单,学过化学的人都懂,但燃烧产生的硫磺气体溶于水会形成硫酸,这一点知道的人却不多。 柴髙匆忙制出的硫酸一时派不上用场,必须密封才能发挥作用,这让他有些发愁。 聪明的巴嫱想到了解决办法。 她曾见过有人将打磨好的羊皮制成羊皮气球,能轻松浮在水面上。 这种羊皮气球不会漏气,而且重量很轻。 柴髙对这个提议兴奋不已,当场奖励了巴嫱一个吻,弄得她满脸通红——这个夫君有时就像个孩子,高兴起来毫无顾忌。 当两张羊皮缝制的气囊成功升空时,包括巴嫱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东西居然真的能飞起来? 柴髙一脸得意,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两位夫人又好气又好笑。 她们辛苦缝制的东西,竟成了夫君的玩具。 “夫人,这可不是玩具,而是为夫克敌制胜的法宝!” 柴髙松开气囊,释放氢气,想试试热气球的威力。 果然,气囊没让他失望,带着特制的油灯再次升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等着瞧吧,我要做个能载人的大气球!” 这次柴髙更加认真,召集了上百名裁缝,用收购的细羊皮缝制出一个巨大的球体。 展开后,它比四间房子还大,充气后绝对是个庞然大物。 充气前得先测试气密性,上千人的部队被调来帮忙。 众人合力吹气,终于让这个大家伙鼓了起来。 第92章 赢英功不可没——这位小夫人带着侍女用蜜蜡封住了所有缝隙。 就这样,这个纯手工制作的氢气球被众人用土办法一点点充满氢气。 在主体吊篮和操作系统完工后,柴髙加装了人工螺旋桨。 试飞当天,众人争抢名额,连一向谦让的扶苏都加入了争夺。 最终,在柴髙的调解下,扶苏和五名壮汉得意洋洋地登上了飞艇。 初次乘气球升空时,三位乘客中的两位女子吓得魂不附体,所幸在柴髙引导下勉强站稳。 当气球真正腾空而起,众人才恍然大悟柴髙为何被视作神人——在惊恐的尖叫声中,唯有他纵声大笑。 世人皆不解其意时,柴髙总能走出惊世一步,这正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然而他不知晓,当他在云端翱翔之际,冯相府中正聚集着一群人在暗中诋毁。 早朝散后,冯去疾立即邀蒙恬过府,同行的还有一众蒙氏将领。 甫一落座,冯劫便迫不及待地发难。 这位御史大夫满腹怨气——前番与范增巡察时,那老儒生丝毫不给他颜面,偏生他只能忍气吞声做记录。 柴髙仗着陛下宠信,竟敢妄议边关军务!冯劫拍案道,他连塞外风沙都未见过,懂什么行军布阵? 席间顿时群情激愤。 有人替蒙恬抱不平:太尉首日上朝就遭质问,若非蒙将军顾全大局......章邯亦按捺不住:那 ** 分明是存心让将军难堪! 蒙恬始终沉默不语,但紧握的酒杯暴露了心绪。 这位戍边名将奉召回京任太尉,却要受制于中丞,确令人郁结。 即便如此,他仍尽心协助新军操练,未曾流露半分不满。 可惜他这些举动依然未能赢得柴髙的青睐,论受重视程度甚至不及章邯——毕竟章邯已被钦点为重骑兵统帅。 “蒙将军初掌太尉之职,需谨言慎行。 文武和睦为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 “冯相所指莫非是柴中丞?依我看他并非这等小人,不过蒙恬仍谢过丞相提点。 ” 近来蒙恬对冯去疾颇有些反感,今日若非对方设宴邀了众多同僚,他本不欲赴约。 “蒙太尉首次建言便遭当众驳斥,将军难道不觉得蹊跷?” “柴髙为何偏选您调回咸阳时,才向陛下提出征伐匈奴之议?” 蒙恬眉峰微动,忽而轻笑: “中丞素来主张用兵匈奴,此前私下已多次提及。 ” “此次不同!”冯去疾压低声音,“他故意在陛下面前危言耸听,正是抓住陛下笃信天兆的软肋!” “你是说...柴髙想借此事离间君臣?” 蒙恬脊背一凉。 当初扶苏被派来监军时,他就疑心始皇帝是否忌惮蒙氏支持长公子。 如今旧事重提,更觉不安。 以他对嬴政的了解...... 冯去疾接下来的话却露了马脚: “届时征讨匈奴,主帅必是韩信!蒙氏子弟至多当个副将罢了。 ” 蒙恬顿时恍然。 虽仍对柴髙心存芥蒂,但心结已解——蒙氏年轻一辈多无战阵经验,章邯能执掌重骑已属幸事。 那支铁甲骑兵的威力他亲眼所见,假以时日定成军中砥柱。 他早听闻柴髙曾属意项羽为将。 若传言非虚,章邯确非其敌。 但最终中丞仍择章邯而舍龙且,这份知人善任的胸襟,正是蒙恬始终敬重柴髙的缘由。 当前的重骑兵由章邯担任主帅,龙且为副将;游骑兵方面则是曹参为主将,钟离昧担任副手——这样的组合让蒙恬感到十分妥当。 蒙恬一眼就认出了钟离昧的真实身份,想必嬴政也心知肚明,只是君臣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毕竟桓奇曾是始皇帝麾下的猛将,可惜当年败于李牧之手。 由于当初夸下海口,始皇帝无法让他回朝复命,否则必将军法处置。 于是桓奇化名樊於期,后来在荆轲刺秦时暗中传递消息的正是这位的将领。 即便后来投效项羽麾下也未尽全力,如今他的归来令蒙恬倍感欣慰。 在步军方面,李戡与英布搭档,仍以大秦将领为主导。 虽然周勃担任主将、樊哙为副,但麾下步兵多为誓死效忠大秦的禁军精锐。 从这些部署可以看出柴髙的深谋远虑:通过一系列人事安排向朝廷表明自己志在平定匈奴,而非贪恋兵权。 不过冯去疾今日的谏言也不无道理。 柴髙某些举动确实令人费解,但他始终未对屡次进谏的冯相采取行动。 若以当年智除赵高的手段而论,十个冯相也非其对手,可他却能包容至今。 柴髙,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我该相信你,还是采信冯相之言?蒙恬暗自思忖。 与此同时,曹参、萧何、韩信等人也充满疑惑。 今日柴中丞反对蒙恬的言论确实牵强,虽有些许道理却与情报不符。 不过在他返回后立即命令游骑军侦查冒顿动向,可见对此人的重视。 当柴髙满面春风地归来时,众人立即围上前询问缘由。 有些话必须直言,不能因顾忌得失而缄口。 若因此引起蒙将军不满,那也无可奈何。 这番话令萧何与韩信愕然——这全然不似往日言辞精辟的柴中丞,倒显出几分无奈。 依大人之见,冒顿真能让匈奴崛起为与大秦比肩的帝国吗? 柴髙环视众人,忽然开口:“倘若我说,这便是我心中的推测,你们是否觉得太过荒谬?”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可很快又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 他们实在不明白,柴髙为何会因一个猜测就与蒙恬——大秦最骁勇的将领针锋相对,甚至毫不留情地指出对方的错误。 柴髙心中无奈。 他清楚自己在朝堂上冒了风险,但作为穿越者,他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可惜,始皇帝与蒙恬的怀疑他看得分明。 不过他也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亲眼见证他所预知的一切。 因为这是历史,尚未因他的到来而改变。 冒顿与他还未产生交集,匈奴的单于依旧沿着原本的轨迹前行。 这些人尚未意识到,一个强大的匈奴会对中州造成怎样的威胁,所以他的警告在他们听来近乎可笑。 但他无法视而不见,明知危机却闭口不言。 即便损害自身利益,他也要说出来,只求大秦能有所准备。 这些日子,他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的,全是冒顿的军事行动。 可惜,除了韩信有所警觉,其余人皆无心理准备。 柴髙明白,自己的到来对大秦是件好事,但他也无法确定,这是否会让本就凶悍的匈奴变得更加残暴。 不过,他坚信一点——只要他在,匈奴就别想再度崛起。 他必定会竭尽全力,抵御外敌。 匈奴与大秦的战争无可避免。 地理环境决定了双方迟早兵戈相向。 尽管他已开始布局,却仍不愿看到更多将士牺牲。 可惜,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匈奴盘踞北方苦寒之地,对南方丰饶的疆土早已虎视眈眈。 他们的历史从不缺少野心家。 无法耕种的他们,对粮食的渴望永无止境。 只要有机会,劫掠中州便是必然。 眼下正是最佳时机——趁冒顿尚未完全掌控部众,一举击溃匈奴。 若按他的策略行事,草原必将陷入 ** 。 到那时,何时收割胜利果实,便全由大秦掌控。 可惜,即便他看得透彻,始皇帝不信,蒙恬不信,这次良机终究白白流逝。 接下来,大秦将士只能用鲜血与生命,换取未来的安宁。 这虽非他所愿,却已成定局。 此刻最令他煎熬的,纵有韩信、曹参、周勃相伴左右,却仍觉形单影只。 大人!营外有人自称故交,还说什么......贾雨村突然噤声。 来人的言语古怪至极,莫说贾雨村听得云里雾里,就连随侍柴髙多年的李戡也摸不着头脑。 贾雨村终究向柴髙禀报了此事。 依他本意,这等可疑之徒早该鞭笞逐出——那副做派活脱脱就是个江湖骗子。 究竟何事?来人是谁竟让你这般吞吐?柴髙搁下竹简,贾老莫非有何难言之隐? 此人自称对大人有恩,下官疑心是招摇撞骗之徒。 但若其所言非虚...... 柴髙拍案而起,本官的恩人?莫非是那送我入轮回的阎君不成?好大的狗胆!他细数过往,确信绝无这等,倒要看看何方神圣敢来行骗。 传他进来。 那人......已扬长而去。 贾雨村额头沁汗,临走时放话,要大人备妥五千金,三日后来取。 柴髙闻言失笑。 这般拙劣骗术若在故土,顷刻便能识破。 可在这方天地,跳梁小丑倒能装神弄鬼。 不过既敢冒充朝廷命官的恩人,总该教他尝尝大秦律法的滋味。 可记得那人形貌?柴髙指节叩着案几。 他盘算着,按新颁的《大秦令》,虽已废除刖足劓鼻等酷刑,但对付这等骗子,割舌之刑尚在律中。 即便从轻发落,先打个皮开肉绽再送官究办,谅旁人也说不出不是。 “此人衣着华贵,乘马车而来,还有随从跟随,若是寻常人等,我早就下令拿下了。 可此人身份不明……” 柴髙微微颔首,他早料到会是如此。 骗子往往伪装得极像,但他并不在乎对方是谁。 这一世,他清楚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招的必是骗子——除了始皇帝,谁敢在此放肆? “贾雨村,听好了,若那人再来,不必多言,只要不是始皇帝,直接绑了带过来,其他的一概不问,明白吗?” “大人,若是其他朝廷官员呢?” 柴髙险些笑出声。 其他大臣怎会做这种无聊之事?大秦民风淳朴,尚无 ** 之事,绝无可能让哪位大人突然穷困潦倒。 不过,他倒有些好奇此人究竟是谁。 原以为自己初到秦国时已够张扬,没想到竟有人比他更嚣张。 若在别的时代,或许拿这种人没办法,但在大秦,他有的是手段让对方知道厉害。 此事暂且搁置,有贾雨村在,不怕处理不好。 这老头认死理,若让他执行命令,恐怕前门守卫早已杀气腾腾了。 眼下要紧的是尽快造出热气球和氢气飞艇。 他记得齐柏林飞艇有骨架支撑,曾带妻子试飞过,虽好用,但若无骨架,升至一定高度必受限制。 热气球尚可,氢气球则需自行 ** 。 幸好他早有概念,只是稍飞高些便被拽下。 不过,他倒想试试氢气球能承载多重。 “快去把杜志叫来,这回真有好事了。 ” 柴髙笑了。 如今杜志简直成了他的跟班,一喊就到。 他曾问过杜志为何如此积极,对方满脸崇拜道: “大人,您每次召见,最次也是改良炼铁炉。 再想想水车、木牛流马、造纸、弩箭、武侯战车、马镫、马甲……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的发明?” 第93章 柴髙实在没辙,这玩意儿他本不愿折腾,可缺了它又诸多不便。 才等片刻,杜志便气喘吁吁冲了进来,更意外的是扶苏竟跟在后面。 柴髙纳闷:这小子怎么跑来了? “师傅!听说您造了个能载人的大家伙?这也太吓人了!快让徒儿开开眼!” 柴髙失笑。 热气球尚在构想阶段,这两人倒先聒噪上了。 历史果然被自己带偏了——尤其是扶苏,从前老实巴交,一道假圣旨就能逼他自尽;如今眼里闪着精光,怕是始皇真要他死,他也能掰出百般理由,甚至敢反抗逃命。 “大人,别卖关子了!您试验多日,连我都瞒着?我可帮您捣鼓过不少玩意儿,这次怎就改主意了?” 柴髙心下了然。 他俩这般热切,无非因教材中记载“造纸之功”归了他们名下。 倒非他谦让——自遭雷劈后他便悟了:功劳揽多了,怕要遭天谴。 “设计未成,需杜志相助。 工匠中可有擅长将竹材制成空心?我要寻一种既轻便又结实的骨架材料。 ” 柴髙为此绞尽脑汁。 若在现代,轻钢龙骨唾手可得,可这时代……最终想到以竹为架,充入氢气或热气。 实验证实,热气球升力确实惊人。 “就这事?大人有所不知,经特殊处理的竹材轻若鸿毛却坚如磐石。 您未见过也难怪——整根竹子处理后,单手便能举起。 ” 柴髙愕然。 竟有此等工艺?果然闭门造车不如实地探查。 “走,随杜志去瞧瞧!” 柴髙从杜志那儿返回时,身边已不见杜志和扶苏的身影。 这两人正全神贯注地投入热气球的制作中,连柴髙都拽不走。 扶苏那小子活像只猴子上蹿下跳,瞧着实在滑稽。 柴髙暗自盘算,这次试验若成功,自己怕是要再次名扬四方了。 不过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该让始皇帝先露这个脸。 上午扶苏试坐简易版氢气球后,兴奋得满院子乱跑。 这倒不稀奇,当初李戡首次乘气球升空后,不也激动得在地上打滚?巴嫱和赢英更是腿软得走不动道。 连柴髙自己都有些飘飘然,盘算着首艘飞艇定要精心装饰,只是不知升空时会否引 ** 乱。 大人,您那位恩人已被绑在院中树上两个时辰了。 起初骂骂咧咧,如今只嚷着要水喝,您看...... 这还用问?继续绑着!再晾他一个时辰,老子现在没空理会。 柴髙提起这骗子就恼火,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 此人身份可疑,若真是来打探自己底细的倒棘手——毕竟他在大秦压根没有正式户籍。 好在此时户籍管理不如后世严格,但若被始皇帝盯上...... 如厕沐浴后,柴髙换上便服,带着两位夫人往前院去。 自沛县归来后,虞姬和吕雉倒识趣了许多,一个忙着排演乐曲,一个打理后院事务。 反倒让巴嫱和赢英有些不适应——她们原以为夫君带虞姬回来是要纳妾的。 转念一想也明白,夫君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不多记着些怕是要遗漏大半。 “我看吕雉挺合适的,这女人精明得很,从不会忘事,不过夫君似乎总防着她,从不让她插手正事。 ” 柴髙听着两位夫人议论,觉得有些好笑。 后世赫赫有名的吕后,但凡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她是干政最厉害的女人之一。 既然落到自己手里,绝不能再让她兴风作浪了。 “你们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绑老夫!等中丞回来,定叫你们人头落地!来人,给我水!听见没有?有人吗?” “有人,您老有何吩咐?” 柴髙立刻从树后转出。 他和两位夫人从后方过来,老头自然没看见。 “快给老夫打点水来,渴死了!小哥,你在相府做什么差事?能否通报中丞大人,就说故人求见。 ” “老人家,大人还没回呢。 要不您再绑会儿?我可不敢擅自松绑,毕竟我只是个小厮,哪敢违逆大人的意思?” 两位夫人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夫君又在戏弄人了。 看来这自称柴髙恩人的家伙必是冒牌货。 不过柴髙断定此人绝非官府密探——以他的身份,密探不可能认不出他。 “这样吧,大人一回来,我立刻禀报。 但您总得告诉我名字吧?不然我连您是谁都不知道。 ” “还是你懂事!老夫孙川,是个商人。 早些时候,你们大人还未……” “等等,我想想……大人的夫人也是商人,您说的是巴家?可您不姓巴,应该不是。 您继续。 ” “老夫就是巴家的人!你有所不知,我自幼便是巴家心腹,曾立下……” “您再等等,刚才说叫孙川,不姓巴,怎会是巴家心腹?” “哎,这你就不懂了。 当年立下大功,家主赐还本姓,这可是莫 ** 耀!当年……” “您再等等。 当年夫人家住巴蜀,您怎么一句巴蜀话都不会?这样吧,我有个婢女懂巴蜀话,让她跟您聊聊,看看您到底是人是鬼。 ” 柴髙朝巴嫱勾了勾手指,巴嫱立刻扭着腰肢凑了过来。 她刚才听得真切,自然不会用寻常话应付,张口便是一句地道的巴蜀方言,顿时让老头傻了眼。 看来身后那位隐形的女子确实精通巴蜀土话,但这老头也非等闲之辈,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堆起笑脸回应: “小丫头,你这巴蜀话讲得可真溜!不过老夫口渴得紧,能否劳烦你打碗水来?多谢小娘子啦。 ” 苏澈此时已摸清对方底细,索性不再伪装,挥手召来几名侍卫。 待侍从搬来木凳,那老头早已渴得神志涣散——常人六个时辰不饮水,难免头晕目眩。 正因如此,这老头至今仍没搞明白:眼前带着两位妇人落座的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东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报家门。 再装聋作哑,以后也不必开口了!” “狂妄小儿!连仙师都敢欺瞒,待你家长辈回府定要你......” “打!”柴髙眼中毫无怜悯。 值得敬重的长者自然以礼相待,但为老不尊之徒就该尝尝鞭子滋味。 侍卫们早被这老头骂得火冒三丈,听得中丞大人发令,顿时抡圆了皮鞭。 抽得老头哭爹喊娘时,柴髙却已起身欲走,临行丢下命令:“打到断气为止,尸首挂城楼曝晒三日。 ” 至此老头才猛然惊醒——原来这青年竟是当朝中丞!可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仍写满难以置信。 “大人饶命!小的叫徐福...哎哟!真是徐福...别打...痛煞我也!” “往死里抽!就是这老杂毛!”柴髙双目喷火,“若非你这祸害东渡扶桑,后世哪来倭寇之患?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摁死在尿壶里!” “大人明鉴!扶桑土着本就...哎哟...小的只是登岛瞧瞧...真没作恶...” “没吃饭吗?使劲打!”柴髙一脚踹翻条凳,“若非你这老贼偷传大秦技艺,倭人岂能猖獗?给我往死里招呼!” 徐福彻底懵了,世上竟有如此不讲理的人?自己好歹也是始皇帝钦点的半仙之体,如今神仙就这么不值钱了吗? 中丞大人,您也是神仙使者,我也是仙家转世,为何待遇天差地别?若我真见到陛下,您要我如何禀报? 不必废话!世上哪有什么长生药?来人,继续用刑!轮班伺候,打到这骗子认罪为止! 柴髙一声令下,鞭影如暴雨倾泻,徐福很快被打得昏死过去。 大人,犯人好像没气了...... 泼醒!他不是要水吗?浇醒了接着打,往死里打! 别打了!大人想问什么我都招!只求您高抬贵手......我再也不敢胡说了!徐福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本想借此要挟柴髙索要钱财,谁知对方二话不说就把他捆了起来。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形势。 你是不是在宫外安排了人,准备向陛下揭发我?柴髙直接道破他的心思。 其实过了这么久始皇帝都没派人来,计划早就败露了。 况且徐福若真有胆量面见圣上,也不至于在此耍这些把戏。 大人怎会......这不是我的意思!我这就叫他回来! 拿刀来!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怎么骗人!柴髙厉声喝道,皮鞭立刻换成了刑棍。 对这个老骗子,他压根没打算留活路。 徐福面如土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把戏早就被看穿。 要么对方胸有成竹,要么就是自己演得太拙劣。 夹住他的舌头!本官亲自动手!柴髙面若寒霜。 若这老东西真能找到仙药,早就去邀功请赏了,何必在此招摇撞骗? 既然你的舌头只会说谎,不如我帮你割了。 对你这等江湖骗子来说,这条舌头最是害人! 柴髙不等徐福辩解,直接命人强行撬开他的嘴要割舌头。 但这老头异常顽固,死活不肯张口。 不张嘴也罢,直接砍头!这种祸害早该死了。 传令全国通缉,知情不报者诛三族!柴髙杀气四溢的宣言让徐福裤裆发凉。 当看到武士们抽刀出鞘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大人是要赶尽杀绝。 大人开恩!家中尚有八十老母...徐福的哀嚎戛然而止。 停手。 柴髙冷笑,既然不见棺材不落泪,就先剁他左手小指。 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随着凄厉惨叫,徐福悟出第一个真理——眼前之人根本是恶鬼现世。 同党藏在哪?柴髙把玩着染血的 ** 。 他深知不见血这老滑头不会老实。 在仙台做客!小人是奉仙王...话音未落,无名指应声而落。 第二声惨叫中徐福彻底明白,对方早认定他是骗子,纯粹在享受 ** 过程。 你带回的所谓仙果,不过寻常水果。 航海图在哪?再耍花样就剁整只手!柴髙的刀尖抵住他手腕。 在河口码头!派人跟我的仆人去取...徐福语速快得惊人。 失去两根手指后,他终于学乖了。 但柴髙根本不给说谎机会,当即派五十禁军押着车夫前去。 听着,船上能搬的全搬,活口一个不留!这道当着徐福面下的命令,让他彻底认清现实——自己的性命还不如蝼蚁。 徐福,我们接着来。 你带回的那种绿色果子汁水丰富,味道不错,但我认得那不过是猕猴桃,没什么稀奇的。 告诉我,除了琉球以北的岛国,你还去过哪些有陆地的地方? 大人,小人不敢再隐瞒。 后来我们向北航行,抵达一座更大的岛屿,再往北便是大片浮冰,因冰层太厚没敢继续前进,于是转向东行。 经过漫长航行后,发现了一块大陆,面积似乎很广阔,但我们并未深入。 哦?这倒有意思。 那座大岛上有冰吗?若有冰,想必是格陵兰了。 你们是从哪个方向登陆的?莫非是大陆西岸? 徐福愣住了。 第94章 他去过的地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而这位大人却了如指掌,连方位都说得一清二楚。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他,就连带回的水果名称柴髙大人都知道,这简直难以置信。 若从西岸登陆,你们应当遇见过土着。 那里的人是否也是黄皮肤?他们可有一种叫玉米的食物,就是长在棒子上的颗粒?还有一种是地下结出的圆形块茎植物? 徐福彻底折服了。 这位中丞大人怎么无所不知?连他发现的新大陆都去过,说出的正是他认为最隐秘的事物。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一回到扶桑就把船上的人全杀了,谁知在柴髙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怎么,不打算说了?那好,这次我亲自动手。 先剁了你的左手右手,再砍左脚右脚,看你何时忍不住全盘托出。 柴髙笑得畅快。 从徐福口中,他确认了一件最简单的事——早在那个时候,徐福就已发现了北美洲大陆。 这个看似简单的发现,反而让事情更复杂了。 若没猜错,当时的北美洲尚处于刀耕火种的奴隶制时代。 由于那片大陆被发现得晚,眼下不必急于寻找。 毕竟那里地域辽阔,以现有的装备即使占领也难以发展。 不如先带回一些当地植物种植,尤其是玉米、马铃薯、番薯、向日葵和西红柿等作物更为实际。 尤其是玉米、马铃薯和番薯这类高产耐旱作物,让农业方面的忧虑彻底消除了,眼下这个徐福还不能杀。 得先看看他的航海图,说不定这家伙发现了通往格陵兰的航线。 若真如此,很快就能带回这些作物,中州的粮食种类也将更加丰富。 当前需要处理的事务不少,尤其是匈奴的侵扰若不解决,便难以进一步扩张领土。 但无论如何,必须拿下倭寇盘踞的扶桑岛。 至于岛上的土着,不必赶尽杀绝,至少给他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但这个时代,必须让那些曾在中州犯下罪孽的族群彻底消失在历史中。 那些在后世觊觎中州的倭寇,就该直接摁死在粪桶里,永绝后患。 想想大航海时代的历史教训,若不能摆脱岛国的纠缠,损失将难以估量。 至少在太平洋上得布设几个关键据点,才能压制另一块大陆崛起的霸主。 当年英国的殖民策略就很不错,这个时代不妨拿来一用。 只要大秦的兵锋所指,绝不允许任何势力形成庞大帝国。 哪怕是北方那头北极熊,也得照搬前世的法子将其肢解,如此才能确保中州长治久安。 当然,中州未来的发展不能仅靠武力统一,文化层面的较量同样无法避免。 因此,人口问题至关重要,而粮食产量正是农耕文明的核心。 后世网络上争论不休的种种问题,柴髙一人难以兼顾,必须组建专门的顾问团研究对策。 匈奴问题一爆发,柴髙便感到孤立无援,因为只有他清楚双方矛盾的不可调和性。 即便是雄才大略的始皇帝,也未曾察觉这一点。 如今徐福的出现,反倒让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 对付倭寇再容易不过——逐步限制其人口规模,再一船船运回中州即可。 剩下的,无非是文化改造的问题。 若非前世那个光头首领挥动屠刀,海外小岛恐怕早成了倭寇的囊中之物。 在这个时代同样如此,绝不能将那个岛国的治理权交还给他们自己人。 首要之策是启用其中部分人,让他们亲手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 待到这些人在血泊中站稳脚跟,再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流放至大陆,这便是最终的解决方案。 如此一来,那个岛国的倭族必将彻底消亡。 这座小岛未来将成为北上库页岛、东进航海的重要据点。 徐福带回来的作物种子确实存在,至于如何处置这些种子,就需要柴髙与治粟内史共同商议了。 孟明杰应该能挑选出合适的培育人选,给这些种子生根发芽的机会。 不过徐福本人,恐怕无缘见证这个时刻了。 依照柴髙的谋划,接下来该与美洲原住民的统治者商谈领土归属问题了。 一个 ** 的美洲大陆,将在各种手段运作下逐步瓦解,最终被彻底肢解。 至于后续殖民地的安排就简单多了。 这片土地注定要成为内战的舞台,待战事平息后,将永远告别纷争。 因为跨海而来的中州移民才是这片土地的新主人,他们远渡重洋只为追求美好生活,而非征战杀伐。 若是徐福肯乖乖配合,或许还能留他性命。 但再想出海绝无可能,免得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又在某处滋生出倭寇或印小三之流的祸患。 派人收缴徐福船上的所有物品,正是为了查阅他的航海日志,同时查验那些所谓的粮食作物。 对于他声称未从大陆带回粮食的说辞,柴髙全然不信。 他确信船上必定载有玉米等农作物种子。 徐福徐福,别再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你那些部下的首级我收下了,针对倭寇土着的治理方略也已拟定,这将作为大秦日后对外统治的国策。 想到这里,柴髙突然质问徐福当年从始皇帝身边带走的人口去向。 徐福支支吾吾答不上具体数目。 柴髙一语道破天机: 你把所有带走的资源都投在扶桑了对吧?如今那边遭了灾,才想起始皇帝?你在外逍遥快活时,可曾想过这边的境况? 徐福顿时冷汗涔涔——柴髙竟全数猜中,他此次归来确实是为求援。 无论是钱财还是粮食物资,他都会设法获取,只是这次选择的第一个欺诈目标实在失策,没料到会被柴髙当场识破。 关于航海经验,航行日志早已详细记载,柴髙对航线规划也胸有成竹。 如今有了徐福提供的线索,便能勾勒出粗略的世界版图。 若能再将物产丰饶的大洋洲纳入掌控,霸业便可大成。 大洋洲原住民不足为虑,这个孱弱的种族缺乏反抗之力,人口短缺使其难以崛起。 唯一需要谨慎应对的是与南方邻邦的纠葛,即便没有外部因素,内部矛盾也终将爆发。 但他不准备诉诸武力——战争只会促使温顺的民族团结反抗。 唯有采取分化策略,才能让这片土地最终成为中州最璀璨的海外领地。 入夜时分,搜寻船队满载而归。 在战利品中,柴髙不仅发现了各类作物种子,还意外收获了可可等珍品。 不过这些经济作物不在考虑之列——虽向往咖啡醇香,却不能为口腹之欲侵占耕地。 当他找到治粟内史时,徐福的命运已尽在掌握。 给你个机会,想不想做大秦的官? 徐福瞠目结舌。 原以为必死无疑,却听到如此惊人的提议。 柴髙见状暗自发笑,高压手段果然奏效,但此刻不宜点破。 看来你仍惦记着去扶桑称王?可惜... 中丞明鉴!徐福慌忙赌咒发誓,扶桑永远是大秦的属港,任凭朝廷发落。 先带兵巩固海外据点,待你归来再议后事。 这外事司究竟是...?中丞大人,若差事办砸,该不会又要...徐福战战兢兢地望着眼前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煞星,被斩断的手指仍在隐隐作痛。 外事司专司对外宣教与涉外策略执行,其核心职能在于搜集域外情报——请注意,是涵盖所有对外领域的情报。 柴髙眼中精光闪烁,凝视着徐福。 这本是寻常的审视,却让徐福脊背渗出冷汗。 既有外事司,必有掌管内务的机构。 御史台或许只是表象,暗处必然存在更令人胆颤的所在。 或许该参照旧时空的做法,设立直属于陛下的国家安全机构。 柴髙暗自思忖,掌权者当从王族中遴选,只是不知可有合适人选。 这念头仅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具体如何实施,自然该由始皇帝定夺。 唯有一点必须明确:绝不可交由宦官执掌。 这群肢体残缺者,心性必然扭曲。 外事司主官位列上卿,位次丞相,跻身公卿之列。 对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柴髙放声大笑。 这类虚衔他从不吝啬。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在扶桑那蛮荒之地,徐福再有能耐也成不了气候。 若在中原享尽荣华,又岂会生异心? 大人开恩!求您给个痛快吧!徐福连连叩首,早知您在此坐镇,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送死! 他心知肚明:大秦朝廷岂是扶桑村落可比?区区方士怎配跻身权力中枢?即便柴髙权势滔天,这般厚待也反常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群狼早已环伺在侧。 退一万步说,纵使柴髙胡闹,始皇帝又岂会应允?若大秦官爵真如此儿戏,当年又何须带着童男童女逃亡海外? 看来你是不信。 柴髙拂袖起身,且在此候着,本相这就面见陛下。 实则他另有要事禀报:飞艇试验若能在苍穹展现 ** 图腾 ** ,那才是真正的震撼宣示。 陛下该不会...... 这是徐福最忧心的事,他不敢面见始皇帝正是为此。 若皇帝知晓他未能寻得长生药,恐怕性命难保。 不必担忧,我已将此事禀明陛下。 倘若你拒不归来,十年之内大秦龙船必将驶往扶桑,届时必是血染山河之景。 柴髙神色凛然,对此事胸有成竹。 无论徐福是否出现,扶桑都难逃他的掌控。 有此由头,自当尽早行动。 对柴髙而言,徐福的归来恰为其提供了更稳妥的手段。 这片土地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角逐不休。 他们的覆灭将吸引更多人卷入纷争,使其存在价值愈发凸显。 正值大秦吏治革新之际,新政已全面推行。 新增的教育司、经济司、公共卫生司俱已运转,你这外事司亦是关键一环。 柴髙审视着徐福,此人狡黠善谋,正是外事所需。 对付外敌,正需这般机变之才。 下官略有所悟,大人所言是指处理对外邦交?那么可否...... 自然可行。 对外交往不仅需周游列国,更要洞悉敌情。 既要扬我大秦国威,亦需摸清对方底细。 柴髙展颜而笑,此人总算开窍。 后续之事不言自明,成熟的外交官岂会如此愚钝。 但须谨记,你所行皆代表大秦。 若有背叛之举,大秦必叫你百倍偿还。 徐福额角又沁出冷汗,深知柴髙手段。 自己不过初识扶桑,而这位大人的势力已延伸至他所至最远之处。 方才船上带回的种子,柴髙皆能指名道姓说出习性,可见其见识广博。 这充分彰显了大秦的雄厚国力,扶桑根本无力抗衡。 在柴髙书房所见那幅巨舰图卷,仅观其形制便令人胆寒。 扶桑最雄伟的船只不过十余米,较之大秦百米的艨艟巨舰,实乃云泥之别。 那下官原先的使命......若陛下问起,该如何应对? 徐福对此深感困扰,这个难题如同死结,即便带回那些物品,也无法证明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第95章 此事你直言便是。 关于仙人之事早已告知于你,我已禀明陛下,此地既无神仙,亦无仙药。 延年益寿尚有可能,长生不老绝无可能。 当时陛下竟未将您处决? 话一出口徐福便觉失言,毕竟这位中丞大人至今安然无恙,此事确实大有可能。 你既精通航海,我便绘制地图予你。 需将各处要地尽数探明,详细记录航线、洋流等水文信息。 徐福心知自己实为先锋,抵达后便需展开勘察。 待大秦战舰抵达之时,若不归顺,唯有灭族一途。 下官领命,此职正合心意。 不知大人可需下官带回特殊之物? 苏澈取出一幅地图交予徐福。 图上标注之处皆是要地,重要节点均清晰标明。 这些岛屿务必登岸详查,何处可取淡水,何处可获补给,均需明确记载。 眼下不必急于启程,待龙船建成,你率两艘前往。 柴髙展颜而笑,此乃他最期盼之事。 扶桑与琉球实为最佳试金石。 大秦水师终可更名为海军。 得此详图实乃大幸,下官定当不负所托。 见徐福初见纸张时那副贪婪模样,柴髙险些失笑。 今日柴髙仍在忙碌,实则主要交由木匠制作大型球体,置于框架之上。 完工后厚赏木匠,余下工序需亲力亲为。 他欲凭记忆复原地球仪。 唯此方能向众人阐明地圆之说。 然此等认知暂且仅限少数人知晓,以免被百姓视作疯癫。 安置好徐福,接下来需审阅教材。 首部教材颇为简略,除记载基本史实外,更多讲述大秦往事。 这段内容绝对值得载入史册,其中不少史料都取自史官记载,不过部分资料已开始散佚,史官们的记录也偶有疏漏。 其实未必需要完全还原历史 ** ,只要文笔流畅地呈现出来便算大功告成。 近日李斯、张苍等人已疲惫不堪。 所幸科技相关的知识由柴髙整理编纂,但其中提及的常识性内容,当时几乎无人能真正理解。 张苍倒是个尽职的师长,各郡县选派的教学者陆续抵达。 此事本不难办,只因识字之人多出自儒家。 当这些人听闻大秦排斥儒生时,终于按捺不住,再度跳出来大肆抨击。 但这次情况却出乎他们意料—— 各郡县百姓对他们的言论兴趣寥寥,毕竟秋收在即,若为此耽误农事,今年的口粮恐怕就要成问题了。 儒家阵营虽陷入混乱,其他学派却暗自欣喜。 譬如法家,已占据不少郡县学堂,这些人大都学识渊博。 他们研读新编教材后,立刻洞悉了大秦未来的治国方向。 咸阳城的富户们纷纷辞退儒家门客,另聘新师。 柴髙此时提出疑问:咸阳文人众多,为何无人愿去基层教书? 不过是尚未看清朝廷用意罢了。 不急,待郡县逐步推行后,成效自会显现。 李斯倒是豁达,言语间难掩得意——法家门生如今遍布朝野,儒生独大的时代已然终结。 嬴政早翻阅过新编教材,对其中倡导爱国团结的理念极为赞许。 唯独数学部分令他头疼,那些心算技巧远非他所能及。 不过扶苏似乎颇有天赋,嬴政曾抄录一串数字考校其算术能力。 众人贡献皆不小,尤以李斯与柴髙功绩最为卓着。 最后的《科学与技术》教材彻底颠覆了世人认知——原来过往竟有如此多谬误! 豪门望族纷纷改变旧习,特别是教材中那套强身健体的太极拳法,更引发风潮。 手工课程则极大激发了孩童兴趣,这一切都在为大秦的启蒙教育奠定根基。 编译工作即将完成,但如何誊抄这些典籍却成了众人最大的困扰。 每当见到这些书籍,几位官员总是忍不住叹气。 然而这些丝毫不能动摇柴髙的热情。 在他的精心绘制下,一个完整的地球仪渐渐成形。 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上面的内容已然清晰可辨。 这日早朝时分,柴髙捧着这个球体踏入大殿。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色彩斑斓的圆球所吸引。 始皇帝驾到时显得格外激动。 这些日子他早就听闻中丞研制出了一个巨大的球体,据说能载人飞上天空。 特别是当李戡首次试乘后,始皇帝立即召见询问详情。 可惜李戡不善言辞,只能用手比划着这么大之类的描述,让皇帝听得云里雾里。 此刻亲眼见到这个球体,始皇帝明白中丞的实验已接近成功。 既然连李戡都能上去,自己自然也可以一探究竟。 其余大臣们虽有所耳闻,但都是初次得见实物,个个兴奋不已。 当然也有人闷闷不乐,此人正是冯去疾。 他负责的医馆筹备进展缓慢,倒非他能力不足,而是事务繁杂又缺乏专业指导。 有时不得不专程前往柴髙的云阳取经。 见到云阳医馆门庭若市,冯去疾心中不免酸涩。 深入了解后才明白其中奥妙:这里的诊费并非落入医者腰包,而是用于资助孤儿院和养老院。 官府税收也会补贴医馆开支,因此聚集了许多年轻医师。 虽然医术尚浅,但诊治常见病症绰绰有余。 遇到疑难杂症时,他们也会引荐给经验丰富的老医师,由此形成了良性的交流机制。 这种运作模式完全颠覆了冯去疾的设想。 他不得不承认,除了嫉妒之外,对柴髙更多了几分钦佩——这正是后世医疗体系中大小医院协作的雏形。 此刻看着柴髙又带着新奇物件上朝,老臣心里又开始打鼓:这家伙莫非又有什么新花样? 然而他每次的新点子都会削弱自身权力,长此以往,恐怕最后只能守着宗庙观星望月了。 事实上他的预感没错,朝中对他提案的处置正是如此,这倒也合乎常理。 最先开口的照例是嬴政。 对于这位中丞层出不穷的惊人之举,皇帝早已习以为常——此人每献一物,必有大变。 陛下,此乃臣绘制的《大秦疆域全览图》,用以昭示我朝将面对的诸国与挑战。 中丞此言令人费解。 李斯抢在冯去疾前发难,连日的文书之苦让他语气格外尖锐,既称大秦疆域图,为何绘于圆球之上?莫非此物暗藏玄机? 柴髙不慌不忙反问:东海之外有何物?若依天圆地方之说,大地边界何在?江河奔流终归何处? 满朝文武顿时语塞。 这些诘问并非柴髙独创,实乃前人辩论时的机锋。 嬴政直指要害:若依卿言,这内外各为何物?我等当真立于圆球之上?图中大秦又在何处? 柴髙转动地球仪,将朱砂标记处转向御座。 那颗红点在 ** 球体上显得尤为渺小。 此即大秦。 他手指划过辽阔的漠北,相较之下,我朝疆域不过一隅,更多沃土尚在胡骑铁蹄之下。 冯去疾终于拍案而起:荒谬!若大地为球,为何无人坠入虚空? 因这地球本身便是磁石。 柴髙取出指南针悬于磁石上方,任凭器物倒悬亦不坠落,如同磁针永指南北,我等亦被地磁牢牢吸附。 众人一时无言,这番解释看似有理,实则空洞无物,令人心生烦躁。 “中丞大人,您正在试验的那个能飞起来的巨大恶球,莫非就是为了带我们离开这里?” 有人立刻联想到了柴髙的设计。 “此物尚不足以让我们脱离大地,”柴髙摇头道,“我试过了,它的浮力有限,无法挣脱地心引力,升到一定高度便会停滞。 ” 关于地球的讲解,他只能点到为止,其余的知识还需慢慢普及。 “爱卿,这些也是你师父传授的?”嬴政忽然发问,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柴髙并未在意,继续向众人阐述自己的构想:“陛下,待飞艇完工后,臣想请您作为首位正式乘客,并请画师重新装饰飞艇,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嬴政缓缓点头,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或许,这只是他的一时猜测罢了。 “言归正传,诸位可见,我大秦东西两侧皆为 ** 。 虽未寻得仙山,却发现了扶桑国——”柴髙将红色标记贴在了倭寇岛屿的位置上。 “徐福此人,诸位应当记得。 昨 ** 回到中丞府,向我禀报了所见所闻。 起初我以为他欺瞒,便斩了他两根手指,严加盘问。 ”柴髙指向殿外,随即向始皇帝跪下,“微臣恳请陛下饶恕徐福死罪。 他虽未寻得仙药,却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 众人皆惊,徐福失踪已久,都以为他已客死异乡,不料竟重返大秦。 “罢了,”嬴政叹道,“爱卿既已言明世间并无仙药,此事亦非徐福之过。 你既已惩戒,朕便不再追究。 ” 柴髙命侍者将徐福引入殿中。 徐福战战兢兢上前,双手高举托盘,一言不发。 “此为何物?”嬴政饶有兴致地指向盘中那些形状奇特的果实。 对于这些陌生种子,他自然充满好奇。 陛下,这些是徐福新发现之地出产的独特作物,此物名为玉米,此为辣椒,这是西红柿…… 柴髙逐一介绍着,然而始皇帝的目光却显得游移不定,其中缘由始终未曾言明。 徐福,柴中丞昨日已向朕禀报了你的事。 朕思虑良久,这些作物终究是你带回的。 至于如何处置,柴中丞已有建议,暂且交由他处理吧。 始皇帝稍作停顿,轻叹一声,终于示意徐福起身。 他注意到徐福左臂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脸上还残留着鞭痕,显然遭受过严酷的惩罚。 中丞向朕举荐了你,朕认为你确实能胜任他所提议的职位。 你先站到一旁,待中丞讲解完毕,自会宣布对你的封赏。 谢陛下隆恩! 徐福再次跪拜。 这位年近六十的老者此刻感受到的不仅是赦免,更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归家。 他激动得痛哭流涕,始皇帝见状微微摇头,终于明白柴髙为何确信徐福不会再逃走了。 柴髙示意侍从扶徐福到一旁休息,随后继续转动地球仪详细讲解:陛下,这天下共有七块大陆。 除这块终年冰封、人迹罕至之地外,其余六块都有人类居住。 讲解时,柴髙暗自揣测始皇帝对新知的反应。 若皇帝知晓还有如此广阔的未征服疆域,是否会立即发兵征讨匈奴? 先秦时期,天下划分为九州,大秦统治的九州已是最大疆域。 而那些蛮夷之民又居于何处?阴阳五行学说创始人邹衍提出的大九州理论在秦朝广为流传,其实大秦所在的中州不过世界一隅。 今日柴髙所说的七大陆,正因如此,始皇帝与群臣并不惊讶。 对这些饱学之士而言,这个说法完全可以接受。 邹衍以为极数论述世界之广阔,故当柴髙提出七大陆之说时,众人皆未质疑。 虽然这些知识对大秦臣民颇具冲击,但始皇帝完全能够理解。 第96章 这也印证了邹衍当年的学说确有其道理。 大殿内众人无不震惊。 邹衍的五行学说至今仍被广泛推崇,在大秦臣民眼中更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尤其是柴髙曾无意间验证了邹衍的理论,这让始皇帝对地球仪所展示的寰宇景象愈发信服。 嬴政聚精会神地看着柴髙转动地球仪,听他讲解世界地理,神色逐渐凝重。 陛下请看,此处名为美洲,土地丰饶,矿产丰富。 微臣特意提及此地,是因为那里已有中州子民繁衍生息。 我们完全有条件将其纳入大秦疆域! 始皇帝骤然一怔。 此言非同小可,嬴政虽不谙地球仪奥妙,却清楚看到代表大秦的绿 ** 域仅占极小部分,甚至不及匈奴领地广阔。 但地图上大片空白昭示着帝国尚有无限扩张的可能。 美洲竟有中州子民?此话当真?他们何时迁往彼处?又是如何抵达的?嬴政既惊且疑。 虽然柴髙素来可信,但此事仍需确证。 陛下明鉴,微臣愿作证。 徐福突然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近前,手指沿倭国海岸线向北划去,继而折向东面,臣为陛下寻访仙药时曾至该处,所携特产皆产自彼地。 中丞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望陛下明察。 始皇帝了然,这条航线始终贴着海岸,既能避免迷航,又便于补给。 但如此谨慎的航行方式,显然与远古移民的情形不符。 莫非这些中州遗民也是循此路线迁徙?可他们当年怎会有如此巨舰?柴爱卿有何见解? 依微臣之见,这些当是商朝遗民。 他们并非跨海而去,而是由此陆路迁徙。 柴髙指向连接两片大陆的狭长海域,此处海峡最窄处仅七十里,某些年月会被厚冰覆盖。 这个在后世论坛热议的假说,已通过印第安人血统研究得到部分验证。 陛下,这些商人应当就是现今所称少昊之国的子民,亦可视为我大秦遗民。 臣建议设立专门的外事司,负责处理此类中州遗民事宜。 外事司,此名甚好。 海外遗民之事即我大秦之事,既同属中州一脉,自当相互扶持。 柴卿坚持设立此司,原来用意在此。 朕准了。 徐福,即日起你便担任外事司首任司长。 始皇帝当即应允。 此事不难理解,当新大陆出现新兴势力时,当地人难免心存疑虑。 若能寻得本土势力相助,远胜于强行征服。 因此徐福的价值远超其潜在危害。 柴髙深谙此道,外事司自然又归其管辖。 冯去疾对此颇为不满,此等要职他断不会轻易让与他人。 中丞所言之事,老臣亦有所闻。 然虽有徐福带回之物为证,但其人信誉不佳,恐难胜任如此重任。 若其行为有损大秦利益,该当如何补救? 此事无需过虑。 虽中丞曾予惩戒,但诸位可见,凡我中州子民皆有归根之念。 此即中丞与陛下敢于任用之缘由。 除非其甘愿放弃大秦一切,否则既受任命,必当竭尽全力。 始皇帝颔首称是。 这正是对徐福的信任。 其甘冒风险归来试探柴髙,正是为重返中州。 若非如此,也不会因柴髙的强硬态度而和盘托出所知一切。 徐福心中明镜似的。 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未来将面临怎样的生活。 虽曾在扶桑尝试开创新生活,但终究不是故土。 中州人骨子里始终流淌着对故土的眷恋。 即便与当地土着接触时,他也能感受到他们强烈的归乡愿望。 然而浩瀚海洋已成天堑,重返美洲之路更非可选。 据先辈记载,那次大迁徙堪称死亡行军,十人仅存其一,足见牺牲之巨。 他们的祖先曾严厉告诫过,除非面临灭族危机,否则绝不能再踏上那条老路。 陛下,冯相所言极是。 但冯相,我想请问您,会更信任曾友好访问部落的客人,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柴髙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对徐福而言,这或许不是最优选择,但在他眼中,徐福是位了不起的探险家。 他还需要依靠这位航海家寻找大洋中心的大陆,若连基本信任都没有,又如何获得对方的忠诚? 冯相无需多虑。 徐福能平安归来,已证明其品行。 此事就按朕的意思办。 至于外事部的归属,当由李斯掌管。 涉外事务多需法学支持,李斯最为合适。 蒙志虽也可胜任,但外事司常需出使,还是交给李斯吧。 始皇帝的安排并不意外。 他本想让蒙志负责,但考虑到官职界定问题,最终作罢。 陛下,少昊之国某些方面颇为先进,但更多领域仍显落后。 他们擅长巨石建筑,却不懂冶铁技术,始终使用青铜器...... 始皇帝闻言微笑。 这些技术在柴髙到来前就已存在,只是不够精进。 这些城邦常年征战不休。 我曾目睹两个同属中州的城邦交战。 我们带去的铁器大受欢迎。 建议定期输送铁器支援,但必须严守冶铁技术,以保持优势。 陛下无需担忧。 待我们研发出新冶铁工艺,便可淘汰旧技术。 诸位放心,我自有办法让大秦科技始终领先。 柴髙说这话时胸有成竹。 整套发展方案早已谋划妥当,只待逐步实施。 若求快,直接造出蒸汽机推动工业 ** 也未尝不可,只是这算不算自己的发明? 此事容后再议。 龙船未成,现在出海也是徒劳! 朕准了。 诸位不必多言。 大秦扬威海外正是朕的心愿。 终有一日,天下都将飘扬大秦旗帜。 秦始皇乃何等人物?那是横扫六合、威震八荒的雄主。 若无此等气吞山河的魄力,中州大地焉能归于一统?如此不世功业,自当绵延万代。 可叹此时倭国尚处刀耕火种之蛮荒,既如此,不妨令此蕞尔小邦永世臣服于大秦。 既存此志,徐福东渡便不必携工业技艺,倒是该好生谋划岛上人口。 既然仍处蒙昧,索性令其弃渔猎而专事农耕。 往后万载,当以雷霆之势推行教化,将那平假名、片假名之流尽数革除,悉数改用汉文。 此非春风化雨可成,须以铁血手段征服。 今既委徐福新职,倭国事务自当另遣虎狼之将施行大计。 或可称之为人口更化策。 如此,大秦将士必争相赴之。 然在柴髙眼中,彼处除军功外,尚有丰富硫磺。 既为藩属,自当增派驻军。 以当前形势,两万精兵足矣。 若以载人千余之龙舟计,二十五艘战船便可控扼全境。 此后数十载,改造不会停歇:土着尽迁中原,大秦无地流民则徙居彼处。 然其人口总数须严加管控。 **时代,战争实乃调控人口之利器。 此策甚易规划——倭岛以北尚有巨岛(后世称格陵兰),皆当纳入版图。 届时,此族便在大秦驻军督导下,不断开拓新土。 诸般谋划,柴髙早已拟就章程,虽眼下仅其一人修订。 待朝议之后,大秦征伐大计启动,这些自当列入军国方略。 唯有持续完善,方能使这些谋划成为绝世良策,将未来之敌尽数扼杀于襁褓。 看似狠绝,然来自后世的柴髙深谙此道——后世中州曾被岛国锁喉,多少英杰为冲破岛链封锁忍辱负重,却遭无知同胞诟病。 在当今时代,这些手段的本质已被柴髙完全洞悉。 他不再采取渐进方式,而是要从根源上彻底清算,特别是针对那个曾经推动美洲发展的日不落帝国。 这个国家犯下的罪行比倭国更为阴险狡诈。 在中州某个时期,其文化渗透让部分精英淡忘了历史罪孽。 所幸这个时代已有文字记载,每笔血债都镌刻在史册中。 虽然某些奴性深重者选择遗忘,但柴髙那个时代遗留的断壁残垣仍矗立在角落,作为永恒的警示。 这份耻辱印记,必将由柴髙完整奉还给这个帝国。 徐福,朕任命你为外事司司长,直属柴中丞管辖,负责宣扬大秦国威。 冯相,你主持的公共卫生司进展如何?有何困难需要群臣商议? 陛下,臣面临的最大困境是医师严重不足。 传统师带徒模式效率低下,公共卫生工作难以推进,目前只能从郡县逐步展开。 恳请陛下指点良策。 冯去疾面露难色。 相比李斯风生水起的经济司,他负责的部门举步维艰。 听闻经济司即将开展水利工程招标,却苦于缺乏专业人才。 尽管朝堂存在政见分歧,但对利国利民的举措,冯去疾仍持支持态度。 此事易解。 何不效仿柴中丞的做法?像张苍培养数术人才那样,选拔合适人选集中培训,再定期召回进修。 这个培养机构可效仿柴中丞设立的文学院、数学宫,你们就叫医学院吧。 柴髙闻言莞尔。 这些后世的教育体系名称被他引入大秦,工学院培养工匠,文学院钻研典籍,数学宫专攻算学。 徐福呆立殿中,直到嬴政挥手示意退下。 皇帝始终惦记着统一大业:列祖列宗为统一中州耗尽心血,历经数百年方成就今日大秦。 朕得柴中丞辅佐,方知天下疆域之广袤。 嬴政登临朝宫之巅,俯瞰群臣,继续抒发着胸中抱负。 今日朕才知晓,天下竟划分为七大洲。 朕当延续先辈宏愿,将统一天下的伟业传承下去。 终有一日,朕要让大秦的旗帜飘扬在七大洲的每一寸土地上。 殿中文武百官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柴髙心中却十分清楚:攻城略地易,长治久安难。 即便在他曾经生活的时代,要实现真正的世界统一尚且困难重重,更遑论在这个通讯闭塞的年代。 即便是最强大的帝国,也只能通过藩属国制度逐步扩张。 若要完全统治整个世界,需要何等庞大的人口基数?不过既然始皇帝有此雄心,他自然不会阻拦。 但愿有生之年,能让大秦的铁骑踏遍世界每个角落。 陛下雄才大略,堪比上古圣君。 如此伟业实属罕见。 既然天赐良机,按既定计划,当派遣徐福前往执行。 柴中丞,为布局天下,朕决定新设参谋本部,隶属军政司,专司各地战略规划。 此言一出,蒙恬面露喜色——这正是他的管辖范围,只是不知具体计划为何。 各地战略规划,蒙将军可向柴中丞请教。 他手中有详细方案,若有疑问尽管询问。 此人才学确实深不可测。 嬴政对蒙恬报以微笑。 这位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只是不知谋划能力如何。 蒙恬拱手行礼,心中却对柴髙颇不以为然。 虽然柴髙曾指挥过几场经典战役,自己也是百战百胜,但像柴髙那样几乎零伤亡的战术,他确实从未见过。 当前首要之务是制定完善的发展规划。 第97章 无论军事还是民生都需快速发展,待国力强盛之时,便可大力发展附属国体系。 这是柴髙提出的建议。 对那些贫弱小国,只需静待其主动归附;而对强大帝国,则必须通过铁血手段解决。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决出高下。 除了瓦解这些大帝国,建立有效的统治体系同样至关重要。 徐福的提问很有见地,这确实是始皇帝正在考虑的问题。 少昊之国路途遥远,派遣船队前往至少需要数年才能传回消息。 朕已与中丞商议过,决定让这些国家成为大秦的藩属国。 他们每年需来朝贡,既可宣扬大秦国威,又能获取当地物产。 嬴政神色自若地说道,对待潜在的对手他从不手软。 可命他们更换旗帜,承认附属国地位。 我们可提供铁制武器援助,逐步实现文化同化。 虽然不确定他们是否会答应,但有了我们的武器装备支持,少昊之国定能立于不败之地。 蒙恬上前进言。 他对少昊之国颇感兴趣,更想借此机会建功立业,尽管这个想法暂时难以实现。 要让他们归顺并非不可行,只需我们暂时做出些让步。 这些让步都是暂时的,将来自然会逐步收回。 柴髙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冯去疾立即反驳:中丞此言何意?莫非是要让这些国家继续保持 ** ? 正是此意。 这些国家距离遥远,驻军管理不便。 不如让他们自治,既能维持少昊之国的稳定,我们也不必直接干预其内政。 他们可用归化换取大秦支持,最终自然会纳入大秦版图。 柴髙解释道。 众人沉思良久才明白,这与藩属国的概念如出一辙,本质上这些国家已属于大秦。 待大秦势力延伸过去时,他们自然会归顺。 这种策略比武力征服更为高效。 中丞此计甚妙!这样我们就能集中精力发展,汇聚天下财富,加速大秦的强盛。 柴髙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比一味征战更为有效,还能为中州带来更多助力。 此举等于将大秦的影响力延伸至远方,虽不直接干预少昊之国内政,却能在精神上引领这个国家。 少昊之国获得了强有力的支持,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粮食补给,都能得到充足供应,甚至在局势危急时还可派遣军队增援。 有了这些优势,少昊之国可以顺利扫荡美洲的原住民势力。 这一过程虽显残酷,但也是必然趋势——即便他们不亡于少昊之国的征伐,最终也会覆灭在西方殖民者的屠刀之下。 待局势稳定后,大秦将派遣学者前往当地推行教化,通过思想引导与文化融合,逐步实现民心归附。 只要确保少昊之国长期存在,未来将其纳入大秦版图便水到渠成——唯有依附强大帝国,才能获得真正的长治久安。 中丞大人,此计是否过于理想?倘若少昊之国拒绝归顺,甚至滋生不臣之心,又当如何?冯去疾当即指出政策漏洞。 柴髙从容应对:无妨,我们另设盟国制度。 愿结盟者,大秦仍会提供援助,并给予优厚待遇,譬如邀请其使团来访。 即便对方执意 ** ,我们亦可扶持其敌对势力。 他早已备好全套应对之策。 始皇帝闻言轻笑。 这番谋划正合他意——若少昊之国不识时务,大秦只需在旁煽风 ** ,令其陷入战争泥潭,自然无暇他顾。 徐福,可听明白了?此番出使,无论最终建立邦交或附属关系,皆记你大功。 皇帝特意叮嘱。 徐福内心狂喜,这简直是平步青云的绝佳机遇,完全契合他的野心。 待其退下后,柴髙正欲行礼告退,却被始皇帝抬手留住。 退朝后到秦川宫详谈。 皇帝压低声音,朝堂上仍需维持威严形象。 但随即又忍不住高声追问:朕更关心的是——那飞艇何时能载人升空?此刻的嬴政,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急切。 陛下,其实您随时都能体验飞天之旅。 若您有意,两日后便可启程。 目前飞艇的安全性已有保障,待正式投产后,微臣计划调派它们支援边疆建设。 当然,陛下若想保留一艘也合情合理。 始皇帝微微颔首,看来扶苏所言非虚,确实曾翱翔天际。 听其描述,那番景象着实令人神往。 柴髙的答复令他颇为满意。 真要亲自登天,终究有所顾虑。 毕竟 ** 之尊,安危最是要紧。 柴髙明白陛下心切,但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做足了准备。 虽仍在改进技术,但眼下若陛下决意升空,太子府院内已万事俱备。 只要嬴政一声令下,即刻便能启程。 只是柴髙暗自忧虑:当统治达到巅峰,陛下是否会因此轻敌?甚至忽视潜在威胁? 他实在担心始皇帝沉醉其中,忘却危机,将大秦置于险境。 陛下当真要御驾亲征云霄?此事仍有风险。 目前热气球仅具侦察与有限运输功能,其余用途尚待开发。 在君王面前,柴髙保持着谦逊。 但他清楚,空中优势足以令敌胆寒。 眼下虽只能用酒精作为燃料,待倭国硫磺产地归入版图,便能研制更佳混合材料——届时自当采用热气球,毕竟氢气球易引发事故。 不必多言!尔等皆已飞天,独朕不可?朕知你顾虑安危,但大秦子民的欢呼,比朕的周全更重要。 早朝结束后,柴髙随心急如焚的嬴政赶往太子府。 连日来,扶苏与杜志正为完善飞艇而日夜忙碌。 密封 ** 如何?务必确保热气球操控无误,还有画布的立体效果——若这幅画不够精美,陛下登临又有何意义? 我看进展不错,或许明日就能试飞。 始皇帝最终拍板。 如今的热气球已相当完备,热源采用柴髙亲手打造的酒精喷灯,火焰温度近九百度,能迅速充满气囊。 对嬴政而言,今夜注定难眠。 但心中对柴髙的疑虑已随着事态发展烟消云散。 望着柴髙来回奔忙的背影,这位 ** 暗自思忖:此人似乎真对朕的江山毫无觊觎之心。 柴爱卿,随朕回宫,尚有要事相询。 嬴政第三次催促时,柴髙终于应允。 尽管他渴望亲眼见证飞艇完工,却明白 ** 此刻最关切之事——自知晓地球疆域后,嬴政必然已着手筹备远征物资。 (柴髙暗想:恐怕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愿陛下出征前能再给我十到十五年,届时大秦学子才能真正肩负建设重任。 ) 此刻柴髙正全力研发新型飞艇动力系统。 一旦成功,其速度将远超骏马。 无论是奇袭扰敌还是火攻城池,都将成为可能。 这项研究虽尚在雏形,却对整体战略大有裨益——尤其当机动飞艇追击匈奴时,必予其致命打击。 免礼吧。 步入殿内,嬴政摆手道,且与朕细说那地球仪上的奥秘。 比起扶苏那孩子般按捺不住的好奇(若非 ** 威严震慑,太子早扑向地球仪逐个追问列国详情),嬴政对未知的渴求更显克制。 陛下最关心的,当属能与大秦比肩的强国。 柴髙指尖落在地球仪某处,微臣已为您标注清楚—— 那里正是与大秦齐名的辽阔帝国:古罗马。 柴髙想象中的这个国家是军事实力强大的罗马帝国。 按照他的理解,该帝国的军事力量相当雄厚,特别是闻名于世的古罗马步兵方阵。 但在柴髙看来,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作为一个远程武器落后的帝国,罗马取得的胜利显得不堪一击。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甚至难以突破武侯战车把守的五百步防线,再加上超远程巨弩的打击,罗马军队注定会遭遇惨败。 遗憾的是,这个帝国始终未能踏足这片土地,即便是鼎盛时期的古罗马也未能进入大秦疆域。 即便假设罗马军队真的攻来,等待他们的也只有全军覆没的命运。 且不论兵力差距,就连罗马人引以为傲的坚固盾牌也抵挡不住秦军的强弩。 要 ** 罗马严密的方阵,只需出动大秦的强弩部队和重甲骑兵团。 不过罗马骑兵恐怕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仅凭弩箭就足以将其射成筛子。 后世论坛分析显示,罗马的远程武器相当有限,主要依赖骑兵下马射箭,步兵虽然也能射箭,但多数时候都在冲锋途中。 从武器性能来看,古罗马使用的猎弓完全无法与大秦的长弓相提并论。 一旦开战,罗马弓箭手很快就会倒在箭雨之下,因为猎弓射程仅一百三十步左右,最佳状态也不过一百八十步。 相比之下,大秦长弓的射程几乎是其两倍,最轻的长弓也能达到二百步,强力型号可达四百步,最强弩箭甚至能达到六百步射程。 这意味着双方的远程火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当两军列阵对峙时,大秦可以肆意放箭,而罗马军团毫无还手之力。 在军阵对抗方面,大秦的各种阵型都能有效克制罗马军团。 特别是骑兵对冲时,罗马重骑兵的软甲完全无法与大秦重装骑兵相抗衡。 虽然罗马重骑兵的板甲还算可观,但主要防护部位仅限于头部和肩部,躯干仅靠锁子甲保护。 面对大秦的弩箭,这种程度的防护根本无济于事。 除非罗马能装备传说中的完整版板甲,但以当时落后的冶铁技术,这种盔甲根本无法量产,仅有少数贵族拥有十几套而已。 当真正的罗马军团遭遇大秦军队时,恐怕会像利刃划过豆腐般,让素来骄傲的罗马士兵折戟沉沙。 陛下,这里还有个劲敌,号称孔雀王朝。 他们最特别的就是拥有战象部队。 战象?从未听闻。 柴髙微微颔首,这些长鼻子巨兽确实棘手。 一旦士兵对其产生恐惧,战局就会一败涂地。 战象并非无懈可击。 虽然体型优势明显,但我们的重骑兵确实难以抗衡。 始皇帝面露讶色。 这是柴髙首次提及需要重视的特殊兵种。 不过对付战象倒也简单,火攻足矣。 或者放出狮虎等猛兽,就能吓得战象溃不成军。 只要战象阵型大乱,便不足为惧。 这两处算得上威胁,至于那个叫安息的国家,虽有二十万兵力,却不堪一击。 嬴政深以为然。 当年大秦未统一时就能动员六十万大军,如今坐拥庞大帝国,百万雄师不在话下。 马其顿更不值一提,常备军仅十万。 放眼四方,已无更强对手。 还有个不足十万的迦太基,简直不值一哂。 若敢来犯,顷刻间就能让其俯首称臣。 就这些?偌大天下竟无更多敌手? 始皇帝略显失望。 这点敌人还不够他舒展筋骨。 但问题在于,大秦的利爪能否伸到那么远。 主要是路途遥远,加之匈奴牵制。 若不解决匈奴,大秦永远走不出中州。 匈奴?长城筑成后,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98章 始皇帝凝视着墙上的地图。 对于匈奴,他始终心存疑惑。 但出于对柴髙的信任,他仍想确认平定匈奴是否确有必要。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义渠之耻?小小义渠竟令大秦数次征讨无功而返,甚至遭受败绩。 若北方匈奴完成统一,陛下可有把握将其全歼?不解决匈奴之患,大秦如何能全力征伐天下? 柴髙指向北方匈奴疆域,又点向西方广袤的西羌领地。 这个道理显而易见——昔日大秦在统一六国前屡遭败绩,往往因多国联军夹击所致。 两面受敌之时,败局便已注定。 若非当年死守函谷关,大秦恐早已覆灭。 战争往往因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而功败垂成。 在柴髙所知的历史中,远征的德军就常因细小障碍错失胜机。 用兵最忌两线作战,陷入此境的国家往往难以集中力量。 可惜当时群臣反对征讨匈奴,错失良机。 平定匈奴后,大秦方能真正放眼四方。 待彻底掌控匈奴故地,便可沿此路线继续征伐。 柴髙手指划过地图,一条贯穿亚欧非的进军路线清晰呈现。 如此周详规划下,大秦铁骑将所向披靡,虽然后勤补给会面临困难。 何须远途运输?就地取粮便可省去诸多麻烦。 面对异议,柴髙一言打消嬴政顾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与其坐等异族反叛,不如先发制人。 对异族一味怀柔终将养虎为患,唯有抓住时机彻底铲除,方能永绝后患。 嬴政闻言频频颔首。 这番言论杀气凛然,连向来儒雅的中丞说出时也带着凌厉锋芒。 若不趁此时击溃匈奴,待其吞并东胡、月氏,进而占领西羌与西域,届时再想平定将难如登天。 柴髙望着眼前的局面,心中烦闷至极。 若早些采纳他的建议,趁匈奴内乱时出兵征讨,此刻匈奴早已成为囊中之物。 听闻陛下今日收到匈奴传来的消息,不知可曾过目? 嬴政略带诧异地瞥了柴髙一眼。 此人着实古怪,对军情奏报如此上心。 大秦军报素来以色签区分紧急程度,今晨收到的不过是普通文书。 他不明白柴髙为何执意要灭匈奴,难道真如其所言,仅是源于对这个民族的刻骨仇恨? 始皇帝接过边关急报时仍漫不经心,但当展开细看数行后,神色骤变。 赢磊,此报何时送达?再去查查可有类似军情。 嬴政目光渐显异样,虽仍维持着 ** 威仪,但柴髙已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此乃杨端和呈上的文书,陛下早朝时未及批阅。 赢磊奉上军报。 嬴政阅毕长叹一声,柴髙虽未发问,却知大势已去。 果然,始皇帝将两份军报递来。 柴髙展开细看,呈给皇帝的那份已是两月前的旧闻。 当时东胡王先索战马,再讨女子,新立的匈奴单于冒顿竟一一应允。 虽无明确佐证,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对冒顿的严重误判。 杨端和的急报则称匈奴正调兵遣将,看似针对东胡,请求趁机突袭匈奴腹地。 可惜这已是十日前的情报。 杨端和确为良将,只是过于谨慎,错失良机。 柴髙暗自惋惜。 若能把握这两次战机,必令匈奴元气大伤。 但大秦对匈奴的轻视,终使边关将士放松了警惕。 明日早朝,将此报宣示群臣。 看来又让中丞大人言中了,非我等不明事理,实乃被这冒顿所欺。 嬴政轻拍前额,面露愧色。 他确实没料到柴髙能一眼识破冒顿的伪装——仅凭对方装疯卖傻的姿态就能看穿其中玄机,这份洞察力着实令人惊叹。 柴髙淡然颔首。 此次误判本就在意料之中,即便大秦再度出兵,那冒顿必然还会继续装死,只是下次的戏码恐怕要更精妙些。 能忍辱负重一次的人,自然懂得蛰伏第二次。 唯有羽翼丰满时,冒顿才会在沙场上与大秦正面交锋。 这也解释了为何汉初会被匈奴杀得节节败退。 长夜未央,嬴政辗转难眠。 但令他意外的是,柴髙却酣睡如常——这个年轻人深知,真正的鏖战才刚刚开始。 大秦与草原帝国的宿命对决,将是他仕途中最艰难的考验。 命运仿佛在戏弄世人。 即便早获情报,却因传信者的误解贻误战机。 待杨端和率军追击时,匈奴人早如黄鹤杳然。 游牧民族的特性注定了步骑混编的秦军难以捕捉其踪迹,若孤军深入,反倒可能陷入匈奴与东胡的合围。 这正是杨端和按兵不动的缘由,却也成为韩信等新锐将领崛起的契机。 柴髙枕戈待旦多年,此刻反倒睡得格外安稳。 望着未婚夫酣睡的模样,巴嫱和赢英相视苦笑。 这个男人回府不是处理公务就是批阅文书,倒让她俩活似守活寡的怨妇。 可她们明白,他肩上扛着的不止是儿女情长,更是整个大秦的江山社稷。 昨夜军报至。 嬴政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诸卿且议,大秦该当如何? 满朝文武霎时变色。 若真涉及出兵要务,陛下何故延迟至今才召集群臣? 大殿内气氛凝重,群臣屏息等待。 嬴政将竹简递给蒙恬,示意他宣读军情。 蒙恬展开绢帛朗声道:臣杨端和禀报:边关安宁,长城修筑顺利。 蒙恬将军先前大败匈奴,迫其远遁草原。 据探马回报,冒顿弑父夺位后,东胡趁机进犯。 冒顿先献金银宝马,又送阏氏求和。 近日突袭东胡,足见此人心机深沉...... 话音戛然而止,蒙恬惊愕地望向柴髙。 殿中群臣神色骤变,冯去疾面如土色,李斯瞠目结舌。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月前朝会——当时柴髙断言冒顿必会突袭东胡,武将们皆嗤之以鼻。 此刻军报印证预言,满朝文武震撼不已。 蒙恬最先回过神来,眼中恐惧化作敬仰。 这位中丞大人竟能未卜先知,当真深不可测。 冯去疾面色青白,仿佛被人当众掌掴。 最懊恼的当属蒙恬,明明战机早被点破,却未能把握。 如今东胡与匈奴战事已起,再出兵恐为时已晚。 他转身郑重行礼,心中暗道:能预判敌酋用兵如神者,非兵圣再世不可为。 然而他始终记得柴髙曾说过的那番话——匈奴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照此推断,冒顿此次突袭极可能吞并东胡王的大片疆土与部众。 此战过后,匈奴恐怕已坐实了大秦北境头号强敌的地位。 若当初自己有这般远见,或许早已厉兵秣马。 柴髙默然听着军报,此事发展虽在他意料之中,却也印证了唯有与自身关联的轨迹才会被扭转,其余世事依旧沿着既定方向前行。 他并不忧虑匈奴崛起为草原新主。 即便此刻与冒顿交锋,他亦有七成胜算——那些详尽研究的战例与应对策略,早让他对匈奴的扩张司空见惯。 中丞大人,末将前日多有冒犯。 蒙恬郑重行礼,此刻他已对这位御史心服口服。 能如此迅捷平定叛乱,此人确是大秦军政当之无愧的栋梁。 柴髙瞥见蒙恬眼中犹存的震撼,显然那日的场景令众人记忆深刻。 他转而向朝堂朗声道:杨端和将军的军报已说明一切——冒顿能舍近利、弃美色,此等人物若非枭雄,天下何人敢称雄? 他刻意强化着群臣对冒顿的警惕。 这份军报来得恰是时候,虽已备齐军械粮草,柴髙却另有所思:既然冒顿善用疑兵之计,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刻无人再敢异议。 当预言已成现实,反对者岂非自认通敌? 嬴政静观不语。 昨日与柴髙的密谈已让他明白:平定匈奴需谋定后动。 爱卿既早断言冒顿非池中之物,皇帝指尖轻叩案几,如今可有良策?是否该即刻发兵剿灭? 柴髙从容整袖。 既已洞悉历史脉络,对付两千年前的枭雄,不过执棋落子间事。 他原本不愿与冒顿正面冲突,是担心历史走向偏离太多。 现在看来,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事情的发展就不会有太大变化。 如今他已摸清局势,接下来只需与匈奴好好较量几场。 “陛下,眼下虽非最佳时机,但冒顿刚平定东胡王,正欲回师。 我们眼下要做的,是继续麻痹敌人。 ” “中丞的意思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倒是新鲜,不知中丞有何高见,蒙恬愿闻其详。 ” 此时的蒙恬已收起往日傲气,为了大秦的利益,这位大将也懂得进退。 既然先前判断有误,他自然愿意听听柴髙的想法。 “正是如此。 我对冒顿此人的推断虽无差错,但对全局仍不够了解。 不如请蒙将军先分析一下与匈奴作战的利弊,我们才好制定对策。 ” 柴髙不动声色地将问题抛给蒙恬。 蒙恬为人正直,既然知晓内情,自然愿意与众人分享。 “蒙恬,你就把对匈奴作战的经验说一说吧。 看样子,中丞是要给咱们指点迷津了。 ” 嬴政笑着开口。 他对柴髙的表现颇为满意。 柴髙虽有良策,却仍重视蒙恬的经验,可见胸有成竹。 有了柴髙的分析,战败的担忧便可彻底抛诸脑后。 蒙恬也明白了柴髙的用意,心中不免惭愧。 毕竟他先前听信冯去疾之言,对柴髙有所怀疑。 “陛下,诸位大人,攻打匈奴在军事上并非难事。 以大秦如今的军威,只需数万铁骑便能击退匈奴,甚至若有足够耐心,可将他们彻底驱逐。 然而,驱逐容易,想要真正歼灭匈奴主力却非易事。 ” 蒙恬叹了口气。 这一直是他苦思不得其解的难题。 若只是寻常驱逐倒也罢了,但如今他已明白即将面对的局面。 若不出所料,即便出兵也无济于事。 匈奴人依旧会逃遁,他们依然难以追击。 按目前形势,匈奴人恐怕已在谋划吞并月氏。 如此一来,现有策略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匈奴,这正是令他头疼之处。 “一旦我们撤军,匈奴人必定卷土重来。 我们几乎拿他们毫无办法。 ” 蒙恬神情低落,尽管他面对匈奴屡战屡胜,但每次征战都难以取得实质性的战果。 因此,他决定认真听取中丞的建议。 大殿上的众人都沉默了,这便是现实的无奈。 匈奴人如同草原上的风,来去无踪。 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也没有城池,驱赶着牛羊马匹四处游荡。 秦军若派少量兵力出击,匈奴人便迎战;若大军压境,他们便迅速撤离。 即便上次蒙恬将匈奴人驱逐出境,如今他们依然卷土重来。 大秦的军队不可能长期驻守苦寒之地,毕竟后勤补给一旦被匈奴人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勉强守住边境,游牧民族仍可从其他方向侵入草原,这种情况已屡见不鲜。 在座众人都心知肚明,若非如此,以蒙恬的才能,早已将匈奴彻底歼灭。 正因如此,北方游牧民族才能持续 * 扰大秦边境。 第99章 面对这些机动灵活的敌人,始皇帝不惜耗费巨资修筑长城,希望借此彻底堵住边境的缺口。 作为穿越者,柴髙深知长城的意义。 后世许多人认为修筑长城劳民伤财,但在那个时代,长城对中原而言是划时代的壮举。 它不仅影响了中原的格局,更对世界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欧洲人眼中,长城的存在迫使许多游牧民族转向西迁。 随着人口增长,他们需要掠夺资源,而长城阻挡了南下之路,迫使他们向西进军。 于是,欧洲各国屡遭侵袭,对此他们束手无策。 据柴髙所知,从匈奴开始,柔然等草原帝国一次次将周边游牧部落驱逐出草原,这些小部落不断西进,给欧洲带来深重灾难,甚至摧毁了许多国家。 因此,长城不仅改变了中原的命运,也重塑了欧洲的历史进程。 正是长城的存在,让中原一次次抵御游牧民族的侵袭,在坚固的屏障下安然度过危机。 秦始皇的功绩绝非一人之功,而是后世千秋万代都需铭记其开创之功。 若非如此,为何历代史家皆对大秦伟业推崇备至? 蒙恬将军对此束手无策了? 嬴政难掩失望之情。 他本对这位大将寄予厚望,以为至少能得个像样的对策。 未料蒙恬竟直接终止了这场议政。 柴卿可有良策?你素来关注匈奴事务,为何今日反倒缄默不语? 始皇深知这位臣子虽平日寡言,每逢危局却总能献上妙计。 此刻他正期待着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不仅皇帝,连冯去疾也紧盯着柴髙。 众人皆知此事非己所长,都不敢贸然争功。 感受着满朝文武灼热的目光,柴髙暗自好笑。 这些同僚莫非都会传染?连魁梧的蒙恬也投来期待的眼神。 这确是个棘手难题。 后世虽有不少对策,要么流于空谈,要么收效甚微。 作为穿越者,柴髙明白对付游牧民族唯二法门:要么迫其迁徙,要么将其同化。 纵观历史,同化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再剽悍的游牧部族踏入中原,终将消融在文明熔炉之中。 但要让始皇接受异族入主中原,无异于引狼入室。 所谓同化,非指简单模仿,而是通过文化浸润与人口优势,使匈奴人逐渐淡忘本族身份,最终让草原子民尽归大秦。 中丞大人此言深奥,下官愚钝。 章邯展现出勤学好问的本色,对这位谋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简言之,就是通过通婚教化,使游牧之民真正成为大秦子民。 如此可明白?看着群臣困惑的神情,柴髙几乎要放弃解释。 爱卿此计虽妙,但如何令其甘愿归化?难不成要我大秦子民出关抢夺胡女? 嬴政面露难色,若百姓尽数外迁,中州岂不沦为荒城? 陛下,中州以农耕立国,却有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人口众多。 这正是我们同化他族的最大资本。 昔日征服的百越、虾夷,如今安在哉? 始皇帝微微颔首。 那些弱小部族归顺后,很快便融入了中州血脉。 草原各部本是小族,不过依附匈奴罢了。 若能给予安定生活,免其颠沛流离之苦,想必他们也愿成为大秦子民。 群臣恍然大悟。 柴髙所言同化,实则是通过通婚教化,逐步吸纳异族。 所谓消灭匈奴,实为分化部落,使其最终融入中州。 待那时,草原自然再无匈奴之名。 此乃文化同化之力,借岁月流转,终使异族成为中州一员。 辽阔草原上,匈奴之后尚有东胡、月氏。 开放疆域中,难以彻底灭绝一个民族——打不过总能逃得掉。 上策莫过于敞开怀抱:予尔文化,纳为臣民,假以时日皆成中州血脉。 爱骑马征战?随我们西征欧陆;愿热血报国?同去统治异域。 将未开化之民尽数吸纳,方为终极解决之道。 殿中鸦雀无声,连始皇帝都为之震撼。 这般谋略,实属闻所未闻。 柴卿此策,朕前所未闻。 嬴政目光扫过群臣,素来唱反调的冯去疾竟也在沉思。 蒙恬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开口:臣以为可行。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至高境界。 柴髙此计确为绝户之策:既能使大秦疆域人口持续增长,又可保留游牧民族优良特质。 老臣李斯捻须道:此策古已有之,周人称其为绝户计。 ( 冯去疾引经据典,提出的绝户计虽狠辣,却极为有效。 嬴政眼中闪过赞许——连素来与柴髙不和的冯去疾都点头认同,足见这计策连顽固老臣都无法抗拒。 虽众人达成共识,具体施行细则仍无定论。 柴髙所言不虚:凭借大秦人口优势,南疆百夷等部族不出十年便已消亡殆尽。 然良策需配良方,方能见效。 中丞此计甚妙,蒙恬颔首道,但若无周密方案,终究是纸上谈兵。 冯去疾一锤定音:关键在于如何让匈奴人心甘情愿归化。 这正是症结所在——冒顿单于正席卷草原各部,统一之势已不可挡。 蒙卿所言极是。 始皇帝凝视沙盘,此乃避无可避之事。 他转向柴髙:爱卿既有良策,何不赐教?昨日密谈未尽之意,此刻终要揭晓。 柴髙从容整袖:若在七国未统之时,此事断无可能。 但如今... 他故意顿住,眼见连始皇帝都急得攥紧袍角,才悠悠道:答案很简单——以力服人。 唯有让匈奴见识大秦铁骑之威,他唇角扬起傲然弧度,方能使胡马跪献降表。 “东胡王不是派使者向冒顿索要马匹和女人吗?我们同样可以派人直接要人,让他们整个部落归顺大秦。 ” “胡闹!这算什么计策?这不是逼着冒顿和我们开战吗?” 众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主意?居然想靠一句话逼人投降,简直是异想天开! 若匈奴真会乖乖投降,那就不叫匈奴了,干脆改叫“奴匈”算了!这哪是什么妙计,分明是无赖之言。 “柴髙,朕的中丞,你真以为匈奴会愚蠢到主动归降?别的不说,光是冒顿此人,难道看不出其中用意?” 嬴政面露愠色。 这算什么办法?不过是玩弄话术罢了!堂堂中丞,怎能说出如此荒谬之言? “中丞,此前可是你自己说的,冒顿忍辱负重,向东胡王献马献女,并非畏惧,而是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如今你却认为他会因大秦一纸文书便俯首称臣?岂非自相矛盾?” 不仅嬴政,连李斯也无法理解。 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柴髙这番话简直如同玩笑! “中丞大人,既然连你都不信冒顿会降,强逼又有何用?” 蒙恬同样困惑,实在看不懂柴髙的用意。 “此举实为传递信号——告诉冒顿,也告诉所有匈奴人,大秦愿意接纳归降者。 ” 柴髙微微一笑。 这道理其实简单,只是众人一时未能参透。 “原来如此……那后续该如何行动?莫非要与他们谈判?” 嬴政仍有不解。 既知冒顿不会轻易屈服,此举意义何在? “我们先将草原草场划分成块。 此举不为逼迫冒顿,而是让那些小头领明白——利益就在眼前!” 柴髙抛出分化之策。 如此一来,贪图肥美牧场者,自会动摇。 说到这里,殿上众人神色各异。 柴髙的谋划,似乎渐入佳境。 “前期铺垫,正是为冒顿拒绝而设。 一旦他拒不归顺,大秦铁骑便将横扫草原。 但切记——此战不求歼敌多少,只需掠夺他们的一切!” 大殿内众人再度陷入困惑,这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要大秦将士沦为盗匪? 匈奴溃逃不必穷追,只需夺取其财物。 若其主力来犯,便与之决战。 总归要将其劫掠一空,待到他们无以为生之时,诸位以为这些匈奴人会作何选择? 中丞妙计!匈奴人只剩两条路可走,要么 ** ,要么归降! 蒙恬恍然大悟,原来柴髙施行绝户之计,竟是为了逼敌决战! 柴髙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他无需为后世之事在此界报复。 他所谋求的并非杀戮,而是融合——要借中州强大的同化之力,令这些民族永远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此乃阳谋,纵使敌人知晓亦无从 ** 。 欲使匈奴彻底融入中州绝非易事,始皇帝的忧虑不无道理。 一切终究归结于文化冲击。 后世某些文人着实可恨,分明是文化统一大业,偏要炮制诸多令人作呕的言论。 融合之道不外数策:首重怀柔,须有选择地笼络以树典范;次为通婚,此乃真正融合之始;再则限定活动范围,逐步瓦解其内部联系;最终是文化统一,虽列于末却最为关键。 后世立国百年竟仍有地区未通行统一语言,足见施政之懈怠。 这些前车之鉴对如今的柴髙而言,自可加以改良。 若能在秦时便将外族尽数融入中州,何来后世那些纷争? 陛下,欲永绝边患并非难事。 只要策略得当,必收奇效。 始皇帝眼中精光闪烁。 他深知北方不定,中州永无崛起之日。 其一,须在草原设郡立县,筑城定居,将匈奴部众彻底分散,按人口划分牧场。 中丞此言差矣!岂能让匈奴自治?这与现状有何分别? 李斯当即出言反对。 非是他刻意与柴髙作对,实因此乃关乎国运的重大决策,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李斯点头赞许道:“柴大人见解独到,但此事尚有细节需向诸位阐明。 划分郡县疆界,令各部族各得其所,此举意在使其相互制衡。 敢问李相,一旦各部领地划定,彼此间当真能相安无事吗?” 李斯闻言眉头微蹙,柴髙所言确是他未曾深思之处。 尤其是其后半句反问尤为精妙——若水草丰美之地分配不均…… 思及此,李斯眼中精光乍现。 这正是柴髙计策的高明所在:无论如何划分牧场,争端必然滋生。 届时这些部落自会陷入内斗,互相倾轧。 “李相现在该明白了。 待这些游牧部族分崩离析,我大秦边疆何忧之有?”柴髙嘴角扬起标志性的狡黠笑意,“待到那时,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只配称作牧民罢了。 ” 连始皇帝也不禁展颜。 此计若成,若无雄主振臂一呼,这些零散部族再难凝聚。 “时机成熟时,朝廷便可派遣官员统辖各部。 ”柴髙指尖轻叩案几,“或迁徙,或分化,多番运作之下,这些牧民还有何能耐集结作乱?” 始皇帝在袖中暗暗比出拇指——这手势还是从柴髙那儿学来的。 此子每每献策,皆令人拍案叫绝。 论制衡之术,本是自己所长,却未想到能用此等手段彻底瓦解匈奴。 冯去疾也不得不暗自叹服:当真是诡计多端。 此策若施,草原永无宁日,而大秦边境将长治久安。 第100章 “草原建城须遵‘雌城’之制,此事暂且不表。 ”柴髙话锋一转,“游牧民族最大的优势是来去如风,若断了这个根基……” 余音未竟,其意自明。 财产家眷皆在城中,纵有驰骋之心,亦如断翅雄鹰。 始皇帝越看越觉此子可心,这般毒计,满朝文武恐怕唯有他能想得出来。 “五策其二,在于通商。 ”柴髙竖起第二根手指,“要让他们安居,先得解决生存之需。 匈奴屡犯边境,说到底不过是为口粮罢了。 ” 一语道破天机。 游牧民族不擅农耕,全赖天赐。 一旦遭遇天灾,南下劫掠便成唯一生路。 而商队正是关键——以粮食布匹换其骏马毛皮,各取所需。 “此外,这些牧民所养的马匹、皮毛以及各类肉制品,正是大秦所需。 如此一来,大秦何愁没有良马,何愁缺少精锐骑兵?” 柴髙话音刚落,始皇帝便暗自赞叹。 此计一出,不仅可令散落的部族难以集结,更能让他们成为大秦的劳力,源源不断提供物资。 “第三策,便是此前强调的文化教化。 游牧部族本无深厚文化根基,只需推行我大秦的文字礼法,数代之后,他们便会彻底归化,甚至自视为大秦子民。 ” 柴髙深知,唯有改变其思想,才能真正令其融入中原。 文化的同化,才是根除边患的最终手段。 “妙极!中丞之策当真高明!前三策若成,游牧之患将永绝。 既有如此良策,第四条又是何等妙计?” “血脉交融!此前已提及,分散其部族,正是为促进通婚混血。 唯有如此,方能彻底消弭隔阂。 ” 至此,众臣方悟柴髙之策环环相扣,一旦入彀,便再无脱身之机。 此人能稳坐中丞之位,确有其过人之处。 “不是共有五策吗?仅此四策已足够,莫非还有必要之举?既已成为大秦子民,还需特别安排?” “自然需要!须给他们前程,让他们坚信追随大秦必有出路——不仅能安居乐业,更可建功立业。 他们擅骑射、好征战?那便随大秦开疆拓土!既可削减青壮人口,又能选拔其英才为我所用,进而更好地管束部众。 ” “此最后一策方为点睛之笔!若无此策,终难免再生祸乱。 而有了这晋升之途,牧民们只能乖乖追随大秦战车,征战四方!” 始皇帝猛然握拳。 此策最令人难以抗拒,北方边陲,自此可定。 百官默然,心中逐条推敲这五策。 虽有人早窥得其中一二,但能将方略谋划得如此周密者,唯柴髙一人。 五策既出,匈奴命运,已然注定。 柴卿,坊间传闻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朕原是不信的。 今日一见,倒是朕眼界浅了。 待平定匈奴后,该赏你些什么好呢? 嬴政眼中流转着莫测的光彩,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仿佛在权衡某个重大决定。 不如这样——听闻中丞素有收集 ** 的雅好,朕便将单于阏氏赐予爱卿,作为平奴五策的犒赏,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顿时哄笑四起,全然不顾柴髙涨红的面色。 ** 这番戏言里藏着三分试探,七分玩笑——毕竟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柴髙也只当是陛下打趣,毕竟自己确实曾以 ** 癖好作过托词。 笑声渐歇,群臣复又陷入沉思。 那五条计策如精密的机括,将分化、定居、通商、文字同化、民生疏导环环相扣。 纵使匈奴铁板一块,也终将被这温水煮青蛙的阳谋瓦解,何况其部族本就各怀鬼胎? 诸卿可还有补充? 面对始皇的询问,满朝文武相顾无言。 这五策已穷尽攻心伐谋之妙,从庙堂算计到市井民生,堪称无懈可击。 若要鸡蛋里挑骨头,反倒显得画蛇添足。 李斯垂首摩挲着玉圭,暗自庆幸当初采纳了儿子李戡的建议。 若非与这妖孽般的年轻人结盟,自己焉能从风雨飘摇的相位,坐稳如今权倾朝野的位置?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映得众人神色明灭不定。 这是柴髙自己的本事,不过我曾一度认为他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从他之前的那些发明来看,已经能看出此人的真实水平。 没想到在平定叛乱时,竟发现他军事才能如此出众。 如今这平定匈奴的五条计策,再次印证了柴髙卓越的战略眼光。 看来我确实不如柴髙,以后得多向他请教这些谋略手段才是。 萧何和韩信现在是真心佩服柴髙了。 虽然都是经柴髙举荐才得以重用,但他们一直觉得关于柴髙的传闻有些言过其实——不过是发明了些实用之物,又打了一场几乎零伤亡的战役罢了。 这些在他们看来都算不得什么大本事。 但这次亲眼见识到柴髙的才智,才知何谓惊才绝艳。 萧何不得不承认,这位中丞大人比自己高明太多。 韩信心中也充满敬佩。 柴髙的谋略已超出他的想象,这位中丞大人当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不过在柴髙看来,这并不奇怪。 这些人并非看不懂,而是缺乏可借鉴的先例。 他这些策略其实都来自后世积累的权谋智慧。 尤其是后世某些特殊时期,对此类问题的研究已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他明白古人并非缺乏智慧,只是少了站在历史巨人肩膀上的开阔视野。 拥有数千年的文明积淀,那些精妙计策无不是历代智者给出的最佳答案。 所以说决定世界发展速度的,除了生产力,眼界同样重要。 凭着超前数千年的见识,自然能想到这些古人难以企及的点子。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按这些策略开始准备吧。 至于征服匈奴之事,就交由柴髙和蒙恬负责。 外事司徐福,出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徐福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是他推脱,实在是这事把握不大。 他对海外事务还算熟悉,但对匈奴却知之甚少。 不过陛下只说让他负责出使事宜,并未指定必须亲自前往。 大可在朝臣中另荐人选。 柴髙心中暗喜。 若能解决这个困扰中原数千年的难题,必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 一旦匈奴问题解决,月氏、西羌等部族都可照此办理。 待四方臣服,天下安定,接下来就该让大秦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了。 大殿之上,嬴政的豪情感染了群臣。 大秦以军功立国,武将们谁不渴望开疆拓土?文臣们谁不期盼青史留名?若无人能阻大秦铁骑,那么挥师四方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柴中丞,若依你之策,这天下便不该再称了,该换个新名字。 始皇帝意味深长地说道。 柴髙心领神会,他完全理解这位 ** 的雄心——若真能扫平诸敌,为这方天地更名又有何不可? 不如就叫大秦帝星吧。 嬴政转动着地球仪,目光灼灼,朕有信心让四海臣服。 大秦帝星——好一个霸气的名字!这般气吞山河的魄力,古今能有几人?不过柴髙并未说出口。 毕竟这个时代确实充满可能,连偏居一隅的罗马都能成就帝国伟业,大秦为何不能建立横跨三洲的版图?至于更远的疆域,就要看水师的发展了。 按照当前计划,待造出巅峰木构宝船后,技术突破必将带来新的机遇。 待蒸汽机问世,铁甲战舰指日可待。 拥有如此技术优势,剩下的无非是选择征服还是殖民。 像大洋洲那般沃土,清除土着后殖民最为适宜。 始皇帝说得对,大秦帝星远比那个蛮夷所谓的Earth动听得多。 陛下圣明!大秦必能成就如此伟业。 从此这方天地当称大秦帝星,让我中州文明照耀寰宇! 来人,将柴爱卿制作的地球仪置于朕侧。 嬴政凝视着旋转的球体,朕要亲眼见证大秦帝星的每一寸土地,都烙上中州的印记。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让玄鸟旌旗遍插大秦帝星!章邯等将领热血沸腾。 在他们眼中,那些未征之地终将成为军功簿上新的篇章。 侍从们屏息肃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柴髙制作的地球仪被安放在始皇帝的案头。 今日的局势演变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只想向众人展示广阔天地,为徐福搭建施展抱负的舞台,促使大秦早日接触更辽阔的疆域。 然而始皇帝的雷霆之姿令他震撼。 这位 ** 不仅全盘接纳了他的理念,更将格局提升至寰宇尺度,当场立下统御星辰的宏愿。 柴髙虽感意外,却深以为然:放眼当世,唯有中州具备统御全球的底蕴。 后世史册早已印证,若非中州内部诸雄相争,罗马、马其顿等蕞尔小邦岂有称雄之机?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征伐天下必伴随血火。 他不愿目睹中州菁英尽丧于异域疆场,可对于始皇帝鲸吞八荒的决断,他依然选择支持。 只是这凌云壮志不该专属 ** 将相,而应成为每个大秦子民的生命烙印——唯有举国同心,方能真正征服寰宇。 他决定在启蒙典籍中增补《中州未来》篇章。 即便光阴迫促,也要将所知所悟尽数镌刻。 这些思想将通过他遴选的继承者代代相传,成为指引文明前行的星火。 若能在有生之年奠定工业根基,大秦便能以超前千载的科技碾压诸洲。 当铁鸟横空、巨舰破浪之时,执掌乾坤不过反掌之易。 可惜这煌煌盛景,他与始皇帝终难亲见。 并非妄自菲薄,实乃人寿有限。 纵使山河锦绣,七十古稀仍是难以逾越的关隘。 始皇帝那句要在朕手中染遍寰宇的誓言,恰似猛虎啸谷,彰显着这位 ** 不愿等待四十年的迫切雄心。 四十年后,始皇帝年近九旬,即便神志清醒,恐怕也时日无多,断然等不到那一天。 即便柴髙竭力加速进程,至少仍需二十余年方能见效,因此始皇帝能否等到那时,实在难以预料,而答案多半是否定的。 于是问题随之而来:以当前局势,大秦能否轻易击败诸多强敌? 如今的安定来之不易,大秦此前横扫六国,终结了两百多年的战乱,百姓终于得以喘息。 若就此荒废,实在可惜。 然而,倘若始皇帝失去耐心,不愿静待时机,对大秦子民而言绝非好事。 战火重燃,几乎无可避免。 若能取胜或从中获益,尚可接受;但若战事不利,大秦极可能再度陷入动荡。 “中丞大人?柴中丞?” 沉思中的柴髙终于听见身后人的呼唤。 他方才思虑过重,连蒙恬那般洪亮的声音都险些忽略,足见其忧心之深。 “原来是蒙太尉,有何要事?适才柴某心有所虑,未能及时回应,还望见谅。 ” “太尉在忧虑何事?莫非仍是朝堂上所议之事?蒙某实在不解,按中丞所言,今日之后,真正该担忧的应是匈奴人才对。 ” 蒙恬对这位中丞由衷钦佩,此人连行走时都在思虑国事,堪称一心为国的楷模。 第101章 “中丞今日所献平奴五策,令蒙某豁然开朗。 若非中丞点拨,实难想象竟有如此高明之策。 ” 对于柴髙今日的表现,蒙恬深感折服。 他毕生心血倾注边关,却至卸任仍未实现抱负。 然而,凭借数十年与匈奴周旋的经验,他确信柴髙此计必能奏效。 仅此一点,在他心中,柴髙已与白起比肩。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柴髙远胜白起。 白起终究只是一介武将,治国谋略远不及柴髙之智。 因此,柴髙此人,堪称智谋超群。 这也正是蒙恬主动寻他攀谈的原因。 “此策本相并不完全认同。 平奴五策乃长远之计,关乎大秦国运,非你我二人之事。 此策实施之根基,在于大秦军力与财力皆须强盛,尤以军队为要。 ” 柴髙直言不讳,此策既由他提出,自然了然于胸。 眼下大秦军队,尚不足以担此重任。 “中丞无需忧虑。 蒙恬已观圣兽军团,若得十万精锐,必能推行平奴五策。 ” 柴髙颔首。 即将升空的热气球必能震慑四方,其军略价值不言而喻。 他早将高倍望远镜图纸交予玉匠,匠人未对数据提出异议,唯求玻璃澄澈。 此事柴髙胸有成竹,近日杜志所献玻璃已符标准。 有此利器,大秦对阵匈奴便占先机。 蒙恬所为令柴髙甚慰。 此将确为纯粹军人,未负所望。 良将练精兵,此乃至理。 “中丞大人,出使匈奴之人选与时机,还请明示。 ” 蒙恬终问及关键。 使者关乎国体,不可轻忽。 柴髙早有计较,既蒙恬亲询,自当明言。 “时机宜早不宜迟。 冒顿根基未稳,匈奴压力尚存。 其人生转折,在于东胡之胜。 ” 若待其统御草原各部,纵大秦不犯边,匈奴亦必南窥。 此非吉兆,当及早图之。 “使者人选,大人可有决断?” “此事当问太尉。 想必蒙恬大人已有腹案?此人当选令匈奴生畏之辈。 ” “中丞大人果真洞悉蒙恬心思,本将早有意一探匈奴王庭,此番若错过,只怕再无机会。 ” 蒙恬对柴髙的谋略已是心悦诚服。 这位中丞大人眼光毒辣,早看穿自己的意图,却静待他主动开口。 “太尉无需多虑。 使者虽提苛刻要求,但尚有商议余地。 只是若由将军亲赴匈奴,恐凶险难测。 柴某望将军三思,若有不测,大秦将折一栋梁。 ” 柴髙眉头紧锁。 他深知蒙恬出使的益处,然匈奴人反复无常,未必肯放虎归山。 “中丞大人,蒙恬有一事不明——您何以从冒顿弑父之举,便料定后续发展?” 蒙恬朗声大笑。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但更想知晓这位中丞的推演之道。 若自己出使匈奴,对方又将如何判断? “既然太尉垂询,柴某便剖析一二。 冒顿弑父非朝夕之功,乃是历经多次筛选亲信所致,此计最重死士效忠。 ” 柴髙轻叹。 他对冒顿的认知,多源自史册记载。 “由此可见,此人深谙人性,尤善出奇制胜。 此番对付生父,所用正是胆大心细之策。 ” 他凝视专注聆听的蒙恬。 这位大秦悍将亦有相似特质,本是冒顿的绝佳对手。 然冒顿更胜一筹之处,在于其毫无顾忌—— 换言之,撕毁和约于冒顿无损,蒙恬却身负王命,难免束手束脚。 “《孙子兵法》云卑而骄之,此即冒顿之计。 于匈奴而言,良马与 ** 乃部族至宝。 ” “故下官断定,东胡王为试探冒顿,必索要宝马妻妾。 如此方能逼其显露本性,最终自掘坟墓。 ” 蒙恬颔首。 匈奴此等习俗他亦知晓,却未料东胡王竟真敢这般挑衅。 “东胡王何来底气不惧冒顿反扑?此事确令人费解。 ” 蒙恬既遇高人,决意将心中困惑尽数道出。 “东胡虎视眈眈,若冒顿轻举妄动,必遭雷霆一击。 此人深谙此理,故以谦卑之态麻痹敌手,实则为积蓄力量。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令东胡王百倍偿还。 ” “中丞既料事如神,何不替蒙恬推算此行吉凶?” 柴髙闻言微怔,旋即展颜。 蒙恬此言无异于主动求策,足见对其信任之深。 “天机不可妄测。 本官唯愿保将军周全。 若执意赴约,太尉可领五百精锐并一员虎将随行——此人将军归城时已见过,不必道破姓名。 倘若谈判破裂,务必依其谋划速离匈奴王庭。 ” 蒙恬会心一笑。 中丞既以秦将相待,所荐必是化名钟离昧的桓奇。 有此人在侧,纵使龙潭虎穴亦不足惧。 更何况若得神兽军团相助,莫说突围,即便直取冒顿首级亦非难事。 此番对谈,中丞算无遗策却仍留有余地。 想来此行纵有波折,亦当有惊无险。 然智者多傲,蒙恬亦不免存了试探之心。 今日携诚相询,终未得悉全貌。 虽知桓奇之能,仍欲究极预案。 观柴髙讳莫如深,料想事关机密。 或与那件正在调试的奇物相关——顺风之时,其速可超骏马三倍有余。 “蒙将军既已问毕,本官亦有疑惑相询。 望将军坦言相告。 ” 见柴髙神色肃然,蒙恬郑重颔首。 这番态度转变,正是他愿剖白心迹的缘由。 “敢问将军,对陛下今日诏令作何感想?” 此问可谓刁钻。 蒙恬沉思片刻,终决意坦诚以对: “陛下虽建不世之功,然一统六国后...确显刚愎之态。 ” 蒙恬的声音微微发颤,修筑长城他完全赞同,但阿房宫与骊山陵墓的工程未免操之过急,这两项本可暂缓。 天下刚从战火中挣脱,正需休养生息,此时大兴徭役绝非明智之举,因此他对始皇帝的决策心存疑虑。 所幸柴髙及时填补了这个漏洞,总算让局势有所缓和。 然而隐患犹在,若再起兵戈,大秦的国力恐将消耗殆尽,一旦战败,必将前功尽弃。 柴髙稍感宽慰,朝中尚有清醒之人,至少他们并未盲目附和。 今日群情激昂的场面却令他警惕——治国岂在一时热血?唯有持之以恒,方能根基稳固。 但他也理解众人的躁动:六国初定,军功仍是晋升之阶。 始皇帝欲重启征伐,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契机。 这世道,文臣武将若想平步青云,军功是硬道理。 文官虽机会稍逊,但参议军务、调度粮草亦能分润战功。 战端再启,必有人拜相封侯,甚至青史留名。 至于大秦江山是否稳固?与他们何干? 文官尚且如此,武将更不必说。 像蒙恬这般心怀家国者,反倒成了异类。 其余武将为何闻战则喜?无非是想重返权力中枢。 且看北宋杨家将,纵遭 ** 仍死忠朝廷,根源不过是对权位的执念。 太平年间,这群不通治国的武人自然被边缘化。 如今皇帝欲再开战事,他们当然趋之若鹜,却无人深思大秦是否承受得起。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蒙恬将军,底层士卒应征时当真毫无怨言? 蒙恬闻言失笑——这般体察细微的问题,恐怕也只有柴髙会想到了。 底层士兵渴望改变命运,军功便是他们的出路。 普通士卒若能斩获敌首,便是大功一件;即便没有杀敌,只要参与胜仗也能获得封赏,甚至战场缴获也能换取丰厚奖励。 因此中下级 ** 对战争总是充满期待。 蒙恬说到这里,忽然冲着柴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柴髙一时摸不着头脑。 中丞大人当初立下赫赫战功却浑然不觉,倒是让麾下将士沾了光。 如今军营里的基层将领,几乎全是当年跟随您的士兵。 柴髙微微颔首。 他早已知晓此事,原以为只是老兵带新兵的传统,现在看来这也算是一种军功晋升。 底层将士想要出人头地,确实只能在战场上搏杀。 他暗自思忖:大秦的晋升渠道需要拓宽。 和平时期既要保持军队战力,也要为建设人才开辟通道。 若一味穷兵黩武,绝非治国良策。 待义务教育普及后,科举取士制度自然应运而生,届时军功便不再是唯一的晋升之路。 这就像后世科举兴起后,天下英才纷纷转向读书进学,都是底层百姓谋求上升的途径。 难道中丞不是这般打算?蒙恬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是在今日朝堂上听柴髙纵论天下大势时,才萌生争霸之念的。 想来始皇帝当时也是如此,只是未曾明言。 我确有此意,只是担心陛下操之过急。 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必须等待最佳契机。 蒙恬深以为然。 大秦若要开疆拓土,必先肃清周边威胁。 单是匈奴就已让他们焦头烂额,何况还有东胡、西羌、月氏、楼兰等二十余国环伺。 若要平定四方,恐怕至少需要一二十载光阴。 依蒙将军之见,肃清周边需要多久?柴髙很看重这位沙场老将的判断。 当年陛下荡平六国用了九载。 以此推算,周边诸国至少需要三十余年。 不过如今有了中丞的平奴五策,或可缩短十到十五年。 依末将之见,二十年内当可完成。 这样做确实有些勉强,基础学科尚未夯实就急于发展尖端武器,恐怕会拖累百姓生计。 柴髙暗自思量着,他的迟疑引起了蒙恬的疑惑。 但看情形柴髙似乎不愿多谈,蒙恬便起身告辞。 回到中丞府时,柴髙发现李斯带着扶苏等人在等他。 见他神色凝重,众人不解其意。 李斯倒是兴致勃勃,已将平定匈奴的五条策略拟好初稿。 诸位这般欢喜,莫非明日就能凯旋?柴髙闷闷不乐地坐下。 他暂时还没想好如何劝阻嬴政,毕竟要动摇始皇帝的决心并非易事。 原本打算庆贺的众人见状,纷纷询问缘由。 李斯等人很快明白了问题所在,也理解了柴髙的顾虑。 中丞不必过于忧心,思虑过重反伤精神。 不如请府上乐师来助兴如何?李戡的提议得到在场男士的一致赞同,他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柴髙想起此人似乎一直觊觎自己府中某人,但听说屡遭拒绝。 这小子倒是锲而不舍,至今仍未死心。 其实柴髙也明白虞姬对自己有意,只是已有两位伴侣,正妻之位还需慎重考虑。 随着乐声响起,柴髙渐渐忘却烦忧。 中原古乐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尤其高手演奏更是赏心悦目。 他在欣赏音乐时,有人却在偷瞄 ** ——不过谁都知道这是始皇帝赏赐给柴髙的,没人敢开口讨要。 毕竟御赐之物若要转赠,必须要有正当理由。 李戡虽立下大功,却仍不敢逾矩,其父更不会容许此女成为正室,因此他始终无法给出承诺。 虞姬的琴艺愈发精妙,是时候设立教坊了,这倒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柴髙笑着打趣,却被虞姬一记白眼噎了回去。 第102章 相处日久,虞姬早知这位大人对自己有意,只是心中似乎仍有难以跨越的障碍。 倒是韩信看出柴髙的为难,起身行礼禀报:大人吩咐寻找的刻章与木雕匠人已悉数召集,共五百六十七名,皆已暗中通知,未惊扰众人,请中丞示下。 柴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此事须早作安排,不能等定稿后再着手。 如今韩信任咸阳令,办事自然便利。 既然匠人已备齐,正好可着手试验。 韩信,能否即刻请几位顶尖木雕师傅前来? 柴髙并非不信任韩信,只是想确认这些匠人能否实现自己的构想。 韩信当即放下酒杯前去安排。 等待间隙,宴席照旧,只是柴髙发觉李戡目光闪烁,似有心事。 李戡,受封后你总独来独往,近日在忙什么? 大人再不管管他,奴家便去道观出家了! 虞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柴髙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躲在了自己背后——原因不言而喻。 连李斯对此都无可奈何,《大秦令》中并无相关禁令,只能干瞪眼。 虞姬,莫非你对这傻小子有意? 柴髙仍想撮合二人。 李戡虽非盖世英雄,却也是良将之才,前程可期。 既然此世项羽已亡,他也不会再殒命霸王枪下,或许能得享天年。 ( 李戡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柴髙作为虞姬的主人,只要他愿意将虞姬让出,只需向始皇帝提一句,这件小事便能轻松解决。 虞姬语气坚决地说道:“大人明白我的心意。 我虽出身平凡,但若要嫁人,必是举世无双的英雄。 除了中丞这般人物,其他人我宁死也不会嫁。 ”这番话彻底断了柴髙的念想,而李戡则神情低落,却也算不上伤心,反倒让柴髙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虽比后世稍高,但也有限。 不过,像虞姬这样在相府任职的女子,身份已算尊贵,旁人自然不敢 ** 她。 扶苏等人见状,纷纷调侃李戡。 他们本就是生死之交,李戡也不会因此翻脸。 柴髙无奈道:“虞姬,你这是何必?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怎配得上你这般天仙似的 ** ?况且我已娶妻,你若进门,只怕要受委屈。 ” 虞姬却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柴髙这才明白,原来她的接近竟是巴嫱默许的。 看来,稍后得好好“审问”一下自家夫人了。 还未等他继续追问,李斯便略显尴尬地开口:“中丞,我们答应陛下的义务教育之事,只剩不到四个月了。 若不尽快找人抄写教材,恐怕难以按时完成。 届时按大秦律法,我们几个都要受罚降职。 ” 李斯虽觉唐突,但此事确实迫在眉睫。 这个时代能胜任抄写的人本就不多,还得愿意做这份枯燥的差事。 大秦推行义务教育,教材需求量极大。 若不立即行动,必然来不及。 粗略估算,至少二十万孩童需要接受教育——这还未计入女孩的数量。 尽管柴髙尽力争取,但扭转世人对女子的偏见仍需时日。 或许,只有出现一位像花木兰那样的女英雄,才能为变革打开缺口。 转回正题,每个孩子需要三本书,总计需六十万册。 如此庞大的数量,即便严格执行也要耗时一年,更遑论其他办法。 每次向柴髙提及此事,他总是敷衍推脱,从未真正解决。 这次李斯下定决心要逼他表态。 此事不必着急,我正在周密考虑,总要思虑周全才好答复。 见柴髙这副懒散模样,李斯恨得咬牙切齿。 不料虞姬揭穿了柴髙的底细:李斯大人莫看我家老爷推脱,其实早有准备。 前几日听夫人说,大人已托巴家家主巴季备好了抄书用的油墨。 好个丫头,竟敢出卖主子!这般伶牙俐齿,不如进我李家门算了。 柴髙大笑。 虞姬这才发觉失言,本欲为主表功,反落了个卖主求荣的名声。 且不说虞姬羞红着脸拽着柴髙撒娇,李斯总算放下心来。 咸阳武夫众多,善书者却少。 此次能召集两千抄书人已属不易,若在郡县恐怕连百人都难觅。 日后还需开设培训,这事就交给范增老先生了。 召集人手只是第一步,还需短期培训。 毕竟识字者有限,即便最快速度,每人每月不过抄十本,两千人三个月完成已很紧张。 不必着急。 我们要做的是百年大计,当务之急是完善书稿内容。 至于印制事宜,我已有安排。 柴髙想推开怀中的虞姬,这丫头却紧抓不放。 他只得由着她,但对抄书之事另有见解: 人工抄写弊端太多:耗时费力,易出错漏,校对又费工夫。 况且众人笔迹参差,难及李斯大人原稿精妙。 依我之见,只需用李大人的原稿即可。 李斯被柴髙的话气得够呛,就算他写字再快,也不可能完成这么多文稿的抄写。 看着柴髙的笑脸,他恨不得上去扇一巴掌。 大家别急,刚才我看到韩信找的人已经到了,咱们就在这儿好好欣赏雕版印刷术吧。 杜志,之前让你和扶苏做的东西都完成了吧?赶紧搬出来。 柴髙想站起来,但虞姬把头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杜志和扶苏会搞定。 师傅,您让我们做的这些零件是雕版印刷用的吧?我们看您装过一次,还是不太明白,要不您亲自来? 臭小子想看为师出丑?行,让你开开眼。 柴髙凑在虞姬耳边低语几句, ** 儿顿时瞪大眼睛,连声追问真假。 我柴髙何时说话不算数?再怀疑老爷,小心家法伺候! 那妾身等着老爷执行家法,先去找夫人了。 虞姬欢快地跳起来,带着歌姬们一溜烟跑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柴髙哄姑娘这么有一套。 师傅厉害!难怪师娘们个个貌美如花,还死心塌地跟着您,徒儿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少贫嘴,快把东西搬来,我要组装调试了。 扶苏和杜志兴奋不已。 每次被柴髙征调,他们都求之不得。 特别是杜志,随叫随到。 用他的话说,跟着柴髙不怕没机会出名。 上次造纸术被载入史册,这次指南针又青史留名,看来今天这事八成也能名垂千古。 这种流芳百世的感觉让人上瘾,他现在完全沉迷其中。 这次的发明自然不能错过。 柴髙要的零件早就备齐,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这些零碎到底能拼出什么名堂。 扶苏自然不必多言,他之所以能赢得父王的器重,首要原因便是发明了纸张。 有了这份功绩,他更无理由推脱任何新任务。 师傅,您说的这雕版印刷术,真能与造纸术相提并论吗?我看您对此事也格外用心呢? 这话倒让柴髙有些难为情。 毕竟这雕版印刷术是他偷懒后才想出的主意,说起来确实不太妥当。 在印刷史上,众人皆知唯有毕昇的活字印刷能与造纸术比肩。 严格来说,教材本当先记载雕版印刷术——毕竟活字印刷只是在其基础上的改良,如同将升级为一点五,而非质的飞跃。 不过这些细节无需深究。 毕竟创新总比改进更难。 为研制雕版印刷术,柴髙确实耗费了不少心血。 至于其价值几何,此刻也不便多言,毕竟在这个时代,这就是他的独创。 依我看,这终究难与造纸术媲美。 造纸术让人类记录技术实现巨大跨越,印刷术恐怕难以企及吧? 李戡率先站出来扞卫造纸术的地位,却被柴髙当即反驳。 柴髙为这项技术定下调子: 雕版印刷术主要提升知识传播效率。 相较于推动知识载体的造纸术,确实稍逊一筹。 此言看似认同李戡观点,令扶苏与杜志难掩失望。 这项技术虽非二人首创,但此次柴髙亲自操刀——他只在后世科技馆见过几次实物,勉强记得轮廓,只得亲手制作简易模型,反复调试功能。 幸而记性不错,几次尝试便告成功。 后续由扶苏和杜志按比例放大制作时,二人很快掌握要领。 这正是杜志的价值所在:虽不解雕版印刷的意义,但他确信柴中丞如此重视,必有其道理。 见柴髙这般投入,二人干劲十足。 方才的评语让他们黯然,可柴髙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让他们重振雄风—— 不仅我个人这么想,将来肯定会有更多人认同这个观点——雕版印刷术的发明价值应该远超造纸术,因为它极大地拓展了文化传播的广度。 他将最后一个部件安装完毕后,拍了拍这台初代雕版印刷机对扶苏等人说道: 这项发明让纸张的存在更具意义,从此不必再逐字逐句手工抄写了。 这番言论令在场众人震惊不已。 造纸术已然彻底革新了文字载体技术,使竹简书写成为历史。 就以当今的语文书籍为例,纸张的出现将原本需要十几辆马车的竹简浓缩成薄薄十几页,堪称划时代的飞跃。 连始皇帝都亲自下诏肯定造纸术的价值。 而今日竟又出现超越造纸术的印刷技术,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大人莫非在戏弄我等? 柴髙略显不悦。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重现前人智慧,称不上什么发明创造。 如此微小的改进何足挂齿?何必大惊小怪?本相从不说谎,诸位静观其效便是。 李斯等人险些吐血。 此言何意?竟将造纸术视为微不足道?此乃何等人物? 若造纸术都算小发明,世间还有何物堪称重大创造?这般谦逊究竟是何等境界?望着柴髙不以为然的神情,众人首次感受到被轻视的滋味。 好在并无外人在场,否则不明就里者恐怕早已动手教训这个狂妄之徒了。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将柴髙视作超凡存在,几乎可归入神仙之列。 既然这位说这是小发明,那便姑且算作小发明吧。 几位重臣相视苦笑——在座诸位除他之外皆为凡夫俗子,何必与神仙较真? 在他们看来,柴髙确实看不上造纸与印刷之术。 之所以称之为小发明,或许是因为他发明的热气球已能载人翱翔天际,那才配称得上重大创造吧! 中丞大人未免太过谦逊,如此创举都称作小发明,让我等情何以堪! 李斯无奈应和,道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若造纸印刷皆不足道,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有何存在价值?莫非只是来充数的? 萧何等人实在无话可说。 这些在大人眼中随手而为的小事,却都是足以安定天下的雄才伟略。 如今被大人一一实现,简直如同神迹降临。 水车、耕犁、武侯战车、马具、铠甲、长枪、宝船......若将这些创造都算作寻常发明,那大人简直堪称开宗立派的发明大家。 众人相视苦笑,最终只能叹服:中丞大人当真天下无双! 第103章 这番赞叹反倒让柴髙哭笑不得。 他时常脱口而出的现代词汇,连巴嫱等身边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柴髙暗自警醒:若因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把同僚都带成满口怪话的文化痞子,那真是罪过。 往后说话可得注意些。 不过眼下都是自己人,他说造纸是小发明也就由他去了。 在众人眼中,这分明是中丞谦虚——这些惊世发明岂是常人能想?必是如燧人取火、神农尝草般的天授神技。 张苍最震惊于那些数学创见,这绝非朝夕之功。 李斯说得透彻:非是中丞狂妄,实在是他每句狂言都能化作惊世成果。 所谓小发明的谦辞,在旁人听来自大,于他却是举重若轻。 唯有扶苏和杜志暗自叫苦:中丞说得轻巧,可累死累活的是我们俩!不过转念一想,若非大人指点,谁能想到稻草木屑竟能化作雪白纸张?这般辛苦倒也值得。 中丞大人的实力确实非同凡响,不仅能力出众,为人还十分谦逊。 然而正是这份低调,反倒让世俗之人觉得柴髙有些张扬了。 不过柴髙并未察觉旁人的这些心思,在他看来,这些事情做起来轻而易举,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他依然清楚印刷术的重要性——它无疑是文明史上的里程碑,与造纸术并列,为人类语言发展带来了质的飞跃。 中国最早的完整印刷品是唐代的《金刚经》,由此推断,印刷技术早已存在。 印本的普及大大提升了书籍的留存率,减少了手抄本因数量稀少而失传的风险。 随着印本的广泛流传和读者群体的扩大,教会对知识的垄断逐渐被打破,宗教典籍的权威地位也开始被人文着作取代。 印刷术让文本得以统一,避免了手抄过程中难以避免的讹误。 虽然印刷本身无法完全杜绝错误,但校对和勘误机制的引入,使得后续版本更加完善。 此外,印刷前的编辑工作也让书籍格式趋于规范,不再像手抄本那样随意。 这些变化促使读者形成系统化的思维方式,并推动了不同学科体系的建立。 简而言之,印刷术的发明节省了人力物力,提高了效率,统一了版本,促进了文化传播与知识普及,让文字不再只是权贵的专属。 柴髙正是想借推行义务教育之机,为人类教育事业奠定基础,从而加速大秦科举制度的诞生。 如此一来,中州的科技将迎来飞速发展。 无论朝代如何更迭,只要文化与文字不变,中州的传承就永不中断。 即便遭遇外族入侵,只要文明根基尚在,中州终将浴火重生,且比以往更加强大。 这便是柴髙对中州的信念——即便大秦覆灭又如何?只要文字与文化得以延续,中州的未来必将更加辉煌。 “师父,这个雕版印刷术的名字定了吗?还是叫苏印吗?”扶苏心里美得很,这技术又是师父发明的,可师父总爱让别人挂名,看来这次又轮到自己了。 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 上次造纸术让整个中州都知道了苏纸,他扶苏的大名也因此传遍天下。 这次的印刷术如此重要,要是再挂自己的名,随着书籍流传,名声肯定更响亮。 师父真是给了自己天大的荣耀。 可没想到,周围的人都冲他笑了起来。 扶苏突然有点心虚,毕竟这次自己确实没出力。 不像上次造纸,他和杜志拼死拼活,差点把命搭上。 现在想想,师父当初把功劳让给自己,恐怕是为了保住自己这个学生的地位吧?要不是柴髙是师父,现在站在这里笑的恐怕就是胡亥了。 所以扶苏心里发虚,这次挂名的还真不一定是自己。 “你们是不是想出名想疯了?这技术就叫雕版印刷术,你们想冠名我不反对,但也不用这么积极吧!”柴髙简直要吐血。 当初为了让扶苏站稳太子之位,他可是绞尽脑汁,最后才想出这个最快最有效的办法——让嬴政改变对这个儿子的看法。 效果是达到了,可副作用也来了,这小子居然迷上了发明创造。 你一个太子不好好研究治国理政,瞎掺和这些干嘛? 看着眼前这群笑嘻嘻的人,柴髙彻底无语了。 难道这个时代真因为自己的穿越变得浮躁了? “殿下,上次造纸术最终以您的名字命名,这次无论如何也该轮到我了!况且这次印刷术的推行您并未参与,这些木工活您也不懂,全是我杜志和工匠们一手完成的。 依我看,该叫杜志印刷术!” 将作少府杜志这次寸步不让。 按柴髙定下的规矩——谁的贡献最大,谁就有命名权,这印刷术确实该署他的名。 “杜先生此言差矣。 ”萧何敏锐地捕捉到话中机锋,立即为扶苏辩解,“命名是庄重之事。 那些木工技艺您真懂吗?不过是召集工匠操办罢了。 ** 劳,也该归工匠们所有。 ” 他话锋一转,露出真实意图:“依我看,命名要实事求是。 在场众人都有贡献,不妨采用更公允的方式。 ” 韩信连连点头:“为推行柴大人的义务教育,我们连夜调集工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命名权理当共享!” 柴髙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幸亏扶住桌案才未出丑——若真按“见者有份”,这雕版印刷术岂非要叫“柴李萧杜赢韩印刷术”?简直荒唐!这群人何时变得如此热衷争功? “都住口!”他重重搁下茶盏,“就叫雕版印刷术,发明人署杜志之名。 ” 望着众人失落的眼神,柴髙恨不得把茶盏砸过去——可惜手边仅此一只。 都别争了,语文教材的主编署名李斯大人,这是李大人应得的荣誉。 数学教材由张苍负责,科学和制造类用扶苏的名字,其他人不得再有异议! 柴髙一锤定音,众人顿时噤声。 这些发明虽出自柴髙之手,他却再次将功劳让出,这般胸襟令人叹服。 最令众人欣喜的是后续的安排。 李斯暗自心花怒放,他的名字将随教材流传千古。 只要义务教育持续,后世学子都会记得大秦语文教材出自他李斯之手。 张苍险些气得吐血。 他们着书立说图什么?不就是为了青史留名吗?殊不知若非柴髙,他日后只会因长寿而非数学成就留名西汉史册。 杜志喜出望外,这次史官笔下自己又是主角。 看来必须牢牢抱住柴髙这条大腿。 命名既定,余下便是雕版印刷之事。 李斯等人的书稿只需刻成印版即可。 油墨早已备妥,这是柴髙的私心所在,却无人察觉。 印刷所需不过纸张油墨。 纸张虽由扶苏督造,实由巴家经销。 虽大半利润归入国库,剩余仍让巴家获利颇丰。 随着书籍推广,这笔收入将成天文数字。 巴季因此对柴髙死心塌地。 油墨配方交予巴季后,他立即意识到其中商机,将其列为绝密。 柴髙不干涉利润分配,有巴嫱在,他从不担心资金问题。 这并非柴髙狡诈,正所谓狡兔三窟,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作为穿越者,柴髙绝不会再去修建长城,那段经历令他终生难忘。 若有一线可能,柴髙都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非常清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在场无人知晓的是,无论将来印刷品数量如何激增,柴髙都不担心资金问题。 这正是他将造纸、油墨和烈酒三项产业交给巴家的原因。 穿越后的柴髙除了众所周知的宏伟目标,还有个私人愿望——成为世界首富。 他要做让全球都俯首称臣的富豪。 凭借后世经验,他明白人类活动终究离不开经济行为。 正如某位哲人所言,人类一边高呼不做金钱奴隶,一边乐呵呵地数钱。 这种矛盾天性不仅体现在柴髙身上,所有人都难逃此律——有人的地方就有经济活动。 中丞大人,深夜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争论结束后,柴髙开始着手正事。 韩信已找来雕刻匠人,后续工作便顺利多了。 各位师傅,深夜急召实在抱歉。 诸位技艺精湛,我有要事请教。 柴髙起身走向庭院,望着众多木匠。 他对这些手艺人怀有敬意,但碍于时代局限,不便过于张扬。 大人有何差遣?我等受您恩惠,定当效死力。 领头的老师傅刚迈步,就被侍卫拦住。 柴髙心头掠过一丝悲凉,随即在李戡陪同下走近工匠。 并非难事。 我想雕刻类似印章的物件,能将文字印在纸上。 印章?纸?匠人们面面相觑。 这个时代纸张刚问世,他们虽有所闻却无缘得见。 至于印刷术相关的刻章技艺,更是闻所未闻。 柴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把事情弄颠倒了——先有印刷术,后有刻章技艺。 最早的官印都是铸造而成的,难怪刚才那番话让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 来人,取我的官印来。 柴髙意识到光靠嘴说太费劲,不如直接演示来得明白。 诸位请看,我需要把文字像官印那样刻在木板上,再用木板压印文字。 这下可明白了? 木匠们纷纷点头。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没有实物参照确实难以理解。 柴髙暗自感叹古人的具象思维。 我要把这些文字刻成模板,方便反复拓印。 诸位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工匠们异口同声。 虽然不识字,但依样画葫芦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真不愧是大国工匠!谁要说他们不行,我第一个不答应。 柴髙暗自赞叹。 他让木匠们在小木板上试刻文字,原本还担心这些文盲工匠完成不了。 谁知没过多久,木块就送了回来——每个工匠都完美复刻了李斯手稿上的字迹。 这效率让柴髙始料未及。 他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古人的手艺。 刻制一本完整的雕版需要多久?柴髙将三本书递给工匠。 工匠们虽没见过这种活计,却显得胸有成竹:大人要翻印的话,得用阳文吧?是用玉石还是木料? 柴髙会心一笑:用木料。 能保存多久? 枣木最耐久,梨木次之,大约能存百十年。 柴髙满意地点头。 看来可以多备三四套雕版轮换使用。 一旦准备就绪,整套雕版印刷工艺就能正式启动了。 木匠们对雕刻中的失误并不在意,这些差错很容易修正。 通常每页文字会被分解成若干小块木雕。 刻制完成后,用鱼鳔胶将木块拼接起来,很快就能制成一页书版。 为验证效果,柴髙让工匠们先试制了一页。 众人商议片刻,迅速完成雕刻与拼接。 经测试,李斯原稿的复制品完美呈现。 李斯未曾料到雕版印刷竟如此高效,亲眼见证后不禁惊叹,甚至有些恍惚——柴髙的才能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十五日内完成全部雕刻,可有把握?柴髙给出期限。 第104章 工匠们表示合作之下时间绰绰有余,真正的难点在于选材——需要干燥不变形的平整木板。 杜志,将作少府库存多少枣木? 现存木料千余方,其中枣木约二百方。 柴髙暗自赞叹,这位得力助手总能未雨绸缪,让他省去不少麻烦。 木料应当够用,只是雕刻过程损耗较大,还请大人见谅。 对比实验令人震撼:那块拼接木板转眼印出十张书页,速度远超人工抄写。 不仅效率提升,错误率也大幅降低。 更难得的是,每本书都能完美再现李斯的笔迹。 从此李斯的书法必将广为流传——这比手抄本的潦草字迹工整百倍。 众人终于理解为何柴髙将印刷术与造纸术并称为划时代发明。 他们目睹工匠为雕版上墨,刮去余墨,再将白纸轻轻一压——转瞬间,李斯的手稿便跃然纸上。 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是任何抄写者都难以企及的速度。 仅仅一页纸的印刷,若有数台相同的设备同时运作,印制书籍将变得轻而易举。 待所有书页完成,只需用线装订成册即可。 竟如此简单?一本书就这样诞生了? 李斯怔住了,在场众人无不愕然。 先前虽夸夸其谈,但未亲眼目睹时,谁也无法想象其中玄机。 此刻亲眼见证印刷之速,远超手工抄录百倍不止。 更妙的是,此法不仅迅捷,更能杜绝抄写过程中的讹误。 简直精妙绝伦!柴中丞,难怪您始终不急于抄录,原来藏有此等妙法。 这印字之物唤作?当真稀奇! 李斯以指尖蘸取少许油墨轻嗅,实则难辨其味,但观其质地便知非寻常之物。 此物乃托巴家特制,日后印刷所需,尽可向巴家索取。 李斯颔首。 巴家本以经营朱砂为业,调配此物自然得心应手。 虽为柴夫人娘家,终究是大秦商贾。 为柴髙提供此物合情合理,日后朝廷若需,亦可官采。 对此杜志并无异议。 将作少府素与商贾往来,礼赠之事亦非鲜见,不过此番尤为丰厚罢了。 此刻众人所钦服的,乃是柴中丞的卓绝才智。 若他此刻高呼还有何人,必无人敢应。 何等人物能构想此法?若非智谋超群的柴中丞,此刻中丞府内恐怕尽是伏案疾书的抄录之人。 唯此等高人方能想出如此省力之策,此乃协同之道的精髓。 众人投来的崇敬目光令柴髙颇感受用。 这般仰慕与逢迎,任谁都难以抗拒。 然柴髙尚能自持。 他深知雕版印刷问世,文字传播将迈入新纪元,此乃印刷术真谛。 然其犹未满足。 相较活字印刷,雕版仍显不足。 唯有活字之术,方堪称文字传播之里程碑。 起初他确实想直接研制活字印刷,但时间紧迫——毕竟已经夸下海口要完成这批教材印制。 若时间充裕,本可从容完善这项技术,然而活字印刷需投入大量精力,仅收集常用字就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需对照现有文字逐个制作字模,再转换为 ** 单字。 待基础字库完备后,还要将所需单字排列到特定位置。 相较之下,印制当前义务教育教材反而更适合采用雕版印刷——这些教材内容经年不变,雕版能长期反复使用。 活字印刷的优势短期内难以显现,唯有在需要频繁更换印刷内容时方能体现其价值。 更棘手的是,活字印刷要求排版工匠具备专业知识,这在当下的大秦实属稀缺人才。 或许要等到自己原本所处的时代才容易寻觅,可那时计算机技术早已取代了活字印刷——只需懂计算机操作就能完成排版。 对现今大秦而言,雕版印刷更具实用性:无论印刷工是否识字都不影响工作,可以说任何人都能胜任。 相较之下,活字印刷对人员素质要求较高。 此外,雕版印刷能显着节省人力:制作雕版仅需木匠,印刷环节四人协作即可,最后装订再配一人。 柴髙估算过,印制这三套教材仅需百余名工匠,三个月后产量足以满足义务教育需求。 未来数十年间,教材修订也只需局部调整雕版,存储压力并不大。 即便每年微调,整体变动幅度也有限。 后续发展已无需他亲自过问。 只要雕版印刷问世,自然会有人继续研发活字印刷——虽然发明者可能不再是毕昇,或许是将作少府的匠人,但总要有人点拨才能突破。 这便是常说的雕版印刷术。 他指着成品解释道,其优势显而易见:批量印刷效率惊人。 正因如此,我才断言这项技术的重要性堪比造纸术。 关于柴髙的这项发明,如今已无人质疑其价值。 这项创举彻底颠覆了人们对书籍制作的认知,若非柴髙亲口道破,谁能想到制作一本书只需如此简单的人力? 柴大人,此物必将改变中州对文字的认知,实乃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伟业! 李斯这番话绝非奉承。 在大秦,想要获得一本书籍实非易事,需耗费大量人力逐字抄写。 如今有了雕版印刷之术,众人很快便能得偿所愿,获取心仪的书册。 文字传播与典籍保存从此不再艰难。 李斯虽未完全明白文字普及的深远意义,但他清楚,这项技艺必将加速知识与文化的传承。 若连这点远见都没有,他又有何资格高居丞相之位? 当年始皇帝处置儒生,正是要遏制不合时宜的思想蔓延。 正因如此,那些儒生才极力诋毁始皇帝,将善政也污名化。 有了印刷术,这些人的着述再难蛊惑人心。 正如柴髙所言,凡欲刊印之书,必先经官府审阅,凡不利于发展的言论一律不得流传。 这并非柴髙独断专行,更非自欺欺人。 当世百姓尚未开化,若任其盲目接受各种思想,只会导致混乱。 思想之争自古有之,春秋时期诸子百家各抒己见,但影响范围有限。 唯有王公贵族与饱学之士具备辨别能力,而寻常百姓如同白纸,一旦被谬论沾染,恐将贻害数代人。 近代之所以对儿童读物分级,正是为了让人们逐步培养判断力。 这个道理连李斯与始皇帝都深以为然。 是否适合自己,终究要靠个人判断。 而雕版印刷术的出现,恰为此提供了最佳途径。 正因如此,李斯等人都认为,这项技艺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造纸术。 当众人以为一切顺利时,柴髙却指出了雕版印刷的缺陷。 他发现这种技术存在明显不足:一旦出现错误,整块雕版都要重新制作,更麻烦的是每块雕版只能印刷单一内容。 随着印刷需求增加,这种局限性愈发明显。 然而其他人并不认同柴髙的担忧,认为这些问题暂时不会发生。 这正是柴髙最忧虑的地方,他决心推出更先进的活字印刷技术。 当他提出这个想法时,法家学者们都感到震惊——雕版印刷已经令人惊叹,柴髙竟还有更创新的技术。 活字印刷?这些字可以随意替换?面对众人的惊讶,柴髙详细解释了新技术的优势。 虽然大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柴髙并不在意,他知道下次他们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中丞大人,您能不能让我先理解这个,再说下一个?我跟不上您的思路,您的头脑真不一般。 杜志正沉迷于新想法时,苏澈给他泼了冷水。 不过杜志决定按柴髙说的,之后好好试验一番。 中丞大人,您府上在忙什么?这么热闹。 陛下正等着您进宫呢,好几天不见您了。 柴髙有些意外,这么晚秦始皇还要召见。 可惜今晚的约会又要爽约了。 但皇命不可违,他必须立即进宫。 好吧,我们这就走。 这些印刷品我带上,让陛下猜猜是用什么新技术制作的。 深夜接到始皇帝的召见并不稀奇,但这么晚传唤还是头一遭,看来嬴政又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踏入皇宫,依旧是熟悉的秦川宫,这里几乎成了嬴政与柴髙密谈的专属场所。 许多新政的推行,都是柴髙在此说服始皇帝实施的。 因此,无论是柴髙还是嬴政,都对这里了如指掌。 周围的侍卫和内侍都识趣地守在外面,毕竟涉及国家机密,无人敢随意窥探。 “柴卿,这两日在忙些什么?朕的热气球准备得如何了?” 刚一见面,嬴政便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 柴髙将手中的印刷品递了过去,嬴政接过细看,眉头微皱。 “这似乎是李斯编纂的教材?可笔迹不似他的手笔,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 “陛下,这是臣近日与杜志、扶苏一同试验的雕版印刷成果。 ” 柴髙难掩得意,他和扶苏一样,偶尔也需要他人的惊叹来满足成就感。 然而,嬴政并未如预期般赞许,反而放下纸张,冷不丁问道: “柴卿,你任中丞多久了?” 这突兀的问题让柴髙心头一紧。 他这才想起,自己早已忙得忘了时日。 “一年有余。 ” “当初朕问你所求为何,你答‘天下 ** 倾心’,朕信了你。 可如今看来,你分明在欺君!” 柴髙暗惊:莫非哪里露出了破绽?还是功高震主,引得嬴政起了杀心? “变法、废徭役、诛赵高、工程招标、平叛、献平奴策……朕本不该疑你,可你的言行始终对不上。 ” 柴髙心跳加速,思索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或做了越界之事。 “你的功劳朕不否认,但还有许多朕看不透的东西——造纸、木牛流马、风筝、热气球,还有水车、风车、马镫、马鞍……” 嬴政忽然停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柴髙。 尽管心存疑虑,但他对柴髙的信任从未动摇,因为至今未发现任何不轨之举。 朕也曾试探过你,想必你也有所察觉,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虞姬乃朕从旧皇族中挑选的绝色佳人,赢英亦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就连你从沛县带回来的吕雉也是个绝色 ** ,可你却从未对她们动过心。 莫非你是为了博得天下女子的青睐? 始皇帝这番问话直指人心——你究竟是在追寻自己的理想吗? 对此朕只能说,你确实是在为大秦的强盛而奋斗,也是在为朕分忧解难,这点朕心知肚明。 作为始皇帝,他心中也有苦楚。 在柴髙出现之前,他被世人唾骂为暴君,说他漠视百姓生死,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冤枉。 为何会遭人诟病?就因为他修筑长城?征调劳役修建长城难道不是为了抵御外敌?作为 ** ,修建陵墓又有什么可指摘的? 就连阿房宫也并未动用多少人力,为何要遭受如此恶毒的谩骂?说句实在话,难道修建长城错了吗? 若大秦无力阻挡南下的匈奴,难道也是他的过错?修筑长城保卫中原腹地,这难道是错误的决定? 作为一国之君,他也有自己的抱负。 而朝中似乎只有这位中丞能够理解他的理想。 第105章 对于他的所作所为,这位中丞不仅没有指责,反而全力支持,不仅不加劝阻,还想方设法助他完成大业。 一个个良策接连提出,使大秦步入良性发展的轨道。 更难得的是,为了教导太子,他身先士卒在战场上树立榜样,这些始皇帝岂能不知? 当时始皇帝可以用各种理由为他开脱,但有些事情确实连嬴政都无法解释,甚至有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却能轻易办到。 尤其在某些见解上,更令嬴政感到诧异。 徐福归来时,柴髙便拿出地球仪,向他描绘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他对这个世界的解释更为离奇,甚至提出许多与当下认知相悖的观点。 即便你柴髙真是神仙转世,也不可能对如此多领域都有涉猎吧?就连常年漂洋过海的徐福,对美洲的了解都不及你一半。 难道你在梦中受仙人点化时,也曾去过美洲? 还有对冒顿单于的建议,更让始皇帝感到不寒而栗。 谁能如此准确地描述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性情?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再比如对萧何、曹参、韩信、周勃等人的处置方式,同样令人费解。 若说这些人先前都与他相识,倒还说得过去。 从未谋面之人竟能让他如此了解,这实在难以解释。 若推荐的是亲信倒也罢了,可这些人里有恶名昭彰的韩信,有默默无闻的曹参、周勃,甚至还有曾经的敌人萧何。 即便是神仙也不会如此关注凡人,偏偏他举荐的这些素不相识者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人才。 年仅二十多岁的柴髙,所作所为远超同龄人所能及。 恐怕连神仙也未必懂得制造木牛流马、武侯战车吧? 柴髙本以献药之姿进入大秦权力中心,却一出现就打乱了原有格局。 嬴政对他心存疑虑实属正常。 去年嬴政虽掌握证据,却选择不再追究,甚至将女儿许配给他,只为留住这个奇才。 当柴髙颠覆各家学说,提出概念时,嬴政终于按捺不住。 他必须弄清这位中丞的真实来历。 在完全放权之前,他要知道柴髙究竟为何而来。 爱卿,朕对你信任有加,虽偶有观望却从未怀疑,还将女儿许配于你。 可还有什么话未对朕言明?朕要听你的真心话! 陛下既问,臣不敢隐瞒。 确有难言之隐,只因 ** 太过离奇。 柴髙明白这位既是君王又是岳父的嬴政已起疑心,却不愿坦言穿越者的身份。 若被问及大秦命运,难道要说出二世而亡的残酷 ** ? 好!既然承认,朕便与你开诚布公。 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柴髙心头一震。 终究小觑了这位始皇帝,作为千古一帝,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这个致命问题该如何作答?继续伪装仙人 ** ?不如直言穿越者身份来得痛快。 柴髙心中了然始皇帝起疑的缘由,却始终想不通自己何时露出破绽。 陛下疑心臣的身份多久了?臣斗胆一问,陛下对臣的信任还剩几分?非是臣不信任陛下,实在是臣的来历太过离奇,离奇到连臣自己都难以说清。 这正是柴髙的聪明之处。 面对始皇帝,他始终以弱者姿态自保,相信这位雄主能理解这种处境。 既然要开诚布公谈你的身世,那朕便直说了——自你来到朕身边那日起,朕就在怀疑你。 柴髙心头一震。 他终究低估了这位 ** ,原来自己始终活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从赐婚赢英到赠送虞姬,都是试探他是否心怀不轨。 所幸自己从未损害大秦利益,始皇帝才迟迟未动手。 可今日这场单独召见仍令他费解。 既然自己毫无反迹,始皇帝为何突然发难?莫非真有十足把握制伏他?抑或是场鸿门宴?但如今刘邦项羽俱灭,又哪来的杀机? 想到这里,柴髙反而露出微笑。 即便此刻身死,他奠基的基业也足以让大秦雄踞中州。 柴髙,今日秦川宫唯有你我。 说句实话就这么难?既然你不愿坦白,朕换个问题——你当真师从鬼谷,是神仙 ** ? 不是。 柴髙斩钉截铁,臣从未见过神仙。 假托此身份,只为让大秦少走弯路。 果然嬴政早已起疑。 此刻唯有两条路:坦白或否认。 相处日久,柴髙深谙这位 ** 的脾性。 既非仙门 ** ,你从何处来?为何入我大秦? 柴髙苦笑摇头。 即便实话实说,这位两千年前的君王又如何能懂? 非是臣不愿交代,实在是臣的来历太过荒谬。 即便说出口,怕也无人相信。 柴髙终于吐露了埋藏已久的心声。 他可以在外人面前伪装,却无法 ** 自己的内心。 深夜梦醒时分,他时常感到恐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尤其是对巴嫱和赢英,若有一天他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她们会怎样?这些牵挂始终萦绕心头。 如今的大秦如同他亲手抚育的孩子,看着它日渐强盛,又怎能忍心弃之而去? 陛下既知臣的身份,为何不杀臣,反委以中丞重任?还将赢英许配给臣,甚至授予兵权?柴髙没有直接回答嬴政的问题,反而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献药治愈朕的顽疾,自然当赏。 任命中丞本为试探你的才能,不料你确是治国良才。 朕给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 大秦昌盛。 陛下欲振兴大秦,臣亦愿助大秦称雄天下。 为何陛下偏要追究臣的来历?若臣今日不言,陛下会取臣性命吗?柴髙决心问个明白,这关乎生死存亡。 朕今日召见只为确认你的身份。 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你,你不仅是难得的人才,更是真心辅佐朕治理大秦的良臣。 嬴政说完这番话,神情明显放松下来,重新落座。 陛下若愿听,臣有个提议——给陛下讲个故事如何?始皇帝略显诧异,本想追问柴髙身世,反倒要听他讲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数千年后,或许陛下难以置信,但确有其事。 主角也姓柴,那时国家已实行免费教育。 嬴政闻言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这位从未妄言的中丞。 此刻心血来潮给自己讲起故事,内心已然生出疑虑,但既是故事,姑且听之。 这孩子要学的东西可不少,从语文、数学到科学、英语,还有地理、历史等科目,其中他最爱历史! 始皇帝面露诧异,此乃何地?所言又是何物?英语为何?地理何解?历史又指什么? 陛下莫急,英语即如今欧罗巴蛮夷之语,地理便是臣曾与陛下讲解的地球仪之事,至于历史——那孩子最钟爱的科目,记载了他所处时代之前的诸多朝代兴衰。 柴髙意味深长地望向始皇帝,欲言又止。 他心中尚有许多未尽之言,涵盖各类学识。 这历史包罗万象,记载了原始部落、夏商周、春秋战国......还有——大秦! 始皇帝眼中骤然迸发出灼灼光华,柴髙确信,那绝非杀意。 且看案几上这些物件,莫非......爱卿便是这故事主角? 柴髙甫一到来便被始皇帝拽着谈论此事,竟未察觉朱漆案几上置有托盘,覆着明黄织物。 他确实忽略了这些物件,却也不甚在意,信手掀开织物,底下之物令他眼前一亮—— 这些都是他的东西,真正属于那个时代的物件:叠得齐整的红豆牌衬衫、夏季薄西裤、耗费月俸购置的皮带,至于钱包...... 地摊货罢了,边角已然开裂。 还有一部电量耗尽的手机。 确是微臣之物。 陛下从何处寻得?这些是臣当初修筑长城时藏匿的,陛下怎会...... 柴髙娴熟地翻开钱包,内里插着各类卡片。 在他那个时代,纸币早已式微,多以电子交易为主。 但其中有样东西能确凿证明他的身份——身份证。 此物在他所处的时代各国皆有,其实大秦亦设有严密户籍制度。 只是此间诸多资料皆由地方官吏掌管,若遇渎职之辈,这些记录难免失准。 当初知晓穿越一事时,他便明白——无论是稗官 ** 还是科学论断,重返故土的希望......渺若微尘。 特意把这些物品藏在长城附近一间废弃房子的磨盘下面,没想到会被秦始皇发现。 本以为这些东西会随着往事永远埋藏,结果还是被他找到了。 至于后续如何,我正在处理。 “既然你说这些都是你的,怎么证明你是它们的主人?仅凭身份证上的画像无法完全确认。 这个黑匣子又是什么?” 嬴政盯着柴髙,嘴唇微微发抖。 他之所以在意此人,是因为柴髙提到美洲物产时,随口说了句“别把仙果认错了”。 难道这些古怪物件与仙人有联系?或许此人真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能让自己获得长生? 他断定柴髙绝非普通人,必须问个明白。 但眼前这些似乎只是他的随身物品。 发现这些东西后,始皇帝研究许久,除了奇特的花纹图案,没发现其他特别之处。 就连那个黑匣子也无法打开,表面光滑平整,毫无用处。 “身份证显示由‘中州’颁发,那是你的故乡?在何处?你如何从那里来到此地?调查时有人说,一道光送来了一个人——就是你?” 柴髙笑了,这倒省了解释的麻烦。 他干脆展开大秦地图,在相应位置标了个点。 凭借知识推断,那里应是几千年后自己生活的城市,甚至可能与当下的中州共存。 平行宇宙,或称多重宇宙论,是物理学中尚未证实的假说。 该理论认为,在我们所处的宇宙之外,可能还存在无数其他宇宙,它们代表着宇宙的不同可能状态。 这些宇宙的基本物理常数或许与我们的一致,也可能截然不同。 无数个世界沿着各自的时间线平行运转。 这些宇宙的物质构成与物理法则完全相同,但发生的事件却千差万别。 就像大树分叉的枝丫,每当时空来到关键节点,就会衍生出不同走向的分支。 在平行宇宙理论中,这样的分岔点无穷无尽,因此形成了无数条时间线,也造就了无数个同时存在的宇宙。 这正好解释了为何自己改变了大秦的诸多事件,自身却毫无异样——因为正在改变的并非原本所属的时空。 虽然会受到现有物质的影响,但既定事实一旦形成便不可更改,就像之前莫名遭遇雷击那样。 只要渡过这次危机,就能彻底融入当前时空,不再出现异常状况。 这些现象在始皇帝眼前持续显现,想必他早已观察透彻。 关于时空的 ** ,他应该有了自己的判断,没必要再对他隐瞒。 不过能否解释清楚,还得看如何向他阐述。 其实这些并不难理解,单是身份证和手机,在这个时代就绝对无法仿造。 第106章 柴髙决定不再用神仙之说蒙骗始皇帝。 继续编造谎言,恐怕会误导后世徒劳追寻虚无缥缈的仙人,造成难以估量的混乱。 他必须把握机会说明 ** 。 虽然始皇帝至今未动怒,但会接受这种荒诞的说法吗?即便在未来世界,时空穿越也是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中的桥段,那些所谓的时空隧道或幽灵船新闻,多半是虚假传闻。 若始皇帝质疑自己的来历,确实难以证明未来人的身份。 所幸这位 ** 始终未起杀心,毕竟自己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 若非如此,如今的秦国不知会陷入何种境地。 正因始皇帝认可柴髙的贡献,相信他对秦国并无恶意,才不至于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或许因为柴髙对大秦太过重要,始皇帝终究不忍杀他。 如此看来,自己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与始皇帝周旋一番。 “陛下,臣虽有欺君之嫌,但请您细想,臣自入秦以来,可曾做过一件危害大秦之事?可曾有过半分恶意?即便赵高诬陷于臣,臣也只是建议流放胡亥。 陛下明鉴,臣对大秦绝无二心。 ” 始皇帝微微颔首,却又摇头。 “爱卿所为确实皆为大秦强盛。 然而,若你的身世始终不明,难免会有人如朕一般生疑。 朕能容你,可朕百年之后呢?扶苏或许也能容你,但后世之君呢?” 柴髙点头示意理解,却仍摇头叹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陛下,请容臣讲完这个故事。 您不妨将臣视作故事中人,而臣以性命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 “也罢。 不过朕有一惑:若爱卿真是数千年后之人,又是如何来到此处的?莫非真如传言所说,自天门穿梭而来?” “陛下曾听闻有人从天门而来?” 柴髙心头一震——若此事为真,或许自己还能重返原本的世界。 可这边的家又当如何? “所谓天门,不过是因你现身时似有门开之象,故有此说。 除此之外,朕从未听闻。 ” 始皇帝语气索然。 既知柴髙与神仙无关,他难免失望。 即便心存疑虑,他仍抱有一丝希冀——或许真有长生之药呢? “既如此,臣便直言吧。 陛下,臣并非秦人,而是后世穿越至此之人!” 始皇帝猛然回神,肃然追问:“何为穿越?你所说的穿越,究竟从何处到何处?” 秦始皇对这番话颇感兴趣,至少他想弄明白其中缘由。 陛下,穿越不仅限于空间,时间亦可跨越,只是需要穿过一道时空之门。 天门?如此说来,爱卿并非当世之人?嬴政凝视着柴髙问道。 柴髙展颜一笑,看来这位 ** 尚能接受这个事实,只是不知待会听闻大秦结局时能否承受。 眼下嬴政的表现还算镇定。 虽然此事匪夷所思,但总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仙之说来得实在。 尽管心存疑虑,但眼前的证据让他不得不信——柴髙的衣着打扮确实与当世之人迥异。 陛下若能接受这点,微臣才能继续往下说。 实不相瞒,微臣是两千余年后穿越至此的现代人。 柴髙坦然相告。 说实话总比编造谎言来得轻松,毕竟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圆,这让他难以忍受。 他不想再为这位 ** 编织新的谎言,那样只会让自己疲于应付。 这次他决心将 ** 和盘托出,只是不确定能否解释清楚,或许要耗费很长时间。 但即便耗时再久,也要说明白,以免产生更多误解。 虽然此事难以启齿,但总比谎称神仙却拿不出证据要好。 至少作为穿越者,身边这些现代物件都能证明自己的来历,这比自称神仙可信得多。 陛下所见这些卡片,是我们那个时代官方机构发行的凭证,凭此可直接兑换钱币购买物品。 柴髙手持银行卡解释道。 若有必要,他还可以将最擅长的历史知识详细告知始皇。 说实话反而容易,这个事实尚在嬴政接受范围内。 这位 ** 竟认可如此离奇的说法,不过若问他为何相信,倒也不必深究——此刻他恐怕正在惋惜没有长生不老的仙桃了。 能让始皇相信这番说辞,柴髙确实费尽心思。 至于他穿越的缘由,说来就更离奇了。 什么?你是被车撞过来的?何种车?莫非是天庭的巡河神车? 嬴政震惊不已,这辆古怪的车竟有如此威力,能将人轻易撞飞? 这不是什么巡河天车,只是我们那个世界常见的交通工具。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此,我也实在说不清楚。 柴髙苦笑着摇头,或许当时恰好处在时空交错的节点上。 那你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始皇帝紧盯着柴髙追问,但从对方神情已看出答案。 陛下恕罪,这等玄妙之事臣实在不知。 若能回去,当初也不会被抓去修了半年长城。 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柴髙至今心有余悸,自己恐怕是最倒霉的穿越者了。 陛下可派人去张掖查证,臣当时穿着奇装异服,监工们应当记得。 嬴政微微颔首,这些他早已核实过。 此物确如陛下所言,是臣那个时代的身份凭证。 这串数字记载着臣的住址与身份信息,人人皆有详细记录。 柴髙指着证件解释道,这张画像正是臣的模样,出生年月也都标注在此。 嬴政按照指点,从数字中推算出了柴髙的年龄,却对公历纪年大惑不解:爱卿,这数字纪年是何朝代的规矩? 回陛下,现今是公元前208年,而臣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时代。 柴髙话音刚落,嬴政突然指着证件背面追问:这上面写的地点,莫非也在大秦疆域内? 当得知那是后世行政机构时,始皇帝面色渐沉:朕创立的大秦......方才听你提及历代王朝,又说自己是中州居民,莫非...... 他喉头滚动着未竟之言,柴髙却沉重地点头:正如陛下所想。 事关重大,他必须如实相告,哪怕 ** 残酷。 “自大秦之后,中原大地上王朝更迭不断,涌现过诸多盛世明君。 臣所在的时代,这片土地仍被称为中原。 ” “你的意思是,朕的大秦亡了?那朕的结局如何?你可知道?” 柴髙沉默以对。 即便他不答,始皇帝心中也已明了,只是这答案太过震撼,令他一时难以接受。 这反应实属正常。 彼时世人观念质朴,王朝若无重大弊病,往往延续数百载。 夏商周三朝便存续近两千年,而大秦竟二世而亡——对这位开国雄主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王朝兴衰本如话本传奇,可惜大秦的故事甫开篇便戛然而止。 素来睥睨天下的始皇帝,自诩功盖三皇五帝,岂能坦然面对这般结局? 柴髙深知此事难以启齿,索性任君王自行消化。 纵观历史,封建王朝更替如四季轮转,既有绵延数百年的强盛帝国,亦有王莽新朝这般十余年即倾覆的短命政权,更有五代十国走马灯似的乱局。 后世史家常将 ** 归咎于前朝腐朽,实则未必。 商纣亡于属国逆袭,而史册向来由胜者书写——败者注定被泼尽污水,末代君主必遭“昏聩无能”的定论。 读史当明鉴,却不可尽信。 数千年前的 ** 早已模糊,今人岂能妄断是非?或许某场巨变不过权臣篡位,又或是枭雄恃兵谋逆。 站在时光彼岸的我们,终究难窥当时明月。 想要明白其中缘由,除非你亲身穿越到那个时代目睹一切,否则根本没有资格评判王朝兴衰的 ** 。 就像此刻柴髙怔怔地望着气喘吁吁的始皇帝,纵有千言万语也如鲠在喉。 柴髙,朕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大秦亡了吗?当真就这么亡了? 柴髙依旧沉默,始皇帝却突然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龙椅上,像个孩子似地嚎啕大哭。 陛下,有些话本不该说......大秦虽亡,但华夏文明未断。 大秦的精神永存,血脉也代代相传! 始皇帝浑身一震。 大秦就像他耗尽心血哺育的孩子,靠着他勉强维系生命。 一旦他撒手人寰,这孩子自然随之消逝。 他或许早有预感,只是不愿承认。 就像为人父母者,怎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逝去而不落泪? 柴髙说得没错。 大秦虽灭,但它铸就的文明根基永远扎根在这片土地。 不过柴髙更担心的是始皇帝的身体——嬴政是靠丹药才从鬼门关捡回条命,若因情绪激动再出意外,自己可就罪孽深重了。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 原本始皇帝在服药后某个时辰就该龙驭宾天,是自己硬生生为他续了命。 按原本轨迹,没有丹药支撑他早该...... 好在眼下看来并无大碍。 这位 ** 的心跳依然强健,困惑的问题也不难解答。 陛下,人生有尽,王朝无常,此乃天道。 只要励精图治,自可延大秦国祚,又何必执着身后之事? 嬴政哭过一场,此刻渐渐清醒。 但仍有诸多疑惑萦绕心头——不过眼前这个未来之人,或许能给他答案。 当然,首先要确认柴髙的身份。 若所托非人,岂非误入歧途? 陛下怀疑微臣来历,理所应当。 但请细想:臣来大秦后,水车风车、木牛流马、纸张风筝、热气球......这些超越时代的造物,若非知晓后世技术,怎能凭空创造? 嬴政沉默不语,这些器物他尚能理解,毕竟都是基于现有之物改造而成,不足以证明柴髙来自未来。 柴髙的目光停在托盘里的手机上。 此处无电,若记忆无误,穿越之初手机应是满电状态。 自发觉穿越后便关了机——此地无信号,开机亦无用,如今电量想必早已耗尽。 不过所有手机电池都藏有残存电量,若能开机,至多维持一分钟。 这一分钟,足够他自证身份。 陛下或许从未见过此物。 此乃臣所处时代日常通讯工具,名为手机。 臣愿为陛下展示其摄影功能。 嬴政面露困惑:何谓拍照?手机为何物?通讯工具又作何解? 柴髙费尽口舌解释,始皇帝仍难信服——这方寸大小的陌生物件,如何能如画师般记录人物景致? 柴髙不再多言,决意以实为证。 臣即刻开机。 若成功,尚有彼时各类物品影像可呈于陛下,然观看时辰极短。 嬴政微微颔首。 若此物真如所言,自当采信;否则,他宁可认定此人是神仙化身或痴妄之徒。 随着按键轻触,手机发出细微震动,亮起开机画面。 绚丽光彩令始皇帝瞳孔骤缩——此等奇物,莫说亲见,连听闻都未曾有过。 柴髙却觉开机动画漫长如世纪。 此乃何物?嬴政紧盯屏幕上变形金刚擎天柱与下方卡车,震撼难言。 时辰紧迫,请容臣先展示未来景象。 第107章 柴髙飞速滑动相册,再为陛下留影一张。 (指尖翻飞间,十余张未来影像已掠过 ** 眼前。 一幅幅街景画面与琳琅满目的物品让嬴政应接不暇,许多物件他连名字都叫不出,尤其是那些从未见过的交通工具。 宫殿般的房屋与耸入云霄的楼宇更令他眼花缭乱。 陛下请看此处,臣要为陛下留影。 柴髙在手机发出首次提示音时,将镜头对准始皇帝按下虚拟快门。 屏幕上瞬间显现出嬴政清晰的肖像。 他怔怔盯着这方寸之间的影像——尽管宫中已有了柴髙献上的玻璃镜,能让他知晓自己今日的装束,但容貌竟能如此纤毫毕现地封存在这小巧机关里,仍令他震惊不已。 此刻他终于确信,这位中丞所言非虚。 连柴髙自己都未料到,这部濒临没电的手机会成为他穿越者身份的铁证。 望着眼前种种奇观,嬴政心中五味杂陈:既欣喜朝中有通晓未来的能臣,又忧心大秦基业终将倾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当警告音再度响起,逐渐黯淡的屏幕最终归于沉寂。 此物需补充雷电之力。 柴髙解释道,方才所见皆是臣故乡景象。 陛下应当注意到,那些子民皆与我中州同文同种。 嬴政微微颔首。 画中人的确与秦人样貌无二。 此物在你那时竟是人手必备?始皇帝长久伫立后叹道,朕实在难以想象那样的盛世。 他终究问出萦绕心头的问题:朕的大秦......究竟亡于何人之手? 陛下可记得臣平定叛乱时,曾斩杀二人并欲招降其一?柴髙轻声道出那两个禁忌的名字,项羽......与刘邦。 大秦的覆灭与这两个人密不可分,若陛下想知晓详情,容臣坐下细细道来。 另外能否请陛下赐些吃食? 柴髙此刻确实狼狈,先前在丞相府用膳时被调去调试印刷机,饭食便搁置一旁。 后来展示印刷机功效,又错过了用膳时辰。 待要进食时,偏逢始皇帝召见。 他素来不喜在车驾上用膳,此刻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经历这一番折腾,此刻心神稍定,饥饿感便愈发强烈。 始皇帝见状险些失笑,这位中丞竟忙碌至此,连饭都顾不上吃。 看来虽来自未来,对大秦倒是尽心。 请陛下恕臣失礼,容臣边吃边说。 柴髙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所谓食色性也,他确实饿极了,好在进食并不妨碍说话。 陛下可还记得臣初来时,您正染恙在身? 始皇帝颔首,这份献药之功他自然不会忘记,这也是他始终未动柴髙的原因。 那陛下想必记得赵高此人。 柴髙开始娓娓道来,从始皇帝巡游说起,直至病逝后赵高篡权,事无巨细。 始皇帝静听不语。 以他对赵高与胡亥的了解,二人确实会做出这等事。 而扶苏与蒙恬的愚忠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扶苏深受儒家思想熏陶。 谈及陈胜吴广之事,史书虽给予高度评价,柴髙却只将其比作预备役士兵的偶然得势。 这番言论令始皇帝莞尔,却也认同若非时局特殊,这等人物早该伏诛。 随后说到刘邦、项羽之事,始皇帝神色渐沉。 当听闻章邯兵败降楚时,他终于面露愠色。 大秦名将如云,文臣却如此不堪。 李斯何在?冯去疾何在?满朝文武莫非尽是摆设? 但他终究按捺住未发问。 既然赵高与胡亥祸乱朝纲时无人制止,这些大臣的结局可想而知。 当柴髙提到刘邦成为汉高祖时,嬴政才恍然大悟,为何柴髙会特意强调这两人的结局——原来开创这个时代的枭雄已被柴髙亲手终结。 照此说来,若刘邦真如你所言称帝,那他也没坐稳几年龙椅。 朕的大秦……按原本历史究竟存续多久? 始皇帝心如明镜。 刘邦被斩时不过二十余岁,而大秦竟亡于此人之手,这意味着他的王朝甚至未能延续百年。 这个事实令他难以接受。 倒也不全怪他。 纵观历代王朝,除民国那位昙花一现的皇帝外,恐怕只有李自成的大顺王朝更短命——若不算五代十国的乱世,大秦的国祚确实短得刺目。 细究起来,大秦甚至能国祚最短前十名。 始皇帝终于明白,所谓千秋万代的梦想终究是幻影,但要他接受不足百年的现实,仍如骨鲠在喉。 朕的大秦……可有五十年? 见始皇帝面如死灰,柴髙嚼着的肉块险些噎住喉咙,只得埋头猛扒饭食。 沉默即是答案。 连五十年都没有?那四十年总该…… 柴髙的筷子在碗沿敲出急促的声响。 始皇帝彻底绝望了。 原来自己的孙辈都未能承袭帝国荣光,那些引以为傲的功业又有何意义? 陛下何必执着往事?柴髙突然开口,米粒粘在胡须上,若前世真那般完美,您又何必在今世夙兴夜寐? 嬴政怔住了。 这个满嘴油光的臣子,竟道破了他心底迷障。 是,即便历史重演,又怎及得上此刻亲手缔造的崭新乾坤? 柴卿,朕要这面镜子。 始皇帝抚摸着青铜酒樽,眼底燃起幽火,既知千年兴衰,那些往事不正是最好的谏章吗? 当啷—— 竹筷坠地。 柴髙想起另一个以史为鉴的 ** 。 原来真正的雄主,连觉悟都如出一辙。 (此刻,始皇帝正以冯去疾为镜,审视自身言行是否得当,借后世王朝为鉴。 但凡稍有抱负的君主,似乎皆是如此。 看来,他所敬仰的 ** 们,终究殊途同归。 “陛下,请容臣行礼。 ” 柴髙放下碗筷,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历经苦学才略有所悟,而眼前这位霸主仅凭三言两语便能道出深奥之理,实在令人汗颜! “爱卿,朕百思不得其解,大秦为何如此短命?纵使朕有过失,偌大帝国也不该顷刻崩塌!” 柴髙未答,只是以指代笔,在地上写下二字——胡亥。 始皇帝顿时了然。 以此子心性,若登帝位,恐怕只知纵情享乐。 紧接着,柴髙又写下另一名字——赵高。 此二人相合,终令大秦 ** 天翻地覆。 “来人!速速来人!” 始皇帝骤然暴怒,隐忍多时的杀意终于爆发。 柴髙心头一颤,手中饭碗险些跌落——莫非因言获罪?话已说透,何至于此? 转念又想,纵使赴死也得饱腹。 老话说得好,饿鬼难渡奈何桥,若因无力沦为孤魂,岂不悲哉? 殿外甲士闻声涌入。 这些精锐护卫素来忠心耿耿,平日虽静立值守,但对皇帝的呼喊从无怠慢。 近日始皇帝与柴髙议事时,向来平和,偶有传唤也不过寻常吩咐。 方才膳食才送入不久,按理不该有异。 谁知片刻之间,殿内竟传来皇帝震怒之声。 众甲士冲入时,只见中丞大人埋头猛吃,而陛下怒发冲冠,连连顿足。 “陛下有何谕令?” 见皇帝无恙,众人稍安,却暗自疑惑:为何陛下未动筷箸,中丞大人却似饥肠辘辘? “即刻派禁军奔赴渤海郡,持朕宝剑诛杀……” “陛下开恩!”柴髙伏地叩首,“公子终究是陛下骨肉,岂能因未发生之事,治贪玩孩童死罪?” 从史册观之,胡亥虽非明君,却也无甚大恶。 倘若以尚未发生之事苛责胡亥,未免有失公允。 实际上,始皇帝并非不关心这个儿子。 自被贬至渤海郡后,胡亥终日沉溺酒色,纵情享乐。 既然治国无方,他索性不再费心,安心在长乐宫 ** 作乐——想来父皇再恼怒,总不至于取他性命。 始皇帝倒也豁达,有扶苏继承大统足矣。 其余子嗣但求平安,封地俸禄一概不缺。 至于胡亥挥霍无度,由他去吧。 多赐些美酒佳人,料他也翻不出风浪。 始皇帝哑然。 柴髙所言极是,纵有过错亦非死罪。 毕竟是亲生骨肉,岂能因后世评说便痛下 ** ?方才确是冲动了。 退下吧。 多送些酒食给胡亥...这孩子! 赢磊暗自拭汗。 方才陛下盛怒之下险些处死胡亥,幸得中丞谏阻。 说来蹊跷,这柴髙当年曾被胡亥构陷,如今反倒为其求情? 偷眼瞥去,却见中丞大人正攥着肉块大快朵颐。 御前如此失仪,足见圣眷之隆。 掩上门。 稍后备足酒馔,朕与中丞有要事相商。 非 ** 之危,不得打扰。 赢磊躬身领命。 陛下与中丞彻夜长谈已成常事,轮值伺候便是。 爱卿,方才朕失态了。 始皇帝叹道,你一心护持大秦,连父子相残之祸都预为防范,当真清醒。 柴髙搁下啃净的骨头。 这些事本就会触怒龙颜,但既然开了头,自然要说完。 容臣从陈胜吴广起事讲起。 此乃大秦当时境况,望陛下暂抑雷霆之怒。 想想现今革新之举,便不必动气了。 柴髙先给君王打好预防针,这才娓娓道来。 虽 ** 未成,却【敏感内容较多】 匈奴趁大秦内忧外患之际,先后吞并东胡与月氏,迅速壮大为北方霸主。 然而长城防线犹如天堑,加之秦军余威尚存,匈奴铁骑始终未能突破边境。 大秦内部烽烟四起,楚汉相争耗尽中原元气。 所幸长城戍卫森严,匈奴纵有虎狼之心亦无隙可乘——此皆始皇帝当年远见之功。 及至刘邦定鼎,新立之汉室竟窘迫至御驾难凑八匹同色白马。 嬴政闻言面色阴沉:若后世羸弱至此,胡骑卷土重来恐成定局。 果然冒顿单于横扫河套,据丰美牧场练就三十万控弦之士,匈奴帝国如日中天。 长城虽能暂阻兵锋,汉室却已陷入战略被动。 寡人当年确是小觑了这草原枭雄...嬴政抚卷长叹,忽见竹简上柴髙所献《平奴五策》墨迹犹新,眉间阴霾稍散。 汉廷历经吕雉乱政后终归耕战之道,民生渐复。 听到此处,嬴政忽见柴髙俯身奏报:吕雉现囚于相府,处置之法还请陛下圣裁。 ** 恍然——难怪这女婿甘冒奇险也要领兵肃清朝堂,原是替大秦永绝后患。 后续尚有诸多要事,陛下可愿与臣挑灯夜话? 更深漏残,君臣对坐案前竟浑不觉倦。 这场被后世称为十日谈的密议究竟内容如何,史家始终众说纷纭。 唯见此后大秦新政频出,国势日隆,终成鲸吞四海之势。 在大秦横扫六合的征途中,几乎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抵挡。 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综合国力,这些诸侯国都远远无法与大秦相提并论。 当这些国家最终被纳入大秦版图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东方巨人的强大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企及的范围。 朕要亲眼见证,从朕开始,中州大地究竟会变成何等模样!始皇帝此刻精神焕发,与柴髙对坐畅饮。 第108章 这位 ** 今日展现出了人类最丰富的情感变化。 人在经历剧烈情绪波动后,身体往往会感到虚弱饥饿,即便是千古一帝也不例外。 陛下,大秦原本会亡于项羽之手——就是微臣提过的那位猛将。 不过最终攻破咸阳的却是背信弃义的刘邦。 此人虽出身市井,却有过人之处。 可惜这辈子他再没机会了,微臣已取他首级。 至于他麾下那些能人异士,都被微臣收归帐下,将来定能为陛下开疆拓土。 柴髙此时已恢复常态,始皇帝也重拾 ** 威仪。 但两人都未察觉,这次推心置腹的交谈,已在他们之间筑起了牢固的信任基石。 历史上,刘邦曾因狂妄自大率军与匈奴交战,结果被困白登山。 这就是着名的白登之围事件。 公元前200年冬,刘邦轻敌冒进,中了匈奴诱敌之计,被围七天七夜,最终靠陈平之计才得以脱身。 这场战役为日后匈奴南侵埋下了祸根。 “这正是游牧民族不断入侵的开端,大秦与六国的基业在此刻已土崩瓦解,陛下现在该明白为何臣对匈奴冒顿如此戒备了吧?正是此人首创了游牧民族先统一再南侵中原的策略。 ” 始皇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愧色,却又暗自庆幸得了柴髙这般良臣。 既已定下应对匈奴之策,必当全力施行。 听闻匈奴统一后竟酿成如此大患,他更是心生警惕,将此列为头等要务。 他深知,兄弟阋墙不过改朝换代,外族入侵却关乎种族存亡。 正因如此,柴髙才认定始皇帝堪称明君——这位 ** 从未将疆土拱手让与外族,单此一点便足以为后世称道。 后来汉朝亦悟出此理,先安定内政,再死守长城防线,不断派兵袭扰,使匈奴难以集结。 这一时期名将辈出,尤以飞将军李广最为人称道。 始皇听得入神,这般袭扰战术甚是精妙,堪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乃汉初积弱之下的权宜之计,却也让匈奴疲于奔命,无力大举进犯。 经数代 ** 筹备,至汉武帝时终现转机。 元光六年(前129年)起,汉军发起长达四十四年的反击,以漠北决战为界分为两阶段。 其间三次关键战役——河南漠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彻底粉碎匈奴军力,累计歼敌十五万,使其再难构成威胁。 匈奴连失河南、阴山、河西等丰饶之地,被迫迁往苦寒漠北,人畜凋零,日渐衰微。 此战不仅巩固边防,更开辟了中原与西域诸国的通途。 汉武帝在征战之余,推行屯田戍边,终使北疆永固。 ( 在与匈奴的征战中,汉廷为广结盟友,特遣张骞等使臣西行,由此拓开了中外往来之途。 此战告捷,不仅解除了东北、西北各族所受匈奴压迫,更将中原先进的农耕技艺、手工技法与文化硕果传播四方,促成边陲各族商贸互通、和睦共处,既推动了边疆部族的发展与民族交融,亦使中原与西域诸国的经济文化交流得以顺畅展开。 此役在军事层面更具深远影响:既壮大了骑兵建制,又积累了大规模骑战经验,更催生了战术革新。 其对古代军事理论的完善与战争实践的发展皆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 虽战事亦带来军力耗损、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等弊病,然较之其开创性功绩,这些代价实属次要。 始皇闻之不禁心潮澎湃。 虽其一生戎马倥偬,然多与六国周旋,从未亲历这等戍边御外的壮阔战事。 大漠孤烟令其神往,更对汉军名将卫青、霍去病等心生敬仰。 待听闻失我祁连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的匈奴悲歌时,始皇更是热血沸腾——此等功业正是其毕生所求。 陛下且安心,待臣为大秦备足粮秣,必使陛下得偿所愿,策马阴山览大漠风光。 然此皆需待运河贯通之后。 见始皇面露疑惑,柴髙随即展开水路舆图。 当蜿蜒的运河脉络呈现眼前,始皇豁然开朗——这条贯通南北的水道将成为输送国力的命脉,其运力之巨远超想象。 (爱卿深谋远虑,此实乃造福大秦的千秋之功。 始皇忆及郑国渠旧事:虽暂缓统一进程,却造就万顷沃野。 运河之利不仅在于征战补给,更可润 ** 生,调节水旱。 思及后世对杨广的苛评,始皇暗叹:若弃此水利之功,昏君之名岂非冤枉? 秦始皇听闻此事后颇有感触,自己是否也像杨广那样被世人斥为暴君?但他所筑的长城,却为后世君王抵御外族入侵立下汗马功劳。 自那以后汉朝便有了夸耀的资本。 不过汉朝确实强盛,尤其对外喊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言,令外族不敢觊觎中原!始皇低声自语,这番话如雷霆般直击他内心。 这令他深以为然,暗自发誓要在有生之年为后世子孙创下如此伟业,方才配得上始皇帝的名号。 陛下,汉朝虽盛却非极致。 据后世记载,我大秦疆域约三百四十万平方公里——这是后世计量单位。 而汉朝极盛时达六百一十万平方公里。 不过这都是前尘往事了,今生必能超越。 汉亡后进入三国,这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虽然内乱频仍,但对外征战从不示弱。 单论疆域,三国总面积不逊于汉朝。 可惜柴髙虽通晓历史,却不擅说书之道。 即便如此,也让始皇领略了三国风采。 不过三国多为内战,柴髙只着重讲述名将事迹,毕竟那些都是损耗中原战力。 来人,掌灯备膳。 爱卿继续讲,方才说到公孙瓒白马义从威震塞外,此子确为难得良将! 公孙瓒字伯圭,辽西令支人,东汉末年名将。 出身贵族却因母系卑微,初为郡吏。 因相貌堂堂、能言善辩,得涿郡太守赏识,招为女婿。 官至中郎将,以铁腕镇守北疆。 瓒主张武力 ** 胡人,与主张怀柔的上司刘虞势同水火。 初平四年击杀刘虞,挟持朝廷使者获北方四州统治权,成为北方霸主。 与袁绍交锋初期占优,后因龙凑之败转为守势,终致众叛亲离,困守高楼时引火 ** 。 光和年间,边章与韩遂起兵作乱,朝廷调遣幽州三千精骑,授予公孙瓒都督符节统领部队。 当公孙瓒率部抵达蓟城时,渔阳张纯策动辽西乌桓首领丘力居等人反叛,攻陷右北平及辽西属国诸城。 公孙瓒率三千铁骑征讨叛军,因战功晋升骑督尉。 期间,属国乌桓首领贪至王率部归顺。 公孙瓒再迁中郎将,封都亭侯,驻守属国,此后五六年持续与北方游牧部族交战。 中平五年,公孙瓒在辽东属国石门大败张纯、丘力居联军,张纯弃家眷逃往鲜卑。 公孙瓒乘胜追击时过于深入,反被丘力居围困于辽西管子城二百余日,粮尽兵溃,折损过半。 丘力居部亦因粮秣耗尽退往柳城。 朝廷擢升公孙瓒为降虏校尉,仍领都亭侯,兼任属国长史。 此后公孙瓒统兵戍边,每闻敌讯必怒发冲冠,作战如报私仇常至深夜。 乌桓慑其骁勇,不敢再犯。 公孙瓒常率数十白马射手组成白马义从,互为犄角。 当时中原激战正酣,马超之所以鲜少现身,实因常年镇守西凉抵御羌族。 后来诸葛亮平定南疆,为后世奠定疆域基础。 这些抗击外族的事迹往往被后世忽略,实则汉末诸多将领皆有戍边之功。 汉武帝时期虽取得斩俘匈奴十五万的辉煌战绩,但连年征战导致人口锐减,最严重时全国户口损失逾六成。 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让后世统治者深刻认识到边患之危。 这种苦难常人难以体会,但始皇帝心知肚明。 他历经无数战事,深知战争给各族带来的深重灾难。 然而,一个民族若想强盛,不经历血与火的淬炼绝无可能。 继续说吧,不必用这些妇人之仁来动摇朕。 你身为中丞,应当清楚大秦与匈奴必有一战。 一味怀柔,只会养虎为患。 对嬴政而言,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不同种族间的矛盾永远无法调和。 纵观历史,唯有融合才能终结战争,但单纯的融合不过是痴人说梦。 唯有铁与血才能定主次。 当年蒙古铁骑踏破中原,屠戮汉民,不正是为强行推动融合? 君臣二人彻夜长谈,早已忘却时辰。 殿外的赢磊不敢贸然打扰,毕竟陛下有令: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得中断他们的议事。 赢磊虽不算聪慧,却也明白中丞每次入宫深谈,必将引发大秦巨变——或是革新政令,或是推行新政。 这已成为朝堂共识。 不过始皇帝与柴髙议事从未耽误过早朝,今日竟破例缺席,可见所议之事非同小可。 殿内,柴髙瞥见窗外渐亮的天色,正欲提醒皇帝早朝。 但嬴政比谁都清楚朝堂局势——即便十日不临朝也无妨。 如今天下太平,短期内更无大灾大难。 只要柴卿不惹事,其他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般想着,倒让柴髙有些赧然,看来自己果真是个麻烦精。 而此时的前朝早已乱作一团。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陛下竟破天荒缺席早朝?这简直闻所未闻!往日即便龙体抱恙,始皇帝也必会临朝听政。 今日究竟出了何等变故?莫非陛下突发恶疾?但若真病到无法临朝,内侍早该通传才是。 更蹊跷的是,素来勤勉的柴髙竟也同时缺席。 李戡,昨日中丞是否又熬夜处理政务?怎的今日也不见人影?李斯敏锐地察觉异常。 他清楚记得昨日柴髙被召入宫——莫非从昨夜至今仍未出宫? “爹,中丞大人昨日压根没回府,我今早上朝还以为他会随陛下一同过来,谁知竟连人影都没见着!” 李斯闻言一怔,究竟何等要事能让始皇帝与柴髙双双缺席朝会?莫非匈奴边境生变?他急忙转向蒙恬求证,却得到更令人费解的答复——匈奴并无异动,各地亦无紧急军报。 “诸位不妨再等等,若陛下确不临朝,按例早该遣人通传。 ”正当群臣面面相觑时,扶苏自内廷缓步而出。 普天之下,能自由出入禁宫的也唯有这位长公子了。 “诸位大人请回吧,今日罢朝。 ”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即便罢朝也该有个说法,此乃君臣间起码的礼数。 扶苏接着解释道:“中车府令赢磊告知,昨夜陛下与柴中丞彻夜长谈,至今未止。 陛下口谕:日常政务由我代为处置,若有要务,递折入内即可。 其余人等,散了吧。 ” “殿下可知陛下与中丞所议何事?”冯去疾率先发问。 他素来对朝局变动极为敏锐,其余大臣亦竖起耳朵。 “详情我也不知。 陛下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连中车府令都不敢近前,遑论其他侍从。 ” “怪哉!陛下与中丞皆非不分轻重之人,怎会因议事荒废早朝?”众臣虽满腹狐疑,却不敢惊扰内殿商议,只得陆续退去。 第109章 冯去疾与李斯仗着元老身份多问了几句,但想着耽搁一两日也无大碍,便未深究。 谁知这场君臣密谈竟持续了整整五日。 每日扶苏都带着相同的口谕现身,将群臣尽数遣散。 小事由太子决断,要务则呈递奏章。 众人心知此乃始皇帝授意,而扶苏近来得柴髙指点,处理政务已游刃有余,更令群臣对这位中丞暗生钦佩。 众人纷纷议论道:瞧瞧别人教导的学生,如今执掌朝政何等出色。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什么要事能让始皇帝与柴中丞连续商议五天五夜仍未结束? 此事确实蹊跷,连扶苏公子也感到疑惑。 他曾多次询问,期间只见侍从不断往内室送进饮食。 中车府令透露,两位大人讨论的内容晦涩难懂,倒是柴中丞的言谈举止颇似四方馆里的说书先生。 到第五日,群臣实在按捺不住,欲请扶苏入内探问,却被赢磊拦下。 并非嬴政不愿让儿子参与,实在是朝中需要有人主理政务。 柴髙误国!竟敢用说书伎俩消磨陛下壮志,罪该万死!冯去疾不分青红皂白便扣上罪名。 李斯当即反驳:柴中丞理政之才不逊于冯相,岂会因说书耽误早朝?若真如此,这想必非同寻常。 李大人所言极是。 有人接话道,赢磊提及曾听见他们商讨开凿运河之事,似是为北疆军粮运输作准备。 冯去疾与李斯闻言俱是倒吸凉气。 蒙恬尚不明就里,章邯便在一旁比划着解释起来。 扶苏忆起太傅曾言:运河乃国之要务,非建不可。 恰巧殿上还留着运河图纸,公子便当起解说。 经年随师学习,他早已深谙此道。 在他指点下,群臣方知运河之利:水路运输较之陆路,不仅省力,载重更大,速度更快,将极大缓解运输压力。 若与匈奴开战,粮草经运河直抵渤海郡将易如反掌。 中丞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蒙恬由衷赞叹,这分明是早将匈奴算计其中。 他深知与匈奴必有一战,届时运河便是后勤命脉。 此仅其一利。 扶苏继续解说,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北抵涿郡(今北京),南达余杭(今杭州)。 后世更经浙东运河延伸至会稽、宁波。 自大秦至南北朝,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开凿了众多运河,其分布范围几乎覆盖大半个中国。 西至关中,南至广东,北至华北大平原,处处可见人工运河的踪迹。 这些人工水道与天然河流相连,构成了通达全国的水运网络。 举例而言,从现今北京附近的通县出发,可乘船沿潞水经泉州渠至沟河口入海,经短暂的海上航程后进入泒河,再经平虏渠入漳水,通过利漕渠与白沟汇入黄河,继而进入汴渠上游。 沿蒗荡渠顺流而下,由颍水转入汝水。 再由汝水支流舞水进入泚水,经淯水、汉水、杨口渠进入长江,过洞庭湖入湘水,转漓水至西江,沿西江可直达番禺城;或从江陵溯长江而上通往巴蜀,连接西南地区。 如此纵横交错的水道系统,为后世隋唐大运河的开凿奠定了基础。 扶苏的记忆力确实出众,这番详尽解说令众人瞠目结舌——这已不仅是运河,更是一张贯通全国的运输网络。 除运输之利外,运河沿岸土地皆成沃野。 水系畅通既减少了洪涝灾害导致的粮食减产,更极大巩固了大秦的社会稳定。 此工程之浩大,甚至可能超越长城。 看来经济司需尽早筹划,咸阳城怕是又要掀起热潮。 确实如此。 上次承包长城工程时,咸阳富商们已尝到甜头。 除巴氏外,各家均获利颇丰。 秋收结账后,商人们正翘首期盼新的承包机会。 此消息若传出,大秦商界必将再起投资风潮。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粮食收购量激增。 富商们已然明白:若粮食储备不足,就只能与人合作,利润必将大幅缩水。 此事讨论至今仍未定案,足见工程之巨。 但早朝亦不可废。 简直荒谬!身为中丞竟让陛下荒废朝政至此!已是第七日了,诸位大人,这成何体统?区区运河之事,岂能耽误如此多的朝政? 冯去疾已然按捺不住。 多日不见圣颜,他心中忐忑不安,唯恐手中权柄旁落,浑身都不自在。 众臣再度聚集秦川宫外,奈何卫兵依旧戒备森严。 这次赢磊不再站立值守,而是趴着打盹——也难怪,连宫内的嬴政与柴髙都支撑不住这般连轴转。 二人说累了便小憩,醒来又继续论史谈政,如此循环往复。 这几天可把柴髙累得够呛,不过收获也不小。 两人一番长谈,基本把该办的事都捋顺了。 嬴政反倒成了旁听记录的人,他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把后世该做的事一项项列出来,写得密密麻麻。 嬴政管这叫大秦的宏图。 柴髙却琢磨着,真要照这么干,不出几百年,大秦怕是能成个巨无霸帝国,收拾谁都不在话下。 中车府令,陛下还在里头跟中丞议事? 这回连蒙恬都沉不住气了——挖条运河至于商量这么久?该不会在规划疆土吧? 太尉大人,陛下刚传了膳进去。 听说是商议什么安西都护府的事儿……赢磊揉着通红的眼睛答道,连轴转让他活像只红眼兔子。 涉及军务,下官不敢多嘴。 陛下有令,政务暂由扶苏殿下处置。 对了,中丞大人也说,若有疑问可请教殿下。 幸亏他记性不差,始皇帝和中丞的对话都牢牢记着,转述总不会错。 我明白了。 扶苏点头,此事牵涉众多军务,请有爵位的留下,其余人先散了吧。 他当然清楚,这都护府本是唐朝建制。 柴髙的谋划,正是要借这套体系来管束大秦新征服的异族疆土。 当年大唐设六大都护府:安西、北庭、单于、安北、安东、安南。 极盛时东起北疆,西抵咸海,南含越北,北至漠北。 为辖制 ** 、回纥等部,特设都护府镇抚边陲。 大唐立国后,为强化统治,既改郡为州,又逐步确立府制。 都护府分大都护府与上都护府,长官分别为从二品与正三品,专司抚藩靖边,统辖诸族安抚征伐事宜。 此制应运而生,实为唐初边疆形势所需。 ( 自武德年间起,诸多边地部族便主动归顺朝廷。 贞观年间开始,大唐先后平定**、薛延陀等部,边疆各族相继归附。 朝廷面临如何安置这些归顺部族的重要议题。 鉴于数百年来的民族交融日益加深,友好往来持续增长,加之唐初统治者民族成见较少,太宗将中原治理经验推广至边疆,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州县,委任各部首领管理本族事务。 为统辖这些州县,朝廷效仿汉代西域都护府制度,在边疆设立都护府。 自太宗至武后时期,陆续设立安东、东夷、安北、单于、安西、北庭、昆陵、蒙池、安南等九大都护府。 至开元天宝年间,仅存安东、安北、单于、安西、北庭、安南六大都护府,史称六大都护府。 其中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作为西域最高统治机构,统辖数万边军镇守西北边疆。 特别是安西都护府掌管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重兵,对巩固西北边防与维护中原通往西亚的陆路通道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规模较大者称都督府,较小者为州,均由当地部族首领世袭担任都督、刺史。 《新唐书·地理志》记载,这些府州贡赋版籍多不上报户部,然政令教化皆由边州都督、都护统辖。 朝廷不直接征收赋税,允许自治日常事务,但须接受边州都督与都护管辖。 据载此类羁縻府州达856个,数量超过内地州县。 这种自治与监管并行的边疆治理体制,有效促进了少数民族地区的经济文化发展。 随着扶苏手中木棍的移动,大秦北疆的版图正在逐步扩展。 这番景象不仅令蒙恬震惊,连李斯与冯去疾也为之愕然。 当群臣还在研讨大秦水系治理时,陛下与中丞已将匈奴故地的管理体系纳入规划。 这般远见卓识,方显 ** 雄才大略。 蒙恬率先跪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规划的意义。 常年戍边的经历让他深知边疆状况。 按照柴髙与陛下的规划,大秦向北拓展的疆域已远超匈奴故地。 这一圈划定的领土面积,几乎可与现有疆域比肩。 扶苏的讲解不仅包含柴髙传授的历史知识,更融入了后世军事家的战略智慧。 依此发展,大秦必将在数十年间崛起为幅员万里的强大帝国。 李斯随即跪伏在地。 柴髙的构想不仅包含军事布局,更涵盖经济规划——不仅要让这些疆域永久归属大秦,更要将其建设成经济重镇。 通过十余条商路的开辟,这些地区将成为大秦经济的延伸,既获取战马与特产,更让当地民众成为大秦征战天下的助力。 冯去疾亦俯首称臣。 如此缜密的谋划令他震撼,若此策成真,自己过往的视野简直狭隘如鼠。 陛下与柴髙展现的宏图,早已超越朝堂之争,直指帝国未来。 扶苏胸中涌起自豪。 当初师傅传授的治国根基,如今正逐步化为现实。 这些疆域才是大秦真正的基石。 太子朗声道,按太傅所言,唯有夯实西域开发,方能放眼寰宇!望着满殿俯首的群臣,他首次体会到父皇胸怀天下的心境。 今日朝议何事? 这已是连续第九日的议政。 众人已从太子处获悉未来军备发展方略,甚至包括海军战略雏形。 虽仅为框架,却印证了柴髙强调参谋建制的重要性。 今日论及大秦覆灭。 放肆!蒙恬太尉怒目圆睁,压低声音喝道:我大秦正循陛下与柴中丞之策日益强盛,何来 ** 之说?你这... 赢磊的昏沉思绪骤然清明。 侍从连忙解释:太傅言此事可询太子殿下。 太尉息怒,非指当下,乃关乎蒸汽机械之物的兴国大计。 ( 赢磊此刻言语流畅了许多,但他确实对近现代历史不甚了解,这些内容已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此事我略有耳闻,却也难解其中深意。 太傅与父王商议的必是事关大秦未来的重大决策,当年商鞅变法时,就曾与孝公连续商讨七日七夜。 扶苏轻叹一声,意识到此次师父谋划之事恐怕比变法更为宏大。 变法之事师父仅与父王彻夜长谈便定下,足见师父之才更胜商鞅。 若师父需要九日时间,那必是关乎大秦强盛的根本大计。 据他所知,这涉及军事、经济、疆域拓展、国家治理等方方面面,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国家的体制架构。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诸位连日聆听太子讲述,中丞大人提出的每项建议都令人茅塞顿开,诚如中丞所言,此乃大秦腾飞的绝佳契机! 蒙恬难掩激动。 第110章 虽不解何为蒸汽机,但他明白柴中丞正在筹划重大改革,若无要事,实在不该打扰。 正是如此。 诸位可随扶苏殿下去朝宫听讲。 陛下有令,待他与中丞商议完毕,自会指明大秦强盛之路。 陛下说要让大秦成为强国! 赢磊心潮澎湃。 他深知陛下为强国夙夜操劳,中丞大人为大秦未来殚精竭虑。 自己能做的,就是保障他们饮食无忧,守护他们不受干扰。 陛下,中州发展历程微臣已讲述完毕。 若有不解之处,容后再细细研讨。 嬴政疲惫不堪。 他不仅要聆听,还需记录、思考、判断,比柴髙更为劳累,却也更加振奋。 不仅找到了大秦发展方向,更从柴髙处获知中州兴衰之道,完全领会了其深意。 柴爱卿,你所言中州历史,在朕看来实为一部血泪史。 岂有此理!两个游牧部族与区区岛国,竟令中州蒙受如此重创。 在朕这一朝,绝不容许此等事发生! “爱卿既言那岛国乃徐福所寻之扶桑,此事便更易着手。 大秦新建楼船即将竣工,首航之地自当为此岛。 朕麾下雄兵无数,卿所提移民之策亦属必要!” 嬴政面沉似水,身为中州之主,他绝不容外敌在此放肆。 既有前仇旧怨,便休怪大秦铁骑踏平彼邦。 杀戮与迁徙势在必行——柴髙之策甚妙,岛上土着当尽数肃清,余者押回大秦熔于一炉。 “陛下屡问微臣所欲,臣既知中州千年劫难,自当竭力阻其重演。 若论宏愿,唯愿华夏永绝外侮;私心所向,便是以军靴碾碎昔日 ** 中州之国的疆土。 ” “善!既与朕同心为国,便共铸强秦!” 始皇帝执起案头竹简,其上所载要事,将为后世 ** 指明方向。 听闻柴髙所述中州血泪史,这位统治者怒不可遏——匈奴肆虐,五胡横行,蒙元践踏, ** 误国,列强瓜分,倭寇猖狂……累累 ** 令他【敏感内容较多】 大秦变法虽已废除连坐与徭役,但改革仍需深化。 柴髙铲除两大祸患后并未懈怠,他追求的是中州万世昌盛,未必拘泥于秦之名号。 嬴政通过柴髙所述后世见闻,领悟到真正强大在于民族整体强盛。 这非一国之力可成,需整个中州民族共同崛起。 如何使中州真正强盛?始皇帝抛出这个常人难以作答的难题。 柴髙回应道:强盛需武力、经济、科技等多方面协同发展,更要让全体国民共同强大。 二人共识在于:当前大秦尚有许多子民未能温饱。 柴髙提出土地改革构想,却顾虑触动贵族利益会重蹈王莽覆辙。 始皇帝敏锐察觉其中风险:若贵族集体反抗,后果不堪设想。 改革需循序渐进,首先在军中试行土地新政,以此保障中州稳定。 嬴政清醒认识到:维系大秦需平衡农民与贵族两大阶层利益,激进改革恐引发动荡。 即便动用武力也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但如果贵族阶层集体反抗,大秦同样难以承受。 一个贵族的叛乱往往会波及大片地区,毕竟这个时代并非由农 ** 导政权。 说得直白些,若十几万甚至几十万贵族联合反抗,大秦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若换成同等数量的农民,他们绝无成功的可能。 因此,大秦现行的土地制度虽有弊端,可若按柴髙提出的土地改革推行,结局必然如同王莽的新朝一般,彻底覆灭。 如今的农民愚昧无知,缺乏辨别政策优劣的能力,真正的决策权仍牢牢掌握在少数贵族手中。 “说句难听的话,朕若贸然更改土地政策,明日朝堂上便会少掉大半臣子,朝廷还如何运转?中丞,你这是生搬硬套未来的模式,朕绝不能答应!” 柴髙一时语塞,意识到自己过于依赖中州未来的经验,这确实是他的致命弱点。 毕竟时间会检验一切政策的成败。 “此事尚可再议。 大秦目前有三条出路:其一,强军备战,唯有武力强大,后续才有谈判的资本!” 始皇帝的话铿锵有力。 确实,若无强大的军力支撑,再庞大的帝国也只会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其二,闭关锁国,先稳定国内经济,再图谋对外扩张。 这或许更为稳妥。 ” “中丞为何不提第三条路?莫非你担心无法驾驭战争机器?大秦能一统六国,靠的正是这一策略,为何你不敢直言?” 柴髙暗自叹息,他最不愿听到的就是始皇帝提及此策。 前两条路相对温和——强军未必意味着对外征战,亦可震慑内外;闭关锁国虽似龟缩,却也暗藏反击之机,与后世清朝的策略类似。 可惜,当时的统治者未能意识到自身武力薄弱,最终被列强的炮火轰开国门。 “想让大秦百姓有田可耕并不难,打出去便是!何时大秦人的血性被磨灭了?中丞,你难道忘了自己身为中州人的身份?还需朕来唤醒你的热血吗?” 始皇帝眼中满是讥诮。 柴髙心中刺痛,他虽谨慎,却非懦弱。 只是后世的思想禁锢太久,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份热血是否还能沸腾。 “我认为应当保留原有土地制度,同时逐步推行新政。 可以采用赎买方式缓慢收回贵族土地,绝不能一次性剥夺,那与强盗行径无异!” 始皇帝未加思索便否决了柴髙的提议。 柴髙暗自叹息,看来并非所有改革都能顺利推进,尤其是触及贵族根本利益时。 他忽略了皇室本身就是最大的贵族。 若无法保障皇权利益,又怎能指望始皇帝支持?王莽新朝便是前车之鉴,土地政策若操之过急,只会引发动荡。 因此,始皇帝果断驳回建议。 这是柴髙首次遭遇政策否决,意味着此番谋划徒劳无功。 “既如此,不妨转向对外扩张。 但前提是内部必须稳定,如此方能开疆拓土,这也完全符合大秦需求。 ” 柴髙退而求其次提出中策。 其实始皇帝统一六国时已有此虑——天下土地有限,若持续分封,终将无地可封。 大秦早已推行年俸制,如同后世养老金。 即便将士解甲归田,仍可凭军功领取岁俸维持生计。 此番改革实为延续旧制,仅在新政中增设选项:允许以俸禄替代土地。 具体而言,将士可自由选择:或待国有闲田时兑换土地,或以军功直接换取俸禄。 两者可灵活转换——今日以军功领俸,他日若国土扩张,仍可改换为土地。 若愿终身领取俸禄亦无不可。 如此既安将士之心,又助长大秦扩张野心。 新贵们亦无损失,只要始皇帝在位,便无人敢生异心。 无人反抗,自然无需大开杀戒。 柴髙早虑及此,但关键仍在于确保大秦持续扩张的决心。 “爱卿无需多虑,朕从未放弃征服四海之志。 终有一日,整个天下皆将臣服于大秦!” “若天下疆土尽归大秦仍不敷分配,陛下又当如何?” 柴髙问出这个看似精明实则迂腐的问题。 这恰是丧失锐气者的通病——总在忧虑资源枯竭,却不敢放手开拓。 “中丞曾言地球不过是一颗星辰,那咱们何不攻占第二颗?我看中丞的笔记里提到浩瀚星空中遍布星球,既然大秦疆域不足,那便挥师天外!” 柴髙哑然,这便是始皇帝的雄浑气魄,难怪他能成就千秋霸业,这种胸襟确非自己所能及。 新政的魄力正在于此,柴髙对此深信不疑——只要大秦内部稳如磐石,若想开拓更广袤的天地,便随大秦铁骑一同征伐便是。 随后便是紧锣密鼓的选才之策。 对此始皇帝毫无异议,毕竟治国良才从来多多益善。 此时的大秦方才一统六国,新纳的疆土亟待开垦。 土地需人力耕种方有产出,故将田亩分予农户耕作方为上策。 分封新贵领地,正是要借他们之手妥善分配耕地。 简言之,朝廷将土地赐予贵族,贵族再分派给农户耕作。 此事本不复杂,但若分配全凭个人好恶,压迫便由此滋生。 此事须得言明:大秦须制定明确的浮动标准。 若放任私心妄为,必生祸端,尤以作物规制为甚。 后世皆知那条铁律——一国人口需对应足量耕地供养,此乃不可逾越之界,低于此数必致动荡。 待柴髙阐明这些,始皇帝陷入沉思。 并非难以接纳,而是在权衡新政推行的阻力。 无论如何,绝不能因变革而动摇国本! 末十日间,二人未再论史,只全力构划当世大秦的蓝图。 然这般宏图终究非一人苦思可得,正如昔年大秦诸政皆需试错,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柴髙所献之策亦需验证。 始皇帝与柴髙的决策难代表万众之意,故须将新政置于朝堂供群臣议定,择一地先行试推,以观成效。 不可谓后世经验尽皆成熟,彼时之制亦是摸着石头过河,与此世相同,皆在为神州强盛而求索。 直至暮色四合,柴髙方踏出秦川宫。 他的现身令众臣为之一振,总算得见活人。 赢磊步履生风,转眼便将柴髙独自撇在宫门之外。 柴髙暗自腹诽:你算老几?陛下的龙体才是重中之重!他无奈地摇头,分明是始皇帝在逼着他出谋划策! 不过这样也好,总算给大秦寻到条出路。 这法子未必尽善尽美,但要让大秦强盛起来还是大有可为。 让百姓吃饱穿暖只是根基,在这基础上推行变革才是根本,最要紧的是让国家真正强大起来。 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政策?关键是要不断调整,给大秦创造最好的发展机会。 只要方法得当,大秦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对此柴髙深信不疑——在他的规划下,强大的军备日渐完善,新技术层出不穷,教育事业也遍地开花。 虽说已做了不少事,可始皇帝仍不放过他。 他就像被绑在战车上冲锋陷阵,好在与始皇帝早有约定:即便犯错也不至于掉脑袋,这就是他与商鞅最大的不同。 毕竟所有计划都向始皇帝交了底,再加上扶苏是他学生,以这位公子的秉性,断不会要他的性命。 想通这点,柴髙心里踏实多了。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始皇帝非要对外扩张? 这大概就是 ** 霸气与自己保守理念的冲突吧。 他倒觉得正常,毕竟自己确实少了那份睥睨天下的气魄。 不过始皇帝还是给了他最重的承诺:只要不负大秦,大秦永不弃柴髙。 如今柴髙才算真正安心,至少不必再担心嬴政猜忌。 他要的不过是君王支持,好为饱经苦难的中州百姓谋福祉。 那些来自未来的见识都已传授给嬴政,现在的始皇帝究竟是古人还是穿越者,连柴髙都说不清了。 但他清楚一点:既然始皇帝没有拒绝,就说明愿意改变现状。 熟读史书的柴髙深知这位 ** 的能量,更明白这场变革的分量。 若能配合得当,足以让历史车轮飞速前进。 至于会不会步子太大——那就是后话了。 第111章 他自会谨慎把控节奏,毕竟王莽新政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有一点毋庸置疑,按照柴髙与始皇帝的谋划,倭国将永远消失在未来的历史长河中。 即便那片土地自立为国,也必然与大秦血脉相融,休戚与共。 至于北方游牧部族,他们再别妄想踏足中原半步。 平奴策推行后,这些马背上的民族只会追随大秦铁骑开疆拓土,目光永远锁定在域外战场,而非中原沃土。 当柴髙与始皇帝沉入酣眠时,咸阳宫灯火彻夜未熄。 重臣们辗转难眠——柴髙出关的消息已如野火蔓延。 这位中丞连雕版印刷都无暇过问,回府倒头便睡,足见十日密谈何等耗神。 太子扶苏的诏令更印证了众人猜测:后日大朝会,凡在京官员必须到场。 染疾者爬也要爬进章台宫!这道铁令斩断了所有告假托词。 明日百官休沐整顿,后日须以十二分精神应对。 这般阵仗,唯有一种可能:始皇帝与柴髙的十日密谈,即将掀起大秦翻天覆地的变革。 李戡今日破例未巡中丞府。 升任卫尉后,他虽常去故地走动,却已非主力护卫。 何况雕版印刷早移交将作少府,即便有变,按惯例柴髙也会先知会他。 但今日不同——中丞府传出死令:纵是太子亲临也不得惊扰,除非陛下圣旨。 此刻的寂静反而令人心悸。 章台宫内,始皇帝同样沉睡未醒。 这对君臣的安眠,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父亲,大秦是否将迎剧变?李戡望向沉吟的李斯。 老丞相摩挲着竹简摇头:十日内连颁七道新政,再多一道又何妨?他抬眼望向章台宫方向:后日辰时,自见分晓。 卫尉握紧了剑柄。 经他整饬的禁军已脱胎换骨,唯有一点亘古未变:对 ** 的绝对忠诚。 如今便是柴髙想闯宫,也需踏过他的 ** ——当然,他自己亦无特权。 扶苏的诏书如巨石入潭,涟漪荡遍咸阳。 九卿各署的灯烛亮至东方既白,所有人心照不宣:这场大朝会,将永远改变帝国的轨迹。 始皇帝已经整整十日未曾临朝听政,此事非同小可。 除了柴髙,满朝文武无人知晓明日朝会将议何事。 但众臣工似乎都预感到明日必将载入史册,定有诸多新政颁布。 至于具体内容,众人只能暗自揣测。 为此,每位大臣都精心准备,务必要以最佳姿态立于殿前。 大朝之日,群臣早早齐聚朝房。 因时辰尚早,多数官员只能候在殿外。 能入殿议政者,皆为朝中栋梁。 柴髙自然也在其列,经过多日休整,他已调整好状态,只是突然恢复早朝作息仍稍感不适。 众官员最关心的,莫过于今日朝会议题。 每位大臣心中都有盘算,对柴髙而言这本不足为奇。 但令他意外的是,第一个前来打探消息的竟是蒙恬。 面对蒙恬的询问,柴髙坦然相告:蒙将军,大秦欲图强盛,变法革新势在必行。 陛下志在开创更辉煌的盛世,这点将军应当最清楚。 蒙恬颔首称是。 大秦既能一统六国,自然要继续开疆拓土。 连日来,通过多方打探,群臣已隐约察觉始皇帝与柴髙正在谋划重大变革,其核心始终围绕强国之策。 扶苏公子也曾透露,大秦崛起之路早有端倪。 随着赢磊的传唤声,群臣整肃衣冠,依次入殿。 多日未现身的始皇帝终于端坐龙庭。 众爱卿就座。 始皇帝开门见山,今日所议之事非一时可决,朕要诸位共商大秦千秋大业。 这番开场令群臣愕然。 虽然议政时赐座并不罕见,但看殿中早已备好的蒲席,便知今日必是场持久论战。 众人虽有所准备,仍猜不透皇帝将要宣布何等重大决策。 蒙恬,朕问你。 始皇帝直接点将,军中尚未受封的立功将士几何?领取俸禄者又有多少?还有多少人至今未获封赏? 众人闻言皆心下了然,今日所议之事关乎土地,此乃重大议题,即便要阐明也需讲究方法。 始皇话音方落,群臣皆暗自思忖:若陛下垂询,当如何作答?然既蒙垂问,便须给出答复。 蒙恬一时怔住。 此问题由来已久,只因未得良策而暂搁置,以致军中仍有微词。 未料陛下首问此事,然此事素由他经手,问他也属应当。 陛下,如今大秦军功田早已停发,将士多领俸禄为生。 自征讨六国时起,军功田便不再分配。 嬴政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所需的关键信息。 只要此点无误,余者皆非要事。 朕记得此制止于统一之前。 如今所封赏者,不过是旧田余存?自统一伊始,便以俸禄代之? 蒙恬躬身应答。 此事他再清楚不过,断不会有误。 虽有人略有微词,但众人皆知:世袭军功田虽能激励征战,却也会滋生弊端。 田地需人耕作管理,反不如领取俸禄简便。 然俸禄亦有不足:若无爵位,便不能传之后世。 朕问你,若重启军功田制,可会人人争要? 蒙恬一时语塞。 此事他尚未细想,然既有世袭田地,自当更激人心。 今日朝会显然意在土地,群臣皆已察觉,各自沉思。 陛下忽问军功田一事着实蹊跷。 若欲重启此制,却不知尚有何处可供分配?大秦显有扩张之势,然疆域能拓几何?实难估量。 若要揣度圣意,恐非易事。 故而殿中议论之声渐息,众人皆不明就里,自不敢妄下论断。 “陛下,此事确实有些蹊跷。 大秦疆土有限,无法无限分配土地,众人对此心知肚明。 但臣以为,众人心中所向仍是土地。 ” 冯去疾与李斯各自沉思。 李斯目光敏锐,悄悄瞥了柴髙一眼,想从他那里得到些许暗示。 然而柴髙神色未动,李斯便明白,此事始皇帝仍在权衡之中。 “陛下,臣以为以俸禄替代军功田,利弊并存。 此事臣早有奏章提及。 若仅以俸禄作为赏赐,恐削弱将士斗志。 但我大秦土地有限,若尽数划为军功田,农夫又将无地可耕!” 李斯直言不讳。 既然柴髙未表态,他便率先阐明己见。 看来,始皇帝是想在此事上寻得一条折中之策。 “李相所言有理。 不过,军功田可世袭,将士与功臣自然渴望更多土地。 只是不知这些土地该从何而来。 ” 冯去疾并非唱反调,而是认为自己的观点更为实际。 毕竟,大秦百姓世代以耕作为生,土地仍是生存的根本。 “朕想请教冯爱卿,为何大秦土地逐渐集中于贵族之手?这些数据又是如何统计的?” 孟明杰当即起身回应。 他对土地数据了如指掌,因大秦每十年便会进行一次土地普查。 “陛下,历年田赋征收不均,导致部分土地渐渐流入贵族之手。 各地税赋标准不一,是主因。 ” 太仓陶潜亦上前补充。 这些情况他们再熟悉不过,但朝廷向来未曾干预。 “除朝廷征收的税赋外,地方官吏额外加征,令农夫不堪重负。 唯有丰年尚有余粮,若遇灾荒,农夫根本无力承担。 ” 嬴政微微颔首。 他这才明白为何大秦田赋逐年减少——佃农将收成交予贵族,而贵族缴纳的税赋却始终不变。 “如此下去,最终是否会导致大部分土地尽归贵族所有?” 嬴政露出笑意。 这正是他与柴髙商议的对策。 要扭转此风并不难,只需调整税制即可。 以往按户籍征税,如今可改为按田亩数量征收。 只要明确征税对象,便不会再生变动。 大秦可耕之地本就有限,此法一出,自可遏制土地兼并之势。 如此一来,即便是军功田产也纳入征税范畴。 除朝廷明文规定的税赋外,严禁任何个人或团体以任何名目额外征税,此乃铁律。 至于田租标准,则由朝廷统一制定。 可依据土地肥沃程度,在基准税额上下浮动一定比例。 此举既能减轻无地佃农的负担,又能有效遏制土地兼并之风。 陛下如此改革税制,难道不担心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这恐怕要得罪不少权贵吧?说起来,最大的地主不正是朕吗?冯相不妨把话挑得更明白些。 嬴政朗声大笑。 旁人或许对此避而不谈,但皇室必须直面——毕竟天下人都盯着皇家的一举一动。 若皇室能率先垂范,旁人自然无话可说。 仅皇室直属的官田就不下五千亩,这个数字还是往少了算。 若再加上皇亲国戚的田产,恐怕万亩都打不住。 照此计算,皇家的进项最为丰厚。 至于税赋,根本无从统计。 各地官员正好借此大做文章,朕心里清楚得很。 听罢这番言论,冯去疾不再多言。 这道理再明白不过,关键在于如何平衡各阶层的利益。 嬴政为此思虑已久。 直到柴髙一语点醒梦中人:何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难道顶着官帽就能高人一等?凭什么好事都要官员优先? 这恐怕正是诸位所虑。 若非有此特权,为何中州百姓都挤破头想当官?就连富商巨贾也要千方百计结交官吏? 嬴政并未立即宣布决定,但百官都已心知肚明。 这绝非小事,一旦改革,朝中每个人的利益都将受损。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有爵位者的封地,就得缴纳大笔税银,无可推脱。 他们必然想方设法将负担转嫁给佃户。 但若新规明确限定佃户的纳税额度,再想从中渔利就难了。 至于违法代价如何,就要看惩处力度了。 此事暂且搁置,待朕问明再做决断。 众人这才稍感安心,但对新规已心中有数。 这多半又是柴髙的主意——他虽有自己的封地,却从未从中收取分文。 众所周知,柴髙的封地一直实行特殊政策,非但没有收益,多数时候还得自掏腰包贴补,此事常被传为笑谈。 柴髙的封地与众不同。 每当灾荒来临,他总是第一时间调集粮食确保领地内无人挨饿。 多年来,他推行的义务教育和医疗制度令周边百姓羡慕不已,不少人甚至主动变卖田产,甘愿成为他封地的佃户。 有人质疑这种制度会滋生懒惰,实则不然。 除灾年外,柴髙封地的赋税标准远高于其他地区,但这些税收都实实在在地用在了百姓身上。 当皇帝询问对策时,柴髙从容应答:臣的封地将税赋分摊给佃农,虽税率较高,但从未有人挨饿。 即便歉收,税款也分文不差。 秋收时节,其他地区需要官吏催缴税赋,而柴髙的封地却是佃农们主动排队缴纳。 在这里,佃户只需专心耕作——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供养,患病可就医。 虽然要自行解决衣食所需,但年终结算时,多数家庭仍有盈余,生活水准明显优于周边。 第112章 嬴政望着侃侃而谈的柴髙,不禁暗自感叹:这个对物质无所求的臣子,确实把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陛下,臣也想谈谈此事利弊。 诸位大人不妨看看我封地的情况,即便田地收益有所波动,固定税收不变。 若我参与分成,各位地主认为该拿多少利润才合适?” 柴髙的问题让嬴政和众臣都愣住了。 这个数字可不好说,佃农条件好些可能是四六分成,地主拿六;差些的,或许就是八二了。 “我与诸位不同。 十年后若我参与分成,我会选二八——我拿二。 ”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二八分成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但柴髙一句话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若无人种地,你能拿多少?” 这问题直击要害。 没有佃农,地主一分也得不到。 他以自己的封地为例:“现有耕地五百亩,这是属地官员上报的数据。 按每亩我拿两成,收入多少不必多言。 目前农田收益虽全部投入,但若十年后我的可耕地增至五千亩,又会如何?” 众臣顿时明白为何柴髙封地的耕地不断增加——利益驱使。 照此趋势,周边耕地将逐渐归入他名下,附近地主恐怕会被挤垮。 这便是大鱼吃小鱼。 军功田主若不善经营,田地很快会易主,最终一无所有,倒不如领俸禄做个自由人。 别以为有了田产就能永保富贵,一旦天灾降临,可能还得倒贴。 这生意同样有风险。 官员们终于理解了柴髙的用意:征税对象的改变,将彻底扭转局面。 “中丞大人,若遇天灾,佃农岂非仍无保障?”冯去疾敏锐指出问题。 毕竟他去过柴髙封地,对此略有印象。 “冯大人可记得我那里有一项‘应急粮食征收’?这正是为灾年生存准备的。 这些粮食并非他人所出,而是佃农每年自行储存。 天灾时,国家会救济,但我们也需自救——这便是封地对佃农的承诺。 ” 冯去疾默然。 柴髙连这点都想到了,恐怕再没什么能难倒他。 不过,若各地皆效仿柴髙,最终恐怕只会剩下少数大地主了。 流动限制过严反而增加管理难度,不如全面放开,让市场规律发挥作用。 懒惰者就该承受饥饿的代价。 虽然 ** 设有救助机制,但那绝非享乐之所。 唯有亲历困苦,方能激发劳动动力,这才是应得的回报。 只要坚守粮食安全底线,无论地方治理还是经济发展都不会出现重大动荡。 土地改革不会引发灾难,关键在于把握分寸——要让人们清楚认知自身承受能力。 柴髙的论述直指要害:军功分田制根本行不通,而全数发放俸禄又会耗尽国库。 新方案赋予自主选择权,但选择后若经营失利后果自负。 这是双向选择机制。 只需牢记兑换比率——若认为土地经营不善,可申请转为俸禄,但调整周期限定为五到十年。 柴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堵死了官员们刚发现的漏洞。 投机者想随时转换的念头落空了,必须为选择承担完整周期。 经营不当者,五年足够赔光所有。 俸禄标准如何制定? 采用 ** 制:既有军功又任职者(如蒙将军这类现役将领)享受职级年薪。 若军功者的待遇不如普通官员,必将寒了将士之心。 众人恍然大悟——此次土改旨在解答军队疑虑。 如此一来,兵权必将牢牢掌控在陛下手中。 至于那些地主豪强,成败全凭经营本事。 若最终被兼并,也怨不得旁人。 新政一举两得:既遏制土地兼并,又为军人指明出路。 堪称绝妙策略,从根源上杜绝军功阶层未来滋事的可能。 大地主们同样失去特权,不过新制推行中难免有人暗中作梗。 柴卿接旨,此番土地税制革新事宜,由爱卿全权督办,御史台众臣皆受柴卿节制,若遇地方抗命不从者,务须严查严办,凡违逆新政者,必当追究罪责。 蒙志闻言顿时面色灰败,这差事分明又是桩得罪权贵的苦差。 然则御史台诸官各有职司,倒也不至无人可用。 此番大刀阔斧的变革,矛头直指世家豪族。 所幸始皇帝早已命人推行柴髙所献良策,此举虽似断人后路,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无雷霆手段,焉能震慑宵小? 识时务者自然闻风而动。 自新政推行之日起,大秦上下渐如百川归海,终汇入同一洪流。 昔年为永绝边患,朝廷征发民夫百万修筑长城,却因工程浩大耗尽国力…… 自柴髙献《大秦令》,此等弊政日渐消弭。 后来那场众所周知的粮荒,亦被柴髙以商贾竞标筹粮之策化解。 及至今岁秋收,四海已现升平之象。 值此太平时节,大秦再推新政。 田亩税制革新,恰似暗夜明灯,为帝国照亮新途。 无论嬴政抑或柴髙,皆已参透古今兴替之理——王朝更迭,根源皆在治国之道有亏。 或亡于外寇铁骑,或毁于萧墙祸起,究其根本,俱是国政阻滞所致。 旧日大秦正是这般含恨而终。 如今嬴政既悟此理,此番变革恰似天赐良机。 回首往事, ** 心中愧意翻涌。 时至今日,方知当年柴髙力主废除徭役之深意。 若非这异世来客点破迷津,自己犹在歧途而不自知。 柴髙所言极是:欲强国,必先富民。 百姓丰衣足食,则天下安定;天下安定,则邦国日盛。 此乃固本培元之策,唯有经年累月沉淀,方能使大秦文教昌明、百工兴盛。 待民智既开,自能窥见更广阔的天地。 诸卿当知,近日柴卿为社稷殚精竭虑,所献良策皆利在千秋。 大秦复兴,全赖柴卿运筹帷幄。 朕决意将公主许配柴卿,以彰其功。 柴髙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是始皇帝一时兴起做出的,但赢英早已与他关系密切,这桩赐婚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心中仍有疑惑。 此事本就知晓者寥寥,连常来相府的李戡都未曾听闻,旁人更无从得知。 原本柴髙并不打算多言,毕竟他与巴嫱的事实婚姻众人皆知。 然而如今嬴政当众宣布此事,局面便截然不同。 身为中丞已深得皇帝器重,若再成为驸马,地位将更上一层。 柴髙顿感头疼——自己与巴家的婚事尚未理清,如今却要奉旨成婚,该如何向巴嫱交代? 他的忧虑旁人自然无从知晓,尤其是那些年轻同僚,个个对柴髙艳羡不已。 迎娶公主是何等荣耀,谁人不向往?嬴政满心欢喜,总算圆了赢英的心愿。 即便贵为公主,婚嫁也需郑重其事,岂能草率行事。 可嬴政似乎忘了,柴髙曾坦言已与巴家定亲。 近日政务繁忙,竟将此事抛诸脑后。 此刻皇帝当廷赐婚,他既羞愧难当又进退维谷——抗旨是死罪,可若就此应下,岂非失信于人?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言而无信? 百官见状暗自诧异:中丞大人获此殊荣为何面露难色?有人自作聪明地以为他是喜极忘形,竟忘了谢恩。 陛下赐婚乃对微臣的厚爱,柴髙叩谢皇恩......柴髙此刻才惊觉,任何推脱之辞都将同时冒犯皇帝与公主的颜面。 (这正是始皇帝的谋略。 若柴髙坦言已有婚约,皇帝或可斟酌。 但如今圣旨已下,若拒娶公主便是大不敬。 寻常女子尚可始乱终弃,可这是皇室的金枝玉叶——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公主这边你试试?别想抵赖不认账,这至少也是个死罪,有损皇家威严,你柴髙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不过柴髙也想通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争辩一番,否则他柴髙还算个人吗?难道要让后世传扬他柴髙是个背弃妻子的典型? “陛下明鉴,微臣曾与巴家定下婚约,微臣与巴家 ** 已有终身之诺……若微臣做出这等背信之事,陛下是否该依《大秦令》处斩微臣?” 《大秦令》中确有此条,此事说来颇为特殊,按当世风俗实属罕见。 此规乃柴髙力排众议所立,旨在提升女子地位——若男子无正当理由抛弃女子,轻则警告,为官者可革职,重则斩首示众。 谁能想到,这条由柴髙亲手制定的律令,如今竟反套在他自己头上?满朝文武皆惊。 “柴中丞这是要抗旨拒婚?此乃陛下赐婚,岂非当众打陛下的脸?如此藐视皇家威严,当斩!”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柴髙究竟在想什么?始皇赐婚是何等荣耀,换作旁人早该跪地谢恩。 可柴髙却始终沉默不语,这分明是要触怒陛下!连李斯都冷汗直冒,急忙上前低声道: “先应下婚事,日后再与陛下商议不迟。 大不了两女同娶,何必此刻逞强?” 李斯所言不差。 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驳了皇帝颜面?若真如此,陛下必然震怒。 即便柴髙能活,巴家也难逃灭顶之灾。 柴髙依旧沉默。 那位未过门的妻子虽未行礼,却是贤良淑德之人,更屡次动用巴家势力助他成事。 他柴髙非愚钝无情之辈,若真要抉择,宁死不负。 巴家或遭株连,但他绝不愿苟活。 陛下,中州儿郎自有中州儿郎的骨气,这一点想必陛下也是认可的。 虽说儒家学说令陛下不喜,但其中仁义礼智信五字却值得称道。 臣既已许诺迎娶巴家姑娘,岂能背信弃义?今日若应下陛下旨意,便是不仁——辜负公主情义;不义——违背与陛下的约定;无礼——违抗君王之命;失智——做出糊涂抉择。 如此不仁不义之徒,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恳请陛下赐臣一死! 柴髙阖上双目,心中澄明如镜。 他宁可赴死也不愿违背本心,更何况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更让他无法妥协。 殿中群臣哗然,谁也没想到柴髙竟敢拒绝始皇帝的赐婚。 有人暗骂他愚不可及,也有人暗自钦佩。 少年将领中,韩信突然出列跪倒。 他素来敬重柴髙,早料到陛下会赐婚,却万万没想到柴髙能为一个女子如此决绝——宁死不违本心。 韩信曾拜见过那位巴家姑娘,深知柴髙伉俪情深。 但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看似洒脱的柴髙竟有如此专情的一面,这份痴情倒与他韩信如出一辙。 细究儒家精要,这五字真言确实字字珠玑: 仁者,推己及人,存恻隐之心; 义者,行所当行,持刚正之气; 礼者,进退有度,守恭敬之节; 智者,明辨是非,具洞察之明。 信:所谓,由与组成,并非空谈,而是确立的准则,用现代概念可理解为或。 信与知相对,明智者依理而行,不明者遵从他人之言而信,继而循礼近仁。 故曰:固执于信则失大义。 至于男儿当有的五字箴言,按儒家教诲,具此五德者堪称真豪杰。 忠、孝、廉、耻、勇。 此乃人应恪守的五种崇高德行。 第113章 品德重在处世原则,品性重在性情修养,品格重在行事风范。 殿内寂静无声,众臣皆知此事已非寻常震怒可解。 有人暗自窃喜:柴髙平日威风,如今竟犯此糊涂?皇帝赐婚却寻拙劣借口推拒,岂非自寻死路? 李斯亦感困惑。 从柴髙言谈可知,陛下早知其有妻室,为何仍强逼应婚? 丞相可知柴大人府上那位如夫人名讳? 萧何似有所悟。 他们常往柴府,虽不知柴髙究竟几位妻室,但确知至少有二。 只是那位如夫人之名,众人皆不知晓,故萧何低声询问李斯。 李斯蓦然警醒。 那位如夫人总觉面善,但因是内眷不便深究,平日少见也未在意。 此刻目睹陛下逼婚,顿悟那必是公主——若非如此,身为人父的嬴政岂会如此反常? 看来父母为子女计深远,柴髙确是良配,陛下不过想为爱女谋得更稳妥的保障。 柴髙!尔当朕不敢斩汝?这道圣旨专为尔备,接是不接! 此乃嬴政底线:公主既许便无收回之理,若柴髙尚有良知自当接旨,余事容后再议。 他深知柴髙机敏,断不会当场令君难堪。 如此,巴氏女子亦当明白与公主的云泥之别。 即便她是正妻,也绝不敢苛待我女儿,这样女儿的终身幸福就有保障了。 虽说朕是君王,但也不想为此事与最倚重的臣子生出嫌隙。 从这件事便能看出柴髙的为人。 能在这种关头守住底线的人,绝不会背弃信义。 倘若朕真有不测,只要柴髙在,大秦基业就在;有他辅佐,扶苏的江山便能稳固,更不必说朕的孙辈了。 到那时,柴髙必是太孙的太傅。 这老顽固如今尚且如此执拗,将来定会拼死护佑朕的子孙。 三代之后,若这老家伙还在,必是 ** 的太傅。 有这般恪守原则的老臣坐镇,大秦绝不会偏离正道。 说来倒有些羡慕那大宋皇帝,麾下尽是忠臣良将,只可惜君主太过庸懦。 陛下,臣领旨...... 嬴政神色稍霁。 这柴髙总算没蠢到家,终究是懂朕心意的,这番心思没白费。 公主温婉贤淑,臣求之不得,岂会不动心?只是陛下知晓臣当初的心意,恳请陛下再下一道旨意,允臣双喜临门。 ** ,好大的胆子!娶一位公主还不够,竟还想再添一房?这柴髙简直贪得无...... 陛下!此贼大逆不道,当立即处斩!冯去疾急红了眼——自家儿子年轻有为,陛下怎就视而不见?偏将这恩典给了这厮! 冯相,陛下既已下旨招驸马,若此刻杀他,公主当如何自处?莫非要让陛下失信于天下?李斯慌忙跪谏。 横竖都是嫁,断不可 ** !若柴髙死了,女儿岂非成了寡妇?虽说帝女不愁嫁,可终究有损声名。 柴髙,你信不信朕今日便诛巴家满门? 始皇帝神色微妙。 李斯却瞧出端倪——陛下分明是惊喜交加,只是不解其中缘由。 莫非是因觅得佳婿? 臣信。 但臣更信陛下乃千古明君,比臣更懂中州男儿的血性。 故斗胆请陛下恩准。 哗——满朝哗然。 这中丞大人当真胆大包天,竟要来个双喜临门! 好一个柴髙,朕可不愿当那昏聩之君。 不过你这小子也别指望其他赏赐了,朕准了你的请求,拿着圣旨去筹备婚事吧! 始皇帝展颜一笑,今日不仅目的达成,更有意外之喜。 这来自后世的青年,骨子里竟流淌着如此炽热的中原男儿血性。 如此看来,他所言非虚。 若多几个这般能振兴大秦的才俊该多好,横竖膝下公主众多,再许配几个也无妨。 柴大人,接旨吧。 大人呐,可叫咱家提心吊胆了好一阵。 中丞大人的脊梁当真硬得很,咱家差点就要跪拜了! 赢磊作为皇帝近亲,这中车府令当得比赵高更得圣心。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如柴髙这般顶撞陛下。 方才拟旨时,他还提醒过陛下。 谁知始皇帝竟与他打赌,断言柴髙必会接旨,但定有条件。 果不其然,全被陛下料中。 臣遵旨。 这场婚事定当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公主后悔下嫁。 陛下放心,微臣必令所有人引以为荣。 哪个少年不憧憬婚礼?柴髙也不例外。 至少他清楚,前世设计的那些婚礼构想,如今都能实现了。 那个世纪未完成的婚礼梦,这一世定要圆满。 或许这就是天意,连前世的新娘也穿越时空而来,成就双喜临门的美事。 柴髙,朕还以为你不愿娶公主呢。 若真如此,朕可不答应。 始皇帝满面春风。 他明白,所求皆已如愿。 女儿不会受委屈,柴髙又是个可靠之人,自己总算能安心了。 陛下误会了。 能尚公主,微臣欢喜都来不及,岂会不愿?此乃臣毕生之幸,断无推辞之理。 二人相视而笑,却忘了一桩要紧事——殿外候着的各家仆从。 以柴髙如今的身份,随行护卫仆役自然不少。 里头刚起争执时,就有人飞奔报信,吓得外头众人魂飞魄散。 若龙颜震怒,岂不是要血流成河? 家仆们惊慌失措,这般大事谁能转圜?唯有请家中公主出面求情了。 报信人匆忙回府禀报,偏生没听全后续,结果闹出个啼笑皆非的误会。 家中众人今日虽心情低落,但终究喜事连连。 最令人欣喜的是,大夫人经大夫诊断已怀有身孕,中丞大人喜上眉梢。 既然夫人有喜,婚事自然要加紧筹备,大夫人与小夫人的婚礼将一并举行。 这可谓是三喜临门。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虞姬和吕雉便是其中最郁闷的两位。 虞姬好不容易等来机会,正精心准备着。 大夫人向来持家有道,对夫君的 ** 韵事并不计较。 这个时代的男子在外有些花边新闻实属平常,而自家夫君品行端正,连陛下将公主许配给他时,也再三思量,并与公主约定大夫人地位不可动摇。 公主对此毫无怨言,毕竟如此德行的男子实在难得。 如今大夫人已心满意足,既然虞姬妹妹钟情于自家夫君,不如成全她。 况且自己有孕在身,诸多不便,夫君又有些古板,有虞姬照看倒也放心。 可突如其来的噩耗却搅得家中天翻地覆,若非需要主持大局,大夫人恐怕早已昏厥。 今日早朝老爷与陛下当庭争执,陛下要处死老爷!报信人气喘吁吁地喊道。 如此凶讯必须及早告知,否则全家难逃一劫。 这消息令全家人震惊不已,实在想不通夫君为何会与陛下冲突。 但此刻不是哭泣的时候,巴嫱作为女中豪杰,立即派人请公主前来商议。 公主赢英同样雷厉风行,既已嫁入柴家,父亲怎能不顾及她的感受?若柴髙真被处死,她的处境将极为尴尬。 两位女子见面后迅速达成一致:赢英立刻回宫打探虚实,若能劝住父王最好,免得闹得不可收拾。 赢英深知始皇帝的性情,若无充分理由难以劝阻,这令他颇为困扰。 关键在于报信的家仆也说不清具体缘由! 两位夫人,小人听闻大人因拒接陛下赐婚旨意触怒龙颜。 老爷当场立誓,若此生辜负大夫人,情愿以死明志。 第二名信使汗如雨下,战战兢兢禀报完毕时,后院众女眷皆震惊失色。 巴嫱怔在原地,未料平日闺阁中巧舌如簧的夫君竟有这般骨气,敢为妻室抗旨拒婚。 妾身定将柴家血脉抚养成人!公主抚腹垂泪。 她素知夫君待己如寻常妻子,从无贵贱之分,这般情深义重令她死而无憾。 虞姬与吕雉相视慨叹:宁违皇命不负糟糠,方是真豪杰。 只是暗自焦急——何不先虚与委蛇,日后再设法迎娶? 我这就面见父皇!赢英急道,姐姐身怀六甲万不可激动。 纵使刀斧加身,妹妹誓与夫君同生共死!未尽之言是她担忧 ** 震怒会株连九族,恐怕连封地都难逃清算。 二女突然转动地球仪,指尖不约而同落在一处。 要抵达那处避难所需徐福相助——当年夫君虽断其指,却也予其 ** 厚禄。 吕雉果断 ** :妾身愿持丞相手令周旋,只要骗得船只出海便可脱险。 她将伪造的文书攥在掌心,眼底闪过决然之色。 这道手谕只需加盖中丞府印信即可生效。 此刻中丞府正门早已在首批信使抵达时,由贾雨村大人亲自下令封闭。 府内弥漫着肃杀之气,众人虽知大祸临头,但在皇城禁军抄家前尚有转圜余地。 前院有曹参镇守,后院由周勃坐镇,此刻若有人胆敢违抗,立斩不赦。 危难之际,反倒彰显出中丞平日待人之道—— 府中上下竟无一人退缩,明知赴死仍前赴后继。 连城外韩信都暗中遣人递来消息:已在城外备好车马,若夫人决意离开,可即刻随密使动身,府门处自有韩信亲信接应。 未几,李戡部众亦火速赶来,禀告已调遣禁军精锐护送夫人前往安全之所。 夫君素日积德,方得诸位生死相随,妾身在此拜谢! 曹参与周勃闻言双目赤红。 此二人皆由柴髙一手提拔,深谙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之理,岂肯背负背信弃义之骂名? 请二位夫人放心,属下誓死护卫夫人与未来少主周全。 此二人胆识过人,史上既敢追随刘邦起事,自然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正当诸事安排妥当,第三批信使疾驰而至,几乎嘶吼着传来喜讯:两位夫人勿忧!大人当廷抗旨,陛下特准双喜临门,此乃天大喜事! 传令者话音未落已虚脱倒地,足见始皇威压之盛。 两位夫人怔立当场——她们的夫君竟敢直面 ** 威严! 满朝文武同样震惊不已。 柴髙此举可谓开千古先河,换作旁人早身首异处。 陛下非但未加怪罪,反将公主下嫁,更允其同时迎娶两位夫人,莫非是要给天下人一个意外之喜? 朕这道旨意有何不妥?赢磊,即刻昭告天下:中丞大婚,举国同庆。 陛下,这...这规制是否...赢磊声音发颤。 此等皇家仪制竟赐予臣子,实属旷古未有的恩宠。 速去办理。 始皇目光深远,这江山虽是朕的,但中丞在民间的声望...届时咸阳城怕是要万人空巷了。 果然不出所料,婚讯如春雷震动四海。 在那个男子弱冠即婚的年代,成家方为完人,这桩婚事注定载入史册。 柴髙在大秦的声望可谓如日中天。 当初他废除连坐制、取消徭役时,就有百姓要为他立生祠,却被他派人劝阻——活人不该受香火供奉。 这般为民着想的官员,古今能有几人? 后来天下遭灾,又是这位中丞大人筹措商贾粮米,开仓放赈,救活了无数百姓。 这份恩情,民众至今铭记在心。 第114章 多少人为大秦得此贤相喜极而泣,这确是心系苍生的好官。 如今喜讯传来,这位良臣即将大婚,怎不叫人欢欣鼓舞? 各地世家富户同样欣喜异常。 这位大人实乃奇才,不仅推动大秦变革,更为王朝带来希望。 就说那连坐之法,原是悬在世家大族头顶的利剑。 族中若出一罪人,全族皆惶惶不可终日。 而今《大秦令》颁布,终将这沉重枷锁卸去。 咸阳商贾对柴髙大人更是感恩戴德。 他承诺赋予商人新的社会地位,果然言出必行,为天下商贾正名。 如此仁德之士喜结良缘,恰逢丰收农闲,正当举城同庆! 【但为君心】 这日巴嫱饮至微醺,终于读懂夫君的心意。 犹记当年酒馆外那个身无分文却目光炯炯的青年,只那惊鸿一瞥,便叫她芳心暗许。 从此为他打理家业,而他亦不负深情,即便迎娶公主,仍给她至高尊荣。 世间女子谁愿与人共侍一夫?而今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他心中永远无可替代。 (此处保留原诗未作改动) 她依然清晰记得他失意时的模样,也难忘那个宏图初展的夜晚。 那晚微醺的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曾对着她的容颜即兴吟诗,那诗句至今萦绕在她心头。 字里行间既有绵绵情意,又饱含对未来的憧憬。 当老爷抗旨获准双喜临门的消息传来,所有忐忑都烟消云散。 巴嫱的泪珠却止不住滚落,慌得赢英连连劝慰:姐姐怀着身孕,哭多了伤眼睛。 夫君最爱你明眸善睐,可要当心。 府门外,曹参、周勃等将领面面相觑。 周勃挠头嘀咕:老周我是不是耳背了?抗旨居然没事?他正懊恼又错过表现机会,韩信的人马已悄然撤离——这事若传出去,恐生变故。 随着喜事临近,府中渐渐恢复平静。 赢英噘着嘴摇晃虞姬:姐姐方才念的是夫君写的诗吗?我也要他给我作一首!想到自己贵为公主却无特别待遇,她不禁酸溜溜的。 这时赢磊匆匆捧来一套奇特的戎装:大人吩咐,请公主大婚时穿此礼服。 这改良过的轻便铠甲,也不知那位准新郎又在筹划什么新花样。 不知是否将作少府偷工减料,得空定要问问杜志。 这家伙近来总捣鼓些稀奇古怪的发明,连盔甲都敢胡乱改动? 说起改动,倒不得不佩服中丞大人。 原本千篇一律的护甲,经他之手竟变幻出百般花样,着实令人惊叹。 从重骑兵的连环甲到游骑兵的明光铠,皆出自他的改良。 就连重步兵的盾牌也未能幸免——大秦传统的圆盾被他改成楔形,一度惹得军中怨声载道。 这些改动远不止器物革新,更牵动战术变革:新军制废除战车部队,令众多精锐车兵骤然沦为冗员。 昔日的精英之师竟首遭淘汰,自然有人不服。 不过一场校武便堵住了悠悠众口——号称无敌的战车部队,接连败于重骑、游骑、轻骑三轮对抗。 最讽刺的是,他们甚至输给了素来被轻视的步兵。 其实战术本就简单实用,只是世人未曾参透。 步兵抵御战车冲锋需持重盾,对抗各类骑兵亦如是。 将士们经此一役茅塞顿开,再无闲言碎语。 中车府令莫再提了。 赢磊盯着那副盔甲发怔,这是赢英面见中丞时所穿。 这人竟连此等琐事都记得,当真...... 赢磊一时愕然——公主见中丞竟需披甲?莫非二人因比武相识?虽浮想联翩,他却不知赢英曾扮作禁军私会苏澈的旧事。 原来妹妹也有 ** 密呢。 巴嫱笑着打趣。 见两位夫人恩爱模样,虞姬与吕雉愈发怅然。 纤指无意识拨过琴弦,那支总在心头盘旋的曲调再度流淌。 豪迈的旋律裹挟着记忆翻涌——那个携妻立于她面前的男人曾说:我来唱,你来谱。 虽不通音律,但我识得这调子。 还没等自己开口拒绝,那男人便已唱起了歌。 起初她有些不屑,随后却感到惊讶——如此豪迈苍凉的曲调,竟出自他心中? 虞姬姐姐,别弹《沧海一声笑》了。 你不是把《短歌行》谱成曲了吗?快唱给我们听听。 咱们夫君真是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虞姬脸颊发烫。 说起来,这位中丞大人的素描确实出色,他发明的画法栩栩如生,就连为她画的肖像都透着几分奇特。 看来用不了多久,虞姬真要成咱们姐妹了! 两位夫人的打趣让虞姬羞红了脸。 这般调侃实在令人难为情,她索性转身逃走。 不过夫人的嘱咐她记下了,待到婚礼时定要好好演奏。 夫人说届时宾客众多,两位的礼服都要换成凤冠霞帔。 这些衣裳等进府再换,毕竟要遵大秦礼制。 谁说非要守规矩?夫君若是循规蹈矩之人,府里哪来这么多新奇物件?我敢打赌,中丞大人到时候准要闹出些新花样! 莫说两位夫人不信,就连吕雉也心存怀疑。 这位中丞大人向来不是安分的主,天底下就没有他不敢改动的事。 旁人成亲时忙得脚不沾地,柴髙同样团团转——只不过他忙的是制定土地丈量新方案。 这方案是他提出的,旨在为日后土地改革奠定基础。 此事关系重大。 大秦虽已统一度量衡,但因时日尚短,许多工作尚未完成,土地丈量便是其中之一。 当初多沿用六国旧册,但这些记载大多不够精确。 尽管丈量工作已启动,却阻力重重,难以落实。 柴髙曾向孟明杰询问丈量受阻缘由,得到的答复令人费解——反对最激烈的竟是当年的老秦人。 如今这个群体大多已式微,唯有几个大氏族仍手握权柄。 其实孟明杰本人就是老秦后裔。 奇怪的是,土地丈量本不损害老秦人利益,为何他们始终抗拒?孟明杰对此也颇感愤懑。 你错了,关中土地数量明显有误。 我曾途经那里,沃野千里堪称天然粮仓,绝不止上报的数目。 待税收政策改为计亩征税时,这些隐匿田地该当如何计税? 孟明杰闻言愕然,此事着实出人意料。 难怪老秦人世代不愿离开关中,若真如中丞所言,清丈田亩必将触动诸多权贵利益。 大人此言令下官难以置信。 我孟明氏世代效忠大秦,子孙岂会行此欺瞒之事? 此事势在必行。 你既为老秦子弟,或可助我打开局面。 朝中尚有诸多老秦官员,你不妨逐一查证。 田亩清丈与户籍统计本无冲突,只是不少商贾豪强隐匿田产以谋私利。 虽在地方已成风气,朝中知晓者却寥寥。 孟明杰颔首称是。 这些情形在史册中早有详载,尤以近世土地变革记载最为明晰。 尽管陛下否决了激进的土改方案,但清丈田亩之事已拖延多时——这些疆土皆是大秦将士以血肉换来,理当厘清数目。 始皇帝对此心知肚明。 老秦人隐匿些许田产尚在容忍之列,权当犒赏开国功勋。 然百里氏、孟明氏、西岐氏、白乙氏等望族皆系开国元勋后裔,陛下始终念其祖辈功绩。 此番清丈除核实田亩外,亦暗含抚慰之意。 柴髙对此事有独到见解,《大秦令》作为国家法典不容违逆,即便是陛下您都严格遵守,为何这些老秦人就能例外?难道他们不属于大秦的子民吗? 这番质问让始皇帝一时语塞。 确实如此,当年连皇子扶苏触犯律法都被发配边疆,这些人凭什么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若陛下想优待他们,微臣建议换个方式。 可以在法定节庆时设立特别恩赏,或为老秦人专设纪念日,这样既彰显皇恩又不损律法威严。 嬴政深以为然。 这些老秦人毕竟是大秦开国功臣,适当封赏确有必要。 柴髙的提议正中下怀。 对于他们的生活所需,朝廷自然应当关照。 只要行事不过分,某些逾矩之举尚在容忍范围内。 经朝议后,丈量重任落在了张苍肩上。 此人堪称全才,尤其精于数术,办事极为灵活。 张苍确实不负众望,他开创性地让优秀学员担任助教,使算术培训效率倍增。 柴髙编纂的基础教材中那些面积计算公式,正好为丈量工作提供了极大便利。 但柴髙忽略了一点:精于计算者往往过于严谨。 直到出现问题,他才想起后世完善的政教体系。 可惜当时他正忙于筹备婚礼,连吉时都险些错过,多亏太仆常悦亲自催促才匆忙结束议事。 皇后芈蕙早已心急如焚。 虽说这是皇帝赐婚,但两位主角都公务缠身,许多繁文缛节不得不从简。 好在公主已入住中丞府邸,前期礼仪大多减免,只需完成核心流程即可。 这些琐事自然交由礼官操办。 虽有波折,整体还算顺利。 始皇帝和柴髙都无暇过问细节——连日来他们商讨的军国大事实在太多,婚事只要关键环节无误便好。 这场盛大的婚礼筹备得极为顺利。 作为国家级庆典,各方贺礼自然源源不断。 苏澈起初只是旁观者,但最终仍需以主角身份登场。 婚礼 ** 部分便是他出场之时。 按照礼制,需前往皇宫迎亲,不过只是象征性地乘轿走个过场。 拜见高堂的环节由始皇帝嬴政与皇后芈蕙代为完成,毕竟柴髙父母早逝。 至于前往巴家接亲的流程亦不可或缺,柴髙总得露面以示礼数。 巴家众人深谙分寸,巴季更不会愚蠢到与皇帝争锋。 整场婚礼在咸阳城的祝福中有序推进。 大秦婚俗本就开放,新娘无需遮面避人。 柴髙对此毫无异议,全程配合礼仪流程。 最后的拜天地仪式充满大秦风韵,巫者早受叮嘱,未对新人刻意刁难。 然而一片喜庆中,突然冒出几声刺耳的喧哗。 一群来历不明者高喊着晦涩难懂的方言,令始皇帝瞬间面色阴沉——那是老秦人的俚语,正是方才君臣议论的旧贵族后裔。 赢磊察觉父皇神色有异,而皇后芈蕙更是面若寒霜。 史书鲜少记载这位皇后的事迹,既因她恪守本分不争名分,亦因其确具国母风范。 始皇帝众多子女皆受良好教导,可惜多数被后世史笔抹去,足见儒生对始皇的刻意污化。 陛下,老秦人又来搅局了。 芈蕙轻声道,当年妾身入宫时亦受其刁难,不知柴髙这孩子能否应对。 嬴政叹息:只要不过分,今日便由他们去吧。 毕竟是孩子们的大喜之日。 秦始皇虽然心中不悦,但念及旧情,对这些前来闹婚的人并未过多计较。 只要不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在嚷嚷什么?若是来讨赏的,给些钱财打发便是。 柴髙听不懂这些人的叫喊,也不明白他们的诉求。 不过既是自己大婚之日,能忍则忍。 赢磊作为秦室宗亲,解释道:这些都是老秦人,按习俗要提些要求。 第115章 他对这些旧俗虽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公然违逆,只得代为转达。 大秦自穆公时崛起,这些人祖上都是功臣,朝廷向来礼遇有加。 只是近年来愈发嚣张跋扈了。 赢磊低声抱怨,却也不便多言。 柴髙倒是豁达:只要不过分,由着他们闹去吧,图个喜庆罢了。 他与两位新娘早已是老夫老妻,今日不过是走个形式。 连精心准备的礼服都没穿戴,自然不愿多生事端。 他们要按穆公时的规矩讨要酒食,虽有些过分,倒也合乎古礼。 赢磊如实转述。 柴髙当即命人备齐酒肉相赠——这些东西本就准备充足。 按礼新人只需遥相致意即可,不必近前。 赢磊暗自留了个心眼:这些老秦人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虽说中丞大人平日温和,可一旦动怒...... 果然,对方见得了美酒佳肴,又受新人行礼,虽未尽兴也只得作罢。 偏有个混混得寸进尺:大哥,按礼该让新人敬酒才是!目光不住往新娘身上瞟。 此乃国礼,请诸位自重。 赢磊当即严词拒绝。 赢磊感到有些心烦,他担心这些人提起那个旧俗。 如今的敬酒只是新人向宾客表达感谢之意,和老秦人当年的做法完全不同。 当年始皇帝大婚时,因为没有父亲主持,芈蕙曾因此受了不少委屈。 尽管时隔已久,这件事始终是个心结。 大哥,当年陛下大婚不也按规矩来吗?连皇后都照办了,怎么现在他们反倒不认了?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他们必须遵守! 一些好事的老秦人开始起哄,但也有人并不赞同。 毕竟没人想为这事闹出乱子,为首的百里大哥也有些犹豫——这礼节早已废弃多年,如今让新人们跪着顶酒壶爬过来敬酒,实在过分。 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是公主,万一触怒陛下,就算今天没事,日后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怕什么?百里大哥也有怂的时候?咱们老家的郡守不也被咱们整得没辙?姓张的那小子够硬气吧,跟咱们斗了这么久还不是乖乖坐着他的位子? 百里大哥摆摆手,示意算了。 他们来咸阳本来就是凑热闹的,碰上柴髙大婚占个便宜就行,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大哥,这算哪门子敬酒?玩人呢? 一个不怕事的小子抄起酒杯就朝新娘砸去,柴髙反应极快,一脚踢飞酒碗。 他强压怒火没有发作,拉着新娘准备进行下一环节,可那帮人又嚷嚷着俚语围了上来。 他们要新人按老规矩跪着爬过去敬酒,过程中可能还会羞辱新人......赢磊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柴髙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他极少显露的怒意。 对柴髙来说,触碰他的底线是绝不容忍的,而现在他的底线就是两位新娘,尤其是怀着他骨肉的巴嫱。 如果连妻子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柴髙眼神一动,暗处立刻有人行动。 这支被他按照后世特种兵标准训练的精锐部队,平时伪装成普通探马,实则是大秦最锋利的刀。 而这把刀的执掌者,正是猎人出身、如今化名钟离昧的桓奇。 柴髙大婚之际,这些人成为维持现场秩序的最佳人选。 他们身着便装混在宾客中,旁人根本无从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柴髙对这些安排心知肚明。 根据后世记载,针对始皇帝的刺杀从未间断,因此他格外重视婚礼的安全保卫工作。 这些顽固的秦人偏要自讨没趣。 他们所依据的陈规陋习早已被淘汰,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老黄历。 钟离昧等人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制服,遵照中丞大人婚礼不宜见血的吩咐,只是把人打晕带走。 待这帮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扒得精光,像待宰的猪猡般吊在咸阳城外十里处示众,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糟糕的是,他们因破坏中丞婚礼而被公开羞辱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这群人裹着树叶逃回上党三郡时,引发的轰动效应远超柴髙预期。 连始皇帝都没想到柴髙处置手段如此干脆利落。 岳母见状自然喜出望外——女婿这般替自己出气,对这个东床快婿更是满意至极。 【除了这个小插曲,婚礼气氛依然热烈。 但在新人行礼环节却出了件趣事。 依照传统,新人先拜天地神明,柴髙夫妇循规蹈矩完成仪式。 然而当第三次新娘行礼时,这位思想新潮的中丞却不干了。 古礼要求新娘向丈夫行跪拜礼,象征顺从家主。 柴髙坦然受礼后,随即以同等大礼回敬。 这番举动让太仆常悦都不知如何评判,实在有违秦地风俗。 柴髙却郑重说道:夫君主外未理家务,今后家事全赖二位夫人操持,柴髙在此拜谢。 这番话令在场众人,包括始皇帝在内都愣住了。 男子汉志在四方固然没错,但丈夫给妻子行礼实在闻所未闻。 不过细想之下,柴髙所言确有道理。 虽说分工不同,但夫妻目标一致,都是为了经营好这个家。 当柴髙俯身还礼的瞬间,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连始皇帝都不由侧目,望向身侧的皇后。 大王曾言柴髙此子非同寻常,当时臣妾尚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大王所言极是。 此人行事作风着实出人意料。 芈蕙皇后此刻也不禁对柴髙另眼相看,更令他们意外的事还在后头。 入府本应欢喜,谁知更衣环节又生新奇。 始皇帝与芈蕙正诧异间,两位盛装新娘惊艳亮相,倒让帝后耳目一新。 大秦民风开明,对嫁衣规制并无严限。 柴髙深谙当世衣饰之道,这些嫁衣款式皆是经其反复推敲而成。 有巴家鼎力相助,采办上等丝绢、调配新颖染彩皆非难事。 两位新娘连换数套华服,看得嬴政眼花缭乱。 所幸衣饰虽新巧,却未逾礼制,不见那等惊世骇俗的短装。 新娘们心知夫君乃设计大家——巴季所掌的秦裳坊如今门庭若市。 初时无人问津的铺面,自柴髙遣真人示范新装后竟成咸阳翘楚。 时人虽擅女红,然精巧设计终需巧手成全。 柴府两位红妆高手将其图样化作实物,连芈蕙皇后见了都连称奇珍。 好个藏巧的小子!定要他为朕的皇后裁几身新装。 始皇帝目睹收腰襦、留仙裙等新奇样式层出不穷。 而指挥乐班的虞姬更令人惊叹,云纱裹就的窈窕身形伴着清越弦歌,恍若姑射仙子临凡。 陛下当初何不纳此绝色入宫?倒让她与皇女争婿。 芈蕙身为大秦皇后,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那抚琴女子满心柔情皆系于自家女婿身上。 这还了得?既然陛下都为女儿撑腰,她这个做母亲的更要为女儿争口气。 此事我确有耳闻。 当初柴髙带走此女,本是为招降一员猛将。 可惜这歌姬未能完成任务。 你也知晓大秦规矩,出了宫的宫女断无召回之理。 芈蕙微微颔首。 这规矩她自然清楚,看来此女确是女儿的情敌,偏生自家那傻女婿还浑然不觉。 待中丞府女官前来恭请帝后赴宴时,芈蕙才惊觉这中丞府竟是藏娇之所。 此事我亦知晓。 柴髙剿灭叛贼刘邦后,为防其族再生事端,特将这些人带回咸阳。 有些祸患确实不宜留在原处。 芈蕙打量着吕雉,此女绝非等闲之辈。 那份精明虽未形于色,通身气度却与常人迥异。 皇后无需多虑。 柴髙曾言要踏遍寰宇,将战靴印在每寸土地上。 私下更坦言,他既要征服天下,更要征服天下女子。 始皇帝不禁莞尔。 这柴髙当真有趣,当初一句戏言,自己便将公主许配给他。 说来也是天意,此人日日出入秦川宫,早被公主瞧上了眼。 大婚当日,柴髙还不忘将那副盔甲带回去留念。 看来此人终究不忘本。 这场婚事背后的深意,满朝文武唯有冯去疾看得透彻。 大秦能得安定,多赖此人。 如今娶了公主,权势只怕更盛。 毕竟驸马爷已是自家人,始皇帝岂有不重用之理?冯去疾暗自忧心:纵是皇亲国戚,这般权势也当有所节制。 可这话他终究不敢明言。 今日中丞大婚,满朝显贵皆至,贺礼琳琅满目。 冯去疾却注意到老秦人那瞬间的异动——虽被柴髙及时压下,却已足够令他警醒。 这些秦地旧族掌控着大秦大量财富,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就连皇帝也得对他们礼让三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把这些人拉拢过来。 最近传闻朝廷要重新丈量田亩,这正好戳中了这些老秦人的痛处。 要是这事闹大了,恐怕又要掀起一场 ** 。 那人正对着柴髙冷笑,却不知柴髙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在柴髙看来,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费神。 夫君,过些日子我想回巴蜀省亲,让吕雉陪我同去可好? 趁着喜庆的日子,巴嫱说出了盘算已久的打算。 毕竟她在大婚前就跟了柴髙,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虽说夫君未必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作为正室夫人,这事传出去终究不体面。 不如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回去,避开这些是非。 也好,我明白你的心思。 真是委屈你了,有事记得传信给我。 中丞大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另一个消息更引人关注——朝廷要重新丈量全国土地了。 这事关乎千家万户的利益,自然比婚讯更牵动人心。 其实早在平定六国后,朝廷就提过丈量土地。 只是当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这事推行起来阻力重重,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柴髙提出变法,始皇帝才又想起这桩旧事。 柴髙也觉得蹊跷:周边列国乃至后世王朝,建国之初都会先厘清田亩。 毕竟连自家有多少耕地都不清楚,还谈什么治国理政? 正好热气球的试飞准备就绪,氢气球也批量产出。 原本要给朝廷的贺礼,柴髙转念一想,不如用来给始皇帝造势。 于是这日晴空万里,咸阳百姓目睹了毕生难忘的景象——他们的皇帝陛下,竟御风而行,翱翔天际。 这多亏了那些画师,将始皇帝威严的容貌绘在热气球上,芈蕙皇后的画像也在一旁。 这幅被柴髙称为“情侣画”的作品让始皇帝感到新奇。 若能成仙,两人一同自然更好,因此始皇帝并未拒绝。 不过,许多大臣当场吓得昏厥,毕竟这完全超出了当时人们的想象。 自古以来,多少人仰望天空渴望飞翔,却无人实现。 如今柴髙将这梦想变为现实。 尽管始皇帝并非第一个升空之人,但却是首位公开飞天的 ** ,否则史官该如何记载?当然,史官不会记录始皇帝落地时双腿发软的模样,也不会提及他因衣衫单薄而在高空冻得发抖。 “柴髙,此物朕已明白其用途,但若用于战场,平原尚可,地形复杂之处恐怕难以观测。 第116章 ”始皇帝终于体验了飞天的感觉,但不得不说,高空不仅寒冷,气流也颇为颠簸,落地后许久才缓过神来。 那台超级望远镜他也试用了,相比之下,自己平常用的简直落后许多。 若能如柴髙所言自由操控方向,那才叫厉害。 他在空中便思考过此事,落地后经柴髙提醒才彻底明白。 “陛下,臣正在尝试研制第一台……咳咳,那东西,待真正可行时再禀报。 ”柴髙悄悄瞥了眼天空,幸好今日天气晴朗。 上次与李斯交谈时也是如此,毫无预兆便劈下一道雷电。 始皇帝并未逼问,早已习惯中丞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显然这家伙又有了新点子。 此次热气球飞行令始皇帝威望更盛,借此机会,他颁布了新的土地丈量法案,利用热气球辅助精准测绘。 此事并不困难,预计一至五年内便可完成全国土地丈量。 然而,柴髙并未意识到其中最大的难点,就连始皇帝也未完全察觉。 尽管他避开了柴髙提出的土地改革,却仍被那个时代的阶级利益所波及。 这大概就是中原人对土地的执着追求吧。 农耕文明的国家里,土地就是命根子,谁敢动这根基,准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柴髙当然明白其中利害,但他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遇。 新统一的国家正需要这样的变革,只是被始皇帝否决后,他也只能作罢。 土地登记确实势在必行。 别的不说,每年耕地面积总得心中有数。 可柴髙和始皇帝都忽略了,新税制是以土地面积计税的,这次丈量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地主和封邑贵族们尤其敏感。 当然也有例外,柴髙就是最特殊的一个——他对土地本就不甚在意,政策怎么改都无所谓。 但丈量的初衷很快被曲解。 刚传出风声,咸阳就流言四起。 随着谣言扩散,那些坐拥良田的大户都坐不住了,毕竟有些事总是格外敏感。 起初丈量进展顺利。 咸阳周边消息准确,测量数据也很精确。 靠近都城的地方没人敢做手脚,可当巴季第一个登门时,柴髙立刻意识到有人在暗中搅局。 你可有虚报田亩?柴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摸底的机会,对这位大舅子更无需客套。 绝对没有。 巴蜀可耕地本就不多,每块地都经过精细丈量。 但凡土地交易,当地人都会反复核对。 巴季说得诚恳,这事本就不必隐瞒。 他专程赶来,正是觉得有必要提醒柴髙——如今这位妹夫不仅是亲戚,更是大秦国婿,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你何必多此一问?重新丈量土地不过是为征税铺路,既未动手脚,何必如此慌张?” “夫君怎这般糊涂?兄长今日前来,正是要提醒你,咱们家清清白白,可旁人未必安分。 你,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 巴嫱 ** 一旁,行装早已备妥。 巴季此行专为接妹妹归家,毕竟胎儿不足月便降生乃不祥之兆,诸事须得提前安排。 有些事不宜成为谈资,譬如柴髙大婚时向夫人拱手作揖的轶事,如今已传得满城风雨。 “此地造假者究竟几何?严重到何等地步?” 柴髙终于察觉其中弊端。 若真如此,这些被侵吞的财富流向何方?若仅为贪墨尚可容忍,若充作谋逆资本,则其心可诛。 难怪秦末烽烟四起,这些蛀虫恐怕“功不可没”。 刘邦能得天下,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 “内情远超你所想。 大秦初立时或许尚可,如今早已腐朽不堪!” “具体数额几何?此事我确不知情。 数据当真骇人?究竟会引发何等后果?” 见柴髙面露惊色,巴季不由失笑。 这妹婿终究年轻,若无自己点拨恐难成事。 “情形错综复杂,待我细细道来。 田亩早经丈量,除新垦荒地外,六国旧地皆有记录。 为何归秦后竟大幅缩水?你可曾深究?” 柴髙坦然摇头。 史书所载手段虽有所闻,却未与现实关联。 巴季此言绝非空穴来风,既是自己疏漏,自当补过。 “首当其冲者乃强占土地。 此等行径最易察觉,多为权贵所为。 譬如婚宴上 ** 的老秦人,正是其中魁首。 ” 巴季眼中怒火灼灼。 这些老秦蛀虫不仅在朝堂结党营私,更在各行各业蚕食根基。 他那酒庄行至老秦人地界,半数利润便生生落入蛀虫囊中。 “这事再简单不过了,地契文书都在他们手里攥着,地方官员要么不敢插手,要么早就沆瀣一气。 他们大可直接将田产据为己有,至于上报的数目,横竖都无所谓,只需借口田地遭灾荒废便可搪塞过去。 ” 柴髙微微颔首,这情形他在近代史着述中见过,不过那时仅是个抽象概念。 如今活生生摆在眼前,倒叫他心头泛起几分不适。 具体数目你恐怕还不清楚,我就直说了吧。 老秦人原先在关中的大片土地,十之七八已被暗中侵吞,上党地区的田产也基本落入他们囊中。 柴髙闻言愕然,没料到大秦土地兼并已到如此地步。 这些老秦人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 第二类就像为兄这般,经年累月购置田产。 我们将土地租佃出去,年年收取粮租。 除了陶氏行馆自恃身份不屑为之,其他商贾多少都沾了边。 那你们的手段又是如何?柴髙对这类暗箱操作尤为头疼,几乎无迹可寻。 其实简单。 你只需调取县衙地籍册,实地丈量便知虚实。 再按丁口核查,谨防有人重复冒领。 我明白了,多谢兄长指点。 此番丈量田亩,实则是与旧势力的一场较量,定要先将其连根拔起。 柴髙此刻方悟兄长先行至此的深意。 虽知实情严峻,他仍胸有成竹——毕竟这些把戏不难对付。 若真到万不得已,调遣秦军坐镇,看谁还敢抗命。 此事心照不宣,想必始皇帝也有所耳闻,不过还是该先行禀明。 正事说完了,小妹我就带走了。 你们新婚燕尔,倒叫为兄惭愧——我成亲三载尚无子嗣,妹婿这手脚可比为兄利索多了。 夫君且记,我不在时莫要拈花惹草。 吕雉我先带走,省得她总用那般眼神瞧你。 她毕竟是有夫之妇,并非为妻不通人情,待你正经纳了妾室再说。 以她的身份,至多做个陪房罢了。 柴髙瞥了眼站在门外的吕雉,这个女子的命运因他的出现已然天翻地覆。 他本不愿如此决绝,但为防她日后东山再起,只得将其留在身侧。 依照旧制,这般女子虽可侍奉男子,地位却极为卑贱,连寻常妾室都不如。 若能替她寻个妥当归宿,柴髙倒也乐见其成。 倒是虞姬处境迥异,府中两位主母对她颇为接纳。 毕竟她入中丞府时仍是清白之身,算不得辱没门楣。 夫人不必挂怀,有赢英相伴足矣。 柴髙耳根微热。 吕雉天生媚骨,若非知晓其底细,恐怕难以自持。 如今对虞姬已无顾忌,前次便顺了夫人美意。 至于陪嫁侍女,虽有过肌肤之亲,终究不甚习惯。 巴季见状朗声大笑,这些闺帷之事他早已提点过妹婿。 若非如此,当初这年轻人连纳媵妾的规矩都不懂,遑论如今妻妾环绕的阵仗。 中丞大人速速启程!赢磊匆匆拦下刚送走巴嫱的柴髙。 始皇夤夜相召,必是要事。 莫非匈奴来犯?转念又想,此时草原正值牧忙,绝非用兵时节。 看来今夜又要辜负 ** 恩了——每逢应允虞姬缠绵,必逢君王传唤,这已是第二回了。 在虞姬含怨的目光中,柴髙策马直奔秦川宫。 途经正门时,但见宫墙外人头攒动。 莫非有人谋逆?谋逆倒不至于。 赢磊皱眉道:只是陛下动了怒。 下官也觉蹊跷,土地丈量之事与这些老秦人有何干系? 柴髙离开后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心中已有了对策。 至于始皇帝知晓此事后的反应,他不敢妄下定论。 但以始皇帝的性情,这些人恐怕难逃惩处。 杀头或许不至于,可若真敢暴力抗法,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叫柴髙的小子竟搞什么土地丈量,这不是要断咱们老秦人的活路吗?当年祖辈为大秦征战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儿钻着呢!如今倒敢对咱们指手画脚了!” 嘈杂的叫嚷声令禁军皱起眉头。 这群倚仗祖辈荫庇的人,早已忘却了先人的荣光。 “中丞,您听见了吧?现在明白陛下为何连夜召您入宫了吧。 ” **“此事我早已知晓。 当初陛下不许我推行土地改革,正是因此。 陛下的用意我很清楚,此事只能循序渐进,但第一步必须迈出去,否则大秦迟早毁在这群蛀虫手里。 ” “可陛下尚未看清这些人的危害。 我方才进言,反遭申斥,不过陛下似乎已起疑心,这才召您商议。 ” “我明白。 看来中车府令也是心系大秦之人。 只是……您为何当初会选择这个职位?” 柴髙颇感惋惜。 赢磊算得上难得的明白人,对大秦各阶层了如指掌,本可成为栋梁之才。 “此事非我所愿。 但大秦正需要我这样的人为陛下监察四方。 ” 赢磊神色黯然。 入宫的经历颇为曲折,往事已不必再提。 只是有些事,他始终未向柴髙言明。 毕竟柴髙斩杀奸佞是为大秦,而非为他赢磊。 即便如此,他对柴髙仍心存感激。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藏在心底反而更好。 这样,赢磊才能更好地暗中相助。 “柴髙中丞到了吗?这小子惹的麻烦,又要朕来收拾!就没一次让朕省心!来人,宣治粟内史孟明杰!” 始皇帝已在秦川宫等候多时。 宫外的喧闹令他心烦意乱——这些老秦人中,有的尚存先祖风骨,有的早已腐朽不堪,尤其是四大家族中的白乙氏。 孟家依然惦记着祖上的荣光,而百里家和西岐家都快撑不住了。 念在他们祖上功勋卓着,终究不忍心做得太绝。 陛下是在为那些老秦人反对重新丈量土地而烦恼吗?其实您已经看出端倪了,臣也就不多说了。 柴髙刚进来就听见始皇帝说要替他收拾烂摊子,心里着实委屈。 可眼前这位既是君王又是岳父,他不得不低头。 别想偷懒,快给朕说清楚这群人到底在闹什么。 朕还没说要推行土地改革呢。 柴髙,要是真按你说的做,怕是要出乱子! 陛下教训得是,是臣太心急了。 柴髙自嘲地笑了笑。 这话让始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方才的怒气顿时消散。 但很快,他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柴髙不敢耽搁,将巴季告知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 其中最惊人的数字令始皇帝震惊不已——这是他从未关注过的隐患。 第117章 若情况属实,大秦的土地兼并已到危急关头。 若不向外扩张,恐怕迟早会民变四起。 柴髙,此言当真?诋毁开国功臣可是死罪!你要知道大秦能有今日...... 陛下,大秦的今日是他们的祖辈打下的江山。 但臣斗胆问一句:大秦的明天在哪里? 嘶——连赢磊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 嬴政陷入沉思。 照此趋势,即便自己长生不死,不出百年,大秦疆土也会被这些蛀虫蚕食殆尽。 孟明杰人呢?怎么还没到?火速传召,命他即刻带着记录进宫! 始皇帝真急了。 他决心趁自己在位时解决这个危机,绝不能把烂摊子留给子孙。 后世若遇平庸之君,哪有魄力对付这些权贵? 臣孟明杰奉诏觐见! 孟明杰一路小跑进宫。 他对此次召见心知肚明,幸好近日将所有数据都誊抄在纸上。 若非如此,怕是要用几十头牛才能拉来那些竹简——这事还得感谢中丞大人。 孟明杰,老秦人土地兼并如此严重,为何无人禀报?你们难道不知其中危害? “陛下明鉴,此事微臣实在冤枉。 五年前起,臣每年都向陛下禀报各州郡耕地缩减之事,当时便已提及上党地区的状况,只是陛下……” 孟明杰欲言又止,始皇帝心下了然。 作为老秦人,孟明杰不便直言其中隐情。 “朕明白了。 若放任不管,无地流民必生祸乱,大秦江山岂能毁于此?来人,请穆公剑!” 孟明杰闻言浑身一颤。 穆公剑虽世代相传,却从未真正动用过。 “穆公剑?臣倒是头回听闻。 ”柴髙面露疑惑。 他虽知秦穆公乃春秋明君,但相较始皇帝,终究稍逊一筹。 “昔年穆公恐后世臣子居功自傲,特留此剑。 凡危及大秦社稷者,持剑者可先斩后奏。 若需调兵,两万以内无须请旨!” “如此利器,堪比天子剑!”柴髙不禁感叹秦穆公的深谋远虑,亦对大秦律法之严密有了新认知。 在这封建时代,自无巡回法庭之说,至于是否会设八府巡按之职,柴髙并不乐见——权力细分虽好,却需提防冗官之弊。 “陛下,那些人又在宫外喧哗,求见圣驾!”赢磊匆匆闯入,恰似火上浇油。 嬴政再不迟疑,将穆公剑赐予柴髙。 “朕不多言。 若此次土地清丈再有差池,你便以此剑自决!”始皇帝面沉如水。 这些老秦人肆意妄为,实乃自取 ** 。 “臣领旨。 然臣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 见始皇帝颔首,柴髙续道:“陛下可知‘三人成虎’?臣行事期间恐遭非议,恳请陛下待清丈完毕再作定夺。 另,各项工程已近尾声,臣建议即刻启动运河招标。 ” 始皇帝微微点头。 运河工程关乎国运,幸而寻访的官吏已觅得李冰之子,此人亦愿为秦效力。 更妙的是此番并非父子二人,而是五名冯家男丁齐出,胜算大增。 看来史册对柴髙的记载未必全然可信。 朕倒要抢先做完后世之君该做的事。 不过爱卿所言那终极运输器物,朕可有缘得见? 陛下可记得人心自有公论这句老话? 柴髙暗自莞尔。 始皇此举确与后世隋炀所为无异,却不知史家何以对杨广口诛笔伐。 莫非大唐之前的浩大工程当真不易施行? 且退下吧。 自今日起,弹劾你的奏本朕都会留着。 放心去做,记牢穆公剑的用法,莫再来寻。 这段时日,朕怕是要被那些聒噪之辈烦扰不休。 始皇虽预见到 ** ,却仍低估了柴髙手段。 待双方较量落幕,他才出面收拾残局。 禀陛下!那群老秦人又在宫门詈骂中丞!若此刻中丞出宫... 无妨,臣这就潜行归府。 时辰尚早,正好安枕。 想起虞姬含嗔的眉眼,柴髙心头微动。 但夜已深,还是去赢英处妥当,终究是自家夫人,诸事便宜。 可恨!昔年其祖为秦室效死,如今这群人却只谋私利! 始皇怒拍案几。 孟明杰呈上的数据令他洞若观火。 朕不吝赐予功臣后裔殊荣,但若任其猖獗,大秦基业岂不... 陛下息怒。 中丞自有对策。 待清丈完毕,国库充盈,治水大业便指日可待。 臣请先查上党与老秦故地。 啃下这两块硬骨头,余者不足为虑。 孟明杰闻言暗凛,决意警告族人:若敢阻挠清查,休怪他大义灭亲,将其逐出宗谱。 立国之初必有阵痛。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本是天道,然这荫庇——终须有个限度。 柴髙已记不清这是后世哪个年代的人说过的话,但眼下正是他偿还这些老秦人功绩的时候,其余账目也会逐一清算。 孟明杰告辞离去,本想与这位中丞大人深谈一番,奈何对方急于回府,他便顺路相送。 马车内沉寂许久,孟明杰忽然开口提醒道:大人可曾想过,为何这些老秦人如此迅速便能参透国策? 柴髙心头一震,听出孟明杰话中有话。 只见他指向车窗外掠过的宅邸,便再未言语。 冯去疾冯去疾,连这事你也要插手?当心玩火 ** ,惹来杀身之祸。 柴髙默然颔首,凝望窗外陷入沉思。 冯府静谧如常,它的主人此刻同样在沉思。 作为大秦右丞相,在柴髙未至时,他深得嬴政倚重,堪称左膀右臂。 可惜因错判与赵高的关系,在太子之事上铸成大错。 所幸柴髙出现扭转了局面,但冯去疾也清醒意识到——冯家再非始皇眼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冯相,咸阳城已乱作一团!您这步棋当真高明。 那柴髙未免欺人太甚,是要将老秦人逼上绝路吗? 沉思中的冯去疾被家仆请至前厅,意外看见以大夫王城为首的一众朝臣聚集相府。 望着前任丞相王龁之子,冯去疾眼底掠过轻蔑。 当年始皇一统天下,王龁曾建议分封诸皇子镇守四方,却遭李斯驳斥——分封制早已弊端丛生,军政皆存致命缺陷。 崇尚 ** 集权的始皇最终采纳郡县制,彻底扫清奴隶制残余。 王龁自此失势,黯然归乡。 其子更是庸碌无能,仅得大夫虚职。 此番急不可耐,皆因王龁还乡后大肆兼并土地。 本已获封大量田产,仍贪得无厌强取豪夺,惹得当地郡守愤懑不已。 嬴政当时并未追究这些老臣,冷处理之后便搁置了。 如今若要重新丈量土地,恐怕这些家族难免受到波及。 冯去疾并不担心自家封地,自从见识柴髙的举措后,他便效仿其法。 效果显着,封地百姓对他颇为拥戴。 对那些贪得无厌之人,他更是不屑为伍。 乱什么?不过是老秦人在闹罢了!你们自己先慌了阵脚吧! 冯相,柴髙重新丈量土地的政策快把老秦人逼疯了!他们围堵皇宫,扬言要将柴髙五马分尸! 荒谬!王城,你越发不成器了。 新政推行岂能没有阻力?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再正常不过。 记住,这是陛下支持的变革,你想抗旨吗? 王城一时语塞——冯相今日竟为柴髙说话? 诸位是为土地丈量之事而来?冯去疾慢条斯理问道。 在场官员多是老秦后裔或大地主,闻言纷纷点头。 都听好了,谁敢违逆陛下新政,休怪冯某不讲情面!到时自会叫你们看清后果。 各位请回吧,好好想想该如何行事。 众人虽困惑,但见冯相逐客,只得告退。 唯独王城不甘心:冯相何必畏惧柴髙?天下人若都反对,他迟早性命不保! 轰出去!一群蠢材!冯劫,关门! 冯去疾心中烦闷。 这些人竟不懂丈量土地乃大势所趋,此时生事无异于挑衅始皇帝。 冯劫,你看清楚,这柴髙当真可怕——他正一步步让这些人无路可退! 父亲多虑了,他不过是个过客。 大秦丞相更迭如常,正如您所言,只需与上位者同心即可。 冯劫不以为然道。 冯氏一族历来秉持这样的家训。 冯去疾深谙一个道理:权柄永远掌握在符合统治者心意之人手中,任何时代的权位都有其终结之时。 想当年锐意变革的商鞅下场如何?又或是开创商贸新局的吕不韦结局怎样?这两位旷世奇才不照样在大秦折戟沉沙? 道理其实很明白:当君主需要你时,你便有了价值;待到鸟尽弓藏之日,若树敌过多,就只能充当替罪羔羊,为君王发挥最后余热后黯然退场。 昔日冯父与李斯提出的郡县制取代了王龅、昌平,如今柴髙的新法得势,自然赢得始皇帝重用。 柴髙新政初期尚未树敌,仅因立储之事与赵高生死相搏。 但如今要动土地这块根基,恐怕要掀起风浪了。 初期的改革未触及氏族利益,他们尚能忍耐。 加之柴髙新政既给庶民希望,又予商贾实惠,自然获得拥戴。 可一旦触碰土地,触动氏族根本利益,大秦必将面临剧变——只是不知这场动荡会多大。 听闻经济署新规,农税将按田亩征收。 那些兼并大量土地的老氏族怕是要闹翻天。 冯去疾暗自思忖:朝令若不能下行,终究是纸上谈兵。 基层执行者众,上报数据真伪难辨,此事尚需斟酌。 父亲,此次丈量田地未用旧吏,而是调派教育司数学组的训导先生。 冯去疾闻言暗笑:柴髙的义务教育司竟管起这事来了?但他最终抓住关键:此事我们不必掺和,只要确保自家田产无误即可。 须知陛下要的是江山稳固,而非动荡不安。 这历来是聪明人的选择,否则恐有改朝换代之忧。 冯劫深知剧变后果难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这步棋。 冯去疾的置身事外符合其处世之道,只是他对老秦人的暗中支持总叫人无可奈何——毕竟总不能禁止人家串门走动。 柴髙即便知晓此事也奈何不了冯家,毕竟冯家向来不做出头鸟,这是他们最精明之处——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都伤不到冯家根基。 此时咸阳商界已暗流涌动。 这些富贾巨商最重田产,朝廷重新丈量土地的政令,自然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草民拜见中丞大人。 领头的巴季率先行礼,这个商界领袖必须表态。 不过柴髙早与他通过气,对这群商人的来意心知肚明。 免礼。 直说吧,可是为土地丈量之事? 柴髙懒得周旋,眼下局势明摆着——各家侵吞了多少田产自己心里有数。 下一轮盐铁专营的竞标在即,若因小失大丢了经营权,看你们找谁哭去! 经济司的雷霆手段就是柴髙的底气。 不过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这群商人分明是来讨价还价的。 但土地乃国本,大秦三十六郡,除了新设的十二郡暂缓,其余一个都别想蒙混过关。 第118章 除非能通天直达始皇帝,否则任谁求情都没用。 大人明鉴......我等毕竟为大秦立过汗马功劳,您看这事能否...... 住口!本以为诸位都是目光长远之辈,没想到尽是鼠目寸光!朝廷何时亏待过功臣?原本还打算在运河工程上给你们优厚条件,现在看来...... 柴髙甩出 ** 锏,商人们顿时眼冒精光。 逐利本是商贾天性,倒也怪不得他们。 大人说的是郑国渠工程?非是小人们推辞,实在是不通水利,万一筑堤不牢酿成水患,这千古骂名...... 柴髙闻言失笑。 这个时代的商人尚有底线,知道劣质工程会祸及子孙。 哪像他前世那些奸商,为赚钱连祖坟都敢挖,哪管什么天理良心。 “诸位不必担忧,可曾听闻都江堰的李冰父子?此次实地考察便是由他们负责,日后工程承包下来,他们也会亲自指导。 修筑方案皆有图纸可依,大可放心。 若无十足把握,本相岂会让诸位吃亏?” 商人们顿时忘了此行的初衷。 区区几亩田地,怎比得上承包工程的丰厚利润?这差事干一次,足够十年吃穿不愁! “你们的田地到底如何处置?今日必须给个准话,谁敢含糊其辞,休想离开!实在不行,我带他去经济司理论!” 柴髙冲着众人背影高喊。 巴季在台下暗自发笑,此事当真难以评说,毕竟涉及各自利益。 “国婿大人,我与舍妹明日便要启程。 你提及的水利工程即便开工,也非一朝一夕能成。 我早已准备妥当,就不在此添乱了。 ” “途中劳烦大哥照料巴嫱。 若我明日来不及送行,请叮嘱她多加小心。 唉,我这般操心……对了大哥,还有一事请教,巴家的化学技艺源自何处?莫非我们自有炼丹师?” 此事柴髙一直想弄明白。 若真存在早期化学知识,或许能研制出最早的**乃至枪炮? “妹婿既然问起,为兄便直言相告。 巴蜀有支小族,擅制名为‘葫芦飞雷’的火器——倒与妹婿所说的**有几分相似。 ” 巴季抿了口酒,笑意更深。 他早料到妹婿会有此问,但有些事仍需谨慎。 “巴家许多技艺皆是与周边部族交易所得。 非是为兄隐瞒,实乃族规所限,不可多言。 你总不忍心看我受罚吧?” 柴髙点头。 葫芦飞雷他有所耳闻,最早见于清军与边民交战记载,其原理已接近现代**。 “我明白。 待我去寻巴嫱时,还请大哥引荐族中巫医,我对他们的学问极有兴趣。 ” “此事包在我身上。 至于你能学到多少,全凭造化。 这飞雷引信制法,便先赠予你。 ” “报!中丞大人,太子宫来人急报——太子失踪了!” 柴髙突然怔住,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太子怎会无缘无故失踪?前几日刚给他讲解过 ** 的原理,莫非这小子偷偷试验去了?这可太危险了。 备马,我要去将作监。 大哥,巴嫱暂时托付给你,其他事容后再议。 这份引线配方你先收好,制作过程风险太大,我可不想中丞府被炸上天。 巴季闻言失笑。 这引线配方确实凶险,他原以为那些葫芦飞雷威力惊人,一直想弄到手。 虽然耗费重金打点,至今仍是一知半解,几次试验都以失败告终。 柴髙心知肚明。 倒不是他吝啬技术,实在是当下 ** 纯度太低,说句不中听的,威力还不如大秦的连弩。 但这是未来趋势,尽管后世有人诟病 ** 阻碍了人体科学探索,可能让科技树点歪了方向。 可自己只懂这些,总不能让大秦子民都去修炼内丹吧? 你,可是叫张合?太子放着东宫不住,跑去将作监作甚?柴髙皱眉发问。 按理说东宫设备齐全,连杜志都常去蹭工具用。 都是那些老秦人闹的!在皇宫碰壁后,又跑去东宫吵嚷。 太子殿下正在研制地雷,被吵得头疼,索性带人躲出去了。 小人原以为殿下去城外大营或您府上,遍寻不着才...... 陛下要见太子? 张合瞪大眼睛:中丞如何知晓? 柴髙摇头:这有何难猜?扶苏到了婚配年纪,始皇身为人父,自然要操心婚事。 他暗自叹息。 虽说这个时代的婚嫁身不由己,但总有迹可循。 就像自己本不该尚赢英公主,历史记载扶苏娶王翦后人更是无稽之谈——王贲尚的是公主,怎可能再与皇室联姻? 朝堂上的蒙家显然不在考虑范围内,毕竟始皇帝深谙制衡之道,即便蒙家女儿再出众也难以成为太子妃。 杨端和同样可以排除,他的正妻本就是赢氏宗亲。 可选范围其实相当有限,但柴髙心中已有判断——这位女子必定出自军方,十有 ** 是白家的人选。 不过此事倒无需他过多费心,自有始皇帝与芈蕙皇后定夺。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回扶苏公子。 可不能让这好不容易扶持的储君,因捣鼓那些危险玩意儿命丧黄泉。 虽说这个时代的 ** 威力尚弱,但...... 思绪未落,前方将作少府骤然传来爆响。 那分明是器皿中 ** 炸裂的动静。 该死!千万别是这位小祖宗在玩 ** !柴髙额角沁出冷汗,若真有个闪失,我该如何向始皇帝交代? 他太清楚这些痴迷格物之人的秉性——特别是这群炼丹术士,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是疯子。 刚冲进少府大门,迎面就撞见两个:杜志拽着扶苏踉跄走来。 见二人四肢俱全,柴髙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 玩脱了吧?炸成灶君了吧?他气得直戳两人脑门,防护服是摆设吗?说了八百遍还当耳旁风!你们要是被炸上天,大秦江山谁来坐?奇技淫巧谁来造? 本以为能问得二人哑口无言,谁知这对活宝齐刷刷指向他:气得柴髙七窍生烟。 翅膀硬了是吧?行!往后别来求教!他转身暴喝,备马!回相府! 这下两人慌了神。 他们能有今日成就全赖柴髙指点,尤其扶苏——若非这位老师,他哪懂什么 ** 配方? 先生息怒!扶苏拽住柴髙衣袖,学生保证下次穿戴整齐!只是......为何总制不出先生那般稳定的 ** ?那些印信在您手中温顺如羊,到我们这儿就成噬人猛虎...... 榆木脑袋!柴髙指着太子宫方向,没瞧见那些精密量器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俩能活到现在简直是苍天开眼!他揉着太阳穴叹道:从今日起暂停 ** 试验。 扶苏,你且说说热气球原理? 柴髙心中已有盘算:既然你们老秦人手段狠辣,那我就奉陪到底。 这次测量任务,他特意安排扶苏带队,倒要看看谁敢对这位未来国君不敬。 然而据史料记载,柴髙这次确实失算了,险些毁掉整盘布局。 始皇帝一时疏忽,也未料到竟有人胆敢为难自己的长子。 扶苏,我教你的几何测算方法可记住了?另外,这次勘测还有项特殊任务。 苏澈给扶苏布置了功课。 当时大秦冶炼技术有限,优质铁矿尤为稀缺,尤其是易开采的矿脉更是难寻。 好在柴髙记忆中储存着后世诸多着名铁矿的分布信息,只需为扶苏勾勒出大致范围,让他慢慢探寻即可。 这项任务必须有人完成。 扶苏欣然领命。 只要不涉及政务,这位公子对各类事务都充满热情。 不过柴髙曾告诫过他:作为储君必须肩负责任,否则难成大器。 扶苏虽未多言,但明显在政事上投入了更多精力。 如今始皇帝尚在,自然无需扶苏处理太多政务。 但几次考验下来,皇帝对长子的表现颇为满意。 至于何时传位,恐怕要看天意了。 陛下宣你进宫,可是那群老秦人又来纠缠? 扶苏颔首。 这些功勋后裔确实令他头疼——仗着祖上功绩肆意妄为,全然不顾法度。 虽然朝廷已将关中沃土赐予他们,这些人却贪得无厌,不仅侵占上党地区,还将商於之地大量无主封地据为己有。 起初始皇帝未加重视,以为涉及土地不多。 如今看来其中必有蹊跷,因此土地清丈政策必须严格执行。 陛下特许你主持本次丈量,张苍为副。 务必要拿出最精确的数据! **尽管遭遇老秦贵族、世家大族和商贾的联合反对,土地清丈工作仍顶着压力全面铺开,按郡县逐步推进。 此举令各方势力惶惶不安——这分明展现了朝廷的决心。 大秦立国之初曾进行过土地普查,后来不了了之。 上报数据多沿袭六国旧制,本就存在水分,经层层上报后失真更甚。 为彻底摸清帝国土地状况,始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一查到底。 ( 这次考察队伍的构成已经说明了一切。 参与测量的不仅有治粟内史下属官员,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批以耿直着称的数学教育专家。 正因如此,始皇帝对这次行动充满信心。 为确保万无一失,这项重要任务竟交由扶苏公子负责,此举着实出人意料,却也彰显了朝廷推行新政的决心。 然而总有人心存侥幸,其中以老秦人最为突出,尤其是当年凭借军功崛起的白乙家族——这个家族最负盛名的将领白乙丙,正是春秋时期肴之战的三大统帅之一。 与此同时,孟明家族早已将重心转向仕途,基本放弃了在关中平原的经营,仅保留封地;而西乞术的后裔更是家道中落,连祖传封地都已丧失,如今西乞族人大多依附于白乙家族。 丈量工作推进至此时遭遇了强烈 ** 。 白乙象作为关中平原上白乙家族的重要分支首领,召集全族青壮组建了一支临时武装。 这个家族始终保持着耕战结合的传统,虽非正规军,其训练水准却不逊于地方驻军。 短短时间内,他们就集结了三千余名族人。 此前他们在皇宫前的 ** 未受惩处,甚至前往太子府也未遭阻拦,这更助长了他们的气焰——除了那次在京城莫名挨打的十几个族人,他们怀疑是中丞暗中指使,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为这次行动,他们特意准备了去除了青铜戈头的木杆作为武器。 望着声势浩大的族人,白乙象信心倍增。 他们之所以如此强硬,实在是因为在关中平原的利益太过庞大。 在这片沃土上,除了孟明家和王龅家族,其余不过十余个小家族。 虽然他们已通知王家共同行动,但至今未见对方派人前来。 白乙族长,前方来的应该就是张苍带领的测量队。 天上飘着的那个叫观测球的东西无需担心,它除了悬浮空中,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渭中县的土地争端 第119章 白乙部落的族人聚集在田埂边,族长老白乙象正听着族人汇报:县丞大人说,上头就派了个文官来划地界。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嚷声。 在这渭中县,十户有九户都姓白乙,连县太爷都是白乙家的女婿。 都听好了!白乙象扯着嗓子喊道,待会要是有人敢动咱们的地,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记住别闹出人命,打断腿脚就行。 老族长觉得这事荒唐得很。 自打始皇帝统一六国那会儿,就没人敢动老秦人祖传的地契。 如今不知从哪冒出帮读书人,竟想重新丈量土地?要真惹急了,干脆把这帮酸秀才捆了扔回咸阳去。 其实嬴政这次确实下了决心。 原本要派禁军压阵,又怕动静太大,最后只让各郡调些郡兵协助。 本该负责此事的张苍在宝鸡县崴了脚,这才换成长公子扶苏亲自督办。 这位公子虽没纨绔习气,但身边那些文吏可不好相与。 前些天就因测量偏差,把宝鸡县丞骂得狗血淋头。 今日刚到渭中县,又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却不知此地尽是白乙家的姻亲。 县令方舟云表面答应配合,天亮时却只派了五十个老弱残兵带路。 他盘算得清楚:横竖天上有测绘气球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谁料田垄间早埋伏了三千壮丁。 当十几个文官刚拉开丈量绳,就听见震天喊杀声:谁敢动祖田,老子让他横着出去! 带队的官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掀翻在地。 气球上的观测员见状,急忙升起红色警报旗。 在大堂等候消息的扶苏勃然大怒。 他此行本欲恪尽职守,却未料竟需动用特殊身份。 得知情况后,他命县丞调遣郡兵。 县丞不敢违抗,当即派出两千人马。 然而这些郡兵多与当地氏族沾亲带故。 待队伍慢吞吞赶到时,十几名文官已被绑在树上多时。 扶苏怒火中烧——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他脾气顿时上来了。 随师父征战沙场的经历让他无所畏惧。 若有人阻拦,大不了动手。 堂堂太子,岂会惧怕? 传令!此次丈量乃陛下亲准,抗命者格杀勿论! 扶苏地拔出佩剑,亲自督阵。 经历过上万人的大战,这几千乌合之众岂能吓倒他? 方才三千人围攻文官的 ** ,让白乙术等人误判形势。 见这文弱书生竟敢亮剑,他们嗤之以鼻。 小子听好了!爷是白乙家嫡系白乙术!谁敢量地,就往死里打! 白乙术!再敢阻挠丈量,立斩不赦! 杀功臣之后?借你个胆!有本事往这儿砍! 寒芒闪过。 扶苏未下 ** ,只削断对方发髻。 白乙术惊退数步,摸到散落的头发顿时暴怒,抡棍便砸。 太子亲卫岂是摆设?当年随驾的张合已成心腹。 见这些 ** 竟敢犯上,当即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场面瞬间失控。 白乙族人不知面对的是太子,见族人被杀,顿时蜂拥而上。 混战爆发。 双方都杀红了眼。 扶苏原以为两千郡兵足以 ** ,【敏感内容较多】 除了扶苏带出的八名亲卫,其余侍卫顷刻间作鸟兽散,更有甚者竟调转矛头反戈相击。 文官与太子卫队猝不及防吃了大亏,亏得对方仅持棍棒,众人方能拼死护着太子突围。 扶苏虽手刃十余人,终被二十多名暴徒团团围住。 待张合血战将扶苏背出重围时,太子早已满脸血污昏死过去。 空中飞艇见状急降救援,奈何暴徒纠缠不休,几番尝试均未得手。 最终张合等人将扶苏托举至高台,九名死士结阵固守,来犯者皆成刀下亡魂,竟一时震慑住老秦人的攻势——这群莽夫尚不知已捅破天穹。 飞艇终得隙救走扶苏。 太子苏醒刹那只挤出找中丞三字便再度昏迷。 艇上人员不敢耽搁,全速折返咸阳。 彼时飞艇尚赖人力驱动,幸得顺风相助,半日后太子重伤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全城。 柴髙闻讯掷箸疾奔,赤足直赴城外飞艇营地。 若非营中医者施救,扶苏性命堪忧。 问明情由后,中丞当即调遣两万禁军星夜奔袭渭中县。 自钟离昧整训以来,秦军已非昔日不谙夜战之师,况此事十万火急。 柴髙心知若待始皇裁决,必是伏尸百万之局。 既为师长,岂容 ** ** 而默不作声?诛杀忘恩负义之徒,正该由他这柄变法利刃出手。 更欲借此立威:纵使将来龙御归天,有他这尊杀神镇守,看谁还敢阻挠新政。 大军开拔时,作战目标始终秘而不宣,防的就是走漏风声。 这次部队的突袭行动完全按照实战标准执行,从紧急集合到骑兵出击,再到侦察情报的部署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柴髙料定今日的战果必将震惊朝野。 天色微明时,城外大营才派出医疗队护送扶苏返回咸阳。 扶苏的真实身份在军营中鲜为人知,除了少数将领外,没人想到与他们同吃同住的年轻将军竟是当朝太子。 作为统帅的韩信自然知晓太子身份。 柴髙离去后,韩信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个责任实在太过重大。 所幸柴髙临行前已通知赢英公主,虽然消息传递略晚,但总算及时。 公主的车驾终究不及军马迅捷。 当她赶到城外时,柴髙的部队早已出发。 公主只得持韩信令箭星夜入城——若拖延至天明,恐怕某些人早已闻风而逃。 深夜的咸阳城门戒备森严,守城士兵见到韩信的令箭才敢开门。 当发现是中丞府的车驾时,守卫们立即肃然起敬。 毕竟自城外驻军设立后,中丞府的人马频繁出入已成常态。 实际上这些安排多是扶苏与始皇帝的手笔,只是这口黑锅注定要由柴髙来背。 当公主车驾冲进皇宫不到一刻钟,整个咸阳城突然陷入禁军的雷霆行动中。 所有老秦人无论官职大小悉数被捕,连正在办公的孟明杰也未能幸免。 不过非白乙族裔者仅被暂时拘押,而白乙家族成员则尽数落网。 孟明杰在狱中暗自心惊:关押的全是老秦贵族,莫非有人犯下谋逆大罪?竟让陛下连夜动手。 待到天明时分,咸阳大牢已人满为患。 但很快囚犯们就被分类处置。 看来是土地清丈出了乱子。 孟明杰暗自思忖,白乙家族全员被捕,他们必是主谋无疑。 这位九卿重臣的入狱令同族震惊不已——连位高权重的孟明杰都未能幸免,这场风暴的严重性可见一斑。 不必惊慌,这次应当不会波及我们,只是我始终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们未曾知晓,此刻咸阳通往关中的官道上,一支轻装骑兵正快马加鞭赶往函谷关。 函谷关守将李信虽不及王翦声名显赫,却也是战功累累的老将,尤擅防守,因此坐镇此关再合适不过。 天刚破晓,李信便收到了紧急军报。 信使不惜跑死六匹战马将密函送达,展开信笺的瞬间,这位老将军顿时脸色骤变——唯有最高级别的军情才会动用这般传递方式。 信上仅有两个血红的字:。 李信深知其中分量。 大秦开国至今,函谷关只封过三次,皆为外敌来犯之时。 而这次......分明是咸阳城出了惊天变故! 禀将军,渭中县城毫无戒备,属下未敢打草惊蛇,只在四周布下眼线。 柴髙微微颔首。 尽管热气球上的侦察兵说扶苏所率人马可能全军覆没,但他始终不信。 若张苍等文官真有不测,他必将抱憾终生——这些精心培养的算学人才,岂能折在区区县城? 大人快看!城楼上挂着...... 亲卫突然压低声音。 远处垛口悬着的黑影虽然模糊,但分明是颗头颅! 钟离昧。 柴髙剑眉紧蹙,带人摸进去,抓几个活口回来。 黑衣将领抱拳领命。 自化名追随柴髙以来,他竟觉得比当年统领千军万马更痛快。 嬴政早认出这位故楚大将,却默契地保持沉默,任由他成为柴髙的影子。 他知道,那位 ** 终究不忍赶尽杀绝。 就像化名桓奇的自己,若非被柴髙识破,本打算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如今执掌侦察营,倒是意外之喜。 此刻桓奇拎着五个士卒和一名县吏归来,刀锋般的目光扫过俘虏:城头首级何人?测量官员在哪?县丞此刻作甚? 俘虏们抖若筛糠。 这个,杀了。 柴髙指尖轻点,血色顿时漫过黄土。 ** 晨光微露时分,渭中县的石板街道开始震颤。 柴髙的刀锋已经尝过鲜血,剩下的人争先恐后吐露着秘密。 县衙大牢的方位图被塞进钟离昧手中,沾着死者未冷的体温。 除钟离昧外,所有人听令——柴髙的佩刀在曙色中泛着青光,渭中县内,凡遇抵抗者立斩。 至于老秦人...他故意停顿片刻,靴底碾过地上那滩新鲜的血迹,不必辨认。 马蹄声撕碎了最后的天光。 惊醒的百姓尚未来得及系紧衣带,雪亮的刀锋已划破晨雾。 五百名驻守县衙的老秦武士,在正规军铁骑面前如同麦秆般倒下。 当柴髙踏进县衙时,钟离昧的剑尖正滴落最后一滴血。 尔等可知...被按跪在地的老秦人话音未落,柴髙的刀光已掠过他的脖颈。 温热的血珠溅在第二个俘虏颤抖的脸上。 中丞大人为何...求饶声化作惨叫。 桓奇别过脸去,身后传来骨骼断裂的脆响。 当最后一名俘虏交代完,整个县城已陷入诡异的寂静。 柴髙望向被抬出来的张苍等人——这些算学先生们的长衫都被血浸透了。 白乙氏在村落,王龅族人混杂其中。 桓奇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整个关中平原的老秦世家,都参与了这场 ** 。 张苍并非愚钝之人,后来毕竟当过大汉朝的丞相,所以他汇报的情况应当属实。 给你留下五百人,把这里的住户逐一清查干净。 其余人上马,凡是身高超过战车车轮者,格杀勿论。 今日柴髙的火气格外大,城墙上那些人都已验明身份,这次扶苏带来的人,只要不是文官统统处死。 这些禁军可都是大秦的精锐。 虽然比不上军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那般强悍,但比起普通精锐还是要强上许多。 出城后所有骑兵都戴上了面具,这意味着他们将要面对的除了敌人还是敌人。 昨夜白乙象着实欣喜,他率领老秦人打了一场漂亮仗。 虽然跑掉了几个敌人,但战果绝对丰厚。 他们出动三千多人,折损七十余,斩杀敌军十五人。 看来这些禁军确实厉害,几乎是五换一的代价。 不过这次也算达到了目的,现在就等着大秦的惩处。 估计不会太重,毕竟关中平原上还有近十万老秦人的后裔! 第120章 都听好了!所有壮丁集合,我们去找县丞 ** 。 大秦出了柴髙这个奸贼,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人群迅速聚集,昨日没参与行动的人都在后悔。 听说去县城的人都抢到了不少好东西。 今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逼县丞去找郡守说清楚。 这次必须多带人,才能彰显老秦人的威风。 白乙象一声吆喝,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族长,孟明家的人不肯参加,说愿意协助大秦丈量土地,还劝我们别闹了! 回头再跟他们算账!孟明家仗着朝中有人,还在做美梦呢。 大伙儿都清醒点,不除掉柴髙,咱们没好日子过! 族长,王家和其它兄弟都赶来了。 听说朝廷震怒,叫我们别闹得太过分! 白乙象放声大笑,他才不信这消息。 咸阳离这儿远着呢,就算始皇帝真发怒,消息也要两天才能传到。 到那时,抱团的老秦人早就拧成一股绳了。 今早他已派心腹往上党、三川地区送信,很快那里的老秦人就会来支援。 放心,这些我早安排妥当了。 若拿不下柴髙,始皇帝必会对付我们。 但咱们关中十万老秦子弟,何时怕过谁? 众人齐声喝彩,纷纷为前往县城的族人备好干粮。 虽说县城里吃喝不愁,但长途跋涉,带上些总归稳妥。 听!有大队马蹄声!朝咱们这儿来了——该不会是军队吧? **人群骤然 * 动。 若真是军队压境,绝无活路。 可谁都不信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不信归不信,黑压压的铁骑如巨浪般碾来时,所有幻想瞬间粉碎。 放箭! 秦军阵中一声令下,天光骤暗。 箭雨倾泻而下,这些会些拳脚的老秦人哪敌得过正规军?惨叫未歇,尸骸已遍地横陈。 三轮箭雨过后,三万余人几乎尽殁。 柴髙面无表情地挥手,士兵立刻挨户搜查。 秦时砖房稀罕,所谓秦砖汉瓦既赞其工艺,也显贫富悬殊。 这些老秦人虽富,比之咸阳仍如云泥。 族居之地人口稠密,屠戮持续了许久。 咸阳亦不平静。 晨起的大臣们被阵阵敲门声惊动,接获禁足令时满腹狐疑——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连消息最灵通者也摸不着头脑,唯少数人推测:怕是老秦人那边出了乱子,且非同小可。 直至朝会, ** 方大白:太子遭重创,中丞连夜缉凶。 最新急报显示,函谷关已闭锁。 冯去疾心头剧震——这群蠢货!连太子扶苏都认不出么?此番老秦人怕是在劫难逃了。 ( 老臣听闻中丞府上存有上等金疮药,不知中丞大人可曾留下? 冯去疾壮着胆子询问,始皇帝铁青的面色稍霁。 虽说柴髙走得匆忙,倒也将亲手配制的良药留了下来。 这些药物实则是后世云南白药的雏形,经柴髙之手提前现世。 更配有数味能杀菌消炎的草药,在医药匮乏的当时堪称救命仙丹。 若非有此良药,扶苏公子性命堪忧。 蒙恬听旨!持虎符调十万边军急赴上党、三川二郡,务必肃清当地老秦余孽,特别是白乙氏,务必斩草除根! 群臣这才恍然,必是关中铁鹰锐士白乙氏伤及扶苏殿下,才惹得柴髙雷霆震怒,亲率大军前往清剿。 再传朕旨:凡参与谋逆者诛灭三族。 章邯接令,即刻前往城外大营整军,随时驰援中丞! 始皇帝面沉似水,此刻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这般紧要关头,恐怕也只有柴髙那厮敢抗命行事。 殿中白乙氏官员尽数革职问斩,其余老秦贵族皆惶惶不可终日。 阻挠丈量田亩岂是长久之计?如今血染刑场,总要给陛下个交代。 冯去疾暗自叹息,老秦望族一日之间连折两家,这般杀鸡儆猴,谁还敢轻举妄动?纵有万贯家财,此刻也要三思而行。 午时未至,快马已传回军报:柴髙荡平渭中县,颁下严令——凡高过车轮者格杀勿论! 传谕中丞:按谋逆论处,诛九族! 这道口谕分明嫌柴髙手段尚软。 敢伤龙子,当真不知死活。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始皇帝焦躁地来回踱步。 此刻太子尚在救治,若有不测,整个关中的老秦贵族都要陪葬。 陛下洪福!太子殿下已睁眼,转危为安了! 太医踉跄奔入报喜,总算保住项上人头。 恭贺陛下!太子乃真龙血脉,自有上天庇佑! 秦始皇终于放下心来,好不容易栽培的 ** 差点被这群 ** 给 ** 了,这让他怎能不恼火。 李戡,立即传令各郡太守彻查老秦人动向,同时昭告军民:胆敢阻挠土地清丈者,格杀勿论! 皇帝此刻懊悔不已,当初轻视的土地问题险些让他痛失爱子。 白乙家族为贪念所误,全族覆灭的下场着实可叹。 最冤枉的是三川郡的白乙族人,尚不知发生何事,就被蒙恬调回的十万铁甲军碾为齑粉。 这场诛灭三族的大案在史册上留下血淋淋的记载。 后来经过政策调整,秦人才明白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多么愚蠢。 在皇帝与柴髙接连开展的整顿行动中,大量土地被收归国有,无数军民获得封赏。 有些嫌封地偏远者甚至放弃土地改领俸禄,这倒是后话了。 当时白乙族人怎会料到这般结局?冯去疾也觉得这些人死得不值,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蠢货自取 ** 。 这场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人——区区土地丈量就敢反抗?不是 ** 成性就是居心叵测。 皇帝的屠刀就是给这些人看的:原本属于你们的土地分毫未动,只需缴纳应缴赋税,竟为私利罔顾国法,死不足惜。 咸阳误抓的老秦人尽数释放,关中大量无主土地正好收归国有,借机试验土地改革新政。 三日后柴髙班师回朝,带回的人头和查没田产数目惊人——以白乙家为例,号称八百里秦川竟只有不足五百亩耕地。 这简直是天大笑话!从查抄账册可见,多数田产经县丞篡改摇身变为私田,以此逃避赋税。 皇帝阅毕沉默不语,将文书狠狠掷于殿中,拂袖而去。 群臣见状纷纷遣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乡,严令族人不得阻挠土地清丈——短短三日便让十余支老 ** 族灰飞烟灭,实在骇人听闻。 近日朝堂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倒不是大臣们突然转了性子,而是被那位向来温文尔雅的御史中丞挥起的屠刀吓破了胆。 这位大人动手之快,比起当年人屠白起也不遑多让。 当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 ** 了半月有余,如今柴中丞三天之内就清理了近九万户人家。 关中平原上,转眼间就只剩下孟明与内史两家还算完整。 这两家素来安分守己,非但没跟着那些老秦人抗命,反倒救下不少官吏。 内史家护住了六名禁军将士,孟明家则救回个叫张合的小兵。 这小子虽然身负重伤,却侥幸捡回条命——他们一队十人战死八个,他和另一个同袍 ** 到悬崖边,宁死不肯投降。 另一个坠崖身亡,张合却被半山腰的树枝挂住,恰巧被巡查的孟明家人发现。 孟明家本想去咸阳报信,谁料柴髙的报复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这场疾风骤雨般的清洗,让关中平原的泥土都浸透了血色。 经此一役,所有世家大族都明白了:大秦赏你的,你尽管拿着;自己挣的,缴完税也尽可享用。 但若敢伸手拿不该拿的——可是要掉脑袋的。 自此再无人敢阻挠土地丈量。 毕竟这可不是比谁头铁的事,敢杀官吏就要做好被始皇帝诛灭九族的准备。 柴髙这一手,分明是在告诫众人:不是我不会 ** ,是你们作得还不够狠。 真逼急了我,收拾你们不过弹指间! 如今局势明朗,各地丈量土地都格外认真。 按始皇帝的新政,每郡每县都由专人带队实地测量。 这还不算完,初测后还要复查,最后还得张榜公示。 那些想贿赂测量人员的顿时傻了眼,再不敢动歪心思。 测量人员也心里发怵:要是数据出了差错,等着他们的可是重罪。 如此一来, ** 【敏感内容较多】 根据后世的阶梯式征税标准,新开垦的荒地不仅免除赋税,还会获得种子农具等扶持政策。 不过这些优惠政策将在垦荒满二十年后终止。 柴髙这次雷厉风行的处置让朝野震动,为大秦推行新的土地政策扫清了障碍。 如今满朝文武都对这位中丞敬畏有加,唯独左丞相冯去疾仍敢与之抗衡。 陛下,时值深秋,边关恐将面临考验。 不知杨端和、王贲二位将军能否守住长城防线?中丞此前提出的平胡之策是否该实施了?冯去疾奏道。 嬴政闻言一怔。 自与柴髙十日长谈后,匈奴问题始终萦绕心头。 虽然冬季不宜用兵,但恰是实施柴髙计策的良机——游牧民族此时正将牲畜迁往越冬牧场。 柴髙主张不仅要劫掠牲畜财物,更要掳掠人口。 这些俘虏日后或可放归,或可同化。 但所有人都明白,要实现这个战略,必须先给匈奴人一个深刻教训。 爱卿提醒得是。 嬴政颔首道,柴卿,出使匈奴的人选可曾选定? 柴髙早有考量。 原本蒙恬是最佳人选,但其部队正驻守三川、上党保障勘测。 微臣以为寻常将领恐难领会此策精髓,即便是杨端和将军也未必精通劫掠战术。 冯去疾所言确有道理,此事既是柴髙提议,由他说明原委倒也合适,但亲自出使大可不必。 始皇帝实在担忧匈奴人莽撞行事,若伤及这位中丞,将是大秦难以承受的损失。 柴爱卿可从徐福的外交使团中选派一人前往,既可彰显大秦国威,又能探查匈奴虚实。 臣需慎重考虑出使人选。 柴髙此刻不由想起那位以智谋闻名的张良,若他在此,倒是绝佳人选。 中丞大人,老夫以为您出使匈奴比蒙恬将军更为妥当。 冯去疾突然进言。 这提议实则出自王城之谋——此人因土地丈量之事对柴髙怀恨在心,早欲除之而后快。 王城暗中盘算:若柴髙出使,途中可派刺客行刺,或在匈奴散布谣言。 即便刺杀不成,只要任务失败,也能让陛下对其失望。 至于土地丈量之事,届时柴髙分身乏术,自然无暇顾及。 冯去疾虽不齿这等伎俩,但既有人献策,不妨顺水推舟。 嬴政洞若观火,对这些算计心知肚明,此刻正权衡利弊——柴髙确是最佳人选,蒙恬勇武有余而智略不足,柴髙的军功亦不逊色多少。 陛下,微臣愿往。 柴髙主动 ** 。 陛下不可!李斯急忙劝阻,中丞主持变 ** 值关键,若出使遭遇不测或耽误丈量,后果不堪设想。 他冷眼扫过冯去疾,对此人屡屡滋事已忍无可忍。 若陛下不弃,臣愿代往塞外一观。 第121章 嬴政此刻心情愉悦,觉得这个建议确实不错。 李斯若带着李戡前往,父子二人文武兼备,倒真是相得益彰。 陛下不可,如今正值冬季水利大修之际,李相负责经济司的招商事宜,绝不能调动。 微臣这边的土地丈量已近尾声,臣愿前往。 柴髙嘴角微扬,心想此事还是自己走一趟更为妥当。 值此关键时刻,他倒不担心有人会跳出来阻挠土地丈量之事。 况且,他正想借此机会去匈奴看看! 北风呼啸,白草摧折,边塞八月便飘起雪花。 那首描绘塞外风光的诗句他至今记忆犹新,当年读到时便立誓要亲眼看看草原盛景。 可惜后世草原早已不复诗中景象。 如今既来到这个时代,自然要好好领略一番。 既然唐人能适应胡地生活,他这个时代的人也该去豪迈一回。 冯去疾却有些不解。 土地丈量即将完成,其中学问可大不相同。 若以为丈量后只需简单划分田地,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个时代旱田水田产量悬殊,良田瘠地差别更大。 若柴髙离开,他们大可在其中动手脚,让他前功尽弃。 有柴髙坐镇,政策调整自然便利;若他不在,整个新政恐将延误。 春耕前若不能颁布土地政策,百姓必生疑虑。 拖延越久,丈量效果就越差,这正是他们想让柴髙尝到失败的计谋。 更何况,这次出使本身也难言成功。 这些人都对出使持悲观态度,既然匈奴单于不好对付,不如就让柴髙去碰这个钉子。 柴卿当真愿往? 嬴政本意不愿放柴髙离开,却未料到柴髙自有打算。 陛下,此番出使匈奴,正如微臣所言需恩威并施,眼下正是最佳时机! 柴髙瞥了眼冯去疾,这老狐狸送上门的机会岂能错过。 微臣前次率新军出征,深感其已堪大用。 恳请陛下将新军交由微臣统率,替换长城守军。 始皇帝顿时会意,这柴髙也是个狠角色。 既然冯去疾要算计他,他便顺势接下新军,正好让这支劲旅在大秦军史上再立新功。 爱卿所言极是。 此事朕思虑已久,蒙将军虽练兵有功,一则分身乏术,二来离家多年。 柴爱卿既有此意,再好不过。 冯去疾此刻几欲呕血。 他与蒙家尚有盟约,本想借此整治柴髙,不料对方一招以退为进,竟将兵权收入囊中。 待蒙恬归来,岂能与他善罢甘休?可眼下朝中确实无人战功能胜过柴髙。 中丞可要三思,若远征边疆经年未果,恐得不偿失! 李斯不便明言,只得暗中提点柴髙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其实柴髙早看穿冯去疾的算计,自有主张。 新税制方面,他早已根据大秦亩产制定了均衡方案。 后世税收经验丰富,照搬便是。 只要他在朝中坐镇,料想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若他离京,那些魑魅魍魉必定按捺不住。 与其终日防备,不如引蛇出洞——哪有终日防贼的道理? 在旁人看来他是主动退出税改之争,实则是由明转暗。 真正的战场不在庙堂,而在民间。 他早已备好对策,专治土地兼并。 既然要玩阴的,那就奉陪到底。 熟读史书的现代人,岂会输给这些古人?论阴招损招,他肚子里多的是。 待这些人都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只有让他们都现形,才好对症下药。 此番北上戍边,于我而言既是机遇也是倚仗。 手握重兵,何惧朝中宵小作乱? 若能降服匈奴——这中州千百年来的心腹大患,将野狼驯为家犬,便是千秋伟业!历代君王梦寐以求的北疆一统,强如汉武亦未竟全功。 大唐曾短暂掌控,却毁于安禄山之手;至大明更有天子被俘之耻。 蒙古等部虽曾占据北方,终究是马背上的蛮夷,算不得真正统治。 准奏!柴爱卿还需何物,朕一并恩准。 始皇帝龙颜大悦。 原定待运河竣工再征匈奴,如今柴髙主动请缨,或可改。 写历史。 若卿真能平定北疆,朕必厚赐。 此番要带哪些将领? 韩信、李戡足矣,新军旧部皆可调用。 封卿为征北将军,王赍、杨端和皆归节制。 朕要看到一场载入史册的大捷! 殿内武将面色骤变,唯章邯与李戡喜形于色。 大秦一统后战事稀少,武人晋升全赖军功。 昔日王赍与章邯争讨叛军,正是为此。 王家深谙韬晦之道,与蒙氏同样只留一子镇边——功高震主乃取祸之道。 蒙恬被杨端和取代,实因蒙志拥立太子过于张扬。 而杨端和既是赢家女婿,又具帅才,自然更得圣心。 ( 这次柴髙取代杨端和与王赍的缘由,多半与新政推行有关。 杨端和与老秦贵族往来密切,此次蒙恬率兵前往平乱,正是因其应对迟缓所致。 三川与上党乃战略要地,一旦生变便会危及函谷关。 如此重镇自然严加防范,这些老秦贵族偏要顶风作案,刚露苗头就被 ** 。 此次 ** 土地清丈,不知多少老秦贵族将人头落地。 昔日随穆公征战的白乙氏已然族灭,其他家族想必不敢再生异心。 始皇帝本非嗜杀之人,但关中沃野千里竟只查出五百亩良田,白乙氏实属自取 ** 。 平定叛乱之功又落入柴髙与蒙恬囊中,如今只剩北境匈奴可供建功。 出使匈奴虽是大功,但具体能立多大功劳尚未可知。 蒙志看得真切,蒙家此番纯属被牵连——原本出使已定蒙恬,因冯去疾为新政闹腾,军功竟转给了柴髙。 冯去疾这般作为,着实坑害同僚。 众将领都在抱怨:若是蒙恬领兵,哪轮得到旁人出征? 大秦年轻将领渐露锋芒,王离、蒙肃、内史门等皆为新锐。 可惜他们都依附蒙家这棵大树,新军营中除柴髙所部外,其余皆不入他们眼。 倒非真看不上,而是这些贵胄子弟拉不下脸与新兵同训。 直到军功将归新军时,他们才察觉异样——按现行规制,五十万新军开拔后,边军将陆续调回新营整训。 众将心知肚明,整训只为二字。 这正是柴髙能轻易调动新军的缘由。 新军不仅重军事素质,更重思想锤炼。 从此大秦再无蒙家军、王家军,唯有大秦铁骑。 嬴政多次视察新军,这些士兵桀骜不驯却严守军纪,但凡涉及大秦存亡之事寸步不让,纵使面对嬴政或扶苏也绝不妥协。 若有叛逆之徒妄图背叛大秦,必遭这些将士生吞活剥——嬴政对此极为满意。 大秦是谁的天下?自然是他嬴政的。 倘若某 ** 昏了头要诛杀亲子,这些将士是否会听命? 柴髙讲述的赵高故事已阐明一切:秦二世遭挟持时,正因无法调动军队。 旧时士卒眼中唯有皇权,当玉玺落入他人之手,他们便只能俯首听命。 如今的新军截然不同,即便扶苏持印调兵,这些士兵也绝不会盲从。 他们不仅服从皇命,更能明辨是非。 韩信能调动士卒护送柴髙妻眷,却不敢违逆始皇帝,根源正在于此。 长城边军需整训亦因此故——除淘汰庸劣兵卒外,余者皆需严苛考核。 世家大族不愿将子弟送入军中,正因如此。 而这恰是始皇帝深信此军纯粹的关键:剔除世家干预,这支军队方能全心效忠大秦。 五十万大军开拔声势浩大,未曾亲历者难以想象,犹如滔天巨浪席卷天地。 此番除留守营寨者,全军皆动。 大军出征非朝夕可成,后勤供给更是重中之重。 令人惊异的是,新军后勤井然有序,毫无混乱。 此景连柴髙都为之愕然。 他当即询问韩信何人执掌后勤,听闻二人姓名时几乎昏厥。 李左车与王平二位先生何时莅临?柴髙未及拜见,罪该万死! 这两位军事奇才虽尚无显赫功绩,但古人至纯至性。 见柴髙惶恐请罪,纵有万般怨气也顷刻消散。 更遑论始皇帝与扶苏亦随后亲至——这自然是因柴髙提醒此二人乃栋梁之才。 毕竟汉初英杰尽在柴髙心中。 眼下虽寻不着张良的踪迹,但这人迟早会现身。 刘邦都已伏诛,除非张良甘愿隐姓埋名,否则必定会来此地。 李左车与王平便是明证,天下豪杰谁不渴望扬名立万? 果然,经始皇帝与扶苏一番笼络,二人当即誓死效忠大秦。 待大军粮草调度完毕,他们便将随扶苏入朝参政。 此番扶苏却一反常态。 昔 ** 在始皇帝面前唯唯诺诺,如今却寸步不让——始皇帝竟也狠不下心阻拦。 可惜扶苏并不领情。 他执意亲征匈奴,在殿前慷慨陈词:父皇以铁腕定乾坤,儿臣若畏刀避箭,何以承继这般气魄? 始皇帝默然。 当年他少年登基,正是踏着叛军的尸骨奠定帝业。 扶苏此言确在理:若不敢直面匈奴,将来如何镇得住大秦江山? 准了。 始皇帝将虎符交给中丞柴髙,声音发颤,朕这孩儿...托付与你了。 嬴政背过身拭泪。 身为 ** ,子嗣虽众却难觅继业之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成器的,偏要亲赴沙场——须知扶苏月前才从鬼门关爬回来! 那场针对老秦世族的清洗,根源正是他们竟敢对储君下手。 虽说后续政务已移交张苍,但眼前局面实乃扶苏以命搏来的。 臣以性命起誓!柴髙单膝砸地。 他有十足底气:五十万新军若碾不碎匈奴游骑,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新增的两万斥候仅是开端。 各兵种皆扩编至十万之众,唯五万重甲骑兵因选拔严苛未能满员。 ** 手虽未 ** 成军,但新【敏感内容较多】 大秦的骑兵部队规模已扩展至二十万之众,其中轻骑兵十万。 此外还新增了工程骑兵这一特殊兵种——此非后世所谓工程兵,而是专司操作大型军械的骑兵部队。 这些工程骑兵多由骑兵转调而来。 按柴髙的说法,必要时他们随时可转为轻骑兵投入战斗。 韩信曾言,若战马充足,大秦所有步兵皆可化为骑兵。 此言非虚——无论是重甲骑兵、游骑兵还是轻骑兵,皆从步兵营中选拔而来。 即便失去战马,他们依然是精锐步兵。 这正是柴髙定下的铁律,将领们为此倾尽全力。 龙且评价柴髙是个,却对其心服口服。 新军训练出的士卒虽未经历血战洗礼,军事素养已臻当世顶尖。 重骑兵统帅章邯每日除上朝外,全身心投入训练。 为穿上重甲,他竟戒了酒——这在秦朝堪称奇闻。 章邯坦言:吃饱才有力气,喝酒只会长膘。 游骑兵由龙且统领,此人放弃重骑兵原因成谜。 自他接手后,部队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幸有老将曹参坐镇,方能镇住这群悍卒。 第122章 龙且与章邯各领十万兵马,两军较劲已成常态。 柴髙对此不加约束,只要不违军纪,任由他们争强斗胜。 轻骑兵仍由李戡指挥。 这支由弓骑兵演变而来的部队,如今箭术已至化境——一炷香内千箭齐发,连重骑兵都避其锋芒。 射不死你?就用箭雨埋了你! 速射技艺已普及全军,即便重骑兵亦能瞬息三箭。 面对以骑射闻名的匈奴,秦军放言:准头或许不及,但箭雨之下,看谁先倒下! ( 若让匈奴单于冒顿听到这番话,恐怕要困惑许久。 与这两个极致标准,相较之下,多数人必然更追求数量。 马鞍与马镫的发明使大秦骑兵的骑射能力突飞猛进。 以往能在马背上开弓放箭便算精锐,如今这已成为最低标准。 将领们制定的训练科目让骑兵个个身手不凡,随便拉出一人虽不能箭箭中靶,但十箭必有四箭命中靶标。 这般水准对匈奴人而言已属难得。 至于骑兵对冲,重骑兵冲锋时无人能挡。 其他骑兵再自负也不敢与重骑正面交锋,但对付匈奴人,轻骑兵已绰绰有余。 轻骑兵装备丝毫不逊于重骑,虽骑枪稍短,却远胜匈奴马刀。 即便是最轻装的骑兵也配备骑枪,长度虽短仍足以冲锋。 而马刀威力更胜弯刀与秦剑。 自柴髙将骑兵制式武器改为马刀,将士们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尊称这位中丞为。 这位为将士谋福祉的统帅,从装备到训练乃至伙食都有严格规定。 大秦军队素质因此持续提升,这是前所未有的改变。 昔日士兵能饱腹已属不易,如今不仅吃饱更要吃好。 新军口粮中肉食占比达三成,这全是柴髙的功劳。 也难怪韩信敢违抗皇命调兵保护柴髙家眷。 自穆公以来,大秦厉兵秣马,何曾畏惧过谁?从今往后,我军铁蹄所至,皆为大秦疆土!为大秦的疆域!为大秦的伟业!为大秦的荣耀!出征! 十日后,新军开拔。 始皇帝亲率百官饯行,为将士斟满美酒。 虽非人人得饮,但三军皆知君王亲临送行。 皇帝饮毕,振臂高呼的唯一战令是——征服匈奴。 大秦再度发起重大军事行动,目标直指匈奴。 长城的修筑不仅阻隔了匈奴南下,对北方游牧势力的遏制更是前所未有。 此次军事行动保密极严,直到秦军越过长城十日后,冒顿才得知消息。 柴髙精心策划的这次远征,并非单纯为了击退匈奴,而是意图彻底征服游牧民族。 原本这一计划应在运河工程完成后实施,但机缘巧合下,柴髙的出使促成了首次大规模北伐。 自统一六国以来,大秦南征百越,北击匈奴,最大的战果便是夺取河套地区。 这片疆域是夏商周三代从未掌控的。 河套地区成为大秦重要的军马牧场,但随着长城修筑,匈奴的袭扰日益频繁,这也成为柴髙此次出使的 ** 。 **此次出使匈奴,关键在于展现大秦的军威。 柴髙为此颇费思量——兵力过少难以震慑,过多则易引发战争。 最终他决定,随行人数取单于王庭护卫之半,定为五千精锐。 始皇帝亲自检阅这支队伍,五千将士倍感荣耀。 柴髙骑乘白马居于阵前,此马乃始皇帝所赐,原本只作仪仗之用,但今 ** 却执意骑乘出征。 昔日的两千人马已壮大为五十万雄师,若不能一举平定匈奴,柴髙自觉无颜面对皇帝。 陛下放心,臣必凯旋而归。 柴髙向始皇帝行礼后,率军启程。 马蹄声渐远,此次出塞承载着举国期待。 尽管始皇帝未明确封赏,但柴髙心知功成之后必有重赏。 他已位极人臣,所求无多。 昔日始皇帝虽曾对他有所疑虑,但在知晓其真实身份后,一切猜忌烟消云散——皇帝已明了他的赤诚之心。 正因如此,柴髙才更显荣光,这是旁人始料未及的。 但这些已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将军,前方是公主的车驾,可要前去一见? 柴髙嘴角微扬。 他未曾料到出征如此仓促,巴嫱未能相送,倒是赢英赶上了。 送夫出征,想必是她此生难忘之事。 你们先行,我随后就来。 他决定去宽慰公主。 此番出征非比寻常,敌手强弱未卜,连他自己也难有十足把握。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始皇帝说出柴髙死,扶苏活的誓言。 即便当年仅率两千兵马时,他也未曾如此无奈。 夫君快上车,妾身有话要说! 赢英眉间隐现忧色。 出使塞外往往需两三载方能归来,这让她颇为惆怅。 更令她烦闷的是,巴嫱姐姐因身孕不得不远赴巴蜀。 所幸还有虞姬可作伴。 今日拦路相候,不仅为自己,更为成全虞姬的心愿——这也是巴嫱的嘱托。 咱们夫君在外如蛟龙入海,倾慕者众。 你我姐妹须得留心,若带回来一两朵野花倒无妨,只怕遇上居心叵测之人。 巴嫱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深信夫君为人,否则也不会特意将吕雉带往巴蜀。 即便日后吕雉入府,最多只能为妾。 虞姬则不同。 这女子曾随柴髙征战沙场,立下战功。 若非局势特殊,赢英真想让她再度随军。 莫要忧心,未必真会交战。 时机未至,冒顿应当还在王庭,东胡的手也伸不了那么快。 柴髙宽慰着两位夫人。 对于此次使命,他自有筹谋。 若要彰显威仪,必从军容军纪着手。 夫君此去短则一年,长则五载。 可知我们何等牵挂?姐姐已有身孕,可...... 柴髙对此颇感无奈,这种事确实要看缘分,若这孩子不来,他再着急也是徒劳,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 此事妾身绝不退让,恳请将军应允我们送至函谷关! 赢英此番是铁了心,定要在夫君出征前为他留下子嗣,如此方能不负自己这番心意。 这让柴髙颇为苦恼。 按他的计划,本不该在匈奴战事上耗费太多时日,但战局难料,若真打起来,恐怕整个冬天都难以结束。 况且草原寒冬环境极其恶劣,稍有不慎,冻死的士兵恐怕比战死的还多,那才真叫人头疼。 不过柴髙已命后勤准备棉衣,在他看来,未雨绸缪总好过临阵磨枪。 既然夫人坚持,他也不便拒绝,只是想到要在虞姬面前亲热,难免有些难为情。 夫君不必顾虑,姐姐与我早有意将虞姬妹妹许配给你作正妻。 如此夫君便凑足了三妻之数,往后即便再纳女子,也只能为妾了。 赢英半开玩笑地说道。 在那个年代,寻常女子哪敢这般抛头露面,也就是公主身份特殊才能如此。 柴髙只得命卫兵随车驾向函谷关进发。 须知当时的函谷关与现今潼关并非同一处,出了潼关便是广义上的函谷关。 从咸阳到潼关约三百里,急行军三日可达。 这三日里,柴髙总算明白为何古时男子出征总会留下子嗣。 如今他也是身不由己。 若归来时虞姬也能有孕,那真是再好不过。 至于婚仪,日后补办便是。 至于外宅妾室,有无仪式都无所谓,全凭他心意。 但柴髙清楚,一旦出了函谷关,就可能要直面匈奴的凶险。 大军在时尚且无碍,就怕赢英她们的安全。 好在有百余护卫随行,在关内定能确保无虞。 因此这三日,他索性放纵自己尽情欢愉。 但到了函谷关,即便是公主也不能再往前了。 按计划,他们出函谷道后首站将至上党三郡,那里有蒙恬率领的二十万秦军驻守。 对于蒙恬,柴髙心中充满敬佩。 此人不仅是难得的将才,更称得上一条好汉。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蒙恬都比王赍略胜一筹。 柴髙抵达上郡时,蒙恬亲自出迎。 按说蒙恬也有爵位在身,但官职上终究比柴髙低了半级——毕竟太尉需向丞相述职。 武将出迎文臣本属常理,但大秦素来重军功,武将地位通常高于文臣。 柴髙却是个例外,虽为文官,战场表现却胜过诸多将领。 他的到来令蒙恬颇感意外。 听完柴髙的来意,蒙恬沉默良久。 他心知这是冯去疾的算计,却无法辩驳。 再看向柴髙时,眼中已带上敬意——这年轻人以国事为重,本可拒绝提议,在咸阳坐等叛乱平定后再派蒙恬出使。 如今却甘愿以身涉险,这般气魄,蒙恬只在军人身上见过。 中丞可有交代?下官在上郡的任务即将完成,若有嘱托但说无妨。 起初蒙恬对平定老秦人叛乱的原因不甚明了,经与同僚探讨才恍然大悟——上党良田万顷,上报仅五千亩;三川等地亦是如此。 ** 浮出水面后,他愈发钦佩柴髙。 听闻此人未奉诏令便率两万精兵荡平白乙、王等十余家族,这般胆识,非心系大秦者不可为。 我走之后,望将军以国事为重,护佑新政推行者周全。 其余事务,凭将军本心决断即可。 蒙恬心头一热。 柴髙不以家室安危为念,反将变法大臣的性命托付于他。 这般胸襟,值得他真心敬重。 蒙将军久镇边关,对匈奴冬日聚集之地应当了如指掌? 蒙恬郑重点头。 这些情报是他多年心血所积,但此刻绝非藏私之时。 为大秦计,自当倾囊相告。 “中丞大人对草原部族倒是颇有研究。 这些游牧之人常将牧场按季节划分,偶有临时迁徙,但并不多见。 这些是我戍边多年所知的几处牧区,不过多为平民放牧之地,至于贵族们的动向,我们尚未掌握。 ” 蒙恬展开一幅简略地图,柴髙也取出自己的舆图对照。 蒙恬图上约有三成地域是柴髙图中未标注的,而柴髙图中半数地点亦不见于蒙恬图卷。 “中丞如此熟悉匈奴习性,不知有何高见?” “抢!遇人掳人,见畜夺畜。 唯有将他们逼入绝境,匈奴才会真心臣服于大秦。 ” “这便是大人的平胡之策了。 蒙恬预祝大人马到功成。 ” “将军可知单于王庭所在?” “只闻在头曼城,具体方位却难确定。 这地名还是从匈奴商旅口中听来的。 ” “将军请看——此处便是匈奴人称的头曼城!” 头曼城的位置其实极易辨认,恰在黄河“几”字形第一弯折处上方,阴山南麓。 蒙恬隐约记得,当年收复的河套地区距此不远。 “中丞对匈奴竟如此了解!不过此时出兵,天候或许比胡骑更凶险。 ” 柴髙郑重点头。 他深知天时之威,后世史书上多少战役败于风雪,此事他必当谨慎。 见柴髙既重视己见,又准备周全,蒙恬稍觉宽心。 毕竟征服游牧部族的关键,从来不在攻陷王庭——虽则那确实能予其重创。 此后数日,柴髙一路疾行无甚变故。 他这边风平浪静,咸阳朝堂却暗潮汹涌。 第123章 新晋权贵们对柴髙恨入骨髓,却无可奈何。 此人不仅手握重兵,更在朝堂举足轻重。 “冯相,我等莫非在替柴髙铺就军功?谁能料到他竟敢接下这等差事!” 历来对付匈奴皆属国策,向由内史胜与蒙恬这等武将经手,文官从不过问军政。 柴髙这个异类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本事,明明是个文官,却在新军中威望极高。 连大秦战神都未曾获得如此尊崇,这让氏族权贵们既恼火又无可奈何。 作为首领,孟明家的族长也暗自不服——兔死狐悲,尽管柴髙未对配合丈量的老秦人下手,可土地一旦透明化,往日那些暗箱操作便再难遮掩。 冯去疾冷眼旁观,他更在意的是:若柴髙真能平定匈奴归来,陛下会如何封赏?此等不世之功,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及。 冯相,柴髙当真不在意丈量结果?若非如此,当初何必请太子出面?有人压低声音,白乙家就是前车之鉴,竟敢殴打储君...... 愚蠢!冯去疾拍案而起,陛下为何震怒?皆因尔等屡屡践踏底线!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柴髙那记雷霆手段确实狠绝——未经请示便调兵诛灭白乙全族,陛下却毫无追责之意。 至少三五年内,柴髙回不来。 冯去疾捻须冷笑,税制岂是说改就改?没有完整体系......话音未落,忽见侍从慌张闯入。 与此同时,李斯正带着经济司官员核算赋税。 治粟内史孟明杰盯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额头渗出冷汗。 这个变量的计算实在令人着迷,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这些数字比美女更难应付。 在众人眼中,柴髙离任前留下的税收方案简直让人头疼不已。 为什么要把收成定为变量?难道不能用统一标准衡量吗? 这事我听丞相解释过,关键在于此。 如果亩产二百斤和一百斤的土地缴纳相同税额,换作是你,会选择二百斤的地还是一百斤的地? 萧何此刻俨然成为智囊团的核心,连李斯都对他刮目相看。 此人不仅行事果决,对中丞这套税法的理解更是透彻。 中丞可曾说明如何核实亩产数据? 李斯最关心的是计算方式,而萧何对此也了然于胸。 中丞说过,这事要仰仗地方官员。 通常丰收后,各地会举办庆典,届时郡县都会记录产量数据,这些就是重要依据。 李斯微微颔首,看来柴髙对郡守们颇为信任。 这也难怪,太平年月里,郡守们升迁的关键就在于治下的政绩。 因此他们对生产数据自然要求精准,除非遇上不思进取之人——不过对付这种人另有办法。 萧何显得成竹在胸,将税收策略分析得条理分明。 照萧何的办法推行,漏洞应该很小。 但中丞大人也提醒过,我们这儿不是主战场,真正的较量在县丞那一级。 虽然萧何完整传达了柴髙的意图,众人却仍感困惑。 对此萧何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实际征税时用事实说话了。 其实不必过虑,矛盾会在基层爆发。 若某地亩产不足百斤,其纳税额与二百斤的地区将天差地别。 冯去疾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让众人豁然开朗。 这意味着上报产量时会有专人核查。 不过柴中丞还特别交代:税收数据需要连续多年统计,因此不必急于一时,关键是要做好充分准备。 萧何终于露出笑容。 他对柴髙的谋划真心佩服——这些年逐步摸清大秦粮食产量的准确数字,届时税收多寡自然一目了然。 众人不必惊慌,白乙家的事纯属特例。 若真有人胆敢通敌,杀头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大伙儿都在担忧,万一柴髙真把匈奴给统一了,不知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们。 冯大人,您说柴髙真能这么容易就得到陛下封赏?这事我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谁不知道柴髙的本事,这称号还真不是白给的。 在座诸位无需多虑。 依我看,柴髙此去匈奴,五年内都别想回来!冯去疾突然抛出这句话,显然胸有成竹。 柴髙带兵出征,能不败就算万幸,取胜谈何容易?要想短期内平定匈奴更是痴人说梦。 若打几场胜仗就能像蒙恬将军那样凯旋受赏,那蒙将军戍边多年的功劳又算什么? 这番话让在座众人面露喜色。 确实,蒙恬将军在边疆征战多年,大小战役不下百场。 若随便打几场胜仗就能获重赏,蒙恬将军岂能服气?论战功,谁能比得上当年蒙将军将匈奴逐出河套的伟业?柴髙若能复制这般功绩,那才称得上大功一件。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当年蒙将军是趁匈奴内乱,主力被牵制在阴山、贺兰山一线,才突破黄河以南。 我记得即便动用三十万大军,也足足花了两年才拿下整个河套地区。 诸位都清楚,我大秦能击退匈奴全赖战阵之威。 但战阵虽强却失了机动性,这事蒙将军可没少提起。 冯去疾冷笑连连,显然对此了然于胸。 虽说蒙将军赶走了匈奴,但真正歼灭的敌军有限。 往往这边刚撤军,那边匈奴人就卷土重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冯大人所言极是。 不知您究竟想说明什么?众人满脸疑惑地望着冯去疾。 冯去疾淡然一笑:蒙恬用两年才将匈奴逐出河套,诸位觉得柴髙要多久才能统一匈奴?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匈奴全民皆兵,就算柴髙带着最精锐的部队,想在一年内统一匈奴也是痴人说梦。 这个冬天能扫荡完匈奴地盘就算不错了。 关键是大军进剿时,匈奴人必定闻风而逃。 谁不知道匈奴人跑得快?虽说具体多快说不准,但总比大秦步兵快得多。 到时候你去哪儿抢匈奴的牛羊和俘虏!想打匈奴人,也得人家愿意跟你打才行! “照大人这么说,这次柴髙岂不是几乎没有胜算?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诸位别误会,以我们这次五十万大军的规模,打几场胜仗并不难。 但功劳有多大,可就不好说了。 ” “大人的意思是,柴髙只要打几场胜仗,在军中站稳脚跟就行?那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你们也听到了,始皇帝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打几场漂亮仗。 可柴髙的脸色却很平静,看样子他也意识到这次出征没那么容易。 ” 这下官员们终于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 这么说,就算柴髙有天大的本事,估计也捞不到多少功劳?不过我看未必,上次他可是带着两千人打了两次几乎零伤亡的仗。 “对付叛军可以,毕竟他们固守城池。 要是像匈奴人那样四处流窜,恐怕就很难有那样的战绩了!” 想逼匈奴决战,就得能围住他们。 否则他们一跑,根本抓不住机会歼灭。 这些土着熟悉地形,想逃的话很难追上。 这次他带五十万大军,大概是想对匈奴形成包围之势。 但依我看,这未免太小瞧匈奴人了。 冯去疾的分析一点没错,这也正是始皇帝不惜耗费巨资修筑长城的根本原因。 也就是说,短期内匈奴很难被消灭。 所以柴髙想在一个冬 ** 掉匈奴,绝对不可能! 冯去疾笑着对众人说道。 这个结果大家都能预料到,所以这些人基本把五年内再见到柴髙回朝当笑话了。 不过他们忘了,柴髙说的是同化匈奴,而非消灭! 丞相府里顿时充满对冯去疾的吹捧。 按他的计划一步步实施,柴髙的新政必将失败。 到时候冯相重掌大权,带大家回到从前的好日子,这该死的柴髙也难逃一死。 他们的阴谋柴髙自然不知。 此时,他的大军即将抵达最终目的地——长城。 当他们踏入上郡地界时,站在高处已能望见长城的轮廓。 那道蜿蜒的古老城墙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在柴髙心中留下深刻印记。 眼前的长城与后世所见大不相同——这里多是由断断续续的城墙拼接而成,远不如明朝重修后的雄伟壮观。 但即便如此,这道屏障已足够阻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铁蹄。 自六国覆灭后,大将蒙恬曾率二百万雄师驻守于此。 他们屡次击退来犯之敌,牢牢守护着大秦的北疆防线。 长城内侧散布着生机勃勃的村落,外侧则星罗棋布着连绵军营,远远望去宛如市集般热闹。 这些看似简陋的营地,却走出了无数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师。 虽然装备不及新军精良,但戍边将士的士气却更为高昂。 其中规模最大的军营如同九星连珠,扼守着匈奴南下的咽喉要道。 中军大帐内,杨端和将军正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边境异常平静,连时常 * 扰的匈奴骑兵都销声匿迹,反而令他心生不安。 报——亲兵疾步入帐,陛下派遣的征北大军距此已不足十里。 杨端和闻言神色稍霁:备马,本将要亲迎五里。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虽然对这位新任统帅柴髙知之甚少,但关于他以两千破数万、又率两万劲旅重创氏族的传奇战绩,早已在边关传扬开来。 长城军营内,众将士对这位雷厉风行的新统帅充满敬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继任蒙恬的杨端和,这位儒将驻守多日却未曾组织过像样的军事行动。 将军,我们是否需要出营相迎?虽说他是中丞,但您才是此地主将,按礼制不该由您亲自迎接吧? 杨端和轻抚长须。 他先前曾向王赍打听过这位柴髙的为人,毕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当时王赍沉吟良久,只说了一句令他至今难忘的话。 此刻听闻此人将至,那句话又浮现在心头。 若此人真来统军,倒是将士们的福气。 跟着他不必担忧战功,其谋略远非你我所能揣度。 虽说这位文官有过征战经历,也曾在阵前斩将,但毕竟未曾与匈奴交锋,更无抵御外侮的经验,实在难称名将,更遑论武将之名。 众将士暗自嘀咕:陛下为何派个文官来统领边关?长城守军中,怕没几人会心服口服。 休得多言!本将军的军令需要重复第二遍吗?杨端和突然厉声喝道。 这位素来温和的将领难得动怒,帐下将士都是跟随多年的老部属,深知其性情,见状立即噤声。 这位将军虽在战场上颇有建树,用兵自成一派,却对权势富贵毫无兴趣,只愿守着家业过安稳日子。 将军明鉴,非是我等不服。 那柴髙不过侥幸立了些许战功,他那两千破五万的战绩根本不足为凭——那些叛军连郡兵都不如! 正是!有本事让他带两千边军试试匈奴五万铁骑?莫说五万,只怕一万都抵挡不住! 住口!杨端和拍案而起,这些话留着当面与中丞大人说!若你们不愿相迎,本将独自前去。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诸位,此人绝非我等粗鄙武夫可比! 第124章 营帐内响起一片叹息声。 众将士只得整装列队,随主将出营相迎。 毕竟对方手持圣旨,若有不敬便是杀头之罪。 其实也怨不得这些将士心存芥蒂。 他们尚未建功就要撤防,实在脸上无光。 若能先打场胜仗再走,至少还能挣些颜面。 戍边一场却无功而返,这口气确实难以下咽。 匈奴人今年一反常态,始终不见踪影,连往日前来交易的商队也少了许多,着实令人费解。 杨端和接到妻子的来信,得知柴髙身份特殊,深得陛下器重。 他顿时明白公主的良苦用心——蒙家军撤离长城一事,已然是个警示。 王赍也曾提及,柴髙非同寻常,或许能迅速扭转边疆局势。 边疆兵权向来不易掌控,战事频发,即便蒙恬坐镇时,也只能以防守为主。 匈奴人来去如风,想打便打,想撤便撤,实在令人无奈。 王赍同样为此烦闷。 杨端和出城五里相迎,远远便察觉这支骑兵与众不同。 当时的骑兵并无马鞍,仅以生牛皮垫身,骑姿前倾,颇为狼狈。 然而眼前这支队伍,士兵身姿挺拔,一手持矛,一手控缰,稳如磐石。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战马装备精良,骑手能轻松腾出双手作战,远胜己方部队。 待中军抵达,柴髙翻身下马,杨端和一眼便注意到马鞍与脚蹬的妙用,心中暗叹王赍所言不虚——此人果然不凡。 “杨将军何须远迎?柴某愧不敢当!”柴髙原想在众将士面前展露身手,但杨端和的谦逊让他省去了这番心思。 理当如此,早就听闻王赍提起阁下谋略过人,今日一见确实非同凡响。 仅凭此物便能缩小我大秦步兵与匈奴骑兵的差距,中丞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杨将军言重了。 待贵部回营休整时,自会配发相同装备。 大秦将士本就不分彼此。 不知可否让末将一试? 杨端和早已按捺不住。 王赍从未提及此等利器,此刻亲眼得见,自然跃跃欲试。 将军不妨骑乘在下的坐骑。 这匹白驹乃陛下钦赐柴中丞之物,不便让他人骑乘。 一旁的李戡与杨端和素有交情,适时出言提醒。 杨端和面露窘色,倒是柴髙朗声笑道: 杨将军勿怪,是在下疏忽了。 此马乃御赐之物确实不便转赠。 不如先用李戡的坐骑试试?此番我还带来三匹良驹,稍后赠将军一匹。 李戡闻言嘴角微抽。 他深知柴髙那三匹宝马的来历——绝影、急电、追风,任意一匹都远胜自己胯下这匹白马。 自己的坐骑勉强能与追风相较,至于前两匹,怕是连扬尘都追不上。 来人,将追风牵来赠与杨将军。 听得这话,李戡心下稍安。 在众将士中,他的坐骑确实相形见绌。 若非父亲缘故,上次三千匹战马中那匹绝影本应归他所有,却被柴髙捷足先登。 莫要心疼,急电归你了,绝影我留着。 柴髙附耳低语,惊得李戡险些当众失态。 急电虽不及绝影,却能与龙且的乌骓媲美。 将军,那些骑兵的战马甚是神骏,可否让末将挑选几匹?杨端和的副将苏展凑上前来。 他早注意到钟离昧部下的战马皆非凡品。 此事恕难从命。 我的坐骑尚可相赠,但将士们的战马如同性命。 这些良驹或缴自项羽部众,或来自河套牧场。 待你们回营后,朝廷自会统一配发。 柴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我们的战马都是从敌人手中夺得,有本事你也去抢。 苏展顿时面红耳赤,仍不甘心地嘀咕:今年匈奴未犯边,否则定能缴获良驹。 柴髙目光一闪,猛然拽住苏展的衣袖。 方才那番话他听得真切,照例此时正是匈奴商队往来之际,怎会毫无踪迹? 将军且慢!方才说没有匈奴人来换粮?连零星商队也不曾见过? 苏展颔首,心下诧异此人态度,倒似盼着匈奴生事。 烦请将军即刻带我的人出关,我要亲眼看看边境动向。 这......不瞒大人,精锐斥候早已派出,连王赍将军那边也杳无音信。 柴髙拧眉沉思,忽向钟离昧招手。 那汉子疾步近前,听完嘱咐后振臂一挥,十余名精悍士卒立即列队待命。 苏展见状恍然——原来是要亲自探查。 这文官行事倒是出人意料。 他未加阻拦,既对方存疑,不如让其眼见为实。 不过这些亲兵除却身手矫健些,瞧着也无甚特别。 此时杨端和试骑归来,正赞叹不已,瞥见柴髙调派斥候,当即会意。 先回营罢。 匈奴封锁草原必有蹊跷,恐有大动作。 我军已严阵以待。 柴髙却摇头:依时节推算,问题当出在东胡那边。 众人策马回营交接防务。 有杨端和协助,诸事顺遂。 唯见箭库存量时,柴髙骤然沉脸。 五十万支远远不够。 传令工匠日夜赶制,我要两百万支箭矢。 这到任首道军令来得凌厉。 杨端和却未反对——方才他注意到李戡鞍侧悬着六壶箭。 这位旧识原本拙于骑射,如今看来,柴髙麾下怕是人人皆能开弓。 大帅欲即刻用兵?只是草原气候将变,恐非良机。 柴髙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他对于北方气候的预判确实比常人更为准确。 三日后等情报到位就行动。 草原上恐怕要变天了,匈奴和东胡必有一战,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杨端和闻言一怔,觉得柴髙的推断过于草率。 匈奴单于刚刚更替,怎会贸然开战?在他看来,敌军 ** 分明是要对大秦用兵。 当务之急是摸清匈奴人的进攻路线,免得全军戒备徒耗精力。 不如这样:若杨将军料中,我的绝影宝马拱手相让;若在下所言不虚,将军需赔我一匹不逊于绝影的良驹。 军中将士素来好以此类赌约为乐,杨端和自然应允。 虽觉赌注颇重,但尚在承受范围内。 一言为定。 不过绝影暂且寄存在将军处,待返回咸阳再行交割。 杨端和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同僚颇有好感。 朝中能让他如此看重的官员不多,柴髙这般真心为国者确实难得。 (中军帐内,柴髙与众将正在议事。 按照计划,部队将休整五日再战。 连日急行军已让将士们疲惫不堪——每日奔袭百余里,纵是骑兵也吃不消。 兵法有云:百里趋利,必蹶上将军。 柴髙所部虽未折损大将,但三日急行下来,将士们几近虚脱。 所幸他体魄强健,尚能坚持。 其实本不必如此匆忙。 但柴髙认为尚在秦境,安全无虞。 这番强行军倒让各部战力高下立判:出人意料的是,拖后腿的竟是轻骑兵。 最狼狈的当属李戡,两次掉队险些贻误军机。 最后不得不骑马追赶,才免于颜面扫地。 多亏后勤部队压阵,才未酿成大错。 李戡心知肚明:平日疏于操练,方有此失。 李戡手下的弓骑兵因统领不在显得有些松懈,行军时竟跟不上队伍,这让他倍感焦躁。 此次急行军本是一场公平较量,虽带有些许考验意味,但李戡坚信自己的轻骑兵绝不会落后——他们的装备是所有部队中最轻便的。 然而现实却让他憋闷不已,其他部队依然跑在了前面。 错在自己,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怒火。 副官倒是满脸得意,虽未赶上友军,却自信麾下士卒体质远超旁人:随便挑个新兵出来都能稳赢!这话臊得李戡满脸通红——比什么比?要较量也该找柴髙大哥带的兵! 想到柴髙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侦察兵,李戡暗下决心:回营后定要狠抓体能训练。 作为跟随柴髙最久的将领,若连行军都落后,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大营里早已觥筹交错,主帅帐内却灯火通明。 柴髙与杨端和正对着地图研究地形:匈奴若来犯,长城防线固若金汤,唯独西侧王贲驻守的平原地带令人担忧。 王贲那边不必多虑。 柴髙胸有成竹,匈奴人正忙着攻打东胡。 有些屈辱,是条汉子就忍不了。 话音刚落,两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大帐。 杨端和盯着他们手中的装备脸色骤变——难怪连日派出的斥候杳无音信,原来尽数遭了毒手。 禀大人!出关十五里便遭遇敌军,钟离昧将军连斩十七人后发现敌营......斥候突然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柴髙与杨端和交换了个眼神,可是座空营?答案早在他预料之中,此刻不过是要印证那个被历史掩盖的 ** 。 大帅,属下不敢欺瞒,军营里确实埋伏着匈奴靺鞨族人。 我们二人武艺不精,钟离昧将军已亲自潜入敌营查探。 钟离昧这般谨慎,莫非是担心敌军设有伏兵?这般小心未免多虑,明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反倒耽搁时辰! 柴中丞的部下当真非同寻常。 若换作我的斥候,早该回营复命。 可你手下这般能耐,我先后派出四批探马竟都折在了外面。 靺鞨族原是东胡分支?怎会在此襄助匈奴?柴髙揉着眉心,忽然想到个或许牵强却胜于胡乱揣测的推测。 此乃东胡北汗庭小部,最擅追踪之术。 看来是匈奴设下的圈套,此役当是柴将军棋高一着。 杨端和倒也坦荡,既已落败便不再遮掩。 此地想必再无其他埋伏。 观此情形,此事当发生在半月前。 若依你军这两日才遣人查探,战事恐已打响。 当下该当如何?是趁匈奴未归先占些便宜,还是及早备战? 杨端和颇显焦躁,此事岂不该当机立断?不如即刻发兵将匈奴一网打尽。 此举恐有不妥。 此族既擅追踪,必也警觉异常。 若我军出关追击,只怕又要让他们逃脱。 此言有理。 我军若出关,他们必闻风而逃。 柴将军,不知你麾下游骑如何?若无他策,不如直接挥师进击。 杨端和自当听从柴髙调遣。 如今他是主帅,我仅为副将。 这位主帅当真神机妙算! 传令侦察兵今日好生休整,明夜全军出击,务必将其一网打尽。 二人领命而去。 此刻柴髙却陷入沉思:尚未入冬,多数牧民还未迁往冬牧场。 柴髙烦躁地叩击桌案。 都说塞外八月便飞雪,怎至今未见雪踪? 柴帅,若要出击须趁早。 据我军观测,至多十日便将迎来初雪。 柴髙微微颔首,看来此番又得兵行险着了。 杨将军估算部队休整最多还需三日,这个险值得一冒。 他叮嘱道:“一旦我军突破防线,你立即通知王贲率部火速增援这几个位置。 ” “此次行动以劫掠人口牲畜为主,尽量避免无谓杀戮,但也不完全禁止。 让将士们做好心理准备!” “不 ** 我们来干什么?大帅是要抢东西?可若匈奴人突然杀回怎么办?” 第125章 “无妨,提前安排接应部队。 你们完成物资转移后,务必保障我军退路畅通!” 茫茫草原无路可寻,士兵们怨声载道:“光动嘴皮子容易,我们可是要拼命的!有谁认得路?” 长城守军多数不识军事地图,甚至不少校尉也看不懂。 新军已基本扫除这种文盲现象——当年商朝远征军迷途至北美,汉将李广亦在匈奴地盘迷失方向,足见其危害。 柴髙深知大军迷途的致命后果,立即下令:“所有部曲以上 ** 三日内必须掌握地图!简直丢尽颜面!” 杨端和羞愧难当。 柴髙巡查军营本为视察士兵生活状况,却听到如此绝望的哀嚎。 “杨将军不必自责。 我麾下两万侦察兵皆能识图辨向,这要感谢蒙恬将军绘制的精密地图。 ” 柴髙望着突变的天色叹息。 昨夜北风骤起,气温暴跌十度。 幸亏备有棉衣,否则风雪至少会折损半数兵力。 常年戍边的长城守军倒是早有防备。 这里的优势在于肉类供应充足,靠近长城一带囤积了大量肉食,否则士兵们难以抵御刺骨的寒风。 柴髙清楚,即便物资充足,草原冬夜的低温依然令人胆寒。 后世的气象资料和他草原同学的亲身经历都证实,那里的寒风足以致命。 如今他亲身体验后,终于明白为何北风一起,所有生灵都开始为越冬奔忙。 此时匈奴人通常也会提前行动——牧民们正驱赶畜群迁往冬季牧场,那里丰茂的草料足以支撑整个寒冬。 但这也是战事最频繁的时节。 匈奴骑兵会疯狂劫掠以储备过冬物资,而秦军虽以防守为主,仍会派出部队游击 ** 。 可惜因不熟悉地形,每次行动都需向导引路,收获始终有限。 这些年来,蒙恬在情报搜集上投入了大量精力。 他掌握的情报虽不及柴髙详尽,但每条都经过严格核实。 相比之下,苏澈手中的月氏情报虽覆盖面广,部分细节却有待验证——毕竟月氏同样饱受匈奴侵扰,他们的情报难免存在偏差。 情报整合完毕后便是雷霆行动。 对付游牧部落无需仁慈,劫掠就是战争法则。 若有人对老兵空谈人道,换来的只会是拳脚相向。 在战场上讲究妇人之仁的士兵,连同伴都会抛弃他——这种人不配活着,更会害死战友。 但匈奴人这次注定失算。 他们面对的对手既凶悍又狡猾,不仅装备精良,连指南针都备了双份。 可惜当柴髙将指南针配发给戍边部队时,大多数士兵根本不会使用,让他碰了个硬钉子。 直到士兵们用军营特有的方式互相传授,这些人才逐渐明白这小玩意儿的妙用。 柴髙手下的侦察兵数量稀少,很大程度上源于这个原因——若连自身方位都无法确定,那还当什么侦察兵?趁早转行吧,否则必死无疑。 在这里,柴髙深刻体会到了士兵间最流行的教学方式:学不会?先赏十个耳光;再不会?拖出去打,打到会为止。 对此,连 ** 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废物到这种地步,不揍你揍谁?别来诉苦,老子还想亲自收拾你呢! 到了第三天,当柴髙与杨端和再次巡视军营时,所见景象已截然不同。 官兵们正拼命筹备各类物资,这些戍边老卒对付寒冬自有一套:用布条扎紧裤腿、外衣不能过于宽松……种种生存技巧令新调来的禁军大开眼界。 当晚,柴髙的侦察部队展开了首次大规模行动——这是一场为后续 ** 清扫障碍的剿灭战。 匈奴派出这个部落本是为抵御秦军的袭扰,但其造成的损失远超所有人预期。 往年也有类似部落出击,但封锁从未如此严密。 正如柴髙所料,这次异常举动印证了匈奴正在谋划大动作。 钟离昧当日传回的情报证实了判断:匈奴趁东胡人冬季战力最弱时发动了进攻。 杨将军可欠我一匹好马了。 柴髙笑道,听说匈奴的大宛马神骏非凡,这次我只要足够装备轻骑部队就行。 骑兵中,轻骑部队的战马永远优先换装——这支队伍全靠机动性生存。 其次是游骑,最后才是侧重短途冲锋的重骑。 好马谁不爱?杨端和当即反驳:大宛马岂是每个部落都有?王庭那些汗血马后裔才最珍贵!战利品必须公平分配! 帐中众将对这般争执早已见怪不怪。 自苏展初见柴髙那日起,就显露出雁过拔毛的本性;韩信更是刮地三尺的主儿。 每逢利益分配,中军大帐比集市还喧闹。 长城守军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禁军这群虎狼之徒尽是市井无赖出身,曹参、周勃、龙且、樊哙、夏侯婴这些莽夫,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狠角色。 可今夜这群莽汉却出奇安静,数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主帅大帐。 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柴髙掀开帐帘怒喝,侦察营又不是神仙,你们蹲在这儿就能变出敌军首级?他本要歇息,却被帐外窸窣声扰得心烦,索性罚那些探头探脑的将士绕营跑步。 杨端和在油灯下辗转难眠。 他的边军虽也算精锐,但比起禁军那群杀神终究逊色三分。 如今破局关键全系于那支侦察小队,寻常部队贸然夜战只会添乱——这个时代的人最清楚,黑夜中的厮杀,生死全赖袍泽配合。 柴髙比任何人都敬畏这片亘古黑暗。 即便在咸阳府邸,他也能感受到原始洪荒的压迫感。 人类之所以能延续,全靠群居协作的本能。 那些影视剧里动辄夜袭合围的桥段简直荒谬,现实中若不举火近攻,根本分不清敌我。 古往今来,多少军队覆灭于自相残杀? 最早也要四更天。 柴髙望着星象喃喃道。 帐外候着的多是杨端和部将,禁军只派了几个斥候盯梢。 连老成持重的杨端和都坐不住了——若奇袭得手,各路人马就要按计划出击。 最远的竟是柴髙亲率的步兵,这安排让老将军百思不得其解。 单于王庭岂能放过?柴髙指尖划过羊皮地图,不让冒顿疼到骨子里,他怎会中计? 可步兵如何撤回?杨端和急得拍案,这分明是送死!大帅为何不率骑兵... 占领王庭自有道理。 柴髙突然掐灭油灯,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杨端和瞪大眼睛,几乎合不拢嘴。 这简直是玩火,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他比谁都清楚狼群的报复心有多强。 “大帅,您这是在试探人性!” 杨端和沉默不语,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 此地或许将成为后世闻名的杀戮场,而今晚,同样会染血。 只是不知今夜是否有月光。 “都听明白了吗?今日是侦察营首次行动,谁敢搞砸,就给我吃粪去!行动步骤都记住了?” 钟离昧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红光。 柴髙曾见过此人,也终于明白为何他是逃生高手——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同。 这家伙天生一对夜眼,只要不被关进完全黑暗的环境,便能凭借微弱光亮找到生路。 如今,他的能力被柴髙所用,为侦察兵效力。 柴髙甚至计划将他们培养为中州第一支特种部队。 不过,这仅是设想。 按后世兵王的标准,把一群将军级人物凑在一起未免太奢侈。 这些人随便拎出来都是校尉之才。 “若用热气球运输,最适合的战术莫过于直取敌首。 你们觉得如何?” 柴髙所言不无道理。 这时代谁有这般装备?一只热气球载着一群万人敌将军空降敌营,敌首多半难逃一死。 今夜,侦察兵正是乘氢气球潜入敌后。 三只气球运载五千士兵,已是极限运力。 “时辰到,出发。 ” 钟离昧将一枚铜钱含入口中,这是夜战标配,死战亦不可吐出。 黑夜中的幽灵,必须无声无息。 游牧民族只防备长城方向,对背后毫无戒心。 五千幽灵悄然潜入营帐。 再强悍的士兵也要睡觉,尤其是凌晨四点,天色将亮未亮时,正是人体最疲惫之际。 一柄柄利刃无声划开帐篷,迅速割断熟睡者的咽喉。 五千人的行动,已为这个不足八千人的部落敲响丧钟。 长城脚下的人们今日总觉得异样。 他们立于风口处,敏锐的嗅觉不断捕捉到飘散的血腥气,心中渐生不安。 三批探子接连派出却杳无音讯,众人这才惊觉中了埋伏。 然而为时已晚,一道霹雳撕裂夜幕,熊熊烈焰随之腾空。 禀大帅!十五里外火起,有我方信号!奇怪,发信之人何在? 杨端和率众冲出营寨时,唯见远方一条火龙正急速蜿蜒前行——柴髙的部队已然开拔。 都给老子跑起来!弟兄们在前头拼命呢!加速前进! 柴髙麾下虽不善夜战,行军却颇有章法。 特制的长绳此刻派上大用场。 待杨端和部赶至十五里处,战事已近尾声。 破晓微光中,浸透鲜血的营地触目惊心。 其实当斥候暴露时,大半营帐早已得手。 残敌仓促应战,难成阵势。 换上朴刀的斥候们纵横劈砍,最轻也是断肢之伤。 这朴刀乃陌刀改良而来,自柴髙锻造问世,钟离昧便爱不释手。 此兵器集便携与威力于一身,劈刺皆宜,远胜笨重的戈。 刀光起处,连盾牌都难挡锋芒。 并非胡人不抵抗,实是弯刀难敌朴刀之利。 寒芒闪动间,唯闻惨叫与血溅之声。 自四更杀至天明,钟离昧记不清挥出多少刀。 直至看见火龙般的援军扑来。 火光映照下,残敌所剩无几。 胡人马匹皆被钉死缰绳,突围无望。 待杨端和部赶到,唯见遍地残肢与堆积如山的尸骸。 打扫战场的斥候们个个浴血,最初动手时皆被颈血喷得满头满脸。 当朴刀部队投入战斗后,死伤者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 八千人的鲜血汇聚成河,将游牧民族的营地变成了血色池塘。 能歼灭八千敌军的战绩堪称辉煌。 当年蒙恬数次出征,斩获也不过一两万,寻常年份连三千都难以达到。 如此密集的杀戮场面确实令人震撼。 柴髙主帅现在何处? 杨端和并非初上战场的生手,但除了长平之战外,这般大规模的杀戮实属罕见。 主帅已前往预定地点。 他特别嘱咐杨将军,抵达游牧民的牧场后,务必先......若无法全歼就驱赶,切记要将所有物资尽数运走,包括俘虏! 钟离昧与杨端和本是旧识,但杨端和很谨慎地没有提及桓奇的名字。 他对这位昔日同僚的作风相当了解。 柴髙的行动当真迅捷,完全符合不动如山,侵略如火的兵法要义。 只是不知他最后的计划是否存在风险。 能有什么危险?不过是一场艰苦的防御战罢了。 我们已做好增援准备,你们尽快出发吧。 桓奇开始集结部队。 寒冬时节,必须返回大营休整。 这五千人的下一步行动计划早已确定,必须严格执行。 第126章 当年大秦军中战神白起也不过如此,实在令人叹服。 杨端和振作精神,率领五千精兵向预定冬季牧场进发。 所谓冬季牧场,其实是草原上为数不多的背风地带,通常只在特殊地形条件下才能形成。 柴髙提供的地图相当准确。 这些冬季牧场并非封闭区域,而是位于山脊南坡的背风处。 虽然夏季无人放牧,但积累的草料仍有定量。 为保证牲畜越冬,牧民们必须严格遵守划定的冬季草场范围。 即便是部落首领也必须遵守这项规矩。 然而今年寒冬来得格外早,多数牧民已提前将牲畜赶往冬季牧场。 这与匈奴人在冒顿指挥下的大规模迁徙有关。 整件事的起因,不过是东胡王一次看似平常的索要贡品的外交事件。 匈奴王庭坐落于阴山脚下,这座规模不大的王城比草原上的帐篷舒适许多,因此居住在此的男女都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此刻,向来傲慢的冒顿单于却勃然大怒。 东胡使者突如其来的造访,在他看来无异于 ** * 的挑衅。 来人!去查探那个狂妄的使者在做什么。 召集所有将领,我有要事宣布。 冒顿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个转机。 东胡王贪婪的胃口,终将要付出代价。 但需谨慎行事,以免反被其噬。 这位精明的单于暗自权衡着双方实力。 对于东胡的无理要求,他既不愿轻易妥协,也不打算断然拒绝。 大单于,我们还要继续忍气吞声吗?一名彪形大汉闯入帐中,正是冒顿最器重的猛将。 前年他们要战马,我们给了;去年索要阏氏之女,我们也给了。 如今竟敢觊觎我们的牧场! 冒顿欣赏他的勇武,却对其谋略不敢苟同。 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单于故意反问,深知唯有激将法才能让这员虎将率军出征。 杀过去!夺其草场,灭其王庭! 同为草原雄主,东胡的贪婪令人不齿。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部族,因冒顿早年的反抗给了东胡王可乘之机。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当年头曼单于宠爱新阏氏,欲废长立幼,竟将冒顿送往月氏为质,随后立即发兵攻打,意图借刀 ** 。 冒顿却盗得月氏宝马,千里走单骑逃回匈奴。 头曼见其骁勇,遂命其统领万骑。 这位未来的草原霸主发明鸣镝,严令部众:鸣镝所向,不射者斩。 先是射猎鸟兽,后射爱驹,再射宠妾,凡迟疑不射者皆被处决。 不久后,冒顿外出 ** ,用鸣镝射向单于的坐骑,随从纷纷效仿。 由此冒顿确信部下皆可为他所用。 后来他随父亲头曼单于出猎,用响箭直取头曼首级,左右侍从亦随之放箭,头曼当场毙命。 随后冒顿将继母、胞弟及异己大臣尽数铲除,自立为单于。 这正是冒顿的谋略所在——他不仅要族人绝对服从,更在谋划宏图伟业。 为此他甘愿暂时隐忍。 新晋单于之位尚未稳固,从部属的恭敬程度便能看出端倪,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两年间对东胡王的羞辱忍气吞声。 他需先稳固内部,方能对抗外敌。 由此催生了历史上着名的冒顿奇袭东胡事件。 起因是强盛的东胡听闻冒顿弑父自立,决定先礼后兵,遣使索要头曼的千里马。 冒顿征询群臣意见,众人皆言:千里马乃国宝,不可予之。 冒顿反问:岂能为邻国吝惜一马?遂将宝马相赠。 数月后,东胡得寸进尺,又索要单于的阏氏。 群臣激愤请战,冒顿却说:岂能为邻国吝惜一女子?便将爱妾送出。 东胡王见此愈发骄横,认定这位新单于懦弱无能。 殊不知冒顿为匈奴安危强忍屈辱,只因尚未把握胜算。 至本章所述时期,东胡竟开始觊觎匈奴疆土。 这个活跃在滦河流域的游牧部族联盟,与匈奴同属北方民族。 之称源自中原对其地理方位的指代,历经演变成为该部族的统称。 在历史长河中,东胡族经历了由弱变强的曲折发展,曾有过南征北战的辉煌时期。 春秋战国时代,东胡势力强盛,屡次与赵国、燕国交锋,因此较早就从中原习得了诸多精妙战术。 待到秦始皇一统天下之际,东胡王误判邻邦实力,最终沦为匈奴崛起的阻碍,这也促使冒顿单于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这个对手。 当时双方军力悬殊——东胡王在边境常年驻守着五万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匈奴虽有所戒备,却因实力差距始终避免正面冲突。 日渐骄纵的东胡王得寸进尺,开始不断向西扩张。 两国边境原有千里无人区作为缓冲,双方皆在边界设立哨所。 狂妄的东胡王竟派使者要求独占整片缓冲地带:哨所以外的土地,你们匈奴人不准踏足。 面对这般挑衅,隐忍多时的冒顿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但他必须审慎权衡:即便集结全国男丁也不过三万兵力,对阵五万东胡精锐胜算难料。 即便侥幸取胜,还要防备大秦与月氏的趁虚而入。 特别是听闻长城守将换成了保守的杨端和,或许能争取喘息之机。 至于月氏方面,他已备好说客之策。 此刻帐外群臣皆垂垂老矣,连举刀的勇气都已丧失。 冒顿凝视着挚友波尔胡,突然发问:若给你两万骑兵,能否牵制东胡主力?让我有机会给予致命背刺? 波尔胡拍着胸膛高喊:单于若要攻打东胡,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刀!您下令吧,我愿第一个冲进敌阵! 帐外又传来东胡使者的叫嚣,波尔胡按着刀柄冷笑:让我割了这狂徒的舌头!他早想用马粪堵住那张臭嘴,只等单于点头。 冒顿却按住他的肩膀:若你压不住火气就留在帐内。 我不仅要答应东胡所有条件,还要备厚礼派人护送使者回国。 波尔胡眼中精光一闪——这是要借使者麻痹东胡守军。 单于打算趁其不备突袭?波尔胡压低声音。 冒顿抚摸着青铜 ** ,眼前浮现东胡 ** 的地图:乌桓部族盘踞南庭,鲜卑部族雄踞北庭,看似强盛的东胡就像双头蛇,两个脑袋永远撕咬着同一具身体。 当冒顿重新接见使者时,东胡人正趾高气昂地催促答复。 匈奴贵族们怒目圆睁,有个年轻人甚至咬破了嘴唇。 使者却得意地捋着胡须:单于该不会像这些毛头小子一样不懂权衡利弊吧? 冒顿故作迟疑地召开议事。 年轻将领们捶着桌案请战,几个白发老臣却颤巍巍劝道:那片荒地连野兔都不落脚,不如送给东胡换几年太平。 有位千夫长更凑近耳语:边界驻扎着五万东胡铁骑,咱们得先暗中调集兵马...... 冒顿露出笑意,两位大臣顿时醒悟——单于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 帐内众人不再多言,他们清楚冒顿即将再次示弱。 东胡使者如愿以偿。 冒顿不仅应允所求,更赠予成箱的金玉珍宝,以永结盟好为由厚赏来使。 待使者喜出望外离去时,单于特意指派那两名主和派大臣随行,赴东胡缔结和约。 青铜剑出鞘的寒光划破帐内沉寂。 东胡屡辱我族!冒顿的怒吼惊醒了垂首的部众,若诸位尚有匈奴男儿的血性,便随我与波尔胡踏平东胡! 群臣恍然——原来单于方才的退让皆是伪装。 当东胡使者再度逼迫时,冒顿的暴怒点燃了整个王庭。 这次反击名正言顺,东胡的贪婪终将招致灭顶之灾。 仇恨的火焰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凝聚人心。 冒顿深知此战若胜,他的权威将再难撼动。 各部落听令!剑锋直指东方,此战所获尽归尔等,汗庭分毫不取! -------- 第十日黎明,四万铁骑分作两路。 冒顿亲率主力正面佯攻,波尔胡带着两万精骑绕道敌后。 这是场豪赌——以迂回战术撕碎东胡五万大军防线。 全军上下同仇敌忾。 留守的部队监视着月氏与秦境,而东征的勇士们只想雪耻。 冒顿望着滚滚铁骑,嘴角浮现冷笑。 东胡使者的傲慢,恰成了他转移内部矛盾的最佳契机。 各部族战士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 面对疏于防备的东胡,这场突袭注定要 东胡使者送来的这份大礼来得正是时候,虽然可能让匈奴再度陷入危机,但冒顿决心抓住这个机会。 他清楚东胡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除了培植亲信势力,还必须给东胡一些甜头,哪怕为此牺牲自己的女人。 好在阏氏并非他唯一的妻子,只是这顶绿帽子仍让他怒火中烧。 经过两年的经营,他笼络了一批匈奴青年,总算站稳了脚跟。 为此,他甘愿背负骂名。 有人唾骂他不知廉耻,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女人都能出卖;也有人讥讽他只会窝里横,毫无真本事。 但此战若胜,所有非议都将烟消云散。 关键在于如何牵制敌军,让盟友从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战马嘶鸣间,冒顿想起曾目睹的一幕:一头巨兽被狼群围攻,恶狼轮番撕咬放血,最终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沦为群狼的晚餐。 东胡此番出动五万骑兵,但他确信对方的战马远不如匈奴骏马。 凭借马匹优势,他决定采用放风筝战术,轻装疾行,只带五日粮草,正是为了与东胡人周旋到底。 毕竟同为游牧部族,战术本就相似。 但东胡人绝不会料到,一支奇兵正从他们背后杀出。 这一击,足以将东胡拉下神坛。 待扫平其他游牧部族,他终将成为草原上最伟大的君主! 在他的宏图里,东吞东胡,西并月氏,南取河套,北服诸部,方成大业。 号角声中,匈奴铁骑冲向毫无防备的东胡大军。 首轮冲杀后,东胡士兵竟迅速稳住阵脚展开反击。 不愧是精锐之师,遇袭后反应如此迅捷,当真难逢敌手。 冒顿暗自发誓,征服东胡后定要组建一支常备军。 有了这样的虎狼之师,何惧大秦来犯? 或许有朝一日能与大秦抗衡了。 此刻他隐约意识到,大秦并非不可战胜。 若先前谋划可行,游击战术足以击溃秦军。 果然,他的战士仍无 ** 面迎敌。 这些正规军绝非牧民能敌,但他本就不求歼灭,只为拖住敌军,在最后关头摧毁其士气。 这便是他的杀招。 他凝视着战场另一端,静候时机降临。 正面部队被分为五千人一队,轮番佯攻,死死缠住敌人。 骤然间,呼啸般的呐喊从敌后炸响——埋伏的勇士们杀到了!东胡军阵瞬间大乱。 都说波尔胡有勇无谋,谁知他竟令部下高喊东胡大汗已死。 东胡骑兵闻讯崩溃,阵型土崩瓦解。 正面待机的冒顿见机立势,率军直扑。 东胡骑兵最惧背后受敌,奔逃中难以转向。 将后背暴露给匈奴铁骑,无异于自寻死路。 败兵如雪崩般溃散。 第127章 骑兵追击的残酷正在于此——若无奇迹,败退者注定全军覆没。 东胡统帅眼睁睁看着部众被吞噬。 匈奴战马更高大迅捷,逃命已成奢望。 除非有人舍命断后,但溃兵早已丧胆。 惨嚎声中,主帅明白败局已定。 半日 ** 后,四万匈奴游骑将这支劲旅彻底碾碎。 敌人至死未能反击,可悲可叹。 带上十日粮秣,其余战利品就地堆放!冒顿挥鞭指向东胡北大营,自有后队收拾——现在,继续抢! 匈奴战士的嚎叫震彻草原。 尝到甜头的狼群岂会停爪?掠夺直至载不动为止,这才是他们的本性。 新的突袭再度展开。 依旧是冒顿正面诱敌,伏兵自背后撕开防线。 同样的战术,同样的血腥盛宴。 东胡的北大营溃不成军,面对匈奴的追击,这些东胡士兵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为何曾经强悍的东胡人如今像兔子一样逃窜? 冒顿心中充满疑惑,他无法理解东胡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他询问手下,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若北大营统帅尚在,或许能解答他的疑问。 东胡使者已返回,并带回匈奴使者的臣服。 使者卑微地跪在东胡可汗面前,献上飞地的地图,宣告这片土地正式归属东胡。 冒顿暗自冷笑,看来对方不过是个懦弱之辈,连开战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下去,东胡可以轻易蚕食匈奴的土地。 然而,他最渴望的却是冒顿宫中那位深藏的阏氏。 --- **必须休整,否则无法继续进攻! 尽管匈奴连续两战全胜,但冒顿清楚,若士兵因疲惫而战死,将是最大的悲哀。 北大营物资丰富,或许正是东胡人丧失斗志的原因。 他们的骑术甚至不如大秦的戍边士兵,显然早已沉溺于安逸。 冒顿决定征调北大营的马匹,以节省马力。 然而,波尔胡坚决反对: 若士兵带着战利品,谁还愿意攻打东胡汗庭?财富只会消磨斗志! 冒顿恍然大悟,这位朋友极具军事才能,只是过于耿直,否则定能成为最优秀的统帅。 传令全军休整十日,十日后直取东胡汗庭!若此战得胜,整个冬季,匈奴子民将享受最丰盛的收获! 士兵们欢呼雀跃,但冒顿仍忧心忡忡。 尽管匈奴汗庭隐蔽且留有三千精锐,他仍担心族人的安危。 他的担忧并非多余——就在他攻破东胡北大营时,柴髙的部队已开始劫掠匈奴部落。 对此,柴髙并未下达明确指令,一切皆在混乱中展开。 匈奴部落中不愿归顺的人,要么被斩杀,要么被弃于寒风中自生自灭。 这般处置虽非极尽残酷,却也透出几分冷硬意味。 除柴髙统领的五万步兵外,其余将士皆已投身劫掠之中。 劫掠确是迅速积累财富的捷径。 大帅有令,无论抢得多少,皆按边关旧例分配,莫要贪多——当心撑破了口袋! 杨端和立于高处,望着麾下士卒将成堆的物资与牲畜捆上马背。 可眼前财富堆积如山,竟是怎么也掠取不尽。 此地匈奴人已无反抗之力,青壮皆随冒顿出征,留下的尽是些老弱妇孺。 看来中丞大人所料不差。 不过中丞亦曾言,人口亦是资源。 既然撞见这般多匈奴人,不如尽数带回。 别的不提,至少能解决不少将士的终身大事。 边关历来默许胡汉通婚。 众多精壮男子戍边,若无女子相伴反倒稀奇。 史书只道胡人劫掠中原,却不知大秦亦以牙还牙。 被掳来的女子多成为士卒妻室。 但军令严明:可夺 ** ,不可易妻为货。 若其匈奴丈夫战死,妻儿可自行抉择——或改嫁他人,或遣返亡夫故里。 自然,绝不会放归匈奴。 望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杨端和不禁蹙眉:实在多得运不完。 放了那些妇孺,令其驱赶牲畜。 只要不反抗,不得妄杀。 至于老者,他索性视而不见。 此时长城余下工段已有商贾承包,听闻即将竣工。 这些匈奴人大多不敢反抗。 面对全副武装的秦军,只要不遭屠戮,谁愿白白送命?其实移居大秦未尝不好。 若非两国交战,许多匈奴女子反倒情愿嫁给中原男子——至少比本族汉子知冷知热。 往日两国交恶,互相劫掠妇孺之事时有发生。 只是中原女子被掳来后,往往不堪苦寒与奴役,不久便香消玉殒。 而匈奴女子被夺回后,竟常有偷偷跑回中原寻夫的——倒非死心眼,实在是定居耕种的日子,强过逐水草而居的漂泊。 匈奴骑兵在掠夺时,若发现对方是被掳走的匈奴女子,往往选择放弃。 他们心知肚明,抢回去也是徒劳,不如夺取其他更有价值的战利品。 这些女子明白,被遗弃在此地的老人注定难逃一死。 她们不敢反抗,只能不断呼唤亲人的名字,作最后的诀别。 留十天口粮,生死由命。 杨端和并非铁石心肠,留下部分粮食后便带着战利品启程返回。 这是他们首次收获如此丰厚的战利。 多亏了手中的地图和三名侦察兵的指引,否则很难找到这些人和牲畜的踪迹。 当秦军突然出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遭遇过这种情况,但这次显然在劫难逃。 不过倒霉的不止他们。 短短十日内,秦军就成功带回四五万人口和大量牲畜。 发财了!发财了! 长城内外欢呼声此起彼伏,唯独杨端和笑不出来。 他的部队都已返回,禁军却迟迟未归。 途中遇到的士兵都说,禁军正在行善。 他们将战利品全数转交给戍边部队,许多队伍只派小股兵力押送物资返回长城,主力则匆匆折返。 此时掳获的马匹格外抢手,禁军士兵纷纷用坐骑换取良驹,再度奔赴前线。 看来这些人图的不是财物,而是这片土地。 杨端和严令禁止私分战利品,除掳获女子可由士兵自行处置外,其余物资一律封存。 坐享其成总觉不妥。 谁敢效仿,休怪我不留情面。 杨端和绝不愿背负抢夺战友物资的骂名。 他明白禁军的意图,双方早有约定:戍边部队必须确保退路安全,这点他定当履行。 飞艇频繁起降,巡逻骑兵不断扩大搜索范围。 按照既定计划,杨端和必须确保长城二十里内绝无匈奴骑兵。 大哥,咱们到底要抢什么?已经路过两个冬季牧场了,难道不是来 ** 的? 夏侯婴忍不住抱怨。 他与樊哙跟在柴髙身后,只敢小声嘀咕,不敢大声质疑。 “两个没用的废物,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来这儿?知道咱们要去哪儿吗?这可是要抢匈奴王庭的大买卖,发财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们却这副窝囊样!” “大军既然到了这儿,还怕什么暴露?那些想给王庭报信的牧民全被解决了。 天上的热气球就是专门干这个的,老远就能发现他们,可这些家伙偏不死心,非要往王庭送信!” “别提这个了,咱们干掉第几批了?扶苏,你不在长城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万一被人认出你是太子,我们可赔不起赎金!” “哼!也不看看我跟着谁。 要是我师父眼皮底下还能被人抓走,那才叫见鬼了!长城大营待着多没意思,跟着师父闯天下才够劲儿!” 扶苏冲几人竖起中指,被柴髙一瞪,赶紧收起嬉皮笑脸。 “扶苏,你是储君,怎么能和这群混账胡闹?在京城早该挨板子了!有本事到陛下面前耍横去!” 扶苏板起脸,没撑多久又垮下来:“师父,这不是在宫里嘛……您高抬贵手,我还想跟您打天下呢。 至于皇位,让父亲先坐着,等我有了儿子直接传给他得了。 ” 韩信眯眼点头,见柴髙目光扫来,立刻低头。 夏侯婴和樊哙各挨一记爆栗,尤其夏侯婴头上肿起大包,两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前几日路过冬季牧场时,夏侯婴手下三名士兵溜回去糟蹋妇女,连未成年人都未放过。 牧民追来 ** ,夏侯婴竟 ** 灭口。 柴髙得知后,将主犯五马分尸,从犯斩首,三名直属长官各领二十军棍,发配敢死队。 夏侯婴挨了四十军棍,受刑时还高声背诵军规。 执法队打到后二十棍时已有些不忍,却被巡查的柴髙发现。 柴髙抽了执法队每人一顿鞭子后亲自动手,将夏侯婴打得奄奄一息。 无独有偶,樊哙麾下也出了 ** 案,涉事者同样被柴髙处以二十军棍,同样要求边受刑边背军规。 你们两个榆木脑袋不会思考吗?为何偏偏是你们麾下出事?曹参怒不可遏,挨个扇着两人耳光,声音哽咽:大人让你们边挨打边背军规,那是柴军师在栽培你们!难道要放任你们当个兵痞将军?周勃沉默地站在一旁,等曹参打完又接着掌掴,打得两人哀嚎连连。 若不想长进,不如现在就结果了你们!周勃的警告更直白。 经此教训,二人终于明白柴髙的良苦用心。 军队能打硬仗全靠铁纪, ** 事件正说明他们治军不严。 反观李戡、龙且甚至钟离昧的侦察部队都未出问题,这让他们无地自容。 回营后,两人开始严加操练。 那两个攻城敢死队员也醒悟过来,暗自发誓若能活着回来定要整肃军纪。 攻城只是小考验!再出纰漏就滚回沛县当流氓去!樊哙厉声训斥:想跟我打天下,就给我带好兵! 扶苏静立一旁,暗自感叹师父对部属的用心。 可惜众人中唯有韩信悟性最高,周勃基础最牢,曹参钻研最深。 李戡曾拼命想求教,却被柴髙赶回驻地——他肩负重任不容有失。 龙且与章邯也多次往返求教,甚至甘愿降职跟随,最终只得到《孙子兵法》和《鬼谷子十三篇》的研习任务。 那部《武穆遗书》的阵法连韩信都难以参透,最简单的五方大阵他们都摆不像样。 虽然韩信已初窥门径,但真正见识过柴髙布下的阴阳八卦阵后,众人才知差距所在。 经过巧妙调整的针法战术让韩信溃不成军,众人这才领悟到阵法的实战价值。 柴髙因材施教,重点讲解不同地形适用的阵型配置。 随行将士在柴髙指导下收获颇丰,连韩信都感觉自身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毕竟他们往常多在沙盘推演,鲜少经历真实战场。 侦察兵疾驰来报:禀大帅,前方十里发现王庭踪迹! 降低热气球高度仔细侦查,务必摸清驻军情况。 柴髙随即下令曹参率领游骑兵展开袭扰,同时调遣步兵准备攻城。 望着低矮的城墙,樊哙兴致索然:周勃,这仗交给你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总比整天研读军规强得多。 秦军直接兵临城下,根本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重步兵方阵举着巨盾稳步推进,城头守军徒呼奈何——这种防御工事对重装部队几乎形同虚设。 随你们处置吧,我去马场看看。 第128章 柴髙对破城兴趣缺缺,径直走向匈奴人的马厩。 传闻匈奴骏马天下无双,可他至今未遇胜过绝影的良驹。 都别抢!这匹赤兔马归我了!只见一匹毛色如火的骏马正被马夫套缰,通体赤红的毛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站住,别碰我的马! 柴髙纵身跃下绝影,大步冲上前。 那匹赤红骏马竟通人性般立在原地,任由柴髙靠近。 直到绝影踱步而来,红马突然昂首长嘶,周围马群顿时齐刷刷跪伏在地。 好家伙,竟是马中王者。 跟我走,带你踏遍山河,寻遍天下良驹! 好你个臭小子,还没答应追随,倒先打起我母马的主意?这事可由不得你!绝影还要载我征战四方,你就留在这儿当你的马王吧。 柴髙懊恼地望着昂首挺胸的赤兔马。 这畜生一边摆着高傲姿态,一边欺负绝影,惹得柴髙颜面尽失。 嚣张什么?再摆架子我真不要你了!天下良驹多得是! 柴髙拽着绝影要走,可绝影竟吓得不敢起身。 正僵持间,那两个女子早被赤兔马逗得忘了逃跑,咯咯笑出声来。 别装了。 匈奴探子哪有你们这般身段?若没猜错,你们是阏氏的姐妹?谁才是单于的女人? 我是!别抓我妹妹!你要带我们去哪? 柴髙绕着女子踱步,突然挥手召来士兵:把她押下。 真当我分不清谁才是单于阏氏?给你匹马,现在就去告诉单于:我柴髙来了,抢了他的地盘、粮草和族人!不服就来战! 他一把扯下女子面纱,全然不顾所谓见容即嫁的胡俗。 可马王在此,我如何驱赶马群?女子声音清越,柴髙却已拔刀直奔赤兔马。 姐妹俩惊得瞪大双眼——这人竟要当场屠马? 不为我所用,便是敌人。 柴髙刀锋映着寒光,想好怎么死了吗? ( 柴髙不屑与牲畜多言,扬手便是一记刀光劈下,惊得那匹汗血宝马连连后退。 往日里牧民们无不毕恭毕敬想骑上它的背脊,今日却遇上个狠角色。 钢刀破空之声绝非儿戏,方才若不是柴髙收了几分力道,这匹千里驹早已身首异处。 眼见第二刀又要落下,被困在马厩里的赤兔马纵有通天本领也难逃此劫。 其余马匹瑟缩不敢上前,赤兔马臀上已添数道血痕。 退无可退之际,这匹烈马正欲拼死反抗,先前装瘸的绝影却突然人立而起,横亘在柴髙面前。 柴髙挑眉冷笑:想护主?那就陪葬吧。 刀锋再起时,赤兔马竟飞身挡在绝影前方。 倒通人性。 柴髙收刀入鞘,若不服管教尽管逃,但我会血洗此地。 他日若落我手中,定教你领略何为求生不得。 两匹骏马沉默以对,柴髙转而拽过那位匈奴贵妇,将她推至赤兔马旁:传话给冒顿,本将在阴山圣候他。 逾期不至,每三日屠他族人十名,直至王族绝嗣。 女子轻抚马鬃,先前暴烈的赤兔此刻竟温顺如羔羊。 她抬眸道:大人何苦相逼?匈奴铁骑必来复仇。 柴髙击掌唤来兵卒,当着她面连斩十余匈奴贵族。 本将就是要赶尽杀绝!让草原各部看看,他们的单于如何弃子民于不顾。 求大人开恩!匈奴愿永世臣服。 阏氏话音未落,柴髙剑锋已抵其咽喉:再多言半句,即刻再杀十人,直到匈奴灭族! 柴髙对眼前的女人视若无睹,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亲自挥刀斩下十颗头颅。 女人的泪水还未擦干,他便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紧接着又是十颗人头落地。 这下,女人彻底慌了神——柴髙的狠辣与他斯文的外表截然相反。 “即刻起开始计时!”柴髙厉声喝道,“让他们过来搬空这里的一切!抗命者格杀勿论!按既定路线继续扫荡,直到这片土地再无匈奴人为止!” 他下了狠心,要将此地彻底清剿,连一根羊毛都不留下。 最后,他点燃大火,将整个王庭付之一炬。 其实无需如此极端,单是攻占王庭之仇,就足以让冒顿焦头烂额。 更何况柴髙此番行动几乎席卷了整个匈奴草原。 短短半月内,他竟将除冒顿带走的四万精锐外,八成匈奴人悉数驱至长城以南。 不知冒顿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会作何感想? “已是第二十四日了,仍未见到接应部队。 ”章邯策马缓行,语气平静。 他身后是绵延不绝的物资车队——柴髙有令:匈奴之物,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毁,反抗者当场诛杀。 这便是最直白的民族融合,哪来那么多仁慈?大军压境,不服者杀,不配合者杀,违令者杀,杀到臣服为止,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民族迁徙本就是一部血泪史,无需质疑。 若无战利品,大军为何出征?这便是最浅显的道理。 这几日,杨端和笑得合不拢嘴。 柴髙莫不是掏了匈奴的老巢?光是缴获的牲畜,就快塞满长城大营了。 “杀!这还用问?”柴髙冷声道,“哪来那么多草料喂养?宰了做成肉食分发各地,换回粮食布匹救济俘虏。 先让他们活命,其余容后再议。 待开春时,再补偿银钱或物资便是。 ” 有时并非当权者不顾民情,实属无奈——总不能为了喂养牲畜,连战马的口粮都不管了吧? 当然,游牧民族也需分化处置。 早有军功或与中原有贸易往来者,会被优先挑选出来,送往河套地区。 那里早已建立起完善的区域管理体系,一切皆按柴髙早先制定的规矩运转。 牧民们的生活日渐富足,至于人口过多的问题完全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有辽阔的新草场分配给众人。 这就是榜样——顺从者丰衣足食、土地无忧,违逆者唯有死路一条。 当生存都成问题时,任何信念都会被最原始的求生欲望碾碎。 冒顿落泪了,真真切切的泪水。 当他见到前来报信的阏氏时,那匹神驹仍在草原上不知疲倦地奔驰,除了必要的休憩外从未停歇。 整整三十个昼夜后,马王终于在东胡王庭寻到了冒顿。 此刻的匈奴单于正高踞东胡王座,肆意占有战败者的妻妾。 胜利者的特权向来如此,何来仁慈可言?弱者的乞怜不过是虚幻的奢望,强者眼中唯有征服——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 听闻阏氏讲述匈奴部族的近况,冒顿如遭雷击:秦人怎会知晓冬季牧场的秘密?又是何人引路? 这个严冬注定不寻常。 刚攻陷东胡王庭、斩杀愚钝东胡王的畅快还未消散,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南大营虽尚存两万东胡残部,但已不足为惧。 四万大军折损五千,多数折戟于初期战役。 东胡王庭的陷落堪称荒诞——当匈奴铁骑破城时,东胡贵族仍在纵情享乐。 那位老王直到头颅落地前,都对危机浑然不觉。 审问俘虏后才知 ** :东胡早获预警却无力抵抗。 老王临危决断,令子嗣携核心部众撤离,仅留少量物资与老弱病残。 南大营聚集着东胡最后的精锐。 降卒的供词揭开了谜底。 冒顿顿悟:这是要效仿坚壁清野之策。 失去补给的匈奴骑兵纵使骁勇,在陌生疆域也如无本之木。 东胡人熟知每处水草,而匈奴人对此一无所知。 撤军!回援部众!冒顿咬牙下令,阴山南麓草场恐已不保,我们直取漠北! 不准去!咱们的族人还在他们手上,那个中原大官放话了,每三天杀十个人。 咱们躲一天,他们就杀一天,直到把咱们赶尽杀绝! 匈奴勇士们浑身发冷。 这人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那些倒在刀下的东胡人自然另当别论。 把抢来的物资全带上,能救多少是多少。 回程路上都警醒点,这帮人摆明了在等咱们自投罗网。 冒顿何尝不知这是陷阱?可他没有选择。 这是 ** * 的阳谋,逼得他不得不与大秦正面交锋。 我就在这儿等着。 若你不敢来,往后草原上谁还认你这个王?连自己子民都不敢救的懦夫! 柴髙志得意满,浑然不觉自己间接救了东胡。 华蓓,召集漠北所有部族。 这一仗关乎存亡,输了就永无翻身之日! 你把马王带来了?它竟肯让你骑? 冒顿早对妻妹存了心思,此刻却无暇顾及。 待他重掌草原,再作打算不迟。 为驯服这匹烈马,他煞费苦心。 圈了片草场放进母马,等马王入彀便断其退路。 若非柴髙搅局,这马王迟早要困死其中。 虽每日由这对姐妹喂食,马王始终不肯屈服。 直到那匹绝影小母马出现——为救心上马,马王只得与结盟。 能让马王帮咱们吗?女人眼中闪着光,若敌军的马都动弹不得...... 休想!它一嘶鸣,万马皆跪。 到时咱们的骑兵照样任人宰割! 冒顿心知肚明:这是把 ** 剑。 除非全用步兵,否则根本无解。 来吧,就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他领教过对手的厉害。 那致命一刀,险些断送了他的霸业。 幸好还有漠北的草原作为退路,那里仍有十五万子民追随。 但这些部众只认金银,即便是他们的王,也必须靠钱财才能调动他们。 好在这次东胡之战缴获了大量财宝,足够收买那些亡命之徒了。 华蓓口才极佳,派他去召集人马,至少能带来十万兵力。 如此一来,加上原有的部众,将近十五万的游牧铁骑,定能击败以步兵为主的大秦军队。 既然对方主动约战草原,那就让他们领教游牧民族的战术吧! “这就是匈奴骑兵的优势所在,我们只需稳如磐石。 ” 柴髙召集众将进行最后的部署,众人神情轻松。 这个冬天,阴山以南将不再有胡人出没——东胡已经覆灭,这是历史的必然。 即便冒顿没有给予致命一击,剩下的残局也将由自己亲手终结。 从此,那个直到三国时期才被曹操剿灭的乌桓将彻底消失。 草原不会无主,但未来的主宰绝不会是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 阴山以南的这个冬天,将属于大秦。 若判断无误,接下来将是一场决定草原归属的决战。 “这是最基础的阴阳战阵,都明白了吗?务必按阵法反复演练,若无步兵配合,我们无法完成最后一击。 ” 柴髙并非鲁莽之人。 他将战场设在草原腹地,四周一望无际,毫无遮蔽。 如此布局,看似自陷死地,却能让那些草原狼群误以为猎物唾手可得。 可惜,这块“猎物”会崩碎他们的獠牙。 大秦史书后来记载了这场史诗般的骑兵会战:中丞柴髙率二十万大军与匈奴决战于草原深处。 此战惊天动地,七日后匈奴溃败,柴髙追击千里,封狼居胥。 此后大秦设立漠北都护府,边疆五百年再无战事。 第129章 一战定漠北,永绝后患——这是何等功绩?难怪史载始皇帝亲迎五十里,蒙恬为其牵马,朝廷更立功德碑以彰其勋。 “我们却被晾在一边!如此大战,竟只有重骑、重步兵和那群野人参与……呸!幸好轻骑也没上阵,否则脸都丢尽了!” 章邯这次扬眉吐气:“龙且小子,背叛大秦重骑的下场看到了吗?” 周勃也风光无限,樊哙与夏侯婴一左一右护在其侧。 全体注意,我们就是大秦最坚固的屏障,只要盾阵不破,敌人休想突破分毫。 周勃对此充满自信,他们构筑的防线足以抵挡大秦铁骑的冲击。 即便交战会造成重大伤亡,也必定让敌军精锐付出惨痛代价。 我们就是大秦的支柱,只要我们在,大秦就永远不会倒下! 十七万将士整齐列阵于草原。 多出的两万人并非斥候,而是随军跋涉的机械部队。 这些重型装备必须投入战场,只能一路随行。 直到抵达预定地点,他们才知晓今日的决战坐标。 战俘们不安地眺望着远方。 冒顿单于向柴髙递交了战书。 柴髙淡然一笑:匈奴人可以选择避战,若想强攻长城防线,他留下的半数机械装备会让对方吃尽苦头。 光是每隔百米部署的武侯战车,就足以令匈奴人闻风丧胆。 这种大杀器在箭矢耗尽前,堪称战场噩梦。 得益于大秦完善的后勤体系,特别是弓箭部队的充足储备,武侯战车每日五万支的惊人消耗也能得到保障。 长城 ** 为此日夜赶工,看着源源不断的物资运抵,王赍和杨端和乐得合不拢嘴。 中丞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多来几次这样的部署,咱们都能去草原牧马了。 王赍对首任北亭都护的殊荣倍感自豪。 杨端和同样惊喜于西域长史的任命,虽手握重权,但无人敢生异心——只要那位军神坐镇,谁敢轻举妄动? 今日天朗气清,扶苏,可敢与我再斩百名胡虏?柴髙慵懒地靠在帅椅上,碧空如洗的景色让他昏昏欲睡。 若非战事在即,这草原风光堪称人间仙境。 匈奴骑兵尚未现身,你们的可汗就是个懦夫!给我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柴髙嘴角泛起冷笑。 飞艇上的侦察兵已经传来消息,匈奴骑兵终于出现了,这意味着眼前这群敌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他绝不会允许这些人在自己的军阵中多停留一刻。 这些人的头颅和鲜血将成为祭旗的祭品。 等匈奴大军赶到时,只会看见满地尸骸和堆积如山的首级。 我就是要激怒他们,到时候就看你们能不能顶住了。 五万步兵组成的方阵,总不至于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吧?柴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绝非戏言——这些重甲步兵确实无所畏惧,因为他们身后还有工程兵部队。 而工程兵们的恐怖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 更后方还有整装待发的重骑兵,此刻仍按兵不动,静候军令。 工程兵们同样信心十足:在他们的支援下,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突破重步兵的铜墙铁壁。 别担心,还有我们呢!这次老子的轻骑兵又得当弓箭手了。 李戡颇为不满地嘟囔着。 但这次他也无可奈何——瞧,队伍前排那两个小兵,不正是曹参和龙且吗? 这两个家伙把游骑兵指挥权交给副将,自己却混进了步兵队伍。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临时来观摩学习,一天后就回去。 反正有往返运输物资的飞艇,随时都能离开。 柴髙虽然默许了这种行为,但也严正警告:下不为例!这些家伙对战斗的渴望实在太强烈了。 轰隆隆——大地在马蹄下震颤,冒顿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这十五万大军来自阴山以北的游牧部落,都是被金银财宝的 ** 驱使而来。 这不能全怪他们——冒顿成功激发了他们的贪婪本性。 有了黄金,就能换取更多战马、粮食和女人,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阴山以南的三十万游牧民早已被洗劫一空。 而在阴山以北、狼居胥山以南的广袤草原上,还散布着四十万牧民,不过居住得更加分散。 能在短短一个月内集结十五万游牧骑兵,已经是极限了。 剩下的不是妇女就是老人——但凡得到消息、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子全都来了。 对这些游牧民来说,劫掠是最理想的营生。 即便抢不到战利品,至少还有雇佣金可拿!除了不便参战的妇女,几乎倾巢而出。 这个数字远超柴髙预期,却让他欣喜若狂。 听着,小子们!打赢这一仗,我们就能直捣狼居胥山了。 冒顿冒顿,你倒是很会配合嘛。 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花招可耍! 柴髙激动地站起身,这支庞大的军队宛如凝固的山岳般静候敌军来袭,如此阵势令冒顿前所未见。 这分明是在硬撑!立刻派出斥候,附近必有骑兵埋伏,他们不可能死守此地。 盯紧那些怪物的动向。 眼前的敌人太过反常,换作平 ** 绝不会招惹这些异类,但今日不同——这些怪物已屠戮了太多匈奴子民。 沿途返回时,绝大多数冬季牧场只剩遍地 ** ,有遭屠戮的,有活活饿死的。 这些 ** 引来成群野兽,在旷野中游荡。 冒顿的怒火越烧越旺,麾下三万将士几近癫狂。 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放松缰绳,否则未等漠北援军抵达,这些人就会失控地冲向长城。 可惜柴髙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座阴阳大阵横亘前路,冒顿明白,凭现有兵力根本无法撼动十七万人布下的铁壁。 探马早已摸清敌情:那个叫柴髙的中丞毫无后手,竟将全军压在此处。 他们难道不知匈奴骑射之威?这般被动挨打实在蹊跷。 方圆百里不见骑兵踪迹,看来是要死守待援! 能策划如此大规模行动的人,怎会不通兵法? 冒顿难以置信。 待十五万游骑完成合围后,他亲临阵前,眼前的景象令他愕然——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匈奴骑兵配备的角弓射程略胜步兵长弓。 即便秦军弓箭再强,在有效射程内也占不到便宜——当然,那骇人的床弩除外。 那怪物能射出五百米,但探马确认对方并未携带,只带了些形似战车的器械。 生死关头还用战车?这中丞果真庸才! —————— 点三千死士打头阵,我要看看秦人耍什么花招。 冒顿绝非莽夫,自然要试探虚实。 柴髙没让他失望:步兵 ** 现出专业弓箭手的素养,射程竟达三百六十米,远超骑兵角弓。 首轮交锋中,柴髙未动用武侯战车。 如今这种战车射程已达四百米,虽不及床弩,但射速优势足以弥补差距。 游骑兵在绝望的箭雨下,终于领教到何为天堑。 匈奴三千死士冲锋之际,汉军阵后的 ** 手早已蓄势待发。 战场上的箭雨看似壮观,实则每名弓箭手的体力极限不过二十次拉弦。 寻常弓手携带三十支箭已是极限,这是无法逾越的铁律。 此刻比拼的正是双方的持久力。 所幸柴髙设计的楔形重木盾可插入地面,辅以木桩固定,形成连重骑兵都难以突破的铜墙铁壁。 游骑的优势本在于角弓射程远超长弓,惯常在步兵射程外游击。 他们总爱在开阔地带作战,以机动性撕开防线。 但这次算计落空——当匈奴人撤至自以为安全的两百米外时,突如其来的箭雨惊得冒顿猛然起身。 不过这位单于很快恢复镇定。 从箭矢密度判断,这种程度的攻击尚在承受范围内。 敢死队果然不负所望,多数人冲入射程发动了首 ** 击,可惜收效甚微。 随之而来的反击箭雨更令三千先锋折损过半。 难怪敢在平原决战。 冒顿眯起眼睛,他们的弓手竟有两百二十步射程。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别白白送死。 初次交锋后,冒顿敏锐发现汉军战车按兵不动,倒是骑兵开始调动。 再派万人试探,务必摸清战车虚实。 这位草原雄主深知胜利需要代价,正如柴髙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当汉军重骑兵以二龙出水阵冲锋时,匈奴将领不禁惊呼:这支铁骑速度虽缓,阵型竟如此骇人!这一万勇士完了! 匈奴大军如潮水般压境时,两支铁骑突然如蛟龙摆尾般盘旋而出。 章邯与英布各率精兵,似飓风般席卷过匈奴先锋的阵线。 这些骑兵冲锋虽猛,但只要停下脚步就是死期。 冒顿眯着眼睛观察战局,随即下令:再派一万骑,突击他们左翼! 他敏锐地注意到敌军尚未动用的战车部队。 这些蒙恬昔日的 ** 锏,尤其是配备的强弩,曾是草原勇士的梦魇。 为此即使再折损万人也值得试探。 重骑兵的威力远超预期。 他们装备的连环弩在近战时尤为致命,犹如移动的钢铁堡垒。 第一波冲锋就像剃刀刮过,瞬间将两百步外的匈奴骑阵撕得粉碎。 两支铁骑完成穿插后,又迅速撤回步兵方阵。 用套马索或许能制住这些铁骑...冒顿暗自盘算,可他们根本不给近身的机会。 前三排长矛突击后,后续骑兵立即以弩箭覆盖。 这种战术在混战中几乎无解。 他忽然发现重骑兵的弱点:看!他们每次冲锋后都要下马休整。 这让他看到希望——只要耐心等待敌军疲态,就有逆转的机会。 毕竟数十万人的会战,往往要持续数月之久。 战场另一端,扶苏正揉着发酸的双腿。 他羡慕地望着安坐指挥的柴髙,这才体会到高空侦察的优势——那些飘浮的将匈奴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 那些战车难道要留到决战时才出动吗?我方已派出两万兵力,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这个冒顿还真是沉得住气。 “对面的冒顿真能忍,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过看这架势,他对手下兵将的死活毫不在意。 ” 柴髙说得没错,冒顿确实不在乎。 这些漠北的兵马名义上归匈奴汗庭管辖,但实际上只是雇佣关系。 作为大汗,冒顿可以调遣他们,但事后必须支付酬金。 这些人为了钱财卖命,倒像是如今的雇佣兵。 柴髙对这场战斗并不着急。 等到夜晚,双方疲惫,自然会暂时休战。 明日再战,胜负仍未可知。 不过,柴髙并未闲着。 侦察兵频繁往返,战局已基本明朗,只差时间问题。 冒顿单于的撤军速度让柴髙对东胡起了心思。 与其让韩信闲置,不如派他率领十万游骑和部分长城守军前去试探。 这道命令让某人激动不已。 本以为机会已被他人夺走,没想到峰回路转,又得重任。 即便东胡已被匈奴重创,但只要尚未灭国,就仍有可乘之机。 **次日,战鼓再起。 隆隆鼓声早早响起,但双方距离太近,偷袭无望,只能严阵以待。 第130章 柴髙的军队早早用餐。 士兵们清楚,除了早饭,午晚两餐能否按时进食都是未知数。 柴髙和冒顿都保持着警惕,士兵轮换用餐,后勤供应还算充足。 这些新兵经历一日厮杀,已迅速成长为老兵,应对战事愈发熟练。 然而,冒顿那边却不好受。 雇佣兵们短期作战尚可,若伤亡持续十天半月,他们必然不愿再战。 这片开阔地带难以设伏,除非敌人能像土拨鼠一样从地下突袭——但这显然荒谬可笑。 双方比拼的是耐力和实力,运气在此毫无作用。 僵持局面正合柴髙心意。 大秦军队素以坚韧和纪律着称,持久战对他们有利。 对面的冒顿可就没那么镇定了,部下们七嘴八舌争论不休,有的主张向西进军,有的坚持往东撤退,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不过冒顿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能否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柴髙,只是不知对方是否愿意见他。 战局僵持到正午时分,匈奴军队突然开始撤退。 这边将士们正觉蹊跷,怀疑敌人是否在耍什么花招,就见对面阵中驰来一名匈奴使者,手持象征谈判的节杖——这是匈奴人特有的交战礼仪,表示首领要求对话。 按照惯例,虽然可以拒绝会面,但绝不会伤害来使性命。 不过在两军交战之际,充当使者终究是份危险的差事。 主帅,匈奴单于冒顿邀您阵前叙话。 初次遇到这种场面的柴髙颇感新奇。 幸亏部将章邯和钟离昧熟知规矩,否则这个使者恐怕早就被乱箭射成刺猬了。 正好我也想见识这位单于的尊容。 传话让他到阵前搭话吧。 柴髙如今骑乘的已从绝影换成了乌骓马。 自赤兔马离去后,绝影就闹起脾气死活不肯让人骑乘,柴髙只得另寻坐骑。 他倒也不着急,既然找到替代的马匹也就作罢。 与其跟一匹马较劲,不如换个省心的。 项羽的乌骓马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这匹骏马丝毫不逊色于绝影,若精心 ** 甚至可比肩马王。 虽然两马未曾比试过,但乌骓明显比赤兔还要雄壮几分。 会面有规矩:对方是单于,可带二十四名护卫;您作为主帅只能带二十人。 这是礼节,但也要提防对方突施冷箭。 柴髙胸有成竹地点头。 即便对方突袭也不怕,他胯下的乌骓马可比匈奴战马强得多。 末将愿随主帅同往!樊哙突然闪身而出。 这个莽汉至今未立大功,反被柴髙责罚过二十军棍,却毫无怨言。 上次攻城时他第一个杀入汗庭,虽不算大功,赏赐也不会少。 此刻听到这等好事,自然抢着要来。 周勃需要坐镇中军,便派了夏侯婴同往,其余将领则原地待命。 冒顿,战事已到这般田地,你我还有什么好谈的? 柴髙对战场会面这种事不抱什么期待。 在他看过的戏文里,这种场面无非就是双方互相指责罢了,实在想不出能谈出什么名堂。 “我只想知道大秦为何要攻打匈奴,邻国之间不该和睦相处吗?” 柴髙闻言失笑,这话从冒顿口中说出实在讽刺。 “若东胡王对你说同样的话,你会如何回应?省省这些陈词滥调吧。 我们是敌人,从前是,现在是,但将来不会——因为我会亲手终结匈奴。 ” “痴心妄想!我匈奴疆域辽阔,纵使再给你一年也攻不灭。 不如与我议和,释放我的子民,我承诺永不再犯长城。 ” “你带的漠北残兵若全军覆没,还有余力招募新军吗?此战便是你的末日,即便苟活,草原也将再无你立足之地。 ” 柴髙所言非虚。 狼居胥山以北虽残存部族,然草场贫瘠,复兴希望渺茫。 “大秦为何无故兴兵?” “非你挑衅,而是我要借你首级永镇北疆。 ” “明白了。 能面见中丞大人实属荣幸——动手!” 柴髙纵声大笑。 虽不擅骑战,但凭精良战马与亲卫掩护,脱身易如反掌。 更遑论匈奴人尚需挽弓之际,樊哙与夏侯婴的连弩已呼啸而出。 冒顿猝不及防,若非亲卫拼死相护,柴髙的弩箭早已贯穿其咽喉。 最终仅肩胛与臀部中箭,这般轻伤令柴髙扼腕——自己箭术 ** ,可弩机绝无虚发。 “速退!敌骑将至!”柴髙识破拖延之计。 众人皆乘骏马,唯樊哙徒步。 “勿管我!”樊哙猛扑向敌骑夺马。 “何须逃?”柴髙令旗挥动,身后大地骤起雷鸣。 匈奴先锋虽近,却注定有来无回。 ( 连续五天的激战让匈奴骑兵逐渐焦躁起来。 作为马背上的游牧民族,他们惯于通过劫掠获取补给,在草原作战本应如鱼得水。 但此刻情况截然不同——虽然仍在熟悉的草原地带,他们的后勤线却彻底断绝。 反观柴髙率领的秦军,充足的物资储备足以支撑半月之久。 匈奴人随身携带的粮草仅够维持十日,加上行军消耗,冒顿单于提供的补给最多只能再坚持十五天。 若无法迅速突破防线,全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必须破釜沉舟了!匈奴将领们急切进言,连日观察表明,那些战车部队即便参战也难以扭转战局。 四十辆战车在草原上根本不足为惧。 他们注意到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球体似乎仅用于运输物资,这消除了部众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但仍有谋士提出异议:不如改为夜袭? 与此同时,秦军阵地上响起柴髙铿锵有力的训示:都看清匈奴人背信弃义的本性了吗?对付这等蛮夷,唯有赶尽杀绝! 将士们严阵以待,而冒顿单于在远处山岗上面色阴沉。 他凝视着被弩箭逼退的先头部队,转头看见部将们沮丧的神情,却始终无法下令发动总攻——那些始终按兵不动的战车部队,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现在撤军等于认输。 单于握紧拳头,但在救回子民前,我绝不退兵! “别胡扯了!知道盯梢大秦的部落为啥被灭吗?就是大秦趁黑偷袭!咱们压根不擅长夜战,逃回来的弟兄们都说,人家半夜直接端了营帐!” 这事儿根本捂不住。 谁都知道大秦藏着支夜战精锐,至于是哪支部队、来没来前线,谁也摸不准。 “就算打赢了,咱们也捞不着半点好处。 大秦就算胜了,也不可能在这儿驻军。 纯粹是白费力气——我提议立刻撤兵!” 冒顿颔首。 这人说得在理,即便取胜也无利可图。 从大秦此次劫掠就能看出,他们根本无意长期占据此地,迟早要退回长城以内。 “但必须打场胜仗!否则怎么向族人交代?” “明日兵分三路出击!漠北部打前锋,草原部和漠南部分攻两翼。 这回务必挡住铁骑——多备套马索,中路必能拿下!” 冒顿再度点头。 主场作战的地利他心知肚明,两翼包抄实则是自下而上仰攻。 大秦军队占据着唯一稍高的地势,这地形他们再熟悉不过。 不过匈奴人自有对策抵消对方优势。 只是连日交战总让人起疑:为何大秦重骑速度虽慢,骑术却异常精湛? 他们哪知道,这些日子铁骑出击时虽有接触,但短暂交锋中根本没人发现——秦军战马竟配有马鞍马镫! 匈奴人还盘算着靠骑术耍花招。 经过长期观察,他们认定重骑冲锋虽猛,转向却极迟钝。 只要缠住步兵,两翼就能轻松绞杀铁骑。 “步兵交给我们!这次必冲破防线,活捉敌将!” “两翼务必诱敌深入。 重骑速度一降,全军阵型必乱,届时便是咱们的机会!” 正当匈奴人商议战术时,另一头已开始热议东胡动向——探马传回的消息快得出奇,甚至与对方将领搭上了线。 “东胡要投降?连太子都死了?怎么回事?他们竟没了继承人?” 柴髙闻言轻笑。 这段历史他再清楚不过:东胡覆灭后,太子率残部抗争七年,最终才被冒顿彻底剿灭。 “太子被流箭射死的消息怎么偏偏这时候传出来了?虽然这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 “东胡人已经被匈奴打得七零八落,早没了抵抗的心思。 匈奴虽然留了五千人在东胡,可三四万人愣是打不过,连南大营都被攻破,太子就这么丢了命。 ” “咱们的人去得正是时候,那边说要和大秦联手,请咱们帮忙赶走匈奴人。 ” “原来如此。 韩信和苏展出发了吗?要是已经动身,就催他们尽快接应。 ” “你别回去了。 既然他们诚心合作,立刻派侦察兵去漠北打探动静,尤其要摸清冬季牧场的位置,这点至关重要。 ” “一年恐怕记不全,但要是能抓到俘虏,应该能问出冬季牧场的方位。 等到明年这时候,咱们就能横扫漠北了。 ” 剩下的匈奴残部不足为虑,他们的日子不多了,继续纠缠意义不大。 现在该转守为攻,让剩余的游骑和轻骑准备支援。 “全体注意,准备进攻,给秦人来个狠的!” 匈奴军中升起红色火焰信号,意味着全面进攻开始。 指挥的柴髙透过望远镜,正好盯住了对方主帅冒顿。 “冒顿是不是下令全军出击了?”柴髙问身旁的扶苏。 扶苏原本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立刻站了起来。 他在长城见过这旗号,知道这是总攻的信号。 柴髙大笑起来:“本来今天就想加大攻势,没想到匈奴人自己送上门了,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全军准备,迎战!” 机械兵们顿时兴奋起来。 这些天他们只能干看着战友拼命,上头一直不让机械部队开火,可把他们憋坏了。 虽然只是小规模交锋,伤亡却也不小。 “果然来了!瞄准,别管左右两翼的敌人,那是重骑兵的活儿!” 五十辆战车缓缓展开,这次无需再证明什么,只等匈奴人进入射程。 后方的轻骑兵纷纷上马,他们清楚,一旦敌军溃败,自己将是第一批追击的人。 随着匈奴马蹄声逼近,机械兵们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两侧铁甲骑兵率先出击,热气球上的哨兵已发出敌情。 才休整几日就按捺不住了?简直是自寻死路!重步兵们骂骂咧咧地架起长枪,枪尖寒芒未沾血光,盾牌已重重砸入冻土。 举盾!架枪!死守阵地!周勃的吼声撕破战场的喧嚣。 这位步兵统帅青筋暴起,他清楚今日若被冲破防线,必将颜面扫地。 所有士卒都绷紧了肌肉,连观战的柴髙也眯起眼睛——敌军这是要拼死一搏了。 为了天神!用死亡洗礼敌人! 匈奴八万铁骑如决堤洪水般涌来,马蹄声由缓至急,第十个呼吸时开始加速,第十五个呼吸时已达全速九成...... 遮天箭幕打断了冲锋的节奏。 这不是寻常箭雨,而是五十架弩车编织的死亡罗网。 第131章 冒顿身旁的传令官面如土色:大汗!那些根本不是战车,是......是弩炮! 轻巧的皮盾在钢铁风暴前如同薄纸,前排骑兵连人带马瞬间插满箭矢。 后续骑兵虽肝胆俱裂,却仍被洪流推着前进。 当他们终于逼近三百步时,汉军战鼓骤然暴响, ** 手加入射击,箭雨密度再增三成。 冒顿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根本不是冲锋,而是飞蛾扑火。 如潮的匈奴骑兵接连撞碎在铁壁前,许多骑士与战马被长箭钉作一团。 但八万亡命之徒的冲击终见成效——盾墙开始龟裂。 尽管每个缺口都微不足道,可随着后续骑兵不断灌注,裂缝正以惊人速度蔓延。 二排立!一排蹲!后撤!三排补位! 血色狂飙 周勃一声暴喝,盾阵骤然收缩,铁壁般的防线再度抵住敌军冲击。 远处隐约传来震天欢呼——左右两翼的重骑已撕开血路突围而出。 章邯够狠,英布也不含糊。 为将者,岂能囿于部卒伤亡?重骑的使命只有一个:沿着预定路线碾过去!刺穿!再刺穿! 杀!骑枪突刺! 杀!战刀饮血! 钢铁洪流席卷战场,马蹄下不分敌我尽成肉泥。 箭雨奈何不得他们,正面冲锋撞不垮他们,唯有侧翼那道致命破绽——一旦被黏上便再难挣脱。 此刻本该由步兵策应,但步卒正陷于苦战。 好在轻骑仍在! 袍泽受困,当如何? 杀!杀!杀! 李戡率轻骑如银梭穿云,这一战注定载入史册。 他们弃弓执枪,迎着刀山剑林发起冲锋。 血浪翻涌间,重骑部队化作整块烙铁,狠狠摁在漠北骑兵脸上。 崩溃只在一瞬。 步兵防线久攻不破尚能忍受,可那支本该被缠死的重骑竟直插心窝!漠北人终于崩溃了。 在钢铁洪流面前,任何阻碍都是笑话。 阴阳大阵忽如莲花绽开,五支锋矢四面突击——中军只需拱卫主帅。 杀!杀!杀! 枪林过处人仰马翻,管你骑兵步卒统统挑 ** 下。 盾兵朴刀翻飞,挨个补刀残敌,遇上同袍则火速救援。 步兵横扫之地,唯余死寂——活着的要么是秦军,要么即将成为 ** 。 匈奴游骑何曾见过这等战法?阵型被撕得支离破碎。 冒顿睚眦欲裂,却已深陷对手的杀戮节奏。 什么叫兵败如山倒?眼前便是血淋淋的答案——整队整队的勇士冲上去,转眼变成满地碎尸。 冒顿感到局势失控,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尽管他迅速调遣两侧骑兵脱离战场,却找不到突破口。 当他试图追击重步兵时,对方早已重整阵型,从圆阵收缩回严密的方阵。 与此同时,重骑兵划出流畅的弧线,再次撤回步兵侧翼。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循环! 冒顿束手无策。 敌方骑兵与步兵的完美配合让他无从下手。 若没有那支轻骑兵的支援,或许还能削减重骑数量,瓦解步兵防线。 “再来!杀!给我杀!” 漠北骑兵杀红了眼。 他们从未被人如此压制,向来只有他们冲散敌人的份,哪轮得到对手反制?这股怒火,连冒顿都拦不住——谁敢阻拦,恐怕连自己都要遭殃。 “调整机械兵,分散火力,别追求一击毙命!” 上次机械兵失误,低估了战马速度,集中射击反而被障碍物阻挡箭矢。 这次分散覆盖,虽 ** 率下降,却成功射落大批骑兵,延缓了敌军攻势,减轻了步兵压力。 重骑兵并未休整,随时待命。 果然,两翼敌军再度袭来,重骑果断迎击。 而这次,轻骑兵紧随其后,既是重骑的辅助,也是远程打击的主力。 “看他们的轻骑!马上动作如此灵活,比我们最精锐的战士还强!” “他们竟能双脚站在马背上?那是什么装备?” 冒顿一眼认出马镫和马鞍,瞬间明白为何连敌方轻骑都难以抗衡——这些装备让对手的骑术与他们不相上下。 “谁发明的这东西?太可怕了!” “我们匈奴靠骑术纵横天下,如今竟被这小玩意抹平优势!从前秦军骑兵再多一倍也非我们敌手!” “别提从前了!快想办法,骑兵撑不住了!” 漠北首领说得没错。 骄傲的骑兵节节败退,敌人将他们一个个斩 ** 下,即便未被 ** ,也被乱马践踏而亡。 匈奴骑兵即使躲过铁蹄践踏,也难逃后续 ** ,大秦重骑与轻骑的协同作战再次展现无敌之姿。 顶不住了,必须撤军...... 还有后备兵力吗?得有人拦住这些重甲骑兵...... 哪来的援军?糟了,他们的步兵方阵压上来了...... 冒顿心乱如麻,他拼命调整部队阵型,试图组织起惯用的游击战术。 然而秦军轻骑如影随形,根本甩不开距离。 更致命的是,在近身搏杀时,匈奴弯刀比秦军兵刃短了半截——虽然出刀更快,但攻击距离的劣势让他们处处受制。 靠骑术还能周旋,但必须听我号令!冒顿意识到,唯有全军反冲锋击溃轻骑纠缠,才能施展战术。 可他没注意到,秦军步兵推进的真正原因:地平线上突然涌现的骑兵洪流。 敌军增援!终于有人发现山丘后方杀出的游骑军团。 原来柴髙谈判归来时,已暗中调遣十万游骑参战。 借助热气球侦察,他们肃清了所有匈奴斥候,这支奇兵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匈奴人的希望。 龙且率部正面强攻,曹参带兵包抄后路。 冒顿绝望地闭上眼睛——要撤退就必须撑到夜幕降临。 这一日的厮杀染红了草原,鲜血大多来自匈奴儿郎。 十五万大军折损八万,残部溃退回营,却遭遇连夜袭扰。 当疲惫的匈奴人天亮欲撤时,秦军重步兵已堵死退路,外围轻骑来回游弋。 想逃?我阵亡将士的血债谁来偿? 柴髙双目赤红,这些战士都是他在军营中悉心栽培的精锐,尽管后来补充的兵员素质略有下滑,但依然是百战之师。 这场战役损失极其惨重,阵亡将士达一万两千人,重伤者超过五千,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如此巨大的伤亡令人难以接受。 若是冒顿得知这个数字,恐怕会悲痛欲绝。 他的部队历经七日血战才突围成功,此时已不足两万人马。 这个数字让冒顿几近疯狂,但更令他崩溃的还在后头。 大秦铁骑展开了无情追击,柴髙下令:不将匈奴彻底歼灭,誓不罢兵。 漫长的追击战中,匈奴人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四艘飞艇分据四方,如影随形地追踪着他们。 一旦被飞艇锁定,紧随其后的骑兵就会咬住不放。 这些生力军每人配备三匹战马,轮番追击之下,匈奴人接连倒下。 指望援军已是痴心妄想。 阴山以南再无匈奴部落,当残部逃至漠北时,更多轻骑兵加入了追击。 一路溃败让漠北骑兵尝到了 ** 的滋味,他们召集的族人根本抵挡不住秦军的攻势,最终在且战且退中被彻底击溃。 走投无路的冒顿仓皇逃过狼居胥山。 至此,柴髙下令停止追击——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后勤补给已至极限。 即便有飞艇支援,也跟不上战马的损耗。 部分骑兵甚至失去了坐骑,只能搭乘运输飞艇返回。 柴髙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仪式时豪言:从此再无须卫青、霍去病出手,我柴髙已为后世永绝匈奴之患! 大秦朝堂上,一个月后的早朝时分。 嬴政总觉得有要事未决,沉思许久突然唤来蒙恬:中丞出征多久了? 蒙恬回禀:已有大半年。 去年八月出发,如今五月春暖,再过三月就满一年了。 只是不知前线战况如何......他暗自懊恼:冯去疾为何如此急躁?这等大战竟让蒙家将门缺席! 虽然长城若有失守必会急报,但蒙恬仍忧心忡忡。 尽管前线不断送来缴获的匈奴牲畜,可没有确切军报始终令人不安。 蒙恬,你说柴髙能否平安归来?嬴政突然问道,他夺取匈奴这么多牲畜,那些蛮子岂会善罢甘休? 蒙恬微微皱眉,绝不可能轻易放过柴髙。 但柴髙率领众多新军出征,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 真正令他忧心的是杨端和的驻防部队至今仍未撤离。 按原定计划,这些驻军本该轮换休整,可至今毫无动静。 陛下,柴中丞欲平定匈奴绝非朝夕之功。 依老臣之见,暂无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李信从武将队列中迈步而出。 这位大秦老将因曾败于李牧之手,未能获封上将军之衔。 诸位爱卿不妨推测,眼下柴髙与匈奴的战况究竟如何?始皇帝询问道。 蒙恬与李信交换眼神,二人均认为柴髙此刻应是在草原上与匈奴周旋。 陛下明鉴,一年之内平定匈奴实非易事,其疆域实在太过辽阔。 在他们看来,征服匈奴需要足够的时间。 微臣以为,中丞大人此刻定是在长城以北与匈奴缠斗。 报——陛下大喜!边关六百里加急捷报,杨端和将军呈报! 嬴政闻言一怔。 按理说捷报应由柴髙呈上,怎会是杨端和?莫非柴髙出了意外?若真如此,本该是败报才对,怎会传来捷报? 始皇帝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前来报信的内侍。 幸好内侍反应敏捷,立即展开手中朱红捷报——这红色纸张正是扶苏的杰作,将颜料掺入纸浆制成,颇受朝野青睐。 启禀陛下,杨端和与王赍将军深入匈奴腹地,俘获人口六十万,牲畜不计其数。 恳请陛下准许将部分俘获人口迁至上党郡、三川郡、陇南郡及河套地区。 朝堂霎时鸦雀无声。 内侍忐忑不安,不知这般战果究竟是好是坏。 掳获如此众多匈奴人口,究竟意欲何为? 你可看清了?究竟俘获多少匈奴人?牲畜不计其数又是何意?难道长城大营无人清点吗?冯去疾难掩怒意。 杨端和此举实在蹊跷,柴髙那小子又去了何处?莫非真遭匈奴单于冒顿毒手? 小的不敢妄言。 不过捷报后附有清单,听说近日将有大批牲畜运抵咸阳。 长城大营因掳获过多,唯恐牲畜耗尽军粮,只得先将牲畜遣返。 那内侍继续翻阅奏章,突然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放肆!你这奴才,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吞吞吐吐?再不说清楚,拖出去斩了!” 始皇帝心急如焚,等了半天却不见柴髙的消息,莫非他遭遇不测?女儿已嫁给他,若他真有不测,女儿日后该如何是好? 还有,扶苏那小子也跟着他,若有个闪失,大秦江山谁来继承?日后绝不能再让扶苏随军出征! “陛下饶命!这是王赍将军的奏报,说柴中丞二月便扫平了匈奴头曼王庭!具体日期未详,王赍将军称他正忙于清点战利品!” 殿内一片死寂。 第132章 清点战利品?从二月清点到五月还没点完?战利品多到这种地步?莫非缴获了十几万战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还有第三份捷报,是否要念?只是内容似乎……” “念!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陛下,这是王赍、杨端和及柴中丞联名上奏,请求派遣张苍手下精通算术之人前去支援。 他们称人口已统计完毕,但牲畜数量实在太多,无法计算,恳请朝廷派人协助!” 始皇帝差点栽倒。 原来迟迟不发捷报,竟是因为不会算数?简直荒唐!早干什么去了? “所以……战事早已结束,拖延至今只是因为不会算数?” 始皇帝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不明摆着吗?看来推行义务教育刻不容缓,否则打了胜仗连战利品都算不清! “等等,你刚才说柴中丞在头曼?他不是出使吗?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陛下,奏报写明,柴中丞二月便攻破头曼王城,目前行踪未明。 但看两位将军的意思,柴中丞似乎仍在与匈奴交战!” 始皇帝眉头紧锁,此事蹊跷。 为何突然劫掠牲畜?他目光转向蒙恬,蒙恬同样困惑。 柴髙究竟在搞什么?当初虽给了他匈奴冬季牧场的地图,可他掌握的情报似乎比我还详尽。 照目前情况看,就算把整个草原抢光,战利品也不该多到这种地步吧? 蒙恬猛然一个激灵,难道真会如此?他记得情报显示匈奴总人口不过百万之众。 如今竟掳来六十余万,那草原上还剩多少匈奴人?柴髙究竟意欲何为?莫非真要赶尽杀绝? 蒙卿,你且说说这数目从何而来?朕怎么越听越糊涂?嬴政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 蒙恬出列时衣袖微颤,这般失态本不该出现在名将身上,但皇帝此刻只关心那个惊人的数字。 陛下明鉴,匈奴地处苦寒,人丁单薄。 按柴中丞所报,这已超其半数人口......话音未落,朝堂顿时哗然。 半数?二月份就灭了匈奴大半?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捷报何时所书?莫非新近传来?若果真如此,臣要为陛下贺!中丞此役当记首功!蒙恬眼眶发红。 当年他浴血奋战夺回河套,斩敌数万已令匈奴多年不敢犯边。 如今柴髙不过数月竟......但捷报有杨端和与王贲联署,断不会作假。 若当年有此等战力,何须修筑长城?蒙恬随即又暗自摇头:这未免太过离奇。 陛下,是否二位将军误记数字?匈奴虽非大秦敌手,亦可速集十五万铁骑。 中丞所率五十万大军撒在草原上,实在...... 这不是妄自菲薄。 任你百万雄师,深入漠北便如泥牛入海。 冯去疾此刻也出列附议:老臣以为,匈奴仗着地广人稀,行踪飘忽,这数目恐有讹误。 有两位重臣质疑,数字有误似乎已成定论。 不如选派精通算术的官员前往长城大营复核,免得贻笑大方,让人以为我大秦没见过世面。 老丞相的提议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众人正暗自嘀咕,就连李斯和萧何也暗自摇头——这未免太夸张了,莫非是把半个匈奴都掳回来了?简直荒谬! 冯去疾原本还担心柴髙此次出征立下大功,如今看来纯属多虑。 草原上的冒顿单于岂是易与之辈?柴髙怕是要被死死拖在那里,难以脱身。 连军功都来不及清点,不正说明前线乱成一团吗? 蒙恬,即刻派人前往核查,若只是统计有误便作罢。 毕竟边关将士的算术…… 报!三川郡、上党郡、河套地区急奏!长城大营押送的匈奴俘虏过多,三地已无力安置! 朝堂瞬间哗然。 若三郡所言非虚,长城大营的捷报竟是真的? 柴髙当真洗劫了整个匈奴?若果真如此,北方边境岂非百年无忧? 这就是平奴策的第一步?竟如此轻易达成?虽说平奴策确属良策,可这最难的开局…… 如今柴髙一举破局,若后续事宜都办不妥,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这位中丞大人果真名不虚传。 可当年蒙恬三十万大军都未能做到之事,他究竟如何办到的? 好个柴髙!当真给了朕天大的惊喜。 皇帝抚掌大笑,诸位爱卿,这些俘虏该如何安置?总不能让中丞在前线厮杀,还要操心后方琐事吧? 满朝文武面红耳赤。 这记耳光来得实在响亮——若战报属实,岂非显得满朝文武尽是庸才? 蒙恬与李信暗自苦笑。 当年北伐大捷时陛下何等欢欣,如今却嫌他们无能? 蒙恬眼神幽怨。 新人笑旧人哭,自古皆然。 可这柴髙用兵如神,莫非真是天纵奇才?照此下去,匈奴覆灭指日可待,哪还需要他们这些老将? 诸位爱卿以为,中丞此次能否一举歼灭匈奴? 嬴政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问得实在有失水准。 以他的见识,本该清楚平定匈奴需要何等实力。 当年蒙恬倾尽全力,也不过收复了河套地区,最终还得靠修筑长城来防御。 虽然柴髙说过这长城能为后世抵御北方游牧民族,但嬴政心里明白:若真有能耐灭了匈奴,何须劳民伤财修长城?难道专供后人游览不成?不过柴髙此人确实非同寻常,若真能平定匈奴,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是该好好研究地球仪了。 蒙恬,朕方才所问,你以为可行否?始皇帝必须认真征询蒙恬等人的意见。 此事若成,便是开天辟地之举,连三皇五帝都未曾做到,夏商周三代更无此功业。 蒙恬迟疑道:臣不敢妄断,柴中丞用兵如神。 但以眼下形势观之,确有可能......不是他想不到,而是后续发展远超预料。 虽重创阴山以南匈奴,可漠北尚有二十万之众,那里才是匈奴根基。 即便拿下漠北,狼居胥山以北还有十余万部众。 李信直接点破关键:即便灭了匈奴,还有东胡、月氏、羌族等游牧民族需要应对。 况且朝廷储备官员恐怕都要耗尽于此。 始皇帝顿感烦闷,看来柴髙提议的义务教育必须加快推行。 否则将来疆域扩张却无足够官员治理,岂不棘手?大秦人口本就不足,生育成活率又低......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冯去疾身上。 大秦医疗体系进展如何?为何近期无人汇报?医疗政策已推行多时,莫非又要半途而废? 冯去疾,你掌管的医疗司情况如何?朕听闻柴髙封地的医疗、养老及集体保险颇有成效,你这边进展怎样? 冯去疾心头一震,暗叫不好。 陛下怎会突然过问此事?柴髙能推行这些政策,全因其封地从未征收百姓赋税。 这般做法,朝中贵族谁会效仿?封地子民生死与他们何干?这些日子只顾着给柴髙使绊子,竟将本职事务抛诸脑后,那公共卫生司至今门可罗雀。 陛下,臣参照柴髙之法在封地试行,发现诸多难题尚未解决,正在全力攻关。 既如此,爱卿将近期公立医馆数量统计呈上,朕要核算所需投入。 另,大秦新生儿数量可有统计? 臣有数据。 孟明杰应声出列,面色却不太好看。 这些日子他疲于应对粮仓暴增的肉食储备——保存肉类需建冰窖,这在当下实非易事。 虽已设法与商贾置换粮食,剩余肉品仍堆积如山。 禀陛下,因孕妇营养不足,新生儿死亡率居高不下。 大秦人口增长率不足百分之四。 说到此处,他灵光乍现:何不将肉食直接配发给孕产妇? 报!长城大营捷报! 嗯?方才不是已呈过捷报?莫非是战果补充?难道柴中丞已剿灭匈奴?这也太...... 始皇帝示意赢磊取来战报。 想来不过是具体战果数据,不必当庭宣读。 启禀陛下,非匈奴战事。 是中丞大人遣韩信、苏展二位将军平定东胡,现奏请派遣官员接管东胡疆土! 荒谬!方才还在议东胡之事,这些游牧部族莫非集体染疾?怎会如此迅速溃败? 正欲取战报的赢磊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中丞赴任未满一年,战局竟有如此剧变?这些游牧民族难道集体突发恶疾不成?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如此战报是否太过荒谬?柴中丞奉命征讨匈奴,为何匈奴未灭,反倒先灭了东胡? 御座上的嬴政猛然一阵眩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刚才自己说话声音太大,被柴髙那厮听见,就送来这份平定匈奴...不对,是平定东胡的战报? 实在荒谬绝伦!这份军报着实古怪——区区两名副将竟能覆灭东胡?简直匪夷所思! 东胡军力犹胜匈奴,常备兵力足有十万之众,更有南北大营互为犄角,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攻灭? 若说首份捷报尚存疑窦,这第二份战报简直是在羞辱满朝文武的才智。 莫说始皇帝难以置信,就连萧何也认定这必是玩笑。 赢磊,速查此报出自何人手笔?若是杨端和所书,恐怕确有其事——苏展正是其副将! 此刻嬴政异常清醒。 若此事属实,将是大秦开疆拓土的旷世奇功,帝国版图将因此倍增! 赢磊颤巍巍接过战报,刚瞥一眼便轰然倒地,捶地哀嚎:陛下!此乃杨端和亲笔捷报!大秦...大秦已征服东胡!喊罢便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这惊天喜讯令始皇帝浑身剧颤,以手掩面——非是眩晕,实乃喜极而泣!蒙恬扶膝喘息,李信跌坐在地,这位老将竟在朝堂上放声痛哭。 群臣或坐或卧,尽失威仪。 嬴政只颤声说了一句:待柴髙凯旋,朕当亲迎! 早朝就此中断。 这两道捷报分量太重——非比寻常的功勋,而是超越想象的旷世奇功! 大秦名将辈出,自穆公时代便英才云集,至始皇帝更汇聚无数智勇之将,方成就一统六国伟业。 然对游牧民族始终束手无策,强如蒙恬也只能苦守长城。 为何换作柴髙,竟能一举扭转乾坤? 柴髙这家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前脚刚上报缴获大批物资,后脚又传来平定东胡的捷报,还嚷嚷着要朝廷派官员过去。 始皇帝揉了揉太阳穴。 王平和李左车不都是现成的人选吗?随便派一个去接管不就行了,区区东胡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李将军,这柴髙当真了不得。 蒙恬望着军报直摇头,当初看他带着五百圣兽军团出征,还以为是走了狗屎运。 谁曾想... 此等战功,你我怕是难以企及。 李信苦笑道,看来柴中丞的战略思想真不是空谈,这就是所谓运筹帷幄吧? 两位名将相对无言,在殿前呆立良久。 他们这回算是心服口服了——难怪人家敢放言要一统匈奴,换作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而此时东胡境内,韩信正气得跳脚: ** !凭什么他们都去追匈奴了?老子堂堂副将就配在这鬼地方看大门? 第133章 这些东胡人简直窝囊透顶!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跟阉了的牛犊似的。 苏展更是欲哭无泪——本以为带着十万铁骑来灭国会立下不世之功,结果... 报——南大营到了! 当看到东胡人直接跪地请降时,韩信差点把剑摔在地上:好歹打两下!你们这样让老子怎么跟朝廷请功? 东湖人的溃败并非毫无缘由,他们失去了最后的皇族继承人,整个部族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当大秦铁骑压境时,这些丧失斗志的部众几乎未作抵抗就归顺了——毕竟南大营的粮草早已耗尽,饥饿的士兵哪还有力气举起刀剑? 那位 ** 太子实在荒唐,逃亡时竟带着成箱黄金而非救命粮草。 等匈奴人劫掠一空撤离后,留给东湖人的只有满地狼藉。 当大秦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这些游牧民族反而松了口气:既然匈奴正被秦军打得节节败退,归顺强者岂不是更明智的选择? 韩将军,守在这鬼地方能立什么战功?苏展用刀尖戳着地图上两个边陲小国的位置。 韩信眼中闪过精光,这些天他派出的探马早已摸清扶余和肃慎的底细——不过是两个稍大的部落罢了。 但若能一举拿下,开疆拓土的功劳足以让朝堂震动。 此刻的柴髙正面临更艰难的抉择。 冒顿单于如同受伤的狼王逃往漠北,但秦军的战马在连续追击中已折损近半。 寒风中,将军望着雪原尽头喃喃自语:若就此撤兵,十年后匈奴会不会卷土重来?冻僵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麾下将士们呵出的白雾在朔风中瞬间凝结成霜。 钢铁之躯也需片刻喘息,纵有援军陆续抵达,战马与粮草却难以跟进,此乃致命软肋。 想来当年霍骠骑止步漠北,大抵也困于此局。 昔年曹孟德远征乌桓时,也曾因此萌生退意。 彼时有郭奉孝运筹帷幄,而今我柴髙帐下,何人能具此等远见? 雄关漫道百万兵,胡马何须后世平。 赤胆可驱虎狼师,金戈铁马卫苍生。 柴髙低声吟诵这借来的诗句,声若蚊呐——若教旁人听见,怕要惹来嗤笑。 满腹愁绪,竟无人可诉! 大人雅兴,不知为何在此踟蹰? 陌生嗓音骤然刺破沉思。 柴髙左翼忽现人影,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他纹丝未动,纵使身处军营,匈奴刺客亦非不可能。 汉家儿郎竟为胡虏作伥?九泉之下,尔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当年咸阳变法时,他敢当面叱骂霸王项羽。 此刻来者杀气竟更胜三分,倒是稀奇。 黑衣力士步伐微滞,旋即再度逼近。 柴髙转身冷睨,见那壮汉面容呆滞,行动僵直如提线木偶,心下恍然——此乃机关傀儡! 博浪沙旧事忽现脑海,力士、大椎、刺秦......莫非是...... 张子房!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设此阴诡之局,不怕遗臭万年? 诛暴秦乃替天行道!倒是你这助纣为虐之徒,今日先取你首级,再杀扶苏,终灭嬴政! 凭这破铜烂铁就想取我性命?柴髙纵声长啸,全军听令:逆贼张良勾结匈奴祸乱中原,凡我大汉子民,见之格杀勿论! 声震四野,虽未见张良真容,但周遭戍卫想必已识得此獠面貌——张良,字子房,颍川城父人。 其祖张开地历仕韩三朝,父张平亦相韩二主,至子房时,韩国气数已尽。 韩国覆灭让张良失去了继承家业的机会,断送了显赫门楣,他心中深埋着国破家亡的仇恨。 柴髙灵活地闪避着机械木人挥舞的大椎,高声揭露张良的身世背景。 附近的侍卫闻声赶来,自从与项羽深谈后,柴髙已看透这些人的志向——多是些顽固不化的愚忠之徒。 在他眼中,张良、项羽之流远不及王平、曹参等有真知灼见之辈。 这些人不过是受旧思想荼毒的可怜虫,根本不配称为英雄。 项羽虽在反秦史上留名,实则莽夫一个;而此刻行刺的张良,更是个心理扭曲的狂徒! 立即搜查周边!刺客必在附近,重点盘查可疑人员!别管我,这废铁根本碰不到我。 柴髙游刃有余地周旋着。 虽然机械力士力量惊人,但行动迟缓,只要保持移动就毫无威胁。 不过他并不打算留下这个超前时代的造物——这种违背时空法则的机械产物,必须彻底销毁。 苏澈策动乌骓马避开攻击,顺手掷出自制的 ** 包。 随着轰然炸响,添加了 ** 的混合物在机械人偶身上燃起熊熊烈焰。 他冷眼看着这个耗费心血的造物化为废铁。 暗处突然窜出人影,正是痛心疾首的张良。 他正欲偷袭,却被赶来的扶苏撞见。 什么匡扶?分明是祸根张良!柴髙厉声道,趁早除掉这个死心眼的逆贼!不过我倒要谢你提醒——冒顿单于和你们是一路货色,都该赶尽杀绝! **侥幸从狼居胥山逃脱的冒顿万万没料到,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刺杀,竟彻底粉碎了柴髙的犹豫,点燃了他必杀的决心。 号称辅佐汉室八百年的张良,最终被乱刀斩作肉泥,滋养了一片荒土。 后来扶苏曾问柴髙为何不留活口,柴髙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可控。 扶苏了然。 项羽的前车之鉴,让柴髙对隐患绝不容忍。 如今的张良如此,逃遁的冒顿亦是如此——那是个比豺狼更顽固的对手。 “传令全军,休整五日即刻开拔,务必诛杀冒顿!” 柴髙的军令掷地有声。 至于如何追踪?飞艇盘旋,斥候四散,区区一个丧家之犬能躲到何处? 眼下唯有两个难题:粮草补给与战马折损。 短短三日,冻毙累死的战马已逾三千匹。 “五万精骑足矣,余粮加上死马尚可支撑。 若实在不行……便集中调配马匹!” **马王的来访** “大帅,营外有匹怪马,似通人语,久久不肯离去。 ” 柴髙挑眉——莫非是那匹未曾驯服的马王?这类灵物与其困于鞍辔,不如放归山野。 他大步出营,果然见赤兔马王傲立风雪中,周遭秦兵持戈环伺,它却纹丝不动。 “你这畜生,倒不知是马是精怪。 ”柴髙抚过它火红的鬃毛,“既寻到我,便说说来意。 ” 赤兔马王低嘶一声,突然衔住柴髙的衣袂向外拉扯。 柴髙会意,命人牵来绝影马。 自这匹母马怀孕后,他便改乘乌骓,虽不及绝影神骏,亦是千里挑一。 “我知你惦念妻子。 ”柴髙看着两马耳鬓厮磨,淡淡道,“它临产在即,不如留下?我军中兽医可保无恙。 ” 赤兔马王却再次扯动他的战袍,铁蹄焦躁地刨开积雪——它要带他去的地方,显然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柴策对此感到疑惑,他策马率领十余亲兵追赶。 行至山谷前,赤兔马骤然止步嘶鸣,柴策胯下乌骓虽四蹄战栗却未跪倒,其余马匹皆屈膝伏地。 忽闻谷中蹄声如雷,马王引颈长啸,率领数万骏马在草原奔腾。 这壮观景象令柴策暗自心惊,对这匹神驹生出几分心思。 莫要妄想驯服它。 清冷女声自背后传来,我族用尽手段都未能降伏,将军亦然。 倒有一事相询——为何未掳走家姐?莫非她姿色不足? 柴策眉头紧蹙,这种被窥伺的感觉令他颇为不悦。 本将已有三房妻室。 况且令姊已有归宿,柴某不屑行夺人之事。 不过烦请转告:若三日后冒顿不降,休怪本将刀下无情。 他并非虚言恫吓,剿灭冒顿本就是既定之策。 此事与我等无关。 女子淡淡道,我姐妹追随冒顿只因部族盟约。 既然草原易主,阏氏一族愿归顺将军,不知意下如何? 所求为何?柴策目光锐利。 他绝不会纵容任何可能壮大的游牧势力。 天山牧场现被月氏所占,我们只求回归故土。 回鹘还是党项?柴策冷笑,休想。 我的疆域内不容许西夏、回鹘这等隐患。 他直截了当回绝,将利害剖析分明。 族人漂泊百年,连归乡都成奢望么?女子反问,大人究竟是疑我族,还是对自身缺乏信心? 柴策闻言忽而失笑,自觉确实过虑。 若大秦始终保持强盛,又何惧异族挑战?这些边民所求,不过生存二字罢了。 好,你们准备用什么交换这些条件?别说是用你的身体,这个条件我不接受。 等你们提出条件后,我会给出交换条件。 如果做不了主,就换能做主的人来谈! 我们只想要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土地,愿意为将军的三万大军提供一个月的后勤补给,这个交换条件如何? 可以。 但我要求你们在返回天山牧场前,先随我回属地发展。 我会提供其他所需,但绝不允许在属地聚众 ** ! 柴髙提出条件后,女子思索片刻,提出新要求:必须让三姐妹都跟随柴髙。 一个就够了!三个人我根本照顾不过来。 再说我有妻子,顾不上你们!柴髙立即拒绝,他明白阏氏的顾虑。 我们不会耕作,学习也很困难。 若得不到你的帮助,族人就完了。 所以你要给我们一个能帮助族人的身份。 这倒可以,你们三个就做我的女官吧。 柴髙随口答应,后来才后悔莫及,可惜为时已晚。 但他始终坚守底线:无论三姐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为族人争取更多利益。 当柴髙返回时,北征将士突然发现具备了翻越狼居胥山的条件,原先的阻碍已消失不见。 主帅只是外出巡视,就带回了补给和马匹。 这些马匹品质极佳,令将士们惊叹不已。 这些马用完必须归还,放回原地。 若能留下最好,但切莫强求! 士兵们欣然应允,纷纷想出各种方法讨好马匹。 有些办法确实行之有效! 休整完毕后,大军继续北进。 有了稳定补给和向导,很快找到了冒顿。 这个可怜虫刚用剩余钱财收买了北方最后的两万兵力。 冒顿尚未率部突围,柴髙大军已将其围困在贝加尔湖畔。 仓促集结的北地部族从未遭遇过如此精锐的骑兵,甫一交锋便溃不成军。 大秦铁骑不仅骑术精湛,更以严明的军纪着称,北地族长险些命丧阵前。 为何穷追不舍?冒顿心中愤懑,他本以为远遁至此便可喘息。 柴髙横刀立马:两条路:自缚往咸阳请罪,或今日毙命于此! 冒顿自知在劫难逃,叹道:我愿归降,请放我部众还乡。 空口无凭!柴髙厉声道,下马受缚,只此一次机会! 王者当有王者的尊严!冒顿突然振臂高呼,却见仅十八名亲卫紧随其后。 这是追随他多年的草原勇士。 放箭! 五万支利箭遮天蔽日而来。 箭雨过后,冒顿的战马已倒,身中六箭。 十八勇士以血肉之躯为他挡箭,尽数殒命。 第134章 柴髙对扶苏道:取其首级献予陛下。 此人堪称枭雄,当以礼超度。 历经战火洗礼的扶苏再无迟疑。 柴髙望着垂死的冒顿轻声道:你的野心暴露太早。 当你想吞并东胡时,就注定了今日结局。 冒顿在柴髙的劝说下合上了双眼,这次真的无力回天了。 扶苏亲手斩下了冒顿的首级,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料到师父会让他亲自执行。 大秦 ** ,太子殿下威武!柴髙高声呼喊,身后将士们也随之呐喊。 扶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是在为他创造面见父皇时立功的机会。 不必言谢,我得了三名 ** 正享受着呢。 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别再来烦我。 要是连凯旋仪式都搞不定,那可太让我失望了! 柴髙没再多言,自然也不会再生枝节。 但当大军抵达狼居胥山时,他又颁布了新令:取消迁徙北地民众的计划,但要他们立誓遵守盟约。 这份契约明确规定,这些人今后必须服从大秦调遣,否则将被视为背信弃义之徒。 返程路途遥远却充满欢愉。 将士们不再像来时那般匆忙,而是沿途慢慢处理各项善后事宜。 这场历时五个月的远征终于落下帷幕。 柴髙此番出征调动百万大军,对各部归建事宜也作了安排。 此战损失最重的并非重骑兵和步兵,反倒是游骑兵团。 原本柴髙围剿冒顿就是针对游骑主力,曹参和龙且都全力配合。 虽然时常遭遇突袭,所幸伤亡不大。 但若算上韩信和苏展部的损失,数字就相当惊人了。 韩信竟敢未经请示擅自调动这么多兵马?简直胆大包天!他们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柴髙看着前来请罪的陈平和李左车,问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其实伤亡数字他心知肚明——阵亡恐怕超过两万,否则这两个家伙不会吓成这样。 韩将军和苏将军已攻占扶余、肃慎,只是部队伤亡较大。 两位将军特来请元帅治罪。 打赢了回来领二十军棍,打输了就不用回了,直接把脑袋送来就行。 你们都听好了,今后务必谨记,别让我再重复。 柴髙没理会陈平、李左车的求情。 至于那两个家伙,打了就打了。 倒是那个欠他一匹好马的家伙,这笔账还得慢慢算。 说真的,陈平他们刚到驻地时,只见着几名留守校尉。 要不是陈平出示皇帝手谕,这些校尉早就带兵杀上前线了。 “你们清楚局势有多严峻吗?倘若韩信他们胜了倒也罢,若败了对方必定反扑,届时你们就是坚守防线的中坚力量,必须死守阵地等待援军!” 李左车绝非庸才,论军事造诣他甚至胜过陈平。 虽然深知秦军战力强悍,但这次要同时应对两国联军,他不禁暗叹:这两个年轻人简直疯了。 韩信与苏展确实在行险招。 除八万轻骑兵外,他们仅带了负责后勤的东胡士兵——这些人在战略中本就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韩信早有准备:这些东胡士兵的家眷都在掌控中,军职晋升也握在他手里。 正因如此,此次远征才能推进得如此顺畅。 秦朝的军功制在当时堪称划时代,连柴髙都为之叹服。 这套诞生于始皇统一战争时期的制度,源自商鞅变法中的创举: - 爵位与斩首数直接挂钩:每斩获一名敌军 ** 首级,赏爵位一级(公士),配田宅仆役 - 战功可抵罪:斩敌两名,父母即刻赦免;妻子为奴者可获自由 - 待遇差异显着:簪袅爵享精米酱羹,无爵士卒仅得粗粮果腹 - 军功世袭制:父辈战死,子嗣可继承功勋;五大夫爵位能享三百户赋税 商鞅立下的规矩彻底打破了贵族特权:宗室无军功者不得列籍,私斗者严惩。 这套制度锻造出令六国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其激励机制甚至暗合现代 ** 体系精髓。 每次战役后,士兵们提着血淋淋的首级回营核验——这些头颅就是他们晋升的通行证。 官员俸禄以实物形式发放,主要为粟米,也可兑换布帛。 偶尔会配发钱币或黄金,但数量有限,不属常规俸禄。 秦国按年发放俸禄,称为。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终结战国 ** ,完成统一。 秦能兼并六国,核心在于商鞅变法。 通过改革,秦国在政治、经济、军事等领域全面革新,迅速崛起为最强诸侯国。 其军事优势尤其显着,最终横扫天下。 秦军强大战力源于独创的二十级军功爵制,这套制度极大激发了军队斗志,成为制胜关键。 得到承诺的韩信信心倍增。 东胡士卒既已编入秦军,自然享受同等待遇。 为争取未来生计,这些战士必将奋力作战,但韩信早有谋划。 五万东胡骑兵仅装备略逊于秦军主力,马鞍、马镫等关键装备一应俱全。 感受到平等对待的东胡将士士气高涨,进军异常顺利。 此战结果本在预料之中——除遭遇突袭外,东胡在战马、训练及士气方面本具优势。 若非匈奴偷袭得手,以当时东胡国力和军力,匈奴几无胜算。 可惜东胡接连失误:先遭突袭,北大营被破,王庭守备空虚,最终连王族血脉都未能保全。 而大秦接管后,直接推行新政,其中军功制尤受东胡将士推崇。 此次出征扶余,正是他们证明价值的机会。 扶余国原与东胡结盟,本无惧意。 听闻匈奴入侵时曾欲出兵,却惊悉东胡覆灭。 这一剧变令扶余王震惊不已——强如东胡尚且败亡,自己又将如何应对? ( 后来又有消息传来,占领东胡的并非匈奴人,而是大秦帝国。 扶余王一时困惑不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为一国之君,他自然不会妄加猜测。 待斥候探明情况后,他彻底明白了——大秦占领东胡后,必然觊觎扶余的领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然而,这次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当他集结好军队,联络肃慎准备联合进攻时,秦军已率先攻入他的领地。 扶余王并非愚钝之人。 为争取时间,他立即向肃慎王求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心中稍安。 肃慎王深知当前形势,明白若不抵抗,扶余覆灭后,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因此,他早已动员军队,准备在秦军与扶余交战之际,从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不必再退了!援军将至,我们有十万勇士,有支持我们的族人。 为了家园与亲人,战斗吧!”扶余王下达了动员令。 他清楚秦军的底细——八万正规军,外加五万东胡降卒。 这些东胡人顺风时或许会追随秦军,但一旦战局不利,必然溃逃或投降。 因此,只需击败秦军主力即可。 至于肃慎的援军,很快就能赶到,这便是他们的底气。 “无需担忧!我们的物资与兵力都占优势,防守无虞。 振奋精神,此战必胜!”在扶余大军的呐喊声中,大秦的黑旗已在地平线上飘扬。 韩信骑马缓行于阵前,面对十万扶余大军,他毫无停步之意。 他看出扶余摆出防守阵型,也猜到他们在等待什么——秦军后方随时可能遭遇突袭。 但对方终究是一厢情愿。 他曾问柴髙:“什么样的军队最强?”柴髙的回答颇为隐晦:“同等条件下,勇猛者胜。 ” 对此,韩信深信不疑。 大秦将士绝非扶余可比,更何况他率领的是一支百战百胜的雄师。 虽是新编禁军,但这支新军已铸就了不败的信念。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份信念推向极致。 **曾向柴髙请教什么样的阵型最适合进攻,柴髙的回答很简洁:** **“关键看谁在指挥。 ”** 韩信领悟到,他的军队必须拥有自己的信念——勇气、无畏、一往无前的斗志,以及一位战无不胜的统帅。 他曾听柴髙提起一个战例:一支名为岳家军的部队,在绝对劣势下,竟硬生生击败了当时最强的重甲骑兵。 除了运气,更令人敬佩的是他们不屈的精神。 **“我们是谁?”** **“大秦无畏的游骑!”** **“我们要做什么?”** **“必胜!必胜!必胜!”** **“杀!为了荣誉!”** **“为了荣誉!为了军人的荣耀!”** 扶余王以为对手会按惯例停下交涉,可韩信没有给他机会。 战马嘶鸣,主帅一马当先,七万秦军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出。 震天的喊杀声中,锋利的骑枪林立,寒光闪烁的刀锋映出肃杀之气。 马蹄如雷,大 ** 颤。 黑色的洪流势不可挡,直扑扶余军阵。 扶余王慌了,他清楚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那名无畏的将领已死死锁定了他。 **“冲锋!给我杀光他们!”** 扶余王挥剑怒吼,部下不敢违抗,可领兵的将军却暗自叫苦。 此时冲锋无异于送死!若固守步兵方阵尚有一线生机,但大王不退,全军便不能退。 若真要反冲锋,也该在敌军加速时行动,现在半途而变,阵型已乱,败局已定。 将军心中愤懑:**“堂堂大王,偏要逞能!不懂打仗还瞎指挥,这下全完了!”** 秦军铁骑如黑色巨兽般碾压而来,高速冲锋中,骑枪如雨掷出。 扶余骑兵未配长枪,只能硬接这一轮致命打击。 紧接着,雪亮的战刀出鞘,寒光劈落——两军交锋,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大秦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过,扶余骑兵瞬间土崩瓦解! 《左传》有云:夫战,勇气也。 韩信深谙此理。 正如柴髙常言,两军交锋,士气乃决胜关键。 与其坐等士气衰竭,不如乘势猛攻。 大秦铁骑挟雷霆之势杀来,根本不给扶余军喘息之机。 韩信身先士卒,如利箭般刺入敌阵。 扶余主将虽急令冲锋,奈何战马尚未提速,怎敌得过已冲锋在前的秦军? 战场胜负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韩信明白,这些初上战场的儿郎需要血与火的淬炼。 他赌赢了——秦军将士紧随其后,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三波标枪齐射,半数扶余骑兵应声 ** 。 紧接着刀锋横扫,人马俱倒。 最后铁骑冲撞,胜负已定! ( 战马一旦冲红眼便难以停下,因此骑术精湛是骑兵的关键。 第一刀斩出后,接下来的战斗往往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此时,骑兵必须操控战马灵活闪避,这正是大秦军队与游牧部族的差距所在。 游牧民族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术堪称天下无敌。 柴髙发明的马鞍与马镫改变了这一局面,但士兵与战马仍需长期磨合才能完成标准战术动作。 至于格斗技巧,也不过是训练形成的本能反应罢了。 然而,正是这些点滴训练让整支军队逐步迈向胜利。 韩信率领的前三排将士已完美完成冲锋任务,第二排大秦士兵正再次杀来。 第135章 科学的战术分配与杂乱无章的混战截然不同。 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无脑冲锋,完全违背战场规律,不过是蛮干送死。 柴髙之所以先拉拢章邯和王赍陪练,正是他的高明之处——战场经验绝非书本所能传授。 骑兵冲锋极讲究阵型,既不能过于密集,也不可太过松散。 前排需要足够空间,后排也需预留缓冲距离。 否则冲锋效果将大打折扣,这便是精锐之师与乌合之众的区别。 柴髙绝不会让自己苦心训练的精锐骑兵因小失误而葬送。 因此前三排与中三排保持三个马身间距,后三排与中三排则相距两个半至三个马身。 当第二批骑兵掷出长枪时,扶余骑兵的阵脚已彻底大乱。 呼啸而来的长枪不仅击溃了敌军的冲锋勇气,更震慑了扶余战马。 近半数战马因受惊而扬蹄嘶鸣,这给首批大秦骑兵赢得了喘息之机,得以再次加速冲锋。 然而他们前方的敌人又遭遇了第二轮长枪袭击,同时开始遭到大秦 ** 的压制。 摆脱追兵纠缠后,第二批骑兵在投掷长枪后也拔出了战刀。 第三批冲锋士兵则分情况行动:未遇敌者已开始按指令后撤——这绝非儿戏,撤退时机全凭热气球上的旗语指挥。 后排士兵既要关注前方战况,也需留意空中指令。 此刻大秦的连弩威力惊人,十五支弩箭的齐射足以让敌军痛不欲生。 ( 扶余骑兵陷入绝境,并非所有人都能直面铺天盖地的箭雨。 除了那些冲锋势头太猛无法转向的士兵,多数人本能地躲避着从天而降的死亡。 但新的危机接踵而至——当人们只顾着躲箭时,谁还能防备紧随其后的敌人?答案显而易见,战场很快沦为秦军单方面的屠戮场。 这便是大秦新式轻骑兵的连环杀招:先掷投枪扰乱阵型,再挥刀近身劈砍,最后以箭雨覆盖。 除非遭遇重甲骑兵或重装步兵,否则这套组合攻势堪称无解。 扶余骑兵先在对冲中丧失速度优势,接敌瞬间被投枪打散阵型,紧接着又遭刀刃收割。 当漫天箭矢呼啸而来时,残存的士气彻底崩溃——这种局面下还能继续作战的,恐怕已非凡人所能为。 扶余将领在阵后眼睁睁看着前锋被屠戮,急令后备部队驰援。 可惜为时已晚,这些预备队早被秦军钉死在原地。 当韩信亲率八万中军压上时,苏展已带着两万精锐分袭两翼,更有五万东胡附庸军紧随其后。 这些新归附的游牧骑兵虽未配备马鞍马镫,但精湛的骑术足以支撑战斗。 在秦军主力激励下,他们爆发出惊人战力——大秦军功制明码标价:战功可换牧场俸禄,这正是草原儿郎梦寐以求的奖赏。 草原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简单:优质牧场决定牲畜品质,牲畜品质划分贵族平民。 秦国的军功制度恰为打破这种固化提供了契机。 如今东胡政权倾覆,旧秩序土崩瓦解,这五万归附者正渴望用战刀劈开新天地。 扶余中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锋覆灭而不敢妄动——两翼包抄的敌军已形成合围之势。 全军冲锋!不许回头!韩信望见热气球发出的旗语,当即下令直捣黄龙。 至于那些溃散的扶余残兵?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战局骤变,扶余统帅万没料到今日竟遭此惨败。 秦军主将全然不顾溃散的扶余前锋,铁骑直指中军本阵——这便是用兵至理:击溃核心战力方为制胜关键。 韩信根本不在意己方轻骑的疲惫,这些杀红眼的战士与口吐白沫的战马,此刻正迸发出巅峰战力。 而对扶余统帅而言,这无疑是致命打击。 他引以为傲的部队竟连一个回合都未能招架,就被秦军铁骑生生撕裂。 最令他胆寒的是,那位秦将眼中唯有中军大纛,对溃兵视若无睹,率军直取要害。 秦人骑术何以精进如斯?将领用兵何以狠辣至此?扶余王在马上摇摇欲坠,惨白的脸上写满悔恨。 膨胀的野心让他错判形势,如今在硬碰硬的厮杀中,扶余全军溃败已成定局。 噗——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从云端坠入深渊的剧痛中,扶余王终于栽 ** 背。 亲卫们慌忙下马搀扶的混乱场景,恰好落入冲锋的韩信眼中。 扶余王毙命!敌军败了!杀!这声怒吼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扶余士兵,此刻连最后等待肃慎援军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中军大乱之际,两翼秦军趁机齐声呐喊,不明就里的扶余士卒只见王旗倾覆,纷纷弃械投降。 余者更不迟疑,趁着阵型未完全崩溃,调转马头四散奔逃——当身边同伴丧失战意时,再勇猛的战士也难挽狂澜。 扶余王吐血倒地的那一刻,残余的希望彻底破灭。 战场上的溃逃如同雪崩,一旦开始便无法遏制。 没有马鞍的时代,骑兵转身作战远比向前冲锋困难。 当游骑们意识到局势逆转时,败局已定——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都成了刀下俘虏。 韩信没有心慈手软,军令干脆利落:杀无赦。 热气球上传来的信号让韩信心头一紧。 肃慎大军正逼近战场,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环顾四周,将士们状态尚佳。 他必须立即重整队形,准备迎击新的敌人。 苏展不愧为杨端和带出来的将领。 他敏锐察觉到中军需要调整时间,而两翼部队正处于最佳状态。 当即率领两万大秦铁骑和杀红眼的五万东胡骑兵,转向热气球指引的方向扑去。 原本的战术安排是让东胡骑兵与扶余人缠斗,大秦精兵侧翼突袭。 但韩信一锤定音:大秦将士的骄傲不容玷污,岂能让弱旅打头阵?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扶余军阵在大秦铁骑面前不堪一击,甫一交锋便土崩瓦解。 最令苏展意外的是扶余王的致命失误。 这位君主竟在战场上昏厥,将大好头颅拱手相送。 乱军之中,韩信亲率精锐直取王首。 灭国之战就此定音。 游牧部族看似来去如风,实则组织松散。 随着扶余王殒命,残部更是不堪一击。 靠着东胡提供的情报,大军长驱直入。 谁都没想到,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灭国之战,竟会落在韩信和苏展肩上。 此战告捷后,苏展立即率军迎战下一个对手——肃慎。 他率领士气正盛的将士发起冲锋,远比韩信指挥的略显疲惫的秦军中路部队更具优势。 苏展对韩信充满信心,相信这位战友必能在激战中给予强力支援。 更何况他麾下的七万将士皆是精锐之师。 虽说五万东胡士兵稍显逊色,但面对初来乍到、阵脚未稳的肃慎军队仍占上风,即便不能全歼敌军,也绝不会轻易落败。 他的战术意图很明确:牵制敌军为韩信争取重整秦军的时间。 虽然秦军中路将士体力尚可,但战马已显疲态。 强行作战必将造成重大伤亡,这是苏展不愿看到的。 韩信心领神会,自然不会辜负战友的期望。 随着一道道军令传达,后备马匹迅速调往前线。 将士们利落地更换战马,调整武器装备。 尤其是那些威力强劲的弩箭,无论是远程射击还是近身防御都堪称利器。 约莫一炷 ** 夫后,韩信多次观察热气球上的信号旗,发现战况未有重大变化。 这意味着苏展已在正面战场稳住阵型,与肃慎军队展开激战。 这个消息让韩信倍感欣慰,看来这位战友确实是位出色的将领。 将士们!我们的袍泽正在前线浴血奋战,军功章就在眼前!为了胜利,为了荣耀,冲锋! 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七万秦军铁骑再度出击。 雷霆般的马蹄声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热气球上的观察哨不仅标明了战场方位,更传来捷报:苏展率领的骑兵已逐渐掌握主动权,正对肃慎军队形成合围之势。 肃慎军队不仅没有延误,反而比预期提前半日抵达。 扶余王的算计本无差错——按他的预计,此刻自己的部队应当正与秦军交战,至少能形成胶着态势。 待肃慎骑兵赶到,既可发动突袭,又能包抄秦军后路。 再不济也能击溃东胡残部,进而带动全线胜利。 如此一来,战功簿上扶余必将力压肃慎,在战利品分配时自然能占得更大份额。 这些都是他的盘算,至于肃慎那边的事他懒得理会。 可惜扶余王想得太美,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刚开战没多久,他的军队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溃不成军。 整场仗打完不过一个多时辰,扶余士兵丢盔弃甲,被 ** 得漫山遍野乱窜,结果迎面撞上赶来支援的肃慎军队。 肃慎将领逮住这群溃兵一通盘问,听完战报差点气笑:这扶余王也太废物了吧?简直菜得抠脚!早知道他这么不中用,当初还结什么盟?直接吞了扶余多省事,现在也不至于让东胡坐大。 秦军伤亡如何?虽然具体数字说不清,但据逃兵描述,估计折损过半。 肃慎将领为保险起见,还是派了骑兵斥候前出侦察——他可是来捡便宜的,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眼下这局面,不捞够本都对不起老天爷赏的机会。 既然你帮我清了场,那我给你留个全尸。 他眯眼盘算着:秦军残部归我,扶余国土也归我。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连东胡都能一口吞了?这念头让他热血沸腾——只要干成这一票,他就能建起草原上最强大的汗国。 等回头再灭了匈奴…… 正做着美梦,突然被部下的惊呼打断。 抬头只见天边飘着个庞然大物,肃慎王愣在原地:莫非是神明显灵?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脚下大地突然震颤起来——经验告诉他,这是大规模骑兵冲锋的动静。 列阵!抢占左侧高地!肃慎王急吼。 可惜情报来得太迟——虽然苏展不熟悉新式传令系统,但韩信拨给他的亲卫个个都是战场老手。 此刻秦军早已抢占制高点,一万精兵如斧劈竹般俯冲而下。 当肃慎士兵察觉异动想要抢占高地时,时机早已错过。 他们被迫发起仰攻,但苏展岂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这支万人秦军游骑皆配强弩,先前未及施展的箭矢此刻倾泻如雨。 五千攻山先锋瞬间溃不成军,肃慎王望见箭矢竟从山脊后方袭来,顿时焦躁难安:必须夺下山头!若让敌军占据先机,后患无穷!全军冲锋! 他深知若不破除秦军的地利优势,此战必陷苦局。 却不知苏展始终未露全力。 敌军尚不摸底,正好先挫其锐气。 苏展嘴角噙着冷笑,令士卒将骑兵圆盾拼成盾墙横亘山巅。 东胡弓手在后方肆意放箭,战局酣畅淋漓。 眼见强攻受挫,肃慎王调集两万主力再攻。 这正是苏展等待的时机——秦军两万游骑突然全阵出击,配合东胡箭雨将攻山敌军再度击退。 肃慎军心骤颓,竟被死死钉在山脚。 当令旗传来韩信主力列阵完毕的讯息,苏展当即转守为攻。 第136章 虽冲锋必有折损,但若能借此歼灭肃慎主力,统一大业便近在咫尺。 秦军如潮水般冲下山坡,其意图昭然若揭:要像膏药般黏住肃慎军队。 两军陷入混战,但肃慎连番受创已显颓势——两万大秦精锐与五万东胡联军愈战愈勇,而五万余肃慎军连遭消耗,渐渐力不从心。 肃慎王虽察觉战局不利,仍存侥幸:秦军刚经历恶战,未必......话音未落,战场东侧突然扬起遮天烟尘——韩信的主力铁骑已然完成合围。 大秦主力仅剩两万余兵力,这意味着扶余军队至少消耗了秦军过半战力。 只要再加把劲,他就能全歼剩余秦军。 然而期待中的胜利并未到来。 耳边除了战场厮杀声,还夹杂着部下的惊叫。 他猛然回头,发现要面对的不仅是正面的七万敌军,更有大批秦军正从山脚包抄而来。 肃慎王顿时愣住——难道扶余军队虚报了战果?他们根本没对秦军造成实质损伤?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大秦铁骑如猛虎般冲入阵中,瞬间将他的部队分割包围。 苏展长舒一口气。 韩信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么快就重整部队投入战斗。 随着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局再无悬念。 肃慎王绝望地发现,自己反而比扶余败得更快——不到一个时辰,他的首级就被苏展斩下。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败因何在。 还好吗?需要军医吗?韩信看着马背上气喘吁吁的苏展。 连续两次冲锋让秦军将士都到了极限,许多士兵刚扎好营就瘫倒在地。 这一战成就了韩信二人一日灭两国的传奇。 虽然消息尚未传开,但东胡那边已开始行动——陈平与李左车正率军接管,杨端和更是调拨五万长城精锐驻防。 有这支两天内就能驰援的部队作后盾,东胡局势已然稳固。 李左车估算,秦军若沿途遭遇袭扰,至少需八日方能抵达战场。 这支孤军必须依托坚固要塞才能支撑到援军到来,因此他毫不迟疑地在原南大营旧址上着手筑城。 临时要塞的建造本可速成,按秦制对这类工事要求并不严苛。 但若要扩建为城池,规格便大不相同。 与此同时,陈平正大刀阔斧地规划东胡郡县。 这片以牧业为主的土地需要重新梳理,原有的四季轮牧草场成为划分郡县的天然依据——春场、夏场、秋场、冬场各自成区。 人口统计与草场重划同步推进。 旧档案尽失,一切需从头开始。 牧民们对新的行政安排多有抵触,李左车亲自督导的户籍登记同样举步维艰。 陈平望着忙碌的官吏们低语:急不得,眼下是场耐心的较量。 东胡人在观望,我们也在等前线的消息。 他们都知晓韩信率军远征扶余、肃慎之事。 这虽是险棋,却不失为破局良策。 东胡各部正暗中盘算:若远征失利,他们便会联合北方两国反扑。 李左车看得很透彻,当前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特别是东胡贵族始终阳奉阴违。 关键在韩信和苏展的捷报。 陈平擦拭着案头的竹简,只有大胜的消息,才能彻底压服这些摇摆不定的心思。 至于更北方的疆土,待东胡彻底归心后再谋不迟。 根据要求, 烽火台刚升起第三道狼烟时,李左车测算的军报日程已然临近。 帐内青铜灯盏映着几张各怀心思的面孔,大秦使节指尖无意识叩着案几——这些蛮族首领脸上堆砌的恭敬,比草原初雪还要虚浮。 且容他们再笑片刻。 陈平凝视着羊皮地图上朱砂勾勒的战线,当韩信战报抵达那日,便是清算之时。 此刻帐外突然卷进带着血腥气的寒风,一名东胡斥候甲胄上还凝着冰碴。 韩信将军请奏陛下!士兵单膝砸在毡毯上,扶余王庭已破,苏展将军分兵肃慎,两国主力尽殁!胡语翻译在帐内炸开时,陈平注意到某个首领的银刀坠突然断了系绳。 这些蛮人永远不会明白,为何十万联军竟敌不过大秦偏师。 当苏展的玄甲军出现在地平线时,他们终将懂得何为天威。 此刻首领们俯首的姿态,倒是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待王师凯旋之日...陈平摩挲着竹简上墨迹未干的花名册,帐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 五万东胡仆从军究竟出了几分力?这个答案,很快会写在那些颤抖着递来的户籍册上。 各部首领都清楚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若再不遵从大秦的指令行事,待征讨大军班师之日,等待他们的唯有部族覆灭之祸。 陈平在扶余肃慎的动向与苏澈无关,此时他正快马加鞭赶往长城大营,沿途不断寻访当地百姓探听情报。 长城大营将韩信与苏展的战报呈上时,柴髙惊出一身冷汗——这两人竟如此轻易击溃两国援军,实属难得。 尽管这是意外之喜,柴髙仍决定予以告诫。 攻取东胡已是奇功一件,此番擅自出兵虽有过错,但战果辉煌,倒也不算违背他授予的临机决断之权。 柴髙在嘉奖令中特意点明:此战虽胜,却险些危及韩信、苏展的退路,更牵连陈平所部安危,甚至威胁长城大营与柴髙后方的稳定。 这般莽撞行事,绝非万全之策。 不过在他眼中,这两个蕞尔小国本就不足为惧。 值得称道的是,此战加速了北方统一的进程。 福祸相依,二人之功终究不可抹杀。 近日接连传来的捷报令始皇帝容光焕发。 北方胡患这个历代痼疾,如今终于见到根治的曙光。 自周幽王命丧犬戎之手,到义渠攻破咸阳之耻,胡人始终是中州心腹大患。 燕赵壮士常年抗击匈奴,三国国力因此耗损,反倒阴差阳错促成始皇一统天下的契机。 自蒙恬之后,北疆烽烟再起,而今曙光初现, ** 眉宇间的阴霾终得舒展。 ( 大秦在柴髙到来前尝试过诸多策略,就连蒙恬率军出征也仅收复了河套一隅,最终迫使始皇帝倾尽国力修筑了史上最宏伟的防御工事。 自柴髙以文官身份掌兵以来,他先是平定内乱,继而采取掠夺战术,将向来顽强的游牧民族打得溃不成军。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仅用数月时间便彻底剿灭了实力犹在匈奴之上的东胡。 这个长期潜伏的威胁,竟在冬季被柴髙一举铲除,使大秦北方获得难得的安宁。 如此辉煌战果远超始皇帝预期——昔日久攻不克的疆土,如今被柴髙轻易收入囊中。 要知道劫掠与灭族有着天壤之别,若真这般容易,匈奴早该绝迹于史册。 眼下匈奴遭洗劫一空,民族融合的契机已然成熟。 近来嬴政每日必问军部可有新捷报,这般急切令蒙恬与李信颇感无奈。 毕竟距上次捷报仅半月,清点战利品尚需时日,这般战果放在往年已属大捷,如今却难满足皇帝日渐膨胀的胃口。 自扶苏上次传讯后,再未收到新消息...始皇帝的忧虑溢于言表。 蒙恬深知储君安危关系国本,只得劝谏:陛下,当年臣耗时两年才收复河套,柴中丞未满一年就有此建树,实属难得。 嬴政虽颔首称是,却掩不住对柴髙进展迟缓的不满。 这般苛求令众将暗自唏嘘,但想到柴髙那些近乎妖孽的作为,又觉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或许下一秒就会传来捷报,众人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为好,猜错了难免尴尬。 陛下,草原环境艰苦,并非人人都能适应。 中丞大人应该正在全力围剿冒顿的主力部队,只是匈奴人熟悉地形,短期内恐怕难有重大突破。 始皇帝不再追问,毕竟战争形势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无论北方战事如何,大秦的发展步伐始终稳步向前。 土地丈量工作已经完成,意味着明年将施行新的税收政策。 具体实施细则还需等待中丞最终敲定。 若明年仍无法出台合适的税收方案,恐怕会耽误一整年的税收征缴,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与此同时,义务教育也已全面铺开。 虽然初见成效,但各地反馈显示效果尚不理想。 这些事务都需要等柴髙回朝后亲自处理。 至于匈奴人的死活,冯去疾等人自然毫不关心。 此刻他们反倒希望匈奴人能多坚持些时日,好让各项新政得以顺利推行。 就在冯去疾等人暗自窃喜时,大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手捧红色捷报飞奔而入。 这些内侍都清楚陛下对北方战报的急切心情,一见捷报便立即呈上。 快念!是不是柴卿带来了好消息?莫非是那些养马场的清点结果?始皇帝急得满头大汗,群臣也翘首以盼。 捷报既至,自当立即宣读。 臣启奏:八月平定阴山以南后,于沃南河平原大破匈奴主力,一路追击至漠北。 与匈奴援军数度交锋,直抵狼居胥山。 休整十日后继续追击,终在乱星海生擒冒顿,匈奴之患至此 ** 。 臣柴髙谨奏! 读完捷报,赢磊不禁潸然泪下。 这份捷报不仅是始皇帝心心念念的喜讯,连他们这些内侍也期盼已久。 赢磊明白始皇帝的思虑:唯有彻底解决匈奴之患,大秦才能真正开拓疆土。 尤其是始皇帝,他可是 ** 修筑了万里长城!如今终于有望一统草原,怎能不令人振奋? 柴髙立下不世之功,匈奴被彻底平定,广袤的北方疆土尽归大秦所有。 如此庞大的帝国前所未有,再加上百越之战的胜利,大秦版图达到空前规模。 秦征百越之战始于公元前219年,是秦始皇统一战争中最惨烈的战役。 秦灭六国后,集结七国兵力五十万,分五路大军南征。 据《淮南子》载:一路攻取东瓯与闽越(今浙江、福建),两路进攻南粤(今广东),另两路征讨西瓯(今广西)。 其中攻浙闽兵力约十万,攻两广兵力逾四十万。 秦始皇对百越发动过三次主要战役,史称三征岭南。 最关键的第一次战役持续五年(前219-前214年)。 首征由屠睢率五十万大军分五路南下,当年攻克闽浙,但在广西遭瓯雒军重创;次征由任嚣、赵佗领军取胜,设南海、桂林、象郡三郡;第三次在前210年由赵佗攻取瓯骆地区。 至此实现南平百越,北击匈奴的战略,可惜匈奴之战迟至今日才告完成。 始皇感慨道:柴髙乃大秦福星,当封为采花君。 此名源于二人昔日问答,当时柴髙为掩饰身份随口应答。 后始皇问其表字,柴髙戏称,遂被铭记。 如今 ** 虽明,封号仍沿旧议。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 虽在柴髙出征时,始皇曾许诺若平定匈奴便封君,但当真听到采花君之称,群臣仍感震惊。 自秦废封君行郡县,此制已绝。 柴髙将成为大秦首位受封的君侯,开创先例。 要理解此封号分量,需从封君制度渊源说起。 第137章 在春秋战国时期,随着土地国有制的崩溃和各诸侯国之间兼并战争的激化,各国相继推行经济政治变革,确认土地私有权利,调整税收政策,建立郡县体制,强化 ** 集权。 这一时期,封君的性质发生转变,从拥有封地和属民的领主演变为仅保留虚名、依靠租税生活的贵族阶层。 商鞅在秦国推行变法后,封君制度发生重大变革。 平民只要对国家有贡献,同样可以获得封君称号,打破了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传统等级制度。 商鞅将封君爵位纳入二十级军功爵体系,形成新的租秩制度。 东方六国虽然也分封贵族,但真正世袭的并不多见。 韩非子记载:吴起曾向楚悼王指出:楚国大臣权势过大,封君势力过强。 这种情况会导致上威胁君主,下压迫百姓,是导致国家贫弱的原因。 建议对封君子孙实行三世收爵的政策。 秦朝统一后,土地私有制在全国确立, ** 集权的官僚体系迅速发展。 以秦始皇和李斯为首的改革派在废除领主制的同时,大幅简化封君制度。 他们主张皇族子弟和功臣不再分封,改为以国家赋税进行重赏。 班固对此评价道:秦朝轻视三代传统,废除古制,自称皇帝却让皇室子弟沦为平民,既缺乏宗室支持,又失去地方屏障。 虽然这项改革具有进步意义,但班固认为这也是秦朝速亡的重要原因。 汉代封君制度虽得到发展,但由于其潜在的 ** 割据倾向,与 ** 集权产生尖锐矛盾,因而不断受到压制。 两汉对封君设有严格法律约束:诸侯必须遵守 ** 法令,未经批准不得调动军队、离开封地或藏匿逃犯。 汉武帝颁布左官律附益阿党法,进一步限制诸侯权力。 汉景帝通过政策,将诸侯领地大幅缩减,同时扩大 ** 直辖区域。 朝廷剥夺诸侯的行政权和赋税征收权,仅保留其租税收益,并收回盐铁等重要财源,彻底削弱了诸侯对抗 ** 的实力基础。 七国之乱平息后,西汉的封君阶层已与富商豪强相差无几。 汉武帝当政时,司马迁曾作过统计:受封者收取租税,每户年缴二百钱,千户封君年入二十万,需从中支应朝觐费用;平民、工匠、商贾,通常年利两成,百万家产者年入二十万,但要负担徭役赋税。 司马迁将前者称为,后者虽无官俸封邑,却能与封君比肩,故称。 这些封君既无土地所有权,亦无治民之权,仅靠租税度日,经济状况极不稳定。 每逢政局动荡,其生活便骤生变故。 随着子孙与皇室血缘渐疏,政治经济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班固曾感叹:汉初功臣皆受丹书铁券,世袭爵位,生前显赫,死后哀荣,恩宠不可谓不厚!然百余年后,承袭者绝嗣,宗庙无人祭祀,骸骨弃于荒冢,后裔流落街头,生为奴仆,死无葬身,古今对比,令人唏嘘。 这番感慨道出了食封制度日渐衰微的实况。 历史上封君制度的演变,可见秦始皇原本对此深怀戒心,但中丞柴髙最终化解了 ** 心结。 方才始皇戏言采花君的称号引得满朝哄笑。 为便利柴髙,大秦甚至拟修订婚姻律令。 当时虽明面实行一夫一妻制,但在父权社会中难以严格执行,后改制为一夫一妻多妾制。 唯有元配正妻地位尊崇,即便续弦再娶,继室地位仍不及原配,妾室则更无地位可言。 此番册封绝非始皇心血来潮。 只见 ** 挥袖间,赢磊已恭敬捧上诏书:始皇帝诏曰:中丞柴髙参赞国事以来,文韬武略,平定叛乱,拓土开疆,功勋卓着,侯爵不足彰其功,特晋封为昌国君。 诏令响彻朝堂,柴髙地位至此臻于极盛。 此封号附带采邑,不过封地未再扩充——原属地本属膏腴之处。 柴髙虽未多言,这份殊荣已足显 ** 隆恩。 昌国君这一称号历来尊贵非凡,唯有王室宗亲方可获此殊荣。 例如昌平君熊启,芈姓熊氏,乃楚考烈王之子,其母为秦昭襄王之女。 他既是战国末期秦国丞相,又是秦始皇的表叔,最终成为末代楚王。 这位楚国公子受封昌平君后入仕秦国,先后效忠于秦庄襄王与秦始皇。 公元前238年,他与吕不韦、昌文君共同平定嫪毐之乱,官至相邦,后被派往郢陈安抚楚地民众。 秦王政二十二年,他在郢陈起兵反秦,战事失利后退守淮南。 楚王负刍五年,秦军攻陷楚都寿春,昌平君在项燕拥立下继任楚王,最终兵败身亡,楚国随之覆灭。 由此可见,此封号向来专属王室成员。 不过柴髙作为始皇帝女婿,勉强也算皇亲国戚。 秦国封君制度虽普遍,但多为虚衔,不得私蓄军队。 着名者如推行变法的商君公孙鞅,初期非大功者不得封君。 其他显赫封君包括:武安君白起、穰侯魏冉、华阳君芈戎、应侯范雎、文信侯吕不韦、武成侯王翦、通武侯王贲等文武重臣。 柴髙获此封号实至名归,但其特权竟包含剑履上殿,可谓殊荣非凡。 从此以后,柴髙就能稳稳压冯去疾一头。 冯去疾再不能直呼其名,只能尊称昌国君采花君,这称呼让冯去疾如鲠在喉。 更令他难堪的是,见面时还需行拜见礼。 堂堂丞相竟要对同级官员行礼,冯去疾觉得颜面尽失。 但最令他不安的是,柴髙平定北方后即将班师回朝。 离明年税制改革只剩四月,足够柴髙查漏补缺。 教育司、公共卫生司等部门都要加快进度,连李斯执掌的经济司也得向柴髙请教,更别提徐福主管的外事司了。 冯去疾面色铁青——新政大权几乎都被柴髙掌控,自己只分到无关紧要的公共卫生司。 绝不能让他回咸阳。 冯去疾暗自盘算,陛下,中丞大人威震匈奴,臣 ** 其暂留北疆主持郡县事务。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连始皇帝也难以驳回。 但李斯立即出列跪奏:北方已定,中丞留在那里实属大材小用。 经济司亟待柴大人协助厘定税目。 教育司也需中丞指导义务教育...... 始皇帝莞尔:看来不仅自己需要柴髙,各部衙门都抢着要他。 这人太能干,想清闲都难。 冯去疾急忙进言:扶余、肃慎两国虎视眈眈。 若主帅离任,北疆再生变故又当如何? 李斯并不愚钝,他清楚这老家伙在阻挠柴髙归来,对此早有防备。 陛下,此事极易解决。 若此次北征匈奴损失不大,可令杨端和驻守当地,再调李左车前往负责文职事务。 始皇帝略作思索,转头询问赢磊:捷报中可提及我军伤亡? 赢磊迅速翻阅战报。 如此大规模的战事,伤亡必然惨重,正如当年王翦灭六国之战。 战国四大名将代表着当时的军事巅峰:廉颇精于平原骑兵作战;李牧擅长大兵团指挥,未尝败绩;白起以歼灭敌军主力为目标;而王翦则是不动则已,动则全歼。 王翦每次出征都有个特点——必向始皇帝索要巨额人力物力。 灭赵时,他围困邯郸整年却不强攻,反而通过重金收买郭开,离间 ** 与李牧,待李牧被杀才攻破邯郸。 虽屡战屡胜,但消耗过大,令始皇帝肉疼。 公元前225年灭魏后,伐楚提上日程。 始皇帝本想派老将王翦统兵,面对二十万楚军,王翦却开口就要六十万大军。 始皇帝犹豫不决:其一,六十万几乎是秦国全部兵力;其二,如此庞大的军队,后勤压力惊人。 最终改派李信率二十万秦军攻楚,结果被项燕打得大败而归。 无奈之下,始皇帝只得答应王翦的要求。 王翦出征后,先以优势兵力猛攻项燕,逼得楚国紧急征召二十万新兵,连妇孺都参与后勤。 但随后王翦却转入防守,与楚军对峙整整一年。 当楚军粮草耗尽被迫进攻时,正中埋伏,全军覆没。 白起作战不计代价,长平之战虽歼敌四十五万,自身也折损三十万。 王翦则不同,尽管索要资源惊人,但总能以最小伤亡取胜。 秦始皇虽然心疼,但为了胜利,仍不得不倚重王翦。 倘若王翦在灭六国时像白起那样不顾将士死活,只求歼灭敌军,恐怕六国未灭,秦国的壮丁便已所剩无几。 当赢磊展开第二封捷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眼神发直。 始皇帝心头一紧,莫非柴髙此战折损惨重? 赢磊,伤亡究竟如何?但说无妨!当年我大秦征讨匈奴,将士能回来一半已是万幸。 此番能取得如此大胜,即便代价再大也值得! 李斯同样震惊不已。 此次柴髙率五十万大军出征,加上长城守军三十万,总计八十万之众,堪称空前绝后。 能让赢磊如此失态的伤亡数字,必定极为惊人。 毕竟一举歼灭两个游牧民族国家,对方兵力皆超二十万,而柴髙仅用一年时间便完成征讨,要说没有重大伤亡绝无可能。 看众人神情,始皇帝已然心中有数。 即便北伐八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只要能彻底平定北方边患,这笔买卖也划算。 冯去疾暗自欣喜。 他深知若伤亡过重,没有大将坐镇根本不行。 李斯终究是文官,不懂统兵之道。 好不容易打下的东胡和匈奴若被他人夺走,这无疑是给他的警示。 即便调长城守军驻防扶余、肃慎,万一月氏趁机进犯又当如何?更别说匈奴和东胡人可能勾结外敌作乱,让大好局势毁于一旦。 陛下,这第二封也是捷报,上面写着...... 既是捷报,直接告诉朕我军伤亡几何! 陛下,这是捷报!北方...北方...赢磊突然跪地痛哭,像个受委屈的孩子般抽噎不止,双手不停颤抖,痉挛般抽搐着望向始皇帝。 “赢磊,你手上这份也是捷报?北方又传来捷报?北方还能有什么捷报值得柴髙特意发来?匈奴已平,东胡已定,难道他跨过了碎星海?可朕听闻那里是苦寒之地,人迹罕至。 不过从中丞的地图来看,碎星海对岸确有一片大平原……等等,不对……” 嬴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捷报,这消息未免太过惊人,难道剩下的扶余和肃慎也被他平定了? “赢磊,你是说扶余和肃慎……中丞他……” “陛下,大喜……天大的喜讯……” 蒙恬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这小兔崽子光顾着又哭又笑,半天说不清重点,干脆一把夺过捷报,高声宣读起来。 “臣寇启奏陛下:韩信与苏展率游骑军十万、东胡兵五万,于八月十五日前出扶余,首战歼灭扶余主力,直抵王庭;再战击溃肃慎援军十万。 十日后,苏展回防东胡,韩信继续平定扶余,随后进军肃慎。 肃慎主力已溃,十日之内必亡。 第138章 唯请陛下速派官员接管!”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赢磊的抽泣声都弱了下去。 嬴政愣在原地,仿佛魂魄离体。 片刻后,他突然暴跳如雷,抓起桌上的笔筒就朝赢磊砸去。 “哭什么哭!给朕笑!笑!朕哪来那么多官员给你调派?这可是封疆大吏的差事!柴髙这混账,打得这么快,朕连人都来不及挑!” 嬴政又喜又恼,匈奴那边还没安排妥当,现在又多了扶余和肃慎,简直让他焦头烂额。 “陛下不必忧心,”蒙恬上前一步,“不如任命文官主政、武将统军,军政分权,既可迅速接管,又能避免日后生乱。 ” 嬴政瞥了李斯一眼,说得容易,眼下哪来合适人选?长城守将王贲倒是能调动,杨端和绝不能动,除此之外还有谁可用? 冯去疾心头一动,这正是夺取兵权的好时机。 蒙家向来不服管教,何不趁机把蒙恬调过去? 陛下,臣以为王贲之子王离、杨端和之子杨沫,或是蒙恬次子蒙毅都是可用之才。 长城大营有杨端和坐镇足矣,其余将领皆可调遣。 始皇帝摆了摆手。 冯去疾那点心思他岂会不知?好不容易收回的兵权,岂能再放出去? 传旨柴髙,命他暂从军中选拔将领驻守。 眼下确实无人可用。 你举荐的这几个虽勇猛,却非治国之才。 始皇帝直接否决了提议。 按秦制,杨端和与王贲既在长城,其子便不可同往。 至于蒙毅更不可能——身为太尉,军权必须分散。 北方治理需大将坐镇,不如让攻下该地的柴髙举荐。 封赏之事,本就该循序渐进。 陛下,中丞大人另附推荐人选在此。 蒙恬忽然发现奏章背面还有字迹。 念来,看看咱们这位采花君又有何高见。 始皇帝已恢复常态。 身为一国之君,适才殿前失态已是极限。 柴髙举荐:校尉曹参率十万游骑驻守匈奴,暂代镇北都护;校尉周勃调任东胡,率十万游骑驻守,领平 ** 护;杨端和副将苏展率五万轻骑驻守扶余,领岭南都护;校尉龙且率五万轻骑驻守岭北都护府;命章邯驻守长城,总督大营。 始皇帝微微颔首。 如此安排颇为妥当——这些将领皆经战阵,熟悉当地。 尤其曹参、萧何、陈平、周勃等人,柴髙曾言皆是汉朝丞相之才,治理北方绰绰有余。 长城大营交给章邯也放心,此人虽属蒙家派系,但确是最佳守将。 只是不知新军伤亡如何,是否该暂缓调回长城军团。 【战报呈递】 陛下,新军此战虽建功卓着,然伤亡甚重。 五十万大军出征,轻伤者逾十三万,重伤两万余,阵亡将士一万七千九百四十三人。 臣愧对将士,请陛下降罪。 此战功勋皆属三军,臣实无寸功。 另奏:太子殿下亲斩匈奴单于冒顿,立头功;韩信诛扶余王,苏展斩肃慎王。 【朝堂震怒】 冯去疾攥紧笏板的手青筋暴起:狂妄!柴髙简直欺人太甚!一年连灭四国,连斩三王,平定北疆竟敢自称无功?莫非我大秦武将都是摆设不成? 【 ** 】 此役调换长城守军三十万,现存四十六万精锐。 二十万分驻新占疆域,二十六万留守长城。 杨端和、王贲部可撤回,蒙恬仍辖城外大营,李戡任军事主官。 韩信爵位擢升,仍领咸阳令。 【封赏安排】 柴髙已封采花君,无需再加赏。 长城大营按既定方案裁军:有功者赐俸,无功者发饷。 保留五大军团: 1. 青龙军团(禁军)——李戡统辖 2. 白虎军团(蓝田大营)——蒙恬总督 3. 朱雀军团(骊山驻军)——杨端和统领 4. 玄武军团(北疆防线)——章邯执掌 5. 麒麟军团(岭南驻防)——暂由王贲节制 【 ** 敕令】 北疆既平,着昌国君柴髙即刻还朝。 文武百官出迎五十里,朕亲迎三十里! 【政敌溃败】 冯去疾散朝归府便轰然病倒。 非是身躯不堪,实乃柴髙这连环手段——先自贬战功堵众人之口,再以精妙兵制架空旧部,最后携不赏之功耀武还朝——终将这老臣逼至绝境。 柴髙的能耐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以为只要把柴髙调往北方,就能让他深陷匈奴战事无暇他顾,毕竟单是应付匈奴就足以耗尽一个人毕生的精力! 历史上早有前车之鉴——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的王翦也只能固守边陲,而威名赫赫的蒙恬苦战两年,不过拿下河套一地。 北方就像个无底泥潭,谁沾上谁就脱不了身,不死也得被活活拖垮。 这职位本是他精心为柴髙挖的坑:你不是能耐大吗?那就跟匈奴斗到底吧,大秦北疆的担子全交给你了! 可谁能想到,柴髙竟轻描淡写地抽干了这潭死水。 他绞尽脑汁设下的困局,反倒成了套住自己的绳索。 不仅将最高兵权白白送给柴髙,连封君的殊荣也亲手奉上——那可是王翦荡平六国都未能企及的尊荣。 细想倒也合理,论军功,二人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王翦出身频阳东乡,据传是周灵王太子晋第十八代孙。 少年从军追随秦始皇,十一年率兵攻赵时,仅用十八天便整编出精锐之师,连克阏与等九城。 秦王亲政后,王翦父子几乎包揽了灭国之战:十八年以反间计除掉李牧,破邯郸灭赵;十九年趁荆轲刺秦之怒,渡易水破燕代联军,直取蓟城逼燕王遁逃辽东。 横扫五国的战功,终究只换得列侯之位。 公元前225年,秦王嬴政派遣大将王贲率军攻楚,楚军溃败。 随后王贲挥师北上伐魏,引黄河之水灌大梁城,城墙崩塌,魏王假出降。 魏国全境平定后,其东部疆域被设为砀郡。 次年朝议伐楚之策,老将王翦坚持需六十万大军,少壮将领李信则称二十万足矣。 嬴政采纳李信建议,命其与蒙恬领兵南征。 楚将项燕率四十万大军迎战,王翦遂托病归乡。 楚军佯败诱敌,突袭李信部队,连破秦军两座营垒,斩杀七名都尉。 嬴政闻讯震怒,亲赴频阳向王翦赔罪,允其统领六十万大军。 王翦出征前屡次索要田产,以消除秦王疑忌。 王翦大军驻守楚境整年不战,楚军久候生变。 待项燕移师东进时,秦军突然出击,于蕲地击杀项燕。 次年俘虏楚王负刍,继而南征百越,因功受封武成侯。 相较之下,柴髙的施政看似平淡:铲除权宦赵高、平息叛乱、修订律法、北伐胡人。 但其暗中完成朝堂与军队的人事更迭,新政官员把控要害部门,仅监察体系未涉足。 此次北征虽仅获昌国君封号,实则掌控长城兵团与禁军青龙兵团。 即便蒙恬旧部驻守的蓝田大营,其统帅李戡亦为其心腹。 曾经庞大的兵团如今仅剩骊山兵团与南方的百越军团,这般剧变着实惊人。 更关键的是,始皇帝如今对柴髙的信任可谓毫无保留,自己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最令他懊恼的是,这一切竟是他亲手促成的。 他将功劳一件件拱手让给柴髙,简直是为对方铺就了昌国君之路。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冯劫走进屋内,罕见地看到父亲蜷缩在床上,往日的豪情壮志仿佛烟消云散。 此刻在儿子眼中,他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孩子,当初是我错了......若让你跟随柴髙,以你的才能,怎会屈居区区监察御史之位?御史台早晚会沦为摆设! 冯去疾泪流满面。 他仍记得儿子初次提及柴髙变法时,自己竟给出了最昏聩的建议——按兵不动。 随后又接连犯错,硬生生断送了冯家中兴的机遇,甚至将父子二人推向柴髙的对立面。 这堪称他一生最大的失误! 父亲不必忧心。 只要我们始终以大秦利益为重,问心无愧,陛下定不会降罪。 冯劫看得很透彻。 此事不能全怪父亲,他毕竟是为家族考量,总想将冯家置于最安稳的境地。 正因如此,冯家逐渐远离权力核心。 而一系列阴差阳错的选择,最终使父亲站到了柴髙的对面——这绝非他愿见的结果。 这还算小事。 关键是柴髙归来后,新税政必将推行。 孩子你也看到了,这些政策直指旧贵族。 新兴贵族多靠军功获禄,但我们赖以生存的田产绝不能丢! 父亲多虑了。 我曾请教李大人,他断言即便推行新土地税制,也不会剥夺我们的土地使用权,只是将赋税固定于土地罢了。 冯去疾怔住了:这与没收土地有何区别?田产尽失,空留土地有何意义? 父亲您误解了。 李相说过,即便国家征税,也不会尽取田亩所出,税率在三成至九成之间浮动。 这算什么?抽走九成还有活路吗?你以为剩下一成能值几个钱? 冯去疾勃然大怒。 冯家的封地若被征走九成,收成将所剩无几。 单靠俸禄虽能维持家用,但想做些别的事就捉襟见肘了。 这事我也说不准,等新税法颁布再看吧。 父亲,我总觉得您可能误会了,中丞大人似乎并未视您为对手...... 冯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父亲已合上双眼,这是不愿继续交谈的信号。 他替父亲掖好被角。 这被子确实暖和,只是内衬的毛毡总容易分层,得把三层布料重新缝牢才行。 听说柴中丞已派商队前往恒河流域,专程搜集当地植物。 这位中丞大人总像无所不知,他提及的许多事物都闻所未闻。 那个叫的国度似乎盛产奇珍。 按柴髙的说法,其疆域涵盖印度河以南的整片南亚次大陆,幅员极为辽阔。 以此为跳板,可直抵帕米尔高原以西的大夏。 若从大秦蜀地出发,经身毒便能抵达该地。 蜀地西南取道身毒连通大夏,可与西域诸国贸易往来,商业潜力巨大。 此地更可能成为大秦未来的军事要塞。 始皇帝雄才大略,闻讯当即决意不惜代价打通西南商道。 朝廷不仅要经营贸易,更要开疆拓土。 西南军团正是为此组建,以蜀郡、犍为郡为据点,分四路探索通往身毒的路线。 可惜至今未竟全功,屡遭西南部族阻挠。 对此柴髙也颇感无奈,但他强调必要时须以武力解决。 目前他正从中原调集兵员,在西南地区操练,准备征讨夜郎、滇国等部族。 柴髙预判昆明、隽等部族为垄断贸易必誓死抵抗。 这场仗不好打,但只要打通成都至洱海的通道便算成功。 眼下官方使节最远仅达大理、保山一带,只能通过当地部族与印度商人间接贸易。 暂时只能如此。 但以柴髙的作风,待时机成熟必将大举进攻。 他认为若能掌控身毒等南亚国家,大秦粮草供给再无后顾之忧。 第139章 不知为何朝廷至今尚未采取行动,但他听闻中丞大人已陆续派遣商队出使西域诸国,特别是月氏与南羌,这些疆域迟早要纳入大秦版图。 府中仆役常议论柴中丞总念叨着棉花之事,听那些下人说,缝制被褥棉衣的最佳材料并非木棉,而是这种唤作棉花的作物。 这位中丞大人全然不似父亲揣测的那般追逐权柄,他总觉得柴中丞所思所虑皆为大秦千秋万代。 修筑长城是为抵御千百年后草原铁骑,开凿沟渠能浇灌万顷沃野,铺设道路将使天下阡陌相通。 征伐四方更是为大秦日后经略寰宇奠基——北方草原可作肉食战马之源,西南边陲能成天下粮仓。 可惜如今大秦丁口不足,否则便可放手征讨西南蛮族。 别看冯劫是个文臣,骨子里却藏着好战的血性。 自柴髙领兵北伐后,他便整日在府中推演战局,只是论兵棋推演,终究不及李信与蒙恬老辣。 但即便是这两位宿将,也万万没料到局势竟如此发展——柴髙仅用一年光景便为大秦平定北方。 太尉府中,蒙恬与李信相对而坐,面上俱是苦笑。 非是他们不愿欣喜,实是这泼天功劳衬得老将们黯然失色。 可心底里他们不得不服。 面对柴髙这等不世之功,任谁都要自惭形秽。 其实北伐之功本有蒙恬一份,但他断不会贪此虚名,这般行径未免下作。 李信却知蒙恬功在何处——当年北逐匈奴收复河套,单此一桩便不逊柴髙之功。 大秦战马多赖河套供养,长城雄关虽阻胡骑,其中亦有柴髙筹谋。 只是这功劳总显得影影绰绰,叫人觉得蒙恬难与柴髙比肩。 对此蒙恬始终缄默,因他所能提供的军情,柴髙早已了如指掌。 远征匈奴时,柴髙手中的地图比他的更为详尽,连匈奴各部族分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连东胡的详细地图都一应俱全,这一点蒙恬确实难以企及。 尤其是柴髙带来的指南针在此次行动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再加上他在军中普及的识图技能。 凭借这些训练有素的定位能力,军队基本摆脱了依赖向导的困境。 对此蒙恬心服口服——他并非不愿征讨匈奴,但至少要清楚敌人在何处。 当年蒙恬连冒顿的王庭位置都无从知晓,谈何用兵?没有可靠向导,任何军事行动都是空谈。 更何况柴髙的功绩远不止攻占匈奴和东胡,而是彻底 ** 这两个部族。 这般战绩,纵使蒙恬快马加鞭也难以追赶。 更不必说他一路扫平北方所有主要游牧势力,残余小部落的存亡不过在其一念之间。 昌国君的才能非我所及,看来真是老了。 蒙恬,你说我是否该效仿内史胜告老还乡? 蒙恬闻言怔住。 这两年间他已送别两位老将:内史胜离去,如今李信也要走。 莫非自己真是个不祥之人? 将军何出此言?莫非自觉力有不逮? 蒙恬实在不解。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 非你我之过,实乃后生可畏。 李信摇头道,你我这般老臣,已开始阻碍后辈晋升之路。 有些话不便明说,尤其涉及始皇帝的军政布局。 别看柴髙获封君位,其权柄终究来自皇帝。 军权分配尤为明显:尽管柴髙亲信把持要职,但核心兵权始终握在皇帝手中。 从五大军团的设置便可见端倪——蒙恬的地位恐怕也难保全。 蒙将军,如今的大秦已非往昔。 不再是三公争权的时代,而是群臣需顺应陛下的宏图伟业。 谁能助陛下实现强秦之梦,谁就能执掌权柄。 蒙恬默然颔首。 他早有觉悟:柴髙的出现,不过是为始皇帝搭建了争霸的舞台。 这位 ** 逐鹿天下,自然需要追随者。 柴髙便是最坚定的拥护者,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为大秦积蓄力量——无论是军事还是政事。 为臣者当谨记:所有权力,皆出自 ** 恩赐。 “您说的是冯去疾他们吗?” 李信微微颔首。 他与冯去疾相识多年,彼此间的默契早已不言而喻。 “依我看,陛下是故意留着冯相来牵制柴髙的。 若按陛下从前的性子,冯相恐怕活不到今日。 ” 蒙恬轻叹一声。 冯去疾的所作所为,他心知肚明。 此人太过贪 ** 势,若失去权力,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你有一点说错了。 不是陛下留着他,而是柴髙留着他。 至于为何留着,依我看,是在警示自己。 这位中丞,可不简单!” 蒙恬心头一震。 柴髙行事果决狠辣,但凡有人胆敢与大秦为敌,无论是自己人还是外族,皆难逃铁血 ** 。 **的农民、抗拒土地丈量的老秦人、北方强悍的游牧部族……一个个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年的赵高又如何?照样被斩。 杀赵高,是因他算计到柴髙头上;不杀冯去疾,是因他仅仅给柴髙添乱,尚未危及性命。 “您的意思是,只要冯相不动杀心,柴髙也会留着他,作为对自己的警醒?” 李信摇头。 对这个曾经的部下,他仍愿指点一二。 毕竟,两人并肩征战多年。 “送你一句忠告:无论事情是谁做的,我们只需追随始皇帝;无论目的为何,只需牢记——我们的所作所为,必须与大秦的利益一致。 ” 蒙恬点头。 这正是他一贯的准则。 至于结果如何,他心知肚明。 多年的努力,只要不曾白费便足矣。 “您对冯相如此不看好?莫非忘了刚极易折的道理?柴中丞已位极人臣,难道不怕……” 李信笑了。 当年的王翦便是如此,登临权力巅峰后悄然隐退。 如今的柴髙,走的正是同一条路。 此次请功的捷报写得明明白白——首功归于扶苏,次功尽数分给部下,他这位主帅,不过是随军走了一遭罢了。 “你觉得这可能吗?若非他抓住战机,岂会有如此大捷?若按此论,昌国君岂非毫无存在必要?” 李信再度笑了。 这话一点没错。 明明一切都是他在运筹,最终却分毫不取,换作旁人,只怕要疯。 当年王翦将军也是如此,解甲归田后便销声匿迹,连王贲和王离都寻不到他踪迹——无非是想图个清净罢了!李信忽然笑出了声,想起当年的自己恐怕比眼前这位蒙恬还要愣头青。 可那时候的王翦,可比现在的自己高明太多了。 老将军是在说新税制的事?我倒没觉出什么异样,不过人们常说暴风雨前总是特别平静...蒙恬摆了摆手。 这事他早跟蒙毅通过气,蒙氏封地全力支持新政。 缴税天经地义,何必把本该属于国库的钱财揣进自家兜里? 不是你我糊涂,是有些人总认不清自己的分量。 跟整个国家机器较劲,得有多大能耐?李信握着剑柄冷笑,既然北疆战事已了,柴髙回朝复命名正言顺。 这事必须有个了断,若有人不肯妥协...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腰间的青铜剑。 蒙恬虽然点头,心里仍犯嘀咕。 为征税调动军队,甚至大开杀戒,这未免... 三川郡和上 ** 教训忘了?还是说柴髙剿灭白乙氏那场血战不够深刻?李信的话让蒙恬猛地一激灵。 他终于明白那些急流勇退者的苦心——不是权势不诱人,而是怕在权欲中迷失本性。 那些老秦贵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当权力让人昏头时,连国策都敢违抗。 到那时,染血的刀剑便是最好的醒酒汤。 两日后,长城大营。 柴髙展开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帛书——没有鎏金圣旨,没有繁琐仪制,始皇帝的手书比戏文里的诏书实在得多。 杨端和与王贲等功臣都聚在帐中。 皇帝在信中重申封赏,无非是加官进爵。 对这些刚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汉子来说,此刻最念想的不过是搂着妻儿吃顿热饭、睡个安稳觉。 可惜边塞苦寒,也难怪营地外围满商贩——这些带来酒肉女人的商队,柴髙从不禁绝。 毕竟十万血气方刚的将士总得有个发泄去处,否则天知道这群杀红眼的汉子会把方圆百里闹成什么模样。 然而这些位高权重之人绝不会涉足那些场所。 尽管他们同样目睹过血肉横飞的战场,但处理这类事务自有诸多手段。 战争的红利从来不会尽归国家所有,尤其是那些身处战火中的女子,此刻显得尤为无助。 行了,你们的意图我都清楚。 我不反对,但别让我听到任何负面消息,比如处置这些人的风声。 军队征战中难免会有阴暗面的传闻,牺牲与死亡在所难免。 如此辉煌的胜利背后,自然少不了肮脏勾当。 只要不越过底线,柴髙从不过问——至少是人性道德的底线。 但若有人胆敢逾越,任谁求情都无济于事。 战事落幕时,连杨端和与王赍都始料未及:最先等来的不是始皇帝的封赏,而是柴髙的清算。 整整五日,军营大门紧闭展开整肃。 用刽子手的话说,很久没试过手软了。 那些践踏底线者必须清除,这点毋庸置疑。 不过对外都宣称他们是战死沙场。 待处置完毕,柴髙才颁布始皇帝的封赏。 这份厚赐着实令众人惊喜——谁都没料到自己的功劳竟如此显赫! 曹参与周勃收获最丰,二人分别获任匈奴和东胡的临时统领。 这消息引得旁人艳羡不已,尤其匈奴这边早有阏氏三姐妹归顺。 曹参虽是豪杰,但英雄也难逃七情六欲。 阏氏部落素来盛产 ** ,他自然未能免俗。 虽不能明媒正娶,收作侍妾倒是无妨——这点柴髙毫不干涉。 韩信虽有香姬、曹颖相伴,可对征战归来的将士而言,异域女子的风情最是醉人。 他的魔爪径直伸向了肃慎王宫,毕竟那里汇聚着整个肃慎的绝色。 周勃的际遇最出人意料。 但柴髙说得明白:若非他坐镇后方,匈奴战役的伤亡至少激增十倍。 这点众人心服口服。 这憨厚汉子只是抱拳领命,咧嘴一笑。 大伙儿都懂——不知怎的,东胡第一 ** 早已被他收入帐中。 龙且对此事最为懊悔,曾经有位绝色佳人近在眼前,却因贪恋其他女子的撩拨而错失良机。 不过他也算幸运,肃慎王宫据说极为宏伟,韩信可以作证。 虽然被韩信带走了最美的那个,但龙且并不在意,毕竟真正的 ** 往往藏在民间。 至于苏展,他早已将扶余的地盘摸得一清二楚。 这里再次强调,他和韩信各挨了十军棍,柴髙直言不讳,这是他们争功的下场。 这两国本就在苏澈的掌控之中,原计划是让扶苏带着韩信和苏展完成此事,结果功劳被韩信抢先夺走。 两人并无怨言,毕竟错在他们。 十军棍换来丰厚奖赏,怎么算都值了。 韩信的奖励虽未明确,但他已心满意足,至少切实得到了好处。 第140章 樊哙、夏侯婴等人也少不了封赏,但夏侯婴想到一个问题:他们在此享受,陈平和李左车该如何安排? 这粗人倒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吃饱喝足时,不能断了别人的活路,总要留口饭给别人吃。 “长城大营需要顶尖谋士,陈平逃不掉。 以后这莽撞家伙就交给你了,若他不听劝,直接写信给我。 ” 章邯笑了,他与陈平交流过几次,对长城防务的看法不谋而合,因此在此任职倒也自在。 至于李左车,柴髙将他调往更艰苦的地方,并派樊哙和夏侯婴辅佐。 这两人的脾气正合李左车胃口。 带他们去收拾月氏自然事半功倍,但李左车仍有疑惑,忍不住问柴髙为何对月氏如此关注。 “我看重的可不只一个月氏,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 ”柴髙在地图上画出三个方向,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告诉你们这些,就是要让你们明白,若不保持最佳状态,下次战争可别怪我不带你们。 ” 柴髙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范围之广令人咋舌,其中的战功同样惊人。 众人眼睛发直,他们大多是苏澈最早的班底,届时苏澈必定会带上他们。 但若自己不争气,可就真怨不得柴髙了。 匈奴全境与漠北诸部尽归曹参统辖,后续将有三川、上党及河套移民陆续迁入,周勃同样收到了类似指令。 作为最早追随柴髙的将领,曹参与周勃的资历仅次于韩信——李戡虽属同期,但其安置方式与韩信相同,需待返朝后方知具体职位。 封赏环节中,柴髙获赐昌国君采花君双号,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这个决定毫无悬念——采花君的称谓实在令人不适,尽管此时尚无采花贼的说法,但这称号足以令苏澈作呕。 对于杨端和与王赍的职务安排,苏澈心中已有揣测。 但他谨记自己非始皇身份,诸多朝堂禁忌不可妄议。 值得庆幸的是,秦廷尚未沦入宋时文官掌兵的荒唐局面。 始皇破例封君的举动确实出乎柴髙预料。 这份殊荣本易招致非议,幸有赢英这层关系作为缓冲。 至于剑履上殿的特权,柴髙宁愿弃之不用——如此显赫的恩宠难免引人嫉恨。 毕竟此番北征立下不世之功,遭人眼红实属常态。 思及家室,柴髙不禁感慨:巴嫱独居巴蜀时的孕象不知如何,巴季的商路再广也难达塞外;赢英与虞姬应当尚无动静,当初他特意推算过 ** 周期。 不过生育之事玄妙难测,正如始皇早年子嗣成群,晚年却再无所出。 若论此战最大赢家,柴髙当之无愧。 此前他仅有的军功是平叛之战,虽然那场战役确实打得漂亮。 然而平叛终究不同于对外征战,谈及军功,柴髙心中了然——军人真正的荣耀应当来自抵御外敌,而非同室操戈,这一点朝野上下早有共识。 此番北征彻底展现了柴髙的军事才能。 新军从操练到成型皆由他亲手擘画,连兵仙韩信都赞叹不已。 与匈奴冒顿的生死决战更让众将见识到何谓战场机变。 陛下可曾提及调我等回朝?杨端和凑近问道。 他与王贲驻守长城时日尚短,但既然章邯前来接替,调令迟早会到。 陛下命你接管骊山大营,这可是守着龙脉的肥差。 柴髙笑着提醒,老杨,皇陵与机密重地皆在彼处,务必谨守口风。 诸位多虑了。 杨端和指着摊开的地图解释道。 这位好脾气的将领此次北征收获颇丰——前期劫掠战果多由他与王贲所获。 重骑兵与重步兵不便机动,游骑兵又需备战,倒是他俩率部劫掠了大批物资。 杨端和重诺守信,既受柴髙赠功,自然全力配合。 此刻他笔尖在地图上圈出几处要冲:骊山大营实为枢纽,北上可驰援长城,西进能策应月氏,经古道南下百越亦甚便捷。 众将观之,纷纷颔首称妙。 ( 皇家陵寝自然需要守护,柴髙对陵墓之事了解不多,只是觉得古人对修建陵墓过于执着。 杨端和知晓此地的来历,便解释了一番。 柴髙起初不以为然,但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在中州文化中,地君至高无上,神圣不可 ** 。 天庭主宰天地万物,人间王朝更迭、世事变迁皆由天定。 百姓常言“受命于天,顺天而行”,正是出于对天的敬畏。 玉皇大帝统御天界,如同人间 ** ,拥有家室与天兵天将,需有行宫休憩,故称天宫。 紫微垣因位居中枢,古时名为“紫宫”。 玉帝居于九天之上,享尽天界荣华,人间事务则需委派心腹管理。 如此重任,自然非其子嗣莫属。 于是玉帝遣子降临凡尘,统御人间,历代 ** 故称“天子”。 太和殿巍峨耸立,俯瞰众生,两侧乾清宫与坤宁宫象征天地,日精门、月华门守护帝宫,寓意日月同辉,十二宫院环绕如众星拱月。 这般布局,尽显天子威仪。 皇帝虽贵为天子,终究难逃生死。 自秦始皇遣徐福寻仙药未果,历代 ** 皆在生前筹划身后之事。 纵有权倾天下,亦无法逆转天命。 生前享尽荣华,权势、珍宝、 ** 应有尽有,然这一切终将随死亡消散。 如何在地下延续尊荣?既然能仿天宫建造人间宫殿,何不将其带入幽冥?如此,便可于九泉之下再续繁华。 中土风水尤重阴宅,意在使亡魂归于祖灵之境。 于世人眼中,祖灵世界乃现世之影,二者实为同一社会的不同空间。 ** 乃真龙转世,亦是上苍之子,降临人间只为执掌社稷。 待天命既尽,其躯安卧陵寝,神魂则化龙 ** ,重返天庭复命。 正因如此,始皇敕令兴建阿房宫与骊山陵——前者为阳世居所,后者乃阴间府邸。 骊山大营便肩负着戍卫陵寝与守护宫阙之责,这番缘由柴髙如今方才知晓。 关于两处工程的进度,柴髙未曾过问。 听闻均已竣工时,他不禁愕然。 依史册所载,骊山陵应至秦二世时方告完成,转念间他便醒悟: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始皇早该驾崩。 自他穿越时空救回始皇,岁月流转早已逾越原本二世继位的时限,陵墓完工自是理所当然。 阿房宫亦早筑就,只是后世对此争议颇多——或言竣工后遭项羽焚毁,或谓二世时便已停工。 无论毁于烽火抑或中道而辍,终归未能完整存世。 柴髙对阿房宫记忆深刻,全因那篇传世名赋。 唐人杜牧明言宫阙已成,此间却说未竣,若非史册讹误,便是后世有所隐晦。 后世典籍详载:阿房宫荣膺天下第一宫美誉,乃大秦帝国所筑新朝宫,与长城、皇陵、直道并称始皇四大工程。 这些建筑既是九州一统的象征,更是华夏民族形成的实物见证。 其遗址坐落于今西安西咸新区沣东新城,前殿地基竟横跨古河道——这佐证了秦都以阿房宫为中轴线的城市规划。 历代学者皆以为如未央宫、大明宫般择高地而建,直至2015年河道遗址现世,方知殿基之下并非完整台地。 在河道上营建宫室,须先改道断流,再清淤夯土。 仅河沟区地基便深达五丈八尺,工程之巨可见一斑。 阿房宫的中轴线向南延伸,正对秦岭北麓着名的沣峪口。 南起沣峪口,北至渭河,阿房宫恰好坐落在这条中轴线的制高点,与史料记载高度吻合。 据此推测,阿房宫的选址体现了明确的轴线规划理念,这条中轴线很可能是秦始皇为统一后的秦都咸阳所确立的城市基准线。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以咸阳人口稠密,旧宫室狭小。 闻周文王建都丰邑,武王定都镐京。 丰镐之间,乃 ** 之都。 遂在上林苑营造新朝宫。 可见秦帝国建立之初,秦始皇并未立即迁都,而是继续扩建原有宫殿。 修筑咸阳宫,依北山建殿,正门四通,效法紫微宫,象征天帝居所(《三辅黄图》)。 但随着咸阳人口激增,渭北受泾渭两河限制渐显拥挤,为打造 ** 之都,九年后才启动阿房宫工程。 公元前210年七月,始皇东巡途中驾崩,九月葬于骊山。 其时阿房宫未竣,工程暂停,秦二世胡亥调所有劳役赴骊山修陵。 公元前207年八月,赵高 ** ,挟持二世于望夷宫逼其自尽。 二世死后,阿房宫彻底停工,直至秦朝 ** 。 但此说存疑,因唐代史官杜牧的记载应较后世更为可信。 严格而言,柴髙的统兵权至长城大营即告终止,但因需代行始皇帝分封赏赐之责,故暂未卸任。 完成这些事务后,他察觉一个重要问题:原秦朝疆域有限,此问题尚不明显。 但收复北方后,疆域骤扩,即便设立四个都护府仍难有效管辖。 柴髙当即着手研究对策。 以当前形势论,虽于他无碍,但对始皇帝的治理确实困难。 稍有不慎便会出现政令难出长城的局面,尤其在这个通讯不便的时代。 庆功宴后,柴髙召陈平、李左车商议。 出乎意料的是,李左车已有对策:增设一级行政层级即可解决。 柴髙被他这句话点醒,后世这种现象已不太显着,现代高效的管理体系和便捷的通讯手段都使得疆域管理变得更加集中。 实际上,中州历代王朝中增设一级官员的情况并不罕见!从理论上讲,两级行政制度比多级制更优,如今还推崇扁平化管理。 但古代信息传递缓慢,两级制难以有效治理幅员辽阔的国家。 举例来说,若某郡遭遇灾荒(古代灾荒频发,常波及数州),地方上报朝廷需经驿马传递,待朝堂商议后再调粮赈灾,往往延误时机。 即便有八百里加急,也难以保证每日行进八百里,遇到山川阻隔更是难行。 更糟的是,当调粮令到达邻近郡县时,这些地区可能也已受灾缺粮,又需再次上报朝廷,反复磋商调粮,大量时间耗费在路途上。 多级制则高效许多。 郡县上报行省后,行省可多措并举:一面向朝廷汇报;二调动本省资源救灾;三向邻省协商借粮(能否成功另当别论)。 如此应对突发事件更为迅速。 那么多级制是否元朝首创?非也。 行省制度是逐步演化的产物。 早在汉初分封诸侯时,就已初现多级制雏形,后果众所周知。 中国历史上多次在二级制、虚设多级制(最高层级仅有监察权)和实权多级制间反复。 例如二级制时期:汉初(不计诸侯国)、南北朝后期(州郡职能趋同)、隋朝(虚设州级)、唐初(不含都督府)。 这些时期 ** 政务繁重,应对突发事件能力薄弱。 虚设多级制时期:汉武帝设州刺史、西晋设州、唐中期的道、宋朝的路(权力分散)。 这类制度和平时期尚可,遇民变则束手无策。 第141章 实权多级制时期:汉末州牧掌权、南北朝战乱期、唐藩镇割据(道级节度使权重)、元明清行省制。 可见多级制优势明显,但关键在于:高层级权力过小则难有作为,过大又易生叛乱,分寸极难把握。 元朝时期,统治者面临特殊挑战——如何以少数族群有效管控多数族群而不引发叛乱。 一旦发生叛乱,整个统治阶层都将覆灭。 明朝吸取宋朝的设置经验,创新性地在省级设立双主官制度,同时配置监察官与军事长官(需注意民事辖区与军事辖区并不完全重合),形成行政、监察、军务三权分立的制衡机制,有效防范了地方势力膨胀威胁 ** 。 然而面对大规模民变等重大危机,行省仍显乏力,由此催生了巡抚、总督及督师等临时职务。 清朝进一步完善行省制度:总督统辖数省军务以增强平叛能力,巡抚专注本省民政以提升治理效能。 二者虽存在品级差异却互不统属,这种刻意制造的权力制衡虽遏制了总督专权,却激化了督抚矛盾。 这套看似严密的制度,在八国联军 ** 时仍暴露出致命缺陷——江南诸省竟公然缔结互保条约作壁上观。 可见其制度设计仍存根本性缺陷。 现代行省制度的优越性并非源于制度本身的突破,而是信息技术 ** 彻底解决了治理规模与疆域幅员的矛盾。 郡县制的历史贡献在于终结了诸侯割据的分封格局,其精简的行政架构(郡县官员均由 ** 直接委派)确保了政令畅通,以极少官吏即可高效治理广袤疆域。 但随历史发展,其弊端日益显现:唐宋时期因地方考核机制松弛,导致乡绅势力恶性膨胀,官民矛盾激化。 蒙古入主中原后,面对空前辽阔的疆域(涵盖汉地、西域、漠北等),传统郡县制难堪重任。 加之元朝奉行国策,既不敢重用汉官,又受限于本族人口稀少,若全盘沿用郡县制恐致政权速溃。 为此元朝独创行省制度——这绝非简单更名(将郡改为省),而是根本性的行 ** 革。 追溯其源,需从隋朝三省制说起:本意为巡察监管,隋朝确立的三省六部制(实为五省,其中尚书、门下、内史三省掌实权)为后世沿袭。 元朝行省制的精髓在于:在全国划分若干大区却不设统一行政机构及最高长官。 具体表现为州县保留原有建制,而跨州府的广阔区域却无统辖机关——这意味着各州府不再存在直接上级管理机构。 这一行政区域如何运作?其政务直接上报至中书省(元代相当于 ** ** ),中书省同时负责地方管理。 此类区域称为行中书省,简称。 以陕西行省为例,下设州府机构完备,官员齐整,但不设省级行政长官,由中书省直接统辖。 元代将全国划分为十个行省,相当于 ** ** 直接管理十个行政区。 这种制度使得治理庞大帝国变得简单,如同管理十个小型行政区的集合,仅需增加 ** 官员即可高效运作。 元代初期,行省未设行政长官与 ** 机构。 此举旨在避免地方势力坐大,防止出现难以掌控的局面。 通过将权力分散至州县,由 ** 直接管辖,有效削弱了地方势力。 这一制度设计也隐含着防范汉人的政治考量,此乃行省制与郡县制的本质差异。 后期行省逐渐演变为具备完整行政职能的机构。 明代建立后,虽改行省为布政使司,但因辖区沿袭元制,民间仍习惯称。 此时已设立省级机构与行政长官,但行政权力仍直接来源于 ** 。 至此,行省制度完全确立,并延续至今。 这种管理制度极大提升了行政效率。 在柴髙生活的时代,他并非官员,故对此制度不甚了解,因此一直沿用郡县制。 直到目睹李左车实践的行省制度,柴髙才真正认识到这一行政体系的优越性,尤其适合当前局势。 诸事安排妥当后,柴髙立即启程返回。 二字对他们而言再贴切不过。 除驻守长城的章邯、负责交接事宜的杨端和及其属官留守外,其余人员均需返回咸阳办理任职手续。 各地政务已安排人员暂代,无需担忧。 至于游牧民族可能生变的传闻,旁人或许不知,但章邯定会第一个反对——他巴不得对方 ** 【敏感内容较多】 龙且那小子跑去游骑兵不是没道理的,他总说重骑兵虽好,跑不快照样白搭!抢占先机不行,追击残敌更费劲,实在憋屈得很。 好在柴髙答应日后给他配个喜欢重骑的搭档。 这话他信——此次征讨匈奴,重骑兵折损不过三千,比起游骑兵近两万的伤亡简直天壤之别。 在他看来,这些游牧部族迟早要完蛋,他早就在心里给这群人判了 ** 。 可惜从柴髙到杨端和班师回朝,匈奴人始终没动静。 其实也怨不得他们,大部族众都被迁走了,剩下的小股人马根本掀不起风浪。 柴髙才不管这些,任务完成就该游山玩水,回京后的计划他早盘算好了。 出征时急如星火,归途却悠哉游哉,高兴时每日只行二十里就扎营。 反正始皇帝又没限定返程日期,不过大伙归心似箭,尤其是即将裁撤的长城守军——虽有不舍,能回家团聚总是好的。 十七天后临近咸阳时,迎接阵仗把柴髙惊着了:文武百官竟出城五十里相迎!当蒙恬亲自为将士牵马时,这些铁血男儿纷纷落泪。 这份荣耀他们当之无愧,但远征的艰辛岂是一次牵马能抵消的?特别是参与围剿冒顿的人都懂其中凶险。 柴髙差点死在张良剑下,九死一生的征战早让他们身心俱疲,好在欢呼声渐渐冲淡了这些记忆。 柴髙慌得滚鞍下马——让蒙恬牵马?开什么玩笑!虽说立了战功,在他那个时空里蒙恬可是他的偶像。 更惊人的是始皇帝竟亲迎至十里外,这至高礼遇让所有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荣光。 众人立即下马叩拜嬴政,献上象征四国权柄的大印。 当盛着四颗首级的木匣呈上时,始皇帝唯独对冒顿的头颅多看了两眼——这倒让柴髙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也对,其余三国对大秦确实构不成威胁。 关于东胡王头颅的真伪存在争议,考虑到当地民众对君王的敬重,柴髙采取了偷梁换柱之计,用一名死囚的首级作为替代。 虽然可以作假,但礼数不可废。 始皇帝以最高规格的礼仪相迎,柴髙也率领军队以最隆重的军礼回应,以示对皇帝恩宠的感激。 长城大营的将士跪满了整条驿道,山呼 ** 的呐喊声震彻云霄,史书记载,这是大秦有史以来最为盛大的凯旋迎接仪式。 此后,尽管大秦军队多次迎接凯旋将士,但再未有过如此规格的迎接。 臣柴髙拜见陛下,幸不辱命,匈奴已灭。 嬴政难掩喜悦之情,对北征归来的将士满怀感激,尤其是自己的儿子和女婿,一个比一个出色。 曾经不被看重的儿子竟斩获冒顿首级,不仅夺下头功,更证明他完全有能力肩负大秦的未来。 当然,柴髙的功劳最为卓着。 若无他的谋划,这场胜利绝不会如此轻易取得,因此最高的荣誉理应归于他。 始皇帝亲自携柴髙登上龙辇,这是他第二次乘坐此车——第一次是皇帝为他开府送行,而这一次,则是他凯旋归来。 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对英雄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便是激动人心的封赏环节,大部分早已商定,只有少数细节尚未确定。 喜悦之余,也有令人费解的安排。 比如王贲之子王离接替李戡,担任柴髙的护卫,这一决定令李戡颇为不满,但君命难违,只能接受。 仪式结束后,始皇帝神秘地塞给柴髙一封密函,嘱咐他回家后再看。 柴髙并未在意,猜测或许是皇帝借赏赐之机,顺便给公主等人的恩赐。 当晚,宫中大摆筵席,群臣畅饮。 柴髙险些被灌醉,幸得始皇帝开恩,特许他免酒。 席间,当皇帝问及征讨匈奴的细节时,柴髙等人的讲述令众臣心酸不已。 连始皇帝都未曾料到北征的艰辛,听闻后不禁心驰神往,但战争的残酷也令众人感慨。 就连一向少受伤的扶苏都挂了彩,战况之激烈可想而知。 待诸事完毕,众人各自回府。 值得一提的是,柴髙的宅邸不仅换了新匾额,面积也扩建了许多。 对此柴髙颇感疑惑:既已更名,何必再大兴土木?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朝廷好意,自己也无暇游玩,权当给夫人添些体面罢了。 归家首务自是探望赢英与虞姬。 久别重逢,二女泪如雨下——毕竟将近一年未见。 所幸夫君平安归来,其余皆不足道。 沐浴更衣后,柴髙获准五日后再行上朝,始皇帝这番体恤令他倍感温暖。 征战期间,旬月不沐乃常事,最长竟两月余未沾热水。 如今有妻妾相伴入浴,柴髙哼着小调推开浴房木门,却惊得跌坐在地—— 只见十余位佳人罗列其间,为首的虞姬掩口轻笑:大人何故惊慌?这些皆是府中婢女,特来伺候沐浴的。 柴髙一时恍惚:何时府上添了这许多 ** ?竟还有几位金发碧眼的胡姬。 虞姬见状更觉诧异:以夫君如今地位,哪个权贵不是姬妾成群? 且看李斯丞相,府中豢养侍女过百。 虽秦律明定一夫一妻,但媵妾之流比比皆是,纵是始皇帝亦不能免俗。 不过柴髙忽然想到史书记载:这位协助统一文字、度量衡的旷世之才,为何子嗣如此稀少? 《史记·李斯列传》记载:李斯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其子皆娶秦国公主,女儿尽嫁皇室公子。 李由返咸阳省亲时,李斯设宴相迎,百官前来庆贺,府邸门前车马数以千计。 这段文字表明,李由不仅是秦朝重要将领,更通过婚姻与皇室建立紧密联系。 李斯家族通过联姻手段与秦王室结盟,实为古代 ** 笼络重臣的常见策略。 秦始皇为牵制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刻意以姻亲关系加固政治同盟。 作为帝国丞相,李斯的配偶理应身份显赫。 值得注意的是,李斯三十余岁方入秦为官。 按当时礼制,男子行冠礼后即可婚配。 其在楚国任职期间已具一定地位,故推测应有原配妻子。 后位居丞相之时,更可能续娶贵族女子。 因此无论其妻出身平民或官宦,李斯必然存在正式配偶。 除李由外,史书对李斯其他子女记载甚少,仅知其与皇室关系密切。 随着秦二世清洗宗室,这些姻亲关系也随之湮灭。 由此可推断,李斯虽子女众多,但正妻所出者有限。 这段历史背景恰好解释了秦始皇为何要为赢英争取平妻名分。 当柴髙独处时,不禁感慨古今际遇之别。 都退下吧,我习惯独处。 第142章 赢英何在?为何只见你一人?久别重逢的牵挂溢于言表,可见男子并非皆薄情,只是未将心思尽付闺阁。 大人真要众人退下?公主已就寝,不若随意择室休息。 虞姬虽仅为相府歌姬首领,因柴髙关照而地位特殊。 这夜原以为陛下宴请群臣必至深夜,未料大人提前归来,只得强撑倦意相迎。 你房中可有锦被?无被难眠。 柴髙无奈自嘲,某些习惯终究难改。 为这安寝之需,或许该早日将印度纳入版图。 拿下那片区域至少能解决粮食问题,更别提那里还有着名的煤矿和铁矿资源。 露天矿藏开采条件优越,各类矿产储量丰富,完全具备开发价值。 虞姬略显窘迫,虽然自己有被子,但质地远不如夫人的。 不过晚上盖着倒也够用。 柴髙不愿去别的房间休息,他格外享受清晨赖床的慵懒时光,这大概是一个人最惬意的时刻。 让他们都回去吧,你随我去见赢英。 不知道巴嫱怎么样了,这丫头去了那边就音讯全无,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柴髙确实忧心忡忡。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简陋,许多在他看来简单的病症都让医者束手无策。 他带来的外伤药、消毒酒精和云南白药等药品虽广受欢迎,但仍担心巴嫱。 毕竟在那个年代,分娩和坐月子对女性来说都是生死考验。 大人不必担心,巴嫱姐姐托人捎回不少特产,包括您需要的芒硝。 她还叮嘱我和赢英姐姐要照顾好您的身体。 虞姬没好意思转述原话,无非是让柴髙多添几个子嗣之类。 这些女子是谁送来的?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柴髙觉得蹊跷。 平定北方后,他只收了阏氏三姐妹,从未动过其他心思。 这些女子中竟有异域 ** ,想必是北征将士所为。 韩将军送来五位,章将军九位,苏将军十二位...还有周勃将军特意交代,他送的那位身份特殊,请您务必详加询问。 柴髙心头一震,连最老实的周勃都参与其中,这下采花君的名号怕是坐实了。 对了,陛下也派人送来三位,说是徐福从海外带回的。 柴髙彻底无言,连始皇帝都来凑热闹。 他每日公务繁忙,连吃饭都顾不上,哪还有精力应付这些。 我帮你 咸阳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若非匈奴与东胡交战给了我机会,恐怕难以一举歼灭北方四个游牧部落。 周勃向来忠厚老实,竟也学着冒顿送来了女子,还特意叮嘱我要仔细盘问,其中必有蹊跷。 把周勃送来的女子带到书房,顺便把徐福献上的也带来,我要一并审问。 沐浴后的苏澈本想休息,但周勃的话萦绕耳畔,不弄清原委实在难以入眠。 这周勃倒是摸透了我的心思,送来如此珍贵的礼物,必须重重嘉奖! 柴髙的激动不无道理,他正盘算着要拿下西羌和月氏,继而攻取大夏与印度。 据他推测,此时的印度应该处于孔雀王朝或动荡时期。 他对这个时代了解有限,学校教授的历史多侧重纵向发展,缺乏横向比较。 印度史书记载简略,比如孔雀王朝的存续时间只能模糊定为公元前324至前188年间。 相比之下,中州史书记载详尽。 《左传》完整记录了公元前722至前468年间的事件,与秦汉时期(前221-前207年)的精确纪年形成鲜明对比。 公元前327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攻灭波斯后入侵印度西北部。 两年后,思乡心切的军队迫使亚历山大撤军,仅在旁遮普留下驻军。 撤军途中,亚历山大病逝。 约公元前317年,摩揭陀国贵族青年旃陀罗笈多率军 ** ,赶走马其顿守军,继而攻占首都华氏城, ** 难陀王朝。 因其家族以饲养孔雀为业,故称新王朝为孔雀王朝。 巧合的是,东方的秦帝国本是替周王室牧马的家族,也在相近的历史时期完成了中原的统一。 双方都是初次尝试建立庞大帝国。 印度的孔雀王朝在旃陀罗笈多之孙阿育王统治时期达到巅峰,但随着阿育王去世,王朝迅速崩溃,印度重回 ** 。 而东方的秦帝国仅存续十余年,秦始皇一死,天下再度陷入战乱。 所幸刘邦崛起,建立汉朝,中原重归一统。 这一局面延续近四百年,尽管中途经历王莽篡位的波折。 但大一统的理念已根植于中原民心,千年未改,至今仍以为名代指这片土地。 相比之下,印度的种姓制度纷杂,宗教信仰多元,历史脉络也更为混乱,而中原的文明体系则显得清晰有序。 这便是柴髙对比孔雀王朝与秦帝国后得出的结论。 所幸这名流落匈奴的女子曾系统学习过中原语言,虽不擅书写,但交流无碍。 若非如此,光是沟通障碍就足以让对话持续到天明。 通过她的回忆,柴髙了解到许多信息。 交谈中得知,她竟是孔雀王朝军需官之女,不仅精通中原语,还通晓月氏方言。 她的出现令柴髙倍感振奋。 征服的野心使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他仍谨慎核查了她的背景:其父因打碎皇室器皿被流放边疆,而她本人在月氏与孔雀王朝的冲突中被掳,后又经匈奴劫掠到了冒顿单于的王庭。 周勃正是在王庭发现此女。 据她所述,因能听懂周勃的语言才被带来问话。 周勃平日与柴髙交谈时,早知其关注印度动向,故将此女送至柴髙府上。 值得一提的是,中原史册记载的阿育王是孔雀王朝第三任君主。 他原任西北总督,闻父王病危返回华氏城。 佛教传说称,他为夺取王位,曾手刃九十九位兄弟。 阿育王统治初期曾对西北地区发动军事行动。 据佛教典籍记载,他早年性情残暴,设立人间地狱 ** 百姓。 登基八年后,他率军攻占羯陵伽。 根据其铭文记载,此战造成十五万人畜被俘,十万人阵亡,伤亡总数更为惊人。 自旃陀罗笈多至阿育王,历经三代经营建立的孔雀王朝,在其死后迅速衰败。 约公元前187年,末代君主布里哈德拉塔在 ** 时遭大臣普希亚密特拉·巽伽刺杀,王朝覆灭。 孔雀王朝实行君主集权制度。 国家大权集中于君主:制定重大决策、任命要职的行政权;颁布诏令的立法权;统帅军队的军事权;审理要案的司法权;派遣密探监察全国的监察权。 朝廷设顾问与官员辅政。 官员分三类:地方官员负责水利工程、土地测量、灌溉分配、猎户管理、税收征缴及资源开采;城市官员六组三十人,分管手工业、外侨事务、户籍管理、市场监督、质量检查及税收;军事官员同样六组三十人,分别统领水师、后勤、步兵、骑兵、战车及象兵部队。 步兵作为主力兵种,按装备分为重装、次重装、轻装、次轻装四类,包含剑士、 ** 手、长矛手等兵种。 象兵部队经严格训练,包括操纵、转向、冲锋、踩踏等七项战术,但实战中常因战象失控而自乱阵脚。 据《政事论》记载,孔雀王朝军备达五十七种,分进攻、器械、防护三类。 常规武器包括1.5-6米的长矛及弓箭,另有战刀、佩剑、投枪、战锤、飞斧、弹弓等装备。 孔雀王朝以 ** 着称,其战弓体型巨 ** 惊人,弓身长度与射手身高相仿,射击时需席地而坐,用双脚抵住弓背才能完成张弦。 步兵部队配备投枪与圆盾协同作战。 战车部队由贵族阶层组成,每辆战车配备两至四匹战马,载员分为两种编制:三人制为一名御者配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分别使用弓箭和长矛;六人制则增加至两名御者、两名弓箭手和两名盾牌手,在战况激烈时御者也会投掷标枪参战。 象兵是古印度特有的军事力量。 每头战象搭载三名弓箭手在象背塔楼作战,象夫骑坐于象颈处,手持尖棒指挥战象行动。 骑兵装备两杆长标枪和小型圆盾,战马仅以方布为垫,未配备马鞍与马镫。 为加强控马能力,马匹佩戴特制皮笼头,内置金属尖刺,马衔铁两端连接缰绳,通过刺痛实现精准操控。 夜色渐深时,柴髙与始皇帝的军事研讨仍在继续,若非虞姬送来宵夜打断,这对君臣恐怕要畅谈至天明。 正是这场深入交流,让柴髙对征服印度充满信心——那些花哨兵种怎敌得过革新后的大秦雄师?若不挥师西进,岂不枉费此番穿越。 深夜的铜漏滴答作响,柴髙却毫无倦意。 按照常理,面对月氏与南羌的战略选择应当慎重,新生的大秦帝国经不起两线作战的消耗。 即便强如二战时期的工业强国,也难支撑多线战场。 更何况大秦诸多改革尚在推进,若违背发展规律冒进,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大人该歇息了。 虞姬轻声道,您离京整年,难道不想知道咸阳的新变化吗?她想起夫人临行时的嘱托,这位沉迷政务的上司确实需要时时提醒。 有时她实在不解,为何男子对权力的痴迷竟能忘却饥渴与睡眠。 即便登上皇位又如何,还不是终日忧心忡忡?就拿秦始皇来说,若非赢英姐姐这一年来常入宫相伴,恐怕早就闷出病来。 你说赢英常处理事务至深夜?这不可能,我记得这个时代尚未设立特务机构。 柴髙后颈陡然发凉,自己穿越之事极为隐秘,始皇怎会了如指掌? 莫非始皇帝暗中掌控着神秘力量?但这说不通——若真有秘密武装,赵高怎能谋反?除非......柴髙不敢深想,决定找赢英问个明白。 虽然难以相信温柔贤淑的妻子会暗藏心机,但皇家之事谁说得准?就像吕雉,谁能料到这妇人险些颠覆汉室。 姐姐难得早歇,夫君何不听虞姬抚琴?虞姬正斟酒时,无意间的话语竟惹得柴髙勃然大怒,她顿时手足无措:妾身做错何事?夫君尽管责罚。 赢英被夤夜造访的丈夫惊醒了。 只见柴髙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突然发问:夫人究竟是我柴髙的妻子,还是陛下的女儿?虞姬站在身后,同样满脸困惑。 妾身既嫁夫君,自然以夫君为天。 可是妾身有何处做得不妥?赢英注意到丈夫衣冠齐整,虞姬仍着白日装束,料想定是处理公务时突发变故。 为夫只问一事:大秦皇室是否豢养秘密组织?为何陛下将此组织交予你掌管?赢英终于恍然——原来丈夫是怪她涉足皇室秘辛。 可这实非她所愿,若非父皇再三逼迫...... 柴髙轻叹一声,将跪坐在榻上的赢英扶起。 他此刻终于明白,始皇帝是将他视作心腹之人。 毕竟唯有始皇帝知晓他来自异世的秘密。 柴髙清楚自己肩负的使命是振兴中州,而始皇帝将这支隐秘力量交予赢英,无非是想在自己百年之后,为大秦延续国祚。 是为夫错怪你了。 第143章 柴髙抚过赢英的发梢,只是英儿可还记得?为夫始终不愿你卷入皇权纷争。 那权力漩涡太过凶险...... 烛火摇曳间,柴髙说起历代宫廷血案。 那些骨肉相残的往事,听得赢英指尖发凉。 待夫君睡去许久,她仍觉后背寒意未消。 阿姊,夫君所言当真么?虞姬绞着衣角,为何夫君从不指名道姓,只说旧朝典故? 昨夜她们第一次见夫君酩酊大醉。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男人,竟蜷作一团呜咽着喊娘亲。 赢英握紧佩玉:父皇说过,柴卿心里装的只有大秦。 这支影卫,本就是用来护他周全的。 虞姬愕然。 这般要紧的差事,原该交给扶苏公子才是...... 睡罢。 赢英吹灭烛火,在父皇眼中,大秦才是他最疼惜的孩儿。 翌日晌午,柴髙揉着太阳穴起身。 昨夜与天竺女子对谈后,似乎还说了许多话。 否则以他的酒量,断不会酣睡至今。 禀夫人,侍从隔帘轻报,李斯大人已在花厅候了多时。 柴髙刚起身,还未梳洗完毕,便听见贾雨村在外催促。 看来李斯确实心急如焚,但他自己却气定神闲,毕竟眼下还有要事需安排妥当。 净面之后,昨日的种种浮上心头。 既然已成定局,他也懒得再追问细节,随它去吧,只需专注己事即可。 “夫人,今日可要入宫?若去,顺带将此女送入宫中,禀明陛下,此女乃身毒人士。 若欲探知身毒虚实,望陛下专设情报小组,早作筹谋。 ” 赢英微微颔首。 昨夜夫君为大秦疆土之事忙碌至深夜,父王亦欣喜难抑,素来勤政的他竟破例辍朝三日。 看来父王终究是年岁渐长,即便大捷之喜也让他首次休憩。 不过此等盛事,确该庆贺一番。 夫君曾言,日后长城大营恐将偏重后勤而非防务。 难怪父王对他如此器重。 “另将陛下所赐女子悉数送回吧,我终日案牍劳形,无暇顾及,劳烦夫人处置。 ” **李斯心急如焚,先是因新政下的义务教育,现又为税收法令焦灼。 归根结底,他忧心的是大秦的土地政策。 他与冯去疾皆心知肚明,始皇帝的土地税制意在收归地权。 贵族惯于圈地?那便针对其田产课以重税。 他曾略览柴髙所拟条陈,这阶梯式征税专为地主贵族而设。 相较之下,寻常农户的税负反倒轻省许多。 “中丞大人昨夜安歇可好?‘采花君’之号果真名不虚传,当真不负年少 ** 。 ” 李斯不由感慨。 自己年少时何曾酣眠至日上三竿?这位中丞倒好,一觉睡到午后,着实令人艳羡。 不过倒也安心了——毕竟这位素有“办公狂人”之称,若公务未毕,断不会如此懈怠。 看来税制与税率他已胸有成竹,应对贵族之策亦早有准备。 自己的忧虑,实属多余。 这一年的具体情形需向柴髙禀明,毕竟要让他知晓其中缘由,否则自己与属下的心血岂不白费? 至于那些人在暗中使的手段,柴髙想必心知肚明,只是不知他是否有应对之策,此事令李斯颇为忧虑。 “李相不必忧心,你应当知晓,大秦的新税制绝不会耽搁。 你们所虑之事,我早已着手安排。 ” 柴髙微微颔首。 李斯确实全力相助,无论是李戡的护卫之责,还是他在朝堂上的支持,皆成效显着。 过去一年间,李斯能守住变法成果实属不易。 柴髙清楚,那些人在新税丈量上没少作梗。 所幸李斯、萧何、张苍三人经受住了考验。 虽在土地丈量中有小疏漏,却未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昌国君,土地的税率至今仍未公布,这一年来,老夫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 柴髙轻笑。 李斯的门槛被踏破,恐怕并非因税率之事,而是因运河工程——此乃大秦当前重务。 论规模,运河不及修路工程,却引得众多商人瞩目,反倒忽略了其他事务。 与此同时,冯家亦在暗中筹谋。 冯去疾本欲隐退,却不知何故改变了主意。 冯劫曾劝父亲,但冯去疾始终不置可否。 近来冯府宾客渐增,既有老秦人余党,亦有新贵翘楚。 这些人似乎在寻求立足大秦的平衡之道。 “冯相,明日便是新税制公布之日,可税率几何,我等至今仍不知晓。 难道大秦真成了他柴髙的一言堂?” 冯去疾摇头。 局势已非从前,自柴髙在军中得势后,他的影响力日渐衰微。 前些时日,李信老将军卸任,蒙恬接替其职。 然而蒙恬似有所察,对冯去疾的拉拢愈发疏远。 尽管如此,老秦人的投靠令冯去疾权势不减反增,这或许正是他有恃无恐的缘由。 大秦疆土虽已全面丈量完毕,但诸位可曾想过,每块田地的收成岂能完全相同?冯去疾抚须而笑,这个被众人忽略的细节,正是柴髙税制最大的漏洞——丈量者怎知哪块是良田哪块是贫地? 白仲当即击掌赞叹:冯相真知灼见!我们白氏一族愿誓死追随。 这位战国杀神白起的嫡系后裔,此刻眼中闪烁着精光。 当年武安君白起南征北战,为秦帝国奠基:破魏韩联军如摧枯拉朽,克楚都郢城似探囊取物,更在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卒,让赵国元气大伤。 最令人扼腕的是邯郸之战。 白起早已预见强攻必败:诸侯援军旦夕可至,我国经长平血战已伤根本。 奈何秦昭襄王听信范雎谗言,先错失灭赵良机,后强令抱病的白起出征。 当战局溃败,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最终在杜邮亭接过君王赐下的三尺青锋。 白仲之所以会出现在冯去疾府上,源于两家封地相邻,后来又结为姻亲,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大秦新政中的税收制度存在致命漏洞,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个破绽,所谓新政就会像雪花般转瞬即逝,徒有其表。 冯去疾望着漫天飞雪露出笑容。 他并非如冯劫所想那般豁然开朗,而是在濒临放弃之际,突然发现了新的可能。 正如他们父子最初对柴髙的判断——变法在大秦并非新鲜事。 无论是商鞅还是吕不韦,最终都难逃相同的宿命。 每次变法虽令大秦更加强盛,但真正的受益者永远是那些静观其变的旁观者。 雪花纷扬,这是柴髙在大秦度过的第二个冬季。 去年此时,他还在草原追击匈奴,清点着一个个冬季牧场。 而今却能在屋檐下静观飞雪,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连始皇帝都不再打扰他的休憩。 眼下诸事已告段落,他只需为下一场 ** 做好准备。 飘落的雪花如同心中纷杂的思绪,或许该好好规划未来了。 得知赢英那个秘密后,他曾一度不愿深思。 但赢英从宫中带回的信物让他明白,中丞府始终被严密守护着。 大人,马车已备妥。 只是此时出城是否太晚?两位夫人准备就绪,不知要带多少护卫?王离拱手请示。 自李戡调任要职后,柴髙府邸的防卫便由这位将门虎子接手。 作为王赍之子,他虽不及李戡战功赫赫,但武艺超群。 能让老将军放人,皆因柴髙如今在大秦军中的威望已超越武安君。 在年轻将领眼中,这位中丞的每场战役都堪称传奇——即便杀伐不如武安君凌厉,却总能克敌制胜。 那段往事带来的荣光确实非同寻常。 那句非国战不足以显英雄的话语,让年轻将士们为之倾倒。 至于平定叛乱时的血腥 ** ,对待老秦人的严酷手段,这些连柴髙自己都不愿多提。 在某些场合,他甚至直言这是军人的耻辱。 在他看来,唯有对外征战方能彰显英雄本色。 出发吧,带上所有亲卫。 我要去封地看看,不知那里的冬日景象如何。 顺便问问韩信,可要给岳丈捎带些什么。 近来韩信也深居简出,除了陪伴夫人,便是四处闲逛。 他的漫步毫无目的,纯粹是为了陪妻子走走看看。 即便只是瞧着街边嬉戏的孩童,他脸上也会浮现笑容。 柴髙明白,这是战场归来者的通病——害怕独处,唯有置身喧闹之中,才能暂时忘却战场的阴影。 说实在的,若非夫人们日夜相伴,这三日来他耳畔恐怕仍会回荡着大漠号角与匈奴人的垂死哀鸣。 这些他从未对赢英和虞姬提起,只在李戡来访时偶尔倾诉。 大人还是出去走走吧。 陛下给您这么长假期的用意,就是要您驱散心中阴霾。 末将也有类似感受,不过身为武将,许多事看得淡些。 于是柴髙决定启程。 但这趟出行并不单纯,前往封地也不仅是为了治下百姓,他心中还藏着许多待解之结。 大人,咱们真只是去封地巡查吗?为何要带千余亲卫?萧何满腹疑惑。 这阵仗显然不合常理,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直到看见韩信全副武装的模样,他才恍然大悟——此行绝非简单的巡视! 韩信虽携家眷同行,却身着全套战甲。 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情况实在罕见。 大人,不是只去丈量田亩产量吗?何须这般兴师动众?韩将军是否过于谨慎了?不是说只是些流寇蟊贼吗? 这位内政能手终究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情报运作。 自从与赢英密谈后,柴髙便动用了昌国君的特权。 如今他的亲卫不论数量还是素质都今非昔比,许多旧部本就是禁军精锐,戍守长城时更是如鱼得水。 返京时,柴髙向桓齮(或称钟离昧)要了一千精兵,且必须是绝对忠诚的精锐。 这对钟离昧而言易如反掌。 当这支队伍送达时,连韩信都不禁眼热。 这些精锐一看就是万里挑一的强者,即便在军中也能轻松统领百人。 他们归来后的首要任务便是随主君远行。 柴髙已提前安排妥当,远行结束后将为众人统一转职。 这批士兵多自幼接受严格训练,刚满十八就被选入禁军,千人队伍堪称大秦顶尖战力。 他特意动用特权,通过赢英为众人预留了职位。 既然要执掌秘密力量,自然要有相匹配的排场。 始皇帝对此未置一词,只对女儿感叹你挑夫君的眼光不错,惹得赢英暗自欣喜。 留守的五百贴身护卫仍是相府旧部,这些禁军早已成为柴髙的嫡系。 从未上过战场的萧何见到这般阵仗,不禁暗暗咋舌——昔日见过的民兵与眼前这支铁血之师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以萧何的判断,若柴髙率这一千五百精兵平叛,他定会毫不犹豫投降。 这等军力绝非寻常权贵所能拥有。 队伍后方还跟着大批草原移民。 许多牧民向往关内安定生活,阏氏三姐妹亦在其中。 她们所求不过是为柴髙诞下子嗣,替族人谋条生路。 柴髙兑现了承诺:愿继续游牧的族人被安置在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选择定居的则迁往他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