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义:胜天半子,与天争命》 第1章 喜闻乐见的固定保留节目——重生孤鹰岭! pS:开局啰嗦几句…跪求老爷们勿怪! (保命镇楼:我爱番茄……) (弃脑阅读,越读越有!) (带脑阅读,越看越深!) (重要提示:本文节奏相对较慢,主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非穿越,原主重生,无金手指!但会以梦境的形式,给祁厅安排得知自己自尽后名义的大结局,以及部分后续自编内容。) (宇宙免责声明:本作为名义二创,文中涉及人物、剧情、事件,均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祁厅原主重生,并不知道名义之外的其他剧情,联动狂飙、湄公河大案、破冰、扫黑,以及部分特种兵内容。) (开篇前40章剧情为原身祁厅重生到孤鹰岭缉毒行动之后,凭借步步为营逐步脱困,暂时离开汉东并成功调入部委,方便后续剧情!这部分内容剧情节奏推进相对较慢,恳请老爷们耐心看完。) (41章开始是京海风云篇,主要讲述祁厅在外奋斗、积蓄力量和收服心腹的剧情。) (本书祁厅不跪、不屈服、不黑化,最终会成长为小锅烩?格局小了!——大锅烩!) (总体线路:重生孤鹰岭—离开汉东—进入部委—空降京海—湄公大案—二入部委—君临汉东—龙争虎斗—进部完结!) (最后一句:我是小阁老,曾经叫作——祁旺财!) …… “老学长!” “这个破小木屋的四周,都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了。” “现在的你——已经无路可退!” “不要再幻想着负隅顽抗,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接受法律的审判,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汉东省——岩台市——岩山县——岩台山——孤鹰岭! 时任汉东省检察院党组成员、省反贪局局长的侯亮平,此刻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一处荒芜破旧的小木屋门前,手里拿着警用大喇叭,大声叫嚣着,向屋里那位自己曾经的老学长祁同伟‘劝降’。 此刻,屋内的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苦笑。 他刚才已经通过手中高精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仔细观察过了周围的大致情况。 映入眼帘的,除了狙击步枪瞄准镜十字镜头中…侯亮平那张‘义正言辞’的冷脸之外。 剩下的就都是埋伏在各处制高点和射击区域,浑身全副武装,且武装到牙齿的汉东省公安厅特警总队‘汉东之剑’突击大队的特警队员。 嗡嗡嗡的响声不时从天空之中传来,天空上还盘旋着汉东省公安厅特警总队警航大队的直升飞机。 现在的情况真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一刻,那所谓的命运二字,似乎和他这位——前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汉东省之前没有特警总队,只有各地市设立的特警支队。 这个总队的编制,还是自己当上厅长那年东奔西跑,多次往返于龙国公安部和汉东省委省政府,才求来的装备、经费和编制。 天空上盘旋着的警航大队的那架蓝白相间的,公安藏蓝涂装配色的直升飞机,也是自己当初亲笔签字拨款购买的。 然而现在,他们追捕的目标——变成了自己! 而瞄准镜里,曾经那位自己在大学时间一直爱护、帮助、提携的小师弟…居然成为了自己黄泉路上的——摆渡人! …… 在这期间,祁同伟和侯亮平已经对峙了超过半小时的时间。 双方进行了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争执和辩驳。 也许直到此刻,二人才能好好说道说道彼此藏在心底的心里话。 只不过祁同伟的心里话是真心实意,至于侯亮平…那就不一定了。 但结果…很明显。 早已形同陌路的二人,不会因为各自心中仅剩残存的,曾经那一点点师兄弟间的感情,达成任何哪怕一点点的共识。 祁同伟累了,他真的太累了。 他感觉自己很疲惫,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从传闻中自己的老师高育良即将接替老书记赵立春接任新的汉东省一把手,再到现实梦碎的那一刻。 从京城发布人事任免决定,沙瑞金接替赵立春,并空降汉东接任汉东省委书记的那一刻。 从原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丁义珍,在自己通风报信之下出逃的那一刻。 从大风厂116大火发生,与侯亮平调来汉东的那一刻。 从自己奋斗半生,临门一脚,却又求而不得的副省级梦碎的那一刻。 冥冥之中,自己今时今刻的结局,似乎就早已命中注定一般。 不… 不是的! 或许…在这之前… 结局… 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的命运便早已注定了! 或许从自己当年踏出祁家村的那一刻… 一个农民的儿子,通过努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并踏入汉东大学校园的那一刻。 或许从自己头脑发昏,被所谓爱情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的爱上陈阳的那一刻。 或许从自己表现的太过优秀,却毫无背景、势力和资源,却被梁璐盯上,并屡屡为难针对打压到极点的那一刻。 从自己不甘屈居委身于小小的乡镇司法所庸碌一生。 从为了事业也为了爱情,主动调任最危险的缉毒队,舍生忘死、身中三枪、成为英雄,却依旧在权贵面前,什么都没有改变。 从自己最终妥协,在汉东大学操场上上演惊天一跪的那一刻…… 自己的命运就注定了悲剧,注定了可笑! 累,好累啊! 好想回到年少时的穷苦的祁家村! 好想回到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爹娘的面前! 好想再带着家里看门的土狗旺财,去山间地头的小路上,追着太阳奔跑,直到日落西山。 那时候自己很穷,也很自卑,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更没有新衣服可以穿。 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向阳而生!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蓬勃朝气与无尽希望。 然而现在…… 胜天半子?! 这个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 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我现在…早已失去了对弈的资格! 甚至…已经成为了——一枚弃子! 只可惜…这一次… 已经跪过一次的祁同伟,不会再跪了! 再也不跪了! 即便我不再是棋手,即便我已沦为弃子… 我也可以… 以身为棋! 胜天半子! 想到这里,祁同伟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释怀一切的笑容。 “哈哈哈哈!” 死?! 有什么可怕的? 自己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 早在当年的汉东大学的操场上,曾经那个朝气蓬勃的祁同伟——就已经死了! 猴子啊! 你想用大师兄,来换你未来的平步青云是吧? 沙瑞金想用我这个典型的腐败分子,去为他汉东新王统治——奠基祭旗是吧? 只可惜我…即便是死… 也绝不会! 让你们如愿!!! 这一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警号001的霸气,再次回归。 “猴子!” “陈海的命,我会还的!” “古往今来,法律改了无数遍!” “但有个两个道理,从始至终就一直没变过!” “第一个道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我做的孽,我认!” “我现在就把我这条命——还给他!” “第二个道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不要和我讲什么狗屁的大道理!” “我败了,我认!” “想给我祁同伟扣什么帽子,尽管扣!我全部接着!” “但是你所谓的审判我…哼哼!”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审判我!” “老天爷——也不行!” “我去踏马的老天爷!” 祁同伟拔出腰间枪套中早已子弹上膛,并开着保险的92式手枪。 径直——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列位!” “我先走一步!” “我在下面看着你们!” “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砰!” 随着一声巨响过后,祁同伟瞬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贯穿,紧接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刺入大脑之中。 那种锥心之痛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哦… 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自己正是在这里——孤鹰岭! 就在脚下这座小木屋里——身中三枪。 并在后来成为了万人敬仰的缉毒英雄! 但是别人只知道他成为了英雄,却不知道那三枪给他带来的痛! 当时,其中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自己的心脏打穿了出去,距离自己的心脏仅有0.5公分。 当时自己感受到的就是现在这种——锥心之痛! 痛! 太痛了! …… 祁同伟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的世界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好累啊!” “好久好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踏实觉了!”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然而… 就在祁同伟意识逐渐模糊,整个脑海即将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时… 他的耳边,却传来了一道道嘈杂地声音! “同伟!” “别睡!” “祁队,您千万不能睡啊,呜呜呜…” “小祁,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坚持住!” “师父!师父!” “医生!医生!” “快,快救人!” …… 嗯?! 刚刚的那些声音是…?! …… 祁同伟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场景。 ……来自未来的的场景。 看守所里,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大公子赵瑞龙,此刻正身着囚服,低头交代着自己的罪行。 交代着自己是如何通过各种办法,拉拢和腐蚀,把一批又一批的汉东的各级干部拖下水。 但与此同时,他似乎也听闻到了自己身死的消息。 把很多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也追查不清的曾经做过的脏事儿,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另一边,陈清泉、刘新建、肖钢玉等人同样在滔滔不绝地交代着各自犯下的罪行。 当然…也有很多在他们的要求下,自己曾经帮过忙打过招呼的事儿…被完完全全推到了他这个死人的身上。 再然后…画面一转,就是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 经验老到的高小琴面对陆亦可地审讯,几乎从未提及自己或者是自己的老师高育良,即便是面对连番追问,也只是在尽量就事论事。 不仅如此,反过来,她一张嘴就是赵瑞龙和杜伯道当年对她的凌辱和迫害。 对此,祁同伟也很理解,毕竟那段经历对她来说,是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唉,苦了她了! 自己的…爱人。 算是爱人吧,至少她对自己…真心大于利益。 再然后…就是在姐姐倾尽全力保护下的高小凤。 高小凤不傻,但…绝对算不上聪明。 面对侯亮平的再三逼问,以及话里话外对于高育良还有他们俩孩子的威胁…很快便败下阵来。 一五一十地诉说了自己和高育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祁同伟甚至看到了侯亮平拿到那份口供笔录之后,转过身来…洋洋得意的臭脸。 …… 再然后,画面一转,便是自己的老师…高育良。 画面之中,高育良最后一次以‘老师’的身份,给曾经钟爱的学生之一,自己的那位春风得意的师弟侯亮平…上完了‘最后一课’! 面对带着人推门而入的汉东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田国富,老师高育良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随后便从办公桌上拿起他的玳瑁眼镜,在一声“下课”之后,跟随种纪委的工作人员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当高育良被带上车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自己的办公小楼之时… 画面再次一转,另一栋办公小楼里,沙瑞金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地通过办公室里的百叶窗,望向即将被带走的高育良。 眼神中完全没有来自胜利者的喜悦,反而似乎充满了一股…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无尽忧愁! ……画面继续闪烁着…… 几个月后,汉东省委第一副书记、省政府党组书记、省长刘和光——平稳退休! 离开汉东省政府大楼的那一刻,满头白发的刘和光并没有任何不舍或者说留恋,只有如释重负的一声长叹,和浑身轻松的释然笑容。 随后,李达康如愿当让了汉东省省长,入主汉东省政府,曾经传闻中的‘沙李配’终成现实。 但画面中坐在省长办公室里的李达康双手交叉合十撑在嘴边,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担心。 另一边,陈海的身体逐渐恢复,再一次回到了汉东省反贪局工作,职务还是反贪局局长。 因为侯亮平…已经成功升任汉东省常务副检察长,他对于即将退休的检察长季昌明…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和玩笑,反而更加的客气和…疏远! …… 汉东省委办公楼,沙瑞金看着眼前被公安部驳回的,关于推荐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接任祁同伟出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一职的推荐信,有些茫然无措。 他拨通了电话… “坤远部长。” “关于赵东来同志…”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电话那头一道威严地声音打断了。 “瑞金同志!” “关于赵东来同志,工作能力和业务方面,我还是很欣赏的。” “毕竟是我们公安部自己评选出来的全国优秀刑侦高手之一。” “但以他现在的资历和…接任汉东公安厅长的职务,还是欠了些火候。” “我能认可的极限就是常务副厅长了!” “至于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一职,既然祁同伟出了问题,我们这边建议…还有由我们部里向你们推荐一位同志过去吧。” “当然,如果瑞金同志有其他的考虑,我们也可以先不派人,可以让赵东来同志暂时主持日常工作。” “还有…正好提起祁同伟了。” “关于祁同伟…其实早在在很多年前,我就见过他一次,那时候的他还是我亲自授勋的缉毒英雄!” “即便在他身死之前,单论业务排名,在我们公安战线各省厅长里面,也是位列前茅的佼佼者。” “当然…既然他涉嫌严重违法违纪,且证据确凿,我们自然也支持汉东省委和两府班子同志们的决定。” “但毕竟…” “哪怕他犯下了滔天大罪,也应该由法律来审判吧?” “可是他居然就…吞弹自杀了。” “瑞金同志,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一个省公安厅厅长,哪怕是犯了错也犯了罪的的公安厅厅长,可是就这样未经抓捕、拘留、审讯、反贪反渎和纪委介入调查,检察院复核和法院审判…就这样死了!” “你让汉东省七万多干警怎么想?” “你让百姓群众和社会舆论…怎么想?” “好了,瑞金同志,我等等还要到种政法开个会,如果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 “鉴于汉东的特殊情况,以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我会向领导同志们如实汇报的。” “下一步…可能会开展相关督导和协助帮扶工作,到时候…还要劳烦瑞金同志…多多配合了!” …… 另一边,刚刚接替已经倒台的高育良,成为新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仍旧兼任汉东省纪委书记的田国富,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神秘电话。 “领导,请您指示。” “国富同志啊,恭喜你又向组织…更加靠拢了一小步啊。” 田国富闻言诚惶诚恐道:“全赖组织培养、领导栽培,我…” 但是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不耐烦打断道:“好了好了,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 “今天联系你,主要是两个工作需要安排。” “第一是,赵立春…交代了不少事情。” “对于你们汉东省新任省长李达康同志…你要多多关注。” “这第二嘛…关于汉东省委的沙瑞金同志…宁书记最近过问的比较多。” “反腐倡廉嘛,是我们纪检部门的日常工作,也是重点工作。” “宁书记明白,反腐工作是要真枪实弹的,该见血也是要见血的,不见血不足以震慑宵小之徒和内部的蛀虫。” “所以开展纪检工作嘛,自然而然是会有阵痛期的。” “但宁书记希望…阵痛过后,还是需要一切以稳定为主。” “毕竟汉东是东部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大省…举足轻重,且不可替代。” “瑞金同志做的没错,但…有些过火了。” “你们是一个班子的同志,你现在又是三人小组成员之一。” “要多多提醒,多多帮助啊。” “红红脸、出出汗、扯扯袖子、咬咬耳朵…该做些什么…你应该明白!” 田国富眼珠子一转,短暂沉默几秒之后,赶忙回答道:“领导放心…国富明白。” …… 自此,关于汉东的未来画面——戛然而止! 祁同伟的脑海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 “老刘!” “小祁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还好吗?” ??? 这是?! “唉…王局局,刚刚抢救过来,情况…不算太好,但是…总算是保住命了,小祁现在刚下手术台,不过暂时…已经算是脱离危险了。” “只不过…只不过小祁身上中了三枪,还有一枪很危险,几乎是擦着心脏打过去了。” “现在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昏迷。” “这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还不清楚。” “另外…就在刚才…唉!” 那道声音叹了口气继续道:“刚刚省政法委的梁群峰书记,还有京州市政法委的高育良副书记,先后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了…” “他们说…” 然而被称为王局的那道声音瞬间出声打断道:“问问问,问他奶奶个孙子!” “这孩子现在…都被折腾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是拜他们所赐?!” “人都差点没了,现在着急了?” “唉…多好的孩子啊!” “我都想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结果…唉。” “嘘…王局您小点声。” ”小心…祸从口出啊。 “小祁这孩子的为人和工作,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是…唉…” “还是…先等他清醒了再说吧!” …… 眼前一片黑暗的祁同伟,听着大脑中这些不时传来的,既熟悉又陌生声音,整个人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岩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志刚! 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刘松平! 当年对自己很是看好和关照的两位老领导?! “难道说,我…我没死吗?” “还是说……” …… 又不知过了多久,祁同伟感觉自己原本昏暗一片的世界,出现了一丝丝若隐若现的光亮… 脑海中地他,正努力向着那一丝光亮走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水~水~我~我好渴…” 祁同伟逐渐恢复了意识,努力挣扎着睁开了疲倦的眼皮。 “师…师父!” “师父您醒了!” 一道叽叽喳喳的百灵鸟般的青年女声,从祁同伟的耳畔传来。 这个声音是… 叶欣雨?! 当年跟着我屁股后面实习的那个…那个傻徒弟…小叶子?! 还没等祁同伟反应过来,一根吸管就被塞入了自己的嘴里。 “师父,您先喝点水,不烫不凉正好。” “您…您等等我哈,我我我…我赶紧去向刘队和王局汇报去!” “我马上回来啊师父。” …… 祁同伟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点力气,拼命吮吸着吸管。 随着温度刚好的白开水通过吸管进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祁同伟这才逐渐清醒了过来,并恢复了一些力气。 过了一会儿,当他睁开双眼,彻底恢复视力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熟悉的病房。 “这里是…岩台市人民医院?!” 抬头一看墙上挂着多年前的日历,祁同伟虽然有些震惊,但他瞬间还是明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仿佛重生回了过去,回到了那次孤鹰岭缉毒行动重伤之后的时刻。 “我没死!” “我——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真正决定我——命运的时间节点!” 病床被褥下,祁同伟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要改写命运。 “梁璐!” “梁群峰!” “我祁同伟——回来了!” “你们父女俩——好好等着!” …… 第2章 小徒叶欣雨,仇人梁璐来访! 岩台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祁同伟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一瞟,看着眼前…被削的快只剩果核的苹果,无奈苦笑。 “小叶子…你…” “要不…你给师父一颗整的吧,不用削皮了。” 叶欣雨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杰作’,瞬间有些尴尬地羞红了脸,赶忙手忙脚乱的起身给祁同伟换了一整颗新的苹果。 “师父…对…对不起。” “我老是笨手笨脚的…” “我以前…” “你以前没削过苹果,也没在家干过活是吧?” 叶欣雨诧异的抬起头,一脸震惊道:“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祁同伟:…… 默默指了指她手里的苹果~核… 此时无声胜有声。 尴尬的叶欣雨有些慌乱,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师父,刘队和王局说,您身体恢复的不错,很快就能出院了。” “王局特意和局里做了申请,把表彰大会推后了,而且师父您这次可是立下大功,成了真正的英雄了!” “前两天我省厅实习的同学给我打电话,说是省厅政治部那边给你报批了一等功奖章。” “而且还有把您免推评选为汉东省‘十大优秀人民警察’称号。” “好像…好像很要向龙国公安部提交申请,想把您推荐纳入‘全国优秀人民警察’推选名单。” “对了对了…还有公安部那边,好像已经给您保底审批了‘二级英雄模范’称号,甚至多方还在沟通,争取冲一冲‘一级英模’。” “师父,您这次立下的功劳,是不是…是不是能够调动到京城工作了?” “我记得您的女朋友不是…” 听着耳边这个21岁小丫头喋喋不休和百灵鸟般叽叽喳喳,病床上27岁的祁同伟此刻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六岁的丫头,一直对自己很是尊重和敬仰,这一口一个师父,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叶欣雨,老家岭南,但是从小在汉东长大,现在是汉东警察学院禁毒学专业的大三学生,在自己手底下实习。 前世…这丫头实习期结束的时候,还一直拉着自己说是等毕业了,一定要考到岩台市局,一直跟着自己干缉毒。 自己也没有多想,毕竟那时候自己还沉浸在能够凭借这次的功劳,调动到京城工作,盼着能够和自己心爱的女人陈阳…再续前缘呢。 只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后来…唉…似乎就在自己对着梁璐下跪之后… 再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眼前这个小丫头的消息了。 唉,这小丫头现在是发自内心的为自己高兴! 这可惜涉世未深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英雄?! 狗屁!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什么? 是工具! 想到这里,祁同伟轻声打断了叽叽喳喳的叶欣雨。 “小叶子…你别激动嘛。” “师父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说着祁同伟指了指病房门上的‘医院病房、保持肃静’这几个大字苦笑道:“要不…小点声?” “师父到时候在你实习报告上,给你打个优秀?” 叶欣雨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啦师父。” “师父,您最好啦。” 祁同伟笑了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小叶子!” “对于我们人民警察来说,荣誉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 “然而…有时候荣誉…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美好。” 叶欣雨歪着头,疑惑不解。 “师父,为什么这么说呀?” “难道成为英雄不好吗?” “警察和军人…不…应该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想成为英雄吧?” 成为英雄?! 是啊,哪个男孩子不想成为一名英雄呢? 可是…英雄?! 有个屁用?! “唉~”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小叶子,这世间啊…总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这些复杂的东西…往往被权力、关系交织在一起。” “就像我,以为凭借努力、凭借知识、凭借这用命拼出来的功绩…可以改变命运,但其实背后还有许多看不见的阻碍。” 叶欣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却态度坚定地说道:“可是师父,不管怎样,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英雄。” 祁同伟闻言心中一暖,刚要说话。 可就在这时…他所在的病房的门…却被开了。 “同伟,我来看你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当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祁同伟的脸色骤然一变,变得冰冷而刺骨。 同时,他重伤未愈的身体,也并不受控制的颤抖抽搐了起来! 正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正在无时无刻的刺激着自己的大脑、激荡着自己的每一个毛孔、游离在自己的每一个细胞之中! 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他人,正是祸害了他一辈子的人——梁露! 梁露她没有敲门,更没有提前询问,就这样随手推开门,直挺挺的走了进来。 仿佛推开这扇病房房门,就和回自己家一样简单、轻松。 一样——天经地义! 门口的梁露面露职业化微笑,此时正手捧一束象征着健康的康乃馨。 她身穿一身优雅长裙,踩着昂贵的进口高跟鞋,嘴上涂着大红唇,扑了厚厚的粉底,还特意盘了头,打扮的靓丽不已。 然而此时早已经37岁的她,即便是自身相貌底子不差、颜值更加不俗。 可是岁月还是在她的躯体尤其是她自以为是的脸蛋上,留下了抹除不去的痕迹。 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和额头上浅浅的法令纹,是无论如何,无论打上多么厚的粉底——都遮挡不住的! 就算是把刮大白的腻子粉糊满满一大袋子在脸上——也挡不住! 梁露进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正拉着祁同伟胳膊好像在撒娇一般的叶欣雨,瞬间眉头一皱。 然而紧接着,当他看到祁同伟那冰冷的眼神时,又让他的瞳孔瞬间一缩。 祁同伟的眼神里对自己充满了恨意,这一点梁露是清楚的。 自从自己利用父亲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手中的职权,把这位昔日汉东大学的天之骄子,和扔破烂一般扔到岩台市平山县孤山镇乡镇司法所开始,祁同伟就对他充满了恨意。 但对此,她从来不以为意。 毕竟在她的眼里,眼前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臭农民的儿子罢了。 一个耗尽一切,才堪堪从山沟穷苦小山村里艰难出来的小人物,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毁掉他。 对! 得不到,就毁掉! 这就是梁露内心深处对于祁同伟的真实心境! 可是现在…就在刚才,梁露的内心感受到了一丝发自心底的——恐惧! 因为她在祁同伟的眼神里,不仅看到了仇恨… 还看到了——杀意! 只不过这份杀意…转瞬即逝,被祁同伟立刻隐藏在了心底之中。 梁露见状不由得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刚刚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梁璐开口说道:“同伟,我来看看你,还带了花呢,祝你早日康复。” 祁同伟闻言则皮笑肉不笑地冷冷回应道:“感谢梁老师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 “我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所以…劳驾您…还请你出去。” 叶欣雨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师父的眼神,似乎对眼前这位…老阿姨很是不高兴。 再加上自己在队里实习这段时间,听到的一些风声,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眼前的女人是谁! 对! 就是这个坏女人! 就是她害了师父! 叶欣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十分大胆地冷声对梁露道:“这位阿姨!” “这里是特护病房,除了医院的医护工作人员,还有我们岩台市局轮值的工作人员之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师父祁同伟队长身受重伤,需要静养。” “如果您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还请立刻离开! 这位…阿姨?! 梁露听到叶欣雨脱口而出的‘这位阿姨’这几个字,瞬间脸色大变。 哪怕她已经37岁了,可是在她的心里,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那个18岁的少女,还是那个受尽父亲和家族宠爱的梁家小公主、掌上明珠! 她梁露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 “你敢叫我阿姨?” “你知道我是谁吗?” 面对梁璐的质问,叶欣雨闻言不屑撇嘴道:“怎么?” “看你那副样子…得有四十了吧?” “我今年才21,叫你声阿姨不是理所应当?” “至于你是谁…关我什么事?” “我师父叫你老师,你应该就是传说中那个…” “哦…想起来了。” “某位省里大领导的老闺女儿…” “不就是你当学生的时候,和自己的导师搞破鞋!” “然后留校任教了,结果被人家甩了!” “人家先把你肚子搞大,然后就借着留学的机会跑路到丑国,最后又把你一脚踹了!” “然后你就盯上了自己的学生,也就我的师父,处处针对我师父那个老女人是吧?” “梁阿姨你…名声在外、声名远扬啊,我虽不认识你,但早就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啊。” 梁露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紫一阵黑,涨的和变质发霉的猪肝儿似的。 “你你你…我我我…啊啊啊!” 祁同伟闻言顿时也很是吃惊。 自己这个小徒弟,平时可是时时与人为善,性格极好的存在。 现在居然…居然为了自己…当着面把梁露的老底儿都给掀翻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丫头真是自己的最佳嘴替啊! 这可真是把自己的心里话替自己说出来了狠狠替自己出了口恶气。 唉…只不过… 这丫头这一张嘴可是把梁露彻底给得罪死了。 就梁露那个暇眦必报的性格… 不行,不能让小丫头被她给盯上! 自己重生而来,可以不惧梁露,但是这孩子是无辜的,不能因为自己受到连累。 “小叶子!” “别说了!” “可是师父,她明明就是…” “叶欣雨!”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父,你还听我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叶欣雨闻言有些委屈的低下了头。 “师父…我…我听你的。” 祁同伟赶忙放缓了语气,出言安慰道:“师父突然想吃岩台小面了,你能去帮师父买一份吗?” 叶欣雨知道这是师父故意要支开自己,同时冷静下来的她也明白了师父维护自己的心意。 于是乎狠狠瞪了梁璐一眼,然后对着祁同伟甜甜一笑。 “好嘞师父,我听你的,这就去!” 待叶欣雨离开后,祁同伟这才再次看向梁璐。 只不过他这次他是更加完全地收敛了恨意和杀意,气势内敛,变得面无表情,更无任何心理感情波动。 就好像眼前的梁露对自己来说,犹如空气一般,毫不在意。 “既然梁老师不请自来…” “我们之间,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现在没有别人,不妨直接了当,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到这里,祁同伟直勾勾地看向梁璐,一字一顿道:“梁老师!” “你到底——要干嘛?!” 第3章 针锋相对!穷小子和大小姐之间的‘友好交流\’! 此时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面对面,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面对祁同伟直截了当的质问,梁璐也不再伪装自己,露出一副一如往常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看向眼前这位自己‘钟爱’的学生,前些年汉大最优秀的学子,自己被渣男伤害后的最佳替代品,冷笑着开口了。 “祁同伟啊祁同伟!” “我是真没想到啊!” “你居然为了陈阳……” 说到这里,梁璐指了指祁同伟上半身被缠满的绷带继续道。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陈阳,为了你们所谓的爱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三枪!” 梁璐冲着祁同伟伸出三根手指。 “整整三枪!” “听说还有一枪是擦着心脏打过去的!” “你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 “如果当时这一枪打穿了你的心脏…” 梁璐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突然沉默看向了祁同伟。 祁同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取出弹头后被缝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就是那种生死一瞬间的锥心之痛。 “其实…我还挺希望那一枪——能够正中我的心脏!” “什么?你说什么?” 梁璐闻言有些发懵,一瞬间愣神过后,满脸不可置信道:“难道…你不怕死?”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缓了缓神,这才说道:“死?!” “实话实说,我怕!” “但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确切来说…我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些人死了,可是他还活着!” 梁璐闻言一顿,想了想随即不屑一笑道:“这算是什么?” “和你另一位老师,我的前同事高育良一样,一种…诡辩?” “还是说…” 梁璐的眼神更冷了。 “你宁愿死——都想去到陈阳的身边?!” “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祁同伟!” “我真的很差吗?” “我除了年纪比你和陈阳大,我哪一点比不上她?哪一点配不上你?” “难道你就觉得陈阳,就是真的爱你吗?” “你也毕业工作三年了!” “无论是当年你分配去乡镇司法所,还是后来主动报名加入缉毒队!” “你都没有放弃过她!” “可是她呢?” “她为你做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梁璐用充满蛊惑和调侃的语气道:“需要我…和你说一说,她的近况吗?” 祁同伟明白梁璐说的这些话,就是为了刺激自己。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头脑清醒,只有看的通透,才能活的通透。 实话实说,这些话前世她也和自己讲过一次,虽然当时自己怒怼了回去,但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和波动。 不过现如今… 哼哼! 和她面对面的,不是曾经那个27岁,年轻气盛,生活事业一团乱麻,自卑到极点的自己。 而是…后来的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胜天半子——祁同伟! 梁璐的这些小伎俩,在现在的自己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胡闹! 再加上…陈阳现在过得怎么样? 关我屁事儿?! 陈阳是曾经汉东大学那个学生会主席祁同伟的白月光,但却不是我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 祁同伟猛的抬头看向梁璐,脸上依旧挂着淡然和释然的微笑。 是对梁璐的淡然,更是对自曾经年少热血的自己的释然。 “我说的是——心死!” “你不也心死过一次吗?” “梁老师!” 此话一出,梁璐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祁同伟似乎早已预料到了梁璐的反应,毕竟无论如何,两人上辈子终究还是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 哪怕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内心深处,还是很了解对方的。 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 应该是… 最熟悉的——仇人! 祁同伟淡然开口解释道:“我的心死有很多因素。” “你说的那些都对,也都不对。” “陈阳也好、分配工作也好,前几天我差点牺牲在毒窝里,或者死在救护车里、急救室里也罢。” “那些都是原因之一,但…都不是主要原因。” 祁同伟并没有对梁璐说出后面的话,因为这个答案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主要原因就是——那些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出身寒微,天真的以为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通过知识,妄图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作为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的儿子,居然一点都不自知,和堂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的千金谈上了恋爱。 明明自己是品学兼优的汉大三杰之首,汉东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优秀班干部、还是90年代初的——研究生! 然而…这些自己努力得来的‘金字招牌’,在权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是所谓天之骄子…也得老老实实得被扔到了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 明明自己想要通过努力工作、积累经验、展示能力,就那样一步一个脚印那样一步步走上来。 甚至幻想着为了能够到达自己所爱的人身边…以生命作为赌注,一场惊天豪赌,差点丢了性命。 即便真的成为了英雄,却发现… 自己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在权力面前,自己就是个——狗屁! 当时的自己经此一事,可以说是头脑昏沉,自感生无可恋、明珠蒙尘,堕落到了极点。 之后上了梁家的船之后才发现,原来权力的游戏,还可以这么玩儿。 自此野心勃勃、私欲膨胀,最终导致本性迷失、初心皆无。 最终无法自拔,并一步步滑向深渊。 自己错了吗? 自己确实有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但最后自己也用枪中一颗子弹,曾经一世英名,搭上一条贱命,去偿还了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然而人死…真的能债消吗?! 如果借用高老师的理论来讲… 主观上不可能。 但是客观上… 我都死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滴?! …… “算了,不说我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 “就说说梁老师您吧!” 回过神来的祁同伟突然话锋一转,直指梁璐。 “您毕竟曾经是我的老师。” “所以…梁老师。” “你我之间,今天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说心里话?” “无论以后如何,至少今天把各自内心深处的想法都说出来,可以吗?” 梁璐闻言一顿,有些狐疑的看向祁同伟,但略加思索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你说吧,我听着呢。” 祁同伟语气平静道:“你为情所伤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是清清楚楚。” “确切来说,整个汉东大学上至老师下至学生,都或多或少听说过你的那段过往,对吧?” 梁璐闻言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但面对此时此刻病房内只有彼此二人的情况,最终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当然…这若是换成平时,她是万万不会承认的,毕竟高傲的女人,永远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更不会丢掉自己那可怜的、所谓的面子。 只不过,现在只有她和祁同伟两个人,所以她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再加上…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也确实希望能够听一听…祁同伟对她的最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看法或评价。 祁同伟见状继续平静讲述道:“所以呢…” “曾经的汉大女神之一,梁群峰书记的女儿,梁家的千金小姐和掌上明珠。” “急需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依旧是曾经那个魅力无限的女神。” “依旧是那个追求者无数、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 “但是……” “你的年龄、你的经历,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和你家世背景层级相仿的,看不上你…或者说…你感觉自己也拿捏不住对方。” “而有些愿意因为你和你的家庭而选择对你大献殷勤、卑躬屈膝的…心高气傲地你…呵呵…心里还看不上。” “因为你害怕,害怕他们图的不是你,而是你们梁家的权势。” “当然,另外还有一些歪瓜裂枣…你眼光高,压根看不上他们。” “所以,你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应该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 “何为最‘适合’自己的呢?” “这个人要优秀、要年轻帅气、要有上进心,最好还能和你的工作生活产生交集。” “只要能拿下他,你周围的圈子都会为之一震,都会感叹你梁璐魅力不减。” “同时…你还需要这个人没有任何背景、任何人脉和任何资源!” “这样的话,一来你可以轻松拿捏,二来…你们梁家可以死死压住他、捆住他、困住他!” “让他不得不对你唯命是从,让他今生今世必须要依靠你、依仗你们梁家!” “所以……” 祁同伟伸出大拇指指向了自己,指向了自己的心脏。 “我!” “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曾经汉东大学所谓的汉大三杰之首、学生会主席、你的学生!” “也不是我自夸,上学那会儿…我也的确是风靡校园的存在!” “老师同学们对我印象都很深刻!” “还有…我的女朋友——叫陈阳!” “我那一届的汉大校花,无数学长、同学、学弟眼里的女神!” “还有…她的父亲叫陈岩石!” “和你父亲梁群峰书记是——死对头!” “还有什么…比让一个闻名学校的优秀学生做你的幕中人,更能在你的工作生活圈子里体现你的魅力的呢?” “还有什么,比拆散你父亲的死对头的女儿的感情,把新一届校花变成笑话,踩在脚下的感觉更好的呢?” “这——就是你的想法!” “我说的对吗?” “梁!老!师!” 祁同伟越说越起劲,梁璐则是越听脸色越不好。 此刻的梁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突然炸毛! “祁同伟!” “你以为…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了解我吗?” “你说的这些…你说的那些…我…我…” 祁同伟明白梁璐这是破大防了,但是他同时也知道,自己和梁璐说的这些话…似乎没什么作用。 唉…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他改变不了这个女人,就好像这个女人上辈子最终也没能改变…自己对她内心深处的仇恨一样。 当然,自己说这些,不过是把前世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 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这个抒发心中郁气的过程。 祁同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顿时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清明了不少,整个人也轻松了很多。 “你看!” “又急!” “别激动嘛!” 梁璐闻言猛的大喊一声道反怼道:“我激动了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了?” 就在此时,祁同伟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谁激动了啊?!” 第4章 恩师育良到来!同伟啊,老师很自责! “谁激动了啊?” 这个突然的出现声音,居然让病房内的祁同伟和梁璐身体同时身体一震。 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二人同时转过头抬眼望去,只见病房门口走进来一男两女。 确切来说,应该是两中一少、一家三口! 为首的中年男子看着还不到四十岁,一副俊朗外表衬托着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份果篮,浑身散发着满满的的书卷气。 而第二位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她面容同样不俗,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手里带着礼盒装的滋补品,眉宇间时不时散发出知识女性的知性感。 最后一位,则是年纪稍小一些,看着和自己小徒弟叶欣雨差不多大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此刻手里正捧着一束鲜花,长相也是相当的青春靓丽,只不过眉宇之间略带些许忧愁之意。 “老师?!” “师娘?!” “芳芳?!” “您…”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家一家三口。 高育良、吴慧芬、高芳芳! 而此时曾经躺在病床上的祁同伟,脑子里也是不由得有些发愣,因为他记得上辈子…可没这回事啊! 前世自己的老师高育良,虽然后来也亲自上门来探望自己了,可是却并不是这个时间来的,而是在自己快出院的时候。 难道… 这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梁璐见到高育良和自己的闺蜜吴慧芬的一瞬间,也是脸色微变。 不过很快也是眼珠子一转,努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用力挣扎着挤出一个较为敷衍的笑容。 “哦~育良书记、芬芬。” “还有…芳芳丫头…” “你们也来看同伟啊?” 高育良闻言看向梁露,面上露出一副礼貌的笑容,笑的依旧春风和煦,只不过那副笑容怎么看怎么敷衍,比之刚才梁璐的笑容更为敷衍。 在和梁璐点头示意后,高育良淡然开口道:“梁老师,好久不见了。” “不是工作的时候,不用称呼所谓职务。”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育良、老高,或者高老师吧。” “那样听着亲切。” 一边说着,高育良一边下意识的用手肘轻轻磕了磕站在自己身旁的老婆吴慧芬。 吴慧芬瞬间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一把握住了梁璐的手。 紧接着她一开口… 那就是神乎其技的——语言艺术! “哎呀,好久不见啊璐璐,你又漂亮了。” “唉,看看…你依旧风采动人,我都成黄脸婆了。” “你也来看望同伟啊?” “那要不…你们先继续聊?” “我和我家老高还有芳芳,先出去等等?” 吴慧芬一开口,病床上的祁同伟听了,心中都不由得暗暗给自己的这位师娘挑起了大拇哥! 不愧是高老师的贤内助+居家智囊啊! 三言两语,就笑着给梁璐下了‘逐客令’! 果然,梁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同时还略带一丝不爽和无奈。 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祁同伟,又转头看了看,似乎状态略带疲惫的高育良,还有对自己笑容满面的吴慧芬… 顿了顿,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自己决不能在老同事和闺蜜面前出丑。 于是梁璐言不由衷道:“那个…我来了也待了很长时间了,就不打扰…你们师徒之间叙旧了。” “正好…还有些其他事要做,那我…就先走一步。” 说罢,梁璐径直起身,似乎就要准备离开。 然而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她那怨毒的眼神,猛的盯住了还躺在病床上的祁同伟。 祁同伟一怔,他看出了梁璐那眼神中的深意… 有威胁、有怨恨、也有一丝警告之意! 但她的脸上还是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同伟啊!” “好好养伤,保重身体!” “老师祝你——早!日!康!复!” “另外…老师今天和你说的那些话…” “希望你…” “好!好!考!虑!” 说罢,梁璐先是整了整自己的羊呢风衣,随后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梁璐走后,高育良先是顺手关上了病房门,随后起身走到祁同伟近前,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病床边。 “芳芳啊,去给你大师哥洗个苹果吃!” 祁同伟闻言赶忙道:“哎呀,老师!”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师妹了…我这…” 然而高芳芳似乎对祁同伟的话充耳未闻,径直撕开果篮,从里面取出一颗苹果,屁颠屁颠跑到了病房套间的卫生间里。 “师哥你等等我啊,很快的!” …… 高育良看着病床上的祁同伟,眼神里满是关切,但面上还是绷着脸,摆出一副徉怒的语气。 “呦!这不是我们新晋的汉东省缉毒大英雄,祁同伟同志嘛!” 祁同伟闻言顿时感觉自家老师这是不太高兴了,赶忙开口道:“老师…我…” 然而祁同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育良打断了。 高育良没好气道:“臭小子!”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差一点儿连命都没了?” “我和你师娘还有你师妹刚刚来的时候,已经去住院部问了你的情况。” “三枪!一枪还是擦着心脏过去的!” “深入虎穴是吧?孤胆英雄是吧?” “祁同伟!” “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你知不知道,如果那颗子弹再准一点,现在老师见到的,就是你的尸体了?” “你是要老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听着高育良喋喋不休地‘指责’祁同伟心中也是不由得一暖。 自己这位老师…自前世就一直对自己无比关照。 哪怕自己后来为了那个副省级想要改换门庭,哪怕自己因为他没有上位一把手而对他开始三心二意… 老师他自始至终都…唉! 突然! “呜呜呜呜!” “老师!” “我…我想您!” “我好想您啊老师!” 再一次看到高老师的祁同伟,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下子,也给高育良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有些懵了。 但当他缓过神来,看着自己曾经最喜爱的大弟子,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埋头在自己怀里已经哭成了泪人…也瞬间绷不住了! “臭小子…你…你这孩子…你哭…我…唉…” “哭吧,哭吧,老师知道…你受委屈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老师——在这儿呢!” 高育良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拍了拍伏在床头哭泣着的大弟子的后背,任由这孩子发泄着内心的委屈。 一旁的吴惠芬也被这情绪所感染,拉着一把椅子坐到了高育良身旁,伸手摸了摸祁同伟的头。 “孩子…苦了你了。” 洗手间里的高芳芳在听到大师兄哭声的一瞬间,也是浑身一个激灵,停下了手中正在洗着的水果。 “师哥这是…在为了阳阳姐…哭吗?” 而此时,她的心里瞬间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他现在…应该…新婚燕尔,你侬我侬吧?” “呵呵…他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过了一阵子,祁同伟停止了哭泣。 算上前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泣过了! 今天总算是…把自己心中郁结之气,通过泪水全部消散发泄出来了。 同时…也是和过去的自己…不,应该是和上辈子自己的——彻底诀别! 高育良见祁同伟恢复了状态,低声道:“同伟啊,你这次受伤太严重了。” “答应老师…以后…别太拼命了,好吗?” “老师只希望你们每一个孩子…都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祁同伟闻言强撑着坐起来一些,破涕为笑道:“老师,我这不是没事嘛。” “无论如何…总算是没给您和我自己丢人。” 高育良撇嘴道:“你啊你…都这时候了,还说俏皮话呢!” “丢不丢人不重要,生命可是只有一次!” “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任性了,明白了吗?” 吴慧芬也开口嘱咐道坐“同伟啊,你可得好好听你高老师的话,好好养伤,别留下病根。” “你是不知道,你高老师那天听到你中枪昏迷的事儿,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整天坐卧不安的,光烟就抽了三包。” “这不一知道你脱离危险了,我们一家赶紧请假过来看看你。” 卫生间里传来高芳芳此时也走了出来,她就拿着洗好的苹果跑出来,递到祁同伟面前:“师哥,吃苹果。” 祁同伟接过苹果,心里暖乎乎的。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语重心长地说:“同伟,以后遇到事情别冲动,还是那句话,你要尽一名人民警察,尤其是身为一名缉毒警察的职责,老师很欣慰,也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但是…生命永远只有一次,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当成儿戏!” 祁同伟重重地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唉…”高育良闻言再次没好气道:“你啊你。” “除了嘴上态度好,别的打死都不改。” …… 接着,高育良和祁同伟聊起了他最近工作上的一些事事,又认真倾听了祁同伟对于这一次缉毒行动的讲述,并给他一些作为旁观者的建议和指导,祁同伟则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回应。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融洽,仿佛让祁同伟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 然而,聊着聊着,高育良却突然叹息一声道:“唉…同伟啊。” “老师…很自责啊!” “老师…对不起你。” ?! 祁同伟闻言赶忙道:“老师…此话怎讲?” …… 第5章 当年秘辛!高家一家三口的拯救计划! 高育良突然满含歉意地对着祁同伟说道:“其实,三年前…在你毕业分配的时候…” 高育良刚一开口,一旁的吴惠芬脸色大变,猛的伸出手赶忙拉住了高育良的胳膊。 “老高!” “同伟他现在需要静养休息,你说这些…” 然而高育良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老婆吴惠芬的手道:“吴老师!” “让我…让我说完!” “我是同伟的老师,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他。” “尤其是他这一次负伤差点牺牲之后…我…我必须告诉他。” “因为我…差点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这孩子了。” 吴惠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高育良,但最终…她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唉…育良啊,我没不让你说…” “我只是觉得同伟现在的状态…” 一旁的高芳芳听了自家父母的言语 也不由得…悄悄竖起了自己的耳朵,准备好好听一听。 难道当年大师哥除了被梁姨打压之外…还有别的隐情? 祁同伟听了高育良地话,淡然一笑道:“老师!” “您是不是想说…您原本打算推荐我到省检察院或者省高院工作,但是后来梁老师的父亲…咱们汉东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书记…从中阻挠?” “这件事儿…我心里有数。” “而且,您当时只是汉东大学的一个法学教授,我知道您为了说了不少话,但…梁群峰书记有指示…您改变不了什么。” 高育良却缓缓摇头,“同伟,不止是这样的…” “老书记他…唉,虽然他当时已经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但是对于汉东省高院和检察院,也只有业务上的协调和指导,很多事并不真的能够做到一言而定。” “毕竟是条块管理,他们两家还是受省委和最高检和最高院的指挥较多,且相对独立性很强。” “其实当年…我已经和省检察院、省高院那边谈好了,他们也调阅了你的档案,觉得你很优秀,都…很欢迎你去工作。” 听到这里,祁同伟眉头微皱,难道…当年还真有…自己所不知道的隐情? 只听得高育良继续低声道:“可就在最后关头,是我…” “是老师我…改变了主意,没再帮你说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祁同伟眼中闪过震惊与不可置信。 “老师,这是为什么?” 高育良叹了口气道:“因为…当时我有了…新的仕途机会。” “由教转政,担任汉东省政法委政策研究室主任一职…” “而我那时候…迫切需要梁群峰书记的支持。” 说到这里,高育良低下了头。 “我怕…因为你的事…会得罪他,就…不得不…放弃了你。” “同伟…老师…对不起你。” 吴惠芬在一旁低下了头,高芳芳也满脸错愕。 祁同伟沉默片刻,苦笑道:“原来如此,老师,我明白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我的遭遇全都是梁群峰的问题,全是他们家父女俩搞鬼…没想到…您。” “不过…老师,您真的没必要和我道歉。” “现在说这些也都过去了,我也不怪您,毕竟人各有自己的难处。” “由教转政,想到地方上一展抱负,一直是您的理想。” “我有什么好责怪您的呢?” 高育良满脸愧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看了看祁同伟,还是把已经到嗓子眼的话,都咽了回去。 “同伟,总之…是老师对不起你。” 祁同伟摆了摆手:“老师,事情都过去了,您也别再自责了。” “况且…即便您当时顶住压力,让我去了省高院或者省检察院,又能如何呢?” “大局…是不会变的。” “检察长和高院院长,或许不会对梁群峰书记…马首是瞻,但绝对…也不会因为我一个毛头小子,而得罪于他。” “所以…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且…” 祁同伟的心里,再次浮现了那道笑面如花的倩影,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对于那道身影,早已没有了其他什么感觉。 “而且…陈阳当时去的是京城!” “即便我去了省里…比起千里之外的京城…又有什么用呢?” “命中注定…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听到陈阳二字,高育良、吴惠芬、高芳芳三人都是浑身一震,但三人面上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 高育良的表情微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吴惠芬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又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蠢蠢欲动的高育良。 而高芳芳…似乎还在心里默默回忆着她那位大师姐。 祁同伟看着眼前神色各异地一家三口,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毕竟…他对老师一家,实在是太过了解了。 但此时,他却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眼前的模范夫妻和完美家庭,即将在多年后——分崩离析! 老师高育良会在吕州市委书记的任上,被赵瑞龙和杜伯道联合下套,用一个高小凤,毁了老师的一世英名,更会毁掉他的家庭。 而师母吴惠芬…在那之后,被自己曾经最爱的人背叛,明明家中变故,却还是为了高育良的仕途和自己的虚荣心,又硬生生在外人面前扮演了将近十年的‘恩爱夫妻’和‘模范家庭’。 最后则是——高芳芳! 祁同伟有些心疼地看向了自己这位单纯善良的小师妹。 多好的一个女孩儿啊! 可惜命比黄莲还苦! 高中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侯亮平! 到后来,又因为父亲高育良和母亲吴惠芬的婚变,彻底心死。 最后…心如死灰,远遁丑国读书并定居,再也没有回国。 现在的侯亮平,早就沾上‘权力一次小小的任性’的光,以两地分居不方便的理由,被钟小艾家里调去了京城最高检工作。 这会儿…估计正和他老婆钟小艾,准备双宿双飞造小人呢! 侯亮平在大学前几年,一直和高芳芳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 既不更进一步,也不后退一步,自始至终都吊着高芳芳。 他利用高芳芳对自己的单纯真挚的喜欢,让高育良对自己爱屋及乌,还险些成为了高育良的乘龙快婿。 入党、评优评先、竞选学生会副主席,并在自己毕业后担任学生会主席一职。 只可惜…老师为了侯亮平做了很多事,可以说把自己身为一个汉东大学的老师,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所有的事——都做到了! 然而…父女俩到最后,只得到了侯亮平一句…… “我一直把芳芳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 “我喜欢的是——钟小艾!” 然而祁同伟却清清楚楚地记得,侯亮平是大三学年结束,即将升入大四的时候,才开始疯狂追求钟小艾的! 提起钟小艾…对于自己的这位师妹,祁同伟心中倒是没有任何波动。 京城一个大世家的子孙! 某位大领导的——亲闺女儿! 当然,上辈子的祁同伟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只是通过侯亮平那次不同寻常地调动,从中发现了端倪。 系统内的调动…说难不算难,可要是说不难…也并不简单。 关键就在于…你上头——有没有人! 但一般情况下,系统内的调动,往往有着很多的规定和限制…额…至少在明面上! 可是京城部委的人员调动,远非一般的省市区县组织人事可以比拟。 条件更高、规矩更多、程序更加严格! 上面的人——也得更高、更强、更硬! 而侯亮平呢? 一个大学刚毕业不久,在京州市检察院刚刚工作了八个月不到,连实习期都没过得普通见习侦察员,居然连试用期都没过,就被京城最高检打包带走了。 那这里面的道道…就很有意思了! 前世,直到自己后来当上了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进入了更高级的圈子,才真正知晓了钟小艾的底细。 当然…自己从学生时代开始,一直到后来,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轻视过她,但也从来没有重视过她。 甚至是包括侯亮平! 毕竟…如果上辈子没有沙瑞金空降汉东,没有侯亮平跟着沙瑞金调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话。 自己和钟小艾也好,和侯亮平也罢,都不过是互相之间,能叫得上名字的,有些同学情谊的陌生人罢了! 你们在京城过你们的,我是汉东活我的,咱们就是两条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平行线,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随着汉东换将,一切都变了! 自己这条勉强算得上地头蛇之一的,还是没能争得过过江龙! 当然,祁同伟说的不是侯亮平,他不过是一把刀罢了! 祁同伟说的是,借用侯亮平这把刀的人! 真正的执刀人! 过江龙——沙瑞金! 想到这些,祁同伟看向自己老师这一家三口! 这一世,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让老师被拉下水! 更不能让老师一家支离破碎! “老师!” 祁同伟开口了,这一次他浑身气势一变,不仅整个人变得无比严肃认真,即便是看向高育良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 前世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气势! “我有些话…想分别单独和您还有吴老师,还有芳芳妹妹说。” 第6章 老师,您准备好了吗?作为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高育良听闻此言有些诧异,可抬头又见自己的爱徒目光炯炯、神情严肃,似乎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商量… 于是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着自己的妻子吴惠芬和女儿高芳芳说道:“惠芬,你先带芳芳去外边转转吧。” 说着又微笑着伸手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祁同伟继续道:“师徒之间,尤其是…男人之间…” “有些话,你们女同志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吴惠芬闻言,转头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随即对着高育良微笑道:“好,那你们师徒俩先叙旧,我们两个女人,就不参与你们男人之间的话题了。” “我就在大厅,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罢,吴惠芬便拉着一脸好奇的高芳芳离开了特护病房。 二女走后,高育良笑着看向祁同伟询问道:“现在只有你和老师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同伟。” 祁同伟闻言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在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毕竟…高育良是自己的老师啊。 正因如此,所以自己更加不能随意开口。 何为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老师,有身为老师的骄傲! 他或许可以和自己的学生打成一片,真心相处,但绝对不会轻易听从自己学生的话语。 换句话说,老师可以和学生做朋友,亦师亦友,甚至可以和学生成为堪比亲人的家人。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更像是家长。 身为家长,只有爹妈教育孩子的份儿,哪来的父母让孩子说教的道理? 眼见祁同伟支支吾吾犹豫不决,高育良心里也是闪过一阵诧异。 心道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同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老师记得…你之前面对老师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情况。” 祁同伟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师,您也说了…那是——之前!” “那时候您还是汉东大学法学系那个激情洋溢、博古通今的法学教授。” “而我则是您的学生,一个积极开朗阳光向上的青年政法学子。” “可是现如今…” 祁同伟说到这里,言语一顿,随即看向高育良继续幽幽开口道:“而如今…老师…” “你我都在这…宦海沉浮之中啊。” 高育良闻言同样浑身一顿,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也为之一变。 此时此刻的他,感觉自己这位最喜爱的大弟子,较之之前…似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如果真要让高育良说出,这具体哪里变了…他还真说不上来。 随即淡然一笑道:“同伟啊,你说的没错。” “我不再是当年的高育良,你也不再是当年的祁同伟。” “但是…你是我高育良的学生!” “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听了这句话,祁同伟浑身一震,心中也不再犹豫。 开口道:“老师!” “您由教转政,也有几年了…” “从汉东省政法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再到现如今的京州市政法委副书记…” 说到这里,祁同伟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高育良继续道:“老师,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此时此刻,您的内心深处,较之以前当一个教书匠的时候,有何改变?” 较之之前? 有何改变?! 高育良听了这话,顿时陷入了短暂了沉默无声之中。 很明显,祁同伟这一问,可谓是直击高育良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是最坚硬的地方。 同时…也是…他之前,不敢轻易面对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高育良的目光掠过祁同伟,望向病房的窗外。 思索一阵后,这才缓缓说道:“同伟啊。” “这个问题…你还真把老师给问住了。” 随即,高育良摘下了自己的金丝边眼镜,一边放在手中擦拭,一边回答道:“不瞒你说。” “老师一开始…还真有些不太适应呢。” “我本一介书生,这读书人嘛,你也是知道的。” “心中有志气,有些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唉。” “说得好听一些,那叫做‘志高气洁’。” “但是说的难听一些…‘心高气傲’罢了。” “不过…书生意气嘛,至少…以前当教书匠的时候…心思单纯,工作内容也很单纯。” “只想着把自己所学到的知识,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学生。” “可是…” “可真当自己进入官场后,这才发现…每天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高育良重新戴上了眼镜,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又充满了雄心壮志。 又或者说…所谓的雄心壮志,其实就是每个男人内心深处,那最直接的两个字! ——野心! “权力、责任、利益…这些东西就像一团乱麻,无时无刻,不在紧紧缠绕、包裹、束缚…诱惑着我。” 说罢他收回目光,看着祁同伟。 “现在的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专注于学术和知识。” “因为现在的我,身为一名领导干部,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很多人的命运。” “尤其是在咱们政法条线…” “你这位英雄缉毒警,或许…更有发言权,不是吗?”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而这些妥协,似乎和老师当初教导你们的‘不忘初心’这四个字…有所出入。” 祁同伟闻言微微皱眉,看来老师也早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变化,而这个答案,正是自己想要的。 于是接着问道:“老师,那您觉得这些妥协是值得的吗?” “会不会违背了您当初的初心?” “唉…”高育良长叹一口气。 “你这小子,这是在将老师的军啊!” 高育良没好气的回答道:“初心自然是没忘!” “但…在这官场的大染缸里,在这宦海沉浮之中…想要坚持那股书生意气—太难了!” “同伟啊,有些时候,有些妥协…是为了能让人站的更高、走得更远。” “也只有站的更高更远,得到更大的权力,才能…更好的实现心中的理想和抱负。”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权力这种东西,对于男人来说…的的确确是彻彻底底的‘毒药’!” “它…会让人沉迷其中,逐渐无法自拔。” “而沉迷过后…自然是——沉沦!” “所以,老师现在…也在时常反思自己。”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高,却又…越走越偏了?” 说完,高育良突然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同伟,你如今也在官场,老师希望,你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时候…该做一些妥协,也是…” “就比如,你现在的情况…” ?!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自己老师话语之中这一语双关之意… 看来…老师他…还是希望我向梁露——低头妥协啊! 然而…让祁同伟没有想到的是… “唉,算了!” “你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还是按照你想做的,大胆去做吧?” “老师只是希望你,能够开心和健康。” 高育良这话一出,祁同伟瞬间心中一紧,随即一暖。 原来老师他… 那么…老师! 祁同伟看向高育良的眼神越发的坚定,同时被褥下的双拳也不由得握得紧紧的。 看来…是时候下决心了! 就让您的学生,来拯救您的未来吧! 想到这里,祁同伟开口了! “老师!” “您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成为梁群峰书记,和赵立春书记斗争棋局之中,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了吗?” …… 沉默,突如其来的沉默! 此话一出,高育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祁同伟! “同伟!” “你…” 第7章 有些话,很刺耳! 高育良皱起眉头,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躺在病床上的爱徒。 祁同伟刚才的话对他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石破天惊! 而此时此刻的祁同伟则是强撑着受伤的躯体,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高育良见状,原本有些震惊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慌乱,这时候他可顾不上考虑祁同伟之前所说的话了。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高育良赶忙起身上前,伸手扶住了身形有些摇晃的祁同伟。 “这要是把伤口崩裂开了,那还了得嘛?” 祁同伟闻言飒然一笑道:“放心吧老师,三颗子弹都没能要了我的命,我这身子骨啊——硬朗着呢。” 说着,祁同伟拍了拍高育良的手,示意自家老师不用那么紧张。 高育良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他缓缓向后挪动身体,直到祁同伟的后背,稳稳倚靠在了立好的枕头上,又帮他重新掖了掖被角,这才罢手。 高育良看了一眼祁同伟,这才继续道:“同伟,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同时高育良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你似乎…知道了很多你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啊。” “可是按理来说…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才对。” “毕竟像这种高层领导之间的…” 高育良的话并没有说完,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乐,老师这是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大队副大队长,区区一个副科级小喽啰,肯定不应该知道汉东省委高层领导之间的互相斗争角力的内幕。 即便是通过一些‘捕风捉影’地传言‘有所耳闻’,也不应该说出之前那句话… 毕竟梁群峰和赵立春之间的角力,目前还主要处于暗斗阶段,还没有上升到明争。 双方私下你来我往,但是明面上…暂时还是一团和气。 祁同伟微笑着解释道:“老师,我知道我刚才的话让您震惊了,但…那都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说着,祁同伟一脸自嘲道:“有句话,您说的很对。” “按理来说,我这个级别的缉毒大队副大队长,不应该更不可能知道这种高层秘辛。” “可是您别忘了一个人!” “您的那位前同事,那位对我死缠烂打的我的前老师!” “梁群峰书记的掌上明珠!” “在您来之前…她可是跟我说了很多的事。” 祁同伟嘴里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早已经选好了一个既合适又完美的背锅对象! ——梁露! 祁同伟要做的,就是在自家老师面前,好好给那个疯婆子、老女人,好好上上眼药! 祁同伟知道,自己的老师高育良,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 梁群峰对于高育良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恩、提拔之恩,这三者相加,几乎等同于再造之恩。 再造之恩,恩同再造啊! 所以,自己绝不能在老师面前说梁群峰的任何不是。 但对于梁露…呵呵…那可就不一样了! 高育良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因为高育良感念的是梁群峰,梁群峰代表了梁家,而梁露…只是梁家的一份子罢了! 就如同原本的几十年后,高育良对于赵立春还是有足够的尊重,甚至是…敬畏! 但是对于他的好大儿赵瑞龙…高植物可就没什么好话甚至是好态度了! 人情这东西…说复杂复杂,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 人情说白了,主要还是是人对人、事对事。 就比如眼下,梁群峰是高育良的伯乐,但是梁露只是梁群峰和她老婆两腿之间一努劲儿出来的。 对于高育良来说他看在梁群峰的面子上一定会尊重甚至是尽心尽力,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汉东…暂时是不能久留了! 自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 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 但是在自己离开之前,必须给老师的心里…种下一枚种子! 果然,祁同伟这话一出,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梁露?!” “她和你…说什么了?” 祁同伟心中暗自一笑,自家老师——上钩了! 毕竟现在的高育良还不是后来那位巅峰副部,汉东003! 现如今,才初入官场短短几年的老师…在政治思想博弈上,还真不是自己这个重生而来的前巅峰正厅的对手! “唉~” 祁同伟故作一声叹息道:“老师啊,那个老女人…不…” “毕竟我是您的学生,在您面前,无论何时,我都要有足够的教养和涵养。” “我的那位梁老师,在您来之前,为了刺激我,逼我就范,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老师!” “一开始她还能装一阵子,但是很快她就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她和我直说了!” “就是她让她父亲出手打压我,在我毕业的时候把我分配到了乡镇司法所。” “她还告诉我,即便是我这次立下大功,成为了英雄…我也不可能提拔进步,更不可能…更不可能…” 说到这里,情绪来到机动处,祁同伟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落下两行热泪。 高育良阴沉着脸,只不过这份阴沉并不是对于自己的弟子祁同伟。 “同伟,你别怕,你告诉老师,梁露她还说什么了?” 祁同伟闻言,赶忙‘声泪俱下’道:“她说,我即便成为了英雄,也不可能提拔进步 更不可能调到京城去工作,去到陈阳的身边。” “只要她父亲梁群峰书记还是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天!” “除非我向她妥协,否则…我就不可能有任何作为…” “即便…我这次成了英雄!” “她还和我说…”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越来越阴沉地目光,决定再加一把火! 高育良果然上套。 “她还说什么了?” 祁同伟噙住眼泪,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呸…仰望病房的天花板。 那场面,主打一个凄惨和悲凉。 “她还跟我说…” “英雄!” “在权力面前!” “是拗不过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什么?” “是工具!!!” 祁同伟这一句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和惊涛骇浪一般,重重锤击在高育良的心里。 时至今日,原本一腔热血、书生意气地他,这才发现…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权贵子女! 自己的弟子祁同伟,是英雄吗? 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深入毒窝、出生入死,将一个村的贩毒网络连根拔起,甚至自己身中三枪,差点失去了生命。 但是祁同伟的壮举,挽救了多少被毒品侵害的家庭?拯救了多少无辜的人啊? 身为老书记的女儿,梁露即便是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至少也不应该更不能…说出… “她还说…” “如果我不同意,就让我顶着英雄这个名号,一辈子碌碌无为。” “但如果我同意了,只要我愿意娶她…我就可以顶着这个英雄的名头…登上高位…” “另外…为了逼我就范,她还给我举了一个例子!” 说到这里,祁同伟看向了高育良。 “她给我举了一个,关于您的例子!” 此话一出,高育良浑身一震,眼神也变得更加的凌厉了。 “她!” “说了些什么关于我的言论?” “唉…老师…” 祁同伟长叹一声,似乎有些为难纠结,顿了顿这才继续反问道:“老师!” “有些话,真的很刺耳!” “您!” “确定——要听吗?!” 第8章 老师,您的初心…变了吗?!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神态自若,自己心中也是若有所思。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知道梁璐所说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可是现如今,他的好奇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被自己的爱徒挑起,如何又能轻易放下呢? “老师教书育人这么些年,进入政坛也有几年时间了。” “这明面上挨过的骂,背地里听到过的议论…还少吗?” “实话实说,我本汉大一书生。” “若没有梁群峰老书记的提携栽培…是断然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所以对于些许言语评驳…唉…算了,不提也罢。”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 “既然同伟你刻意支开你师娘和芳芳,老师也明白,有些话你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说。” “还是那句话,既然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你我师徒二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天知地知,你我师徒…自知!” 祁同伟闻言松了一口气。 果然…唯有以身入局,方能胜天半子! 祁同伟在赌,他在赌自己接下来这番话即便是说出来,高育良也不会更不敢去和梁露求证,更不会到梁群峰的面前说些什么。 因为老师是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断然不会去做‘傻事’! 而这…正是自己上眼药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师…那…还请您见谅!” “接下来的话…我只是转述。” “转述梁璐的原话,还希望…老师勿怪。” 说罢,祁同伟定了定神,随即模仿着梁璐的神态和语调‘即兴表演’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最熟悉你的不一定是自己的至亲之人。 还有可能,是你的…对手、甚至是… ——仇人! 前世,自己和梁露在一个屋檐下,彼此怀着报复对方的仇恨,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所以最熟悉梁露的,正是他祁同伟啊! “祁同伟!” “你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我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你之前和陈阳谈恋爱,不也是看中了她爸是京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陈岩石吗?” “难道成为我梁家的乘龙快婿,不比当陈岩石家的女婿要强吗?” “陈岩石那个老东西,比起我父亲,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仗着自己资历老,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一个马上就要退居二线的人,能帮你些什么?” “而且,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 “马上陈岩石就要被调到汉东省检察院当常务副检察长了,虽然会上正厅,可是他这辈子的仕途之路,也就止步于此了。” “你知道他得罪了多少人吗?” “不说其他的,就单说…” “接连得罪我父亲和赵立春两位省委常委,你知道他的下场是什么吗?” “而如果…你做了我的男人,成为我梁家的女婿,能够得到我父亲的帮助…那情况可是大不一样了!” 说着,祁同伟看向高育良继续模仿道:“就比如…你的老师!” “高育良!” 果然,听到这里,高育良的眼神变了。 “你的老师高育良,之前不过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一个系主任!” “原本他这辈子,也就是教一辈子书,撑死将来混个大学党委委员就顶破天了。” “可是现在呢?” “有了我父亲的赏识,在我父亲的栽培之下,短短几年,他已经成为了副厅级的京州市政法委的副书记!” “而下一步…” 祁同伟脑海中回忆起了自己老师前世的仕途之路… 看来为了能够让老师上套,能够相信梁露曾经‘亲口’说过‘这些话’,他就必须上点猛料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继续模仿着梁璐的语气开口了。 “下一步…我父亲准备推荐他到吕州市工作。” “接任即将到龄的吕州市政法委书记职务,并进入吕州市委常委班子!” “我爸仅仅因为欣赏,就能扶起一个高育良。” “而如果,你做了我梁家的女婿!” “难道…我父亲,还培养不起你一个祁同伟吗?” 此话一出,高育良心里咯噔一声! 这下子,就不由得他不信祁同伟的话了。 如果之前还是有所疑惑,半信半疑的话,那现在…他是真的相信祁同伟所说的了。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在梁群峰书记下来京州市政法委调研工作的时候,就已经隐晦地和自己提过这件事了,还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单独说的。 高育良记得,梁群峰书记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育良啊,最近的工作做得不错,京州市政法委的工作样貌,比之之前…焕然一新啊。” “继续好好干,你的能力和付出…我和组织…是看在眼里的。” “另外,你的任职年限…马上就要到了。” “组织上…也准备给你加加担子了!” “是时候,去别的地方好好锻炼一下了。” “最近…你要多关注吕州方向的各类动态,提前了解各方信息,做好准备工作啊!” “都是为日后开展工作…做好铺垫嘛。” …… 祁同伟看着自家老师短暂的下意识失神,心里顿时明白——自己赌对了。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见状原本时空的半年后,自己的老师高育良…调任吕州市政法委书记,并跻身吕州市委常委。 两年后,再次晋升吕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又三年后又接任吕州市市长! 再三年后,顺位出任吕州市市委书记,并晋入省委常委。 而在这期间,在那些年间,汉东政坛也发生了很多事。 …… 梁群峰和赵立春之间由暗斗逐步转化为明争! 先是梁群峰凭借资历优势脱颖而出,先一步上位汉东省委副书记,成为汉东省003号人物,短暂全方位压制住了赵立春。 然而…这种压制和优势,并没有持续多久! 毕竟梁群峰年纪,相较赵立春偏大了不少,再加上常年又在政法系统混迹、来回兜兜转转,虽然资历够老,但是履历上却逊色主政地方的赵立春不少。 后来赵立春凭借改革开放大发展的春风,一举将京州市的Gdp搞到了华东五省省会和地级市第一名。 凭借着这份政绩——直接由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上位汉东省省长——逆风翻盘! 再然后…你以为他们俩要继续针锋相对了是吧? 可惜…错了! 赵立春和梁群峰…居然… 居然踏马——握手言和了! 是的,你没听错! 他们俩握手言和了! 当然不是那种历尽劫难千帆过,相逢一笑泯恩仇。 而是梁群峰明白自己即将退休,又无法更进一步,反而害怕继续这样下去,赵立春事后更进一步,甚至是…两步——未来会清算自己! 而赵立春则需要冲击汉东省委书记的宝座,自然需要梁群峰手中经营数十年的汉东省政法系统、公检法司系统,能够为自己所用。 所以为了彼此的利益…老对手之间不打了,突然就成老兄弟和老伙计了。 梁群峰全力支持赵立春冲击汉东001,并将手中掌握的政法及公检法司系统全盘支持赵立春,而赵立春则保证事后不找梁群峰的旧账。 与此同时…对于梁群峰的两个儿子,要给予一定支持和培养。 当然…培养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要离开汉东省。 而梁群峰在汉东省剩下的人脉资源…就由… 祁同伟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高育良! 就由自己这位老师继承! 这是赵立春、梁群峰二人商议过后,互相妥协的结果! …… 而此时此刻,高育良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祁同伟…不…应该是‘梁露’所说的字字句句每一句话。 不得不承认的是,梁露说的…是事实! 但是实话实说,高育良的心里——很不爽! 梁露这话! 过粪了! 自己欠老书记的,可不是欠她的! 想到这里,高育良再次看向祁同伟,眼中充满了审视之意。 祁同伟则平静地看向高育良,淡然目视,面无表情。 良久之后… “同伟,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听闻此言,祁同伟淡淡道:“老师…您需要有知情权!” “我知道老书记对您有知遇之恩。”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但是同样的老师,梁书记是个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会有软肋。” “而梁露…就是老书记的软肋。”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女儿,一次权力小小的任性,就让我一个大好青年的理想报复——烟消云散!” “我不服!” “但是…我能理解!” “当然,我理解的不是梁露,而是梁群峰老书记!” “因为他首先是一个父亲!” “但是老师,我想告诉你的是…” “以后,无论何时,一定要和梁露保持距离。” “像她这样的人,已经毁掉了自己还不罢休,还要去毁掉别人。” “她今天可以毁掉我祁同伟,明天就可以毁掉张同伟和李同伟!” “但是就照这样下去…她最终毁掉的,只有他们梁家罢了!” “如果您不想看梁群峰老书记被毁掉,不想看梁家被毁掉。” “那么…有些时候,该规劝老书记还是要规劝的。” “即便规劝不了,您也要对梁露——敬而远之!” 高育良闻言低下了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说到这里,祁同伟意味深长道:“老师啊!”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 “首先要想到自己!” “因为只有自己足够清楚、强大…安全…” “才能护得住家庭。” “然后才能…顾及别人。” “就比如现在…你想保护我、帮助我,却无能为力。” “您甚至连做到独善其身…都很难。” “老师!”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做一个干部很容易。” “做一名家臣,也很容易。” “可是要做一名身居要职的高级干部的家臣…可没那么容易。” “选择站队的那一刻,几乎就已经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以及…余生种种。” 说到这里,高育良猛的抬起了自己的头看向祁同伟。 “你想告诉老师的是…” “权力!” “向来只对权力来源负责?” 祁同伟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对,也不对。” “权力,只对权力来源负责。” “但…凭借权力得到的一切,总会被新的权力收回!” “除非…” 祁同伟望向高育良,微笑道:“除非,更高的权力介入!” “或者…” “我们本身成为并掌握——更高的权力!” 高育良闻言浑身一震,随即脱口而出道:“同伟,你…变了!” 对此,祁同伟不置可否。 “老师,我变没变,不重要。” “我只是希望老师您…” “不会变!” 第9章 那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也无限! “老师,我变不变…变没变,或者…变成什么样子…其实~都不重要。” “我只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老师您…” “不会变!” 祁同伟说完这些话,先是看向高育良,紧接着便转过脸去,抬头望向窗外,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异常。 片刻之后,祁同伟低沉而充满感慨的声音继续在高育良的耳畔浮现。 “高老师!” “其实不止是您,也不止是我。” “我相信…现如今这个世界里,这个世道上,很多人都会面临这样的困惑。” “然而困惑之后…终究还是要…进行抉择的!” 高育良闻言并没有接话,反而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然而沉思一阵过后,再次抬起头看向祁同伟的高育良的脸上居然释然一笑,淡然回应道:“是啊…” “同伟,你说得对。” 说罢,高育良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在病房中来回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沉吟道:“同伟。” “现如今,你我都…不…应该是这条路上所有‘赶路’的人…都身处在这时代洪流之中。” “若是如简单的逆水行舟一般…也无非…不进则退罢了。” “可是…可惜…这滚滚洪流啊…” “这滚滚洪流之中,却绝非逆水行舟那样简单!” 高育良转过头来看向祁同伟,继续沉声道:“身在这洪流之中,若不能百舸争流、扶摇直上…” “那最终的结果…也只有船倾舶覆、舟毁人亡…落得一个…” “——死无葬身之地啊!” 祁同伟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道老师不愧是老师。 自己不过提醒寥寥数语,甚至都算不上点拨,老师居然就已能够做到举一反三,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更为深入的剖析。 祁同伟目光炯炯与高育良对视,二人的眼神隔空擦出一道无形的火花。 “老师!” “既然我们都已被裹挟在这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中,无法抽身…” “那为何不…争上一争?!” “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其乐无穷!” “然而…生而为人,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却必然要借助——‘天地人’!” “天时、地利、人和!” “就比如——此时此刻!” 高育良闻言略带些许疑惑,口中不禁失声反问道:“此时此刻?”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对!” “正是此时此刻。” “天时地利人和…三才齐聚之时。” 高育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GG开放?”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是的老师。” “记得在我八岁那年,这场对于龙国的世纪大变革——开始了。” “改革开放至今…即将来到第二十个年头。” “这二十年来,我们龙国社会各界的发展,是有目共睹的。” “而老师您和我,同样是这场大变革的时代见证者,和亲身参与者。” 高育良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便说出了一段振聋发聩的话语。 “是啊。” “龙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 “在这期间…”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随即慢慢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直至清晰无比。 其中,第一道身影是一名青年男子。 只见他身穿老式绿色军装,站在人群之中纵声疾呼,眼神中满是狂热和凌厉。 手中高高举起一本《红宝书》,似乎正在高声呐喊着某种口号。 这位不是他人,正是曾经的革委会小将,现如今自己的顶头上司,以及伯乐。 现任汉东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梁群峰! 另一道身影,同样是一名青年男子,只不过岁数看着比第一位更加年轻一些。 只见他虽然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但眼神中满是朝气、睿智…以及——野心! 肩膀上还扛着锄头,然而另一只手中却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籍,似乎是一位刚刚参加完劳动准备温习知识的知青。 这位也不是他人,正是曾经上山下乡,后来又熬过一段艰难岁月返回省城工作的知识青年。 现任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 大丈夫! 当如是也! “哈哈哈哈!” 片刻之后,高育良突然笑了。 他开始继续刚刚中断的话语,只不过这一次…语气更加坚定,语调也更加慷慨激昂。 “在这期间,有人因为自身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 “然而…”紧接着,高育良的声音又猛然一变,仿佛充满了沧桑唏嘘之感。 “然而在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但也风险无限。” “这就是要看自己——如何把握了。” 高育良继续看向祁同伟,说出了自己的最终认知,同时…也是总结。 “同伟啊。”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那么清晰。” “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祁同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很喜欢听高老师讲话,就如同当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教室里。 那位博学睿智的法学教授,那位慷慨激昂的老师……一直都在,也一直没变。 思索片刻后祁同伟说道:“老师,路难测,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当下改革开放的浪潮正盛,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遇。” “我们只要能找准正确的方向,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然后大胆去闯…定能站在这潮头之上,同时也能在这潮头之上——站稳脚跟!” 高育良赞许地点点头:“同伟,你说得没错。” “只是…这方向的选择至关重要,否则…一步错…可能就会满盘皆输啊。” “就比如…此时此刻,你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祁同伟自然明白自家老师对自己的关心,以及…言外之意。 但自己自重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有了全新的规划,想好了自己即将要走的——一条道路。 “老师,请您放心,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只不过…我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您的。”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暂时…不…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是不会和梁璐发生任何冲突或者交集的。” “绝对不会让您和师母夹在我和她之间,左右为难。” 高育良闻言并没有肯定或者否定祁同伟所说的,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还是那句话,按照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大胆去做吧!” “老师——全力支持!” “另外…我也想告诉你一句话。” “梁书记是我的恩人,甚至可以说,老书记的恩情…永远也还不完。” “但…” 高育良突然话锋一转继续道:“梁璐老师…我们只不过是前同事,而她恰好又是梁书记的女儿罢了。” “仅此…而已。” “所以…同伟你…明白老师的意思了吧?” 祁同伟如何能不明白老师的深意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自己…呵呵… 这自己很快就要离开汉东了! 这个曾经的伤心之地、下跪之地、堕落之地,以及…埋骨之地! 但是,我还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曾经的那些人、某些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 “对了,高老师!” “我能和吴老师…还有芳芳妹妹,各自单独聊几句吗?” 第10章 师娘,您也不想高老师他… 高育良离开病房之后,过了没一会儿,吴惠芬便心怀忐忑的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了对着自己一脸微笑的祁同伟。 “师娘,您请坐。” 听了祁同伟的话,吴惠芬也同样面带微笑坐到了刚才高育良所在的位置上,但并没有说话。 其实此刻吴惠芬的心里,的确有些诧异…毕竟… 虽然祁同伟是老高的学生,也是自己的学生,上大学那会儿也经常来家里做客和看望自己两口子,彼此之间很是熟悉了。 但此时此刻的祁同伟…比起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却多多少少让她有些感到陌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陌生。 祁同伟看向有些紧张局促的吴惠芬,不由得无奈一笑。 自己这位师娘啊,是一位优秀的历史教师,更是一位合格称职的妻子、贤内助,更算是高老师背后的女中诸葛。 甚至可以说,上辈子高育良能够成功由教转政,可真离不开眼前这位的鼎力相助。 梁群峰的欣赏和提携?! 狗屁! 梁群峰是欣赏高育良不假,可若没有吴惠芬这位中间人通过梁群峰的女儿,同时也是她的闺蜜梁璐牵线搭桥,梁群峰能认识高育良吗? 从古到今,龙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缺少的,向来只有发现和重视人才的人! 这才是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若是没有吴惠芬自学生时代起便一直和梁璐交往相处打下的‘友情基础’,再到二人留校任教之后多年的交集和关心,甚至是吴惠芬对梁璐的…吹吹捧捧…高育良这匹千里马,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汉东大学教一辈子书。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后来那些事,的确是高老师对不起吴老师在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不足,高育良也好、吴惠芬也罢,都有。 但一开始…终究是高老师先负了吴老师。 可以这么说,梁璐和吴惠芬,本质上都是利己主义者。 但是梁璐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切只为自己,只为自己所谓的面子和开心。 吴惠芬同样是利己主义者,但是她的利己,主要是为了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 最重要的一点…吴惠芬有人情味儿,而梁璐…没有!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祁同伟还是率先开口了。 “师娘…梁璐老师那边…我明白您心里的想法,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您…我绝不会妥协。” 吴惠芬听了祁同伟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果然如此。 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同伟啊,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有些事…包括这事儿…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梁群峰书记对你高老师,对我们家有恩,还不完也还不起的大恩,所以这层关系…我们夫妻俩注定不能不顾。” “至于璐璐她…在这件事情上,师娘凭心而论,关于你,她的的确确…做得太过分了。” 祁同伟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师娘,我曾经以为单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但…现实很残酷。” “所以我能够理解更能够明白,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高老师…作为一名妻子,为了自己的丈夫,这…无可厚非。” “但…我的底线就是…我不想更不会,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去换取所谓的前途。” “唉…”吴惠芬叹了口气。 “同伟啊,你有骨气是好事,师娘理解你也支持你,可这官场的水…太深了。” “梁璐那边,你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别把关系闹太僵了。 “毕竟…他爸叫梁群峰,是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他不止是你高老师的顶头上司,同样是你的顶头上司。” “难道虚与委蛇,你都做不到吗同伟?” “呵呵…” 祁同伟冷笑一声:“师娘,梁璐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吗?” “她咄咄逼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若妥协一分,那以后的日子反而更不好过。” 吴惠芬眉头紧锁,心中也很是纠结。 她知道祁同伟说得在理,可又担心他如果彻底得罪了梁璐梁群峰一家,到时候影响的可就不只是祁同伟的仕途了。 无论如何,祁同伟是老高和自己都喜欢的学生,他们虽然暂时帮不到祁同伟,也管不了梁璐,但内心深处,他们也不想看到祁同伟被毁掉。 眼睁睁看着自己看重并一手教导出来的优秀弟子被毁掉,对于老师来说…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悲剧。 “同伟,唉…老师尊重你的想法,但…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别冲动行事。” 祁同伟见吴惠芬态度有所转变,微微点头。 “师娘,我心里有数,我同样会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吴惠芬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再劝。 祁同伟见表态差不多了,也该切入真正的正题了,话锋一转道:“师娘,有件事…我还是希望和您好好商量一下。” “是关于…高老师的。” 吴惠芬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毕竟刚才她带着高芳芳去了外面,而祁同伟和自家老高聊了很久很久。 刚才高育良找到她的时候,作为妻子的她明显能感受到高育良和祁同伟谈话之后的变化。 刚才见到的自家老高,是无比复杂的。 既有洒脱、释然、春风得意,也有淡淡的一丝忧愁甚至是…神伤。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女人的好奇心,更甚。 “同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祁同伟神色认真地说道:“师娘,您也知道如今官场的形势…错综复杂。” “今日之对手,明日之同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百转千折…变化万千。” “老师和我说了,他即将调任吕州,出任吕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职。” “这一步便是老师主政地方的开始,想必老师日后…必定身居高位,可是…” “我记得汉东大学在吕州市那边开设了一个二级学院,不知道师娘您…是否考虑…调整一下自己的工作地点,跟着老师同去吕州?” “这样…也方便照顾老师是衣食住行、生活起居。” 吴惠芬听后,眼神微微一怔,心中有些震动。 一来她震惊于高育良居然告诉了祁同伟下一步工作调整的事,看来自己的爱人对眼前这位爱徒…还真是足够信任啊。 二来…内心深处她知道祁同伟说得没错,这些年官场的乱象她也有所耳闻,尤其是自家老高由教转政调任地方工作之后…她可是亲身经历者和亲眼见证者。 高育良刚到汉东省政法委政策研究室做正处级主任处长的时候,一切还好,并没有太多明显的变化。 可是…自从老高下放到京州市政法委任党委委员、政法委副书记之后…一切可都变了。 可以说逢年过节,家里面就再没有消停过。 往日里除了一些和老高以及自己私交甚笃的老同事、学者教授和带过的学生之外,没什么人上门。 可现如今…门庭若市啊! 但凡和高育良和自己沾点边有点交集的,都会挂着‘热情’的笑容,拎着大包小包来家里‘拜访’。 现在还只是个副职就已经如此这般,这要是老高去了吕州上了正职,日后更进一步… “同伟,你说得对,我会留意的。” 吴惠芬缓缓说道,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但是祁同伟明白,自家师娘还是似懂非懂,确切来说…她没有想到…她自己和她的爱人…会不会变。 “师娘,您和老师相互扶持多年,您的话老师肯定会听。” “我是真心希望老师能有个好前程,不被这些歪风邪气影响。” “与此同时…师娘…” “高老师的为人,您作为他的妻子,我作为他的学生,我们自然是清楚不过的。” “我相信,老师可以坚定的拒绝绝大部分诱惑,但…有心算无心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有朝一日,老师身居高位,我相信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一定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想尽一切办法,无所不用其极地对高老师——进行围猎!” “师娘您是历史学教授,熟读龙国上下五千年历史的。” “权力、美色、金钱…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好汉,都栽在了这些东西上…” “所以我希望您能够…” “毕竟师娘,您也不想高老师他有朝一日…” 吴惠芬闻言想了想,随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心意,谢谢你同伟,你也是为了老高好。” “你的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师娘心里有数。” “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老高的,你放心。” “等我回去,我会和你高老师,还有学校的领导们商量一下…” “汉东大学吕州学院那边的党委班子…也的确快到调整换届的时候了。” 祁同伟闻言欣慰地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点到即止即可。 “有师娘您在老师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师娘,那还请您…把芳芳师妹叫进来吧。” 吴惠芬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但还没走两步,便再一次转过身来看向祁同伟。 “同伟,谢谢你。” 祁同伟微笑着回应道:“师娘,您见外了,我…” 然而吴惠芬却挥手打断了祁同伟的发言。 “同伟,我知道你是真心在对待你高老师,还有我,我们一家。” “有些话…师娘本不想说,也不该说。” “你高老师刚刚想说…也被我拉住了。” “但现在…师娘赞同你高老师的那句话,你应该有知情权。” 祁同伟闻言一顿,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他回忆起刚刚被吴惠芬拉着的欲言又止的高育良… 吴惠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看向祁同伟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可怜和心疼。 “孩子,你当时分配工作的时候…梁群峰书记是在梁璐的怂恿下害了你不假…但…” “害了你的…不止梁群峰书记一个人,也不止梁璐…一个人。” “还有…陈阳的父亲…曾经的京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现在的京州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岩石!” “他和梁群峰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祁同伟听到这个名字,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呆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陈岩石! 那个上辈子年少时期,令他一直敬重的长辈,自己爱人的父亲,学生时代那个他以为是正义化身的人,那位参加过战争的老革命,竟然也是害他的幕后黑手之一? 前世的他只知道陈岩石没有为自己说话,面对陈阳的央求置之不理,但没想到… 吴惠芬看着祁同伟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但还是无奈继续说道:“当年陈岩石为了让陈阳能顺利留在京城,不想让你和陈阳在一起,所以也在背后使了力的。” “同伟,你想想,除了你钟小艾师妹之外,只有陈阳一个人毕业就分配到了京城部委工作。” “即便是你亮平师弟,都在汉东过渡了一段时间,才在结婚之后被小艾家里叼走了。”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祸…” “毕竟即便汉大推荐,如果没有省委那边一位够分量的常委的支持和打招呼…并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去到京城部委工作的。” “另外…” 吴惠芬欲言又止道:“陈阳很爱你,至少在你们刚毕业的那时候,她真的很爱你。” “但是…同伟…有些事…现在看来她也是知道的。” “她是个好女孩儿,她很无辜…但…绝没有——那么无辜。” “可以说,她最终还是为了自己,放弃了你。” 祁同伟双拳紧握,指关节泛白,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前世一路堕落的的背后,竟是这样的真相。 但很快,祁同伟便淡然一笑,恢复了平静。 “师娘,我明白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前尘往事罢了,何必再过多纠结呢? 上辈子已经是过去式了,这辈子…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 “我会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吴惠芬轻轻点了点头。 “同伟,不管怎样…别迷失了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祁同伟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没有任何五味杂陈,甚至没有多少感情波动。 因为他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在此时… “咚咚咚!” “大师兄,你找我啊?” 门口,高芳芳走了进来。 祁同伟闻言赶忙回过了神,一脸微笑的望向了高芳芳。 “来,师妹,快坐吧。” …… 第11章 祁同伟指点迷津,高芳芳的顿悟! 病床上,祁同伟再度半靠着挣扎起身并摇起一半的床头,整个人陷在枕头里,宛如像一尊被战火剥蚀摧残过的石雕一般。 高芳芳抬头看向那位曾经高大帅气的大师兄,此时祁同伟那胸腹间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格外刺眼。 尤其是右胸上方那一片,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色… 那暗红的血色,如同勋章,又似诅咒,无声地诉说着几天前那场几乎将他撕碎的遭遇。 那三颗先后呼啸而过的子弹,其中一颗距离心脏…只差分毫。 祁同伟看着眼前把头埋得很低的小师妹,心中难免一阵刺痛。 高芳芳垂着头,原本就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一般。 看来侯亮平的抛弃…对这丫头的伤害和影响,还远远没有消除。 见此,祁同伟开口了:“师妹…还在想那只野猴子吗?” 高芳芳闻言浑身一震,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很久之前,就早已经被自己泪水濡湿得不成样子的小手帕,手指关节也因为紧紧用力握拳而泛出青白色。 “呜呜呜呜~” 很快,病房里回荡起了她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低回呜咽,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显得是那样凄凉和无助。 祁同伟有些心疼,又略带怜爱的伸出自己的大手,抚在了哭泣地小师妹的发梢上。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过了一会儿… “师…师兄…” 高芳芳终于勉强平复了心情,艰难抬起脸,只可惜不断流出的泪水,早已冲花了精心描绘过的淡妆。 原本一双美丽动人、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此刻红肿得如同熟透了的桃子。 而且眼神里面…盛满了心如死灰般…破碎的光芒! 高芳芳抽泣道:“他…他和钟小艾在一起了…他们俩…结婚了…” “那我…那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五年了,整整五年!” “我从高中就喜欢上了他,他当时说我太小,要等我长大…可是…可是到头来…” 紧接着,那个名字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 “侯亮平…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仿佛‘侯亮平’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锋利的倒刺,刺得她五脏六腑都缩紧了。 祁同伟的目光,怜爱地望向哭红眼的小师妹,越发的心疼了。 “侯亮平?!”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粗糙的木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杀气,却异常清晰。 “他当然会选钟小艾!” 祁同伟顿了顿,原本俊朗却略带沧桑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冷笑。 再加上那深不见底的眼底掠过一丝洞穿世情的讥讽。 “芳芳,你…还是不明白。” “侯亮平之所以选择钟小艾,那并不是选了她那个人。” “他选的…是她背后的东西。” “她姓‘钟’!” “这个姓后面站着的那几位,她的父亲和爷爷…都不是易与之辈。” “钟小艾一毕业就分配到了种纪委工作,短短不到一年之内,便把侯亮平从京州市检察院,调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 “这件事的背后代表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高芳芳闻言,浑身一震。 她虽然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儿,可是在父亲高育良以及母亲吴惠芬的教导下,再加上家中书香门第的家学传承,又怎能不明白…这背后的深意? 权力、地位、人脉、前途… 自己何德何能,能和钟小艾去比? 祁同伟见状微微偏过头,视线略过小师妹那张挂满斑驳泪痕的侧脸。 “芳芳,原本…爱是神圣的,感情是纯洁的,可是…” “在权力场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情仇。”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 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凿刻着冰冷的现实,并一下又一下把这些冰冷刺骨的现实,凿进了高芳芳天真烂漫的内心之中。 “侯亮平?” “呵…” “我那位亮平师弟啊…可不简单。” “他是那种…能把每一分感情、每一次心跳都放到天平上去称量的人。” “他天生…就是个最懂得算计的棋手,每一步棋,都只踩在能把他托得更高的那块垫脚石上。” “精致?不…确切来说,从始至终,他一直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就像一柄打磨到最锋利的冰锥,只为了刺穿阻碍,向上攀爬。” “芳芳,你很优秀,足够优秀,真的。” “你的父母亲母亲,我的二位老师,高老师和吴老师,也都很优秀。” “这些年来,你对他的爱,高老师和吴老师对他的关照…对侯亮平来说很重要。” “然而…这些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钟家的门楣,钟家的根基,钟家那棵盘根错节、足以荫蔽后人的参天大树…这才是导致他真正扑上去的目标。” “至于你,芳芳…唉~” “你的真心,你的眼泪,在他那架精密无比的天平上,不过是些随时可以归零、可以抹去的砝码罢了。”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祁同伟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高芳芳脸上。 那双曾令无数人心悸的鹰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有痛楚,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沉痛,像看着曾经某个懵懂的自己。 “芳芳,听师兄一句劝。” 祁同伟沙哑的声音在高芳芳的耳畔响起。 “人,是要向上走的,这没错。” “我躺在这里,流了这么多血,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也是想从泥潭…不,应该是想从深渊里里挣扎出来,往上够一够…” “但向上走的路,不该是踩着别人的心爬上去的!” “尤其是那些真正把你放在心上、捧在手里的人!” 祁同伟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直视着高芳芳:“忘了他吧! “把他从你心里,像挖掉一块烂肉一样,狠狠剜出去!” “痛是必然的,会流血,会留疤,但这痛,能让你活过来!” “长痛不如短痛,晚痛不如早痛。” “别让你的眼睛,一直只盯着一个背弃你的人看!” “抬起头来,芳芳!” “看着我的眼睛!”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 “why baby why?!” …… 第12章 涅盘还是黑化?高芳芳的新生!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穿透力。 “去努力!去拼命!” “去把你自己的名字刻得又深又亮!” “去读书,去工作,去站在他侯亮平、甚至他费尽心机攀附的钟家——都必须抬起头才能看到你的地方!” “去爱生活…哪怕…它现在给你的是苦胆汁,你也要嚼出点回甘来!” “更要紧的,是去爱那些真正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他们给你的暖,是实打实的,是不带目的的,不是镜中花更不是水中月!” “就像我…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了…你陈阳师姐一般!” “虽然很难,虽然很痛,但是我…放下了。” 听闻此言,高芳芳彻底僵住了,像一尊被骤然抽去灵魂的空壳。 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还在,但泪水却诡异地停滞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 高芳芳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刚才祁同伟的那些话语如同淬火钢刀般,正以排山倒海+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狠狠劈进她混沌一片的心海。 她想起自己高中时期,侯亮平温柔的笑容,现在回想起来…怎么看怎么虚伪。 高二那年…侯亮平送给自己一把小提琴,说是攒了很久的钱才攒够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的甜蜜和幸福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完全没有多想侯亮平趁机和自己提出的,让父亲帮助他入党评优的事… 祁同伟的那些话,那些冰冷刻骨的剖析,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了那甜蜜外衣下她一直拒绝看清的真相。 “每一步都踩在最有利的台阶上…” “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钟家的门楣…” 这些词句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口烫下一个个屈辱而清晰的印记。 她醒悟了,她顿悟了,她想通了! 她想起了很多当初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侯亮平偶然间听到别人谈论钟小艾父母时的专注眼神… 侯亮平对钟小艾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些京城世家才有的习惯表现出的过分赞赏… 甚至在两人在汉大校园操场散步时,侯亮平半开玩笑地问起她父亲高育良未来可能的升迁路径… 唉…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蛛丝马迹,都指向了同一个冰冷的答案。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纯粹的感情,不过是他精心权衡后,暂时觉得尚可踏足的一块台阶! 而钟小艾,只是那台阶之上,更耀眼、更稳固的下一级! 一种被彻底愚弄、被当作廉价筹码的屈辱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 高芳芳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悲切的抽噎,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轰然崩塌、碎裂。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那无法控制的颤抖会逸散出更可怕的声音。 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病床上的人,自己的大师兄——祁同伟! 祁同伟说完那番话,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过了一会儿,高芳芳捂在嘴上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放了下来。 白皙嫩滑的掌心里,是被自己银牙皓齿咬出的深深齿痕。 她停止了颤抖,原本空洞茫然的眼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剧烈的涟漪动荡之后,某种沉淀的东西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凝聚。 那里面原本碎裂的光…似乎…似乎正在一点点重新聚拢着。 只不过,不再是悲伤的反射,而是…从她自己心底最深处燃起的一簇微弱却崭新的火苗。 祁同伟明白,小师妹原本即将熄灭殆尽的心火…再一次r燃烧了起来。 那火苗跳跃着,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干了高芳芳残余的泪水,也烧尽了…她心中对侯亮平…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高芳芳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病房空气里浓烈的消毒水味和身旁祁同伟身上传来的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挺直了刚才还萎顿蜷缩的脊背,肩膀不再垮塌,一种久违的力量感,正从她绷紧的瘦弱脊梁里迸发而出。 目光再次落回祁同伟身上。 “大师兄…” 高芳芳开口了,声音不再哽咽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刚刚淬炼过的、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平静。 这平静之下,既是汹涌的岩浆,也是决绝的堤坝。 “我…懂了。” 这原本看似轻飘飘的三个字,此刻却——重若千钧。 高芳芳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不再犹豫,用袖子狠狠地、近乎粗鲁地抹去脸上残留的所有泪痕。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是要擦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一般。 她站起身,走到了病房窗边。 窗外,一缕阳光照射在她的脸颊上,她凝视着那线光,然后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泪痕狼藉的玻璃,也不再回避祁同伟带着疲惫和关心的目光。 “大师兄,你好好养伤。” 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打在心坎上。 “您流的血,不会白流。” “而我流的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 “也该流到头了!” 说罢,高芳芳深深向祁同伟鞠了一个躬。 “谢谢你,大师哥!” “真的感谢你今天和我说的每一句话。” “好好保重身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的。” 说完,高芳芳没有半分迟疑,迈开脚步,径直走向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一去不返的决绝。 她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一拧,再向外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外的走廊里,光线比病房里亮一些。 这一刻是高芳芳的新生,也是一切重新的开始。 祁同伟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敞开的房门,他的目光重新转向门口那个即将融入霞光里的纤细背影,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送入对方的耳中。 “天亮了…芳芳。” “走稳…你的路。” 门口,高芳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挺直了脊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迎着那片光芒一步步踏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病房内的一切。 走廊里,只有她清晰而坚定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着满地流淌的金红光芒,向着那被晨曦彻底点亮的尽头走去。 光芒逐渐将她单薄的背影完全吞没,只勾勒出一个被金边镶嵌、轮廓无比清晰的剪影,如同涅盘后振翅欲飞的凤凰,决绝地投向新生。 …… 而同一时间的特护病房里。 原本应该‘强撑着身体’+‘重伤未愈’的祁同伟,此时此刻,居然站在了病房的百叶窗边,静静凝视着小师妹高芳芳走向了她的父母,也就是自己的二位老师:高育良、吴惠芬。 再亲眼目送高家一家三口离开之后,祁同伟原本温和的眼神,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看来…我也应该向前迈一步了!” “我的…新生!” “也即将到来!” …… “师父,师父!” 就在祁同伟话音刚落之时,病房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祁同伟的身后传来了小徒弟叶欣雨那叽叽喳喳的熟悉的百灵鸟一般的清脆声音。 “我给您买回来岩台小面了。” “好多店都关门了,我跑了好久才找到的呢…您快吃吧。” 祁同伟闻言转过身来,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大汗…不…应该是香汗淋漓的小叶子,也是不由得闪过一丝尴尬。 只不过这份尴尬之中,更多的还是温暖和感动。 祁同伟无奈摇了摇头。 “你这妮子…还真跑去买了啊?” “傻不傻啊?” “你就没听出来…我…” “算了,今天见了这么多人,我也确实饿了。” “还有…对了…” “谢谢你…小叶子!” …… 第13章 改变命运的机遇!再见未来的部长! …… “小叶子,这…这是什么?” 望着岩台小面包装盒旁,那一朵静静耸立着的深红色小花朵,祁同伟陷入了疑惑之中。 因为…这朵小红花…看着是那样的熟悉,可是仔细一想,却似乎又感觉到十分陌生… “哦…您说这朵花啊师父?” “这花是…孤鹰岭的张老师让我送来的,说是让我特意转交给师傅您。” “张老师说…他说…孤鹰岭的野花命最硬,而您…就像他们一样硬!” “所以…张老师让您也…也一定要硬气点!” 叶欣雨一边小声絮叨着,一边撕开了塑料壳的包装,露出了里面热气腾腾的岩台小面。 正好祁同伟也饿了,虽然他重伤未愈,可肚子里不时传来的饥饿感,还是让他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叶欣雨则是双手支撑着脸颊,一直专注地直勾勾地盯着祁同伟的侧脸,时不时还浮现一抹羞涩的轻笑。 …… “叶子,我养伤这段时间…队里、局里…还有外面…社会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哎呦师父,那您可想错了,不瞒您说…这外面啊…可都——炸锅了!” “汉东省的省报、市报,都报道了!” “说你一个人拖着重伤的身体,硬是给后续增援的干警和武警的同志们留下了标记,才把那个特大跨境贩毒团伙的据点给连锅端了!” “师父您的大功是跑不了了!” 叶欣雨眼睛发亮继续道:“对了师父,我听说…” 叶欣雨凑身向前,贴近到了祁同伟的耳,少女唇边的余温扑洒在了祁同伟的耳垂上。 “我听咱单位的人说…这一次啊,连部里的领导都下来了。” “还有省政法委的…梁书记、省厅的郭厅长他们…” “表彰大会就定在后天,在岩台市局大礼堂举行!” “我还听说啊…省台…也就是汉东卫视都要来录播!” “嘿嘿师父,您这下可真是…要出名喽~” “表彰大会?!” “就在后天嘛…?”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脑海之中金光一闪。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模糊而强烈…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滋生、成形。 因为在前世,这场表彰大会正是他英雄称号的起点。 但同时也是…他自我仕途末路,以及自身灵魂开始迷失的岔路口。 祁同伟记得很清楚,梁璐的老子梁群峰在表彰会上…说了几句没油没盐,看似褒奖的几句话。 但是实则…三言两语,便将他牢牢钉在了所谓‘梁家’的标签之下… 这…也为他后来被迫向梁璐低头下跪,埋下了伏笔。 而这一次…重生而来,他绝不能再成为任何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需要舞台! 需要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重新认识‘祁同伟’这个名字的舞台! 一个…彻底让自己 ——与前世屈辱切割的宣告! “叶子…有纸笔吗?” 祁同伟突然出声,打断了依旧叽叽喳喳的叶欣雨。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吐字却异常清晰。 并且…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 叶欣雨闻言愣了一下,但还是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圆珠笔递过去。 祁同伟双手接过笔纸,手指因为虚弱和激动微微颤抖。 但他还是咬着牙,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身体微微前倾,将笔记本按在屈起的膝盖上。 “呜…呼~” 深吸一口气后,祁同伟开始动笔了,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笔下写下的…不是感谢辞,也不是事迹汇报,更不是自我吹捧,而是… 一场战斗的檄文! 一次重生的宣言! 这其中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前世数十年的血泪与不甘! 字里行间又燃烧着重生而来之后——今生破釜沉舟的决绝! 写到激动处,祁同伟的额角不仅渗出细密的冷汗,就连紧握着的笔尖,几乎都要划破纸张了。 叶欣雨看出了祁同伟的异常,也明白了他的坚持,但心里还是很心疼眼前这个帅气迷人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师父’。 “那个…师父,您的伤…还没好呢。” “要不…这表彰会的讲话稿…还是让市局政工口的那帮笔杆子们弄吧?” 叶欣雨看着祁同伟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 “不!” 祁同伟猛地抬头,此刻他的双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 那光芒锐利得…让叶欣雨都为之一震,都很想下意识地向后退半步。 “师父…您…” 祁同伟坚定一笑道:“叶子,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师父。” “但…有些话…” “必须我自己去说!”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转圜。 因为这份稿子,将是他用两世为人的代价换来的秘密武器,也将是他斩断宿命锁链的利刃。 既然是秘密武器,那就必须亲手锻造,更要亲手挥出! …… ……两天之后…… ——岩台山公安局阶梯大礼堂— 大礼堂穹顶高阔,金红色的巨大龙国国徽,正高悬于主席台正上方,整个会场庄严而肃穆。 台下,身穿一件件笔挺得体的警服警员们,汇聚成一片肃穆的海洋。 岩台市公安局、市局直属各支队(处)、各区县分局的公安各级领导班子,端坐前排,警徽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礼堂主席台下方,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摄像机镜头无声地对准了主席台。 来自汉东日报、京州日报、吕州观察、汉东之剑汉东110的媒体记者们齐聚一堂,像一只只沉默而警惕的饿狼,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今天这场表彰大会,一定会成为今日的——头版头条! 简称——今日头条! …… 今天这场表彰大会的主角是谁呢? 不用问,自然是我们深入虎穴、身中三枪的孤胆英雄——祁同伟! 然而…这位缉毒英雄祁队长…不过只是个工具人罢了! 这不…随着礼堂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帮人…一帮今天真正的主角+大领导! 领导们进门的那一刻,主席台台舞台中央那位身材姣好、穿着高雅得体、脸上早早描绘好精致妆容的美女主持人… 瞬间激动的合不拢腿! 只见她用标准的龙国普通话,满含热情、激情洋溢地介绍道:“下面,请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莅临表彰大会现场的——领导同志们!” 第一位: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第二位:汉东省政府党组成员、省长助理、省政法委专职副书记、省公安厅党委书记、厅长、督察长、省武警总队第一政委——郭世文! 第三位:汉东省委委员、吕州市市委书记、吕州军分区第一书记、吕州武警支队第一书记——孙超群! 第四位:汉东省委委员、吕州市委副书记、吕州市人民政府党组书记、市长——许超! 第五位… 介绍道前面四位的时候,位于主席台侧面候场区的祁同伟一动不动,心里也没有一丝波动,毕竟…都是老熟人了! 然而当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五位参会领导的时候… 祁同伟瞬间睁开了眼睛,眼中精茫爆射! 第五位:公安部禁毒局常务副局长、公安部禁毒专家、国际刑警组织亚太区缉毒办公室主任——李坤远! …… 祁同伟的脑海中开始检索起关于这位的一切记忆和信息。 要知道前世…自己在孤鹰岭立下大功后,正是这位亲自为自己授勋! 当时这位李局长…对自己就很是中意,言语之中满是欣赏。 然而…只可惜…唉… 只怪当时自己还是太年轻。 不仅一直没有读懂领导的言外之意,而且还傻乎乎的在表彰大会散会后,第一时间跑到了外面,去给陈阳大长途电话,分享喜讯。 最终…与一场惊天机缘——彻底失之交臂! …… 李坤远,男,龙族,生于1957年,今年40岁,河西省龙州人,龙国人民公安大学侦查学专业毕业,并且是动荡结束复学之后的第一批学生! 现任…公安部禁毒局常务副局长… 未来十多年之后的… 龙国公安部部长! …… 第14章 这一次,这一世,我只跪天地,不折腰于权贵! 岩台市公安局大礼堂主席台上,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坐在前排正中的位置。 他不仅面容沉静如水,行为举止更是老练异常,偶尔又会与邻座的参会领导们低声交谈两句,同时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矜持的浅笑。 作为如今汉东政法系统的实际掌控者,他自认为…对这场表彰大会的所谓流程…和每个与会人员的定位…都了然于心。 祁同伟! 这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年轻人,这个自己女儿三番五次、三令五申,口口声声对自己说非他不嫁的年轻人… 在他内心深处,早已将其…视为一枚——即将纳入囊中的棋子! 至于今天这场表彰大会… 呵呵! 他是立下大功不假,他是英雄更不假。 可是让他发言…不过是既定程序中的一个点缀罢了。 只是对英雄形象的塑造和宣扬! 最终的光环…只会落在他这个‘慧眼识才’的领导者的头上。 毕竟你祁同伟是英雄,但你那可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英雄称号是你的、功劳是你的、付出是你的,但是这份荣光…那是集体的! 那是同志们的帮助、领导的栽培、组织的培养! 如果你死了,生前光荣、死后哀荣,一应俱全! 既然你小子命硬活下来了,那么荣光可以给你,但…也只不过是荣光罢了! …… 在主持人的组织下,大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先是领导致辞,梁群峰起身,用一份出自秘书代笔的,冗长而充满正确性的总结报告,报告了此次事件的经过。 紧接着,各位与会领导依次发言…总之就是一个道理! 小祁啊,你很不错,但是…你的不错,都是来自组织99%的培养,加上…你自己1%的幸运! …… 终于,漫长的发言过后,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下面,请我们孤胆英雄、缉毒英雄!” “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一大队副大队长—祁同伟同志,上台发言!”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瞬间聚焦到舞台侧翼。 仿佛此刻…全世界聚焦于你! 祁同伟出现了。 他没有坐轮椅、没有拄着拐杖,拒绝了任何同事的搀扶。 穿着一身笔挺簇新的警服,衬得重伤未愈的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右胸心脏位置,因为紧紧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而导致微微的塌陷和僵硬感,无声诉说着那三颗子弹和那处擦着心脏打过去的——致命伤的沉重。 从侧面等候室中走出,一步一步,他的步伐极其缓慢,却又显得异常坚定。 祁同伟走向主席台前,舞台中央的老式古铜色立式麦克风。 仿佛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汗珠。 但他脊梁挺得笔直,就如同前不久…枪林弹雨的孤鹰岭上…那些历经风霜却又宁折不弯的崖柏一般。 随着祁同伟的出现,顿时整个礼堂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微弱地放大着,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先是面向主席台立正,之后伸起右手,在右额太阳穴处,向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当他的视线与梁群峰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短暂交汇时,一种前世今生交织的复杂情绪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心道:“我曾经的好老丈人啊,这一次…咱们慢慢来!” 梁群峰站起身来宣读道:“经汉东省公安厅提报,汉东省政法委转达,并报汉东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并上报龙国公安部报备!” “经汉东省人大委员会批准,汉东省人大劳动竞赛委员会、汉东省委组织部公务员局决议!” “决定授予祁同伟同志——个人一等功!” “另外授予祁同伟同志:汉东省1997年度‘十大优秀人民警察’荣誉称号、汉东省五一劳动奖章、吕州市长征突击手称号!” “岩台市公安局记集体三等功一次!” “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记集体二等功一次!” 祁同伟闻言淡然点头示意,随后敬礼。 紧接着是远道而来的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常务副局长李坤远起身宣读公安部的表彰。 “经公安部党委研究决定,授予祁同伟同志…” “公安部个人一等功一次!” “公安部二级英雄模范称号!” “1997年度——‘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称号!” “评选岩台市公安局为‘全国优秀地级市公安局’称号!” “评选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为‘全国优秀模范禁毒工作集体’!” 说罢,身穿靓丽旗袍的司仪小姐手捧着盛放着勋章的托盘走上了舞台。 李坤远起身离开主席台,走到了祁同伟的身边,从司仪托着的托盘里,取出一枚枚勋章,挨个亲手佩戴在了祁同伟的胸前! “小祁同志,祁同伟是吧?” “你…很不错!” “继续努力!” “我——很看好你哦!” 祁同伟闻言,先是冲着李坤远微笑点头示意,随即立刻严肃敬礼! “感谢李局您亲自为我授勋!” “同伟一定谨记使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李坤远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并亲切的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好小子,加油!” 随后,待李坤远回到位置上之后,祁同伟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站定在了主席台前面向礼堂会场。 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带着审视、赞许、羡慕、嫉妒…或仅仅是好奇的一个个面孔。 终究…还是在这里! 自己又该站在这里发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一个沉稳、清晰、带着穿透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肃穆的礼堂: “各位首长,各位领导,各位亲爱的同志们,大家好!” 话音刚落,或发自内心,又或是仅是为了捧场的掌声,还算热烈的响起。 “今天站在这里,我感到的…不只是荣耀,更多的…则是敬畏。”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各自脸色微变,想法各有不同。 祁同伟继续道:“敬畏之心!” “敬畏于我们身上——这身警服所承载的千钧重量!” “先总理说过,国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 “我们人民警察之所以被冠以人民二字,是有原因的!” “那是人民,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托付与信任!” 简短而有力的开场白,石破天惊! 没有客套的感谢领导和组织,没有公式化的自谦,直接将‘人民’二字置于至高无上的位置! 第15章 祁同伟:人民是天,人民是地! 简短而有力的开场白,石破天惊! 没有客套的感谢领导和组织,没有公式化的自谦,直接将‘人民’二字置于至高无上的位置! “啪啪啪啪…”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惊讶声。 梁群峰嘴角那丝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公式化的微笑,微微僵了一下,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祁同伟则继续讲述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不久之前,就在孤鹰岭…当子弹打穿我的身体,当钻心剧痛,与失血休克带来的发自心底的刺骨寒冷…几乎带走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 说到这里,祁同伟猛的昂起了头,增大了音量。 “支撑我匍匐前行,甚至是爬行下去的,让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后续支援的干警和同事们,还有武警战士同志们留下标记的…” “并不是对功勋的渴望,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念头…” “山上山下的乡亲,孤鹰岭绝大多数无辜的村民们,以及被毒品祸害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无辜群众们!” “他们——需要安全!” “身为一名警察,一名缉毒警察,那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的命!” “那些毒贩多流窜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家庭因他们的贪欲和邪念而破碎!” “今天…很荣幸…我活下来了,还成为了——一名英雄!” “但当时的那一刻,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个穿着警服、必须履行责任的普通人!” 说到这里,祁同伟微微停顿,胸膛起伏,仿佛在胸腔之中继续积攒力量。 也仿佛在回味这前世和今生,那数次生死边缘经历给自己带来的彻悟。 会场灯光聚集在他苍白的脸上,汗水浸湿了鬓角,那身姿却依旧挺拔。 祁同伟,开口了! 再一次——石破天惊! “有人说,权力是高山…是令人仰望的所在。” 此话一出,位于祁同伟身后主席台上端坐着的梁群峰,瞬间脸色大变。 “但我想说,身为一名人民警察!” “他的脚下,永远只能踩着一片土地,永远只能时刻靠拢一个群体——那就是人民!” “我们的站位,决定了我们的方向。” “站在高处俯视,看到的可能是风景!” “但只有扎根在泥土里,才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才知道人民…真正需要什么,痛恨什么!” “那么…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人民需要什么?”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力量,在礼堂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灵。 “人民需要的,不是我祁同伟这个阴差阳错破获案件,而成为的英雄!” “需要的是不被毒品毁掉的孩子和家庭!” “是土地上种植耕耘收获之后得到的是粮食,而不是…罂粟。” “是走在路上…不必担惊受怕,害怕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的…安全感!” “更需要的…是我们公安干警每一次出警的迅速与处置案件时的公正!” “需要的是…我们面对罪恶时敢于亮剑的精神,和挺起身为人民警察的脊梁!” “而不是…” 他的目光如电,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前排领导席,以及后排的同事们。 当然…最主要是送给身后主席台上的某位领导去听! “而不是…某些人!” “高高在上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倚靠在在酒桌上大肆谈论政绩,在权谋利益里用基层兄弟姐妹们的命…去算计得失!” “轰!” 祁同伟这话一出,台下如同投入了一颗炸弹! 参会人员之间原本窃窃私语之声,瞬间变大了不少,许多干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激动和认同的光芒。 在座的,绝大部分都是岩台市公安局各一线业务口的领导和优秀干警。 对于祁同伟的遭遇,那些虚虚实实的坊间传闻,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不止知道的清清楚楚,更是心中有数。 一个优秀的青年干警,被一位身居高位的大领导的搞破鞋的二手闺女逼迫、针对、陷害! 多么好的八卦? 多么优良的饭后谈资? 多么狗血的故事剧情? 祁同伟想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和清楚吗? 舞台下方前排的领导席上,岩台市局的几位领导面色微变,整个会场的气氛,更是凝重到几乎凝固的冰点。 在祁同伟看不到的地方,就在他的身后,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正在彼此之间,激烈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台下岩台市局的王志刚局长脸色凝重,额头冒汗。 “小祁这孩子今天这是…” 而台上的梁群峰…他脸上原本努力保持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 那精心维持的威严表情,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原本握着保温杯的本就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更加颤抖了。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祁同伟那句“用基层干警的性命和前途,在个人计较的权谋里算得失”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梁群峰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派克签字笔,竟被他自己——硬生生捏断了! 黑色的墨汁,瞬间沾染了他的手指,也沾染了他原本洁白的衬衫袖口,留下了刺眼污痕! 祁同伟没有回头,即便他不去回望梁群峰,他也知道这老登儿此时的脸估计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而位于主席台末位的李坤远,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且在脑海之中,仔细回味着刚才祁同伟所说的那段话! 祁同伟无所畏惧,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不…确切来说,既然早就已经撕破脸了,自己还有何惧? 梁璐算什么? 梁群峰…又算什么? 既然我已下定决心要离开汉东,而且不知归期为何,我还会再畏惧你们父女俩嘛? 此时此刻的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畅快! 太畅快了! 但他没有停顿,声音反而沉静下来,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磐石般的坚定。 “所以,我敬畏!” “我敬畏人民警察这份职业,更敬畏这身警服所代表的责任!” “这身制服要求我们,必须把根——深深扎进‘人民’这片厚土里!” 第16章 梁群峰想见我?我呸!不去! “这身制服要求我们,必须把根——深深扎进‘人民’这片厚土里!” “我们的眼睛要向下看,不能高高在上,我们要看向那些在生活里挣扎、在苦难中坚韧的普通人! “我们的耳朵要向下听,去听那些在角落里可能被忽略的基层群众和基层干警兄弟姐妹们的哭诉和呐喊!” “我们的心,更要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的信任,是我们存在的唯一基石!” “他们的平安,是我们毕生奋斗的唯一方向!” 说到这里,祁同伟奋力挺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尽管胸口的剧痛还是一阵阵地不停袭来。 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声音更是洪亮而坚定,如同宣读自己的誓言一般! “请各位领导,同志们,以及广大的人民群众,时刻监督我!” “我将用我的余生,去实践——我今天在这里所说的每一个字!” “无论面对何种诱惑,无论遭遇何种压力!” “我祁同伟!” “都将记住孤鹰岭上流过的血,记住今天站在这里说过的话!” “人民警察的脚下,只该有人民这片厚土!” “人民是天,人民是地!” “人民警察的膝盖,只跪天地正气,只跪人间公理,只跪赋予我们职责的人民!”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谢谢大家!” 死寂… 近乎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礼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下一秒,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 “哗——!!!” 噼里啪啦~动次打次~叽里呱啦~玛卡巴卡~咕噜咕噜~拉布布… 震耳欲聋的掌声,如同狂暴奔涌的潮水,从阶梯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汹涌而起! 以叶欣雨为首的年轻干警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拍着手掌,许多人眼中甚至闪烁着泪光。 舞台下最前排的领导席上,短暂的惊愕之后,以王志刚为首的岩台市局党委班子的几位领导率先站了起来,神情严肃而庄重地用力鼓掌。 紧接着,其他各支队、各区县分局的领导也纷纷起身。 这自发的雷动般的掌声,是对这场前所未有、振聋发聩的讲话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应! 这一刻,祁同伟的声音,随着感觉吗的掌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礼堂的穹顶,也冲击着台上某些人…精心构筑的权力壁垒。 梁群峰也站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杂着震惊、愠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当众挑战权威的阴鸷。 “哼哼,这小子…看来心底的傲气…还是有点儿多啊!” “只可惜…哼哼…你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梁群峰也在鼓掌,但是那动作却僵硬而缓慢,显得十分心不在焉。 这位汉东政法系统的实际掌控者的锐利的目光,穿过眼前一切,死死地钉在身前台上,那个挺立如松的年轻干警的身上。 今天的祁同伟…令他感到陌生,甚至是有些威胁…但,他梁群峰并不在意。 因为无论如何,祁同伟只要待在汉东一天,自己想要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祁同伟站在舞台中央,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阶梯礼堂那高高的穹顶,投向更辽阔的苍穹。 这一刻,他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却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勇敢的站出来了! 勇敢站了出来,当众宣读了自己这一世的宣战宣言! 这正是自己重生后的第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尊严之战!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那位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大领导面前,在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权力的心脏地带,发出了——属于自己的、不容忽视的声音。 刚刚他用了一场近乎燃烧灵魂的激昂演讲,向那个曾将他碾入尘埃的前世,做了切割,斩钉截铁地宣告了诀别。 今日过后,脚下的路,依旧荆棘密布。 梁家的阴影,依旧如同附骨之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权力的绞索,也绝不会就此松开。 但此刻,祁同伟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悲凉的坚定。 还是那句话,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他选择了不再跪下,那么…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将用这双曾沾满泥土、也必将再次沾满泥土的脚,一步一步,走下去。 纵使血仍未冷,纵使荆棘满途,这一次,他的膝盖只跪大地,只跪这片生养他、也必将见证他最终选择的厚土。 孤鹰岭的寒风犹在耳畔,然而… 在那里成为英雄也好,在那里穷途末路、饮弹自尽也罢,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现在!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既然活在当下,就要过好当下! 而且…自己破局的机会,自己想要逆天改命的机会…已经来了! …… 表彰大会结束后,祁同伟支撑着身体,礼貌性地接受了数家省市媒体的采访。 整个采访过程虽然简短,但祁同伟给足了媒体人面子,频频爆出‘金句’,让各位感觉自己找到‘爆点’的媒体人很是高兴。 应付完媒体之后,祁同伟刚和市局的几位领导,尤其是往日里还算是比较爱护自己的领导匆匆打过招呼之后。 这才刚想寻找李坤远局长的身影,却被一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以及…去路。 看着冷眼不屑看向自己的中年男子,祁同伟自然认得他是谁。 梁群峰的秘书,现任汉东省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张耀。 “请问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是吧?” “梁书记找你,跟我走一趟吧。” 听着对方不屑的语气,祁同伟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冷厉的弧度。 “哦…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张耀没想到祁同伟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祁同伟,你别给脸不要脸,梁书记找你是你的荣幸,你敢违抗梁书记的意思?” 祁同伟冷笑一声,和看傻逼似的地直视着张耀。 “我祁同伟只服从合理合法的命令,梁书记要是有公事找我,大可通过正规渠道,可以先联系我们局领导,然后联系分管支队领导,再联系我们大队长、教导员,最后…自然能联系到我这个小小的副大队长!” “而你…怎么着,狗仗人势的东西,用得着你来传话?” “你!你!你!” “祁同伟,你想死吗?” “爸别说梁书记他老人家,就凭你?我一个手指头,都能捏死你!” 张耀被祁同伟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祁同伟的鼻子骂道。 “你这是公然抗命,我会如实汇报给梁书记,你就等着倒霉吧!” 祁同伟不为所动,双手抱胸道:“悉听尊便,我问心无愧。” “哦…对了…” “梁璐追求我的那点破事儿…想必你身为老司机的秘书…也是知道的。” “所以…” 祁同伟眼神冷厉地用略带嘲弄的语气挑衅张耀道:“所以你对我…最好…客气点!” “我要是真哪天想开了、不想努力了…我可就是梁书记的乘龙快婿啊!” “这到时候…我要是在我那位未来老丈人那里…好好说道说道你…那到时候可就…” 张耀闻言赶忙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不敢再直视祁同伟的眼睛。 祁同伟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果然啊…爱叫的狗不咬人。 他径直绕过张耀,继续朝着李坤远局长离开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张耀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你你你!” “臭小子!你给我!你给我等着!” 第17章 话别小徒!又一次噩梦! 表彰大会结束后,祁同伟在以小徒弟叶欣雨为首的缉毒大队的同事们的陪同下,再次回到岩台市人民医院清理包扎伤口、重新换药。 随后便是收拾衣服、打扫病房,等待办理出院手续。 祁同伟一屁股坐在病床上,脑海中仔细回忆着这里的点点滴滴。 两世为人,两次躺在这里脱离生命危险,然而离开这里之后… 上一次的离开,自己带着所谓英雄的称号,以及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一步步堕落。 而这一次…这一次离开之后的未来… 注定和上一次,是不一样的! “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响起,小徒弟叶欣雨拿着一长串单据和各类证明推门走了进来。 “师父,手续办好了,咱们可以出院了。” “对了…还有…你让我打听的事…” 叶欣雨快步上前在祁同伟耳畔耳语道:“我问了局里后勤实习的同学…部里来的李局长…就下榻在岩台市宾馆。” “房间号码——东楼101!”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小叶子。” “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叶欣雨闻言一愣,思索一阵后这才微笑着回答道:“我啊…我…就等实习期结束了,继续回去完成学业。” “当然…我现在还不想太早参加工作。” “嗯…我准备去龙国公安大学读研。” “至于之后…到时候…” 说到这里,叶欣雨悄悄瞟了一眼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祁同伟,有些羞涩地说道:“到时候…等我研究生毕业了。” “师父您在哪,我就去哪找您,我还想跟着您干!” “我估计…还会来岩台市局找你。” 祁同伟闻言一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反问道:“那如果…师父到时候已经不在岩台,甚至不在汉东了呢?” “啊?!”叶欣雨闻言瞬间一愣。 祁同伟见状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小丫头的头。 “逗你呢,你师父我啊…我自己也不知道…几年后,我会在哪里,会干什么。” “不过…如果到时候,你还是现在的想法,并且还有机会能到师父身边的话…” “师父一定欢迎你这个小跟屁虫!” 叶欣雨闻言惊喜异常:“师父,这可是您说的,不许反悔啊。” “不行不行,我好怕您会骗我。” “咱们…咱们拉钩好吗?” 祁同伟听了这话,也是一阵无奈,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你这妮子啊…” “好吧,拉钩就拉钩。” “来吧…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回到市局宿舍的祁同伟,心中已经盘算好了,今天晚上就去岩台市宾馆,去拜访李坤远局长…嗯…未来的李坤远部长! 至于能不能见到李坤远呢? 祁同伟并不担心! 这里是岩台市,自己这个岩台市局的干警还是可以做到来去自如的。 忽然间,一股莫名其妙的疲惫感袭来,祁同伟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于是决定好好补补觉。 然而当祁同伟躺倒在宿舍床上睡着之后… ——一场噩梦瞬间袭来! 梦境之中,祁同伟依旧身在那间病房之中。 身旁梁璐那张精心描画,却写满刻毒讥讽的脸猛地逼近,她刻薄而尖锐地声音,尖利如同砂纸在刮擦玻璃。 “祁同伟,你再傲一个给我看看啊?” “什么‘汉大三杰’?什么‘缉毒英雄’?” “你在我梁璐和我们梁家面前,不过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紧接着,时空转换… 汉东省政法委—— 映入眼帘的是梁群峰那张不动声色的官方扑克脸面孔。 在无数权力纵横交织构筑的如同牢笼的巨大办公室里,梁群峰明明坐在办公椅上,可是却诡异地高高俯视着他。 一开口,这位政法委书记嘴中的话语,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一般犀利。 “年轻人…锋芒毕露、棱角太多…在汉东,是要吃大亏的!” “改变你命运的不是你的努力、不是你的知识、更不是你的英雄称号!” “而是…” 梁群峰的手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祁同伟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而是…我手中的——权力!” 之后,周围的环境开始崩塌,梁群峰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梦境画面疯狂切换,祁同伟前世的一声如同过电影一般一闪一现。 最终…定格在了孤鹰岭猎猎的山风之中! 面对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侯亮平,自己不受控制地举起那把随身携带的92式手枪,对着自己太阳穴时——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砰”的一声! 枪响了! 剧痛和黑暗再度吞噬一切…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荒谬感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祁同伟猛的睁开了双眼,腾的一下,从宿舍架子床上弹起。 缓了缓神,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又做了…一个梦?!” “只不过这一次…哼哼!” “我已经回来了,再次回到了命运的起点,同时也是拐点!” 祁同伟抬手深情地抚摸了一下挂在宿舍墙壁上的自己的崭新的老式警服,摸了摸上面挂着的几枚刚刚获得的勋章。 “这身代表着荣耀的警服,我绝不会…再次辜负。” “梁家父女…想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现在的我,可不是曾经的我!” “你们俩——不配!” 祁同伟再次轻轻闭上双眼,前世那漫长的、被权力碾碎尊严的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漫过全身,几乎将他冻僵。 那些前世曾经被自己刻意淡忘或妄图抹灭的细节,此刻全都无比清晰。 汉东大学操场上,梁璐在公开场合冷笑着看着自己单膝跪地,屈服于命运。 甚至是自己已经成为梁家女婿之后,面对看中自己的其他领导,梁群峰轻描淡写将他死死摁在手下分管‘属地’的‘建议’! 面对过年来看望自己,却被梁群峰和梁璐嫌弃赶出家门的来自山沟农村的年迈父母的弯曲了一辈子的腰。 以及父母还在尽可能不想让自己为难而努力挤出的讨好的陪笑。 这一次! 他绝不再做那献祭尊严的牺牲品! 因为这一次,重生而来的他,不是那个沉浸在英雄光环里、对未来尚存一丝幼稚幻想的青年。 他是一只经历风刀霜剑,纵横汉东二十多年、两世为人的,披着警服的凶猛困兽! 此时此刻,祁同伟带着一身两世叠加的伤疤,冷冷地审视着… 汉东这张即将收紧的权力之网! “离开!必须离开!” “未来十年之内,梁群峰还是稳如泰山,更不要说还有一个赵立春了!” “我现在虽不畏惧他们,但毕竟…没有时间和他们耗着!” “树挪死,人挪活!” “成败…就看今夜了!” …… 第18章 ‘奇怪\’的档案资料?祁同伟登门拜访李坤远! 岩台市宾馆—— “李局,这是祁同伟同志的档案的复制件,我通过岩台市局认识的校友‘借来’的,保证不会有有其他人知道。” 面对秘书递过来的牛皮纸袋,李坤远随手接过,随即拆开仔细阅读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坤远的脸色先是由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为疑惑,再然后则是凝重,最后…变得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已经变得凌厉了几分。 “志强,你也看看吧。” “你是公大高材生,又是好笔杆子,从专业角度看看…看看这里面的道道…” 李坤远的秘书,公安部禁毒局党委办公室综合秘书科的副科长刘志强闻言,略带疑惑不解的接过祁同伟的档案,仔细阅读了起来。 “像祁同伟这样一位优秀的同志…这份档案里的履历…和他可是一点也不匹配啊!” 李坤远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孤鹰岭一战,他临危不惧,舍生忘死,不仅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更是沉重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他身上展现出的,正是我们新时代人民警察的忠诚与担当!” “我给他亲自佩戴的那些勋章,是他应得的荣誉,更是党和人民对他英勇行为的最高肯定与褒奖!” “只是今天上午那场表彰大会,小祁同志说的那些话…让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现在看来…呵呵…” 几分钟后,刘志强看完了,不仅看完了,他的脸色也变了,不仅脸的变了,还深深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李局,这份档案如果是真的…那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太大了!” “汉东大学在我们龙国高校排行中是位于前列的,可以说…仅次于五道口和公主坟还有那寥寥几所院校。” “而汉东大学的政法系…除去龙国政法大学之外…在五院四系以及龙东地区来说,是首屈一指的。” “一位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优秀毕业生、政法专业研究生、学生干部、两届学生会主席、优秀团员党员…” “按理来说,可以直接分配到省直单位部门,再不济…也应该是市直单位。” “按照学历,可以给予副科或正科实职,甚至于…不太重要的副处级职务都是可以进行人才引进的。” “然而…这样一位学历高、履历好、根正苗红的天之骄子…居然会…被分配到一个极其偏远的小小乡镇司法所工作…” “实话实说李局…我想不通,更想不明白!” “再然后…就是两年前,他申请调入刚刚挂牌成立的岩台山公安局禁毒支队!” “按照学历和履历的话,再加上那时候优秀缉毒侦查员的匮乏情况,最少应该给个支队下辖大队长或者教导员的职务。” “可是…他居然是以普通干警侦查员的待遇调入的…现如今这个副大队长职务,还是靠办了几个大案,立了好几次大功才换来的…” “这要是放在咱们禁毒局…早该提副处级侦查员了!” “哼哼,才高而不受用、功大而不配身!” 李坤远一句话做出了总结! …… 另一边,身穿一身休闲服的祁同伟,缓步走进了岩台市宾馆的大厅。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除去个别几位宾馆的值班人员之外,已经再没有其他人。 面对祁同伟的到来,他们甚至没有抬起眼皮多看一眼。 各级单位,没事不会给自己找事,更何况是夜深人静之时呢? 而且但凡能进入门口那扇大门的,肯定不可能是普通老百姓,或者社会闲散人员,所以就更没有人在意了。 祁同伟通过连廊,缓步走向东楼,来到101号房间门前站定。 像李坤远这样级别的干部,又是部委来的领导,按理来说,应该是由岩台市局抽调专人负责安保工作的。 但祁同伟已经早早安排小徒弟叶欣雨打听过了,这位李局长…似乎很讨厌那种排场。 嗯…至少在后来十几年后他成为部长之前,是不愿意接受这种‘招待’的。 一门之隔啊! 这扇门板后面的房间里,就坐着李坤远。 未来的——部长大人! 此刻的祁同伟,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但他并不是病急乱投医,将全部渺茫的希望押在这个无法预测的变量上。 去赌要么撞开一条生路,要么彻底粉身碎骨。 他有足够的信心,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对里面那位未来的李部长,也有足够的信心! 毕竟门后那位,可是从基层民警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的! 基层起来的领导,才能对基层的同志感同身受。 基层民警成长为部长,才能够明白甚至是理解自己这位…所谓的——缉毒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周边近乎凝固的空气,沉甸甸地坠入肺腑,给了他一丝力气和勇气。 然后…他抬起手,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咚咚。” 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 “志强,去看看。” “好的李局!” …… 很快,门开了,映入祁同伟眼帘的是李坤远的随行秘书刘志强,一个面容精干的年轻人,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 看到来人是祁同伟,刘志强明显一愣,愣神的同时,还带着一丝疑惑和震惊。 “祁…祁同伟同志?” “你来这里…是…找李局吗?” 面对刘志强的疑问,祁同伟面不改色,甚至没有任何的不安、紧张或是局促。 之时面带自信而礼貌的笑容回应道:“您是…刘秘书吧?” “刘秘书您好,听说李局长…明天就要回部里了。” “我想…求见李局!” “能否劳烦您…?” 刘志强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好淡然回答道:“这个…我做不了主。” “祁同伟同志,请你稍等,我需要当面去请示一下领导!” 祁同伟闻言笑道:“那是自然,本来就是我没有提前和领导还有您打招呼去预约,给您和李局添麻烦了。” 刘志强微笑着点了点头,先关上门转头走了进去,而祁同伟也不心急,继续站在门口安静等待着。 …… 刘志强转身进入屋内,和李坤远说明了祁同伟到来的情况。 李坤远先是一愣,简单思考过后,脑海之中瞬间精芒一闪。 “哈哈,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小子啊,他不傻!” 第19章 实名举报!祁同伟的满身伤疤?! 刘志强转身进入屋内,和李坤远说明了祁同伟到来的情况。 李坤远先是一愣,简单思考过后,脑海之中瞬间精芒一闪。 “哈哈,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小子啊,他不傻!” 说着对秘书刘志强吩咐道:“去带他进来吧,顺便泡两杯茶。” “还有…等等你也在场,少说话,多听多看明白了吗?” 片刻之后…… “领导!” “岩台市局的祁同伟同志到了!” 进了屋的祁同伟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房间很大,套房布局,光线也柔和。 李坤远正端坐在套间会客厅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袅袅的水汽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 他显然有些‘意外’,眉头微微‘蹙起’,放下了茶杯,静静地看着祁同伟这个‘不速之客’。 “这不是小祁同志嘛!”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通过今天和祁同伟的接触,以及刚才翻阅过祁同伟的档案之后,其实李坤远已经大概猜到了祁同伟今天来的目的。 但毕竟欣赏归欣赏,今天夜里这一面,才是正式开始相处,所以该刻意保持距离感和神秘感,甚至是领导的架子,都是必须的! “李局长好!” “打扰您了!” 祁同伟啪的一个立正敬礼,双眼睛直视着李坤远。 “我今天来…是要向您——举报!” 祁同伟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凿出来。 但他这句话对于李坤远和秘书刘志强二人来说,却是——石破天惊! ??? !!! 举报?! “我实名举报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及其女儿汉东大学法学教师梁璐,长期滥用职权,对我个人实施系统性、目的明确的打击陷害和政治打压!” ……呼~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瞬间吞没了原本宽大的会客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屋内三个人各自的胸腔上。 李坤远秘书刘志强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微张,像是被这石破天惊的内容扼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惊恐地在祁同伟和李坤远之间来回扫视。 心道:“这…这年头地方的同志…这英雄人物…都…都这么勇的嘛?” 李坤远闻言虽然震惊,但毕竟身居高位又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根本没有一丝慌乱。 但面对此时此刻想祁同伟…李坤远眼珠子一转,很快有了应对之策。 这不,原本脸上一脸温和的李局…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似乎他原本脸上那丝面对英雄时‘公式化的嘉许’,已经被一种极其凝重的‘审视’所取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在祁同伟的脸上。 那道目光仿佛要穿透血肉,直抵眼前这位‘疯言疯语’、‘大言不惭’话语背后的灵魂的深处。 李大局长的眉头紧紧‘锁着’,拧成一个沉重的川字,眉间凝聚着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风暴般的‘疑虑’。 “祁同伟同志!” 李坤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清晰地质问,打破了此刻的死寂。 “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实名举报一名…本省的高级领导干部和他的家人!” “你也是一名资深公安干警了,你应该清楚,人要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 “如果你说真的这些…不切实际的话,可是需要承担极其严重的法律后果的。” “而且…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这种事,你应该找种纪委、最高检或者龙国信访总局的同志们去反映情况,而不是找我!” “另外…我只是公安部禁毒局的常务副局长,正厅级职级待遇,我一没有梁群峰同志级别高,二来我不是你们汉东省的干部。” “你清楚…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十分坚定!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退缩,更没有一丝犹豫,如同淬火的钢铁,在李坤远巨大的气场威压之下,反而显得愈发锋利。 “正因为我清楚梁家意味着什么,梁群峰在汉东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更清楚…他们能轻易碾碎我这样的人,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站在这里!” “站在您的面前!” “求一条活路!” 说罢,他猛地抬手,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休闲服。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了休闲服的拉链,接着是里面的廉价粗布衬衣! 室内的灯光,照亮了他裸露出来的胸膛和上腹。 那年轻的身躯上,并非只有孤鹰岭那道缠绕着白色绷带的、新鲜而狰狞的枪伤。 弹孔疤痕旁边,错落交织着更多陈旧、泛白、却同样触目惊心的伤痕。 一道长长的、斜贯肋部的刀疤,边缘依然能看出缝合的痕迹。 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圆形凹陷,是钝器反复击打留下的印记。 还有那些细碎、密集、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淡粉色疤痕,显然是新伤叠着旧疤。 每一道伤疤,都像一句无声的控诉。 这一刻,李坤远震惊了! 彻彻底底的震惊了! 他也是从基层干警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也曾多次负伤,在生死线上徘徊。 然而祁同伟的身上的伤疤…实在是…太多了! 那触目惊心、数量繁多的疤痕,彻底震住了自己。 “小祁同志,你这…” “李局长…我…可以耽误您和刘秘书一些时间…给您二位…讲一个故事吗?” “我想讲…一个穷山沟来的穷小子…一路走到今天的…故事!” 李坤远和刘志强对视一眼,彼此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齐齐看向祁同伟。 刘志强端来一杯茶,李坤远更是破天荒地给祁同伟散了支烟。 “说吧,小祁!” “你慢慢说,我们俩一定认真听!” 祁同伟接过未来部长大人递来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之后,开始了讲述。 “曾经…有一个名叫祁同伟的农村孩子…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儿子!” ……大概半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祁同伟讲述了自己如何考上汉东大学、如何努力学习入党并当上学生干部以及学生会主席。 自己遇到了曾经自认为的‘天使’陈阳,二人相恋,后来又如何被梁璐盯上,之后梁璐示爱不成,利用她父亲梁群峰手中的权力,对自己进行无休止的迫害和打压! 从偏远的孤山镇小司法所,再到现如今的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 …… “李局长…您看到的这颗子弹,是毒贩打的…它差点要了我的命!” “现在我还活着,还成为了所谓的英雄,您亲自给我授予并佩戴勋章。” “可另外这些呢…?” 他的手猛地划过那些陈旧的、颜色斑驳的疤痕。 第20章 我只想要…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这些!” “是我过去两年间,每一次舍生忘死的与各种罪犯搏斗、破获大案、抓捕犯罪嫌疑人时…留下的!” “三等功、二等功…还有更多数都数不过来的个人优秀或者通报嘉奖!” “原本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军功章和奖励,是我们人民警察的最高追求,是政治荣誉!” “然而…对我来说,那些有什么用呢?” “梁群峰副书记的女儿梁璐,为了逼我低头,梁群峰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开心…” “一次又一次地亲自指示,对我进行打压!” “我的功劳、我的付出,一次又一次化为泡影!” “每一次立功受奖有我,每一次提拔进步…都轮不到我!” “他们父女俩,为了逼我就范,为了让我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她的面前献上尊严,而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撕裂了这个世道不公的外衣,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真相! “因为我不肯接受她!” “因为我拒绝了她的‘垂青’!” “因为我不想做她梁家权势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祁同伟的胸膛急速起伏,右胸原本刚刚愈合的伤口,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下又开始隐隐渗出红色。 “梁璐利用她父亲的影响力,调动各种资源围剿我!” “把我扔到偏远司法所!” “将我提拔的机会拱手送人!” “一次又一次,让那些依附梁家的‘有心人’对我进行——无休止的‘特殊照顾’!” 祁同伟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是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复仇火焰! “李局长!” “我祁同伟不怕死!” “如果我死在毒贩枪下,如果我死在为了人民、为了维护社会治安和公平正义,以及打击犯罪的执法办案过程中…” “我不会有任何犹豫,因为——那是我的职责!” “身为人民警察的职责!” “即便是死,也死得其所!” 紧接着,他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旧伤疤,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泣血而出。 “但我绝不能!” “我绝不能容忍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们玩弄于股掌!” “被他们用权力的一次又一次的‘小小的任性’去碾碎——我的脊梁!” “李局长,如果我妥协了,那么…最终…” “最终我会变成…变成我自己都唾弃的——怪物!” “我也想过屈服…我也想过放弃!”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什么?” “是工具!” “可是…凭什么?” 这一瞬间,前世饮弹自尽前那刻骨的冰冷和绝望… 那股生死之间才能感受到的冰冷寒流…再次瞬间席卷了他全身,让他此刻的声音都带上了地狱般的森寒。 “凭什么我努力半生,就要被这些权贵,去毁掉我自己的一生?” “我知道我今天或许不应该像这样冒昧的来打搅您。” “这听起来……疯狂!” “或许也没有人…会在意!”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是快要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我恳求您!” “李局!我求求您!” “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离开汉东的机会!” “无论去哪里,我都能接受!” “哪怕是边疆哨所,哪怕是戈壁荒漠,哪怕是海疆孤岛,哪怕是滇南边陲!” “我只想要——给我一个能穿着这身警服,堂堂正正站着做人的机会!” “一个…不再被他们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是随时会碾碎我人生的——机会!” 说完,祁同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同伟同志…你…” 刘志强赶忙上前搀扶住了祁同伟。 一旁的李坤远也顾不上继续维持领导的派头了,赶忙出声喝止道:“小祁!” “振作一点!” 祁同伟低着头,双手死死撑住旁边的桌子边缘,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枯树一般。 冷热混杂的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迅速汇聚成大颗的汗珠,沉重地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滴答~滴答!” 这声音…令人心痛,更令人心悸! 会客室里,李坤远和刘志强严肃到了极点,一言不发,只剩下祁同伟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刘志强僵立在茶几边,这位公大高材生,也跟着李坤远经历过很多大场面的部委青年才俊,此刻也不由得脸色煞白,震惊、钦佩、心痛、担忧… 今天见到祁同伟,他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硬骨头,什么叫做铁汉子! 多种复杂情绪作用下,冷汗早已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他下意识地想去搀扶那个随时可能倒下的、浑身是血的男人。 却又被…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场外放的缉毒英雄的眼神,震慑得寸步难移。 李坤远叼着烟深吸一口,他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深陷其中。 此刻,他依旧维持着刚才那个前倾的姿势,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眼镜镜片后的狮子般的目光,却锐利得惊人! 万兽之王般的凝视,牢牢锁定在祁同伟身上,在他沾满汗水的额头、剧烈起伏的胸口、绷带上刺目的血痕,以及赤裸着的上半身的布满的新旧伤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沉入海底的船锚。 祁同伟撑在桌沿的双手,渐渐开始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视野的边缘开始阵阵发黑。 他咬紧了牙关,身体和精神都接近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感觉自己意识已经模糊,下一秒就要彻底瘫倒之时… 沙发上坐着的李坤远——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起身,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紧绷的眉心,仿佛正在缓解着某种——千斤重担。 他的目光,终于从祁同伟身上移开,转向了会客厅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百叶窗。 “你小子…不同寻常!” “我对你…很感兴趣!” “想要一个机会…是吧?” 李坤远说着,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紧闭的百叶窗上。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寂,以及一个…命运悬于他人一念之间的男人! ——沉重破碎的呼吸声! 终于,李坤远转过身来,看向了祁同伟。 “好!” “我给你一次机会!” 第21章 李坤远的要求!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岩台市公安局宿舍楼—— 汉东新晋缉毒英雄、市局禁毒支队缉毒一大队副大队长祁同伟同志。 此刻正独自一人双手抱头撑与脑后,直挺挺地躺在宿舍的老式军绿色铁质架子床上静静思考着。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哪怕一丝丝睡意。 昨天夜里,他和李坤远聊到午夜十二点,在午夜钟声响起之际,才离开了李坤远下榻的酒店房间。 礼送他离开时,李坤远局长最后那几句话…到现在,依旧像滚烫的烙铁,深深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 几小时前… “同伟!” “机会,我给你。” “离开汉东,也可以。” “但…你要记住一点!” “我给你的…可不是逃避现实的船票,而是——一张考卷。” “这张考卷的名字,叫做‘人民警察’。” “这张考卷的主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这张考卷的底线和红线是——永远不要愧对自己身上这件警服,以及头顶那枚警徽!” 虚弱到极点的祁同伟闻言猛地抬头,锐利如鹰的目光,直直撞进李坤远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这位未来部长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更没有施舍。 有的…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近乎严苛的审视,以及…沉重而坚定的期望。 “英雄,之所以被称之为英雄!” “被人们所记住的,是他们立下的功勋。” “但真正担得起英雄二字的,是他们之所以成为英雄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信心…感觉你吃定我一定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当然…你赌对了!” “但是…咱们丑话要先说在前头。” “我李坤远承认,我虽然欣赏你不假,愿你管你一次也罢。” “但让我为一个几乎等于陌生的人去出一次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需要你给我钱,当然…你这个穷小子也没有,更不可能有。” “我也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或是表态效忠!” “因为真正的恩情永远都在心底深处,真正的忠诚永远体现在日后的言行举止和行动上。” “我自认为…我没有看错你。” “当然…即便看错了,那也没什么。” “我不在乎!” “但…既然要我出力,哪怕这份力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一个招呼的事…我也要提出相应的要求。” 祁同伟赶忙正色道:“领导,您吩咐!” “同伟一定做到!” “好!” “那我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第一——闭上嘴!” 李坤远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直指祁同伟,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和警告。 “今天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你对我说的每一个字…” “无论真假,到此为止!” “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 “如果日后…再有任何风声…” “后果自负!!!” 祁同伟闻言用力点头,喉咙微微发紧,他明白李局长虽然愿意帮助自己,但并不愿意去找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沉下去!” 李坤远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指着祁同伟的心脏处。 “从现在起,你是英雄,也不再是英雄。” “你既是一名立下大功的英雄警察,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公安干警。” “在事情有进展或者着落之前,回到缉毒队,回到你的岗位上,按部就班,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还有…伤没好透之前,就给我好好养着,如果遇到案子,还是要拼尽全力,还是要舍生忘死!” “身体好了之后,该出警出警,该办案办案。” “低调,老实!” “像个真正的、刚刚立了大功,却又受了重伤的普通民警。” “收起你所有的棱角,藏起你所有的锋芒!” “甚至是…藏起你内心深处的那些不甘和愤怒。” “等下次见面,我要看到的是——磐石!” “而不是…炸药桶!” “明白了吗?你能做到吗?” 祁同伟迎着李坤远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能!” “好,我信你!” “那么…第三点!” “忍到底!” 李坤远的声音陡然一变,变得更沉了几分。 “这段时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甚至…无论你口中的梁璐,还是她的父亲梁群峰,再或者任何人再对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李坤远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利剑高悬于心口,方为——忍!” “打落牙齿咽肚子里,和着血液一口吞下去!” “无论如何,也得给我忍到调令下来的那一天! “这期间,你受的任何委屈,吃的任何苦头,都是你我赌约中,这场考试的题目!” “但凡要是…答不好!” “机会作废!” “明白吗?” “明白!” 祁同伟挺直了腰背,牵扯到胸口的伤,一阵剧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坤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洞穿了祁同伟的灵魂一般。 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向秘书刘志强招了招手。 “你送同伟吧,我累了,先休息了!” …… 祁同伟离开后,刘志强去而复返。 刚回到屋子里,就见自家领导正翘着二郎腿继续坐在单人沙发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李局…您…您为什么最终还是决定要帮他呢,” 李坤远闻言淡淡的微笑着看了刘志强一眼,不禁出声反问道:“怎么?” “不应该帮吗?” “还是…不值得帮?” 刘志强听了这话赶忙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领导,您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刚才他讲的那些…不似作伪,应该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 “可以帮…也值得帮…” “可是这帮与不帮…毕竟…” “哈哈哈哈!” 李坤远闻言一乐,随即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之后,这才缓缓说道。 “这个我小祁同志…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位故人。” “况且…这点儿事儿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就当是…为我们禁毒局补充新鲜血液了。” 说罢李坤远站起身来,走到套房会客厅南向的百叶窗旁,伸出手缓缓拉起了原本紧闭着的窗帘。 刹那间,清冷的月光在漆黑夜色的衬托下透过窗户洒进了会客厅中。 “再者说了…” “我怎么做,也只是…在一处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枚石子。” “至于这石子落入水面之后溅起的涟漪…能否在日后…转化为一场巨大的海啸…” “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22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表彰大会结束的第二天…李坤远便离开了。 同样离开的,还有梁群峰和郭世文等人。 在这之后,日子又归为日复一日的重复…以及…相对平静! 缉毒大队那间简陋的宿舍,现如今已经成了祁同伟的整个世界。 就这样,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 当宿舍窗外的白杨树叶子,从原本枝繁叶茂的浓绿渐渐染上略带枯萎的浅黄。 海拔较高的岩台山区的山风…也是一日凉过一日。 而祁同伟,此刻的他仿佛真的像一块真正的磐石一般,全身心沉入到了… 工作和生活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右胸口的枪伤,愈合得缓慢而顽固,每一次换药,纱布揭开时粘着血肉的撕痛,都让他想起前世那些屈辱过后带来的堕落和不甘! 后来每当他自己在宿舍给自己换药时,都会死死咬着毛巾,直到冷汗浸透后背,依旧一声不吭。 在这期间,一直对自己比较关照很欣赏的王志刚副局长和刘松平支队长,来看望过他几次。 二位领导不仅带着慰问品,也带着…一种无能为力,又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此上次的表彰大会结束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孤胆英雄会青云直上。 至少…也会提拔一级,再不济…也会被调入市局某个重要部门。 可祁同伟却真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只溅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底,再无波澜。 他不仅拒绝了所有新闻媒体后续的采访邀约,更是以养伤为由,推掉了市局组织的英模巡回报告团。 甚至连支队想给他办个内部学习会…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祁同伟明白,此时此刻,唯有韬光养晦、低调做人,才是王道! …… “祁哥,你这…也太低调了吧?” “上面…真没点别的安排?” 这一天侦办完一件毒品贩卖案件之后,祁同伟队里的年轻民警小陈忍不住发问了。 小年轻眼里满是不解。 自己的祁队长、祁大哥,明明已经是货真价实的英雄了。 可是为什么…连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而此时此刻,祁同伟正低头整理着各类案件卷宗… 那是他主动要求帮忙的,同时也是最琐碎、最耗时的活儿。 按理来说…这些活,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位缉毒英雄副大队长来做。 闻言,他头也没抬,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麻木的礼貌浅笑。 “安排?什么安排?” “我这伤还没好利索,能有什么安排?” “我看啊,这样就挺好,清净。”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小张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几次之后,也就没什么人在主动和祁同伟开口去提及这些事情了。 只不过旁人不知道的是… 这潭死水之下,却暗自涌动着,一个两世为人的青年干警,内心深处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梁家的手段。 前世,在他‘不识抬举’之后,梁璐和她背后的梁家采取的报复——是全方位、系统性的! 工作上,他经手的每一个案件,总会被莫名其妙地‘补充侦查’或‘证据存疑’的名头。 生活上,各种明明一听就很可笑,完全不可信的流言蜚语,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 将他塑造成一个居功自傲、目无组织、甚至私德有亏的狂傲分子! 更有甚者…他会被频繁地抽调去执行一些并不危险,可是却出力不讨好、成功概率渺茫、却又无法拒绝的任务! 美其名曰…哼哼! ‘能者多劳’! ‘组织考验’! 所以这一次,祁同伟像一个最高明的潜伏者,主动将自己彻底伪装起来。 他变得沉默寡言,对任何工作安排都毫无异议。 就比如最近,当一份关于邻省边境山区毒贩流窜、需要抽调精干警力,去执行长期蹲守摸排的‘苦差’任务! 当这份工作指示文件落到他手上时,就连支队长刘松平都面露难色。 可是祁同伟…祁同伟却平静地接过,然后淡定的…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领导,我服从工作安排。” 他的眼神十分空洞,仿佛那任务书上特别标注的: ‘中高风险’、‘长期潜伏’、‘条件艰苦’等字眼… 通通与他无关。 因为他清晰地记得前世,梁璐和他背后的梁家,就是通过类似这样的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一步一步,消磨自己的信心与耐心,让自己逐渐乱了阵脚,也失了分寸! 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斗争到底的准备! 不仅现在27岁的年轻祁同伟的身体里住着的… 是未来胜天半子的汉东省公安厅警号001——祁厅长! 只要能熬到调令,只要能离开这口名为‘汉东’的令人窒息的深渊! 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 果然,自己预料对了! 他前脚刚签了字,后脚关于他“急于再立新功、不顾身体恢复状况”的议论,就在市局小范围内悄然传开了。 甚至在市局党委和支队党支部开会时…总会有某些领导‘无意中’提起… 指出他上次孤鹰岭的功劳,也存在所谓:‘冒险激进’、‘罔顾协同’的争议。 这些声音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当然对这些,祁同伟充耳不闻。 哼哼,小道尔! 都是劳资上辈子——玩剩下的! 他每天准时上班,安静地处理分配给自己的琐事。 一下班后就回到宿舍,安安静静看书,整理工作笔记。 偶尔也对着窗外的远山出神! 尤其是在小徒弟叶欣雨实习期结束之后…祁同伟更是再也没有露出过哪怕一丝笑容! 最后一个笑容,同时也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留给了他那个可爱的小弟子! 并在她的实习报告上写下了一个评价! “该学员综合素质特殊优秀、思想站位极高,虽为女性,却可胜任任何警种的多样化工作!” …… 之后的他,更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情绪和欲望的躯壳。 或许只有偶尔在阴天下雨,或者夜深人静之时。 当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瘙痒隐痛,使得记忆深处的屈辱和不甘再度袭来之时… 他才会在黑暗中死死咬住被角,默默忍受,直到筋疲力尽。 此时此刻,他必须像李坤远所要求的那样,成为一块真正的石头。 一块顽石,一块让梁家父女觉得无趣、甚至觉得失去了打压价值的破石头。 当然,这并不是他没有别的出路! 凭借着前世多出近二十年的人生经历以及社会阅历,他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方法,让自己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然而…最优选择,还是那位…未来的部长——李坤远! 他在赌,赌李坤远那深不可测的一眼! 目前自己的手头,只有也只能是这位,才有足以撕裂汉东这潭被梁群峰和赵立春所笼罩着的——死水的力量。 大鹏展翅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自己可以努力,但是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呢? 自己前世靠着下跪,丢掉尊严和骄傲,凭借梁家赘婿的身份,以及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天赋和努力。 年仅45岁,便成为了堂堂皇皇的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可是…这一世呢? 如果无依无靠,自己即便是能力再强,没有背靠好乘凉的大树蒙荫,又能如何? 哪怕他祁同伟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所以! 要借势! …… 第23章 调令下达,石破天惊! 就这样,三个月的时间…在日夜煎熬中缓慢流逝。 当祁同伟胸口的绷带终于可以完全拆除,留下一道狰狞但已愈合的疤痕时! 天地变化,翻天覆地! 一份来自京城的、印着鲜红公安部委印章的红头文件——到来了! 这份文件,如同投入汉东省公安厅这潭看似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文件是由龙国公安部政治部…直接递送到汉东省公安厅厅政治部主任办公室的。 汉东省厅政治部主任李建国,一个在汉东公安系统沉浮了几十年的资深老油条子。 但当他真正打开那个印着‘紧急督办,全力配合’字样的牛皮纸袋时,手竟然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尤其是当他看清文件的标题和内容之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最后凝固为一种深深的忌惮! 《关于抽调祁同伟同志至我部禁毒局工作的通知》 落款是—— 龙国公安部政治部、禁毒局! 硕大而鲜红的印章,显得是那样刺目而威严。 文件内容则极其简洁: 因禁毒工作需要,经我部研究决定! 抽调汉东省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一大队副大队长、副科级侦查员祁同伟同志,至我部禁毒局工作。 请贵厅接本通知后,即刻加急办理该同志工作调动及组织关系转移手续! 并务必于三日内到我部禁毒局报到。 落款人处,是两个清晰有力的签名! 龙国公安部政治部主任——区岁年! 龙国公安部禁毒局主持工作常务副局长——李坤远! “祁同伟?!” 对于这个名字,李建国是有印象的。 毕竟前不久祁同伟得到的汉东省内的一等功奖章和省优秀人民警察的殊荣,都是自己这里亲笔签字审批上报的。 而李坤远… “李…李坤远?” 李建国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碎片。 部里新近擢升的实权副局长之一? 并且…前禁毒局局长刚刚下放到白龙河省任省公安厅厅长职务。 目前的部委禁毒局…由李坤远全权主持工作…似乎…很有可能会去代转正! 而他主管的方向似乎… 他猛地想起几个月前,当他去省厅郭世文厅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指示,偶然间听到的…正好来省厅视察工作的梁群峰书记无意间提起的那几句话… 当时梁群峰书记那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深意的几句‘关心’。 “世文同志啊,我们那位缉毒英雄祁同伟同志…恢复得怎么样啊?” “你是公安厅厅长,要多多关注青年干警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嘛!” “更何况,是刚立下大功的年轻人呢?” “不过嘛,这话又说回来了…年轻人,还是要多磨练,戒骄戒躁嘛。” “基层是沃土,还是要扎根在这片沃土里,好好沉下去…不要总想着一步登天。” 梁群峰当时如是说。 当然,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该被死死摁在缉毒一线当牛做马。 可现在呢? 沃尼玛! …部委直接下调令! 还是部委政治部和禁毒局两位领导亲笔签发的! 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等着看祁同伟笑话、或者准备继续‘磨练’他的人脸上! 更是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梁群峰那无形的权威之上! 李建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抓起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岩台市局吗?” “我是省公安厅政治部!” “我是谁?” “我就是政治部主任李建国!” “快!” “找你们领导,立刻通知岩台市局禁毒支队!” “你们禁毒支队的祁同伟同志的调令到了,告诉他马上停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赶快交接。” “然后…然后以最快速度,到省厅政治处报到!” “三天…不…两天!” “两天之内,把他的人事档案手续,转交到我这里,我们政治部地准备调动手续!” 命令一级级传达下去,如同一颗炸弹在平静的水域引爆。 挂断电话后,李建国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办公椅上。 “这事儿…我还是老老实实上报吧!” “至于后面…切…关我屁事?!” “你们领导们…互相折腾去吧!” 想到这里,李建国瞬间又变得淡定从容了起来,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郭厅…嘿嘿,是我,建国啊。” “领导,没打扰您工作吧?” “有个情况…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就在刚才,部里下来一份调令,是关于岩台市局的一位…名叫祁同伟的同志的…” …… 岩台市局,岩台市局的局长,是梁群峰的老部下。 他接到省厅的通知时,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调……调哪?” “部委?!” “公…公安部?!” “李坤远?” “哪个李坤远?” “什…什么?” “你说的是…前不久来咱们这里参加表彰大会的公安部禁毒局的那位李局长?” 他失声追问,得到确认后,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又涨得通红。 然而,现在的他又能如何呢? 只好赶忙抓起内线电话,打了出去。 整个人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给我接禁毒支队办公室!” “立刻!马上!” …… 市局禁毒支队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禁毒支队长刘松平拿起话筒,听着市局领导那几乎变调的声音,自己整个人都懵了。 今天正好没什么案子,禁毒支队在卫生搞大扫除,绝大多数警员都在岗干活。 他茫然地放下电话,看向窗外正在院子里埋没在人群之中安静扫地的祁同伟,又看看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支队政委。 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小祁!” “快!别扫了!” “收拾东西!立刻!马上!” “去省厅政治部报到!” “部委调令…下来了!” “你…你被调去部里了!” 刘松平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骇都感觉快劈了叉了。 此话一出,整个禁毒支队的小院里——瞬间死寂! 所有在场打扫卫生干的热火朝天的民警们,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随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拿着扫帚的身影。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羡慕、嫉妒… 各种难以言表的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着。 变…变天了? 祁同伟… 祁同伟这是要逆天了啊?! …… 第24章 再见,战友们!祁同伟离开岩台市局! 祁同伟握着扫帚的手,在听到‘部委调令’四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腰。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狂喜,甚至没有明显的激动。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几个月来众人早已看惯的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 只不过这一次,在那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最深处,仿佛有两点幽冷的火星,在经历了漫长压抑的黑暗后,骤然被点燃,并无声地跳跃着!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平静地放下扫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对自己还算关照的老领导刘松平客气的点了点头。 “刘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收拾。” 看着他那过分平静、甚至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走进宿舍,刘松平口中喃喃地对政委说道:“政委…你说小祁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政委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终…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谁知道呢?” “只能说…这孩子…藏得太深了!”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 “对于小祁这孩子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 祁同伟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一个打着补丁的破旧帆布包,从进入汉东大学读书的第一天,一直用到现在,缝缝补补…依旧坚挺! 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廉价便装之外…最干净最值钱的,估计就是几身单位发的警服了。 几本早已经卷了边的不知道被翻阅了多少遍的法学和公安学专业书籍… 还有…那很多枚,被他用布仔细包好的,自打表彰大会之后,就从未再佩戴过的各类勋章! 祁同伟动作利落地收拾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拿起那个装着各种奖章的布包时,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指尖,才在上面停顿了片刻。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我…对得起这些勋章!” 宿舍屋外,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同事们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震惊和兴奋的议论。 “我的个天爷啊!” “部委啊!一步登天!” “我就说祁哥不是池中之物!” “不过这话说回来了…那位梁书记那边…这下脸可往哪搁?”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你以为你也调部委了啊?” “小心祸从口出…” …… 这些类似的声音,前世他也曾听到过。 但那时伴随的是自己向梁璐下跪求婚之后,众人嫉妒、酸涩和歧视带来的的屈辱。 此刻,它们却像背景音,看似很近,却又很遥远,遥远而不真实。 祁同伟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禁毒支队小院大门外那条蜿蜒的、通往市局大门的崎岖石子路。 路的尽头,是岩台市! 之后就是汉东省厅! 是那些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的权力之手,也是那个前世让他堕落,并把他逼上绝路的女人的肮脏内心。 “梁璐!” “梁群峰!” “等着我!” “等着我回来的时候!” “还有…陈岩石!” “看在陈山、陈阳、陈海的面子上…我不会对你主动出手!” “但…有朝一日,希望你…不要逼我…彻底不念旧情!”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衣服和皮肉,他仿佛再次感受到了前世今生,那几颗子弹分别穿透心中和颅骨时的…冰冷和终结。 随即,他的嘴角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喜悦的笑容,更像是一个压抑了太久、背负了太多、终于挣脱了第一道沉重枷锁的战士,在无人处对自己灵魂发出的、无声的宣言。 帆布包单薄的肩带勒在肩上,祁同伟挺直了脊梁,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是无数道聚焦在他身上的、含义复杂的目光,有震惊,有探究,有羡慕,也有隐晦的忌惮。 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穿过这些目光的海洋,走向停在院门口那辆准备送他去市局再转省厅的破旧吉普车。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警服肩章上,那枚孤零零的一杠三星(电视剧为两杠一星)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芒。 走到门口,祁同伟转身,看向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领导和同志们。 虽然有很多处处针对自己,或者想看自己笑话的人。 但他们其中更多的人,和自己共同经历过风风雨雨,甚至是生离死别! 最终,祁同伟还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向着大家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战友!” “在过去的几年时光里,我有幸能够和大家相知、相识、相伴、相处,这是我祁同伟的荣幸!” “过去种种,我不想再谈。” “但我想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我祁同伟,始终都以曾经在这个英雄的集体中战斗而自豪!” “以我曾经是这个集体中的一份子而骄傲!” “感谢各位领导、同志、战友!”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何地才能再见!” “但我想说,我祁同伟,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干什么,永远都不会,不会忘了你们大家!” “更不会,忘了这个家!” …… 在场众人皆被祁同伟这番话打动,不少人红了眼眶,纷纷抬手回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欲望和不满。 可是毕竟…是曾经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们! 此时此刻,绝大多数人,还是为眼前这位即将离开的战友,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禁毒支队!” “全体都有!” “立正!” “向我们的英雄!我们的战友!我们的骄傲!” “祁同伟同志!” “敬礼!” 随着刘松平一声令下,禁毒支队全体民警,纷纷高高举起右臂——共同敬礼致敬祁同伟! 随后,刘松平走上前,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好小子,你这会可真是给我,给弟兄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到了部委好好干,我们都盼着你大展宏图。” “有时间…记得…常回家看看!” 祁同伟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谢谢您,刘支!” “另外…时间紧急,我实在是来不及了,也请您…代我向王常务…转达我的谢意!” “感谢二位领导…曾经对于我的保护和关照!” “同伟——终生不忘!” 刘松平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有些事,我们…的确无能为力,你能明白…就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 “记住,别给我们丢人,也别给自己丢人,更别给…人民警察这个身份丢人!” “好了…滚蛋吧!” “今天灶上可没留你的那份饭!” 说罢,刘松平断然回头,背朝着祁同伟挥了挥手。 随后又对着众人笑骂道:“兔崽子们,看什么看?” “怎么?你们也调部委了?” “还不快点干活!” “干不完,中午不许吃饭!” …… 祁同伟坐上了岩台市局派的吉普车,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支队小院。 透过车窗,他看着逐渐远去的禁毒支队,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去,真的不知…何时再见了! 但同时,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更大的舞台! 这一世,他定要胜天半子,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第25章 梁群峰震惊不已!梁璐歇斯底里、彻底疯狂! 汉东省政法委—— 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 这道大门,几乎彻底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细微的声响。 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的真皮大沙发上。 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燃了大半,长长的烟灰看着即将摇摇欲坠。 而办公桌前的烟灰缸里…更是一片狼藉! 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或长或短的…或自然熄灭,又或是被人为掐灭的烟头! 最近这段时间,他过的并不开心! 原本前不久,他已经在内部高层领导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自己即将接任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并继续兼任省政法委书记一职! 成为真正的三人小组成员之一,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汉东003号! 然而…原本的喜讯…现如今对他来说,却充满了担忧。 因为最近他的老对手,现任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同样来势汹汹! 就在前两天,就在姜总来汉东调研视察之时——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赵立春大刀阔斧的改革和努力之下,京州市Gdp,正式跃居龙东五省省会总排名第一位! 汉东的整体排名,也赶到了总体第二的位置! 尤其是…视察结束后,领导当面认可,并高度赞扬了赵立春所取得的工作成果! 这份答卷、这份功绩…以及…来自高层领导的认可! 极有可能会让赵立春…在不久的将来之后…对自己实现——弯道超车! 要不是现如今赵立春才刚刚晋入汉东省委常委班子不久,资历和任职年限还不够的话… 那这一次,可就悬了! 可是…下一次呢? 两年之后呢? 赵立春任职要求期限一到… 梁群峰不敢再想了… 与此同时,眼前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屁事’,同样惹得自己不快! 此刻他面前的办桌上,静静躺着一份打开的文件! 那份自己主管的汉东省公安厅传来的,自己的下属省公安厅厅长郭世文亲自送来的… 来自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局、印着鲜红部委印章的调令。 ——的复制品! “祁同伟…李坤远…” 梁群峰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语气之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和…一丝被冒犯挑衅的震怒! 他那张往日里时常习惯维持着威严与从容的波澜不惊的古板官方面孔,此刻居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整个人更是眉头紧锁,眉间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老脸紧绷着,腮帮子边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着。 刹那间,他动了! 手中的香烟,再次被下意识地狠狠摁灭在昂贵的紫砂烟灰缸里! 力道之大,似乎是要将烟蒂彻底碾碎! 他久久盯着那份调令,心情无法平复。 仿佛要透过自己的虎目威光,在这张纸上…烧出两个洞来。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只不知天高地厚、本该被自己牢牢——摁死在岩台孤鹰岭山沟里的小猢狲… 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 攀上了李坤远这棵远方的大树的? 李坤远… 这个名字原本…在梁群峰的自我认知和权力版图上,本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坐标。 当时李坤远来到汉东出席表彰大会的时候,自己简单打听过关于他的情况。 一个从河西省龙州市那种…中部地区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穷地方! 下面某个…地级市公安局局长位子上调入部委…根基未稳的新晋副局长而已。 他何时把手伸进了汉东? 又是怎么盯上祁同伟的? 难道…就是前不久那次表彰大会? 可是…为什么呢? 祁同伟只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有什么值得李坤远这样…大老远兴师动众的? 甚至不惜…进行跨省、跨级调动? 在疑惑的同时,一种自我威严被愚弄、地位被挑战的怒火,混合着一丝事态失控的寒意的复杂感觉,不断在梁群峰的胸中翻涌着! 自打那穷小子毕业分配开始,直到现在这几年来…他一步步精心编织的大网! 竟然被那只他视为蝼蚁的穷小子!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到的方式——撕裂了! 这不仅仅是让祁同伟那个穷小子逃脱了自己的掌控。 更是对他梁群峰梁书记,在汉东政法系统权威的一次——公然蔑视和打击! 放眼整个汉东省政法系统,谁不知道祁同伟是我梁群峰和我们梁家盯上的人? 在这之前,试问谁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 君不见就连那穷小子的授业老师,自己看中培养的高育良,也从来不敢在自己面前提到‘祁同伟’这三个字? 这一刹那,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当众打脸的难堪。 上一次这么难看…还是当年自己当小将的时候! 自己意气风发带着一干男女‘志士’,想要去冲击一位老将军的家… 结果…被人家的警卫员…当众甩了两个耳光! 缓了缓心神,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外线保密电话,拨通了女儿梁璐的号码。 很快…听筒那边就传来梁璐略带慵懒、傲慢、乖张…却又似乎心情不错的声音。 “爸?” “什么事呀?” 梁群峰听到梁璐的语气如此散漫轻浮,心中还是不满… 可是…唉…谁让这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呢? “璐璐…有件事…很突然!”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祁同伟的调令…下来了。” 梁群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那小子是哪里抱上的大腿,更不知道他是攀上的高枝儿…但…唉!” “公安部禁毒局,全面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李坤远亲自签发的!” “三天后…不…现在算起来,应该是两天半之后,进京报到…” 梁群峰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梁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嗓音几乎刺破听筒。 “什么?!” “进京?!” “部委?!” “李坤远是谁?” “他凭什么?!” 梁璐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谬感,随即被汹涌的不甘和愤怒淹没。 “不可能!” “爸!这绝对不行!” “他祁同伟算什么东西?”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就这么跑了?!” “他必须付出代价!” “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 …… “璐璐!”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第26章 璐璐,你以为汉东是咱家开的啊? 梁群峰厉声打断了喋喋不休持续输出的梁璐,并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 “愤怒是无能的表现,只会让你失去理智!” “调令…是部委直接下的!” “红头文件!” “李坤远签的名!” “你读书、教书、工作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部委的红头文件…意味着什么意思嘛?” “木已成舟!” “你懂不懂什么叫‘木已成舟’?!” 梁群峰试图用官场的规则和现实的冰冷,压住女儿的歇斯底里。 虽然…之前是他们父女不讲规则在先的… “我不懂!我也不需要懂!” 梁璐的声音彻底失控,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爸!” “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啊!” “在汉东,难道还有你摆不平的事吗?” “想办法啊!” “一定有办法搅黄它!” “找关系!查他!” “找叔伯长辈们,找你的老部下们出手,一定要搅黄这次调动!” “还有那个李坤远,他凭什么插手我们汉东的人事?” “他这是越权!是……” …… “够了!” “无知!” “即便我是政法委书记!” “即便我掌控着汉东政法系统,可是…” “龙国公安部是公安系统的最高领导!” “在这个系统内,部委想要谁,就能要谁!” “你以为,汉东省是咱家开的啊?!” “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位高权重不假,可是那也只是在汉东!” 梁群峰气急之下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额角青筋更是骤然暴起。 自家闺女从小被他娇宠坏了,这种不顾一切、却又近乎愚蠢的任性,在此刻显得尤为刺眼和危险。 若是放在以前,单单去对付一个无权无势的祁同伟,那是手拿把掐! 可是现在…局势已经变了! “搅黄?” “你以为部委的调令是儿戏?” “是你说搅黄就能搅黄的?!” “李坤远既然敢签这个字,就说明他准备好了所有的程序和后手!” “这个时候…如果选择去硬碰硬!” “就是拿你爸的政治生命去撞枪口!” “你懂不懂?!”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祁同伟,让爸爸去堵这个枪口嘛?” “你是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还是要让我们梁家…为了你所谓的‘爱情’…去给你陪葬?” “你也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人了!” “能不能成熟一点?” 沉默… “我不懂!” “我只知道我不甘心!” “我不允许!” 梁璐的声音尖锐得如同淬毒的针。 “他祁同伟算个什么东西?” “他敢拒绝我!他敢无视我们梁家!” “现在还想拍拍屁股,带着一身‘英雄’的光环去京城?” “做梦!” “您可别忘了,您的老对头陈岩石的女儿,祁同伟的前女友陈阳…现在就在京城!” “我不能让他们如愿!” “爸,你帮帮我!” “你想想办法!” 最后一句,带着哭喊和一种病态的逼迫。 “梁璐!” 梁群峰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疲惫。 “你给我冷静一点!” “这件事…就此打住,也到此为止!”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政治!” “看来以前,的确是我把你给惯坏了!” “但是…从今以后,决容不得你胡闹!” “你想毁了你爸,毁了这个家吗?!” …… “我不管!我……” “啪!” 梁群峰没有再听下去,狠狠地将话筒砸回了座机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同时也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太阳穴突突直跳。 女儿刚才那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像无数根针扎着他此刻敏感的神经。 父女之间这场激烈到近乎撕破脸的争吵,最终以冰冷刺耳的忙音告终。 同时…此时此刻他真的开始担心了! 如果梁璐以后再不改变… 那么,终有一天…自己和这个家… 真有可能给她全部做——陪葬! …… 梁群峰颓然跌坐回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他望着天花板繁复的吊灯,眼神阴鸷而空洞。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梁群峰纵横汉东政法系统多年,强势至极,从来都只有他压制别人的份儿! 可是现如今…竟在一个小小的缉毒民警祁同伟的身上…栽了如此大的一个跟头! 而且…栽得如此憋屈,如此无力回天! 这份调令,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不仅扇在梁家父女的脸上,更扇在他梁群峰引以为傲的权力掌控力上。 良久,他缓缓坐直身体,眼中翻腾的怒意被强行压制下去,重新凝结成一种深沉,并带着寒意的算计。 “走?” “可以!” “但想走得这么轻松…这么‘光荣’?” “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他再次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打了出去。 “喂!” “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室吗?” “我是省委梁群峰!” “找你们郭厅长!” “什么,他不在?” “赶快找!” …… “喂,世文厅长吗?” “岩台市局的祁同伟同志到省厅政治部报到了吗?” “好的,这样…你派一辆车。” “手续档案梳理清楚之后,让祁同伟同志,到我办公室来报到!” “毕竟是我们汉东的缉毒英雄,优秀青年干警嘛!” “调离之际…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理应关心关心基层的小同志嘛!” …… 大约半小时过后…… “梁书记,祁…祁同伟同志来了。” 秘书张耀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通传。 他知道自己领导此时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他可不想撞到枪口上! 另外…此刻在他身后仅仅落后几个身位的…曾经看不起的祁同伟… 已经完全变了! “哦…请他进来吧。” 梁群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温和。 祁同伟缓步走了进来。 是的,这一次他没有向之前一样,再度拒绝梁群峰提出的见面的要求。 虽然可以拒绝,但是…没必要! 前世自己可是被这位前老丈人…压的死死的,每一步都在老丈人的掌握之中! 直到…梁群峰退休! 直到…梁群峰去世! 直到他的那两个废物儿子…调离汉东或是退居二线! 自己这才真正的——反客为主! 不过现如今…无所谓了。 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警用常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两杠一星’擦得锃亮。 是的,随着他调令到来的,还有因公提前晋升警衔的命令! 胸前的伤似乎已彻底无碍,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脸上依旧带着面无表情的淡然,以及那份在养伤期间被所有人看惯了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梁书记好。” “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祁同伟,向您报道!”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约两米处停下,立正,敬礼,一气呵成!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坐,同伟同志,坐嘛。” 梁群峰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甚至还破天荒的亲自起身拿起保温壶,作势要给祁同伟倒水。 “伤都好了?” “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啊!” …… 第27章 祁同伟与梁群峰的直面交锋! 祁同伟依言点头坐下,脊背依旧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谢谢梁书记关心,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是感情波动,这却让梁群峰有些措手不及。 这一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祁同伟身上的特殊变化! 是那种整个人自上而下、由内及外的彻底的变化。 仿佛…就好像…眼前这个并不是一个二十啷当岁的青年。 而是…一位纵横官场多年的合格… 不…应该是优秀老政客…才能有的从容和淡定的气场。 “好,好啊!” 梁群峰放下水壶,坐回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同伟同志,看到这份调令…” 他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我是既意外,又欣慰,更是…充满了期待啊!”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般的‘慈祥’,但一双虎目,却牢牢锁定祁同伟的眼睛。 “意外…是因为没想到…部委领导…尤其是李局长…居然如此慧眼识珠。” “才来了一次表彰大会…就这么快的…把我们汉东警队的‘优秀人才’给看中了。” “欣慰…是因为这证明你在孤鹰岭的英勇事迹,得到了更高层面的认可!” “这是你的光荣,也是我们整个汉东公安系统的光荣!” 梁群峰的客套话铿锵有力,充满了官方程序化的的褒奖意味。 “至于这最后的期待嘛…” 梁群峰话锋一转,虽然脸上的笑容依旧,可是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顿时间,梁群峰气场全开,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在随着他不断增大的威压而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形的压力! “部委平台高,责任更重!” “京城,那可是藏龙卧虎之地!” “去了那里之后…一举一动可是都代表着我们汉东的形象!” “同伟同志啊!” “你年轻,有冲劲,立过大功,这些都是优点。” “但…” 这个“但”字,被梁群峰咬得格外清晰,重若千钧。 梁群峰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锋芒太露,过刚易折啊!” 梁群峰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语重心长’之中,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威胁)! “在地方基层…有些棱角,组织上可以包容,可以给你时间打磨。” “但到了上面…呵呵“” “一言一行,都关乎大局! “切记要戒骄戒躁,谦虚谨慎!” “要懂得收敛,懂得服从!” “要时刻牢记——你是从汉东走出去的干部,你的根在这里!” “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代表你自己,更代表着汉东对你的培养!” “如果…”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利剑刺向祁同伟。 “如果…因为年轻气盛,或者因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忘乎所以,导致在更高的平台上捅出了娄子…” “那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我们整个汉东政法队伍的脸!” “到时候,组织上培养你一场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梁群峰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包裹在赞扬和期许的糖衣之下,内里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敲打。 他在提醒祁同伟,即使你飞出了汉东,可是你的根还攥在我梁群峰手里。 你在京城的每一步,都关乎汉东的脸面,而汉东的脸面,就是他梁群峰的脸面。 你若敢‘忘本’,后果自负!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 甚至在梁群峰说到最严厉处,他的嘴角还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察觉的、近乎于“恭听教诲”的弧度。 他的眼神低垂,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背上,帅气俊朗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仿佛…是真的在‘认真反思’,来自前辈梁书记的‘谆谆教导’呢。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更没有前世那种被羞辱后,难以抑制的屈辱和血气翻涌。 祁同伟的内心深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小儿科而已,洒洒水罢了! 梁群峰死死盯着祁同伟的反应,试图从那过分平静的面具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不甘或怨恨。 然而…他失望了。 祁同伟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任他如何敲打,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梁群峰感到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和… 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小子…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是说,他背后那个李坤远,给了他如此笃定的底气? …… 就在梁群峰疑惑之时,祁同伟开口了。 “感谢领导。” “梁书记的教诲,同伟铭记在心。” 祁同伟终于抬起头,迎向梁群峰审视怀疑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后辈的恭谨… “感谢组织多年的培养,尤其是…” “感谢梁书记…自我大学毕业开始,直到现在…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爱护’。”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关心’、‘爱护’两个词的音量和语气。 “到了新岗位,我一定谨记梁书记的指示…” “同伟保证,一定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踏踏实实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会给汉东抹黑。” 他的话语同样流畅而官方,滴水不漏,态度诚恳得…无可指责。 你演戏,我也演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大家一起…好戏连台! 谁怕谁? 谁不会? 梁群峰看着他那张年轻、平静、找不出一丝破绽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堵在胸口,却再也发不出来。 祁同伟! 自己之前…还真是小看这穷小子了! 这一刻…面对他所有的警告和敲打,祁同伟都很淡然平静。 都像投入了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回声都没有。 他精心准备的这场‘训诫’,在眼前这个穷小子平静如水的应对下… 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甚至… 甚至是…有些无力。 “嗯…” 梁群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于是起身并转过身冲着祁同伟随意挥了挥手,带着一种意兴阑珊的疲惫。 “记住就好。” ’去吧,好好准备。” “到了新岗位,好自为之。” ?! 这就完事了?! 老梁你也不行啊! “是!谢谢梁书记!” 祁同伟再次立正,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立正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初,就和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丝毫的迟疑或畏缩。 …… 梁群峰叉着腰靠在真皮旋转办公椅的椅背上,悄悄回过头,目光阴沉地盯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 当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内外之时! “卧槽!”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甘霖娘!”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过后,昂贵的紫砂碎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染污了整洁的羊毛地毯。 梁群峰那张因极度不甘和失控的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明暗不定。 …… 省政法委办公楼长长走廊的光线,比办公室内明亮许多。 祁同伟刚轻轻带上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就听到了那声隐约的茶壶碎裂声! 呵呵…他急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离开。 转过身背对着那扇象征着梁群峰和梁家权力的大门… “呜~呼! 他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终于 自己——挣脱了枷锁!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枚冰冷的警号,以及旁边数枚勋章上。 这一次——他没有跪! 不仅没有跪! 他甚至在那位执掌汉东政法生杀大权的梁群峰书记面前… 始终站着,平静地站着,微笑着站着! 用表面最‘恭敬’的方式和姿态! 无声地碾碎了——对方所有的威慑和算计! 前世那深入骨髓的屈辱,那被权力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至此——彻底一扫而空! 在此刻被一种全新的、带着希望和动力的掌控感所取代。 虽然这掌控感还很微弱,还很危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但它真实地存在着。 那个曾经的祁同伟——回来了! 祁同伟的嘴角一动,那抹在梁群峰办公室里始终维持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线条,终于彻底地、清晰地向上扬起。 这一次,不再是伪装,不再是压抑。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胜利者的弧度,带着重生者洞悉一切后的冰冷锋芒,初战告捷、大获全胜的锐气!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扇门一眼。 挺直了脊梁,迈开脚步,皮鞋踩在省政法委大楼内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咔、咔”声。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 前方,是汉东省会京州市热闹喧嚣的街道。 祁同伟坐上了省公安厅安排的专车,安安静静的坐在后排,前方是通往机场的道路!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北方那座汇聚着更大权力与更复杂漩涡的——京城! 再见了,汉东! 等我回来! 虽然成功突围,迈出了最重要的一大步。 可是重生之旅…才刚刚展开。 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布、被逼入绝境的棋子。 但是…这还不够! 这一次! 他要做执子之人! 一身伤疤,两世记忆,还有那一颗… 曾经在堕落深渊边缘、死亡黑暗之中——淬炼得无比冷硬的强者之心! …… 第28章 各方反应(上):高家与陈家! 祁同伟那纸盖着鲜红部委大印的调令,如同一枚威力巨大的爆震弹,很快就在汉东省政法系统原本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轰然引爆。 激荡而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冲击着每一个与那个名字有关联的角落。 …… 汉东大学家属院—— 高育良书房—— 虽然此时高育良早已由教转政,贵为京州市政法委副书记…可还是习惯住在这里。 毕竟…做人嘛…不能张扬不假,却也不能锦衣夜行! 文人虽有风骨,但风骨之中…更带有三分虚荣! 毕竟只有继续住在这里…才能让更多老熟人…见证高老师的‘成长’和‘进步’嘛! 尤其是就在前不久,组织上刚完成了对他的任前考察。 并由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以及一位省委组织部的排名靠前的副部长,亲自对他进行了任前谈话! 高育良——即将出任吕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并且梁群峰私下已经再三提点过,再过一年等老同志一退,高育良就可以立马接过市委专职副书记一职。 再然后…按部就班,跑步进步! 书房内—— 实木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袅袅茶烟从精致的紫砂壶嘴升起,旁边还萦绕着‘人间仙境’般的烟雾缭绕的香烟迷魂大阵! 高育良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戴着金丝眼镜。 手里一边掐着烟,一边捏着那份刚刚从政法系统内部渠道得知的… 关于自己爱徒,也是自己的开山大弟子祁同伟调动的简报副本。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长久的沉默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但很快,高育良笑了,笑的很开心。 “这孩子…怪不得他当时…原来他早就…” 妻子吴惠芬端着一盘洗净的水果轻轻推门进来,看到丈夫这副神情,脚步不由得顿住。 因为,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那是高育良人逢喜事精神爽之时,才会偶尔露出的,更是难得的。 她将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育良啊…同伟这孩子…真去了部里?” “还是…公安部禁毒局?”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份简报缓缓推到桌角,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再抬眼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并消失的无影无踪,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雅从容。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窃喜,以及一点极淡的担忧的复杂情绪…不过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嗯。”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怎么惠芬?” “你不应该比我先知道吗?” “梁璐老师…没和你说些什么?” 吴惠芬闻言顿时神色有些尴尬道:“自然是知道了…只不过…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啊。” “有什么不可置信的?” 高育良反问道:“同伟是你我的学生,他的能力和上进心你是知道的,更不用说前不久舍生忘死立下大功!” “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不过不得不说…” “李坤远局长…倒是好眼光啊。” 这句话倒是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意味。 “李坤远是谁?” 吴惠芬追问,眉头微蹙。 高育良淡淡笑道:“是啊…李坤远是谁…”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我之前不知道,但是最近…找京城那边的朋友们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龙国公安部新晋的实权副局长,正厅局级常务副职,全面主持工作。” “主管全国禁毒、边防缉毒这一块!” “马上…过完年应该就扶正了!” “手腕…很硬。” “关系…也很硬!” “据传言说…是现任龙南省省长的宁省长的老部下…更是宁省长亲自推荐的。”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补充道:“看来同伟那孩子…在孤鹰岭那三枪,没白挨!” “无论如何…总算是…把路给走通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孩子…命苦!” “但——命硬!” …… 高育良和吴惠芬谈话的声音不大,但书房外一直坐在小沙发上安静看书的高芳芳…却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清亮的眼眸里,先是闪过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很快…又露出了一丝微笑。 “祁师兄…恭喜你!” “祝愿你一飞冲天、前程似锦!” “我答应你会做到的…也一定会做到的!” 此时高芳芳的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 学医是医治不了自己的心伤的! 虽然她放下了,但是伤…还在! “那么…我为什么就不能…像爸爸那样…在将来走上仕途之路呢?”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有些人…在风暴中崛起,便不再是…昔日池中物。 这一刻…祁同伟的涅盘重生,给了高芳芳很大的启发。 至此,往日那位大师兄,彻底成为了自己人生路上的——引路人! …… ——手打分割线—— 另一边的法检系统家属楼里,气氛截然不同。 现任京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岩石倚坐在屋前小院的老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有几个年头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当年陈阳考上汉东大学时…他们一家在汉大门口留下全家福纪念合影。 照片上: 时任京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穿着一身警察制服威风凛凛的自己! 旁边是自己的妻子妇联主席王馥真! 前排左手边第一人,是身着一身军装,扛着少尉军衔的大儿子陈山! 右手边那个,是当时还在读高二的小儿子陈海。 而正中间那个…则是身穿一身洁白连衣裙,扎着一个大大的清爽马尾的女儿陈阳! 然而…在张照片的边角处,还机缘巧合的露出半张回头注视的侧脸。 那张青涩稚嫩却又饱经风霜的脸上,流露出的是…天真、憨厚、老实、开朗和阳光! 不是他人,正式当天同样到汉东大学入学报到的——祁同伟! 王馥真坐在老伴身边,有些语气恍惚地问道。 “老头子…” “你说…我们当初…是不是错了?” “要是…要是没拦着阳阳…” 陈岩石闻言,布满皱纹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谁知道…唉!” 最终化作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裹挟着太多东西! 或许有一丝愧疚、三分惋惜,但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 曾经的他对待女儿陈阳还有祁同伟之间的感情…可以说是不赞同也不反对。 坦白来说,他欣赏祁同伟的能力和上进心,但并不代表认可。 作为一个父亲,他是有私心的。 他对二人当初关于未来的选择… 无论是曾经意气风发的祁同伟,还是后来被自己和梁群峰联合打压的祁同伟,亦或者是现在…涅盘重生,调入部委的祁同伟… 当初自己棒打鸳鸯时,那番“门不当户不对”、“阳阳你应该找个更稳妥依靠”的之类的种种说辞。 面对陈阳声泪俱下恳求自己出手帮忙的场景…恍如昨日。 现如今…他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烫。 “这孩子…到底还是闯出来了…” 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沙哑。 “砰!”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时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副科级侦查员的陈海大步走了出来,年轻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种被猛烈冲击后的茫然。 他刚从单位得知消息,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爸!妈!你们听说了吗?!” “祁师哥…同伟学长他!” “他去了公安部禁毒局?!” 陈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眼神灼灼地盯着父母。 “他竟然…真的跳出去了?!” 他的震惊远大于喜悦,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那个曾经被梁家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在他眼中带着某种悲壮色彩的大师兄,竟然以一种如此突兀的方式… 一步踏入了他们这个圈子需要仰望的高度!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消化。 陈岩石看着儿子,又是一声叹息,疲惫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都是命…他自己的路…” “好了…不要再提了!” “对了…你姐姐…这个月又没给家里来电话吗?” …… 第29章 各方反应(下):侯亮平与钟小艾,陈阳和陈海! ——手打分割线—— 侯亮平与钟小艾在京城的家中—— “啪嗒!” 刚下班回到家的侯亮平,把手中的公文包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他刚刚快下班的时候,在办公室里接到跟着钟小艾认识的,在公安部政治部工作的京圈朋友的电话。 朋友确认了那个让他都觉得…荒谬至极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禁毒局?!” “祁同伟?!” “哈!” “他祁同伟何德何能?!”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难以置信的酸意。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在孤鹰岭挨了一枪吗?” “怎么着?” “这一枪还把他打成了香饽饽了?” “连部委都抢着要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平日里他脸上惯有的‘阳光自信’,此刻也被一种深深的质疑和不服取代。 “那个李坤远是什么来路?” “怕不是被下面人给糊弄了吧?!” “祁同伟那点本事,在汉东那小地方…或许还显眼。” “到了京城…哼!” “等着看吧,用不了三个月,他就得原形毕露!” “真以为京城是那么好混的?” “一堆虚名和伤疤就能唬住人?” 在他歇斯底里的同时,钟小艾则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处理文件,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丈夫一眼。 相较于侯亮平的激烈反应,她显得异常淡然。 “亮平,注意措辞。”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冷静自持。 “首先,他毕竟是我们的老学长,是我们的师兄,当年在学校,也很照顾咱们。” “另外…师哥他…祁同伟同志他调哪里工作,是组织程序决定的。” “而且他确实在孤鹰岭立了大功,受了重伤,这份履历是过硬的。” “李坤远副局长既然敢用他,自然有他的考量。” “我们不了解具体情况,妄加评论…不合适。”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滴水不漏,完全是从组织程序和客观事实出发,仿佛在评价一个与她无关的普通干部。 “考量?什么考量?” 侯亮平猛地转身,语气更加激烈。 “小艾,你别忘了他是怎么对待陈阳姐的?” “那时候梁璐对他穷追猛打,他怎么不直接…” 钟小艾闻言猛的瞪了侯亮平一眼。 “你吵吵什么?” “你吼什么?” “这个家里放不下你了是吗?” “别人的事,关你我什么事?” “你激动什么?” “我…我激动了吗?” “我…我没有啊…我…” 看到钟小艾逐渐变冷的眼神,侯亮平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猛地刹住话头,暂时认怂了。 “呼~哧”深吸一口气后,侯亮平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情绪。 但眼神里的冷嘲和轻蔑…却丝毫未减。 “好,好,我不评论!” “我就拭目以待!” “我倒要好好看看,咱们这位‘祁大英雄’!” “能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扑腾出多大浪花!” 他冷笑一声,扭头就走向了厕所。 钟小艾看着丈夫消失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桌前的文件上。 其实对于祁同伟的调动,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那点微微的震动…被她强大的‘家传理性’迅速归类为‘正常人事变动’。 毕竟这对于她来说,对于她调动过的自己的老公侯亮平来说,就是‘正常程序’! 祁同伟这位曾经对自己和同学们照顾有加的大师哥、老学长… 此刻在她的人生剧本里,早已翻篇。 她端起手边的别人送给自己父亲,父亲又拿给自己的,来自西巴进口的高档手磨咖啡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 ——手打分割线—— 龙国组织部干部一局—— 陈阳站在办公室南向的落地窗前吹着晚风。 “铃铃铃…” 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 原本有些发愣的陈阳快步走上前接起了电话。 “您好,干部一局秘书处材料科!” “陈科长…嘿嘿…老姐,是我啊,你最亲爱的弟弟!” “小海?” “你怎么打我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一顿,过了一会儿传来了臭弟弟陈海弱弱的回声。 “打你公寓的电话…你也不接啊…” 陈阳闻言同样浑身一顿… 也是,自己已经快三个月没主动给家里打过哪怕一个电话了。 接到的次数倒是很多,不过大多被自己以工作繁忙为由…光速挂断了。 “陈海同志,大晚上的,找你老姐我干嘛?” “可别跟我说是闲话家常来了。” “你们检察院反贪局那么闲的吗?难道没有案子需要加班?” 电话那头的陈海语气一顿,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姐…他…他进部委了,公安部禁毒局…” 这个‘他’ 指的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陈阳虽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指节还是下意识地收紧,电话听筒紧握手中,硌得掌心生疼。 恍惚间…过去九年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之中浮现。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参加工作两年! 人生能有几个九年?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又能有几个九年的青春? 那啥…老姐?” “你…你在听吗?” 弟弟陈海追问的声音,再次将她拽回现实。 “嗯,听着呢。” 陈阳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我…早就知道了!” “调令三天前到的,现在人…他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电话那头陈海顿了顿,试探道:“那老姐…你…有什么想法?” “今天我和爸妈…也聊起这个事了。” “爸妈他们说当初…” 呵呵! 陈阳突然很想笑。 多讽刺啊! 曾经那个被母亲断言‘永远走不出泥潭’的穷小子。 那个被父亲认为有点能力,但是和自己门不当户不对的农民的儿子。 自己的爱人…曾经的爱人! 先如今…裹挟着部委调令的飓风! 将他们陈家的傲慢与偏见撕得粉碎! 陈阳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甲在太阳穴皮肤上划出细长的掐痕:“所以呢?” “你们现在希望我做什么?” “去找同伟分手?” “还是去找他复合?” “实话实说,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不过老弟,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也希望你可以转告给爸妈!” “我这几个月没怎么和家里联系。” “至于同伟…他自从参加完缉毒行动之后,到目前为止这几个月的时间里…” “也没有和我联系过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怎么样?” “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如果满意了,就顺爸妈的心思办吧。” “如果不满意…你就让爸妈看着办吧!”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陈海身边左右站着的,正努力侧耳听着陈阳说话的陈岩石和王馥真… 彻底沉默了! …… 第30章 祁同伟进部!嗯…进入部委工作! 京城,公安部大楼! 禁毒局局长办公室门外—— 祁同伟站得笔直,崭新的警服刚刚熨过,得体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 肩章上的‘两杠一星’擦得一尘不染,在走廊顶灯光下反射着冷硬而坚定的微光。 他手里拿着报到文件,目光沉静地望着那扇深棕色、标示着‘局长’办公室的门牌。 前世的屈辱与绝望,汉东的风暴与各方的震动。 在这一刻,都被他强行摒除在意识之外。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扇门,和门后那个 ——掌握着他重生后命运走向的人! “咚,咚咚!” “报告!” 祁同伟轻轻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出清晰而沉稳的一长两短,三声请示。 “进!” 门内传来时隔数月,李坤远那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 祁同伟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精心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陈设简洁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巨大的办公桌后,李坤远正伏案批阅文件。 一旁还有一份墨迹未干的宣纸,上面大写着四个大字! 警!徽!闪!耀! 李坤远听到动静,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而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一身笔挺警服一丝不苟,肩膀上的一级警监肩章熠熠生辉。 质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祁同伟身上。 那目光,依旧像当初一样…带着穿透性的直击灵魂的审视。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如同军人般的硬朗。 “报告李局长!” “祁同伟奉命前来报到!” 李坤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继续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 随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炯炯在祁同伟身上来回扫视着,停留了足足有十多秒的时间。 那目光里没有欣喜、没有寒暄,也没有他对祁同伟‘救命、再造之恩’的任何提及。 更没有对眼前出现的这位,曾经自己亲自授勋,又亲自出力,改变其命运的缉毒英雄的…感触良多。 有的…似乎只是纯粹的… 一位老师,正在评估一份‘试卷’是否及格的冷静淡然。 短暂的沉默后,李坤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伤,好了?” 祁同伟闻言放下敬礼的手臂,双眼直视李坤远的目光。 “报告局长,恢复良好,不影响执行任务!” “‘任务’?!” “哼哼!” 李坤远微微挑眉,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近乎于没有的弧度。 “祁同伟同志,调你来禁毒局,不是给你养伤,更不是给你镀金的。” “你说任务是吧?” “好啊!”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一般。 “这里,是龙国公安部禁毒局!” “是国家缉毒、禁毒行动的最前沿指挥部。” “这里的工作,没有鲜花掌声。” “只有刀口舔血,只有看不见的硝烟,和无孔不入的腐蚀与危险。” “只有我们和涉毒犯罪分子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厚厚的卷宗,随手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和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一闪而过。 随后…只听得“啪”地一声! 李坤远突然出手,重重的把刚才那份卷宗直接扔在了祁同伟的脸上。 祁同伟手疾眼快接过卷宗,简单翻看了几页,心底为之一震。 上面记录的内容…可谓触目惊心。 正是全龙国范围内近期破获的,或暂未破获的各类部督导涉毒大案! 以及…无数负伤、重伤、残疾甚至是是牺牲的内勤、外勤、特勤、卧底警员的名单。 “你的简历,我之看过,你自己也清清楚楚。” “你办理过很多案件,又在孤鹰岭挨过毒贩的三颗枪子儿。” 李坤远目光如电道:“你是英雄,是好汉!” “是一名合格称职的缉毒警察、人民警察!” “但这点经历,在这里…比起他们!” 说着,李坤远伸手指了指祁同伟手中的卷宗。 “比起你手里卷宗上的那些…伤残牺牲的战友们…” “连入门资格——都算不上!” “现如今的你感觉离开汉东是一种解脱吗?” “还觉得海阔凭鱼跃?” “自以为天高任鸟飞?” “狗屁!” “在汉东,你是英雄!” “在这里,在公安部禁毒局,你就是个新兵蛋子!” “因为能来这里的起点——就是英雄!” “无数和你一样的英雄,无数比你还强的——英雄!” 祁同伟下颌线绷紧,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如同磐石。 “同伟明白!” “你明白?” “不,你还不够明白!” “给我把你那些在汉东的经历、委屈、磨难,通通都给我清空。” 李坤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 “共和国禁毒战线上的一名新兵!” “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服从!” “绝对的服从!” “对任务的服从,对纪律的服从,对国家禁毒意志的服从!” “在我们国家,任何事都可以商量。” “但是毒——不容商量!” “这是底线,也是红线!” 他站起身,踱步到祁同伟面前,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入对方眼眸深处。 “我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有什么想法。” “既然你让我出手帮你,而你现在也跟了我!” “那么在我这里,你只有一条路!” “用行动证明,你配得上这身警服,配得上龙国公安部禁毒局的门槛!” “向我证明你祁同伟,不仅仅是挨了三枪不死的运气好!” “更是一把能刺穿毒网、淬火不毁的——国之利刃!” 李坤远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来。 “上次见面时,我和你说过。” “机会,我可以给你。” “但…只给一次。” “如果抓不住,或者抓不稳…” “掉下去,可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到时候,别再指望还有任何人,能再拉你一把。” “更别指望会有人…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包括我!” “听明白了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安静到只剩下李坤远身后墙上那个…摇摆挂钟指针规律的“咔哒”声。 祁同伟迎着李坤远那深不见底、充满了考验与严酷期望的目光,胸膛因为深呼吸而明显起伏了一下。 这位未来的十多年后的公安部长、龙国总警监… 再一次让自己感受到了,身为一名警察的意义! 新愈合的伤疤下,那颗经历了生死淬炼的心脏,再次有力地跳动着。 两世为人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沉浮,最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熔铸! 那是自己重生而来的决绝,更是属于一名人民警察的光辉信念。 祁同伟猛地挺直腰背,如同永不弯曲的钢枪,声音沉稳、清晰、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在李坤远肃穆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报告!明白!” “请局长指示任务!” “任务…自然是有的。” 李坤远瞬间脸色一变,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一脸严肃之意,反而换上了一副温和却又充满玩味的笑容。 他当着祁同伟的面,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拨打了出去。 “喂,志强!” “来我办公室一趟!” “咱们汉东的祁大英雄调来了,正在我办公室报到呢。” “你过来,带他去办理证件、领食堂饭票、领取装备、分配宿舍。” “缺什么生活用品的话,就打报告去后勤领,还没有的…直接带他去外边去买。” “还有…带他熟悉一下工作,以及咱们单位的情况。” “你是前辈,也是大哥,好好带带他。” 说罢,李坤远挂断了电话。 看向祁同伟地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小子!”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李坤远的兵了!” “刚才红脸唱完了,现在…咱该唱唱白脸了!” “自从你主动上门求我的那一刻,自打我答应你的那一刻。” “自从我亲笔签字,把你调来的那一刻…” “你的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我的烙印!” “从今往后…” “一荣俱荣,一损俱荣,荣辱与共!” “风雨同舟,同生共死!” “别给我丢人,更不要给自己丢人!” “同伟啊,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不会止步于此。” “你…也不会!” …… (今天正式进入新书推荐期第二天,跪求老爷们关注作者不迷路,为爱发电三连+书评+催更+书荒广场推书!) 第31章 祁同伟认大哥!一声大哥,一生大哥! 坐落于天龙门…西南方向不远处的公安部办公大楼外… 五公里外的一处老式单位自建的居民区内… 禁毒局那间分配给祁同伟的宿舍内,带着体制内特有的简洁与刻板。 四十平米左右,餐客一体,一厨一室一卫! 大白墙,水泥地! 两张铁架床,两张旧书桌! 一个可四角折叠的合成坂木大圆餐桌,加上几把木椅子,还有几组老式铁皮柜子! 这便是全部家当! 屋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条件就是这样,委屈老弟了。” “以后,咱哥俩就凑活凑活,一个屋檐下讨生活了。” 是的,这里原本也是刘志强的宿舍。 刘志强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帮祁同伟提着的简单行李… 一个帆布包,一个装着几本书的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他比祁同伟大两岁,同样是河西省人,自公大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了河西某个地级市公安局工作。 在那里遇到了李坤远,之后被李坤远赏识,并在后来被李坤远跟着调到了公安部禁毒局,是他多年的秘书。 刘志强身材高大,眼神明亮,透着股机敏和干练。 明明年龄不算大,可是举手投足间…却有种在部委机关浸润多年的沉稳圆融。 “强哥说哪里话,这比我以前在岩台市局禁毒支队的宿舍强太多了。” “比起在汉东大学政法系上学时候的宿舍…更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祁同伟环顾四周,语气真诚。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出生农村的他,早已习惯了更加恶劣的环境。 这里,至少是干净、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它位于京城! 位于龙国首都的心脏地带! 他看向刘志强,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种天然的亲近。 男人之间,有趣的灵魂同样会被互相吸引,一种年轻才俊之间…惺惺相惜之情! “今天真是麻烦强哥了,为了我跑前跑后的,真怕耽误哥哥的工作。” “嗨,跟我还客气啥!” 刘志强摆摆手,很自然地拉过椅子坐下。 “一来,李局交代的事,那就是头等大事。” “哥哥我就是干这个的!” “再说了…” 他看向祁同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惺惺相惜的意味。 “孤鹰岭那事,我后来看了详细报告。” “老弟,是条汉子!” “敢在那地方单枪匹马跟毒贩干,还活下来了,这份胆魄和命数,不服不行!” “再加上上次…嘿嘿…” “咱哥俩第一次在岩台市宾馆见面的时候…那场景…可真是让哥哥我终生难忘啊。” “你那一次,真是把老哥给震住了!”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居功,只是平静地说:“缉毒是咱们人民警察职责所在。” “至于那次…冒冒失失去求见哥哥您和李局…” “唉…没办法,实在是被逼到那个份上了,不去就完犊子了。” “反正不去肯定要玩完,我就壮着胆子去试了试…” “本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他拿出刚领到的饭卡和内部供应券。 “强哥,晚上我请你吃饭!” “弟弟虽然穷苦人家出生,不过这几年干缉毒工资没处花,除了每个月给我村里的爹妈寄点之外,倒也存下了不少。” “地方你挑,算我感谢。” “行啊!” 刘志强也不推辞,和祁同伟这种性情男儿相处,就应该真心相对,不搞虚伪推脱那一套。 于是便爽快应下:“正好,带你认认路,熟悉熟悉咱们这‘皇城根儿’的烟火气。” “不过先说好,部委食堂管饱,但想吃地道味儿,还得往外走。” “得嘞!” “老早我就听说,皇城脚下,全是地道儿!” “什么卤煮、豆汁儿、炸酱面之类的…我都没尝过。” “今天好不容易来了,那绝不能错过。” “刘大秘…您头前带路?” 刘志强闻言一乐道:“卤煮?豆汁儿?炸酱面?” “那玩意儿都是京爷坑外地人的,狗都不吃!” “另外…这话又说回来了。” “小祁同志,你这个觉悟可不够高啊,不怕我这个领导面前的‘红人儿’给你穿小鞋?” “敢让哥哥亲自给你带路?” “以后还想不想‘进步’了?” 祁同伟笑着回应道:“借弟弟我三个胆子,我也是万万不敢啊!” “可是…哥哥哎…我这辈子第一次来京城啊,哪也不认识,更不认路了。” “你不带路…谁带路!” 刘志强:“…额…好像是这么回事哈…” …… 那顿晚饭,在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烟火气十足的老京城涮肉馆子里。 铜锅炭火,热气腾腾。 几杯赤心二锅头下肚,两个同样出身平凡、靠自身努力和打拼,在权力边缘挣扎向上的年轻人,距离迅速拉近。 只不过刘志强比起祁同伟,是更幸运的。 因为他一参加工作,就遇到了李坤远! …… “同伟,既然你叫我一声强哥,那做哥哥的…不得不提点你几句。” 祁同伟赶忙给刘志强斟满了酒。 “哥哥啊,你得多提点我几句啊,不…几句可不够,我巴不得你给我出本书呢。” “哥哥这是为我好,弟弟进了这部委大院儿,有些事儿,心里得有本儿账。” 刘志强很是欣慰,孺子可教也。 于是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羊肉在麻酱里滚了一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禁毒局,听着威风吧?” “是威风不假,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 “弟兄们干缉毒,干的那是刀头舔血的活儿,同时也是风口浪尖的营生。” “咱们李局…” 刘志强说着,下意识地朝部委方向努了努嘴。 “那是条真龙!” “我毕业从警第一天,就跟着他!” “手腕硬、眼光毒、护犊子!” “但…也最恨手下人给他掉链子! “不过跟着李局干,兄弟们有奔头儿。” “但…李局规矩也多,眼里容不得沙子。” 祁同伟认真听着,眼神专注。 虽然他两世为人,社会阅历丰富,更不要提人际交往能力了,自然是个中翘楚。 但重生而来,还是要好好学、用心记,才能做的更好。 他知道,刘志强这是在给他‘画地图’,点明要害。 “另外…部委里,山头林立,水比你想的…要深的多。” 刘志强抿了口酒继续道:“咱们禁毒这块…虽然很危险。” “但盯着的人可不少,眼红的人更多!” “因为能到咱们手头督办的缉毒案件,那都是大案。” “所以这办案经费…” 刘志强做了个两指拈花的手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祁同伟自然是清楚的,能够让禁毒局亲自督办的缉毒案件,一般都是震动龙国的大案。 而正因为禁毒工作的特殊性、缉毒工作的危险性,以及涉毒案件的保密性。 所以部里拨给禁毒局的经费,不仅极其充足,更是因为特殊的保密性,所以无法在账面上进行审计复核。 说白了,这是一笔没有明细的暗账。 财帛动人心啊! 大家都是干活的,凭什么我们的经费就要有详尽的明细,想弄点油水…还得想办法‘做账’。 而你们缉毒就没有这个麻烦? 刘志强见祁同伟明白了自己话语中的深意,赞许的点了点头继续道:“干好了,功劳是集体的!” “出点岔子,板子第一个打下来。” “李局位置稳,但…也有人盯着!” “想往上拱的,想使绊子的,都不少。” “所以,我们这些李局的身边人…做事要稳,要准,更要干净!” “屁股底下不能有屎,这是底线!” “绝不能被有心之人抓住任何一点小辫子!” 他顿了顿,继续看着祁同伟。 “至于京城这大格局…你心里应该也明白。” “皇城根儿里,天子脚下,藏龙卧虎。” “咱们这身皮,在地方上或许能唬人,可在这里…狗屁都不是。” “随便一个胡同里遛弯的老头,指不定就是哪个退下来的大佬。” “随便街上拉出来两个该溜子,没准就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亲朋!” “所以!” “低调,低调,再低调!” “夹着尾巴做人,闷声干大事,这才是长久之道!” “另外…部里各部门很多坐办公室的…大部分都是京城当地的。” “这些人来历各有千秋,工作上该接触…得接触,但是…不要深交。” “彼此之间,努力保持清清爽爽的同事关系即可。” “还有…不要听八卦,也不要讲八卦,更不要传八卦。” “那帮京爷儿和京城大妞儿…就喜欢胡说八道!” “别上套儿,更别着了道儿!” “李局能把你从汉东捞出来不假,可要是在这里惹出什么事儿来…李局也保不了你我兄弟二人!” 祁同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些他心里自然清楚,刘志强这是对自己动了真感情了,才会这样一直提点自己。 于是乎祁同伟举起酒杯:“强哥!”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祁同伟家里独子,没有兄弟姐妹,现如今又孤身一人来这里闯荡!” “感恩遇到李局和哥哥您,没有看不起我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你就是我亲大哥!” “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全靠大哥提点!” “我干了,大哥您随意!” …… 祁同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话语发自肺腑。 刘志强的坦诚和关照,在这陌生地域又被权力交织的黑暗丛林里,像一簇温暖的篝火。 “好兄弟!” 刘志强用力碰杯,一饮而尽,笑容真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 这一刻,两个彼此欣赏的青年才俊,灵魂交融在了一起。 或许他们彼此之间不会知道,哪怕是重生而来的祁同伟也不会知道… 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一声大哥,一生大哥! 在这一世未来很多年后,当祁同伟陷入绝境之时,正是自己的这位大哥,舍命保下了自己! …… (本书正式进入推荐期,狗作者跪求催更、点赞、好评、为爱发电三连。记得点我头像点关注,不迷路哦。) 第32章 他啊…向来刀子嘴豆腐心! 时光荏苒,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祁同伟调入公安部禁毒局工作之后,先是被李坤远挂到了禁毒局党委办公室做材料工作。 等熟悉情况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上辈子曾经的胜天半子祁厅长,就开始了自己的‘新警实习’之旅。 防教侦查处、管制麻醉药品侦管处、涉毒案件情报信息侦查处、禁吸禁种调查处、联合执法处、国际合作处…等等等等! 可以说半年间,祁同伟把禁毒局下辖各个处室都挨个转了一圈。 同时也更加压实了他本就两世从警,浸淫多年的扎实的公安业务基本功! …… 在这之后,又半年过去了! 祁同伟已经调入公安部禁毒局整整干满了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无论是京城还是汉东。 比如李坤远终于名正言顺的取代转正,从全面主持工作…到正式成为公安部禁毒局局长! 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突然有一天… “咚咚咚!” 当自己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李坤远正皱着眉头,翻阅一份滇南边境线公安与武警缉毒行动受阻的报告。 “进!” 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关于某种由东南亚刚传入的新型毒品合成路径的分析简报。 这是他利用业余时间,啃了大量专业文献和卷宗后的成果。 不得不说,祁厅二十多岁的年轻身体里,毕竟住着的是一个年仅五旬的灵魂。 虽然思维能力和学习能力还是处在巅峰年龄,可毕竟心劲儿还是中年人的状态,比不上年轻时期。 所以只能靠…好记性+烂笔头! 双管齐下! “李局,这是关于…” “放下吧。” 李坤远头也没抬,声音冷硬地打断。 “同伟…这是你昨天交过来的简报。” “简报格式…还是不规范,重点也不突出,废话太多!” “拿回去重写!” “下班前我要看到合格的版本!” 祁同伟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抿了抿唇却没有辩解:“是,局长。” 拿起那份耗费了心血的简报,默默退了出去。 自己堂堂汉大高材生,前世一路干到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差一点点就上位主管政法的副省长的存在… 居然…被公文难住了? 要知道前世自己当上厅长之后的每一份重要讲话稿…那可都是自己亲笔撰写的! 现如今…唉… 还是上辈子领导当惯了,必须转化思维。 现如今,自己只是一位区区正科级侦查员! 领导说不行,行也是不行! 说白了…不就自己的公文行文习惯,和李坤远的个人习惯要求不一致嘛… 但是不一致…就是不行! 唉,改吧! 门关上,李坤远才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板。 随后还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老气横秋的!” “越看越像当初云正那个臭小子!” “我让你一天天装成熟…还是太嫩…得再压压。” 祁同伟如果听了这话,一定会欲哭无泪。 领导啊,我不是装老气横秋,我踏马是真的老气横秋啊! 不算这辈子,上辈子我都四十多了,比你现在还大好几岁呢! 请苍天! 辨忠奸啊!!! 然而…几天后。 忙碌了一上午工作的祁同伟,正在食堂大口干饭呢,姗姗来迟的刘志强,居然一脸左顾右盼、‘贼眉鼠眼’地端着餐盘坐过来。 先是一屁股挤开祁同伟占满整张条椅的大腚,把他挤到了一边。 随后又在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能听到之后,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把一串钥匙塞到了祁同伟的警服笔夹袋里。 “嘘~” “悄悄拿着。” ?! “强~哥,这~是?” 嘴里啃着大鸡腿吐字不清的祁同伟疑惑的问道:“办公室又换锁了?” “我呸!” “你家单位天天换锁头啊?” “前不久刚交房的东二环的精诚湖小区…咱们部里内部福利房指标。” 刘志强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李局亲自去后勤磨嘴皮子,给你插队要的!” “大两居室,两室一厅一餐一厨一卫,十二层高的小洋房…南北通透,听说还配了电梯呢!” “你小子啊,这是捡了狗头金、吃了鸽子屁,撞大运了!” ?! 这一瞬间,祁同伟愣住了,彻底愣住了。 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侧兜,紧紧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一股暖流猛地冲上心头。 他想起了老家农村那个四处漏风的土坯房;想起了汉东大学那饱含‘艰苦奋斗’历史的墙皮都快掉光的宿舍;也想起了前世同事们为了一套房子指标,上下打点求爷爷告奶奶的窘迫… 而自己…当时已经下跪成为了梁家的上门儿赘婿,靠着梁群峰的权力… 随随便便就搞到了近二百平米的黄金楼层+无公摊+三室朝南大平层! 喉咙瞬间有些发哽、发干。 “李局他…” “刀子嘴豆腐心呗!” 刘志强扒了口饭平静道:“领导让我转告你,安身才能立命。” “还有…让你抽空,把老家父母接过来。” “毕竟京城医疗条件好,全国第一,咱们部委下设的直属公安医院给干警家属看病还有很大优惠和帮扶…” “你不是和我说过,叔叔婶婶老来得子,老人年纪大了,身边得有人。” “你今年已经28了!” “就算不为自己以后成家考虑,也得为咱老叔老婶考虑一下吧?” 祁同伟握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 父母…远在汉东农村,祁家上面五代,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前世他虽身居高位,却因梁家的压制以及自身种种顾虑,以及为了所谓的上进心… 虽然经济上给了父母保障,可是毕竟未能堂前尽孝,最终留下无尽遗憾… 而此刻…李坤远! 这位表面冷硬的局长,这位自己记忆中的未来的公安部部长… 竟连这些最私人的、最柔软的角落都替他考虑到了! “强哥…替我…谢谢李局。”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上了哭腔。 那把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祁同伟的心上。 李坤远那冷峻外表下深藏的关怀与提携,如同熔炉中的烈火。 不仅温暖了他,更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敬仰淬炼得无比纯粹而炽热。 刘志强哈哈一乐道:“跟着李局,只要好好干,兄弟们就能得到该得到的一切。” “不瞒你说,哥哥我啊…去年就分了房了!” “只不过…还没结婚,一个人住得不习惯。” “这不正好你来了,咱哥俩一个宿舍,也有个伴儿,挺好的。” “主要…嘿嘿,怕你羡慕哥哥我!” 祁同伟闻言一乐道:“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吧,租给今年新来的同事们。” “到时候…租金咱哥俩对半劈!” 刘志强闻言笑骂道:“滚蛋,敢动我未来的老婆本?” “找死啊!” 二人嬉戏打闹了一阵,两个年近三十的青年才俊,此刻就如同玩闹的孩童一般。 …… (推荐期第三天,尤为关键,狗作者跪求催更、为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拜托各位衣食父母们了!) 第33章 祁同伟正式拜师李坤远! 对于祁同伟来说,他很明白,在这个寸金寸土的皇城脚下,尤其是从未来重生而来的他来说… 一套二环内一百平的房子…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是发自内心而不善在嘴上表达的人! 哪怕是上辈子自己做错了事也选错了路…他从来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于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今天值夜班的祁同伟,并没有去食堂吃宵夜,而是径直来到了还亮着灯的李坤远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没有文件,没有简报,更没有工作报告! 只有一颗——沉甸甸的心。 “报告!” “进!” 李坤远正在伏案疾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祁同伟,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今天你小子不是值夜班嘛?” “不是擅自脱岗了吧?” “有事?”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立正汇报,而是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刘志强惊愕的目光(他此时正好进来送文件)和李坤远略带探究的注视下。 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警服。 然后,对着李坤远,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腰背挺直,头颅低垂! 姿态虔诚而庄重! “李局长!”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是一个爱嘴上表态的人!” “您也不是一位喜欢听奉承话的人!” “但是今天…我想说些心里话!” “您的再造之恩,同伟没齿难忘!” “您不仅救我于水火,更给我指路,教我做人,替我安家。” “还…还为我虑及父母…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直视着李坤远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同伟自知愚钝,但求上进之心,天地可鉴!” “曾经…在汉东…也有一位恩师长辈,待我如亲子一般!” “而您…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二位发自内心爱戴敬重的师长!” “所以在此…同伟孟浪了!” “恳请李局长,收我为徒!” “我祁同伟在此立誓!” “此生,我必以师礼侍奉您尊前!” “谨遵师父教诲,恪守警魂,披肝沥胆,绝不负师父今日知遇栽培之恩!” “若有违逆,天地不容!” 刹那间…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刘志强屏住了呼吸,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下意识失声喃喃道:“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李坤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震惊之余…脸上的冷硬线条在暮色中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深深鞠躬、誓言铿锵的年轻人。 那挺直的脊梁,那灼热的眼神,那发自肺腑的誓言,都让他看到了自己曾经年轻时的影子! 那份不甘人后的倔强,那份对信念的执着,那份对于知遇之恩知恩图报的赤诚。 想当年…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在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公安局当副局长兼刑警队大队长的时候… 方局…市局九处的老领导们…这些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伯乐们! 以及…现任龙南省省长…对自己同样有着再造之恩的宁致远省长… 没有他们,何来现如今年仅四十出头的龙国公安部禁毒局正厅局级局长——李坤远?! 同样的,他明白祁同伟此刻的真心实意。 没有自己,就没有涅盘重生的祁同伟! 这一年来,他在打压、磨砺祁同伟,同时也在认真观察着祁同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如果自己没认可他,自己会闲着去管他嘛?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 祁同伟保持着鞠躬的姿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似乎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终于,李坤远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祁同伟面前。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但深处却涌动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流。 他伸出手,没有去扶祁同伟,而是重重地、带着一种托付般的力量,拍在了祁同伟的肩膀上。 那一下,拍得祁同伟身体微微一震,仿佛有千钧之力注入。 “起来吧。” 李坤远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今天虽没有跪,但是弯腰了…” “腰杆不能弯,不仅不能弯,更要挺直!” “至于拜师…就…不必搞那些虚礼了。” 啊?! 祁同伟心头一紧,以为会被拒绝。 却听李坤远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往后,你祁同伟,就是我李坤远的弟子…之一!” “在你之前…我还有几位弟子。” “当然…也包括志强,都算是你的师兄!” “他们…算了…先不说他们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披肝沥胆,恪守警魂!” “这条路,荆棘密布,刀山火海!” “你若敢退一步,敢行差踏错半分…” “不用天地不容!” “我李坤远——第一个清理门户!”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祁同伟的心上,也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 他看着继高育良之后,第二位自己认可,同样也是认可自己的师父李坤远…那严肃却隐含期许的面容。 祁同伟的眼眶瞬间发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 “是!师父!” “弟子祁同伟,谨遵师命!” 刘志强在一旁,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太会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哈~ 怪不得当初表彰大会见了一次面,就敢去宾馆堵领导…… 老话说的好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李坤远收回手,背过身去,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京城灯火。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山岳,但肩头似乎卸下了一丝无形的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责任。 他低沉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既是训诫,也是传承。 “先总理说过!” “国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 “记住,穿上这身警服,你的命,就不再只是你自己的。” “它属于国家,属于人民,属于千千万万闪烁着的万家灯火!” “你是一把利剑、一柄宝刀!” “可是这柄剑、这把刀,不仅要磨得够快,够亮!” “更要握得够稳,够正!” 祁同伟挺直如松,目光追随着师父的背影,望向窗外那片辽阔而深邃、充满了未知挑战与使命荣光的京城夜空。 深渊已成过往,熔炉已然开启! 这一世,自己要行得正、坐得端! 堂堂正正——胜天半子! “弟子!” “谨记!” …… (推荐期第三天,跪求各位老爷点赞、催更、为爱发电三连,感谢衣食父母!) 第34章 再见!各位故人! 光阴似箭,倏忽间已是1999年的盛夏。 公安部禁毒局那间离着李坤远的办公室不远,独属于祁同伟的办公室里… 窗外院子里的白杨树,再次披上浓密的绿荫。 蝉鸣初起,空气中浮动着夏日京城特有的燥热与焦灼。 又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祁同伟已经进入公安部禁毒局工作整整两年了。 两年时间对于一个人的完整一生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这两年的时间…却足以沉淀许多事,也足以改变许多人。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带着一丝谨慎和雀跃。 “报告!” 这个声音! 似乎有些许陌生…但却又很熟悉! 好像…一只百灵鸟! 祁同伟猛的从一堆边境毒品流通分析报告中抬起头。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崭新学员制服、扎着利落马尾辫的身影走了进来。 阳光勾勒出她清秀可爱而又英气十足的轮廓,双眸明亮如星,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忐忑。 “嘿嘿,师父!” “想我了吗?” 那清脆如百灵鸟般的声音之中,带着浓郁的再度重逢的喜悦。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暖意。 “欣雨?!” “小…小叶子?!” 他放下笔,站起身,快步走到叶欣雨的身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几乎脱胎换骨的姑娘。 两年多前,那个在汉东岩台市局禁毒支队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现场,眼神里带着倔强和崇拜的小徒弟叶欣雨… 如今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英气。 但…女孩眼中那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如当初那样…澄澈而炽热。 …… “公安大学研究生?” 祁同伟看着叶欣雨递上来的实习警员资料反复确认道。 语气中也带着由衷的欣慰和骄傲。 “呦,我徒弟不简单啊!” “你这丫头…还考上了?!” “嗯!” 叶欣雨用力点头,脸颊微红。 “公大刑侦技术与毒品鉴定方向。” “学校安排毕业实习…我…我申请了禁毒局!” “然后…政审通过了,就…就分到…您这里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分到我这里? 我这里…一般人可来不了啊! 不过祁同伟也没有多想,现在的他也顾不上多想。 久别重逢,看着眼前成长的亭亭玉立、已然在更高平台上展翅翱翔的小弟子,心头百感交集。 欣喜于她的成长与选择! 意外于…这命运安排的再次交集! 孤鹰岭惊天一战…岩台市局禁毒支队那段艰苦却纯粹的岁月…仿佛就在昨日。 仔细想来…那时眼前的她… 不正是他当初灰暗世界里… 为数不多的亮色和慰藉吗? “好…很好。” “师父…很高兴!” 祁同伟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丫头。” “跟师父好好说说,这两年多来,都学了什么真本事啊?” …… 办公室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重逢’而变得温暖明亮。 原本窗外令人烦躁的蝉鸣…此刻似乎…也悦耳了些许。 祁同伟听着叶欣雨条理清晰地讲述着学业上的收获、新的见解,偶尔点头,适时点拨。 就好像…当初在岩台的时候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二人…依旧是师徒! 只是不知不觉之间,却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滋长着。 在彼此专注的眼神和松弛的氛围中流淌… 逐渐…超越了纯然的师徒之情… 并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引力! …… 这边是师徒重逢,有千言万语说不完的话。 可是另一边…李坤远的办公室里… “你的意思是…新来的那个女孩子…以前在汉东岩台…就跟着同伟?” 手中夹着烟卷的李坤远有些无可奈何的问道。 一旁的刘志强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这不是…之前在宿舍闲聊的时候,偶尔听同伟说了一嘴…” “刚才去调那姑娘档案的时候…才…刚知道的嘛…” 李坤远没好气地喃喃道:“这臭小子…还真是块香饽饽了不成?” “居然连婻王家三代的庶出孙女儿…都紧赶紧的往他身上靠…” “啊?!” 刘志强闻言惊呆了,彻底惊掉了下巴。 “婻…您说的…不会是…那位婻王吧?” “那…那妮子…呸…那闺女儿…不…哎呀,我这张破嘴啊。” “那位小姐…我靠!我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那位千金…真是那位的三代孙女儿?” 李坤远没好气地看了如此‘没出息’的刘志强一眼,淡然道:“那还能假?” “那姑娘的档案你不是看过了吗,资料上她老家那么大俩字儿…你瞎啊!” “我踏马今天还纳闷呢!” “这一大早的…部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 “一去了,领导点名道姓把这姑娘分配到了咱们局不说…还要求必须跟着同伟实习…” 刘志强听了这话,口中鬼使神差道:“老二他…这是…” (pS:祁同伟和刘志强私下已结拜为异姓兄弟!) “又被另一位千金大小姐给盯上了?” 李坤远瞅了他一眼,自顾自嘀咕道:“鬼知道…” …… 过去两年来,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多来,祁同伟的名字在部委系统内不再陌生。 原本极强的业务能力,在李坤远严苛的淬炼下更加锋芒毕露! 几次关键涉毒情报的分析研判和跨境行动的协调中,他都展现出过人的敏锐与执行力。 正儿八经地办了几个被部党委点名表扬的大案! 当然…名气和圈子环境的提升,不可避免地…又将他重新推回某些故人的视野。 过去一年里啊,祁同伟是把该见得,不该见的,想见的,还有不想见的旧人们… 挨个见了一遍! 一次部际协调会上,祁同伟作为禁毒局代表阐述跨境协作方案。 会议结束,他在走廊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叫住。 “同…同伟。” 祁同伟闻言浑身一顿,缓缓转身。 来人…正是陈阳。 29岁的祁同伟,再一次见到了29岁的陈阳! 这一刻,恍如隔世! 亦如…十一年前… 当时刚满十八岁的二人…在汉东大学初见时的模样。 只不过,对于年近三旬,即将踏入而立之年的二人来说… 一切,早已悄然改变。 物…不是! 人…亦非! 她穿着得体的套裙,气质温婉依旧,只是眉宇间…平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成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 她的眼神里有久别重逢的震动,有欲言又止的不舍… 最终却又化为…一抹克制的礼貌微笑。 “刚才的发言…很精彩。” “两年多不见…你…变化很大。” 祁同伟停下脚步,看向这位曾经刻骨铭心、最终败给现实的前女友。 两世为人的他虽有一丝稍纵即逝的遗憾,但心头和脑海深处,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锥心刺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褪色老照片般的淡然与释怀。 “还好…工作需要。” 他语气平静,带着礼貌的疏离。 “你在组织部…也挺好的吧?” 陈阳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解释? 也许…是追问? 也许是…一丝想要开口复和的试探? 但最终…她只是看着祁同伟那双沉静无波、再无当年炽热爱恋的眼眸! 这一刻,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祝福。 “嗯,我还好…“ “希望你也…多保重。” 说罢,她转身离开,背影之中带着一丝落寞。 祁同伟站在原地片刻,也转身离开,步伐未曾有丝毫迟滞。 有些人,错过便是错过,无需回头。 曾经…不…上辈子的曾经…你曾是我的天使! 我曾以为,是我自己把我的天使…给弄丢了! 但是这一生…我才发现… 原来… 你的翅膀,并不应该…为我羽化! …… 另一次,则更是老熟人! 在某次规格颇高的公检法司四家就进一步推进联合执法的政策研讨晚宴上。 觥筹交错间,祁同伟正与几位司局级干部低声交谈分享经验、讨论议题。 然而他的身后…一个张扬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语调插了进来。 “哟!” “这不是我们汉东警界的‘孤鹰英雄’!” “如今公安部禁毒局的‘缉毒战警’祁同伟师兄吗?” “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这地方,师兄现在也能如鱼得水了哈?” “老学长!” “别!来!无!恙、” 侯亮平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志性的‘阳光自信’笑容走了过来。 但那副虚伪笑容的面孔之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与讥诮。 他刻意地环顾着礼堂四周华美的陈设,和周围的高级官员,冷冷发笑。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你祁同伟,不过是个靠运气爬上来的土老帽、暴发户罢了! 这圈子,你配吗? 而祁同伟呢? 祁同伟端着酒杯,闻言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侯亮平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反而浮现出一抹淡然到近乎漠然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侯亮平所有的炫耀和挑衅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哦,我想起来了…” “你是…汉东大学的…亮平师弟吧?” “我记得你!” “咱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 “你好啊!” 说完之后,祁同伟便没有再去接话,只是对着方才交谈的几位官员干部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从容地转身,走向了另一处人群! 只留下…侯亮平僵在原地! 红的和猴屁股一样的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凝固! 就像一只被晾在动物园猴山里的、徒劳挥舞着爪子耍贱卖萌,向游客讨要吃食而不得的——泼猴! “他居然…他居然忘了我了?” “他居然…刚才差点没能认出我!” “祁同伟!” “你!” “你怎么敢!” …… 今天到场的,自然不止侯亮平一人! 不远处,他的妻子,来自纪委系统的钟小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自家丈夫吃瘪,她虽然眉头微皱,却并没有在意,继续端着酒杯,仪态万方,眼神平静无波。 当祁同伟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她时,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四目相对! 她得体地微微举杯致意,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世家子弟的客气微笑,保持着礼貌而恒定的社交距离。 祁同伟同样回以热情洋溢、无懈可击的官方笑容! 仿佛他们彼此之间,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当然,他们彼此心底都清楚! 不过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那点可怜的…所谓过往的同学情谊,早已在各自权力与现实的选择中——被彻底埋葬。 当然,这些对他来说,全都无所谓了。 滚滚洪流,只会不断向前!向前!再向前! 祁同伟的师父李坤远! 即将调任到…全新的岗位工作! …… (开篇破局篇部委过渡部分,即将结束,推荐期第三天,跪求老爷们鼎力支持,土狗作者继续努力码字存稿。) 第35章 新的征程:李坤远调任临江!祁同伟随行! 日子就在这样的按部就班、暗流涌动中度过。 最近…公安部党委班子,三天两头忙着开党委扩大会。 几乎扩大到了全龙国各地省公安厅厅长! 又到了三年一小调、五年一大动的关键时期! 在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工作特殊时期,各类‘小道消息’、‘坊间传闻’、‘流言蜚语’…自然是层出不穷。 就比如…其中一条,就事关李坤远的下一步工作调整! 但‘消息’对象李坤远仿佛充耳不闻,继续每天正常工作,有时候还要加班到深夜。 而心腹刘志强与祁同伟二人更是低低调调、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忙前忙后的做好各自的工作。 …… 最近一段时间,外面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消息嚷翻了天,可祁同伟充耳不闻,埋头于案牍与行动。 叶欣雨的回归加入,为他原本枯燥而繁琐的工作,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日复一日相处之间,那份悄然生长的情愫…如同窗台的绿植,在忙碌的间隙悄然蔓延。 他以为…这样的节奏,或许会持续一段时间。 直到…闷热的夏天…过去了! …… 1999年的金秋九月,秋意初见之时…… 部党委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罕见的、长时间的低沉谈话声。 祁同伟和刘志强坐在会议室隔壁楼道外间的等候室里,心中隐隐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就在刚才,他们的领导李坤远,被部党委的领导们,叫去了会议室进行集体谈话。 这次谈话过后,是成是败,就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了! 是失之交臂的例行陪跑? 还是主掌一方的任前谈话? 成败——在此一举! 一个小时过去了… 休息室的门被开了,李坤远走了出来。 脸色不喜不悲,有的只是前所未有的沉肃。 那双眼神锐利如鹰隼,淡淡扫过两个心腹。 “你们俩,准备跟我回局里收拾东西。” 祁同伟和刘志强立刻站起身,没有多余的问题,只有等待命令的专注。 “另外…任命下来了!” 李坤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之重。 “临江省政府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厅长。” 临江?! 祁同伟和刘志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心头齐齐一阵剧震! 那是一个人口众多、经济发达… 但同样以复杂严峻的治安形势,和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而闻名的东南沿海省份! 如果单单调任厅长,级别看似平调,但加上了省政府党组成员…那就不一样了! 这个前缀,意义重大啊! 李坤远这一次…正式晋升副省级! 另外…下放一方…既是重用,更是临危受命般的艰巨挑战!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 原临江省公安厅厅长——出逃! 抛弃了老爹老妈、抛弃了妻子儿女。 用利用自己职权之便办理的多个‘保真’的‘假身份证’,还有好几本‘保真正品假护照’… 带着自己贪污受贿卷来的上亿资产,和的早早保养的警花情人… 借着调研的名义,在临江省京海市出境,跑路到了艾米莉卡! 而目前…整个临江省公安系统都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那件事儿,自省厅到下面各地级市,再到各区县… 勒令提前内退一帮子、调走一胡片、抓走一大批、倒台一长溜! 目前,临江省厅党委会都快开不起来了… 就剩一个硕果仅存的,仅仅于去年才刚由司法厅交流调任的副厅长,在战战兢兢的暂时主持工作! 部里虽然及时空降和从外省紧急调任了一部分高级警官过去,先把架子撑了起来,不至于让摊子散了。 但省厅一把手一直没有安排调整到位! 而现在…这个担子还是压在了李坤远的身上! …… 回到办公室之后—— 李坤远虽然在禁毒局干了几年,但是生活简朴,私人物品并不多。 所以在祁同伟和刘志强的共同‘突击’之下,很快就收拾完了。 满打满算…还没占到三分之二个行李箱! “你们两个…” 李坤远的目光在祁同伟和刘志强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鼓励。 “是继续留在这儿?” “还是跟着我去临江?” 祁同伟和刘志强闻言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齐声道:“您去哪儿,我们哥俩就跟着您去哪!” 李坤远听了这话,欣慰一笑,虽然他早知道问不问都是这个结果,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受用的! “既然这样…强将不差饿兵!” “你们俩跟着我干,我这个当领导的也不能光顾自己进步。” “更不能…耽误了你们!” “志强!” “去了之后,你任省厅办公室副主任,兼省厅党委秘书,先上副处级!” “等…过度个一年半载的,我再争取让你挂上省厅团委书记,上正处!” 刘志强闻言,惊喜异常,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道:“是!” “嘿嘿…谢谢李局…不…谢谢李厅长栽培!” “您今天,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一步快,步步快。 更何况刘志强这可是一下子快两步啊! 等一年半载之后… 副处?! 处长啊! 随后,李坤远的目光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 “至于你,同伟。” “你现在…是正科级吧?” “我记得,你的调整年限的最低要求也到快到了…” 祁同伟瞬间屏了呼吸。 “你的副处,也该解决了!” “第一站…就去京海吧。” 李坤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京海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同志,和我是老相识了。” “曾经和我是公安部‘第十二轮’全国公安局局长‘中青班’的同学。” “年纪比我大,资历和我差不多。” “但…升的慢了点儿!” “现在…劳资倒是成了他领导了!” “孟德海同志,还有京海市公安局的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安长林同志,都是公安部人才专家库的刑侦专家!” “京海市局的拳头部队,正是刑侦口!” “这样吧,到省厅报道之后,先把你挂名到省厅刑侦总队。” “然后,再以交流的名义,任命你到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 “至于职务嘛…挂职刑侦支队政委!” “副处级!” …… (推荐期第四天,狗作者跪求为爱发电三连+五星书评+催更+关注!拜托老爷们了!) 第36章 祁同伟的下一站——京海!叶欣雨表白! 京海?! 刑侦支队?! 挂职政委?! 饶是祁同伟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禁不住瞳孔微缩! 京海市,临江省经济沿海重镇,同时也是治安形势最复杂地区之一! 知名的走私、偷渡、人口贩卖、毒品犯罪最猖獗的‘硬骨头’之一! 而且当地有着很浓厚的宗族文化传承,以无数同姓,或通过联姻,沾亲带故…汇聚而成的大大小小的家族! 可以说…情况非常复杂! 而刑侦支队,则是冲锋陷阵、直面最残酷犯罪的第一线! 挂职政委…虽然是二把手,看似是政工干部,但这绝非镀金的闲职! 这一次,李坤远将他直接下放到风暴的最前沿,再次扔进最凶险的熔炉! 这与在部委高高在上的宏观指挥截然不同! 这是要他继续回到过去,沉到最基层的泥泞里,去摸爬滚打,去浴血搏杀! 这是信任! 是将最艰险的阵地交托于手的绝对信任! 李坤远在一旁补充道:“各地公安机关虽然总体结构编制大体一致,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地方特色’!” “虽然部里已经开始决定统一内设机构搞改革了,但很多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 “就比如…现在京海市公安局还没有独立的禁毒支队!” “禁毒工作,还是由刑侦支队下设的缉毒大队去分管负责!” “你去了之后,挂职支队政委,主管禁毒大队,把禁毒工作给我好好抓起来!” “你是基层一线干起来的,又在部里淬炼了这几年,我相信你一定能给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祁同伟胸腔里的热血瞬间被点燃,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李坤远看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火焰和毫无畏惧的决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才是他李坤远的弟子! …… 当天夜里,也就是李坤远调任出发前的前夜! 李坤远单独把祁同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明天过后,这间办公室就不属于我了!” “所以趁着今天…” 他甩给祁同伟一摞资料后沉声道:“看看吧!” ‘京海的水,很深!” “我只给你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内,站稳脚跟,摸清底数。” “记住!” “‘政委’这两个字,是你的位置,是你的职务,更是你的武器!” “我要看到的,不是一团和气” “是风清气正!” “是敢打敢冲的铁军!” “是能撕开京海重重迷雾的刀锋!” “明白吗?” 祁同伟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些资料! 吸毒贩毒! 卖淫嫖娼! 强奸抢劫! 聚众赌博! 走私偷渡! 人口…甚至是器官贩卖! 还有——黑恶势力! …… “明白!“ “三个月!” “同伟必给师父一份清晰的答卷!” 祁同伟斩钉截铁。 “好!” 李坤远大手一挥! “立了军令状,就给我说到做到!” …… 走出李坤远的办公室,京城夜里的月色绚烂而清冷。 祁同伟站在走廊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熙攘的京城。 两年多前,他带着满身伤疤与重生的秘密一路艰难破局,离开汉东,来到这里。 如今…他将再次启程,目的地是千里之外、暗流汹涌的临江,是风暴核心的京海。 此时,一双白皙温暖的双臂,从背后伸出,紧紧搂住了自己。” “师父…我听说…您要调走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祁同伟自然知道是谁。 对于那双从背后紧紧搂住自己的白皙玉臂,祁同伟并不反感,反而…似乎还有一丝享受的感觉。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明媚而坚定的脸庞。 转身回过头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跟着李局…不…跟着李厅长…工作调动,去地方历练。” “叶子你…照顾好自己,安心工作。” 叶欣雨眼眶微红,鬼使神差之间…她居然踮起脚尖,轻轻在祁同伟脸颊上落下一吻。 “师父…我…我喜欢你!” “从我大三跟着你实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你!” “我想…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临江?” “我听家里人说…京海那里情况复杂!” “我想…陪在你身边。” 祁同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这只小百灵鸟…终究…还是主动捅破了那张窗户纸! “小叶子…不…欣雨!” “我比你大了…整整六岁!” “我马上就三十了,而你才二十四岁!” “我出身农村、家境贫寒,即便现在…那点工资…也只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跟着我…很苦的。” “我不想你…跟着我过苦日子!” 叶欣雨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她倔强地看着祁同伟:“师父,我不怕苦。”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家境和工资无关。” “我有自己的能力,能和你一起面对困难。” “我也是一名警察,我还是公安大学的研究生,就算去了京海,我学的专业也能帮上你的忙。” 祁同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容。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自己两世为人…曾经上辈子那段——名存实亡的失败婚姻! 还有在那之前,以及在那之后的两段感情经历…让自己对待爱情——望而却步! 爱而不得的陈阳! 只有仇恨的梁璐! 畸形之爱的小琴! …… 就在祁同伟内心天人交战之时,叶欣雨紧紧拉住他的手。 “师父,让我陪你一起吧,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 “唉!” “你这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看上我这个穷小子…穷大叔!” 祁同伟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啊丫头!” “不过…到了那边之后,一切你都得听我的安排!”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去找找李局!” “看看…能不能把你带上!” “那…谢谢——‘师父’咯!” 叶欣雨故意把‘师父’二字咬的很重,那加上那可以夹起来的语调…惹得祁同伟一阵脸红。 叶欣雨乖巧地应了一声,松开祁同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祁同伟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同时…心里又多了一份牵挂。 “这…就是…爱情吗?” …… (今天推荐期第四天,至关重要!狗作者跪求为爱发电三连+催更+五星书评+关注!拜托各位衣食父母!) 第37章 回家省亲!宁静祥和的祁家村,可爱的土狗旺财! 1999年,9月13日! 虽然此时已经入秋,可是午后的阳光…照样炙烤着大地。 临江之行,临行在即。 在部里猛猛干了两年,几乎没有休假的祁同伟,特意请了探亲假。 带着一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人,踏上了归乡省亲的路途! …… 汉东省,岩台市,孤山县,土沟乡郊外深山,祁家村…… 外面飞逝时光,仿佛在这里放缓了脚步。 低矮的土坯、石块、砖瓦房交杂错落,隔着大老远,就能听到鸡犬相闻之声。 村口的百年老槐树撑开巨大的绿荫,一些穿着破破烂烂的,皮肤黝黑的小孩子们在树荫下嬉戏玩耍着。 祁同伟一只手拎着礼品,另一只手牵着叶欣雨的手,走在这熟悉的、被岁月踩得溜光,却又二十多年没变过的乡间土路上。 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汗意,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二人之间因身份转换…可能带来的隔阂感。 这才刚远远看到自家那熟悉的破破烂烂的木栅栏院门… “汪!汪汪!汪汪汪!” 一条又大又长,体型却很干瘦的土黄狗便狂吠着冲了出来,向着祁同伟的方向奔去。 见到祁同伟的瞬间,狗子的尾巴摇好像成了风车一样。 “旺财!” 祁同伟笑着唤了一声。 “算你还有良心,没把我给忘了!” 那叫旺财的黄狗当然是立刻就认出了小主人,吠声转为亲昵的呜咽,围着祁同伟的腿直打转。 与此同时,那一双湿漉漉的黑狗眼睛,也在好奇地打量着旁边的叶欣雨。 这是…主人的娘们儿? 很快,里面似乎也听到了动静,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祁同伟的父母…一对皮肤黝黑、皱纹深刻、穿着朴素干净旧衣裳的老人,局促地站在门口。 母亲王秀芹的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着,父亲祁大壮则咧嘴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夫妻二人看向祁同伟和叶欣雨的眼神里,满是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爸,妈!” 祁同伟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久违的放轻松和愉快,仿佛只有在二老面前,自己才能彻底放下心中的一切重担。 “这是我……女朋友,叶欣雨。” “叔叔好!阿姨好!” 叶欣雨松开祁同伟的手,落落大方地走上前。 面里的女孩儿,满面笑容,笑容明媚真诚,没有丝毫初见长辈的扭捏,更没有半分对眼前这简陋农家小院的嫌弃或轻视。 随后,她自然地弯腰摸了摸凑过来的旺财的脑袋,旺财舒服地眯起了眼,蹭了蹭她的手。 “你就是祁旺财吧?” “真可爱!” 王秀芹看着眼前这个水灵灵、笑容甜甜的姑娘,又看看自家儿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上前一把拉住叶欣雨的手,粗糙的手指带着庄稼人的厚茧,却异常温暖。 “好孩子,快进屋喝口水吧!” “进村里路不好走,坐车累坏了吧?” 原本那点局促和紧张,在叶欣雨毫无距离感的亲近下瞬间烟消云散。 祁大壮不好意思的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啊,对对对,进屋进屋!” “孩儿他娘,快…快把井里镇着的西瓜抱出来!” …… 低矮的堂屋里,弥漫着农家饭菜的香气和温馨的烟火气。 或许朴素的土菜并没有多么可口,可是却带着一丝温馨的温度和味道。 那是一种…名为家的感觉! 叶欣雨没有丝毫拘束,不仅帮着王秀芹摘菜、剥蒜、炒菜,还耐心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 以及…祁同伟小时候的糗事。 叶欣雨也借机得知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事儿。 比如…自己师父…同时也是自己爱人祁同伟的——小名儿! 祁同伟! 小名二狗! 秉持着深山农村里…贱名好养活的传统理念! 当听王秀琴说到祁同伟小时候,光屁股被鹅追着满村跑。 还是现在旺财的爷爷…第一代旺财果断出手…呸…是出口咬住了大鹅,才救下祁同伟时… 叶欣雨笑得前仰后合,祁同伟则是一脸的无奈和尴尬。 黑历史啊…谁都有! 不过不得不说,旺财家世世代代,都对祁家忠心耿耿! 正因如此…每一代狗子和狗子的后代,都被统一冠以‘祁旺财’之名。 最多也不过就是…多狗同堂之时,按照辈分、颜色、岁数和公母进行区分。 什么:老旺财、大旺财、小旺财、黑旺财、白旺财、花旺财、公旺财、母旺财…等等! 一旁的祁大壮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卷着旱烟,同时抬手推开了自家好大儿给自己递来的华子。 “爹抽习惯旱烟了,想不了这卷烟的洋福…” 老头偶尔也会插两句话,脸上是满足的憨笑。 祁旺财则乖巧可爱地趴在叶欣雨的脚边,大大的狗脑袋枕着她的鞋面,耷拉着耳朵,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一旁的祁同伟看着这一幕,心头被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温馨暖流所充盈。 他看着叶欣雨挽着袖子,熟练地帮母亲往灶膛里添柴火,脸上蹭了一点灰也浑然不觉。 以及侧着脸,耐心且认真听母亲说话的样子…是那样的美! 她眼中没有丝毫的嫌弃和居高临下,只有对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发自内心的真诚接纳与亲近。 这份发自内心的朴素情感,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熨帖父母的心,也更让他动容。 当天夜里,一家人以及旺财,一起吃了一桌温馨的团圆饭。 祁大壮今天很是高兴,心血来潮之下,居然主动拉着儿子祁同伟,美美的喝了一顿大酒! 王秀芹则是神神秘秘带着叶欣雨进了里屋,之后便是一通翻箱倒柜。 最后又一脸激动的从层层破布包袱皮之中,取出一枚质地普通、品相也很是一般的没有任何做工技艺的金手镯。 “孩子…这个…不值什么钱…” “但这是同伟他奶奶当年传给我的…” “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了!” “我和他爹…没什么文化,更没什么本事。” “不过…不过我们干了一辈子活了,身体还可以。” “等将来你们有了孩子了,可以帮你们带带孩子。” “放心,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也出不起多少钱。” “但我们老两口身子骨挺好的,村里地里的粮食也够吃,老了以后…肯定不会拖累你们的…” 叶欣雨闻言,美目一酸,泪水在眼眶中缓缓打转。 多么淳朴善良的老人啊! “阿姨…您放心。” “有同伟和我在,您和叔叔以后什么都不要担心!” “咱们好好过日子!” “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越来越好的!” …… (今天推荐期第四天,至关重要!跪求读者老爷们为爱发电三连+五星书评+催更+关注狗作者!) (汉东警犬总队总队长、犬组书记祁旺财——登场参上!) 第38章 老师、师娘!这是我女朋友,您徒弟媳妇儿——小叶子! 次日,吕州市市委家属院,高育良住所楼前。 “那个…师父…不…阿伟…” “我…我有点紧张…” 祁同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反问道:“你这妮子…紧张什么?” “昨天见我爸妈你都没紧张,把聊两口哄得都笑开花了。” “今天见我师父师娘,怎么反倒是紧张起来了?” 叶欣雨腾的一下瞬间红了脸。 “那…那不一样啊。” “叔叔和阿姨都是淳朴憨厚、老实本分的人,很好相处,我自然不害怕。” “可是你的师父师娘…” “他是你师父…你…你又是我师父…那…那高市长算起来…不就是我师爷了?” “况且之前听你说高市长以前还是一位法学教授、人民教师…” “哪有学生见老师…不紧张的?” 祁同伟闻言一乐,赶忙笑着拍了拍叶欣雨的手表示安慰,抚平了她些许紧张之意。 “怎么?” “担心咱俩是师生恋害怕啊?” “里面那两位…我得师父师娘,当年也是师生恋哦!” “啊?!” 叶欣雨闻言顿时一惊。 “高市长和吴老师当年也是…?”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当年高老师在汉大读研的时候,吴老师刚考上汉大。” “后来高老师毕业留校任教,吴老师成了他的学生。” “再后来…俩人就在一起咯…就像…” 说到这里,祁同伟亲昵的刮了刮叶欣雨的鼻子。 “就像咱俩现在一样!” 叶欣雨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原本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 祁同伟还是开口提醒道:“等等进去之后,你就跟着我叫师父师娘,或者老师就好,可千万不敢叫师爷哈!” “各论各的 各论各的!” ……手打分割线…… 相比于祁家村的质朴,吕州高家的客厅显得宽敞雅致。 全套实木家具,墙上挂着不少省内外名人创作的水墨字画。 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地位…以及…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祁同伟带着叶欣雨登门时,高育良刚接完一个电话,从书房走出。 而吴惠芬则是笑盈盈地等在门口。 “老师!师娘!”祁同伟恭敬地问好。 “高老师好!吴老师好!” 叶欣雨跟在后面,礼貌地鞠躬,眼神清澈,带着对师长应有的敬重。 “哎哟!” “这位就是同伟你昨天打电话提起的欣雨吧?” “这是个漂亮的丫头!” “来,快进来坐!” 吴惠芬热情地迎上来,拉着叶欣雨的手仔细端详,眼中满是喜爱。 “这姑娘,真俊!” “一看就聪明伶俐!” “听同伟说你是搞禁毒技术的?了不起!” 吴惠芬一开口,就是超高情商和满满的情绪价值拉满。 她拉着叶欣雨在沙发上坐下,嘘寒问暖,从路上累不累,问到京城生活工作习不习惯,关怀备至。 反倒是…似乎‘刻意’把祁同伟‘晾’在了一旁! 这就叫举轻若重,越是关心祁同伟,此刻就越不能搭理他。 必须把全身心和全部注意力放在叶欣雨身上,让她感受到浓厚的——重视感! 一旁的高育良则亲自给二人泡茶,自己也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落在叶欣雨身上。 目光之中,带着来自长辈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 “小叶同志,不错。” “眼神干净,有股子韧劲儿。” “同伟的眼光,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一句话,既有对叶欣雨的肯定,也隐晦地夸了祁同伟。 吴惠芬端上精致的茶点,整个家里气氛融洽温馨。 叶欣雨毕竟出身豪门大家,尤其是面对高吴两口子知识分子,很快便把之前的紧张感彻底驱散了。 不仅落落大方地回答着各种杂七杂八的问题,而且言谈间透出的专业素养、家教、学识,以及不卑不亢的态度。 都让高育良和吴惠芬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闲聊一阵家长里短之后,祁同伟被高育良叫进了书房,叶欣雨则被吴惠芬拉进了卧室‘私聊’。 书房之中,高育良递给祁同伟一支烟,聊起了祁同伟这两年调任部委以来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祁同伟自然如实回答,没有一丝隐瞒,顺便…还提了几句自己先后分别遇到陈阳、侯亮平以及钟小艾的情况。 提起三人,高育良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然道:“人…是会变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越走越近,有的渐行渐远,没什么好值得感慨的。” “陈阳她已经和家里闹翻了,前不久我去省里开会,路过省检察院去看望陈老…陈阳这两年都没有再回过家。” “至于小艾和亮平…没什么好说的,各自安好吧。” 祁同伟看向高育良,神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老师!” “这次回来…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高育良端起茶杯,示意他说。 “我在部里…拜了李坤远局长为师。” 祁同伟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同时看向高育良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丝不好意思。 “这次调动,也是跟着师父走。” “去临江省公安厅工作,师父他…任省政府党组成员、公安厅长。” “哦?”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瞬间穿透了层层表象,直抵核心。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高老师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玩味。 “李坤远…早有耳闻!” “不仅在公安战线是条能干的‘猛虎’,同时对你…也有知遇之恩。” 说罢,一脸‘微笑’地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这是翅膀硬了啊…” “除了我这个启蒙老师,又给自己找了位‘护道’的严师啊?” 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仿佛真的在吃醋。 但其实高育良的内心深处,很为自己的大弟子感到高兴! 自己这才堪堪刚准备晋升吕州市代市长,小半年甚至一年过后,等去代转正之后,才能够到正厅级。 可是同伟的新老师…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如今已经是堂堂副省级了! 祁同伟稳闻言连忙欠身:“老师您永远是同伟的启蒙恩师,也是我的恩师。” “同伟终生不敢或忘!” “坤远厅长…师父他,是在工作上对我要求极其严格,再造、提携之恩亦是深重。” “同伟能有今日,离不开老师您当初的教诲和引路。” “同样也离不开坤远师父的锤炼和摔打!” “您二位对我来说如师如父,每一位都是无可替代、不可或缺的师长父辈!” “哈哈哈!” 高育良忽然笑了起来,手指虚点了点祁同伟。 “你看看,你小子,现在说话是滴水不漏了!” “跟老师还来这套?” “刚刚和你开玩笑呢!” “当年老师帮不上你,对于你的际遇无能为力。” “帮不上归帮不上,难道还不盼你的好吗?” 说完他慢慢收敛笑容,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却是由衷的欣慰和慈爱。 “同伟啊,你能得李坤远看重,拜入他门下,这是你的机缘,更是你的本事!”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老师我虽然现在…在汉东省勉强算是排的上号了,别人眼中的一方大员。” “你我心里都清楚,老师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 “从讲台到政坛…不容易。” “老师马上也要主政一市政务了…” “可是李坤远同志不一样,他出身基层公安,从民警一路干到现如今的公安厅长。” “在政法系统,论资历、论经验、论本事,李坤远同志比我更加权威!” “他是个能做大事的人,跟着他,好好干!” “老师…替你高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真诚有力。 …… (感恩支持,狗旺财今日加更一章!) 第39章 京海?我那里…倒是有三个远方侄儿侄女! 以前或许他不知道,但毕竟现如今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 自从祁同伟被调走后,高育良也认认真真的去打听和了解过李坤远这个人。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现如今,他深知李坤远的能力,以及他背后的能量! 祁同伟能搭上这条线,并得到其认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未来的路子…已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提携,更是一种政治资源的强力注入。 况且…这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坏事! 同伟是自己的弟子,同时也是他的弟子。 如今有了这层关系结个善缘,那么未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来来回回、兜兜转转的…指不定哪一天,谁就能拉谁一把、推谁一步! “谢谢老师!”祁同伟心中感动。 “至于…临江…” 高育良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上的木扶手。 “那边的情况…很复杂。” “复杂程度不亚于我们汉东,甚至某些地方…更甚。” “同伟…你具体去哪里?” “方便和老师透个风吗?” “坤远师父…李厅长安排我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挂职政委。”祁同伟如实回答。 “京海?!” 高育良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沉思片刻之后,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恍然的笑意。 “巧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老师对学生、长辈替晚辈操心安排的热络。 “我在京海啊,还有三个不算很近、但也沾点亲的远房侄儿男女。” “是我老家堂哥高育栋的孩子。” “我那堂哥…老实巴交的,一辈子的劳苦人。” “家里上不起学,早早就去那边闯荡了,只可惜…走的太早了。” “生了三个孩子,大的叫高启强,前些年日子不太好,不过我们家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书信来往。” “听说现在在京海市旧厂街那一片摆摊卖鱼,人很踏实肯干。” “老二高启盛,学习很好,也很聪明。” “现在…应该快大学毕业了,是个读书的料子。” “最小的丫头叫高启兰,也还在念书,刚上大学没多久。” “老二和老小的学费…这些年都是我和你师娘资助的。” “至于日常生活费…都是老大摆摊卖鱼供弟弟妹妹吃喝花销。” 高育良说着,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圆珠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刚才所说的三个名字,和一个大概是旧厂街附近的地址,递给祁同伟。 “临江就先不说了,京海那地方,鱼龙混杂,水深得很。” “你初去乍到,虽然有李坤远同志护着,但毕竟市里不比省里,远水解不了近渴,两眼一抹黑可不行。” “这几个孩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是本地人。” “又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些年,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街面上的情况肯定门清。” “等你去了之后,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他们,就说是他们的小叔,我高育良让你去的。” “另外…正好把两个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替我捎过去。” “多个朋友多条路,了解一下最真实的地气,对你开展工作没坏处。” 祁同伟双手接过老师递来的那张薄薄的便签纸,看着上面‘高启强’、‘高启盛’、‘高启兰’这三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地址,心中微动。 高老师这番话,绝非简单的介绍自家亲戚给自己认识。 这绝对是一条潜在的、深入京海市井的‘绿色便捷通道’! 一份…来自老师不动声色的助力。 这份人情,他祁同伟记下了。 “谢谢老师!” “我记住了!” “等到了京海,一定去拜访这位…兄长和弟弟妹妹。” 祁同伟郑重地将纸条收好。 高育良笑着摆了摆手:“这没什么,你我师徒之间,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老师可能还真需要你出出力气。” 祁同伟闻言赶忙道:“老师请讲,但有驱使,同伟一定竭尽全力!” 高育良闻言很是满意祁同伟的态度,微笑道:“这三个孩子…和我接触的并不多,说亲不算亲,但毕竟多少有点血缘关系。” “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再加上三个孩子比较淳朴,所以这几年我和你吴老师多多少少也出点力帮帮他们。” “既然你去京海市局工作,能力范围内…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尽量帮帮几个孩子。” “当然…不得违反党纪国法和原则底线!” 祁同伟闻言郑重道:“老师放心!” …… 之后,便又是一顿‘团圆饭’! 比起祁家村父母的味道,老师家的饭菜祁同伟吃的也很香甜满足。 自从在家上大学开始,时不时就会被老师和师娘拉到家里吃饭。 师娘手艺自不必多说,就算是老师他…手艺也很是不俗! 当然,俗话都说君子远离庖厨! 高老师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下厨的。 也只有师娘、师妹都在家的时候,或者自己等这一帮学生齐齐上门做客拜访的时候,才会亲自下厨。 今天面对自己和小叶子,高老师亲自烧了几道许久未见的拿手菜。 这正是对自己,更是对自己带来的女朋友,他们未来的‘徒弟媳妇儿’叶欣雨的最大认可! 堂堂吕州市党委专职副书记、代市长高育良同志亲自下厨! 有几个人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说到吕州代市长…祁同伟本想设法提醒老师几句。 可是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没有张嘴。 一来老师至少也要在明年汉东省和吕州市两会召开之后,才会去代转正。 二来…按照原来的时空里的记忆,老师至少要在吕州市长任上干五年,熬够整整一大届,才会晋升吕州市委书记。 即便是这辈子老师能更快一步,至少也要干满三年一小届,才能再提小半格,顺位晋升书记。 这三来嘛…按照时间节点,现如今李达康还在金山县委书记任上,才刚通过数年努力把之前的路修完,把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 按照记忆…明年平调岩台市做副市长,然后进入岩台市委常委,再到林城市委副书记。 等他兜兜转转当上记忆中的吕州市长之后,差不多也是六七年以后的事儿了。 所以说,一切都还来得及,也不用太着急。 …… 离开高家时,夕阳的余晖给吕州的街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叶欣雨挽着祁同伟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雅致的二层小楼,轻声道:“高老师和吴师娘人真好。” 祁同伟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肯定的点了点头。 之后便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投向南方! 仿佛此刻,他的内心,已经能感受到千里之外… 临江省那潮湿而汹涌的海风! 以及京海市那深不可测的水下暗流! 探亲访师的温情脉脉已然结束! 接下来,就是全新的开始了! 未来…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 而手中的纸条… 祁同伟再一次从兜里掏出了高老师递给他的那张纸条。 冥冥之中,这张纸条,感觉似乎正是如通往风暴核心的引线! 京海! 那片未明势力、不知敌我的复杂之地! 京海市公安局,正等待着他这位新任刑侦支队政委的降临! 平静的水面下,漩涡已然生成。 “卖鱼的阿强!” “念书的阿盛和小兰!” …… “阿伟,你在说什么?” “啊?哦…没什么叶子。” “对了,正好想起来了。” “因为你试用期还没过,所以你的调动手续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师父那边给我三个月时间把京海的情况全部搞清楚,这三个月你就安安心心回去局里干活。” “时间一到…你就等着来京海陪我吧!” “好啊…那…我就再熬三个月!” “哈哈哈哈!”x2 两人相视一笑,在叶欣雨充满爱意的眼神中,祁同伟也紧紧握着了她的手。 二人步履沉稳地走向即将启程的未来! …… (今天推荐期第五天,决胜时刻已经到来!狗旺财跪求关注、催更、为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拜托各位衣食父母了!) 第40章 斩断旧爱,重塑新缘!拯救高家姐妹! 探亲结束的第二天,回到汉东京州的叶欣雨便先行一步乘机离开了。 未来,她还要度过‘漫长’的三个月,才能回到自己爱人的身边。 而祁同伟,则是坐着大巴车一路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他的目的地,是汉东省林城市玄海县远郊的一个小渔村! 在那里,还有着两位…对自己很重要的旧人! 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 而其中那位姐姐…曾是自己前世的爱人! …… 越靠近海边,潮湿清凉的海风就裹挟着咸腥气息,从敞开的车窗灌入。 海风吹拂着祁同伟额前的发丝,让他感触良多。 探亲访师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心头却已压上了另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临江在及,京海在望! 但在此之前… 一段横亘两世…浸透血泪的因果… 今天…必须由他亲手斩断,或是重新连接! …… 到了县城之后,祁同伟打了一辆专业的‘黑车’。 小轿车在一条坑洼不平、通往海边小渔村的土路尽头停下。 司机老张是这边偷偷跑黑车谋生的劳苦人,但胜在沉默而可靠。 二人一路攀谈,很是投缘。 “小祁,到了。” “前面车开不进去了。” “你进村以后…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这村子很排外,不仅穷,民风也不是很好!” 老张熄了火在一旁反复叮嘱道。 “好的,谢谢张师傅,还麻烦你在…这里等我。” 祁同伟推门下车,扑面而来的,是更加浓烈的鱼腥味和海藻腐烂的气息。 同时也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底层挣扎的可怜人的贫穷与荒凉。 眼前的渔村,比他记忆中前世的那个陪着高小琴故地重游的地方,更加破败凋敝。 一路上映入眼帘的低矮歪斜的破烂木板房,大多覆盖着发黑的油毡,墙壁斑驳,偶尔露出里面几条发霉的小竹筏。 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猫土狗在垃圾堆旁逡巡,警惕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唯一能证明这里与大海有关的,是晾晒在房前屋后、散发浓烈咸腥味的破渔网,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湿冷。 循着记忆深处那条…被女子泪水与绝望浸透的路径缓步而入。 祁同伟深一步步走向村尾最靠海的一处孤零零的棚屋。 海浪拍打礁石的啪啪声清晰可闻,棚屋比周围更加低矮、破败。 屋顶的油毡被深夜狂暴强劲的海风吹开了几个角,用碎石压着,才不至于吹走。 木板墙破破烂烂,彼此之间的缝隙很大,海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 棚屋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宽大旧衣服,赤着脚。 与这一切明显不符的,就是她那张美丽的、惊为天人的容颜。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破旧的瓦盆,里面是几条小小的、不值钱的杂鱼。 她正低着头,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极其专注地刮着鱼鳞。 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认真。 海风吹乱了她枯黄稀疏的头发,露出脖颈上清晰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几道掐痕。 祁同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认得那伤痕! 前世,他听高小琴讲过。 那正是村里其他孩子欺负她们姐妹时留下的! 父母出海捕鱼,不幸遭遇海难,双双离世。 留下孤苦伶仃的还未成年的姐妹二人,在这个贫穷和破败,民风更是不好的村落里… 后果! 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棚屋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推开一条缝。 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怯生生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是…是谁来了?” 两个女孩齐齐投向祁同伟,那两双清澈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瞬间与祁同伟记忆深处那双饱含屈辱、痛苦与最后一丝依恋的眸子重合! 高小琴! 高小凤! 尤其是高小琴,自己前世的爱人! 今生…还是那个…尚在苦难边缘挣扎的幼小雏鸟! 现如今,她们还没有被赵瑞龙和杜伯道的魔爪发现。 还没有被以打工为名,推进那肮脏的火坑和陷阱之中。 还没有…经历那炼狱般的玷污与扭曲! 她们此刻,还只是两个…失去父母庇护、在饥饿与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孤儿! 刮鱼鳞的女孩——高小琴! 当她的目光触及祁同伟高大挺拔的身影之时,原本麻木的小脸上,瞬间变得惶恐不安,并褪尽了血色。 手中的小刀也不受控制的,“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将妹妹高小凤护在身后,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绝望的戒备!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祁同伟看着那双充满惊惧的眼睛,前世的记忆不断浮现。 高小琴在赵瑞龙身下屈辱的泪水! 她在自己怀中绝望的呓语! 她最终跟着自己…在汉东权力交锋倾轧中——凋零的结局! 他们曾是爱人,哪怕是两个失意伤心之人彼此依偎的…畸形而刻骨的爱恋! 祁同伟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地、尽量放柔了声音。 “别怕。” 他蹲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惊恐的女孩平齐。 目光扫过她们身上单薄的旧衣,脚上沾满泥污的赤足。 “我叫祁同伟。”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来…带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 高小琴眼中的戒备更深了,小小的粉拳攥得死紧。 妹妹高小凤更是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把脸埋在她背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祁同伟当然知道她们的恐惧从何而来。 在这偏僻渔村,失去父母庇护的孤女,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警官证,缓缓打开。 随后,将带有国徽和照片的那一面对准她们! “我是警察! “你们的父母…不在了,对吗?” 他伸手指了指,棚屋角落里简陋的牌位。 高小琴身体一颤,嘴唇哆嗦着。 口中没有回答,但眼中的绝望更深了。 “留在这里…很危险。” 祁同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脖颈的伤痕,意有所指。 “有人欺负你们,是不是?” 高小凤闻言,在姐姐身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高小琴咬着下唇,倔强地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害怕、彷徨、恐惧、 “跟我走。”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那里有学上,有饭吃,有安全的房子住。” “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们。” 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更像是…对前世彼此的救赎! “我…保证!” …… 海风呜咽着穿过棚屋的缝隙,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高小琴死死地盯着祁同伟的脸,又看看那本象征着权力与保护的警官证。 随后…再扭头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妹妹。 生存的渴望! 对未知的恐惧! 二者在她小小的身体里激烈碰撞、天人交战! 最终…对妹妹的保护欲,和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疑虑和未知! 她猛地弯腰,拉起还在啜泣的高小凤。 “小凤!快!” ”拿上爹娘的牌位!” 然后,她紧紧拉着妹妹。 就像两只…终于在汪洋大海之中找到浮木的溺水小猫。 姐妹二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祁同伟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下摆。 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高小凤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粗糙的木牌位。 祁同伟能够明显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力道! 那是求生的本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 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身后破败的渔村和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窥视目光! 他没有去碰她们,只是沉声道:“跟着我走,别怕。” 没有财富、没有资产,更没有行李! 除了身上单薄的旧衣和那个小小的牌位…她们一无所有。 祁同伟大步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有力。 高小琴紧紧拉着妹妹的手,赤脚踩在滚烫粗粝的沙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小小的印记。 她不再回头看那间囚笼般的棚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如同山岳般的背影。 眼中最初的惊惧…尚未完全散去。 却已…悄然混入了一丝茫然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微弱依赖。 以及…一种少女心中…不由自主缓缓升腾的…单纯的爱意! 高小凤则把脸埋在姐姐的胳膊里,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个决定她们命运的男人。 …… 当老张的黑车出现在土路尽头时,祁同伟才彻底放下心来。 司机老张看到祁同伟身后跟着两个衣衫褴褛、赤着双脚的小女孩…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什么都没问,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 祁同伟侧身,示意姐妹俩。 高小琴犹豫了一下,拉着妹妹,像两只受惊的小猫,飞快地钻进了后座。 然后…就蜷缩在最靠里的角落,身体依然紧绷着。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弥漫着咸腥与绝望的海岸线。 渔村在倒车镜中迅速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风掠过车窗的呼啸。 坐在副驾驶的祁同伟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小小身影。 高小琴努力挺直瘦弱的脊背,试图维持一点可怜的尊严。 眼神仍在警惕地观察着车内的陈设,和前方的祁同伟。 高小凤则把头靠在姐姐肩上,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茫然。 …… 前世的爱恨痴缠,此刻在祁同伟心中…只余下深沉的悲悯,与无比清晰的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后座。 带着一种…属于长辈和庇护者的威严,也带着对她们未来最郑重的承诺。 “以后,叫我祁大哥…不…” “还是叫我…祁叔叔吧。” “现在…你们的父母不在了。” “那么,从今往后…” “我——就是你们的监护人!” “我会送你们去学校读书,让你们学知识,长本事。” “但…你们要记住,”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与高小琴那双过早承受苦难、此刻却因他话语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相撞。 “你们的命,不再是任人践踏的野草!” “你们的未来,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会培养你们,让你们成为有用的人。” “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 “你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斩钉截铁。 与其是说给现在的高家姐妹…不如说… 更像是说给…前世的自己和高小琴听。 “将来,要靠自己的本事立足!” “找一个真心待你们、值得托付的人,堂堂正正地过一辈子!” “真心待你们…值得托付…堂堂正正…”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高小琴懵懂却异常敏感的心上。 她看着后视镜里祁同伟那双深邃、复杂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抓着妹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虽然年少青涩的他,还不完全明白这份深意…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微光…浮现了! 那道微光,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晨曦! 极其微弱地,在她那双曾被绝望填满的眸子里…悄然点亮。 …… 车子在沿海公路上飞驰,将那片承载着两个小女孩儿痛苦记忆的海岸——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林城市的地界牌,在温暖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新的征程——即将开启! 背负着…前世的救赎! 也担负着…今生的责任! 祁同伟…带着两颗…刚刚从泥泞中拾起的‘明珠’! 缓缓驶向那片…注定未知的未来。 曾经,他为了自己而战! 重生而来,很多事情…早已悄然改变! 祁同伟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不仅是为自己而战,更是为身后这两个女孩,为了两位老师,为了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而战! 为了…自己年迈的父母,为了自己的爱人叶欣雨而战! 去争一个——干干净净、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 pS:啰嗦几句。 (pS:自此,本书开局第一卷“重生破局”篇——正式结束!) (可能有些拖拉了,但…有些思路和设定楔子,必须先弄好,省的以后麻烦。) (狗旺财小阁老…能力一般,水平有限,文笔普通,但自认为有着一颗热爱写作,分享生活感悟的——赤犬之心!) (第二卷“京海风云”篇下章即将更新,如果觉得狗作者的小破书还不错的话…劳烦各位亲爱的书友老爷们,能够点点关注、催更、好评、为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 (今天推荐期第五天,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爱你们的土狗旺财!) 第41章 初到京海!安顿高家姐妹,如实上报老婆! 潮湿闷热的空气,如同黏腻的老地毯,裹挟着整个京海。 汉东地处南北交界处,气温适中,可是这里是正儿八经位于南方的临江省京海市! 南方的气候…祁同伟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 毕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晋城话说给…全龙国?! …… 祁同伟站在刚租下的、位于市区边缘一个普通老小区两居室的阳台上吹着风。 窗外是略显杂乱,却充满生活烟火气的街景。 安置好惊魂甫定、如同两只受惊小雀般的高小琴和高小凤,并耐心嘱咐她们锁好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后。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来到一处小商店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叶欣雨的电话。 毕竟自己把两美人胚子带在身边…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不得不为之。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总要和未来老婆大人做个汇报。 很快听筒里传来叶欣雨清亮而带着关切的声音:“阿伟?” “嗯呐叶子,是我!” “到京海了?一切还顺利吗?” 背景音隐约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此刻是她应该是在禁毒局的实验室忙着工作。 “嗯,我刚到,安顿好了。”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多余波澜。 “叶子…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 叶欣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 “路上…额…总之是…遇到了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十来岁,姐妹俩,父母都没了,在渔村差点被人欺负…” 祁同伟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能引起叶欣雨共情的说法。 当然…也隐去了前世今生那些纠缠不清的血泪渊源。 “我…看着实在不忍心,情况也很危险,就把她们…也带过来了。” “现在…暂时…安置在租的房子里。” ……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而,预想中的疑问、担忧甚至是轻微的埋怨都并未出现。 叶欣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祁同伟心头巨石落地的、毫无保留的理解和温柔。 “这样啊…可怜的孩子。” “你做得对阿伟!” “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两个小妹妹现在怎么样,她们现在还好吗?” “需要我这边帮忙联系妇联或者学校吗?” “你也知道…我老家是岭南的,临江那边,也有不少亲戚和认识的人。” “别的不说…亿点点‘小忙’,我还是能帮得上的。” 她的信任纯粹而坚定,没有丝毫杂质。 毕竟是她叶欣雨亲眼看上的男人! 她了解祁同伟的为人,更知道他绝非滥好心之人。 能让他出手相救并带在身边的,必定是真正身处绝境、值得救助的孩子。 与此同时,这份无言的信任与支持,如同清泉。 瞬间涤荡了…祁同伟心头… 那因前世纠葛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 这…才是自己真正的爱人! 不可替代的爱人! “暂时还好,受了点惊吓。” 祁同伟心头暖流涌动,声音也更加柔和了几分。 “具体的等我这边先安顿好,晚上再跟你细说啊叶子。” “学校什么的,我来想办法。” “对了,明天去京海市局报到。” “我等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先去趟旧厂街,那里不是有高老师上次说的他三个远房亲戚嘛。” “我去了解一下关于京海的情况!” 电话男头叶欣雨闻言道:“好!” “阿伟安心处理那边的事,照顾好她们,也照顾好自己。” 随后叶欣雨再三叮嘱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说。” “你小徒弟兼女朋友我啊…在岭南和京海,还是有那么——亿点点人脉的!” “哈哈,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你,叶子。”祁同伟发自内心地说道。 “跟我还说谢?” 叶欣雨轻笑一声,“快去忙吧~师父大人!” …… 结束通话,祁同伟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又回到了‘家里’。 他坐在沙发上抽了支烟提神,缓解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 高小琴正拿着他刚买的新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妹妹高小凤擦拭脸上残留的沙尘和污秽。 动作虽然生疏,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保护欲。 高小凤依赖地靠着姐姐,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新环境的怯懦和茫然。 明明是双胞胎姐妹俩,长得不能说一毛一样吧,也可以说是完全相同。 可是这性格…差别可就大了。 看到祁同伟看过来,高小琴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些。 眼神里还是带着些许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祁大哥…祁…祁叔叔,有…有什么安排吗?” 祁同伟没有走过去,只是微笑着平静地交代道:“小琴、小凤,我出去办点事。” “你们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先自己弄哈。” “记得门反锁好,除了我,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记住了吗?” 高小琴闻言,心中的警惕顿时烟消云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记住了,祁叔叔。” 高小凤也跟着怯怯地点头。 祁同伟转身出门,顺手将那扇承载着救赎与新生的门在身后关紧,也将心头那片刻的柔软暂时封存。 现在,他要去触摸京海最底层、最真实的地气。 去会一会老师高育良口中那个“踏实肯干”的远房侄! ——旧厂街菜市场卖鱼的高启强。 …… (今天推荐期第五天,狗作者跪求各位老爷点赞+关注+为爱发电三连+催更!) 第42章 祁同伟初见高启强!被混混欺负的卖鱼佬! 旧厂街菜市场—— 下午四点左右—— 祁同伟还未踏入菜市场大门,一股浓烈、混杂着鱼腥、烂菜叶、血腥和汗水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菜市场内部光线昏暗,人声鼎沸,摊位拥挤不堪。 穿着汗衫、拖鞋的摊贩们各自吆喝叫卖,提着菜篮的男女老少和家庭主妇们,正在激烈的讨价还价。 祁同伟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的休闲服,收敛了浑身所有属于京城的锐利气场。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带着点外地口音的生面孔路人。 不动声色地…融入这喧嚣的市井洪流之中。 他很快就找到了水产区,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挂着‘阿强鱼档’简陋招牌的摊位。 摊主正是高启强。 他看上去比祁同伟预想的还要沧桑一些。 约莫三十刚出头的年纪,穿着沾满鱼鳞和水渍的深蓝色塑料围裙,头发有些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此刻的他,脸上堆满了近乎卑微的讨好笑容,站在那里不停的赔笑。 一张老实憨厚的脸庞,正对着摊位前两个趾高气扬、穿着花衬衫、胳膊上纹着劣质‘青龙白虎’图案的年轻人点头哈腰。 那纹身的手艺…估计不知道是找的哪个犄角旮旯的三流水平纹身师纹的,一点气势也没有。 “小龙,小虎,你看…” “这月的卫生费和管理费…我前几天不是刚交过吗?” “怎么现在又…” 高启强紧张地搓着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 自己这个小鱼档,可是兄妹三人、一家三口唯一的收入来源… 为首那个吊梢眼、一脸痞气的,正是唐小龙。 听了高启强的话,他冷冷一笑,然后伸手在高启强养鱼的水盆里搅了搅。 之后顺手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放在手里掂了掂,眼神中满是轻蔑。 “交过了?” “是啊,是交过了!” “可是…” 说到这里,唐小龙脸色骤然一变。 “那点钱顶个屁用?!” “市场电路改造、灯泡维护、垃圾清运,哪样不要钱?” “啊?!” “阿强你说说,哪样不要钱?” “怎么?” “你早上吃了饭,中午和晚上就不吃啦?” “就是,就是!” 旁边的唐小虎抱着胳膊在一旁附和着,给自家大哥占场子、撑门面。 不仅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时不时用脚踢一下摊位的木板。 “阿龙、阿虎,我这小本买卖,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 “大家都是从小长到大的街坊邻居…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腰弯得更低了。 “没钱交是吧?” 只听得“啪”地一声,唐小龙把鱼狠狠摔回盆里,溅起的水花弄了高启强一脸。 “没钱就别在这儿摆摊碍眼!” “这么好的位置留给你,你就这样报答我们兄弟俩?” “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我看你这摊子…是不想要了?!” 说着,一伸手就去推高启强摆在摊位上的电子秤。 高启强见状,下意识的去护。 “阿龙,别…” 然而话音未落,唐小虎猛飞起地一脚,狠狠踹在摊位支撑的木腿上! 哗啦一声! 本就摇摇欲坠的摊位顿时倾斜,几个装鱼的水盆翻倒在地,水花四溅。 几条活鱼掉在地上,徒劳地扑腾挣扎! 鱼缸里的水瞬间流了一地,也弄脏了旁边几个摊位的货品,引来一阵抱怨和怒视。 “啊!我的鱼!” 高启强看着地上翻滚的鱼和散落的秤盘,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他今天的本钱! 那可是弟弟妹妹未来几天的饭钱! 一瞬间,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二人。 看向唐小龙兄弟俩的目光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 一双粗糙的双掌开始握拳,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身体也因为这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正是底层小人物…被逼到绝境时…野兽般的本能,以及反击的前兆。 …… 祁同伟隐在几个看热闹的人群后面,静静观望着。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高启强那瞬间爆发的愤怒和隐忍的屈辱…仿佛… 仿佛让他看到了…前世那个被逼上绝路,最终倒在孤鹰岭的自己的影子。 但现在…他更想看看。 看看此刻,这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卖鱼郎… 骨子里的那份…未被彻底摧毁的韧性! 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欺凌。 “呦呵?” “阿强你出息了啊!” “还敢瞪眼?!” 唐小龙被高启强那瞬间凶狠的眼神,给彻底激怒了。 他感觉自己这个市场管理员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蹭的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抓高启强的衣领。 “你活腻歪了是吧?”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 “住手!” 一声不高、却很有力的低喝声,陡然在喧闹的市场一角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这个声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唐小龙的手僵在半空,愕然转头。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缝隙。 祁同伟——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怒容,眼神平静,但…目光近乎冷酷! 只是浑身缓缓释放的…那股无形的、经历过生死淬炼的英雄京城的气场…此刻就如同出鞘的利刃! 让原本气焰嚣张的唐小龙、唐小虎心头骤然一凛! “你是谁啊?” “少他妈多管闲…啊啊啊!!!” …… 十几秒后… 唐小虎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唐小虎也绷住了身体,准备出手! 然而,他后半截话被祁同伟的动作生生噎了回去! 不仅噎了回去,兄弟俩现在已经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的喊着疼。 祁同伟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兄弟,只是简单拍了拍上衣,仿佛只是掸去衣角沾染的灰尘一般。 …… 就在刚刚… 就在唐小龙叫嚣的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精准地扣住了唐小龙伸向高启强衣领的手腕!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两世从警,数十年工作经验,无数次与各类罪犯零距离搏杀,甚至好几次差点丢掉性命! 祁同伟的身手,怎么可能是两个地痞混混能比拟的? “呃啊!” 唐小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腕骨仿佛要被捏碎了! 剧痛让他瞬间弓下腰,惨叫声脱口而出! 祁同伟手腕一抖,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关节技! 唐小龙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噗通一声,被他单臂按着肩膀,重重地压跪在了湿滑腥臭的地面上! 膝盖与脏乱的水泥地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张充满痞气的脸,瞬间扭曲变形,贴在肮脏的地面,沾满了鱼鳞和污水! “哥!” 唐小虎惊怒交加,怪叫一声,抄起旁边摊位上一根用来挑鱼筐的木棍,不管不顾地朝着祁同伟的后脑勺抡了过来! “哎呀,不能打头啊!” “会…会出人命的!”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但祁同伟并没有动,不仅没有动,仿佛脑后还长了眼! 就在木棍带起的破风声,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木棍擦着他肩膀呼啸而过! 同时,他按着唐小龙肩膀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并且,左脚如同毒蝎摆尾,迅疾无比地向后一记精准的低扫! “嘭!”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之声! 祁同伟的脚后跟如同铁锤,狠狠扫在唐小虎支撑腿的迎面骨上! “嗷呜——!”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水产区! 唐小虎抱着扭曲的小腿,如同被砍倒的木头桩子,轰然栽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上一秒还嚣张跋扈的唐家兄弟,下一秒一个… 就像死狗一样,一个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抱着骨裂的小腿哀嚎翻滚! 整个嘈杂的菜市场,以高家鱼档为中心,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唐小虎凄厉的哀嚎和唐小龙粗重的喘息声在持续回荡着。 所有摊贩和顾客都惊呆了! 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穿着普通休闲装、却如同战神附体般的男人! 瞬间放倒两个混混! 祁同伟平静无波的面容,和雷霆万钧的手段,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强烈反差,以及鲜明对比! 见目的达到,祁同伟这才缓缓松开压制唐小龙的手。 甚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些许污渍。 他甚至看都没看,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唐小虎。 唐小龙失去了控制,赶忙一把上前扶起唐小虎,兄弟二人一溜烟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你…你给我等着!” 祁同伟并没有时间管他俩,反而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刚从惊骇茫然中回过神、脸上还残留着鱼鳞和水渍的高启强的身上。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驱赶了两只烦人的苍蝇一般。 “你是高启强?” “高育良老师的…侄儿?” 高启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浑身一震。 “我…我是高启强。” “高…高育良是…是我小叔。” “不知道您…不知道好汉您…怎么称呼?” “哦,强哥你好!” “我叫祁同伟!” “是高育良老师的学生!”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寒暄之时… “快,就是他!” “就是那个浓眉大眼的大高个!” “兄弟们,给我上!” “给我干死他!!!” 刚刚屁滚尿流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龇牙咧嘴地带着一帮手持木棍和搞把的混混。 从不远处向着祁同伟冲了过来,乌泱泱十多人,场面很是壮观。 “唉…何必呢?” 祁同伟见状轻轻叹息一声。 随后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这辈子重生了!” “否则…让我一个堂堂公安厅厅长…揍几个小混混?” “赢了不光彩,输了挺丢人…” “最主要…跟你们打…掉面儿啊!” “算了!” “就当热热身,再熟悉一下基本功技战术吧!” 说罢,祁同伟握紧双拳,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 (今天推荐期第五天,拜托各位老爷点点催更,书荒广场推推书。) (因‘爱吃假豆浆的项云顶’老爷!今日加更一章!) (客串报名处…举爪举爪!) 第43章 安欣、李响!祁同伟初见‘欣响\’事成组合! 依旧是旧厂街,依然是菜市场。 还是一股子鱼腥味混合着血腥气和恐惧的汗味,在市场污浊的空气中弥漫。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痛苦呻吟、捂着胳膊腿的混混。 他们的身旁,各种棍棒散落一地。 唐小龙捂着自己脱臼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唐小虎则继续抱着明显已经骨裂的左小腿,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祁同伟站在狼藉的中心,休闲服上沾着不少血迹… 当然,那不是他的,都是刚才妄图围攻他的混混嘴巴,或者鼻腔里喷洒而出不小心粘上的。 此刻的祁同伟身体略显紧绷,但呼吸却依旧平稳悠长。 仿佛在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面对十多名混混的围攻,他甚至连衣角都没被对方的棍棒沾到。 目光扫过地上扭曲的身影,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唐小龙和唐小虎脸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谁?” 三个字,如同寒冰砸落。 让那些还能动的混混…一个个努力挣扎着往后缩,争先恐后的想要爬离此地,再无人敢与之对视。 绝对的武力碾压带来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小小的水产区。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市场入口方向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威严的厉喝。 “警察!都别动!” 刹那间,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分开。 龙国祖传异能,看热闹来的快,散的更快! 几名穿着春秋执勤服、佩戴全套警械的警察,在两名身着便衣的警察领头下,快速冲入现场,迅速控制住场面。 为首穿便衣的两人,气质迥异。 左边一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沉稳。 行动间带着一股老警特有的干练和威严。 他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地面,看了看倒地哀嚎的混混们,随后… 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场中最平静、也最显眼的祁同伟身上。 眉头也在不知不觉之中,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此人正是刚从基层派出所提拔到市局刑侦支队不久的优秀青年干警——李响! 经验丰富,眼光毒辣。 右边一人则更年轻一些,约莫二十一二岁岁。 脸庞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和稚气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异常明亮。 而且眼神之中…还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执着和认真。 他看到地上躺着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但当视线触及祁同伟时,那目光瞬间变得充满警惕和审视。 他便是警校刚刚毕业不久,同样刚入警队不久,被分配到刑侦支队的安欣。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我叫李响,他叫安欣!” “接到群众报警,旧厂街这边发生大规模斗殴事件!” “说说吧,怎么回事?” “是谁报的警?” 李响沉声开口,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缩在摊位后面、脸上还沾着鱼鳞和水渍的高启强,此刻才敢稍稍探出头。 他轻轻举了举手,声音带着点哆嗦。 “报…报告警官。” “是…是我…我报的警!” “他们…他们拿着棍子打人!” 高启强原本只想息事宁人,毕竟唐家兄弟他招惹不起。 可是祁同伟为了自己出了头,再加上… 听祁同伟的意思,似乎是自己小叔的学生,自然天然带了一丝亲近之意。 他高启强虽然胆小,但自问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于是乎,他鼓起勇气指向了唐小龙一伙。 祁同伟见状,内心很是满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如果之前帮高启强出头,只是因为他是老师远房侄儿这个身份的话… 那么这一刻,他自己也认可了高启强! 一个社会底层人敢于反抗,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你…你放屁!” “阿强!你是哪一头的?” “别忘了,咱们可都是旧厂街出来的!” 唐小龙忍着剧痛,挣扎着嘶喊起来,随后指着祁同伟,眼神怨毒。 “警官!是他!” “是他先动手打我们!” “你看他把我们都打成什么样了!” “他这是故意伤害!” “对!警官!他无缘无故就打人!” “我们是正当防卫!” 唐小虎也忍着剧痛,扭曲着脸附和,试图颠倒黑白。 闻言,李响的目光再次落到祁同伟身上,带着更深的探究。 现场状况很明显,一方是臭名昭着的市场菜霸唐家兄弟及其党羽,个个手持棍棒。 另一方却只有这个穿着普通、气度不凡的男人,身上连点褶皱都没有。 谁是谁非,经验老到的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但想现在…他更需要程序! “你的意思是,他一个人,围殴你们一群人?” “他赤手空拳,你们还都拿着棍棒?” “唐小龙、唐小虎…咱们也是老相识了!” “这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吗?” 龙兄虎弟闻言,瞬间一顿,既尴尬又丢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 “这位先生!” “得麻烦你…也跟我们回支队协助调查。” 李响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刑警权威。 祁同伟平静地点点头,平静之中,也有不少欣赏和赞许。 眼前这个…是块好料子! 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他丝毫抗拒或辩解道:“好。” 安欣同样立刻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盯着祁同伟,带着年轻警察特有的较真。 “请你配合!” “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已将祁同伟视为危险的‘暴力分子’。 祁同伟看了安欣一眼,对这个年轻人的警惕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其认真劲头有点意思。 他没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主动走向警车方向。 但是临走之时,他还是回过头来冲着高启强挥了挥手。 “强哥!” “晚点我去找你!” 高启强闻言,同样不舍地挥了挥手。 “小祁兄弟!” “不急!” “我等着你!” …… 夜幕降临—— 京海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讯问室—— 灯光有些许刺眼。 冰冷的铁椅,对面是简单的老式桌椅。 祁同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坐到这张铁皮椅的时候… 祁同伟坐在被询问人的位置,姿态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从容。 对面则坐着李响和安欣。 …… (今天数据不太行,不过已经在看本书的老爷们很给力,免费或花钱的小礼物投喂旺财不少,所以再加更一章,感谢各位的厚爱和支持!) 第44章 询问笔录?!祁同伟教导欣响二人! 李响负责主问,安欣则认真地自作讯问笔录,同时他的眼神不时瞥向祁同伟,带着审视和疑惑。 唐小龙和唐小虎是几进宫的老油条了,再加上全程挨揍,简单问完话之后,已经被放出去到医院处理伤势去了。 但他们的“控告”笔录,已经送到了李响的手里。 而祁同伟这边…虽然也是例行公事。 但是在好奇心驱使下,李响和安欣还真想好好调查一下,眼前这位气势不凡的青年。 “姓名?” 李想开口,声音平稳。 “祁同伟。” “年龄?” “29岁。” “职业?” “和你们一样,端公家饭碗的!” ?! 此话一出,李响安欣瞬间一愣。 “可以…详细一些吗?” “貌似…不可以,毕竟暂时没有具体职务。” 祁同伟如实回答。 他的手续现在还在办理之中,调令也被放在家里。 一听是体制内的,李响和安欣也没有继续追问。 “籍贯?” “汉东省岩台市。” “好…那说说吧。” “今天下午,在旧厂街菜市场的情况。” 李响双手抱胸,目光直视祁同伟。 安欣也停下笔,抬起头,紧紧盯着他。 祁同伟刚要开口,可是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民警拿着另一份…初步的“证人证言走了进来,低声在李想耳边说了几句,眼神还瞟了祁同伟一眼。 虽然声音很低,可是祁同伟却听了个大概。 那证言显然是摊贩们的集体证词,基本还原了唐家兄弟主动寻衅、仗势欺人、最终被祁同伟正当防卫(或者说被干脆利落收拾了)的经过。 李响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心中早就对事件性质更加清晰,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完。 “祁先生,你的行为没错,但是不是有些…防卫过当了?” “现在,唐小龙、唐小虎兄弟,可是向我们控告…你是主动施暴,他们才是正当防卫。” 然而,祁同伟却在他再次开口前,说话了。 他的目光掠过安欣年轻而紧绷的脸,落在李想那双沉稳的眼睛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李警官!” “在做笔录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老师面对学生。 李响闻言眉头微挑:“请说。” “作为刑警,一般在接到这类涉及群体殴斗的警情,特别是现场有明显的伤者情况下…” 祁同伟的语气不急不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办案规程。 “第一步,除了控制现场和人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安欣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回答…自然是:固定证据、查明真相。 但还没开口,就被李响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祁同伟,隐约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当然是…现场勘查和伤情固定。” 李响老练沉稳地回答到。 “很好。” 祁同伟点点头,笑容加深,目光转向安心。 “那么安警官,我再问你。” “当一方当事人指认另一方‘无故行凶’或‘故意伤害’时。” “除了听取双方陈述之外,最直接、最可靠的突破口在哪里?” 安欣一下子被问住了,他只觉得祁同伟的态度过于平静。 甚至…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皱起眉回答道:“当然是寻找目击证人,还有对双方的伤势进行对比…” “目击证人…可能会因恐惧而沉默,或证词失真。” 祁同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比如刚才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作为市场管理员,掌握着摊贩们的命脉。” “所以证人证言,可能因为自身害怕被威胁,或担心报复,导致不实。” “所以,只有伤势对比,才是物理层面最客观、最无法抵赖的证据链基础!”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的语速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李响和安欣的心坎上。 “唐小龙,左肩关节脱臼,肩峰下压痛明显,局部肿胀。” “这是典型的,由后向前强力反折,造成的损伤。” “损伤点在肩关节盂前下缘,受力方向清晰!” “这是标准的军警类擒拿反关节技,造成的伤害后果。” “唐小虎,左小腿胫腓骨中下段骨裂,整体无明显错位,但局部肿胀严重,皮下淤血明显。” “那么…你告诉我。”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安欣。 “是什么样的‘正当防卫’,会让攻击者从正面或侧面。” “精准地用如此巨大的力量,打击在受害者的胫骨中下段这个极其坚硬、且通常不是‘正当防卫’着力点的位置?” “而施暴者自己却毫发无损,甚至连衣服都没乱?” “更关键的是!” “唐小虎骨裂的位置和他倒地的姿势,与他指控我‘主动殴打’他的描述,存在力学上的根本矛盾!” “他如果是所谓的正当防卫,迎面被我打倒的话,那么他的骨裂点…应该在更靠上的位置,或者是伴随其他部位的挫伤!” “一个真正迎面遭受重击倒地的人,骨裂点在这个位置,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在倒地过程中,被外力从侧后方精准打击了腿部支撑点!” “这!” 祁同伟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从容。 “就是是典型的、具有极强目的性的制止性攻击手法,而非无差别的斗殴伤害。” “孰是孰非…难道…还需要听一面之词的狡辩吗?” 祁同伟话音落下,询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欣拿着笔,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看着祁同伟,原本脸上的警惕和审视,此刻被巨大的震撼和茫然取代! 对方那流畅精准、如同法医教材般的伤势分析。 以及那对技战术格斗力学原理,深刻入微的理解。 还有那逻辑严密、直指核心的推理… 这哪里像一个普通的‘打架斗殴’参与者? 这踏马分明是个顶尖刑侦专家的水准啊! 李向的脸上,更是风云变幻! 他紧紧盯着祁同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方那一席话,不仅同样在瞬间戳破了唐家兄弟那拙劣的谎言。 更是在用最专业的方式,给他这个干了几年基层工作的老警察,狠狠地上了一课! 这种对伤情背后隐含的暴力行为模式、施力角度、施力意图的剖析能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 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 就在这时! 询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曹闯,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咦?” “师父,您怎么来了?” 闯入的曹闯,正是李响和安欣二人的师父。 然而,此刻曹闯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和一丝惶恐! 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他那俩宝贝徒弟——李响和安欣。 目光直接锁定在祁同伟身上,声音都有些变调。 “哎呦喂,我的祁政委啊?!” “你…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李厅长那边的电话,都快把咱京海市局都打爆了!” “他说你这两天到京海,不是今天就是就明天,就该来市局报到的!” “孟局和安居,让我提前做好准备工作,让我准备欢迎新搭档。” “结果…我们…我们死活联系不到你,还以为您耽搁在路上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曹闯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看向李响和安欣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人。 “你们俩臭小子干什么了?” “怎么把祁政委拉这儿审来了?” 政委?! 孟局、安局?! 李厅长?! 报到?! 李响和安欣,此刻如同被数道惊雷同时劈中! 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李响先反应了过来,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警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平静地坐在铁椅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男人。 祁…祁政委?! 省厅刚下放地…来他们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新任挂职政委?! 临江省厅…新开的李坤远厅长… 点名带过来的爱徒干将?! 他们俩之前听到了一些风声,只听说有位姓祁的警官要来挂职…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祁同伟,就是传闻中那位祁政委! 自己哥俩刚才…居然…居然把新政委当成斗殴嫌疑人带了回来。 还…还一本正经地坐在这里“询问”?! 巨大的荒谬感过后,灭顶之灾般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这…这要是得罪了新政委! 以后在支队里…还怎么混啊? 一旁的安欣更是彻底石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记录本上,大脑彻底宕机。 自己刚才…居然在…在质疑和审视… 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在之前混战中,都没起皱的休闲服。 他善意地朝着惶恐的曹闯微笑着点了点头。 “您就是曹闯支队长吧?” “久仰大名!” 说着,祁同伟热情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是你以后工作和生活上的新搭档!” “祁同伟!” 曹闯赶忙伸出自己的手,与祁同伟紧紧握住。 “我才是对你久仰大名啊祁政委!” “缉毒英雄,汉东孤影!” 二人寒暄一番之后,祁同伟这才目光平静地扫过呆若木鸡的李向,和彻底懵掉的安欣。 最后,落在二人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终于完全绽开。 “现在,还需要继续做笔录吗?” “李响同志!” “安欣同志!” …… (推荐期第六天,跪求用爱发电+催更,感谢各位衣食父母。) 第45章 祁同伟带着姐妹俩拜访高启强!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走廊—— 随着询问室那扇沉重的门在身后关上,祁同伟荒唐的‘受审之旅’结束了。 但安欣、李响二人的眼睛里面,依旧流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震撼与尴尬。 支队长曹闯额头的冷汗还没干透,紧张的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歉意和急切。 “哎呀,政委…您看今天这事闹的!” “这俩臭小子…太毛躁,有眼不识泰山!” “给你添麻烦了。” “还有…李厅长那边…电话里急得不行。” “孟局和安局,也都在等着给你接风呢!你看…咱们是不是现在过去…” 祁同伟停下脚步,笑着拍了拍前辈老大哥曹闯的胳膊。 “曹支队,您是前辈,又是老哥。” “以后工作之余,我称呼您闯哥可以吧?” 曹闯闻言顿时受宠若惊。 他虽然学历低,但从中专警校毕业一路干到市局刑侦支队长的位置上,全凭个人的努力以及处置每一次案件的辛苦和付出。 他出身基层,又是老刑警,自然一身匪气,眼光也高。 这要换做是一般的花架子下来镀金过渡的,他可从来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哪怕,你是公安厅厅长的徒弟! 可是眼前这位,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孤胆缉毒英雄、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全国二级英雄模范! 对于这样的同行,又是自己以后的搭档,曹闯是打心里的认可、佩服。 也正因如此,今天李响和安欣这俩臭小子做的这事儿…自己这个当队长领导,尤其是当师父的… 唉…脸上无光啊! “这…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祁政委…” 祁同伟闻言打断道:“闯哥!” “您看这样如何?” “以后工作时间,我叫您曹支队,您叫我祁政委。” “私下我叫您闯哥,您叫我同伟就好。” 曹闯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祁同伟的眼神,见对方眼神真挚、不似作伪,再加上自己也是雷厉风行之人,不喜弯弯绕绕那一套。 于是乎… “唉,同伟老弟!” “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闯哥,客气了。”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有力。 “不过…我今天刚来,手头还有些琐事没来得及处理干净,报到手续也还在整理,调令现在在新租的房子里放着。” “这么晚了,贸然去见孟局和安局…多少显得仓促,也不够郑重。” “闯哥您看能不能替我通禀二位领导一声,明天一早,我一定按时到岗报到,向二位领导汇报工作。” 之后祁同伟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想和安心身上开口了。 只不过语气也适时转化为一种…上级对下级的、带着明确的鼓励和肯定。 “至于今天的事…” “李响同志,安欣同志!” “你们接警迅速,处置得当,程序规范。” “尤其是面对复杂现场和,明显不实的指控时,保持了基本的职业素养和调查态度。” “这份认真负责——很好!” “让我这个还没正式报到的支队政委——眼前一亮!” “继续保持。” 这番话一出,如同定海神针。 李响心头那巨大的惶恐和尴尬,瞬间被一股暖流和更深的敬畏取代。 眼前这位新来的政委,不仅没有追究他们“抓错人”的乌龙。 反而在…更高层面前,尤其是自己的师父面前,肯定了他们的工作! 这格局…和这气度…不简单啊! 安欣闻言则是眼睛一亮,刚才的迷茫和震惊,被一种被认可的激动取代。 为此,他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是!” “谢谢祁政委肯定!” “我们一定继续努力!” 李想声音洪亮,带着感激。 安心也连忙跟着点头,看向祁同伟的目光里,原本那份初生牛犊的锐气里,悄然多了一丝敬服。 “闯哥您…有两个好徒弟啊!” “那报到的事…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到市局。” 曹闯闻言道:“好的同伟老弟,我等等就去告诉孟局和安局。” “另外…如果缺什么生活和办公用品,你列个单子,老哥明天去后勤给你置办去。” …… 二人就这样愉快的寒暄了几句,之后见时间差不多了,祁同伟在道别之后,便独自离开了市局大楼。 只留下身后…面色各异的众人。 以及…关于这位空降政委雷霆手段和专业素养的第一波、注定会迅速传播开的传说。 见祁同伟离开后,曹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猛的一个转身,死死盯住了李响和安欣二人。 李响和安欣身躯一震 ,被自家师父盯得浑身发毛。 “师父…您…” “哎…别,别叫我师父。” “我哪敢当你们二位爷的师父啊!” “借我十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抓新来的政委啊!” “以后你们是我师父!” “不!你们是我祖宗!” “这件事儿,我会如实向孟局和安局汇报的!” “你们俩,就等着领导好好‘表扬’吧!” “还有!” “一人给我写三千字的‘先进事迹材料’,内容就是关于今天晚上的情况的!” “明天一早队里开会的时候,给我当着全支队的面大声朗读出来,我要在同志们面前,好好‘表彰’你们!” “啊?!” “三…三千字?!” “啊什么啊?三千嫌少啊?那就五千!” “写不完,不许下班!” “还看什么看?” “滚蛋!” …… ——手打分割线—— 祁同伟打了辆黑摩的,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区里。 这个小区,距离高启强所在的旧厂街菜市场不远。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老小区里,弥漫着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和院子里孩童们的嬉闹声,很是平安惬意。 祁同伟刚走进单元楼门,上到了位于三楼的房门前。 “小琴、小凤!” “我回来啦!” 刚掏出钥匙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雀鸟,从没开灯的客厅的阴影里,飞快地冲了出来。 “祁叔叔!” 高小凤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了祁同伟的裤腿,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您…您终于回来了!” “我们好怕……” 高小琴跟在妹妹身后,虽然没有扑上来,但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眼睛里… 此刻也清晰地,映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祁同伟给她们配的备用钥匙。 显然,姐妹俩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吓得没敢开灯。 祁同伟见状心头一软。 这两个孩子,毕竟才刚刚脱离那个充满危险的渔村。 如今跟着自己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自己这个唯一的‘依靠’,又‘消失’了大半天,她们内心的恐惧可想而知。 祁同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温和。 “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轻轻拍了拍高小凤的背,又看向高小琴。 “有点工作上的事耽搁了。” “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会提前想办法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你们的。” “记住!” “这个地方,很安全。” 高小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目光在祁同伟身上仔细打量着,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吃饭了吗?” 祁同伟问道。 姐妹俩同时摇头。 高小琴小声道:“我们…我们之前在村里…只会烧柴火。” “不…不会用煤气灶…” 其实冰箱里有面包,但她们也没敢动。 仿佛…仿佛那些东西,是需要经过祁同伟‘许可’之后…才能触碰的东西。 祁同伟想了想,站起身。 随后一手牵起高小凤,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高小琴。 “饿坏了吧?” “走吧,带你们去吃晚饭,顺便认识个人。” …… ——手打分割线—— 旧厂街—— 高启强的家,就坐落在旧厂街菜市场后面,一片拥挤的筒子楼里。 这片筒子楼,几乎堪比港片里的九龙城寨,不仅楼道狭窄昏暗,过道里还堆满了杂物。 “咚咚咚!” “强哥,在家吗?” “哎呀,是同伟大兄弟?” “你…你稍等一下…我洗把手。” 很快,随着‘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了高启强那张憨厚老实,仿佛永远挂着礼貌微笑的脸。 祁同伟眼光望去,只见屋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张折叠方桌支在狭小的客厅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 一盆热气腾腾、撒着翠绿葱花的鱼头豆腐汤! 一盘油亮喷香的蒜蓉空心菜! 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料汁诱人的鱼生! 不远处嗡嗡作响的电饭煲里,正散发出米饭的清香。 高启强系着围裙,脸上堆满了热情而又局促的笑容,眼神里也带着深深的感激和…后怕。 “祁…同伟兄弟!” “您来了!快请进!” “我这地方小,您别嫌弃!” 他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但当看到祁同伟身后跟着…两个怯生生、穿着不合身新衣服的小女孩时,也不由得瞬间愣了一下。 但很快…脸上又露出更温和的笑容,也没有多问。 “哦哦…还有小朋友。” “来来,小朋友也快进来坐!” …… (pS:如果高家姐妹…和高启强成为一家人…京海高家更为崛起!) (推荐期第六天,恳请尊敬的书友老爷们点点催更,书荒广场推书荒。) 第46章 支队政委?高启强觉得自己的靠山来了! 祁同伟一直在观察着高启强,不得不说,刚才高启强的反应很快,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得体。 看来…还是有点天赋异禀在身上。 当个摆摊卖鱼的…多少是屈才了! “强哥,打扰了。” 祁同伟带着姐妹俩进屋,示意她们坐在桌边。 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有些拘谨地坐下,同时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以及…眼前这个看起来憨厚,满脸挂着和煦笑容的人。 “强哥!” 祁同伟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平和。 “今天下午见面的时候,被几个小混混搅黄了,也没来得及多聊几句。” “我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毕业生,也是你叔叔高育良老师的学生。” “这次呢…调到京海工作。” “高老师特意跟我提起过你,说你踏实肯干,是他的远房侄儿。” 说着,祁同伟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高启强面前。 “这个是高老师,和师母吴教授的一点心意。” “除了启盛和启兰的学费之外,还有额外的一部分,用作你们兄妹三人的生活费。” “老师托我转交,我现在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高启强看着那个信封,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哽咽在喉咙里。 小叔高育良、小婶吴惠芬! 那个在他印象里高高在上、如同云端人物的远房亲戚! 这几年来…还一直记得他们兄妹三人! 如今还特意托人送钱来! 而且除了给弟弟妹妹的学费之外…居然额外还拿了一部分钱用作生活费… 几年来,这份来自血脉深处…却因贫富地位…而显得遥不可及的关怀! 让他这个在底层挣扎惯了、习惯了冷眼和欺凌的卖鱼郎… 心头时常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 “小叔…婶婶…他们…” 他偷偷抹了把眼泪,擦去了泪水。 “这…学费已经让我们一家很不好意思了。” “这额外的生活费…这…怎么好意思…我…我…” 他局促地搓着手,不知如何表达这份沉甸甸的感激。 “收下吧强哥,这是长辈的心意。” 祁同伟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老师要求自己做的事,自己必须做到位。 “我听老师说,你的弟弟妹妹,启盛和启兰,都是学习的好苗子。” “好好读书,等将来有出息了,就是对他们二位长辈,最好的回报!” 高启强用力点头,珍而重之地将信封收好,仿佛捧着无价之宝。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祁同伟的目光更加不同了,充满了敬畏和亲近。 “同伟兄弟!” “今天…今天菜市场的事,真是太谢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我可能…” 但此刻想起唐小龙兄弟的凶恶无赖…他还是心有余悸。 “举手之劳。” “那种人,欺软怕硬惯了。” “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找你麻烦,你直接打电话给我。” 说罢,祁同伟从兜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片,递给了高启强。 上面写着自己的私人号码! 高启强双手接过名片,如同接到了护身符,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然而,欣喜之余,他脸上又掠过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同伟兄弟…谢谢您!” “可是…唐小龙、唐小虎他们…” “毕竟在这一片混了很久,也认识不少人…” “我…我有点担心,他们以后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底层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告诉他! 一时的压制…换来的,可能是更疯狂的反弹! 祁同伟闻言端起水杯,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启强。 他自然明白高启强的心思和想法,在社会底层,就是这样的。 老实人不怕官、不怕商,毕竟…他们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层面的人! 但他们最怕的,反而就是类似唐小龙、唐小虎这样的无赖。 别看是区区两个市场管理员!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对于他们这种小贩来说,唐小龙唐小虎,比书记、市长都厉害! 因为他们的命脉在人家手上攥着! “不用担心。” “既然强哥你是高老师的侄儿,那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我可以给你透个风!” “我现在…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政委。” “政…政委?!” 高启强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 市局刑侦支队的政委?! 这么年轻?! 这…这可是他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大官! 难怪今天下午收拾唐家兄弟跟玩儿似的! 难怪面对刑警队出警的警察,他那样淡定从容!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 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担忧! 有这位祁政委在,又是小叔的学生,还说和自己是……自家兄弟! 那以后,唐小龙、唐小虎? 还算个屁啊! 什么“龙哥、虎哥”? 在堂堂市局刑侦支队政委面前! 连提鞋…呸! 连给祁同伟舔脚趾头,都不配! “祁政委!” “您…您…” 高启强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觉得有天大的靠山砸在了自己头上。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虽然本性善良、为人老实,但多年来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为了维持这个家庭,受尽了委屈、屈服、白眼,甚至是折辱! 此时此刻…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渐渐的,他的心境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一旁。 看着安静坐在桌边、小口喝着鱼汤的——高小琴和高小凤身上! 嗯哼… 这两个孩子,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那份怯生生的孤苦气质依然明显。 高启强心思活络,又生性善良,再想到祁同伟对自己的大恩… 另外又想到…自己兄妹三人,也曾相依为命、尝尽冷暖! 刹那间,一股同病相怜的热血涌上心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祁政委…” “强哥,我说了,都是自家兄弟。” “既然没外人,你还是叫我同伟吧。” “好的同伟!” 高启强兴奋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憨厚又热切的笑容,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这两位小妹妹…是您…亲戚?” 祁同伟看了姐妹俩一眼,没有隐瞒。 “嗯…算是吧。” “他们父母都不在了,无依无靠。” “我…暂时照顾着。” “和你一样,本家姓高,一个叫小琴,一个叫小凤。” 高?! 姓高?! 姓高好啊! 姓高妙啊! “唉!可怜!真可怜!” 高启强闻言,脸上的同情更甚,心里也有了主意。 他看看高小琴,又看看高小凤,最后再看看祁同伟… 一个神奇的念头,在他这个卖鱼佬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既想报答祁同伟的恩情! 也是真心觉得这两个小姑娘孤苦需要依靠! 但此外…他觉得这可能是改变自己人生的一次机会! …… (今天推荐期最后一天,跪求老爷们点赞、催更、用爱发电三连!) 第47章 高家姐妹认高启强做干哥哥!正式落户京海高家! “同伟兄弟,您看…” “这…这真是缘分啊!” 高启强语气诚恳,带着点市井的直白。 “她们也姓高?” “这不是巧了吗!” “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啊!” “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高启强虽然没本事,但好歹在京海生活了这么些年,还有这么个能遮风挡雨的窝…” 他顿了顿,看了看祁同伟的脸色,之后小心翼翼却又热切地提议道。 “您工作忙,身份又特殊!” “带着两个小姑娘…可能…可能不太方便吧?” “您看这样行不行?” “反正我家里阿盛和小兰,都在上学,常年不在家。” “要是您信得过我…不如…” “让这俩小妹妹认我做个干哥哥?!” “户口呢,就先落到我家!” “对外就说是我老家来的远房堂妹!” “这样她们上学、生活都方便!” “我保证,当亲妹妹一样待她们!” “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她们!” “我打小就是一个人把弟弟妹妹一点点拉扯大的,照顾孩子我最擅长了。” “另外…阿盛和小兰学习成绩也很好,等他们放假回来,还能给她们补习功课。” 高启强拍着胸脯,眼神真挚。 “这样,您也省心不是?” “以后她们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您看…成吗?” 祁同伟闻言…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高启强的提议,突如其来。 但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心灵闪电’! 彻底劈开了,他之前未曾细想的——思维迷雾! 是啊,警察身份的特殊性! 自己是新任临江省政府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爱徒! 并且即将上任刑侦支队政委,手握重权! 从今天曹闯面对自己的言语表现,就可以看出。 如今,自己的身份信息,在京海市局内部…想必早就已经传开了,甚至是传的沸沸扬扬。 自己来京海挂职,可不只是来这里过渡的。 师父曾经和自己说过,京海的情况极其复杂。 尤其是在他到任之前,他的前任,原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出逃国外! 而汪正中,就是在京海‘调研工作期间’出境逃跑的。 师父安排自己到来这里,并要求在三个月内掌握这里的具体情况,是有深意的! 那么接下来,等自己明天正式报到之后… 必然要…身处京海……权力与罪恶交锋的漩涡中心! 而高小琴、高小凤… 如果两个‘来历不明’、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小女孩,长期跟在自己身边。 那么无论是对她们的人身安全,还是对自己的政治声誉,以及办事效率,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风险。 尤其是! 她们…是自己,在非正常流程下…“捡”来的! 原本想着等自己明天报到之后,便着手安排她们的户口和学籍… 可是高启强现如今这一席话,真的可以说是点醒了自己。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是自己去操作的话,总会留下痕迹。 一个新任刑侦支队政委,省厅厅长的弟子! 随便去和属地派出所户籍科打个招呼,就可以解决,没人会拒绝,更没人敢不给这个面子。 然而…同样会被这些人关注到! 只要留下了痕迹,短时间内虽然没有说明,但以后… 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深挖、炒作… 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而高启强这个‘远房亲戚’的身份,则完美地,提供了一个合法、合情、合理的保护伞和缓冲带。 一个底层小商贩,以投亲戚的名义,收留两个老家来的孤苦堂妹,再普通不过,更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现如今,龙的户籍管理制度,还远没有以后那样严格。 有些事…能办! 高启强虽然无权无势,但凭借他京海本地人的身份、在基层派出所户籍口打点一下,恰恰正是解决户口这个最大难题的钥匙! 同时,也给了姐妹俩一个可以公开的、有“根”的社会身份! 大不了,自己拿点钱给他去打点就可以了。 …… 电光火石间,祁同伟已权衡清楚利弊。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高启强,而是放下水杯,目光温和地转向一直竖着耳朵听、小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紧张的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 “小琴,小凤!” 他声音放得很轻:“这位高启强哥哥,你们也看到了,是个好人。” “他愿意认你们做妹妹,让你们把户口落在他家。” “这样你们以后上学、生活就方便了,就是有‘家’的人了。” “你们…愿意吗?” 他刻意强调了“有‘家’的人”这几个字。 高小琴看看一脸热切憨厚的高启强,又看看目光沉稳、带着鼓励的祁同伟,最后看向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妹妹。 她虽然年纪小,但过早的磨难让她比同龄人更敏感,也更懂得抓住生存的机会。 “有家”这两个字,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起了那个海边冰冷的棚屋! 想起了那些对自己和妹妹不怀好意的目光… 眼前这个“强哥”虽然陌生…但感官不错。 但有祁叔叔在… 而且祁叔叔似乎也同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第一次对高启强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却带着感激的笑容。 “愿意…谢谢强哥。” 高小凤也懵懂地跟着姐姐点头,小声说:“谢谢强哥。” 高启强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哎!” “好妹妹!好妹妹!” “以后我这就是你们的家!” 祁同伟心中一定,看向高启强,眼神中带着郑重的托付。 “强哥,那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她们姐妹,我就托付给你了。” “不过…我已经在离你这儿不远的地方,租了间房子,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这样吧,一般情况下,她们俩还是和我住那边。” “遇到我值班、出警、出差的时候,就接到你这里来,或者你去那边招呼一下,反正家里很近。” “平日里…这段时间就先让她们跟着你在你的鱼档帮忙吧。” “她们都是渔村出来的女孩儿,对于你那些活儿,也不陌生。” “不忙的时候稍微补习补习落下的知识,她们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初中高中的东西这段时间得尽快学。” “等过段时间给她们联系好学校之后,就劳烦你接送她们上下学,时间来得及的话,给做口热乎饭吃。” “我也知道你负担重,所以她们俩的生活费和学费,还有其他费用,我全包了!” “同伟兄弟,您放心!” “这都是小事,绝对没问题!” 高启强拍着胸脯,保证得斩钉截铁。 “明天我就去跑户口的事!” “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能为自己小叔的学生,眼前这位祁政委分忧解难…还能得到他的信任和托付。 这在高启强的眼里,简直是天大的机遇和荣耀。 祁同伟自然也明白高启强心里那点儿‘隐藏’着的心思,不过他并不反感,反而很高兴。 高启强是老实巴交,也是踏实肯干,这都是真的。 但市井之间锻炼出的市侩和圆滑,以及着份敏锐的思维…很不错! 如果说在这之前,为了报答老师,自己可以关照他、帮助他。 那么现在…不…以后! 以后自己完全可以培养他,为自己所用! 现如今光靠自己,终究还是势单力薄! 只要趁着现在不断积蓄力量,收服心腹,那么等到未来… …… 一顿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逐渐升温的“亲情”氛围中吃完。 鱼汤的鲜美,空心菜的清爽,连同高启强絮絮叨叨关于弟弟妹妹的趣事,以及高小琴高小凤逐渐放松下来的神情,交织成一幅市井而温暖的图景。 离开高启强家时,夜色已深。 祁同伟一手牵着一个女孩,走在旧厂街昏黄的路灯下。 高小琴和高小凤似乎还沉浸在刚刚有了“哥哥”的新奇,和一丝…归属感之中。 仿佛就连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祁叔叔!” 突然,高小琴小声开口了。 “那以后…我们以后…还能常常见到您吗?” “当然。” 祁同伟握紧了她们的小手。 “不忙的时候,我就在家。” “我会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读书!” “看着你们…” “堂堂正正地!” “活出个人样来!” …… (今日推荐期最后一天,跪求点赞、催更、用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推书荒。) 第48章 报到!孟德海与安长林!各进一步! (在这里给孟叔和安叔,提一提级别待遇…) 原本正值秋高气爽之时,可是现如今…京海市的上空—— 厚重的云层压境,沉闷无风,似乎正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 京海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更显肃穆。 “老孟!” “咱们那位新领导,你的那位老同学,部里下来的李厅长…” “把自己的爱徒,一位缉毒英雄,下挂到咱们京海市局‘挂职锻炼’…”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身穿刚换装的99式警服白衬衫,肩膀上扛着崭新一穗一星三级警监肩章的…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安长林如是说道。 在他不远处的办公桌旁,同样身着白衬衫警服,肩膀上挂上最近刚挂上的一穗二星二级警戒肩章的…京海市政府党组新成员、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孟德海闻言,表情微微一变。 自己曾经的那位…在数年前龙国全国公安地级市公安局局长培训班上认识的老同学…此时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新任领导、顶头上司。 不仅如此,在调任临江省厅的第一时间,便给自己打来了电话,二人电话‘沟通商谈’了一个多小时。 在这之后…自己便成为了之前心心念念,却又求而不得的……京海市政府党组成员! 这一步——至关重要! 有了这一步,等过完年,自己就可以顺位出任京海市分管政法的副市长,成为实职副厅! “一来就给我解决了副厅待遇,还给你上了正处职级…咱们这位新领导啊…” “别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你我既然承了这份情,自然而然也就占了这个队了。” “而且新来的这位祁同伟同志,据传言…可不简单。” “绝不是下来走个过场、镀个金的。” “老安啊…咱们老哥俩,还是拭目以待吧。” “对了…最近安欣和我家孟钰那丫头…怎么样了?” “我那傻儿子,你那傻大侄儿…那就是根不开窍的木头…” …… 很快,祁同伟身着笔挺的春秋执勤服,肩章上扛着两杠两星二级警督肩章,在局长孟德海秘书的引领下,步履沉稳地穿过走廊。 他此刻的心境——平静之下,是蓄势待发的锋锐。 随身携带的调令文件袋,轻若无物。 可是对于京海市局今天过后的整体布局和政治生态来说…却又重逾千钧。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祁同伟阔步走了进来。 “临江省公安厅祁同伟,前来报到!” 室内陈设质朴而又内敛,深色的办公桌后,京海市政府党组成员、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已然起身。 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鬓角微霜,眼神沉静如渊,久居高位的气度不怒自威。 只是那副尊容…居然隐隐约约,与他的那位老师高育良…有着七分相似。 这倒是让祁同伟心中暗暗一惊。 而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常务副局长安长林同样站得笔直。 安长林身形精干,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脑袋格外显眼,眼神同样锐利如鹰。 带着一线刑警特有的敏锐,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同伟同志!” “一路辛苦了!” “欢迎欢迎!” 孟德海脸上露出热情而真诚的笑容,大步迎上前,主动伸出了手。 他的手宽厚有力,握住祁同伟的手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温度。 完了,这笑容…这表情…更像高老师了! “孟…孟局,安局!” “您二位领导太客气了。” 祁同伟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却又不卑不亢,分别先后与两位顶头上司的手紧紧相握。 “祁同伟前来报到!” “请孟局、安局指示。” “哈哈哈,快坐快坐!” 孟德海朗声笑着,示意祁同伟在会客沙发上落座,同时自己也坐了下来。 “坤远厅长在电话里…可是把你夸上了天啊。” “说你是他带过最出色的兵,业务精熟,作风硬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们既是老同学,现在又是咱们共同的领导。” “这么多年…难得见他这么不吝啬的,去夸奖一个人啊!” “你是他的弟子,今后又是我的新部下,我一定得把你给培养好了。” “否则于公,对领导指派的工作完成不了,于私对老同学更是交代不过去。” 孟德海的话语,自然而然地将李坤远抬了出来,点明了彼此之间‘自己人’的渊源。 同时,也无形中为祁同伟的份量进行加码! 安长林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脸上也带着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在祁同伟身上仔细打量着。 从祁同伟那挺拔的坐姿,再到沉稳的眼神,似乎不想漏过一丝细节。 “同伟同志年轻有为,是响当当的缉毒英雄。” “能来我们京海,既是刑侦支队的福气,也是京海公安队伍的幸事。” “李厅长的眼光,我们深信。” “但我们更看重的…是你之前的履历和经历。” “实话实说,放眼整个京海市局,即便是我和老孟…孟局…也比拟不了。” “按照能力和功劳,唯一能和你面前放在一起的…恐怕…也只有你的搭档,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曹闯同志了。” “我是分管常务工作的副局长,但主管还是刑侦支队!” “希望同伟同志能够和曹闯同志,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配合的更好,让我们京海的刑侦工作,更上一层楼!” 安长林的话带着肯定、鼓励、期盼,却也同时留有余地,更像是一种初步的评估。 “请孟局、安局放心!” “作为支队政委,我一定在市局党委的坚强领导下,在二位领导的指导下,与曹闯同志好好配合,做好支队内外各项工作!” 二人闻言,又见祁同伟态度诚恳,心里也十分高兴,对于祁同伟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随着孟德海的秘书推门而入,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 在袅袅茶香中,三人之间,寒暄过后,气氛更加融洽,但彼此交流之间,也略带试探之意。 孟德海询问了祁同伟路途情况、安置是否妥当,话语间透着长者的关怀。 祁同伟应对得体,既表达了感谢,也隐晦提及已处理好一些‘个人琐事’,请领导放心。 安长林则更关注祁同伟对京海治安形势的初步看法,但祁同伟没有急于表现,只以“初来乍到,尚需深入学习调研”作答,沉稳老练,滴水不漏。 约莫一刻钟后,孟德海看了看腕表,放下茶杯,笑容收敛,神情逐渐转为正式。 “同伟同志,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和老安陪你下去,和刑侦支队的同志们见个面,顺便宣布一下任命。” “刑侦支队这支队伍,是京海公安的尖刀,但也是压力最大的地方。” “曹闯同志是一员虎将,也是刑侦专家,但在政治教育和队内党建思想工作领域,不是很擅长。” “以后…就要靠你这位新政委…多费心了。” “是!” “请孟局、安局放心!” “我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好曹闯支队长的工作,带好这支队伍!” …… (今日推荐期最后一天,三更完毕,感谢老爷们的支持,跪求用爱发电三连+催更+点赞!) 第49章 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参上! 上午9:30分。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支队所有在岗民警、技术骨干、内勤人员悉数到场,黑压压坐满了会议室。 乌泱泱的人群里,弥漫着对新任政委的期待、好奇、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昨日风波未散的微妙情绪。 支队长曹闯站在会议桌首位,表情严肃,目光沉稳地扫视着会场。 在他他身旁,几名支队业务骨干,神态举止却各不相同。 警员张彪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李响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安欣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脸颊微微发烫。 毕竟…昨日询问室里…那震撼性的一幕! 以及祁同伟身份揭晓的尴尬,依然在他脑中盘旋。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全体起立!” 随着曹闯一声洪亮的口令,会议室里所有人瞬间齐刷刷站起。 动作整齐划一,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孟德海率先步入,安长林紧随其后。 最后走进来的,是那道身着藏蓝色警服、肩扛二级警督警衔、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 ——祁同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掠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随后在曹闯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微笑示意。 随即也看到了李响、安欣等人。 那目光深邃、平静,不带任何额外的情绪,让被他目光触及的人,心头都是一凛。 尤其是李响和安欣,在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昨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请坐。” 孟德海走到会议室中央位置,声音沉稳地开口。 众人再次整齐落座。 孟德海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简短的见面会,欢迎一位新战友的加入!” “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经临江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党委研究决定,对于系统内优秀青年干警干部群体,进行挂职交流锻炼!” “经省公安厅政治部选拔,并转京海市委组织部同意、京海市公安局备案。” “决定任命祁同伟同志,为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 话音落下,孟德海、安长林带头鼓掌。 瞬间,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会议室! 曹闯、张彪等人用力鼓掌,李响、安欣也迅速跟上。 噼里啪啦的掌声中,充满了对新领导的欢迎,也夹杂着…其他各种复杂的情绪。 祁同伟立正,向全场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动作干净利落。 掌声稍歇,常务安长林接着宣布了相关职务任免文件,并代表局党委对刑侦支队新班子,提出了相关要求。 “讲政治、顾大局、精业务、守底线”! 随后,曹闯作为刑侦支队支队长,代表刑侦支队全体,向二位领导作了简短而有力的表态发言。 曹闯表示,刑侦支队全体干警,坚决拥护局党委决定! 热烈欢迎祁政委来到刑侦支队工作,并将会全力支持配合政委工作。 再然后,便轮到祁同伟讲话了。 会议室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审视、期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这位空降的政委,到底是靠着李厅长的关系镀金,还是真有令人信服的本事? 李响、安欣、曹闯知道祁同伟的本事,可是其他人不知道啊! 祁同伟没有拿讲稿,他起身站定站定,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 “同志们。 “首先,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孟局、安局亲自送我到任。” “同时,感谢曹支队和同志们对我的热情欢迎。” “今天站在这里,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客套话说完后,他微微停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凝而极具针对性。 “刑侦,是公安机关的拳头,是斩向罪恶的利刃!” “京海刑侦支队,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和辉煌战功的队伍。” “但…光荣属于过去!” “责任——在于当下和未来!” “我初来乍到,不敢妄言对京海的情况有多么深刻的了解。” “但我知道一点!” “罪恶,永远不会因为我们的队伍曾经的光荣历史,而停下伤害人民群众、危害社会治安的脚步!” “它只会更加隐蔽,更加狡猾!” “甚至…由明转暗,乃至是披上‘合法’的外衣。” “它们盘踞在灯红酒绿之下,寄生在权力与资本的缝隙之中!” ……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这番话,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老刑警的心上! 没有空话套话,直指核心! 尤其是“披上合法外衣”、“寄生在权力与资本的缝隙”这样的表述。 让包括曹闯、安长林在内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京海的情况…还真就是这样! 这绝非一个初来乍到者,就能轻易道出的洞察! 看来…这位新来的祁政委,来之前是做了不少‘调研’工作的。 “昨天下午…” 祁同伟话锋再转,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李响和安欣,语气平静无波。 “在我来报到之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此话一出,李响和安欣不由自主地把头埋低了。 “这个插曲…并不算美妙,甚至给我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关于京海社会治安的初印象!” “但让我欣慰的是…我看到了我们的同志在接处警过程中,始终保持了高度的责任心,和规范的程序意识。” “特别是…李响同志和安欣同志!” 说到这里,祁同伟伸手指向坐在角落的二人。 二人闻言一顿,见政委似乎在表扬自己,便又面带微笑,缓缓抬起了头。 “面对复杂局面和明显不实的指控,能够坚持原则,依法处置,展现了京海刑警应有的职业素养。” 祁同伟主动提及昨日之事,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将其转化为——对队伍纪律性的肯定! 这份胸襟和气度,瞬间让李响和安欣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同时心中涌起一股被理解、被认可的暖流,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但…这只是起点!”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 “刑侦工作的核心是什么?” “是证据!” “是逻辑!” “是对人性幽微之处的洞察!” “是对犯罪模式最本质规律的把握!” ……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刑警,包括曹闯和安长林,都听得全神贯注。 众人眼神中的审视和疑虑,早已被震惊和叹服所取代! 祁同伟停顿了几秒,让这些问题在众人心中发酵。 他看着一张张从震惊到信服、再到充满求知欲的脸,最后缓缓说道:“同志们!” “破案,不是靠运气,更不是靠蛮力!” “靠的是我们日复一日的积累!” “靠的是对每一个细节的穷追不舍!” “靠的是跳出固有思维的框架!” “要去触摸犯罪者那冰冷的、贪婪的、自以为是的灵魂!” “我祁同伟,或许没有三头六臂。” “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 “案子破不了,我和大家一起熬!” “线索断了,我和大家一起找!” “硬骨头啃不动,我祁同伟第一个上!” “在我这里,功劳是大家的!” “责任,我来扛!” …… “哗!”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由衷、更加持久的掌声。 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整个会议室! 这掌声,不再仅仅是出于对新政委的礼貌欢迎,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敬佩与信服! 曹闯用力鼓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响和安欣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手掌拍得生疼。 即便是祁同伟并不认识的刺儿头张彪,也彻底服气了! 这位新政委,不仅背景硬,本事更硬! …… 孟德海和安长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李坤远果然没有推荐错人! 这位小同志! 无论是格局、能力、担当还是凝聚人心的手段,都堪称一流! 京海刑侦这柄利刃…或许… 真的能在他的打磨下,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 祁同伟在如雷的掌声中,再次立正,向全场敬礼。 随后,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暴雨前的宁静! 现在或许还没什么! 可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自从自己到来之后,之前勉强维持的平静,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京海的天,要变了! …… (点关注不迷路,我是狗作者请记住。跪求老爷们——用爱发电三连+催更!) 第50章 时间匆匆数月,京海形式渐明、时至千禧之交! 三个月后… 世纪千禧之交—— 2000年1月春节前——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年关将近,空气里却嗅不到多少喜庆。 公安局里,只有一种被严冬和无数未结案件压抑着的沉闷。 支队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刑侦支队长曹闯,手指间夹着即将燃尽的烟,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错综复杂的线索图。 上面钉满了现场照片、目标照片、手写便签,和红蓝白板水彩笔的连接线。 三个月来,他和新任搭档…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组成的“曹祁配”! 已然成为整个京海,乃至临江警界刑侦口——最亮眼的存在。 从连环入室抢劫、飞车团伙抢劫抢夺案、到跨市贩毒网络,再到轰动一时的银行金库失窃案…等等! 一桩桩大案、要案、悬案、硬骨头! 在他们俩的手中,被逐一啃下。 祁同伟那近乎妖孽的逻辑推演能力! 对犯罪心理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剖析! 关键时刻身先士卒的悍不畏死! 以及作为支队政委,春风化雨般凝聚人心的手腕! 不仅彻底折服了整个刑侦支队,让李响、安欣这些骨干死心塌地当牛做马不停干活。 更让孟德海和安长林彻底放下心来,将京海最棘手的案子,放心地交到这支铁拳手中。 “政委!” “同伟老弟!” 曹闯狠狠摁灭烟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兴奋。 “‘孤鹰’行动小组那边,刚传来消息。” “码头那批‘货’的最终下线摸清了!” “今晚就能收网!” 他口中的‘孤鹰’,正是祁同伟亲自组建并命名、专门负责打击新型跨境走私、贩毒犯罪的尖刀小组。 祁同伟站在窗边,目光穿透玻璃,投向远方。 三个月来的高强度的工作,和再一次当上实权干部的权力浸润。 让他眉宇间的锐气更加内敛,却也沉淀出令人难以直视的威严。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闯哥!” “我觉得,计划还要再推演一遍,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让张彪通知李响和安欣!” “行动指令以——你我的最终确认为准!” “没有百分百把握,宁可等。” “放心吧老弟,哥哥明白!” 曹闯重重点头。 虽然他是老大哥,他是支队长,他才是一把手。 可是对于祁同伟那近乎苛刻的谨慎,他早已心服口服。 正是这份谨慎,在过去三个月里,让他们屡次避开了…对手最烦精心设置的各种陷阱。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祁同伟踱步到办公桌前,从桌子下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这是他几个月来,除了破案,另一项更重要的工作成果。 《京海市社会治安、政治生态初步观察报告》 这份报告,是他准备递交给自己的师父李坤远的。 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数据、精准的分析。 以及…隐藏在平静叙述下——惊心动魄的暗流! 京海目前的情况,可以做如下概括! 明面上: 市委书记谭文豪与市长王浩之的‘谭王之争’已趋白热化! 谭文豪作风强势,着力推进新城开发和大型基建项目。 而王浩则更注重民生维稳,和旧城改造。 双方在常委会上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然而…在这两强角力的夹缝中…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的身影——却愈发活跃! 他八面玲珑,在谭王之间巧妙周旋,利用政法系统的特殊资源和信息优势… 正在不断巩固,并扩大自己的政治影响力,以及圈子实际掌控力。 其政治手腕之圆滑老辣,让祁同伟都深感警惕。 而且赵立冬的能量,绝不仅仅局限于政法系统。 另外…赵立冬! 这个名字…似乎让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前世的汉东省委书记… 现如今今生今世,刚刚在前不久被任命为汉东省代省长的——赵立春! 二者之间…似乎… 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自己改天去找高老师…探听一番! 而暗地里: 盘踞京海多年的地下势力格局,也逐步浮出水面。 以“泰叔”陈泰为首的京海建工集团为首! 表面是合法的大型建筑企业,实则控制着庞大的灰色产业链和地下秩序,是名副其实的地下魁首。 然而,陈泰的地下‘帝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其麾下两员‘心腹大将’其实更像是周天子分封的诸侯一般,听调不听宣! 掌控着京海近七成砂石供应、根基深厚、行事较为传统…同时也比较低调的白江波! 与掌控着京海顶级娱乐场所白金瀚夜总会、作风张扬狠辣、野心勃勃的徐江! 二人之间,矛盾日益尖锐。 双方为了地盘、利益、甚至是在陈泰面前的话语权。 明争暗斗不断,摩擦升级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一场风暴…似乎正在地下世界悄然酝酿。 …… 合上报告,祁同伟的目光变得深邃。 京海的水,比他初来时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表面的谭王之争,暗地的陈泰江湖! 还有…赵立冬这条隐藏在水下的巨鳄! 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张庞大而危险的网。 刑侦支队这把尖刀,自己是掌握在手上了! 可是… 关于…前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在京海离境出逃的事… 至今还没有任何证据线索! 对于这件事,所有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全都闭口不谈。 即便是孟德海和安长林…也是讳莫如深! 那这就…很有趣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准备请个假,去趟省厅! 一来是新年将至,自己应该去和师父拜个年。 这二来,三月之期已到,自己也应该把手头搜集到的情报信息,给师父做个汇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旧厂街—— 高家鱼档—— 原本浓重的鱼腥味,在寒冷的空气里似乎被冻住了,不再那么刺鼻。 鱼档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高小琴围着厚厚的围裙,正动作麻利地将最后几条鲜鱼刮鳞、去内脏。 动作熟练得,与几个月前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高小凤则拿着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电子秤和案板上的污渍。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神却专注认真。 “姐姐,秤擦好了!” 高小凤邀功似的举起刷干净的秤盘。 “嗯,放那边吧。” 高小琴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丝姐姐的威严,嘴角却挂着笑。 “把地再扫一下,强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卷帘门哗啦一声被完全拉开。 高启强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提着几袋子熟食和新鲜的蔬菜,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收工收工!” “今天生意不错,早点回家!” “剩了几条大鲅鱼,晚上包饺子!” “真的呀?” “太好了!” 高小凤雀跃起来。 高小琴也露出了笑容,手脚更快地收拾着。 几个月过去了,当初祁同伟带来的那场“认亲”,已在这间小小的鱼档和后面拥挤的筒子楼里,生根发芽,长出了真实的亲情。 户口落在了高启强家,姐妹俩也顺利进入了附近的重点高中。 祁同伟动用了一点关系,但对高启强只说是“学校照顾”。 平时放学和周末,她们就在鱼档帮忙。 高启强对她们真心疼爱,从不苛责,反而处处维护关心。 血缘或许不是真的,但这份在艰难生活中相互扶持、共同经营“家”的情感——却无比坚实。 “强哥,祁叔叔说…这两天可能请假去省城。” 高小琴一边擦手一边说。 “哦?祁政委忙啊!” 高启强语气里充满敬畏。 “他上次来还说,等启盛和小兰放假回来,一起聚聚呢。” 提起祁同伟,高启强内心充满了感激和依靠。 自己收留高家姐妹之后,祁同伟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居然主动联系了关系,给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在大学里‘争取’了奖学金,此外还帮助二人‘争取’到了入党的名额! 这一下子,不仅经济压力骤减,就连弟弟妹妹未来的前途…也更有保障了! …… (点关注,不迷路,恳请衣食父母、读者老爷们的为爱发电三连) 第51章 高家团圆饭,祁同伟至省厅! 收摊后—— 旧厂街筒子楼—— 不养闲人的高家—— 狭窄却异常整洁温暖的客厅里,饭香四溢。 高启盛和高启兰寒假归来,让这个原本小小的空荡的家里,再一次充满了久违的热闹和生气。 高启盛戴着眼镜,斯文清瘦,正耐心地给面带微笑,给高小凤讲解一道数学题。 高启兰则拉着高小琴的手,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大学里的新鲜事。 “妹儿,你看这道辅助线,从这里画过去,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 高启盛指着作业本。 “哇!真的啊!” “啊盛哥你好厉害!” 高小凤恍然大悟,看向高启盛的眼里满是崇拜。 高启兰搂着高小琴的肩膀:“小琴,大学可好玩了!” “图书馆特别大,里面什么书都有!” “完了我带你和小凤,去我们学校看看!” 高小琴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用力点头。 “嗯!” 高启强看着弟弟妹妹,和两个‘新妹妹’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笑开了花。 在厨房里剁饺子馅的力气,仿佛都大了几分。 “开饭喽!” 高启强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鲅鱼饺子和几样拿手家常菜走了出来。 “都洗手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折叠方桌旁,灯光暖暖地照着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 高启强给每个人碗里夹着饺子,并不听怜爱地叮嘱道:“多吃点!” “同伟兄弟,要是知道你们俩成绩进步这么大,肯定高兴!” 他看向高小琴和高小凤的目光,充满了亦父亦兄般的骄傲和欣慰。 或许一开始,自己除了心善和向报恩之外,心底还有那么一丝别的想法。 可是现如今户口本上多出的这两个名字,这两个妹妹。 早已不是负担! 而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他高启强要拼命守护的亲人! 就像阿盛和小兰一样! “对了。” 高启盛推了推眼镜,看向高启强。 “哥,祁大哥对我们家真是没话说。” “我在省城读书,听说他在那边关系也很硬。” “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话…” 高启盛心思更为活络,深知祁同伟这条线的价值。 “帮什么忙?!” 高启强眼睛一瞪。 “好好读书就是最大的帮忙!” “同伟兄弟是小叔和小婶的弟子,是是干大事的人。” “咱们能不给人家添麻烦,就是烧高香了!” “你们俩,记住了!” “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小叔、小婶、还有你祁大哥——最好的报答!”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权威。 但也饱含着对这个家、对祁同伟深深的感恩。 高启盛闻言尴尬一笑,赶忙道:“哥,你别生气…我…我就那么一说。” “来来来,吃菜吃菜。” ……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暂时隔绝了窗外的寒风,和京海暗处深不见底的暗涌。 脚下这方寸之地,是祁同伟和高启强之间,落下的善因结出的善果。 同时也是他们彼此之间,在这座欲望都市里,为各自内心深处,保留的一处温暖港湾。 …… 京海市通往省城天州市的高速公路上—— 白色的桑塔纳警车,是京海市局赔给祁同伟的公务用车。 不得不说,还是这个年代好啊,开车从来不担心加油加不起,反正能报销… 白色桑塔纳京城,平稳地行驶在略显空旷的高速路上。 身着一身整齐常服的祁同伟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千禧年的到来,是一个新时代的到。 世界——正站在一个新纪元的门槛上! 这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年代! 自己的内心深处,除了权力和地位之外! 虽然早就已经摒弃了前世后来那些,对于什么金钱、美色、奢靡、享受之类的欲望。 但毕竟…父母还要养老,自己还没结婚,以后自己还要和小叶子生儿育女呢。 如果单靠现如今微薄的工资…如何能够在养家糊口之外…过上相对安稳的小富足生活呢? 更重要的是…要合理合法! 不贪不拿不占,这是今生的底线也是红线。 那么如果要合理、合法、合规的,得到一定的资金… 那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去了! 现如今对于经商办企,管理的还不是那么严格,毕竟很多地方因为国企倒闭,还子鼓励职工保留身份、停发工资去下海经商。 还有的鼓励员工发展第二职业,也就是所谓的搞副业。 但这东西…就因为模糊不定、界定不清,所以导致风险极大。 等到未来…八项规定出台之后! 额…懂得都懂! 那么现如今最合理最合法的…就剩下炒股和写作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心里有了计较! 当然计较过后,祁同伟还是把心思放回到了正事上! 此行目的有二! 其一,就是向恩师李坤远厅长,做一次面对面的、更为深入和机密的汇报! 关于京海的政治暗流、地下格局,关于赵立冬日益膨胀的势力,关于谭王之争可能引发的变局,以及刑侦支队这把刀未来的指向。 电话里能说的终究有限,有些判断和担忧,需要当面才能说得透彻。 李坤远作为自己的师父,又是临江警界掌门人。 他的意见和可能的支持,至关重要! 其二,也是他心底一份温柔的牵挂——叶欣雨。 女友叶欣雨在公安大学的研究生学历到手,禁毒局的试用期也接近尾声。 至此,调动工作的事宜,便也提上了日程。 几个月来聚少没有,全是离多,只能靠电话和寥寥几封信件维系。 祁同伟希望能通过师父,将叶欣雨调到临江省厅,或京海市局的技术岗位。 这样既能发挥她的专业所长,也能结束两地分离之苦,为接下来谈婚论嫁…做准备! 此事,他需要探探师父的口风,也想听听他的建议。 …… 车轮滚滚,碾过冰冷的柏油路面。 祁同伟睁开眼,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被薄霜覆盖的萧瑟大地。 此次省城之行,既是汇报,也是求索。 他的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寻求破局的契机与力量的支点。 临江省厅厚重的门楣,已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 远远望去,大哥刘志强的面带热情微笑的身影,早已在门口矗立多时。 下车前,祁同伟赶忙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归途亦是征途! 这一世…他从未停歇!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 “向省厅办公室刘主任——报到!” “领导好!” “大哥,好久不见!” 刘志强上前一步,先是一拳重重砸在了祁同伟的肩膀上。 随即一把拉过祁同伟,一个大大的熊抱抱紧了他。 “老二,几个月不见,想死哥哥了!” “走吧,师父等着你呢!” …… (今天还是先三更吧,感谢老爷们对我的不离不弃,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爱你们哦~么么哒!) 第52章 汇报情况!唐家兄弟报复袭来!等离子电视大战! 临江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内—— 身着一身洁白高级警官衬衫,肩膀上扛着一穗三星一级警监。 右胸上挂‘临江’胸徽,左胸上挂000001警号的李坤远,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等今年过完年之后,副省长任命以下,他肩膀上的一穗三星,就要正式变为半包大锅烩了! 这位执掌新一届临江警界的强人,在短短到任三个月之后,鬓角居然也浮现了几分白霜… 都想当领导,可是领导…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祁同伟身姿挺拔,立于桌前,汇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手下京海刑侦支队令人瞩目的破案率数字。 还有一幅…用冷峻线条勾勒出的——京海权力与罪恶交织的暗涌图景! “师父。” 祁同伟的称呼,在正式汇报的末尾回归了亲近,但语气却更加沉重。 “综上所述,我认为表面上的谭王之争,更像是某种达成默契的平衡木。” “真正的扰动源,在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初步迹象表明,这位赵立冬的手,伸得很长。” “京海建工陈泰的几个关键市政项目…审批背后…都有他运作的痕迹。” “更值得注意的是,陈泰手下…不…应该是管辖合作伙伴之一的徐江!” “他的白金瀚,近期频繁有不明来源的巨额资金进出。” “白金瀚夜总会除了伪装成‘有偿陪侍’的卖淫行为之外,可能还涉及到赌博,也就是地下赌场!” “而赌场…自然是为了洗钱!” “不法商人的不法收入,以及不法官员贪污受贿或滥用职权得来的资金,很有可能都在这里被洗白了。” “另外…徐江手下所谓保安队伍里…混杂的人员背景复杂,大多数两劳释放人员。” “这些人名义上挂着夜总会保安的名声,实际上暗地里应该是充当打手甚至是私人武装。” 祁同伟顿了顿,目光如炬: “我怀疑,京海市的某些领导干部,可能在借助,陈泰以及徐江这条暗线,进行某种利益输送、黑钱洗白,甚至是情报收集工作。” “另外…徐江与陈泰手下另一人白江波之间,冲突日益激烈。” “彼此都在给对方制造麻烦和混乱,妄图从中渔利。” “也就是说,超脱谭王之外,赵立春是京海官面上的第三方势力。” “而徐江的野心…远不止想做陈泰的小弟那么简单。”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某位领导刻意纵容甚至煽动…就不得而知了。” 李坤远默默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同伟,你的嗅觉是对的。” “京海的水,很深!” “谭文豪和王浩之间的斗争,省里面都已经闹到沸沸扬扬了。” “至于赵立冬此人,水也很深。” “省里也有一些关于他的…不太好的传闻和风声。” “但…如今在临江,至少有两位常委,还有两位和我一样的实权副省级干部,在保着他。” “厅局级…就更不要说了。” “还有…有个小道消息,据传这个赵立冬…和你之前待过的汉东…” “据传闻他和现任汉东省省长赵立春,有亲属关系…比较杂乱的亲属关系。” “具体内容,我还在通过部里国保情报那边的老同事在调查。” “还有…我的前任,已经出逃被红通的原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的出逃,其背后也有不少省里和京海那边某些干部的影子。” “部里调我来临江工作,可不只是为了正本清源、重塑临江公安队伍。” “还要调查清楚汪正中出逃案件背后的始末。” “只不过最近…我遇到的阻力很大。” “你的这份报告,价值很大。” “不要停,继续深挖,但务必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 “敌人在暗,我们也要在暗。” “要主动出击,但最好是旁敲侧击。” “惊扰了水里那些鱼不可怕,但要是把水底藏着的恶蛟给惊出来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京海这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正色回答道:“师父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另外…” 祁同伟看着李坤远开始斑白的鬓角,闪过一丝心疼。 “还望您…多保重身体。” 李坤远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至于小叶调动的事…你安心。” “临江省厅技侦部门,包括京海市局,正好缺她这样的专业人才。” “手续我来安排,尽快把她调来。” “具体留在省厅…还是京海…这个到时候我会征询你和她本人的意见。”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感激:“谢谢师父!” 然而李坤远却突然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同伟啊…” “你和叶子既然确定恋爱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 “对于她的家庭情况…你有所了解吗?” 家庭情况?! 祁同伟闻言一顿,这个…他好像…还真的没了解过。 “暂时…还没有…” “哦…这样啊…” 李坤远想了想道:“没什么…师父就是瞎操心一下。” “走吧,跟我去食堂吃顿便饭吧,好不容易来了,等世文忙完手头的活,咱师徒三个,爷仨儿好好喝一顿!” “马上过年了,就当是吃顿团圆饭了。” …… 而同一时间的京海市旧厂街菜市场—— 新年将至,大部分商贩都已收摊。 高启强费力地将最后几箱冰鲜搬到角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疲惫地捶了捶酸痛的腰。 年前最后几天的喧嚣散去,市场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主在收拾残局。 然而…抱负的阴影,就在这时压了下来。 唐小龙叼着烟,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跟班,晃晃悠悠地堵在了高启强的鱼档前。 唐小虎则拄着一根拐杖,看来上次被祁同伟打断的腿还没好利索。 兄弟二人眼神阴鸷地盯着高启强,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 “呦!强哥!忙着呢?” 唐小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烟灰随意弹落在高启强刚擦干净的案板上。 “这不快过年了嘛,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哈。” “另外跟你通知个事儿!” “新年要有新气象,市场管理办新规定,咱们这片摊位要重新规划调整。” “你这鱼档的位置嘛…风水轮流转,该换换了!”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市场边上,那个最偏僻、靠着垃圾房的角落。 高启强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报复来了。 “阿龙,阿虎。” 高启强陪着笑,递上刚买的烟。 “我这位置都十几年了,老主顾都认这儿,而且我这机器和设备…都焊死了…你看能不能…” “不能!” 唐小虎猛地用拐杖戳地,发出刺耳的响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高启强脸上。 “规矩就是规矩!” “大家都要动,凭什么你不动?” “你以为你是谁啊?!” 唐小龙假惺惺地拦住弟弟。 “唉,小虎,你这是干啥?” “阿强…不…强哥和咱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嘛。” “都是老街坊邻居,这面子…该给还是要给的。” 说罢他凑近高启强,压低了声音,口中却带着浓郁的威胁。 “强哥你看啊,也不是我们兄弟不念旧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我哥俩最近啊,家里那破电视坏了,看什么都不得劲儿。” “听说…现在流行那个…什么…哦等离子电视?” “又大又薄,看着舒坦。” “你说…这年头啊!” “谁家没个像样的电视?” “我们哥俩…多寒碜啊?” 赤裸裸的敲诈!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死死抠进了掌心。 等离子电视? 那得几千块啊! 他辛苦卖鱼一个月,哪怕不算成本,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此时他想到了口袋里,祁同伟给之前的那张名片,那串能给自己带来救赎的数字。 然而…昨天晚上听小琴说,同伟兄弟在省城! 难道…真的为了这点事儿打扰他? 高启强脑子里闪过祁同伟威严沉稳的身影,但最终…还是把那份冲动压了下去。 不能总靠同伟兄弟,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麻烦他,自己也得想办法…… …… 当天傍晚! 旧厂街筒子楼西北角,唐家! …… 昏暗、杂乱充斥着烟味和汗臭、脚臭的房间里,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正纠集着一帮狐朋狗友在打麻将。 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吃喝、烟酒、电器和杂物。 一看就是逢年过节了,市场商贩们‘自愿主动’上供的! 屋子外面,高启强吃力地扛着一台崭新的、厚重的普通平板电视,几乎是挪着脚步进了门。 “阿龙,阿虎。” 高启强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廉价的汗衫,脸上依旧陪着笑。 “你看这电视…虽然不是等离子,但也是新款的,屏幕也大…” “我那个摊位…” 唐小龙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瞥了一眼那台电视,嘴角咧出一个夸张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哟!强哥!”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突然站起来,一脚踹在电视包装箱上! 砰! 箱子歪倒,里面的电视屏幕一角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碎裂声! “老子要的是等离子!” “等离子电视!” “懂不懂?!” 唐小龙指着高启强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拿这种破烂玩意儿糊弄谁?!” 唐小虎拄着拐杖也凑上来,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 “高启强!” “你他妈以为上次有个路过的傻大个帮了你,就了不起了?” “实话告诉你!” “上次的仇,现在算在你身上!” “今天这事,没完!” …… (有看过旺财以前作品的举个爪,想客串的举个爪,有后续剧情发展建议的在此评论。) 第53章 高启强遭陷害被抓,祁同伟雷霆震怒! 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祁同伟可不是过路的。 更不知道祁同伟现如今已经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政委! 这一瞬间,高启强——彻底愤怒了! 积压了太久的屈辱、愤怒! 对祁同伟的愧疚、对家人安稳生活的担忧… 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在胸膛里彻底炸开!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看着地上屏幕碎裂的电视。 那不仅仅是电视,更是他咬牙扛起的最后一点尊严。 自己的尊严,再一次被对方轻易地、残忍地踩得粉碎! “甘霖娘!” “我跟你们拼了!” “啊!” 高启强血涌上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随后抄起旁边一根用来顶门的木棍,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抡了过去! ……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年前原本该有的寂静。 李响和安欣,皱着眉头推开围观的邻居,挤进散发着汗味和烟臭气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碎裂的电视机屏幕像蛛网般狰狞,木棍也断成两截扔在地上。 唐小龙捂着流血的额头,指着被唐小虎和被两个混混,死死按在地上浑身是伤的高启强,声嘶力竭地‘控诉’。 “警官!” “你们可来了!” “高启强疯了!” “他闯到我们家,砸了我们的东西,还动手打人!” “你看看我这头!就是他拿棍子打的!” “他…他这是故意伤害,这是入室抢劫!” 高启强脸上身上青肿了好几块,嘴角淌着血,衣服被撕破。 眼神里交织着未褪的狂暴和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委屈。 他开口想要辩解:“警官,是他们先…” “闭嘴!” 唐小虎狠狠搡了他一把,对着李响和随后进来的安欣嚷嚷。 “警官!别听他胡说!” “他就是报复社会!恶意伤人!” “抓他!把他关起来!” 旁边的混混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帮腔,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李响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祁同伟之前的教导让他瞬间把所有的情况,了然于胸! 大致听了双方的证词之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冲突痕迹明显,但关键的起因… 唐家兄弟索要等离子电视的言语威胁,和故意摔坏电视的行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地上的电视碎片,反而成了高启强“打砸”的物证。 唐小龙头上的伤,也确实是棍棒造成。 周围的邻居在唐家兄弟凶恶的目光扫视下,大多噤若寒蝉,无人敢站出来作证。 唉…难搞啊! 安欣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愤怒和不平,他死死盯着唐家兄弟那副颠倒黑白的嘴脸。 又看向被打得狼狈不堪、眼中尽是悲愤的高启强,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的直觉让他相信,高启强才是被逼的受害者! 但证据呢? 作为警察,他不能仅凭直觉办案。 “都带回去!” 李响沉着脸,声音不容置疑。 “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还有你们几个,全部回队里接受调查!” “安欣,控制现场,收集所有物证!” …… 随着警车的红蓝光在,狭窄的胡同巷口无声地闪烁,将一张张或麻木、或惊恐、或幸灾乐祸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 高启强被带上了警车! 透过车窗,他看到在不远处… 高小琴和高小凤挤在人群的最前面。 高小琴用力捂着妹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 高小凤小脸煞白,那双早熟的眸子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对这个世界黑暗至极的深深不解。 高启强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身旁另一辆警车后座上,死死盯着自己的唐家兄弟,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高启强靠在冰冷的警车椅背上,闭上眼,痛苦地喘息着。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屈辱和绝望。 他想起了祁同伟沉稳的目光! 也想起了高小琴高小凤眼中依赖的眼神! 还想起了弟弟妹妹的期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没了摊子,家里人会怎么看他? 自己打人的事儿,如果让同伟兄弟知道了…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这个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的“家”… …… ——手打分割线——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询问室—— 马上就是大年三十了,原本应该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围桌而坐,吃团圆饭的时刻。 可是现如今… 询问室惨白的灯光照耀下,高启强被暂时控制在了铁皮椅上。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痂,衣服的破口下露出青紫的皮肉。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巨大的屈辱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李响站在不远处,看着初步的现场勘查报告和几个混混高度一致、明显串供过的笔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经验丰富,自然深知唐家兄弟是什么货色。 这案子…九成九是高启强被勒索不成,反被栽赃。 但证据链对高启强极为不利! 要是硬顶,程序上…说不通。 “响!这明摆着是高启强被欺负狠了才反抗的!” 安欣压抑着怒火,声音压得很低。 “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什么货色,咱们比谁都清楚,我们难道就……” “欣!”李响低声喝止,眼神锐利。 “证据!” “我警察办案要讲证据!” “你忘了祁政委的教导了吗?” “现在不是以前,不是我们可以不得已的情况下,动手段的时候了。” “就算你我现在冲进去,把那俩混蛋打一顿,可是能解决问题吗?” “只会让情况更糟!” 说罢,李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先分开问话吧…” 他忽然顿住,脑中闪过一个名字——祁同伟! …… 同一时间,临江省公安厅楼前。 刚吃完团圆饭,告别师父和大哥,准备连夜返回京海的祁同伟,刚刚坐到桑塔纳后背椅背上,正准备闭目养神醒酒之时,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睁开眼,屏幕上跳动着的数字。 那是他在租住的房子里,给高家姐妹专门安的座机电话。 可是这时候…她们俩不应该在高启强家里吃年夜饭吗? 怎么会… 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心头。 他立刻接通! “呜呜呜!祁叔叔!是我,小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的哭声。 “旧厂街这儿出事了!” “强哥…强哥他…被…被唐小龙、唐小虎设套报复,在冲突里受了伤。” “现在…现在被刑警队的警察叔叔们带走了!” ?! 夜色黑暗中,祁同伟眼中猛地爆发出一道骇人的寒光! 那道寒光锐利如刀,瞬间刺破了车厢内的昏暗,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片冰冷肃杀的阴影。 “小琴,你别怕!” “告诉阿盛和小兰,去京海市局刑侦支队领人!” “去了就找李响和安欣!” “就说是我说的!” “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我…尽快赶回去!” 说罢祁同伟挂断电话,刚刚最后那五个字…平静无波。 却蕴含着即将席卷一切的——雷霆风暴。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对司机小张沉声命令。 “全速回京海,直接去支队!最快速度!” …… 随着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桑塔纳警车如同离弦之箭,撕开沉沉的夜幕。 离开临江省天州市,向着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 京海市刑侦支队询问室,已经弄清楚事件原委的李响和安欣二人看着高启强,正想着该如何处置。 就在此时,门口值班的民警推门走了进来。 “响哥、欣哥!” “高启强的家属来了,就在大门口等着呢。” “说是要给高启强送…送年夜饭。” “你看这…怎么办?” 李响闻言一顿反问道:“来的是谁?” 值班民警想了想回答道:“一男一女,岁数看着不大,好像还都是大学生。” “是他弟弟好妹妹。” “另外听他们说…好像还有两个更小的妹妹,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阿盛!小兰! 还有小琴和小凤! 审讯椅上,原本心如死灰的高启强闻言,瞬间激动了起来。 “警官!” “二位警官!” “我…我求求你们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去见一眼我弟弟妹妹们。” “哪怕见一面之后,你要要拘留我也可以。” “今天是年三十,我…我本来应该在家给他们做年夜饭的。” “他们年龄还小,尤其是…尤其是我的两个堂妹,还没成年呢…” “我…” 李响扭头看了安欣一眼:“这个…似乎…不太合规矩。” 安欣闻言先是与李响对视一眼,随后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高启强,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这样吧…” “我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响…他毕竟一身的伤。” “不行你先给他倒杯水喝,拿医疗箱过来给他简单包扎一下吧。” “具体怎么办…等我见了他弟弟妹妹之后…咱们再商量。” …… (等离子电视大战,祁同伟震怒返回!) 第54章 安警官,新年快乐!祁同伟居然认识这一家子? 大年三十,京海市公安局办公楼大门口—— 新千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城市上空零星炸开的烟花爆竹,映照着市局大楼冰冷的轮廓。 然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却驱不散审讯室里…弥漫着的沉重寒意。 高启强蜷缩在审讯室冰冷的铁皮椅上,脸颊的淤青,在白炽灯光照耀下…更显狰狞。 此刻,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 当然,身体的创伤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新买的电视机没了。 得罪了唐小龙、唐小虎,尤其是今天这事一出,就等于鱼档摊子也没了。 此外,不仅自己的尊严被践踏,更让弟弟妹妹和那两个刚融入这个家的小丫头,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 市局门外,一男一女两道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默默等待着。 正是高启强的弟弟高启盛,还有妹妹高启兰。 市局里面,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此刻安欣的身影由远到近,逐渐出现在大门口。 高启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着毛巾的铝制饭盒,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高启盛则显得更为沉稳,但镜片后的眼神也难掩焦虑。 此刻他们被市局传达室的值班民警,拦在警戒线外。 “警官,我们是高启强的弟弟妹妹,能不能…” 高启兰声音带着哭腔。 安欣从铁栅栏门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来。 此时,李响还在询问室里面,和唐家兄弟周旋,试图撬开他们的口供。 “你们俩…就是高启强的弟弟妹妹?”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我叫安欣!” “听说你们要见你哥是吗?” “安警官您好!” 高启盛赶忙道:“我哥他…怎么样了?” “我们…能见见他吗?” “今年年三十,我们给他…带了点饺子…” 安欣看着这对兄妹,尤其是高启兰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不忍。 但根据规定,他是不能放行的。 安欣只好将他们带到市局大门外侧面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道:“高启强在里面,暂时不能见。” “他…伤得不重,但情绪不太好。” “那…那我哥他…他会被关多久?” 高启兰急切地问。 安欣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现在情况…对他不太有利。” “现场证据,包括证人证言,显示是他先动手。” “唐小龙头上有伤,对方咬死了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 “如果…找不到其他证据,证明他是被迫自卫,或者对方有严重过错在先的话…” “那按程序,很可能要拘留几天,甚至…” “但…唐小龙、唐小虎什么人,我们自然也听说过,你们更是清清楚楚。” “我们能做到的…顶多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吧。”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看着高启兰瞬间煞白的脸和高启盛紧握的拳头,安欣心里也堵得难受。 “安警官…我…” 高启兰把怀里温热的饭盒往前递了递,声音当中带着恳求。 “求求您了,把这个带给我哥行吗?” “今天是除夕夜…我们包了饺子,是他最喜欢吃鲅鱼馅的…” 说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高启盛也恳切地看着安欣:“安警官,我们知道规定。” “我们不想给警官同志们添麻烦,就让他吃一口…就一口,行吗?” 安欣看着那冒着丝丝热气的饭盒,又想起了审讯室里…那个孤独绝望的身影。 内心一阵剧烈挣扎! 规定是铁律,但人心是肉长的。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旁边民警休息室。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警用搪瓷缸,里面装着他自己那份已经凉透、准备当夜宵的食堂饺子。 “拿着这个。” 安欣把搪瓷缸塞给高启兰,然后接过了那个温热的饭盒。 “按照规定,饭盒不能带进去。” “但里面的饺子…我可以用自己的缸子装给他。” “你们的心意,我一定带到。” “这么晚了,天气也冷,没什么事的话…赶紧回家吧。” 此时…这个年轻警察用自己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 在冰冷的规则边缘,为绝望的人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谢谢!” “真的很感谢您,安警官!” 高启盛、高启兰二人如是说道。 尤其是高启兰,看向安欣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 咚咚咚! 新年的钟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来,伴随着远处更加密集的鞭炮声,开始齐齐轰鸣。 高启强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心中万念俱灰。 然而… “嘎吱!” 就在这时,门锁轻响! 高启强抬头望去,只见安欣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走了进来。 “高启强。” 安欣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弟弟妹妹…来看你了,我刚见外他们。” “但…按规定,他们不能进来。” “希望你能理解!” “这是他们给你包的饺子,用我的缸子装着。” “还有…” 他把搪瓷缸放在高启强面前的小桌上,热气氤氲开来。 “你妹妹高启兰让我告诉你,她们和你另外两个妹妹…高小琴、高小凤都很好。” “让你别担心,好好配合调查。” “你弟弟高启盛说,让你安心,家里有他在。” 此话一出,整个审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启强两眼发愣,怔怔地看着那缸热气腾腾的饺子。 熟悉的鲅鱼馅香气…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弟弟妹妹在拥挤的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看到了弟弟和三个妹妹,那担忧的眼神… 原本冰冷的绝望,此刻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开。 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视线瞬间模糊。 他颤抖着手,拿起之前旁边李响留下的给自己倒水的一次性纸杯,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用力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举起纸杯,微笑着看向安欣。 “安警官…谢谢你。” “新年快乐。” 安欣看着这个遍体鳞伤,却在此刻努力维持着尊严和感激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那份沉甸甸的谢意,心中同样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同样真诚而温和的微笑。 “新年快乐,高启强。” “放心吧…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 半个小时后,安欣走出审讯室,隔壁的李响也从另一个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响,怎么样了?” “唉…欣…不怎么样。” 李响发愁的挠了挠头:“你出去见高启强的家属的时候,我问过了他。” “高启强为了省钱,买电视的时候没开发票,连收据都没有。” “他说是被唐家兄弟威胁,可是又没有录音和证人证言…构不成证据链。” “现在唐小龙和唐小虎咬准了是他入室打人,并且妄图抢劫电视机…” “我能做到的…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了。” “但是高启强…可能真要被拘留。” 安欣想了想回答道:“算了,先出去看看吧,他弟弟妹妹还在外面等着呢。” …… 然而当安欣和李响刚走出市局大门,准备向高启盛、高启兰传达情况之时… 就被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脚步声,和两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 “安警官!李警官!” 高小琴拉着同样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高小凤,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市局门前。 “小琴、小凤?” 高启盛和高启兰赶忙上前,一把拉住了两个妹妹。 “不是让你们乖乖在家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两个丫头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头发凌乱,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 “怎么了?”安欣和李响同时一惊。 高小琴喘着粗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祁叔叔!” “祁同伟叔叔!” “他…他让我们来的!” “他让我告诉你们,立刻释放强哥!” “祁政委?” 李响和安欣同时失声,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在此刻出现,如同惊雷炸响! 他们…他们这一家子,居然认识祁政委? …… 第55章 祁同伟赶到,强势救场! 高启盛和高启兰也同样震惊地看着高小琴,显然他们并不知道…祁同伟已经介入。 “你说清楚!祁政委怎么说的?” 李响立刻追问,心脏狂跳。 “祁叔叔…祁叔叔他…” 高小凤被这阵势吓到,嗫嚅着。 高小琴用力握紧妹妹的手,眼神异常坚定,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祁叔叔知道了!” “他非常生气!” “他说…他说强哥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他要求你们立刻放人!” “他说…一切后果,他来承担!” 她的话语中带着少女的急切,却清晰地传递出了某个强烈的语言信号! 那个名字背后…蕴含着的… 滔天怒意! 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响和安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祁政委不仅认识他们,还知道了? 而且态度还…如此强硬! 仔细一想…二人后背一凉。 第一次…上一次他们哥俩不小心把祁政委‘抓’回来的时候… 似乎…不也是因为里面的高启强嘛? 不就是为了帮高启强出头吗? 唉,只怪当时自己哥俩被祁政委的气势给吓傻了,早忘了那茬子事是事出何因了! 李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 “我…我…马上给政委打电话核实!”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 “别打了,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 ??? !!! 哒、哒、哒。 沉稳、有力、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脚步声,不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声,带着冬日未尽、风尘仆仆的寒意。 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空气的、压抑到极致的磅礴怒意!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一道高大、挺拔、身着笔挺警服常服的身影… 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深渊。 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和杀气,仿佛让几人周围温度骤降,更冷了几分。 就好像连远处隐约的鞭炮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了。 祁同伟回来了! 在千禧新年刚过之后,回来了。 挟裹着省城天州归来的仆仆风尘,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魑魅魍魉的滔天怒火——降临于此!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 在高小琴高小凤惊恐又带着希望的脸上…停留一瞬。 在高启盛高启兰震惊的目光中…掠过。 最终,定格在安欣和李响身上。 “政委!” 李响和安欣立刻立正敬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祁同伟没有回应他们的敬礼。 他的视线,越过他们,径直投向市局大门后面,刑侦支队询问室的方向。 “走吧,带她们进去!” 他一开口,还有谁敢阻拦? 众人赶忙跟在祁同伟的身后,走了进去。 …… 一行人来到审讯室门前—— “开门。”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山崩裂前最后的低鸣。 安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钥匙,手有些发颤地打开了审讯室的门锁。 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门内,高启强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看到安欣微笑时的片刻安宁。 但当门打开,当那道如同山岳般沉凝、又如利剑般锋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高启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祁同伟。 看着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怒焰的眼睛。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喊一声“祁政委”,或者是“同伟大兄弟”。 但话到嘴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汹涌而下。 那…不是软弱! 而是一个男人! 在绝境中看到——唯一依靠时! 彻底崩溃的——依赖和宣泄! “同伟…不…祁…祁政委!” “对不起…给你…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想那样的…我真的不想的…” “可是他们兄弟俩…欺人太甚!” “他们…呜呜呜呜。” 高启强宣泄般的说完,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在新年的夜晚,哭的声嘶力竭。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高启强脸上的淤青、嘴角的血迹,还有撕破的衣襟上。 那目光,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一步一步,走进审讯室。 祁同伟走到高启强面前,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近乎轻柔地… 拂开了高启强额前被汗水、泪水,还有血水黏住的乱发,露出了下面更清晰的伤痕。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目光…冷到了极点! 整个刑侦支队询问室,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只有远处新年的钟声余韵,还有每个人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李响和安欣二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祁同伟的目光。 然而祁同伟却是淡然开口问道:“证据不足?” 李响和安欣闻言,猛地抬头,赶忙将相关笔录情况都和祁同伟认真的讲述了一遍。 听他们说完之后,祁同伟看向欣响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还都是雏儿啊… 雏鹰天赋再高、再怎么努力! 没有经验的积累,也成长不成雄鹰! 这俩小子,这是忙着想过年呢,又陷入逻辑死循环了。 “高启强称唐小龙唐小虎用摊位位置,威胁各家商户,你们不会找个脸生的同志换便衣去菜市场里‘拉家常’核实一下情况嘛?” “他买电视没开发票,也没留收据,你们不会去卖电视的商家那里问问见没见过他这个人嘛?” “他一路上扛着电视进唐小龙家,旧厂街街坊四邻就没有人路过看到他扛着电视的?” “还有,最简单的指纹比对,都忘了怎么做了?” “就退一万步说!” “高启强扛着这个电视从市场到唐小龙、唐小虎的家里,包装盒上应该都是他的指纹,再有就是店里的经销商的了。” “唐家兄弟要么没有,要么就是双方推搡摔坏电视的一瞬间,才会沾上。” “这不都是证据吗?” “你们俩…过年饺子吃得把脑子给吃迷糊了?” 李响、安欣闻言,先是浑身一震,随后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再然后…就更加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们丢人啊,连最基本的侦查知识,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祁同伟今天也不想多搭理他们了,眼不见心不烦,日后再继续好好打磨调教吧。 “李响。” “到!” “安欣。” “到!” “验伤!” “取证! “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 “另外…这唐家兄弟俩,已经不止一次了。” “旧厂街菜市场的商贩们,早就对他们怨声载道了!” “按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故意伤害、妨碍公务、组织黑社会罪…” “从严、从重、从快!” “顶格处理!” “两天之内,给我结果!” …… 第56章 高启盛的小灵通生意经! 一夜过去了… 除夕夜的硝烟味尚未散尽,大年初一的爆竹声又在零星炸响。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大年初一被拉过来加班,顶替熬了一夜的李响和安欣的张彪… 看着眼前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二人,此刻心情很不美丽。 “这是高启强在商场购买电视机的证人证词!” “这是路上目击者,看到他扛着电视机进你家门儿的证人证言。” “还有这些…” 说着,张彪‘啪’的一声,将一厚摞询问笔录材料重重的摔在了审讯桌上。 “这些,是这些年来,被你们兄弟俩欺负的菜市场商贩们的证言材料!” “里面清清楚楚的,记着你们每一笔,问他们敲诈勒索所得的财、物的明细。” “还有,你们借着所谓菜市场‘秩序管理员’身份以罚款、缴费、垃圾清扫费为名,吃拿卡要来的账目!” “唐小龙,唐小虎!” “你们哥俩,完了!” “不算你们打架斗殴、报假警、集体作伪证的事儿,光手头这些,都够判你们几年的了!” ?! 判…判刑?! 有那么严重嘛? 不要夸大其词嘛! 唐小龙、唐小虎闻言,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在了当场! 唐小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强装镇定道:“警官…我们…这些人,这是对我们打击报复啊。” “我们平日里都是按照菜市场的规矩行事…” 唐小虎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 “昨天那两个警官…他们问我们话的时候,明显向着高启强!” “我们要投诉,我们要举报!” “还有高启强那个臭卖鱼佬…一定是他…” “闭嘴!” 张彪冷笑一声。 “陷害?” “你们做的那些坏事,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别以为你们在菜市场一手遮天,现在证据确凿,你们是赖不掉的。” “陷害你们,你们也配?” “昨天我那两位同事里,有一位姓安,叫安欣!” “我们市局常务副局长——也姓安!” “人家陷害你们?” “你们脑子长泡了吧?” “还有…你们觉得高启强好欺负?” “告诉你们!” “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当然后面的话,张彪没有说出来。 是啊…昨天夜里,是他们祁政委下的令! 祁政委姓祁,新来的省厅厅长姓李! 两人姓氏不一样! 但…胜似一样! …… ——手打分割线—— 在旧厂街灰蒙蒙的天空下,高家那间狭窄却异常温暖的客厅里,此刻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劫波渡尽的庆幸。 饭菜的香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不大的折叠圆桌上,摆满了高家众人忙活一下午的成果。 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 寓意红红火火的油焖大虾! 金黄油亮的卤猪脚! 翠绿欲滴的炒时蔬! 中间则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鲅鱼饺子! 这是迟来的年夜饭…在祁同伟果断出手下,虽然晚了一些,可还是来了! 今天的祁同伟,脱下了威严的警服,换上了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坐在了主位上。 他本身并不想坐这个位置,但在高启强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坐。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围坐桌旁的一张张脸。 高启强脸上的青紫犹在,但眼神已褪去了昨日的绝望惶恐,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坚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复杂光芒’。 高启盛推了推眼镜,斯文外表下压抑着兴奋与跃跃欲试。 高启兰和高小琴、高小凤…则带着纯粹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轻松。 只顾忙着给祁同伟和哥哥们夹菜。 “祁叔叔,您尝尝这个饺子!” 高小凤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饱满的饺子放到祁同伟碗里,小脸满是期待。 一旁的高小琴也想开口…但似乎因为被妹妹抢了先…所以没有说话。 “祁政委…同伟兄弟…这次…这次要不是您…” 高启强端着酒杯,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化为最朴实的感激。 “我高启强…还有我们这一家子,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杯酒,我敬您!” “大恩不言谢,我高启强记一辈子!”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眼眶微微发红。 “祁大哥,谢谢您!” 高启兰也端起了饮料,真诚地说道。 高启盛跟着举杯,眼中除了感激,更有一份灼热的光芒在闪动。 祁同伟没有多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端起酒杯与高启强碰了一下,又示意了一下众人,随后也饮尽了杯中酒。 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都过去了。” “强哥,你受委屈了。” “另外…别说什么谢不谢的!” “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别客气。” “不过…还是记住一点。” “挺直腰杆做人,邪不压正。” …… 温馨的气氛,在推杯换盏间,渐渐更加的热络。 高启盛看着祁同伟那…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心中的某个念头…顿时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几分酒意,也借着这份难得的亲近,鼓起勇气开口了。 “祁…祁大哥。” 他刻意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里,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件事…我想跟您请教请教。” “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 高启强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弟弟要说不妥当的话,立刻沉下脸低声呵斥。 “阿盛!” “这吃饭呢!” “别拿这些事烦你祁大哥!” “哥!” 高启盛顿时有些急了。 “无妨。” 祁同伟轻轻抬手,止住了高启强。 随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启盛。 “你说吧阿盛,什么事?” 高启盛闻言精神一振,语速加快:“是这样,祁哥。” “我在省城读书,发现现在有个东西特别火,叫‘小灵通’!” “打电话比手机便宜太多了,接电话还免费!” “现在好多学生、做小生意的人都想买!” “但代理权不好拿,需要关系…” 他眼中闪烁着…如同市井商贩的精明。 “我想着…这东西…在咱们京海…肯定也有大市场!” “我有个同学家里有点门路,能搞到代理资格。”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能不能拉上我哥,一起做这个生意?” “我觉得,肯定能赚钱!” “不,是肯定能赚大钱!” 此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启强紧张地看着祁同伟,生怕自家弟弟这‘投机倒把’的想法…会惹恼了恩人。 高启兰和高家姐妹俩,也顿时屏住了呼吸。 祁同伟闻言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关于小灵通的所有记忆。 那昙花一现的辉煌… 那低廉资费引发的抢购狂潮… 以及…那因技术落后、政策转向而迅速崩塌的电子帝国。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不假! 但…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不…应该是深渊! “小灵通…” 祁同伟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阿盛,你的眼光…很敏锐。” “这东西,据我估计…确实会在未来几年内…火遍大江南北。” “真的吗祁大哥?” “您也这么认为?” 高启盛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狂喜的笑容,这倒是让高启强内心深处…也松了口气。 “但是!” 祁同伟话锋陡转,目光如炬地盯着高启盛。 “它的火爆,是基于一个非常脆弱的基础!” “就是目前政策…对资费的倾斜,以及移动通信技术…尚未普及和资费高昂的空窗期。” “你和小兰妹子都是大学生,尤其是你也是研究生。” “好处说了,那么我就简单和你聊聊这个东西的局限性。” 于是乎,祁同伟瞬间化身电信通讯领域的顶级专家,利用前世的记忆,给在座众人做起了科普。 当然…主要是对高启盛! “第一,技术局限。 ” “小灵通本质是固话的延伸,信号差、覆盖范围有限、切换基站掉话率高。” “一旦真正的移动网络覆盖完善、资费下降,它将瞬间变得…毫无任何竞争力可言。” “第二,政策风险。 ” “它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是特定时期的产物。” “当移动通信成为…龙国国家战略重点!” “当频谱资源需要重新规划,政策的天平随时会倾斜。” “所以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因此,我判断!” “最多五到七年…甚至更短…三四年…就会逐步淘汰。” “第三,市场饱和与替代品太多。 ” “当它最火爆的时候,恰恰是危机潜伏最深的时候。” “各家代理商会疯狂涌入,导致市场迅速饱和。” “然而…真正的移动电话,技术迭代极快。” “比如以前的传呼机再到大哥大…再到现在。” “手机功能,只会越来越强,价格也会越来越亲民。” “到时候…小灵通积累的庞大用户群,就会像退潮一样消失。” …… 祁同伟一席话说完,看着高启盛眼中的光芒从狂喜变为惊愕…再变为凝重。 最后…则是深深的思索。 祁同伟语语重心长道:“所以,这生意,可以做。” “抓住这个风口,确实能快速积累第一桶金。” “但是,阿盛!” “你务必要记住我这句话!” “该收手时,必须收手!” “绝不能贪恋最后的利润!” “最精明的猎人,往往都是在猎物最肥美、陷阱尚未触发前…果断撤离。” “否则…当浪潮退去…” “你会发现…自己不是在裸泳,而是被死死套牢在了…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最终…只会——血本无归!” 醍醐灌顶、字字珠玑,祁同伟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头,让高启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简单的生意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刻的技术、政策和市场逻辑。 祁同伟的分析,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俯瞰未来的窗。 他用力点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祁大哥,我懂了!”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快进快出,绝不恋战!” “赚到该赚的,立刻转型!” “这一杯…我敬您!” “从今往后,您不只是我哥和我们家的恩人,更是我高启盛的偶像!” 高启强这个做大哥的,虽然不同小灵通的原理,但毕竟也是做小买卖的,道理大致相通。 这会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暗自庆幸。 祁同伟刚刚这番话,价值千金啊! 他赶忙看向弟弟,严厉地补充道:“启盛!” “你祁大哥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你做生意的事,我支持。” “但你要是敢贪心,坏了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哎呀哥,你放心吧。” “我哪敢不听你和祁大哥的话!” 高启盛连连保证。 …… 就在这关于未来的‘商业讨论’看似暂时告一段落,气氛重新转向轻松之际… 咚!咚!咚! 一阵突兀而局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暖意。 “启强啊,你开开门啊。” “我是你老唐叔!” “我和你婶婶…给你们请罪来了…” …… (点关注,不迷路,催更点一点,年轻又健康,用爱发电点一点,英明神武又帅气!) 第57章 高启强初露枭雄之相!祁同伟的点拨提点! 高启强皱了皱眉,看了祁同伟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唐小龙和唐小虎的父母! 唐小强和宋晓梅! 两人手里拎着几个礼品盒子,脸上布满愁苦的沟壑,眼神浑浊,写满了绝望和哀求。 一见到高启强,两位老人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启强!启强啊!” 唐母宋晓梅…人未语泪先流。 声音嘶哑哀嚎道:“求求你!高抬贵手!” “放我们家那两个畜生…一条活路吧!” 她哭嚎着,额头几乎要磕到地上。 唐父唐小强也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启强,我们知道,那两个孽障不是东西!” “他们活该!他们该死!” “可…可他们要是真进去了,我们老两口…我们老两口也活不成了啊!” 他颤抖着举起手里的东西恳求道:“我们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家人。” “这是…这是我们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还有,还有那两个畜生…这些年从市场里刮来的昧心钱,我们都带来了!” “不够的,我们砸锅卖铁也赔!” “只求你…只求你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们让他们给你磕头认错!” “给…所有被他们欺负过的人赔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高家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启兰和高家姐妹面露不忍,高启盛则皱紧了眉头。 只有祁同伟一人,面色平淡,似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般。 在祁同伟看来,这两个老人既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也是逼不得已病急投医。 这种场面…自己见得…太多了。 而此刻,高启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跪在自己面前、卑微如尘土的两位老人。 昨日的屈辱、愤怒! 唐家兄弟过往狰狞的嘴脸,自己被打倒在地的狼狈,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按常理,他该恨,该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祁同伟就在屋里,只要自己一句话,他一句话,唐家兄弟必定万劫不复! 然而… 同样是此刻,一股奇异的、冰冷而清醒的思绪,瞬间浇灭了心头的怒火。 他的心里,瞬间有了…别的想法。 高启强既没有立刻去搀扶,也没有怒斥。 他就这样沉默着,眼神急剧地变幻着。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客厅,投向了坐在桌旁,神色平静无波,正静静看着他的祁同伟。 “我考虑一下…你们愿意等着,就等着吧。” 说罢,高启强深吸一口气,走回客厅。 然后走到祁同伟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话语中…也带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稳和决断。 “祁政委!”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称呼祁同伟为同伟兄弟。 “您看…这事,能不能容我…和您说说我的想法?” 祁同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 这高启强…似乎成长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高启强直起身,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回门口那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走到祁同伟身边,周围的家人在他使过眼色之后,自然而然地散开了。 之后,他用只有自己和祁同伟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齐政委!” “第一!” “唐小龙、唐小虎哥俩,是恶,是蠢,但他们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 “他们俩…无非就是两条仗着点小势力、欺软怕硬的野狗。” “一棍子打死他们,除了出口恶气,对我们…意义不大。” “反而…如果有可能…让这两条走投无路的野狗…” “以后更疯狂地撕咬别人,或者被真正的大鳄利用,成为更麻烦的爪牙。” “对我们来说…似乎更好。” “第二!” “他们父母来求情,姿态放到最低,钱也愿意赔。” “如果这时候我们死咬着不放,在街坊邻居眼里,反倒显得我们得理不饶人,心狠手辣。” “祁政委您…刚为我们主持了公道,树立了威信。” “我们得惜福,不能让人觉得我们仗势欺人。” “第三!” 高启强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深沉。 “与其打死两条野狗,不如…把他们拴上链子,变成看门的狗。”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首先,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脏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不仅要赔偿我,还要赔偿所有这些年被他们敲诈过的街坊!” “一家一家去道歉!” “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脸丢尽!” “把威风扫尽!” “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命脉,捏在谁的手里!” “钱,全部吐干净了。” “威风,彻底打掉了。” “面子,自然也彻底踩进泥里了。” “以后,他们在这旧厂街,就是两条人人喊打、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的丧家犬!” “他们要想混下去,就得老老实实。”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去咬那些我们不方便直接去咬的人!” “这样一来…” 高启强看向祁同伟,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枭雄的智慧光芒。 “我们既得了实惠(赔偿),又得了名声(宽宏大量)!” “不仅还彻底废掉了两个潜在威胁,甚至可能多了两条能用的…狗。” “这远比把他们送进去,价值更大。”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冷酷中透着精准的算计,宽恕里藏着更深的控制。 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只知忍气吞声的鱼贩高启强? 这分明是一个在之前绝境之中,淬炼出锋芒、开始懂得运用规则与人心、甚至敢于驾驭‘恶’的——枭雄胚子! 高启强的话说完之后,客厅里一片沉默,落针可闻。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高启强说完,等待他的裁决。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祁同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认可! 一种对某种‘潜质’的发现! 高启强,不仅是成熟了! 他——彻底蜕变了! 最近的这些经历,让一个原本普通的钓鱼佬,身上也磨砺出了三分…枭雄之气! 而这…正是自己想要的! 祁同伟来到京海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d挂职镀金,他还有着自己的政治任务和使命! 然而…目前单论明面上手中掌握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自己需要一支…暗地里的力量! 一支隐藏于市井之间,能够为自己提供京海江湖上风起云涌各方消息的力量! 目前看来…这高启强…很有这个潜质啊! 想到这里,祁同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高启强。 “你想清楚了?” “确定要这么做?” “我…想清楚了。” 高启强这一次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 祁同伟放下酒杯,声音平淡,却宣布了唐家兄弟的命运! “那按你想的去做!”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钱,三天之内,按你说的,一分不少,赔给所有该赔的人。” “道歉,必须当着所有街坊的面,诚心诚意。” “至于以后…” 祁同伟的目光转向门口,那目光冰冷如刀,不带丝毫情感,声音陡然增大。 “这旧厂街的规矩…你高启强说了算。’ “谁再敢逾越半步…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好了,让他们俩滚吧。” 最后两个字,既是赦令,也如同枷锁。 唐家父母闻言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连滚带爬地磕头道谢,仓皇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依旧。 桌上的饭菜还散发着热气,鲅鱼饺子的香味依旧弥漫。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祁同伟看着重新坐下的高启强,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枭雄’的冷冽光芒。 又看了看旁边因小灵通生意打算…而重新兴奋起来的高启盛。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和高启强重新斟满。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强哥!”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长的意味。 “路,是自己选的。” “怎么走,也是自己定的。” “但记住…” “过刚易折,善柔不败。” “凡事,留一线。” “至于你,启盛。” 他转向高启盛,目光锐利如电。 “小灵通可以做,但更要记住我的话!” “风起时,要站得稳!” “风停前,要退得快。” “好自为之。”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京海的暗流依旧汹涌,而眼前这个小小的筒子楼里… 一颗新的、带着复杂光芒的星辰,似乎正挣脱泥泞,冉冉升起。 未来如何,谁又能真正预料? 他祁同伟所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浪潮涌之前…尽力稳住! 稳住局势,才能图谋发展! 为此,他或许… 可以就此扶持一个,自己在京海地下世界的——代言人! …… (今日虽是两更,但总计六千七百多字,旺财兼职不是全职,没法写太多,但会努力码字,保持每天更新!) (虽然没有以前小度、汤姆丁、高植物那时候的流量和热度,但是我会坚持下去,爱你们,么么哒!) (哦,对了,高植物那本不是我不相写…是暂时不能写了,一些准进黑屋,望理解。 第58章 唐家兄弟臣服!祁同伟的振聋发聩! 旧厂街菜市场—— 新年刚过,原本刚准备开张的所有市场摊贩…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大家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市场中央…那条狭窄的通道上。 唐小龙和唐小虎,这对曾经在旧厂街横着走、令人闻风丧胆的‘龙虎兄弟’… 此刻正经历着他们人生中最漫长、最屈辱的‘赎罪之旅’。 他们被自己那对佝偻着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父母死死按着,如同被推上审判台的囚徒。 唐小龙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灰败,往日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的羞耻。 唐小虎拄着拐杖,那条被祁同伟踢断过的腿依旧在微微发颤,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他们的父母,两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人,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每到一个摊位前,老人便用颤抖的声音,报出这家摊主曾经被他们儿子敲诈勒索的金额——精确到分毫不差。 然后从帆布包里数出相应的钞票,甚至还有零钱,双手递过去,同时强迫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深深鞠躬。 “老刘…这是小龙小虎以前…收你家的‘管理费’。” “三百三十块…连本带利…四百…您点点……” 唐父唐小强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婶子…这是您被他们摔坏的那筐鸡蛋钱…还有这些年耽误生意的补偿…一共两百…” 唐母宋晓梅老泪纵横。 被点到名的摊主,有的惊愕,有的解恨,有的则面露不忍。 但无一例外…都默默接过了钱。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那? 况且这些,本来就是自己的血汗钱。 当然没有人说话,只有钞票在指尖摩擦的沙沙声。 老人压抑的啜泣,以及唐家兄弟每一次鞠躬时,骨头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鱼腥、汗臭、还有浓重的、名为‘威名扫地’的气味。 这不是道歉! 这是一场公开的凌迟! 一场由高启强幕后导演、祁同伟意志背书、唐家父母亲手执行的——‘社会性死亡’。 旧厂街菜市场曾经的‘王’,此刻被彻底扒光了爪牙,钉在了耻辱柱上。 成为所有曾被他们欺压者眼中…最卑微的蝼蚁。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赎罪的旅途终于抵达终点。 …… 唐家兄弟如同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被父母半拖半拽地拉到了那扇熟悉的、此刻却如同地狱之门的房门前。 高启强的家! 唐小强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敲响了门。 “咚咚咚!” “嘎吱”一声,门开了。 高启强站在门口,他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淤青,但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再无往日的畏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唐家父母几乎是推着儿子扑了进去,然后老两口…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强!” “祁政委!” 唐小强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力气。 “我们把这两个孽障——带来了!” “钱都赔了!歉也道了!” “求您二位…高抬贵手!” “饶了他们吧!” 唐母宋晓梅也只是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唐小龙和唐小虎被按着跪在地上,身体僵硬。 他们抬起头,目光先是撞上高启强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随即,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客厅深处,那个端坐在家里唯一一张旧沙发上的身影… ——祁同伟! ??? !!! 是他?! 祁政委?! 难道…他就是…高启强背后那个人? 那个警察张彪所说的,他们得罪了的,根本惹不起的人? …… 祁同伟依旧没有穿警服,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姿态放松地靠坐着。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袅袅水汽氤氲了他半张脸。 他甚至都没有抬看…跪在地上的唐家兄弟一眼。 目光似乎落在手中杯沿漂浮的茶叶上,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然而… 就是这种彻底的漠视,却比任何凌厉的目光——都更具压迫感!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俯瞰尘埃般的平静。 唐小龙和唐小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所有的侥幸、所有残存的不甘、所有隐秘的怨恨! 在这道身影面前…都只能瞬间消融殆尽! 高启强见状也适时淡然开口道:“这位!”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祁同伟政委!” 轰! 天塌了! 此刻,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别看他们之前在菜市场里耀武扬威的! 可是平日里,别说一半个正式民警了! 就是辅警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和协警,他们都招惹不起,地好烟好酒、好吃好喝、好言好语地供着! 而眼前这个… 刑侦支队政委!!!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够仰望,更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层次! 此刻,祁同伟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足以将他们彻底碾碎的——巍峨高山! “祁…祁政委!” “强哥!” 唐小龙的喉咙干涩地仿佛说不出话,声音里也带着发自灵魂的恐惧和彻底的臣服。 “我们…我们混蛋!” “我们不是人!” “我们有眼无珠!” “我们有眼不识二五八万,我们有眼不识清一色一条龙!” “求您…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以后…以后我们兄弟俩的命——就是您二位给的!” “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说罢,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唐小虎也跟着拼命磕头,拐杖倒在一边也浑然不觉。 …… 高启强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匍匐的兄弟俩,心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快意? 有! 掌控感? 更强烈!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心里知道,眼前这彻底的臣服… 其中七分——是源于对祁同伟无边权势和狠辣手段的恐惧! 不到三分…才是对自己‘宽恕’的感激。 高启强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给这二人的臣服,盖下最后的红章。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旧厂街,以后有旧厂街的规矩。” “这规矩,我高启强——说了算!” “安分守己,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但要是…再敢伸手…” 说到这里,高启强顿了顿,目光扫过祁同伟那淡漠的侧影。 “后果!” “你们应该…清楚。” “清楚!清楚!” “强哥!我们清楚!” 唐家兄弟如蒙大赦,又惊惧万分地连连保证。 然而,就在这臣服与立威的戏码,似乎即将落定之时… “铛”的一声! 一旁一直沉默的祁同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一声,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祁同伟缓缓抬起眼睑。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唐小龙和唐小虎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更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刚才的漠视。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他开口了,一字一句,字字珠玑,狠狠戳进唐家兄弟的灵魂深处。 “唐小龙,唐小虎。” “在!” “祁政委,我们在!” 两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祁同伟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唐小强,还有刘晓梅。 “昨天,你们父母——就跪在这里!” “老人家老泪纵横,用一辈子的棺材本和脸面…” “替你们赎罪,来换你们两条烂命。” “……” “今天,你们也跪在这里!” “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要效忠。” “……” “告诉我!”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穿透力。 “你们这辈子,难道就甘心永远这样?” “像两条被人打断脊梁的癞皮狗一样?” “靠摇尾乞怜、靠欺负更弱小的人,在旧厂街这滩臭水沟里,苟延残喘一辈子吗?” …… (恳求催更+用爱发电。) 第59章 祁同伟向高启强推荐:《孙子兵法》、《天局》! 轰! 这些话…如同惊雷——在兄弟二人脑海中炸响! 唐小龙和唐小虎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瞳孔也因巨大的震撼,和某种被彻底撕开的羞耻而剧烈收缩! 祁同伟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尖刀! 精准无比地捅破了他们内心深处最不堪、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他们的人生! 他们的人生,就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臭水沟! 他们引以为傲的‘威风’,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连个屁都不是! 他们以为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和‘服软低头’是生存智慧。 在对方看来,不过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苟且! 祁同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拷问道:“你们父母还能跪几年?” “或者说…还能跪几次?” “还能替你们擦几年屁股?” “等将来他们两腿一蹬,两眼一闭,你们靠什么活?” “靠继续敲诈卖肉的张三?” “还是勒索卖菜的李四?” “还是像以前一样,欺负启强这个你们眼中的卖鱼佬?” “再或者…等哪天…又一次踢到真正的铁板!” “就像前几天那样…被人像垃圾一样…丢进看守所,烂在里面?”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唐家兄弟灵魂都在颤抖! 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灰暗、绝望、毫无价值的未来!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更深层次的自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绝望几乎要将他们吞噬时… 祁同伟的声音忽然一转,低沉下来! 话语之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点燃死灰的蛊惑力! “命,是捡回来了。” “但人,不能永远当垃圾!” 他的目光扫过高启强,又落回唐家兄弟身上。 “以后旧厂街的规矩,启强定了。” “从今以后!” “你们安心跟着他,按他的规矩做事。” “然而,把你们那些下三滥的混混手段…都收起来。” “学点有用的,做点正经营生。” “你们不是想威风吗?” “真正的威风,不是靠拳头吓唬街坊邻居!” “而是走出去,让人提起你的名字的时候,别人会说一声:‘那是个人物’!” “而不是:‘哦,那是旧厂街菜市场的一个小混混’!” “看看你们自己!”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又像鞭子抽打着他们麻木的神经。 “四肢健全,脑子也不算太蠢!” (嗯…至少还知道欺软怕硬) “与其把力气用在欺负弱小上,不如好好想想。” “怎么给自己,给你们爹妈,挣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将来。” “当军人或者警察…你们没那个资格和觉悟。” “当然,你们也不配!” “但至少,别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 “永远背着‘混混’、‘地痞’的标签,在泥潭里打滚!” 这些话,狠狠击中了唐小龙和唐小虎心中最隐秘、最不敢想象的角落!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祁同伟的眼神。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震撼和…希望! 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旧有世界观后,在废墟上看到一丝希望微光的巨大冲击! 祁同伟没有许诺任何具体的好处,甚至带着轻蔑。 但他描绘的那种: “不再是混混” “像个真正的人” “让后代不背骂名” …的未来图景! 对他们这种…在底层泥沼里打滚、早已放弃人生希望的人来说… 无异于黑暗中的惊雷! 绝望里的灯塔! 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想? 原来…‘威风’还有另一种定义? 原来…摆脱‘混混’这个标签,比想象中更让人渴望! “祁政委!” 唐小龙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狂热。 “我…我明白了!” “我唐小龙发誓!” “从今往后,我这条烂命,就是强哥的!就是祁政委您的!” “您让我做人,我就绝不再当狗!” “您让我走正道,我要是再敢歪一步,天打雷劈!” 他重重磕下头去,这一次,似乎带上了某种——决绝的意味。 “我也是!祁政委!强哥!” “我唐小虎以后要是再犯浑,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跳海里去!” 唐小虎也跟着嘶吼,仿佛要将过去那个不堪的自己——彻底埋葬。 …… 祁同伟看着脚下这两个涕泪横流、指天发誓的身影,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此刻的狂热誓言,几分是真,几分是恐惧和幻梦催生的假象…还尚未可知。 毒蛇即使拔掉了毒牙,骨子里的冷血和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不会改变。 唐家兄弟虽然看着不像毒蛇…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呢? 但…他愿意给唐家兄弟…一个机会! 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并且带着最终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好!”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 “路,给你们指了。” “走不走,怎么走,看你们自己。” “陪着你们的父母…回去吧。” “还有…别让我和启强——失望!” 这几句话,如同解开枷锁的钥匙,又如同悬在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唐家父母千恩万谢,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将两个仿佛脱胎换骨又失魂落魄的儿子拖了出去。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祁同伟和高启强。 高启强看着祁同伟,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感激。 祁政委不仅亲自出手帮他化解了之前的危机,树立了绝对的权威! 更用一番话,彻底击溃了唐家兄弟的心理防线! 甚至…点燃了他们心中一丝扭曲的‘向上’之火。 这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这份洞悉人性、操控人心的能力… 让他感到深深震撼,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追随的决心。 “同伟兄弟…” 高启强似乎开口想说什么。 然而…祁同伟抬手止住了他。 随后只见祁同伟的目光,投向窗外旧厂街杂乱的天际线。 “恶犬拴上了链子,用好了是爪牙,用不好…反噬更烈! “强哥啊…” “驾驭他们…比打死他们——要难十倍!” “你选的这条路,开弓之后,就没有回头箭了!” 高启强心头一震,顺着祁同伟的目光望去。 筒子楼外,阳光刺眼! 唐小龙唐小虎,在父母的搀扶下,正蹒跚地融入旧厂街灰暗的底色之中。 像两条刚刚被套上项圈的野狗,暂时收敛了爪牙! 却无人知晓… 那温顺的表皮下… 到底是彻底的臣服! 还是更深的蛰伏与算计! “对了,强哥!” “你文化水平怎么样?” …… “啊…什么?!” “文化水平…额…” “同伟…我…我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 “那会儿不是…我爸妈走得早,要照顾阿盛和小兰嘛…” “字倒是认识一些…但没什么文化。” …… “哦…认识一些字就行!” “给你推荐两本书吧!” “回去好好去看、好好学,以后有用!” “一本叫作…《孙子兵法》!” “另一本…叫作《天局!》!” “也叫作——《胜天半子》!” …… (跪求点赞、催更、用爱发电。) 第60章 公园排水渠惊现女尸?安‘谦让\’!李补位!张委屈! 京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夜晚八点,急促的警铃声响起! 值班接警员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清晰度回荡在指挥大厅。 “主任,接到群众报警!” “市区南郊滨江公园下游三公里处,有钓鱼的群众报案,发现疑似包裹尸体的麻袋沉入江边排水渠!” “目测体积巨大,并有异味散发!” 值班副局长霍然起身,立马抓起对讲机:“喂喂喂!” “通知刑侦支队!” “带上现场勘测技术队!还有法医!” “南郊滨江公园下游发生疑似沉尸案!” “立刻出警!立刻出警!” “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立刻赶往并封锁现场!” …… 京海市局刑侦支队—— 接到警情的刑侦支队长曹闯目光如电,扫向旁边几乎同时站起的祁同伟。 “政委,你怎么看?” 祁同伟面沉似水,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沉尸! 麻袋! 江边排水渠! 这每一个元素…都透着冰冷的恶意。 更何况是交织在一起! “通知重案大队,千万要注意保护现场!” “走吧闯哥!” 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 很快,一辆辆蓝白涂装的警车,拉着爆闪。 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夜幕,驶离市局大院,扑向案发现场! …… 晚上20:35分。 京海市滨江公园下游… 废弃排水渠口… 案发现场,此时已被先期抵达的辖区派出所民警拉起刺眼的警戒线。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淤泥的腐臭…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几盏强光灯齐刷刷打开,将浑浊的水面和泥泞的岸坡照得亮如白昼。 公园岸边,被闻讯赶来的附近居民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远远围观,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未知、恐惧和猎奇。 曹闯和祁同伟这对黄金搭档,几乎是同时跨出了车门。 祁同伟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现场。 只见浑浊湍急的江水,正拍打着生满滑腻青苔的排水渠水泥壁。 不远处望去,只见一个鼓胀、湿透的巨大麻袋,正半沉半浮地被水流…冲卡在狭窄的渠口拐角处。 麻绳捆扎的结已经被水流冲得有些松散,露出里面惨白、肿胀的一角不明物体… 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甚至让几个刚分配新入警的年轻民警…脸色煞白。 “报告曹支队!祁政委!” 刑侦支队的骨干张彪快步上前,他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刑警队员。 此刻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带着勘察后的凝重。 祁同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喘口气,慢慢说。” 张彪闻言,感激地看向祁同伟,长出了几口气之后 这才说道:“初步判断,麻袋内确认为人体!” “浸泡时间估计…至少超过48小时。” “虽然还没有打开辨认,但可以确定是高度腐败。” “因为气味来源,初步确定是尸体腐败气体混合某种…清洁剂残留?” “另外…打捞难度很大!” “排水渠入口狭窄,水流急,下面全是淤泥和垃圾。”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和曹闯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张彪话音刚落,两辆黑色的奥迪A6几乎是无声地滑入现场外围。 京海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孟德海! 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长林! 二人同时面色沉肃地推门下车。 两位重量级领导的到来,瞬间让现场气氛更加凝重,所有警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重大的恶性案件,尤其涉及沉江抛尸,他们必须亲自到现场坐镇。 祁同伟和曹闯赶忙敬礼:“孟局、安局!” 孟德海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曹闯和祁同伟的敬礼。 随后目光,直接扫向正在汇报的张彪。 “张彪同志,现场情况详细汇报。” 安长林则站在孟德海侧后方半步,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副局长,冷静地扫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麻袋。 张彪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重复了初步勘察结论,并补充道:“还有…” “我刚刚已经通知水上分局的同志们,调派小型打捞船支援!” “但…排水渠地形复杂,船进不去,最终可能还是要靠人力拖拽。” “嗯…做的不错。” 说罢,孟德海眉头紧锁,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场内年轻警员脸上扫过。 现在需要捞尸! 这是个脏累活,但同时也是个露脸历练的活。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女婿的——那个人身上。 安欣! 此时,安欣正带着几个民警在警戒线外围维持秩序,疏导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背对着核心现场。 孟德海有意栽培这个自己老战友的遗孤,同时也是自己和安长林的干儿子! 此等重大案件的首次打捞、第一个接触关键物证(尸体)的‘露脸’机会,无疑是镀金良机。 “安欣!” 孟德海声音洪亮,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边缘的安欣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应答。 他依旧背对着现场,指挥着民警拉紧警戒带,声音清晰地传来。 “哎呦…大爷大妈们,都往后靠靠!” “别往里挤!” “保护现场重要!”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中。 见状,孟德海的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一分。 他再次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安欣!” 安欣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转过身,隔着人群看向孟德海,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忙碌后的‘疲惫’。 仿佛在说:“孟局?您叫我?”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眼神清澈…而又傻逼…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在场众人谁都看得出,孟德海是想给安欣机会。 但安欣…似乎有意在回避这个‘露脸’的差事。 李响站在离孟德海不远的地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了解安欣。啊骨子里的耿直和近乎偏执的‘避嫌’原则! 因其养父安长林的关系,安欣对任何可能被视为‘特殊照顾’的机会都异常敏感… 更别提…孟德海…实际上也算是和他… 虽无养父之名,却有养父之实! 眼看着孟德海的脸色越来越沉…李响心中大急! 赶忙一个箭步冲到孟德海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为搭档解释了起来。 “报告孟局!” “安欣他…他在后面维持秩序!” “现场围观群众太多,秩序有点乱,他怕出意外,一直盯着那边呢!” “他绝对不是…” “我和他一组的,您看有什么吩咐…不行我…” “好了!” 孟德海抬手,止住了李响的解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坦荡的安欣一眼! 满脸的复杂! 失望? 有一点! 不悦? 更多! 但在这种场合,他作为一局之长,在场干警群体的最高领导! 决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边一脸紧张,却充满渴望的李响…… 眼前这个…也是个踏实肯干、勇于担当的年轻人! “好。” 孟德海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遗憾。 “李响,你上。” “务必小心,注意安全,同时…一定要保护好物证完整性。”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李响心头一热,立刻敬礼,声音洪亮。 然而,这一声任命,却像一根无形的刺… 瞬间扎进了…旁边刚刚做完详尽汇报、本以为自己会是打捞主力的…张彪的心里!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酸涩的嫉妒,猛地涌了上来。 凭什么? 是我最先带队勘查! 是我第一时间稳住现场! 汇报也是我做的! 就因为安欣‘没空’? 这立功露脸的机会就给了他李响? 他张彪难道就是背景板吗? 张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迅速低下头掩饰眼中的不甘,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现场勘察箱的提手。 现场似乎…根本无人在意他! 然而… 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却没有逃过一直沉默观察的祁同伟的眼睛。 就在李响准备招呼人手下水,张彪暗自憋闷的当口。 祁同伟那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彪。” “到!” 张彪下意识挺胸抬头。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他作为政委,需要给这个同样付出辛苦的年轻干警——一个机会! “你对现场最熟,排水渠结构、水流、淤泥情况你最有数。” “你去给李响搭把手,做好策应和现场保护,一定要确保打捞过程——万无一失!” ?! 祁政委! 短短两句话…如同甘霖,浇在张彪那久旱干涸的心田! 祁政委! 看到了他的付出! 肯定了他的价值! 没有让他当配角! 而是赋予了他“现场最熟”、“做好策应”、“确保万无一失”的——关键职责! 这比单纯的打捞露脸…更显分量! 张彪胸中原本的憋闷,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视、被认可、被信任的滚烫激动! “是!祁政委!” “我保证配合好李响,完成任务!” 张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洪亮和坚定,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更加深沉的敬意。 孟德海、安长林看向祁同伟的脸色,也猛然一变。 这…似乎才是一位真正的领导者,应该做的! 祁同伟不止做了,还做的比他们好! …… 残冬浑浊冰冷的江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响和张彪紧紧咬着牙关,腰间系着绳索。 在齐胸深、漂浮着垃圾和油污的脏水中,奋力拖拽拉扯着。 麻袋异常沉重,吸饱了水,再加上尸体泡水肿胀,如同生了根般陷入了淤泥之中。 两人合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是几次脚下打滑,不少泥水都呛进口鼻深处。 数十道强光手电交叉照射下,他们的脸被冻得发青,浑身用力导致牙齿都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二人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和哆嗦颤抖着身体。 岸上所有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 在令人窒息的拉扯过程中! 那个裹挟着死亡与罪恶的麻袋… 被一寸寸,拖离了浑浊的排水渠口,重重地摔在铺着塑料布的泥泞岸坡上。 麻绳已被水流泡得松散,在拖动过程中崩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 一具高度肿胀、皮肤呈现骇人青白色、长发黏连在脸上、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女性尸体! “呜~yue…”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几个新入职的年轻民警,都忍不住冲到旁边连连呕吐了起来。 李响和张彪艰难地爬上岸,浑身湿透,泥浆裹身,如同从沼泽归来的泥人。 冰冷的夜风一吹,两人顿时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嘴唇乌紫,连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两人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时… 两件带着体温的厚重衣物,分别被轻轻披在了——他们颤抖的肩膀上! 孟德海脱下了自己的那件高级警官藏青色毛呢警用大衣,裹住了离他更近的李响。 安长林则默默地解开了自己那件多功能执勤棉服,披在了张彪身上。 二人被零时‘授衔’,分别挂上了一穗二星和一穗一星!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厚实衣物带来的、对抗寒冷的切实暖意! 以及两位局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认可。 “好样的!李响!” 孟德海用力拍了拍李响的肩膀。 “辛苦了,小张!干得不错!” 安长林的声音沉稳有力。 祁同伟更是眼疾手快,从一旁曹闯的兜里,掏出了半盒香烟。 一人一支,亲自伸手塞到了二人的嘴边。 “抽根烟提提神,暖和暖和。” 一旁的曹闯心中一阵mmp… 心道政委你……自己不是有烟吗? 掏我的干嘛? 不过曹闯还是赶忙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亲自给二位徒弟点着了火。 “你们俩臭小子…今天给师父我长脸了!” 李响和张彪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各自拿起嘴里的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原本浑身的寒意…瞬间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 不远处,原本一直在观察着现场的安欣见到这副情景,瞬间脸色一黯… 自己刚才似乎不应该… …… (跪求用爱发电三连+催更!) 第61章 祁同伟怒斥安欣!受害人:黄翠翠! 市局刑侦支队法医解剖室—— 无影灯下,冰冷的钢制解剖台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技术队拍摄的现场照片,和初步尸检照片贴在旁边的灯箱上,触目惊心。 市局法医孙思邈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手中的解剖刀精准而稳定。 孟德海、安长林、曹闯、祁同伟,四人齐齐站在观察窗外,面色凝重地盯着里面。 “死者为女性,三十岁上下。” “尸长165厘米左右,发育正常。” “死后浸泡超过48小时以上,具体时间未知,符合水中尸体特征。” “皮肤浸软、表皮脱落、尸斑明显…” 法医老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 “颈部未见明显索沟或扼痕…” “胸部软组织有挫伤,但未发现致命性肋骨骨折或脏器破裂…” “下体…” 老孙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更加仔细地检查。 “…陈旧性裂痕,结构松弛…疑似特殊工作从业者。” “值得注意的是,死者耳后有一小块不规则褐色胎记…” “咦…等等…另有发现!” 老孙用小镊子从死者指甲缝和头发根部小心翼翼夹出一些微小的白色颗粒。 “…初步判断为某种廉价洗衣粉的残留物,具体成分和品牌…需实验室分析。” “死亡原因…暂时无法确定,需要毒化检验结果。” …… 喧嚣惊心动魄的一夜…似乎暂时平静了。 李响换了干净衣服,喝着热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具女尸骇人的景象。 另外…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搭档的选择。 “安欣,你今天怎么回事?” 李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孟局明明叫你了,那么好的机会!” “你躲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 安欣则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祁同伟站在门口,警服笔挺,面色冷峻如冰。 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把寒光四射的利刃——精准地锁定了安欣。 “安欣,李响!” 祁同伟平静道:“跟我来办公室!” 平静的语气下,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齐齐一震。 …… 刑侦支队政委办公室内—— 进门之后,祁同伟没有坐下。 反而直接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刚进门的安欣。 劈头盖脸! 毫不留情! “安欣!” “你今天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 “你觉得你很清高?!” “你觉得很懂得避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 安欣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砸懵了,下意识地挺直身体,脸色微微发白。 李响也在一旁噤若寒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祁同伟发怒! 祁政委虽然对工作要求很严格,但自始至终,一直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今天这样子…还真是头一遭! “当着孟局的面,两次呼喊,充耳不闻!” “说小了,是领导给你机会,你却视若无睹!” “说大了,是目无组织、不遵命令!” “你以为你是在显示你的原则?你的操守?”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道:“我告诉你,狗屁!” “蠢!” “你这是愚蠢!是短视!是辜负!” “真正的避嫌,不是你躲开机会!” “而是抓住机会,用无可辩驳的能力和实打实的功劳,证明你配得上这份职业,配得上那份青睐和重视!” “这才能够真正证明,证明你不是靠关系,而是靠真本事!” “孟局为什么叫你?” “因为你当时的位置?” “不!” “因为你有能力!” “他信任你能完成任务!” “他给你机会,是让你去承担责任!” “去解决问题!” “去为死者伸冤!” “不是让你他妈的在那里…婆婆妈妈的…演什么避嫌,或者高风亮节!” 祁同伟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狠狠刺进了安欣心头。 “你躲了,你以为你清白了?” “大家都躲了,案子谁来办?” “线索会不会在你犹豫的时候断掉?” “受害者的冤屈,会不会因为你那点可笑的‘自尊’——而迟一天得到昭雪?!” “今天捞上来的是尸体!” “明天可能就是一个活命的线索!” “你一个刑警,脑子里装的就是这点个人荣辱得失?!” “就是你可怜的尊严脸面,还有那自以为是的大度谦让?” “机会摆在眼前,你抓不住,你不敢抓!” “你不是避嫌,你是懦弱!” “是对肩上人民警察责任的最大辜负!” “你配穿这身衣服吗?” 祁同伟继续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和安欣脸对脸相视而立。 祁同伟气场全开,甚至是外放除了,远超所谓眼下刑侦支队政委… 而是前世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胜天半子祁厅长的强大气场!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让安欣几乎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想想那个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的女人吧!” “想想她可能承受的痛苦!” “想想等着结果的家属!” “安欣,刑警两个字怎么写?” “是用血和汗写出来的!” “不是用你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清高写出来的!” “机会不是用来让你证明自己清高的!” “是用来让你证明——你能为这身警服做什么的!” 狂风暴雨般的训斥,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碎了安欣心中——那层自我感动的‘避嫌’外壳!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远离‘特殊照顾’就是最大的正直。 却从未想过,自己的逃避,可能延误破案的战机! 更可能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和逝者的冤屈! 一股强烈的羞愧和巨大的责任感,如同电流般瞬间击中他的灵魂!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炙热的决心! “政委…我…” 安欣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错了!” “我明白了!” 祁同伟看着安欣眼中…那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便知道…这把刀——淬火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稍缓,但却依旧严厉。 “明白就好!”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你看到的那具尸体!” “记住你肩上的责任!” “滚蛋!” …… 然而就在这时,祁同伟放在桌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正是法医老孙的号码。 于是立刻接通,按下免提。 “祁政委!” “比对结果出来了!” “dNA和胎记特征比对吻合!” “数据库里有信息,是一名曾经被我们治安拘留过的卖淫…额…失足妇女。” “死者身份确认!” “正是半月前,家属报失踪的失足女!” “黄翠翠!” “据家属反映,她在失踪之前,是在白金瀚上班!” 黄翠翠?! 白金瀚!!! 京海黑道地头蛇之一,徐江手里的销金窟! ——白金瀚夜总会! 祁同伟缓缓放下手机,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如同风暴般汇聚。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京海夜色,心中莫名有了一些担忧。 白金瀚…徐江! 失足妇女…沉江溺亡! 看来…京海底下的部分罪恶… 隐藏不住,开始呼之欲出了。 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游戏——升级了! …… (跪求催更+为爱发电。) 第62章 兵分四路,摸排调查! 市局法医最终确认了死者身份的消息! ——黄翠翠! 那个在失踪人员名单上,沉寂了近一个月的名字。 此刻! 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归公众视野! …… 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 黄翠翠失踪前的一张浓妆艳抹,却略显憔悴的生活照。 与解剖台上遗体,那肿胀变形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似乎是在无声地,控诉着凶手的残忍。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亲自主持了这次案件研讨会。 这位京海公安系统的一把手,全程面色沉郁如铁。 “此次案件!” “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 “这是对我京海法治和社会治安维稳工作的——公然挑衅!”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每一位与会者的心上。 “我代表市局党委,作出命令!” “即刻成立‘2·21’黄翠翠被杀案专案组!” “刑侦支队长曹闯,任组长!” “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任副组长!” “刑侦支队全员投入!” “限期破案!” …… 会议桌旁,烟雾缭绕,一帮老少干警一根接一根地熏着烟。 曹闯眉头紧锁,快速在白板上梳理着已知的全部线索。 “死者黄翠翠,今年31岁,失足女,长期从事卖淫违法行为,被我们打击处理过多次。” “但最近三年,没有被再次抓获。” “三年前,黄翠翠入职白金瀚夜总会,从事有偿陪侍工作。” “失踪时间,推断为一个月前左右。” “尸体被发现于…京海南郊滨江公园下游排水渠。” “包裹麻袋,身体内有廉价洗衣粉残留,死亡原因待定,体内提取到精斑已送检,但泡水破坏严重,估计很难复原。” “黄翠翠的社会关系…十分复杂,这给我们的案件 带来了不小的侦破难度。” “就目前来说:仇杀、情杀、奸杀,或是因为其他原因被灭口,皆有可能。”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突破口!” 祁同伟坐在曹闯侧后方,指尖习惯性地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深邃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他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打破了沉默。 “时不我待,兵贵神速。” “昨天夜里我们打捞遗体的事情,目击围观者有很多,估计现在街头巷尾早就传开了。” “另外,最迟到今天晚上,京海市的各大报纸头条,以及地方电视台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河边发现女尸的新闻。” “一传十,十传百,是迟早的事,但却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意味着…凶手——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所以现在,我认为…” “兵分四路,多管齐下,时间不等人!” “第一路!” “闯哥,劳烦您亲自带队,深挖黄翠翠的社会关系网。” “包括但不限于她在白金瀚的同事、常客、其他娱乐场所的‘同行’、邻里、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等等。” “我们必须要知道,她失踪前接触过谁,和谁有过冲突,近期是否有异常举动,尤其是经济状况变化!” 曹闯闻言重重点头:“放心吧同伟,我明白!” “第二路!” “张彪、李响!” 祁同伟目光转向二人:“你们俩负责黄翠翠工作的核心场所——白金瀚夜总会。” “要公开身份,正式问询!” “找她的经理、妈咪、相熟的姐妹、夜场保安,甚至是光顾她的常客。” “态度要硬,但…尽量注意方式。” “毕竟那里是徐江的地盘,这个人关系网不俗,又是京海娱乐产业的纳税大户,必然阻力重重。” “记住,你们代表的是京海市公安局!” “是法律!” “目的是去寻找线索,不是去踢馆。” “如果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 张彪和李响同时挺直腰板,眼神锐利。 “第三路!” “法医和技术队!” 祁同伟看向技术负责人:“尸检报告、现场物证、精斑dNA、洗衣粉成分分析、麻袋来源追踪…” “所有物证链条,必须全部给我锁死!” “还有,黄翠翠最后出现地点的监控,哪怕死角,也要想办法挖!” “刚通的天眼工程,即便过去了快一个月,我就不相信挖不到一点点痕迹!” “政委,保证完成任务!” “第四路…” 祁同伟的目光最终落在身边的安欣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淬火后的审视。 “安欣,你跟我走。” “我们去见见家属,走访一下情况。” “啊?我?!” “哦…好的政委。” …… 京海市郊外农村—— 黄翠翠父母家—— 得到消息后,黄翠翠年迈的父母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老两口眼神空洞地坐在小木凳上,不停的抹着眼泪。 黄翠翠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老人家,节哀。”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负责调查翠翠的案子。” “有些情况…可能需要向您二位了解。” 闻言,黄母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抱着小女孩的手…又更紧了些,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黄父佝偻着背,用力吸了一口廉价烟卷。 烟雾缭绕中,浑浊的眼睛里是绝望和麻木。 “警官…我们肯定配合…可是…” “可是现在…人都没了…还问什么…?” “正因为人没了,才必须问,还要问的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帮助我们抓住凶手,给翠翠一个交代。” 祁同伟一边安慰着黄父黄母,一边示意安欣赶紧拿出记录本,问询工作…就在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了起来。 老人家…毕竟所知有限。 再加上…女儿从事的‘工作’,也让他们抬不起头,所以平日交流不多。 只知道女儿性格泼辣,但很顾家,挣的钱…大部分都寄回来赡养自己两口子,还有养孩子了。 但是依稀记得,大概失踪前半个月…翠翠似乎心事重重。 连续回来过两次,其中有一次,还跟人打电话时压低了声音吵了几句,但具体内容没能听清。 问及可能的仇家或矛盾,老人只是摇头,反复念叨着。 “她就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读不会书…为了养我们才干的那个…” “后来又为了养孩子…唉…我苦命的翠儿呦!” 黄母又开始哭泣了起来,但是一旁的祁同伟,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养孩子?!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飞快落向黄母怀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紧紧抓着外婆衣角、异常安静的小女孩。 “这孩子…是翠翠的?” …… (第一更) 第63章 狱中初见陈金默!突发!李响、张彪被困白金瀚! 祁同伟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是…是我的瑶瑶…” 黄母哽咽着,粗糙的手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 “苦命的孩子啊…” “生下来就等于没有了爹,现在这么小…就又没了妈…” “瑶瑶?” 祁同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行,锐利的眼神收敛,换上一种罕见的温和。 “瑶瑶你好,别怕,我们是警察叔叔。”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眼前的这张小脸,虽然稚嫩,带着巨大的惊恐和悲伤。 “她爸爸…” 祁同伟看似无意地问起了黄父。 “死了!” 黄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 “那个没良心的劳改犯!” “早就当他死了!” “劳改犯?” 祁同伟追问道。 “唉…” 黄父叹了口气,摁灭了烟头。 “叫陈金默…好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翠翠不懂事…跟了他。” “和他说结婚彩礼的事儿…” “他没钱…脑子一抽就犯浑了。” “持刀抢劫,被抓进去判了…快十年吧?” “瑶瑶出生前…就在牢里了。” “这么多年,服刑以后就从没露过面,翠翠也从不提他,就当没这个人!” “孩子…孩子也就没见过爸爸。” 陈金默! 祁同伟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与黄翠翠档案上的信息瞬间对上号。 再看了看黄瑶… 一个模糊…但极具可能性的猜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离开黄家时,祁同伟特意又看了一眼那个叫黄瑶的小女孩。 她依旧紧紧依偎在外婆怀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惊惶和茫然。 祁同伟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自己对于任何人都可以心硬如铁… 但唯独对小孩子们… “政委?” 安欣低声询问下一步。 “去监狱。” 祁同伟声音瞬间恢复冷峻。 “去提审陈金默。” …… 临江省第二监狱(京海监狱)提审室—— 冰冷的铁窗,刺眼的白炽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 一脸波澜不惊的陈金默,被管教狱警带了进来。 他剃着三毫米板寸头,穿着灰蓝色的囚服,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身材很是高大壮硕。 脸上带着长期监禁导致的的麻木和戒备,眼神也很浑浊、空洞。 问话全程眼皮都不抬,只有在听到“黄翠翠”三个字时… 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随即…却又被更深的木然掩盖。 “黄翠翠失踪了,现在确认死亡。” 祁同伟开门见山,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似乎正在努力解剖着…陈金默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陈金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干涩沙哑地反问道:“…死了?” “怎么死的?” “谁干的?”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应,只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迟钝和茫然。 祁同伟没有放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和疑惑。 “我们正在调查。” “你记不记得,她最后一次来探视你,是什么时候?” “她有没有跟你提及过什么异常?” “或者,提到过什么人?” “…没有。” 陈金默缓缓摇头,眼神盯着地面。 “我们毕竟没有领证…不是直系亲属,不可能允许每月来探视。” “而且…她也不待见我,恨我恨得不行。” “一年…最多见三四次,能通几次信。” “她就说…自己很好,让我别惦记…” “别的,从来不提。”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你觉得谁会杀她?” 祁同伟步步紧逼追问到。 “不知道。” 陈金默的回答简短而空洞。 “我已经被关进来五年多了。” “她…在外面做什么,我不清楚。” “得罪了谁…我也不知道。” 此刻的陈金默,就像一个被封存在自己世界里的囚徒,对外界的信息既隔绝又漠然,眼中也没有任何想要活下去或者期待有一天能出狱的希望。 祁同伟审视着他。 陈金默的反应,不像伪装。 多年的牢狱生涯,似乎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与外界的联系。 黄翠翠的世界,对他而言早已模糊不清。 这次提审,看似…一无所获。 但是在祁同伟心里…那个关于黄瑶身世的猜想却越发清晰。 如果说黄父黄母说的,可能只是大概率是的话… 那么此时此刻… 陈金默的眉眼轮廓,尤其那略显刚硬的下颌线和抿唇时的细微纹路,与黄瑶小姑娘的样子重叠度极高! 而进来提审之前,监狱档案记载陈金默入狱时间…是黄瑶出生前约九个月,时间也吻合。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陈金默面前。 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讯者的凌厉,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了然和审视。 “陈金默!”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 “黄翠翠留下了一个女儿,叫黄瑶,今年五岁半了。” 陈金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无法置信的光芒!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在提审室里回荡。 “我在办案的时候看过黄翠翠生前的照片” “那孩子…很像她妈妈。” “但…” 紧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但她的眼睛…和你更像。” ??? !!!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陈金默心上!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眼神中充满了混乱、震惊、痛苦… 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源自血脉的悸动! “需要确认一下吗?”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 “只需要你几根带毛囊的头发。” 陈金默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重重地点下了头! 他伸出带着手铐微微颤抖的手,狠狠一抓,几乎是主动地将自己的头发向祁同伟递去。 祁同伟示意旁边的狱警,用证物袋小心地取下了几根带有清晰毛囊的头发。 …… 离开监狱禁闭森严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祁同伟将密封好的证物袋交给了安欣。 “立刻送回市局法医室,检测dNA,和黄瑶的生物样本做比对。” “出了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安欣小心接过,放入证物箱。 “不过政委…您为什么要…?” “没什么…就当我心血来潮吧…” 说罢,祁同伟坐进了警车驾驶位。 “上车吧,我开!” 然而…才刚启动车子,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张彪’的名字。 ?! 按下接听键,张彪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背景音嘈杂混乱。 “政委!出事了!” “我们在白金瀚…被徐江的人,堵在二楼经理室了!” …… (第二更!) 第64章 三棍打趴江湖人!同伟独闯白金瀚! “呲…” 原本开着警车一路狂飙的祁同伟,却突然猛地踩下了刹车。 “斯…拉~” 警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之后,随后稳稳停住。 “政委?” “您这是…” 坐在副驾上的安欣,抱着装有陈金默毛发样本的物证袋,不解地看向他。 “安欣,你现在…立刻先回队里!”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目光锐利如鹰隼。 “dNA比对要做,另外…” “记得…把黄翠翠父母家访记录、陈金默提审的所有笔录整理归档,形成初步报告。” “之后…随时待命!” “回去告诉支队长,准备好随时增援。” “可是政委!” “李响和张彪他们俩…” 安欣语气急切,手已经按在了警车门把上。 “执行命令!” 祁同伟厉声打断,侧过头,眼神中的冰寒让安欣心头一震。 “证据和程序,是钉死这些人的基础!” “至于白金瀚那里…” 他指了指自己。 “交给我。” “我一个人——足矣!” “走!” … 安欣看着祁同伟眼中… 那份沉静到可怕的决绝! 以及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自信! 瞬间明白了政委的用意! 安欣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是!” “安欣——保证完成任务!” “但是政委…还请您…务必小心!” 说罢他推开车门,抱着证物袋,打车离开了 …… 一路疾行,来到目的地附近之后,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他脱下警服执勤服外套收好,身上只穿了一件便于活动筋骨的体恤衫。 然而,他并没有走向白金瀚那金碧辉煌、宾客如云的正门。 而是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 ——走后门! …… 这里与夜总会正门的喧嚣浮华…完全判若两个世界。 角落里堆满的一大堆大号塑料垃圾桶里。 里面不时散发着阵阵厨余垃圾、残留酒水、客人呕吐物、不可名状子孙袋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气味。 运送酒水食材的后门紧闭,只有一扇厚重的、漆成墨绿色的金属安全门虚掩着。 门口倚着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肌肉虬结的壮汉,站在后门一边抽着烟,一边不时东张西望,一看就是徐江手下看场子的打手。 很快,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后门通道口,步伐沉稳径直向安全门走去。 看到祁同伟靠近,两名壮汉也是瞬间充满了警惕。 “站住!” 左侧的壮汉横跨一步,小山般的身躯挡住去路。 随即对着祁同伟瓮声瓮气地低喝道:“这里是我们内部员工通道,闲人免进!” 他的一双招子,紧紧盯住并上下打量着身姿挺拔、气势不俗地祁同伟,直觉感到了一丝危险。 但这儿…哼哼! 这里可是京海白金瀚! 是徐江徐爷的地盘! 徐江老大那是什么人物? 京海一霸啊!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盘问! 面对他的盘问,祁同伟脚步不停,声音平淡道:“我?” “京海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的政委!” “把门打开!” “我来找你们老板徐江!” 他直接亮明身份和此行目的,没有丝毫迂回。 两个壮汉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同伴眼中看到了惊疑。 市公安局的? 听换班的弟兄们说,之前已经来了两个了啊! 政委…额…听着应该是个大官儿吧? 可是…最近道上风声紧… 尤其是…黄翠翠那娘们儿的事过后… 按理来说,明面上他们不该也不敢惹公安,尤其是刑警队的。 …可是…徐老大交代过!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通报! 右侧的壮汉反应更快,脸上瞬间堆起了假笑,但身体却依旧牢牢堵在门前。 “哟,原来是…市局的领导!” “失敬失敬!” “那…领导…您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我们老板,看看徐总他…方不方便见客。”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转身推门,动作却慢得像蜗牛,明显是拖延。 而且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放在了对讲机上,似乎是准备通风报信。 祁同伟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寒光。 通报? 我看你是想通风报信吧! 等徐江布置好现场,抹掉痕迹,甚至安排好“意外”? 两世从警,他太清楚这些地头蛇、黑社会、大小混混的把戏了! 时间就是生命! 现在里面困着的,可是他祁同伟手底下的兵! 这怎么能允许呢? 这个认识,可就不够好! “让开。”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向前又踏了一步,距离挡路的壮汉不足半米! 那壮汉被祁同伟陡然爆发的煞气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脸上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说了通报就是通报!” “这里是京海白金瀚!” “不是你一个刑警队的就能够撒野的地方!” 说罢,壮汉猛地伸手。 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朝祁同伟胸口推搡了过来! ?! 哎呦! 祁同伟心道这小伙子挺勇嘛! 超勇的! 你敢跟我动手? 一个小混混,对公安刑侦支队政委动手? 一个看场子的打手,对一个身手不凡的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 ——一线老资历干警动手?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袭警…可是重罪! 就在壮汉的一双手掌,即将触及祁同的前一秒! “着!” 突然,一道乌光闪过,如同灵蛇出洞。 毫无征兆地,从祁同伟垂下的右手袖口弹射而出! 精钢打造的伸缩警棍(甩棍)一击挥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而优美的弧线!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微“咔嚓”声! “呃啊啊啊啊!!!” 壮汉原本的怒骂,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嚎叫声! 他推搡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剧痛让他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 庞大壮硕,看着挺唬人的大块头身躯…也因承受不住这钻心之痛,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啊啊啊…疼死我了!” “兄弟,干他丫的!” 另一名壮汉见状,瞳孔骤缩,怒吼一声:“操!”。 右手沙包大的拳头,带着拳风挥来,直扑祁同伟的面门! 同时左手摸向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式! 祁同伟见状丝毫不慌,身体微微一侧。 那势大力沉的拳头,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被他完美躲开了。 与此同时,祁同伟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摸向腰间的左手手腕,随后如同大闸蟹铁钳般——猛的发力一拧! 高仿少林欢喜禅‘释有性’大师绝技——伪·分筋错骨手! “啊!” “我的手!” 第二名壮汉只觉得手腕剧痛欲裂,摸家伙的动作也瞬间受制停顿! 就在他因剧痛而失神的刹那,祁同伟右手甩棍——再次化作一道乌黑的鞭影! “走你!” “啪!” 又是一次清脆响亮的抽击声! 势大力沉的甩棍,精准地抽在壮汉的颈侧与肩膀的连接处!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瞬间软软地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着。 之前手腕被废的第一名壮汉,捂着变形的手腕,惊恐地看着如同杀神般的祁同伟,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不让我进是吧?” 说完这句话,祁同伟高高举起甩棍,连连挥扫,一人三下,各赏了他们三棍! 一棍打头,防止反抗! 一棍打嘴,防止求饶! 一棍打腿,防止逃跑! 抬手有高度,出棍有速度! 甩棍有角度,打狗有力度! 落棍有深度,棍棍有态度! 我身为一名人民警察,必须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咱们执法者,就是要保持和人民之间的血脉联系! 这才叫——执法有温度! …… 见二人晕菜之后,祁同伟甚至没再去多看他们一眼。 起身…抬脚! “哐当”一声! 狠狠踹在那扇厚重的后门上! 金属门受力,发出咔嚓一声闷响,猛地向内弹开! 门打开后,祁同伟的身影,裹挟着门外涌入的冷风…一步踏入了白金瀚! …… 一楼舞池、二楼KtV包房,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不时传来传来。 祁同伟拎着甩棍,避开人群,直直冲到了二楼。 经理室的门被紧闭着,门外守着四个同样穿着黑t恤、眼神凶狠的打手! 二楼走廊尽头,还有好几个人影在来回晃动着,似乎在封锁着各处出口。 祁同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众多打手见到他手里的甩棍,瞬间神色一变,面色警惕了起来。 “快!” “拦住他!”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嘶吼。 四个打手瞬间如同挣脱了狗链的疯狗,齐齐扑了上来! “呦…还有高手?” 祁同伟动了! 他手中挥舞着甩棍,正面迎了上去。 …… (今日第三更!) 第65章 徐江让祁同伟——给他一个交代?! 每一次挥击之间,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 有的只是…最直接、最狠辣、最有执法者‘温度’的——千锤百炼的实战搏杀技! 一根通体乌黑、精钢打造的普通警用甩棍,在他祁同伟的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乌光翻飞,精准地格挡开了砸来的各种长枪短炮。 甩棍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和凄厉的、有节奏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第一一个打手的膝盖被棍头狠狠戳中,瞬间跪倒在地! “咔嚓!” 甩棍横扫,精准地砸在第二人挥拳的手肘外侧,清晰的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接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祁同伟身形如游龙,在狭窄的楼道空间内,不停闪转腾挪着。 每一次细微的脚步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围攻。 而他自己的出手,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 除了甩棍之外,肘击头、膝顶肺、掌劈颈! 祁同伟把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可以打倒对手的武器! 再配合着那神出鬼没、如同附骨之疽的甩棍! 主打一个:高效!精准!冷酷! 不到十秒钟! 四个凶悍的打手已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地翻滚呻吟。 既然或捂着手臂,或抱着大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尽头那几个站在远处的打手,看着如同战神般…一步步向着他们走来的祁同伟… 脸上充满了惊骇,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不想死的…滚远点。” 说罢,祁同伟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径直走到经理室门前。 再一次——抬脚!’ “轰!” 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门板在他势大力沉的一脚下,如同纸糊般轰然向内爆开! 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 祁同伟进门后,发现房间内一片狼藉。 一个鼻青脸肿、穿着精致西装的男人,瑟瑟发抖着蜷缩在墙角。 李响和张彪背靠背站着,警服有些凌乱,但好在身上没有受伤。 更多的可能是…被围困的憋屈。 他们手里各自紧握着警棍,警惕地对着门口上下打量着。 门板爆裂的巨响,让二人骇然转头! 但当看到逆着走廊灯光、持棍而立、如同战神般降临的祁同伟时… 李响和张彪先是一愣! 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瞬间冲垮了原本紧绷的神经! “政委?!” 两人几乎是同时大喊了出来。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找到主心骨的振奋! 祁同伟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全场,确认李响和张彪虽然狼狈却没有受伤,并无大碍之后。 …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随后,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个瑟瑟发抖的经理身上。 “你们俩…” “怎么回事?” “说!” 看到祁同伟进来,又看到门外走廊上倒下的打手下属,白金瀚的经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李响迅速准备开口,但张彪先一步一记手刀砍在了那个经理的脖子上,对方瞬间便晕了过去。 祁同伟见状,心里默默给张彪点了个赞! 好小子! 有点儿眼力见儿啊! “报告政委!” “我们原本查到关键线索了!” “刚才在楼下,我问问话的时候,偶然听到一个清洁工大妈跟人抱怨。” “她说黄翠翠在辞职前,她亲眼看到徐江手下的…一个外号叫‘疯驴子’的混混头子。” “曾经带人在白金瀚后面巷子面,堵过黄翠翠!” “后来我们上来找这王八蛋经理问话!” 李响指了指倒在墙角昏迷不醒的经理。 “原本他还没回来,我们就说在这里等着。” “后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趁他不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后来我和彪子,在他反锁的抽屉后面的的暗格里…我们找到了一封信!” 一旁的张彪立刻插话补充、语气急促:“是黄翠翠亲笔写的一封辞职信!” “但我和响哥看了一眼,那根本不是所谓的普通的辞职信!” “里面写了…黄翠翠声称,她掌握了徐江和某个‘大人物’交易的录音!” “她以此威胁徐江和白金瀚的经理,必须给她一大笔钱,否则就把录音曝光!” “她当时辞职…应该就是准备拿钱跑路!” 李响咬牙切齿地接道:“我们刚拿到信,看了几眼,还没来得及细看。” “这混蛋经理就回来了,然后…就叫了一帮人冲进来抢!” “混战的时候…信被撕碎了!” “碎纸片子…大部分被他抢回去…塞嘴里吞了!” “唉…白忙活一场,整觉也被毁灭了。” 他指向不省人事的白金瀚经理,此刻恨不能生啖其肉啊。 吞了?! 祁同伟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这几乎坐实了…黄翠翠是被灭口的动机! 某个大人物?! 是徐江和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还是市委书记谭文豪,或者市长王浩? 还是…别的更高层面的…其他领导? 这条线…果然直通顶层! 可现在… 唯一的直接物证…竟然被毁了! 祁同伟看向二人无语道:“我是让你们露出身份,来这儿调查问话。” “可是我也没让你们主动打草惊蛇啊!” “你说你们俩…唉…” “有你们俩…可真是我的福气啊!” 李响和张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懊恼和绝望。 “政委…我们…对不起…” “怪我…不怪响哥…是我…是我贪功了!” 然而,就在这线索似乎彻底断绝、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 “啪!啪!啪!” 不远处传来三声清脆、缓慢、带着戏谑和无比张狂的掌声! 突兀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原本房间内的死寂。 一个穿着骚气紫色亮面西装、梳着大背头、满脸络腮胡、嘴里叼着雪茄的高大身影… 在一群如狼似虎、眼神凶狠的精悍打手簇拥下。 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出现在了破碎的门口。 他皮鞋踩在散落一地的木屑和文件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微微勾起的嘴角,咧开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精彩!” “真他妈的精彩!” 白金瀚的幕后老板! 京海市地下黑恶势力代言人之一的… 徐江! 出现了! 徐江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张狂,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进门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牢牢钉在祁同伟身上。 “京海市公安局的是吧?” “还是刑侦支队的?” “久仰大名啊!” “啧啧啧…” “尤其是这位后面来的警官…” “单枪匹马闯我白金瀚!” “还打伤我这么多兄弟!” “威风!真威风啊!” 徐江夸张地拍着手,踱步走进房间。 他身后的打手也跟着他,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将不大的经理室挤得满满当当。 将祁同伟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不过…” 徐江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收,不止眼神变得冷厉异常,声音也冷了下来。 “这里,是我的产业!我的地盘!” “几位阿sir…我可是合法商人啊!” “你们这是…检查?调研?督导工作?还是明察暗访?” “动我的人…” “三位警官,是不是该给我徐某人一个交代?” 他微微抬手,身后那群打手如同得到指令的恶犬,同时向前逼近一步! 空气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一触即发! 交代?! 我?! 你徐江,问我祁同伟,要交代? “交代?” 祁同伟反问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他没有丝毫被围困的慌乱,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挺拔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沉稳矗立,深邃冷厉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徐江那毒蛇般的目光。 随即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然、却刺骨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徐江,你…是在问我要交代?” 徐江闻言,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祁同伟的异常平静,让他这位自封的‘京海地下之王’感受到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这让他…感觉很没有面子。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白的烟雾,自感气场十足、十分带派的开口了。 并且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更大的声势压倒对方:“废话!” “在我的地盘,打伤我的人,砸了我的门!” “你们警察了不起啊?” “不就穿了身黑皮吗?” “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别说你们几个刑警,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我徐某人一个说法!” “不然…” 他拖长了音调,身后的打手配合地向前又挤了半步,压迫感骤然加剧! “不然…如何?” 祁同伟的声音同样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那股沉凝的气势轰然爆发。 祁同伟气场全开,煞气外放。 尤其是那击毙过无数毒贩、罪犯,曾经常年身居高位的的凶悍目光,刹那间竟将满屋的凶戾之气生生逼退一瞬! 徐江同样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心道:“这…这瘪犊子…怎么看着比我…比我还像黑社会?” 祁同伟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徐江,冷声道:“徐江!”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祁同伟!”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 …… 第66章 这!就是我给你的——‘交代\’! “根据《龙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妨害公务罪条款! ” “我们刑侦干警依法执行公务,调查案件!” “而你…你手下公然阻拦,暴力抗法,甚至率先主动动手,袭击执法人员!” “这就是——涉嫌妨碍执行公务罪!” “我和我手下的干警,依法行使《龙国人民警察法》赋予的防卫权,合理合法!” “根据相关法律条文,遇到突发紧急情况、危急情况,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进行紧急处置!” “所以说,今天别说把你手下这帮臭鱼烂虾打了,把你这扇破门踹了!” “今天我就是把你白金瀚上下都给砸了!” “也在——便宜之内!” 祁同伟每说一条法律,声音便铿锵一分,如目光扫过徐江,和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打手们。 “《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条,煽动暴力抗拒法律实施罪!” “你徐江,在此聚集社会闲散人员,围堵、威胁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意欲何为?!”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 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恶劣!” …… 一连串精准、冰冷、如同铁律般的法条,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徐江和他所有手下的脖子上! 他们虽然平日里叫嚣着‘不懂’法,但不代表他们真的不怕法。 “徐江!你要交代?” “这就是交代!” “龙国法律——就是最大的交代!” “你问问你身后这些人,问问你自己!” “今天谁敢再动一下?” “再动一下,就是公然践踏国法!” “就是与整个公安群体,国家机器为敌!” “你们有几条命?” “能扛几颗枪子?!” 法律为矛,震慑群獠! 祁同伟这番义正词严、大义凛然的怒斥,如同冰水浇头! 顿时让徐江身后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们瞬间气势一滞! 他们大多数是地痞流氓、社会混混,还有两劳释放人员,有徐江罩着,或许自认为可以不怕警察。 但…他们不能不怕那些——白纸黑字! 那些…可是动辄十年以上起步… 甚至是——掉脑袋的刑法条文啊! 尤其祁同伟那冰冷刺骨、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扫过时,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脚步也微微后挪了半步。 江湖草莽的好勇斗狠和凶悍,也就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 在国家法律的威严面前,终究带着天然性的怯懦! 江湖好汉? 你有几个师? 你有几把枪? 你脑袋瓜子能多挨两颗枪子儿?! 狗屁! …… 徐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如同吞了粪坑里的苍蝇一般。 他没想到祁同伟不仅身手恐怖,言辞更是如此犀利狠辣,句句直指要害! 更重要的是…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货,无非就是个普通刑警,最多就是些中队长或者大队长之类的。 可是眼前这个…居然是…刑侦支队政委? 妥妥的二把手啊! 二把手…也不可怕。 毕竟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政委,顶了天不过就是个副处罢了! 可眼前这个… 徐江仔细斜着眼瞅了瞅祁同伟,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小逼崽子,看着也就刚三十左右吧… 副处支队政委…不可怕。 但是三十岁左右的实职副处、刑侦支队政委——绝对不一般! 后面不是有钱,就是有人! 而且现在…他徐江赖以横行霸道的‘江湖规矩’和人数优势,在对方搬出的煌煌国法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股强烈的憋屈和失控感…瞬间涌上了徐江的心头。 就在徐江被祁同伟的法律攻势噎住、气势受挫的刹那! 祁同伟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锐芒闪过。 他负在身后的左手,极其隐蔽地、快速地对着身后的李响做了一个手势密语! ——拇指弯曲,四指并拢微动! (紧急求援,一级响应) 李响心脏猛地一跳,瞬间会意!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借着挡在身前的张彪身躯的遮挡,右手极其隐蔽地探入裤袋,盲操手机。 凭着肌肉记忆,瞬间按下了预设的紧急发送键! “白金瀚,危,速援!” …… 过了几分钟… “呵呵呵…” 徐江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神经质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神中的疯狂和暴戾,最终还是彻底压倒了…那一丝被法律震慑的迟疑。 三十岁副处又何妨? 我上面…又不是没有人! 我有领导啊! 京海这么些年,我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等着——今天用的?! 最主要的是! 今天这事儿要是就这样不了了之,这要是传出去了… 他徐江徐爷的脸面…往哪搁? 以后道上的人,怎么看待它徐爷? “祁政委,好口才!好威风!” “搬出国家法律来压我?” “行!” “我徐江认!” “但是——” 徐江说着,突然手一抖,猛地将雪茄狠狠摔在地上,顿时火星四溅! “我徐江也是要脸的人!” “否则,我对下对外,都没法交代!” “今天这事,咱们按江湖规矩了!” “你打伤我这么多兄弟,扫了我白金瀚的场子!” “不留下点‘东西’,我徐江以后还怎么在京海立足?!” “兄弟们,上!” “把这几位警察同志,‘请’到我办公室里做客!” “一切后果,我徐江负责!” 最后这几句话,就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原本还有所犹豫的打手们,在徐江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拥而上。 各自挥舞着拳头、短棍,甚至有人悄悄亮出了明晃晃的匕首,带着野兽般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着祁同伟三人猛扑过来! 房间内瞬间陷入狂暴的漩涡! “政委!”x2! 李响和张彪怒吼一声,就要拼命! “退后!” 祁同伟的厉喝如同惊雷! 在第一个打手狰狞的面孔和挥来的拳头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言语的锋芒,而是拳拳到肉的‘自由搏击大赛’! 精钢警用甩棍再次弹出! 在祁同伟手中,它不再是警械,而是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依旧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依旧只有最简洁、最直接、最残酷的杀戮效率! “咻——啪呲!” 甩棍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精准无比地抽在第一个打手持刀的腕骨上!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匕首脱手飞出! 祁同伟身形如鬼魅般侧滑,让过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扣住另一人挥拳的手肘关节,猛地一拧一卸! “咔嚓!”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恐怖的破风声! “砰!” 正中第三名打手的肋下! 那打手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经理办公室的酒柜上。 顿时玻璃碎裂,酒液四溅! 祁同伟如同闯入狼群的猛虎! 每一次挥击,甩棍的乌光在狭窄的空间内编织成一张禁忌之网。 点、戳、扫、劈! 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落在徐江手下打手的关节、软肋、颈侧等最脆弱的非致命部位! 肘击如重锤,膝撞似攻城锥! 近身擒拿更是如同庖丁解牛,分筋错骨! 效率! 力量! 冷酷! 徐江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急剧收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挑选、身经‘百战’的精锐打手,在辣个男人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撕碎! 手下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惨叫声、骨裂声、身体砸地的闷响… 他引以为傲的‘江湖势力’,在祁同伟绝对的个人武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 不到两分半钟! 最后一名站着的打手,被祁同伟一记凶狠的掌根上推,狠狠击中下巴。 随后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经理室,除了墙角吓得失禁并且依旧昏迷的经理,就只剩下徐江还站着。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 他的体恤衫在剧烈的打斗中,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如同雪地绽开的红梅。 虽然没有一滴血…是他自己的。 他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寒星,冰冷地锁定在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徐江身上。 甩棍斜指地面,棍尖一滴暗红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一步步走向徐江。 每一步,都像踩在徐江的心脏上! 徐江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怒吼壮胆,喉咙却如同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徐江纵横京海地下世界多年,从当年一个看场子的小混混。 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做大做强,走到今天一方地下势力老大的这个位置上。 也自诩心狠手辣,自认为见惯生死。 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恐惧! 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政委,根本不是什么警察! 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是行走在人间的凶神! 他所谓的权势、财富、江湖地位! 在对方那真正纯粹而恐怖的暴力面! 脆弱得…不堪一击! “徐江!” “徐老板!” “徐爷?!” “怎么样?” “现在…可还满意?” “这个交代!” “你!” “满意吗?!” “跟我讲规矩是吧?” “以后在京海!”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 第67章 以后在京海见到我祁同伟!把头低下做人! 祁同伟走到徐江面前,两人距离不足半米。 他甚至能闻到徐江身上浓烈的雪茄味和因恐惧而散发出的酸臭汗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如同铁钳般,缓慢而坚定地… 死死扣住了,徐江那件昂贵紫色西装外套的衣领! 徐江浑身一颤,仿佛被毒蛇咬中!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但祁同伟那只手蕴含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小鸡! 他被迫仰起头,近距离地对上祁同伟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载寒潭般的漠然和…审判! 一股寒气从徐江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倚仗,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冰消瓦解! 只剩下最原始的、如同赤身裸体坠入冰窟般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下一秒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我…我…我…” ……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白金瀚!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从楼下、从走廊四面八方传来! “警察!不许动!”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案!” “闲杂人等,一律闪开!” “你…瞅什么瞅?” “双手抱头蹲下!” …… 威严的喝令声如同雷霆,响彻整个楼层! 刑侦支队长曹闯一马当先,带着大批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钢铁洪流般冲进了经理室!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控制了全场! 当他看到满屋狼藉、一地翻滚呻吟的打手。 以及被祁同伟如同拎小鸡般控制在手中、面无人色的徐江时… 饶是见惯风浪,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祁同伟看到曹闯,眼神中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松开扣住徐江衣领的手,仿佛掸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徐江如同虚脱般踉跄了一下,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昂贵的紫西装。 祁同伟看都没看徐江一眼,转向曹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曹支队!” “我认为,现场所有涉嫌暴力抗法、妨害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毁灭证据的涉案人员,全部带回市局!”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打手和墙角的经理。 最后,如同施舍般,落回面如死灰的徐江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嘲讽。 “至于徐老板…” “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他亲自参与了刚才的暴力行为。” 祁同伟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徐江,看着对方眼中瞬间燃起的一丝希望… “他是京海市纳税大户,又是知名企业家…暂时就不用‘请’了。” “收队!” 曹闯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敲山震虎,杀人诛心! 他立刻厉声下令:“把这些人都铐起来!” “全部带走!” 如狼似虎的刑警们立刻上前,将地上哀嚎的打手和瘫软的经理粗暴地拖起,冰冷的手铐连续“咔嚓”作响。 说罢,祁同伟再次走到徐江面前,脸色平静淡然低声道:“徐总!” “今天…多有打扰。” “感谢你对于我们公安刑侦工作的——‘大力配合’!” “等我待会儿出了这扇门儿…” “你想找谁,就找谁!” “你想联系谁,就去联系谁!” “但是!” “我不得不提醒你!” “在做那些事之前…你最好考虑好…那样做的——后果!” “你可以试图对我,进行打击报复!” “我祁同伟——全部接着!” “但有一点…” “你最好一次性能把我搞垮!” “否则…我会让你…” “死的…” “很有节奏感!” “反过来说,如果你不敢…” 祁同伟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在徐江的胖脸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那以后…在京海!” “见到我祁同伟!” “把头低下做人!” “这就是你——要的交代!” “这就是我——给你的交代!” “满意了吗?” 徐江此刻早就没有了哪怕一丝,之前那种嚣张的气焰,慌乱的点了点头,内心充满了恐惧。 祁同伟见状,居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就你这样,也学人家出来混啊?” “出来混,讲究的是实力,是地位!” “在京海!” “你不过是在陈泰…还有…白江波之后的老三罢了!” “想找我报仇的话…等你混成老大了,再说吧!” 说罢,祁同伟转身就准备离开。 …… 徐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如同被剥光了羽毛的孔雀。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一批干将,如同死狗般被拖走。 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祁同伟,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自己金碧辉煌的经理室,此刻如同被飓风扫荡过的废墟。 感受着周围刑警投来的、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刚才面对祁同伟时更甚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祁同伟没有动他徐江一根手指头,却用最冷酷的方式。 当着他所有残存手下的面,将他徐江的尊严、脸面、江湖地位! ——彻底踩在了泥泞里! 他故意留下自己,不是放过,而是比抓走他更狠的惩罚! 是让他成为整个京海地下世界的笑柄! …… 当最后一个警察的身影,消失在被踹成稀巴烂的办公室门口。 当警笛声渐渐远去,死寂的经理室里,只剩下徐江粗重解脱的喘息声。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祁同伟最后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 但在这怨毒的最深处,却烙印着一丝再也无法磨灭的、源自灵魂的恐惧烙印。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面映照着他扭曲面孔的巨大落地镜!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镜子碎片和烟灰缸的碎片,散落一地! 如同他此刻… 崩塌的地下王国! 还有破碎的老大尊严! “祁!同!伟!” 但是开口的一瞬间,原本被恐惧支配的徐江,瞬间脸色一变。 咦! 等等! 还想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刚刚那个姓祁的小逼崽子说… 我? 京海老三?! 老三?! 你说我不如陈泰… 我…我暂时忍了! 可是你说我不如白江波?! 老白?! 他踏马算什么东西?! 他吃饭都只配坐小孩儿那座! 凭什么能排在我徐江前面?! 他也配?! …… (跪求老爷们去书荒广场,给咱们推推这本书哈。) 第68章 宿舍谈心!祁同伟帮助曹闯解决学历问题! 从白金瀚抓回来的打手,至少有三十多人。 乌央乌央的,瞬间塞满了整个刑侦支队的讯问室和候审室。 全支队男女老少干警齐齐出动,笔录问了一个又一个,一直忙到了深夜。 祁同伟今天值班,便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支队给他安排的宿舍带班。 祁同伟的宿舍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堆满了案卷卷宗和法律书籍。 唯一带点人气的…可能就剩角落里一个简易的哑铃架了。 健身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并且能坚持下来的爱好之一。 冷白色的白炽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此刻祁同伟正伏案奋笔疾书,梳理着黄翠翠案的关键证据节点。 以及今天抓获的,徐江打手势力网络的初步脉络。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似乎带着一丝犹豫。 祁同伟笔尖一顿,但没有抬头。 淡然开口道:“进。”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湿漉漉夜气和浓重烟草味的曹闯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外套,只穿着警服衬衫,领口松着,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但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虑。 见祁同伟没有抬头,他也没有打扰。 而是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嘈杂。 ?! 祁同伟抬头望去,居然是支队长曹闯?! 祁同伟赶忙起身道:“闯哥?” “这么晚还没回?”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老前辈、老支队长,能感觉到曹闯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沉甸甸的压力。 曹闯笑了笑没说话,径自走到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一并吐出似的。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他脸上的沟壑显得更深了。 “同伟…” 曹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今天这事…你闹得太大了。” 他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忧虑。 目光透过烟雾,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 “徐江那帮杂碎,抓了也就抓了,打也就打了,他们活该!” “可是…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啊!” “徐江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条疯狗罢了!” “但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那个‘撑伞’的人!” “撑伞”二字,曹闯咬得极重,带着忌惮和无力。 在京海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几十年,从一线刑警,一路干到刑侦支队长。 他太清楚这“伞”的阴影有多么庞大、多么盘根错节。 它渗透在京海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里,笼罩在某些关键的位置上。 这把伞…足以让任何想要挑战它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或者“犯错”。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丝毫波澜。 “闯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牵连,担心报复!” “担心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把咱们都捏死,对吧?” 曹闯没说话,只是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默认了。 他不是怕死,他曹闯从穿上这身警服起就没怕过死! 他怕的是牵连家人! 怕的是几十年兢兢业业毁于一旦! 怕的是如果自己倒了,手下这帮兄弟姐妹,还有那帮小徒弟们…以后更寸步难行! “是的,同伟…我还真有些担心。” “毕竟…他们是小人,是渣子,行事作风与我们不同,不得不防啊。” “你的担心,是应该的。”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灯火。 “闯哥你有家,有老婆孩子,父母也在京海养老。” “你是京海土生土长的干部,根在这里,关系网也在这里。” “队里其他同志们…也是如此。” “动徐江,就等于动那张网的神经末梢,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的顾忌,你的权衡,是人之常情,也是生存之道。” “但…”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曹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但我不一样。” “我父母,在我来临江到京海工作的前不久,我就把他们接到京城了,住在部里分配的房子里,安保周全。” “我祁同伟,现在孑然一身,还没成家,无妻无子,了无牵挂。”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还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打伞破网,除恶务尽!” “这是警察的天职!” “无论如何,总得有人去做!” “既然要做!” “既然这雷迟早要炸!” “那就让它从我祁同伟这里炸响! ” “由我这个无牵无挂、无根无绊的外来人,来做这个‘引爆点’!” “这把最锋利的刀,我来当!” “这口最黑的锅,我来背!” “只要能把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我这条命,豁出去又何妨呢?” 祁同伟的话语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冷静和担当。 这担当,源于对警徽的忠诚,源于对罪恶的憎恨。 更源于他精心剥离了所有软肋后…所获得的残酷“自由”。 “还有…你别忘了!” “我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厅长的弟子!” “徐江背后的人,会因为这件小事,就随意去招惹我吗?” “为了一个徐江?!” “一个给他们当白手套的小混混?” “去得罪临江警界一把手?” 曹闯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有着钢铁般意志的政委。 一股强烈的热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愧,猛地冲上眼眶。 他曹闯自认自己是块硬骨头,是个好警察。 可面对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他本能地选择了保全和隐忍。 而祁同伟,这个“外来户”,却早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 主动扛起了最危险、最沉重的闸门! “同伟…” 曹闯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抹了把脸,掐灭了烟头。 “我…我老曹…惭愧啊!”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由衷的敬佩。 祁同伟用最朴实的理由和最决绝的态度,解开了他心中关于“值不值得”、“能不能抗”的死结。 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些,但沉重的压力并未消散。 只不过…却多了一种战友间无声的理解和支撑。 曹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驱散心头的阴霾,又似乎是想找个更“私人”的话题。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自嘲。 “唉,我这把老骨头,有时候想想…也挺没意思。” “干了快二十年刑警,大案要案破了多少?” “枪林弹雨也闯过,该拿的功勋章也拿了一抽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仿佛那里还别着那些沉甸甸的荣誉。 “按说,论资历,论功劳,早该往上动一动了。”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呵,可惜多少年了,就是卡在那儿,纹丝不动。”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曹闯的憋屈。 曹闯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甘。 “为啥?” “不就是没钱也没人,不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嘛?!” “年轻时候当兵转业进的公安,底子薄。” “后来忙案子,一直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更没时间系统学习。” “现在上面卡得死,学历是硬杠杠,倾向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 “现在大专是起步,本科是常态。” “我这…唉,老家伙一个了!” “再去跟年轻人一样坐课堂考文凭?” “不现实!” “函授?” “那玩意儿熬年头!” “等我拿到证,黄花菜都凉了,任职年限和年龄标准…也早他妈过了!” 他越说越郁闷,一拳轻轻砸在自己大腿上。 充满了英雄迟暮、被无形门槛挡住的愤懑。 “我那时候…单位说学历不算什么,熬到现在了…却又变了挂了…” “命啊…怎么就这么衰啊!” 祁同伟的目光在曹闯写满沧桑和无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老支队长,是真正的实干派,更是京海刑侦一线的定海神针。 如今…却因一纸文凭——被挡在应有的位置之外。 这不公平,更是人才的浪费。 自己淋过雨,自然也想为别人撑伞! 他祁同伟最恨的——就是不公平! 很快,祁同伟脑中念头飞转,一个清晰的轮廓迅速成型。 “闯哥” 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的光。 “学历的事…未必就真的那么难,也未必一定要耗那么久。” 曹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同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就能…” “不是歪门邪道。” 祁同伟打断他,语气沉稳。 “我的大学老师,他现在是我们汉东吕州市市长。” “曾经是汉东大学法学教授、法学系主任。” “老师在调任地方前,是汉东大学政法学院的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 “在法学界和教育界都有极高的声望和深厚的人脉。” “汉东大学的继续教育学院,在全国的成人学历教育里,也是响当当的牌子,尤其是法学相关专业。” 他顿了顿,看着曹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于你学历的问题…我倒是可以请老师帮忙打个招呼。” “以你在刑侦一线的卓越贡献和丰富实践经验为基础,争取一个‘特批’的快速通道。” “汉大的法学专业,有成熟的函授体系。” “基础好的学员,通过特殊考核和集中强化学习,最快一年半到两年,可以拿到国家承认的法学专业专科文凭。” “紧接着,衔接专升本,再有一年到一年半,本科学历也能到手。” “况且…对于功勋政法工作者…政策倾斜照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争取破格一加一呗。” 曹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两年多拿本科? 这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这……这能行嘛?符合规定吗?” “会不会太麻烦你的老师高市长了?” 他现在是既心动又忐忑,七上八下a啊。 祁同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从容和运筹帷幄的自信。 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淡然却坚定。 “事在‘人’为嘛,老哥哥!”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的功绩、你的能力、你对公安事业的贡献,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和‘加速器’。” “我那位高老师,是爱才惜才之人,尤其欣赏扎根一线的政法工作实干家。” “只要操作得当,程序合规,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为你这样的功勋刑警开辟一条提升的‘绿色通道’,并非不可能。”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老哥你只需要准备简历和资料。” “到时候该考的试,该写的论文,一样都不能少,但咱的学弟学妹们…可以帮忙,出个茶水费就好。” “同伟!” “我…” 曹闯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祁同伟不仅给了他一条看得见的出路,更给了他一种被尊重、被重视、被认可的温暖! 那份沉甸甸的憋屈,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重重的两个字:“谢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你老哥不把老弟当弟弟了?” “况且…嘿嘿,这话又说回来了。” “我巴不得你老哥早点当上副局长呢!” “你老哥上去了,这支队长的位置…不就给我空下了?” “哈哈哈哈!”x2!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宿舍内,灯光下! 一位卸下心防的老刑警支队长,与一位谋划着前路与破局的年轻支队政委。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达成了超越上下级的、更为坚实的同盟。 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与黑暗! 但至少此刻,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星火…已在风雨中悄然点燃。 …… (老曹我留着有大用,汉东篇的时候) (劳驾老爷们帮忙书荒广场推推咱这本书吧。) 第69章 祁同伟的毒计!祸水东引白江波!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祁同伟办公室—— 窗外,京海的暮色正浓,华灯初上! 祁同伟站在窗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燃至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刚刚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备注是——“高老师”! 就在几分钟之前… 电话那头,恩师高育良那温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犹在耳畔:“同伟啊!” “曹闯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 “扎根基层几十年,功勋卓着,是难得的好同志。” “老师毕竟干了多年教育工作,听你说了这件事之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啊。” “学历这道坎,是历史遗留问题!” “不能让这道坎儿,成为阻碍我们优秀干部同志进步的拦路石!” “汉大那边,我会打招呼,特事特办!” “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他开个‘快车道’。” “两年,保证让他大专、本科的文凭都拿到手!” “而且…堂堂正正,绝对经得起任何审查!” “你替我转告曹闯同志,让他安心工作,把案子办好。” “组织,是绝不会亏待,像他这样的,踏实肯干的同志的。” 高育良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解决了问题,又严守了规则边界。 那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让祁同伟心中大定。 曹闯学历提升的梯子,算是彻底架稳了。 咚咚咚! 就在此时,祁同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支队长曹闯,带着李响、张彪、安欣鱼贯而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黄翠翠案的迷雾,正在被他们一点点拨开。 “政委,高市长那边…” 见祁同伟刚挂断电话,又对着自己一脸笑容,曹闯眼中带着希冀。 祁同伟掐灭烟头,转身,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老师答应了,闯哥,安心等通知!” “学历的事,两年内解决。” 曹闯猛地攥紧了拳头,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眼中似有热流涌动。 祁同伟这份沉甸甸的承诺,彻底解开了他心头多年的死结。 “哎呀,政委。” “你今天,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老哥哥的肩膀,没说什么。 但一转头看向其他三人,瞬间神色一肃。 “说说案子吧!” “有什么进展?” 李响上前一步,汇报其案件进展,语速快而清晰:“报告政委!” “综合各方线索,指向性非常明确!” “涉嫌杀害黄翠翠的人…是疯驴子!” “徐江手下的头号打手!” “我们反复核对了黄翠翠失踪前的活动轨迹和通讯记录、银行流水。” “最后几个密集联系对象里,疯驴子的号码赫然在列!” “而且,据白金瀚那个被吓破胆的清洁工再次回忆,黄翠翠辞职前最后一次被堵在后巷,领头动手的就是疯驴子!” “手法十分残忍狠辣!” “据说…黄翠翠当时被打得不轻,吓得连连求饶,疯驴子还当中威胁她,让她务必‘管住嘴’!” “否则…就让她彻底消失。” 张彪补充道:“技术队那边也有突破!” “虽然那封威胁信原件被毁了,但我们在经理室地毯缝隙和撕碎的纸篓残留物里,提取到几个关键指纹碎片。” “经过艰难比对,其中一个残缺指纹与疯驴子档案库里的指纹高度吻合!” “这混蛋当时肯定参与了抢夺和毁灭证据!” 安欣紧接着补充道:“另外,法医那边对黄翠翠指甲缝里残留的微量皮屑组织,进行了再次调查。” “邀请省厅法治总队技术处的专家下来指导,进行了更精细、更先进的dNA扩增分析。” “虽然样本量极少,但初步排除了已知的嫌疑人库…如果能和疯驴子的dNA对上…” “那就万无一失了。” …… 现在看来,所有的矛头,都尖锐地指向了——疯驴子! 徐江手下最凶残的——恶驴! “这个什么疯骡子…人呢?” 祁同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曹闯闻言脸色一片铁青,猛的一拳砸在桌面上:“妈的!” “政委你快别提了!” “我们去查了记录,这王八蛋半个月前,因为‘聚众斗殴’被青华分局刑警大队给拘了!” “关进了拘留所!” “时间点掐得他妈太准了!” “这摆明了是有人玩的‘金蝉脱壳’!” “把人藏进拘留所,创造不在场证明。” “然后避风头,混淆视听,让我们暂时动不了他、查不了他。” “也切断了我们直接从他嘴里,撬出徐江甚至更高层线索的可能!” “要不是这次黄翠翠的尸体被发现,再加上政委你亲自闯了一次白金瀚…估计这些证据就被毁灭掉了。” 办公室内顿时一片沉寂。 对手的反击,快、准、狠! 并且充分利用了规则的空隙。 祁同伟走到办公室墙边挂着的白板前,拿起板报笔,先写上了“疯驴子”三个字。 随后又在这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再然后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最终…定格在安欣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拘留所…” 祁同伟缓缓开口:“既然他进去了,那我们就派人‘进去’找他。” 安欣的脊背瞬间挺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明白了政委的意图。 “安欣!” 祁同伟的命令斩钉截铁。 “到!” “给你一个新身份!” “化名就叫——张欣!” “因女友当小三,你气不过对奸夫大打出手,‘寻衅滋事’被拘留十五天。 ” “任务目标:进入市拘留所,接近疯驴子,取得他的信任!” “循序渐进,想办法摸清黄翠翠遇害的细节。” “以及徐江、甚至徐江背后的人…直接涉案的证据!” “有没有问题?” “没有!” 安欣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接受使命的决然。 “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 祁同伟走到安欣面前,目光如炬,带着沉重的嘱托。 “这个疯驴子极度危险,多疑且凶残。” “拘留所里环境复杂,徐江的手眼也可能伸进去。”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任何情况下,以保全自身为优先!” “发现不对,立刻启动紧急预案撤离!” 明白吗?” “明白!” 安欣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祁同伟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转向李响和张彪:“响子,彪子!” “到!”x2! “你们俩,从今天开始,给我把‘风’放出去!动静越大越好!”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重点就围绕一件事——徐江徐老板!” “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在白金瀚被咱们刑侦支队收拾得灰头土脸。” “不仅手下干将全折了,他徐老大的面子,被咱们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怎么丢人怎么说!” “特别是…”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语气。 “要巧妙地、不经意地,把话头往‘白江波’身上引!” “暗示徐江这次栽这么大跟头,是有人背后捅刀子、递了消息。” “甚至…是有人想借咱们警察的手,除掉徐江,好独占某些‘生意’!” “而这个人…估计、也许、大概、可能、八成、一定是——白江波!” “懂了吗?” 李响和张彪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政委这招“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的毒计! 徐江刚在祁同伟手下吃了大瘪,威望大损,正是最敏感、最暴怒、最疑神疑鬼的时候。 此时如果将矛头引向一直与他明争暗斗、地盘接壤的另一个黑道大佬白江波… 那无异于在徐江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汽油! 只要他徐江信了三分,那么两虎相争的乱局必然爆发! 这潭水搅得越浑,对警方的调查就越有利! “明白!政委放心!” “我们保证让这些话‘自然’地传到徐江耳朵里,还得让他觉得是白江波故意放出来的!” 李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还得让道上的人都觉得…白江波在看徐江的笑话,甚至想落井下石!” 张彪补充道。 “好!”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曹闯。 “闯哥,你是一把手。” “安欣的身份和行动预案,劳烦你亲自负责落实,确保万无一失。” “响子和彪子放风的事…也得哥哥你把握尺度,既要达到效果,又不能引火烧身。” “放心吧,政委!” 曹闯沉声应道,经历了学历事件,他此刻对祁同伟的谋略更加心服口服了。 部署完毕,众人迅速分头行动。 安欣被曹闯带走,进行最后的卧底准备和身份细节打磨。 李响和张彪,则带着一票能说会道的刑警以及眼线、耳目、治安积极分子,如同幽灵般融入了京海夜幕下的江湖暗流。 祁同伟则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一份密封的档案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档案袋里,是那份加急做出的、盖着鲜红印章的dNA亲权鉴定报告。 结果毫无悬念! 陈金默与黄瑶,确认存在亲子关系! …… (老爷们,书荒广场推推书吧,看在我已经连续更新一个月,到现在没有断更和休息的份上,跪求了!) 第70章 陈金默暗自归心祁同伟!白江波与徐江! 京海市第二监狱,特殊会见室—— 陈金默被带了进来,比起上次,他似乎更消瘦了些。 不过,虽然眼窝更加深陷了。 但原本眼神深处那潭死水,似乎有了一丝微澜。 他再一次看到了祁同伟,看到了他面前那份密封的文件,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祁同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份报告隔着铁窗推了过去,声音平静无波:“这个给你。” “鉴定结果出来了。” 陈金默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伸出颤抖的手,几乎是抢一般地飞速抓过报告。 他识字不多,但报告末尾那行加粗的结论: ——“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陈金默是黄瑶的生物学父亲”! 这一句话! 狠狠戳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烙印在了他的心里,并直刺灵魂深处! “啊…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从陈金默喉咙里挤出。 他死死攥着那份薄薄的纸,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浑浊的泪水,顿时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落下。 他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恸哭,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显得撕心裂肺。 多年牢狱生活的麻木,被这迟来的血脉确认——彻底击碎了! 他有女儿了! 他陈金默在这世上,真的有骨肉相连的亲人了! 不是梦! “我…我有…我有孩子了!”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这份迟来的父女确认,对陈金默而言,是救赎,也是更沉重的枷锁。 许久,陈金默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 那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感激、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痛苦。 “祁…祁警官!” “大恩…大恩大德…我陈金默…下辈子做牛做马…” 他语无伦次,挣扎着想跪下,却被铁窗和身后的狱警拦住。 “陈金默!” “你冷静点!” 祁同伟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感恩。 “我告诉你这个结果,不是要你的报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铁窗,直直钉在陈金默心上。 “而是要你明白…” “你这条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了!” 陈金默闻言,顿时浑身一震。 “外面,有个六岁的小女孩,她叫黄瑶。” “她刚刚失去了母亲,孤苦伶仃。” “她是你的女儿!” “她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她现在需要什么?” “她需要一个能保护她、给她依靠的父亲!” “而不是一个在监狱里混吃等死、自暴自弃的罪犯!” 陈金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愧疚和责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自己完全淹没。 “看着我!”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想想黄瑶!” “想想她看你时可能有的眼神!” “你现在的样子,配做她的父亲吗?” “你忍心让她一辈子活在‘父亲是劳改犯’的阴影里?” “让她像她妈妈一样,将来也成为一个风尘女子?” “流落市井,无依无靠,任人欺凌?!” “不!不!!” 陈金默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出来,祁同伟的话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那就给我站起来!” 祁同伟爆喝一声道:“收起你那些没用的眼泪和自怨自艾!” “黄翠翠的案子,我们警方在查!” “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凶手一定会伏法!” “但你的路…得你自己走!” “好好改造!遵守监规!争取立功! ” “只有减刑,早日出去,你才能真正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才能给黄瑶一个未来!” “而不是隔着这铁窗,让她看你一辈子!” 陈金默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眼中的痛苦、迷茫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取代。 他猛地抬手,用囚服的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再抬头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已经燃烧起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名为“希望”和“责任”的火焰! “我…我明白了!” “祁警官!” “我陈金默…从今天起!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为了…为了我闺女!” “为了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祁同伟看着陈金默眼中重燃的火焰,知道这颗棋子,已经真正被激活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最后留下一句:“记住你今天的话!” “瑶瑶那边,我们会关注。” “你的表现,决定你什么时候能真正见到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陈金默紧紧攥着那份dNA报告,如同攥着稀世珍宝。 将它死死地,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他望着祁同伟消失在门口的高大背影,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名字——祁同伟! 连同那份如山般的恩情,和重如泰山的责任,已深深烙进了他的骨髓里。 …… 同一时间,京海市郊—— 京海建工集团—— 某隐秘私人茶室—— 茶室内,紫檀茶海上蒸腾着上等白茶的清香。 白金瀚的老板,京海地下室里巨鳄之一的徐爷——徐江! 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考究唐装、面容儒雅,却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 白氏砂石集团——白江波! 而在他们二人正前方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壮年男人! 京海建工集团董事长! 人送外号‘泰叔’的——陈泰! …… “徐老板,今天这茶…火气有点大啊。” 白江波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徐江的反应。 他刚才“不经意”间,提了几句最近道上的传闻。 是关于徐江在自己的地盘白金瀚,如何被那位新任的市局刑侦支队政委单 枪匹马“教育”得颜面扫地。 手下又是如何被一锅端,以及…某些关于“内鬼”的猜测。 “卧槽尼玛!” 徐江猛地一拍桌子,茶具叮当作响。 他额角青筋暴跳,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暴怒火:“老白!” “白江波!” “你少踏马在这儿阴阳怪气!” “老子前两天是栽了个跟头!” “但还没死呢!” “想看我徐江的笑话?” “还是想趁火打劫?!” “不是我看不起你!” “就你底下那阿猫阿狗三两只…我徐江手下就算再折三成兄弟,都能把你给办了!” “你信不信?” “不信练练?” 白江闻言波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徐老板,话别说那么难听嘛。” “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年。”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风…可是是从你那边漏出来的。” “黄翠翠那点破事,怎么就把姓祁的煞星给招来了?” “现在不止招来了,还闹得这么大?” “你手下的人,嘴巴是不是该缝一缝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 “有人觉得你徐老板最近…镇不住场子了?!” “你!” “老白!” “你说这话…” 徐江霍然站起,指着白江波,气得浑身发抖。 白江波的话,句句戳在他的痛处。 尤其是那句“镇不住场子”和暗示“内鬼”。 与他听到的(李响张彪放出的)风声不谋而合! 难道…真是眼前白江波这个老狐狸,在背后搞鬼? 想借刀杀人?! 看着徐江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和深深的猜忌,白江波心中冷笑。 祁同伟不知道,他这一手“祸水东引”,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京海地下世界压抑多年的平衡,随着徐江威望的崩塌和这滔天猜忌的蔓延,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暗流,已化作汹涌的波涛,即将吞噬一切! 茶香依旧,却再也掩盖不住那弥漫开来的、各自心怀鬼胎的血腥味! 一旁面无表情的陈泰——开口了! “二位老大,吵完了?” “你们俩…没完了?” 陈泰一开口,二人这才顿时安静了下来。 “现在的京海…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们要是再这样斗下去…” “彼此只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到时候…可别指望…我这个老头子——给你们收尸!” …… 一个小时过后—— 白江波与徐江,先后出门离开。 陈泰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两个货…迟早要坏事。” “看来,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之后的事了。” …… 徐江回到自己的虎头奔上,气的又砸了不少车上的摆设。 “踏马的!” “白江波这个王八蛋!” “老子和他没完!” “去告诉兄弟们!” “最近给我盯紧白家的产业,尤其是他的砂石场!” “让兄弟们,每天都去给我好好‘招呼招呼’,我就不信了,收拾不了这老东西。” “陈泰的干女婿又如何?” “都是老不死的!” “给他面儿叫他声泰叔!” “不给面子!” “老子一样把他埋土里!” …… 而另一边,回到自己奥迪车上的白江波,面色也不好看。 “徐江!” “欺人太甚!” “走!” “回砂厂!” “我必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 (老爷们,书荒广场帮咱们推推书吧,跪求了!) 第71章 白江波为报复算计徐雷,缺钱开店高启强新生他念! 白氏砂厂,白江波办公室—— 白江波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指间夹着一支快烧尽的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儒雅随和的外表… 此刻只剩下了冰冷的寒意,与一丝难以压抑的屈辱。 …… 回忆起刚刚在干爹陈泰那里的遭遇… 尤其是徐江说的那一席话: “白江波!” “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我徐江是栽了个跟头,但还没死透呢! ”你他妈再敢在外面放一个屁,再敢动半点歪心思…” “老子保证,让你全家老小,一个不剩地下去陪黄翠翠那个贱货!” “不信?” “你试试!” “老子光脚不怕穿鞋的!” “你要么现在召集人马干死我!” “要么,老老实实当你的千年老三!” “以后吃饭,坐隔壁小孩儿那桌!” “我呸!” “神!马!东!西!” “我今天给泰叔面子,要不…我让你脑瓜子开了瓢!” …… 徐江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停回荡着。 白江波越想越气,狠狠吸最后一口烟。 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徐江的威胁谩骂,同样赤裸裸地,践踏了他作为一方大佬的尊严! 他白江波同样在京海混迹多年! 出来混的! 讲究的是个“体面”! 是杀人不见血的“智慧”! 同为一方大佬,他何时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用全家性命威胁过? 更何况,自己年轻时候,可不比他徐江差多少。 没股子狠劲儿,我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能娶了陈泰的干闺女儿,成了他的干女婿儿? 虽然这些年成家立业了,再加上他也开始逐渐洗白起了手下的产业,好勇斗狠的时候少了。 但这不代表,他白江波就好欺负!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徐江…这是你逼我的…” 白江波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吐信的毒蛇在草丛中游弋,寻找着攻击目标。 很快,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心中是怒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狠毒。 徐江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别怪他手段下作! 我现在动不了你徐江! 难道,还动不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宝贝儿子? 刹那间,一个阴损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白江波随意抬了抬手。 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立刻躬身凑近。 这大汉眼神凶戾,正是他豢养的心腹打手‘刀疤’。 “你去…找几个人。” 白江波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记住,别用我们自己人,也不要找和咱们有关联的人。” “就要那种…社会最底层的、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钱什么都敢干、事后又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的烂仔。” 刀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老板,您的意思是…” “在道上,放个风出去。” 白江波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愤恨。 “前段时间徐雷来咱们厂子赌钱,输了不给钱,不是还闹事把咱们看场子兄弟给打了一顿嘛。” “子不教 父之过!” “他徐江既然教不好自己的儿子,那我这个当叔叔的…就得当仁不让,代为管教一番了。” “就说,京海西郊,有个姓徐的小崽子,欠了咱们这边一个‘朋友’十万块钱赌债,拖了大半年不还。” “谁能把这笔账‘要’回来,或者说,能把这小子揍一顿,五万块,当场拿走!” 他刻意强调了“徐雷”这个名字,却又在下一句补充了关键信息: “记住!” ‘只提‘徐雷’,绝对不准提他老子是徐江!” “一个字都不准漏!” “就说是个外地来的、有点小钱又爱耍横的愣头青!” “懂吗?” 白江波一边说着,眼中一边闪烁着狡诈的寒光。 他要的,是一个不知情的亡命徒,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徐雷被收拾了,甚至是…死了! 徐江必然发疯! 但…绝对查不到他白江波头上! 徐江的怒火,也只会烧向那个不知名的“讨债人”的身上。 甚至…烧向最近风头正劲的警察!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白江波来说,都能接受。 都是渔翁得利! “明白!老板!” 刀疤狞笑一声道:“这种烂仔,旧厂街那边一抓一大把!” “保证办得干净利索,跟咱们扯不上半点关系!” “去吧。” 白江波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全新点燃的一支烟。 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恶毒,与即将引爆风暴的期待。 …… 两天后—— 旧厂街,高家—— …… 一张简陋的折叠桌旁,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相对而坐。 桌上摊开着一本皱巴巴的记账本和,几张印着小灵通手机的宣传单。 马上就快春天了,冬日残留的寒气逐渐化散,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哥,这…这还差整整五万块啊!” 高启盛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沮丧。 手指用力戳着账本上那一笔笔相加在一起,刺眼的数字! “店面转让费、首批进货押金、还有杂七杂八的…” “咱俩砸锅卖铁,把能借的都借遍了,连之前给小兰攒的嫁妆钱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 高启盛抬起头,看着对面沉默的哥哥。 “祁大哥那边…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 “他上次帮咱们那么大忙…” 高启强猛地抬起头,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绷得更紧。 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不行!” “绝对不行!” 高启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阿盛,你记住!” “你祁大哥帮我们,那是天大的恩情!” “咱们不能得寸进尺!” “开小灵通店是我们自己的事,再难,也得自己扛!” “你祁大哥在那个位置上,有多少人盯着?” “我们不能再给他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更不能让人以为,他在帮衬我们搞什么歪门邪道!” 祁同伟在他心中是恩人,是他们一家子大恩人,更是需要仰望和敬畏的存在。 他高启强可以卖力气,可以低声下气去求别人。 但绝不能再去消耗祁同伟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和信任!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兄弟俩顿时陷入沉默之中,只剩窗外传来的旧厂街的嘈杂市井声。 五万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兄弟二人喘不过气来。 2000年! 五万块!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那是一笔天大的数字! 就在这时—— “强哥!” “强哥在家吗?” 门外传来唐小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 高启强定了定心神,强装镇静淡然开口道:“门没关,进来吧。” 随着门被推开,唐小龙和唐小虎兄弟俩挤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激动红光,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跑着来的。 “强哥!阿盛!” 唐小龙搓着手,眼睛发亮。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什么好事?能顶五万块?” 高启盛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嘿!你别说,你别说阿盛!” “还真让你给说着了!” 唐小虎抢着道,声音都高了八度。 “刚在街面上听老六说漏嘴了!” “有个急活儿!” “西郊鱼塘那边,找一个叫‘徐雷’的小子,欠了一位老板的债。” “要回一笔赌债!” “五万块!” “只要钱要回来,当场就能拿走!” “一分不少!” “就算要不回来,揍那小子一顿,拍下照片交上去,也给五万!” ?! 高启强和高启盛同时一愣。 “要账?” 高启强眉头紧锁。 “什么来路?” “靠谱吗?” “别是坑。” “绝对靠谱!” 唐小龙拍着胸脯道:“老六虽然滑头,但这种放风的事,他不敢瞎说!“ “听说那债主也是个有头脸的,就是不方便自己出面,才找人去要。” “那徐雷,听说就是个外地来的愣头青,有点小钱,爱耍横。” “估计是觉得债主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就一直赖着!” “咱们去,吓唬吓唬,把钱拿到手就撤!” “五万块啊强哥!” “有了这钱,你跟阿盛的小灵通店立马就能开张!” 五万块! 当场拿走?!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狠狠撞在高启强的和高启盛兄弟俩的心头上。 他看着弟弟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之光,看着记账本上那个刺眼的缺口,再想想祁同伟… 一股巨大的诱惑和挣扎在他心底剧烈翻腾。 他知道“要账”这种事沾着灰色,有风险。 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快速凑够五万块的途径了! 而且目标只是个外地愣头青,不是徐江那种阎王… 都姓徐,他总不能是徐江的儿子吧? 高启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的燥热和犹豫都压下去。 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小龙,小虎!” “消息确定?” “那个徐雷,背后没什么麻烦吧?” “确定!强哥!” 唐小龙信誓旦旦。 “肯定就一个欠债不还的小瘪三!” “能有啥麻烦?” “咱们三个去,保管手到擒来!” “好!” 高启强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走!去西郊!” 为了弟弟的店,为了不麻烦祁大哥! 这险,他冒了! …… (电鱼大战来袭咯~) 第72章 徐雷电鱼生死关头!高启强卷入该如何抉择? 京海市西郊,野鸭湖废弃鱼塘—— 废弃的鱼塘边,杂草丛生,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渔网和杂物。 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坐着唐家兄弟那辆破车,来到了鱼塘附近。 刚下车,远远地就听到了“滋滋”的电流声和两个年轻人肆意的笑闹声。 “妈的,这破玩意儿劲儿真大!” “看我的!” 只见靠近水边的地方,两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嗡嗡作响、连接着电瓶和两根长杆的简陋设备。 其中一个身材略显瘦高、头发染成黄色的青年,正兴奋地拿着两根连着电线的金属杆探入浑浊的水中。 电光闪烁间,水面顿时翻腾起一片白花! 几条大小不一的鱼被瞬间电晕,翻着肚皮浮了上来。 “哈哈!雷哥牛逼!晚上有下酒菜了!”另一个同伴拍手叫好。 没错,这人不是他人,正是徐江的独子,徐家的独苗,白金瀚的太子爷——徐雷! 一个不爱花天酒地,就喜欢电鱼玩儿的黑富二代! “哈哈,你也不看你哥我是谁!” 徐雷得意地笑着,又把电杆往更深的水草处探去。 “看老子给你弄条大的…啊——!!!” 异变陡生! 就在徐雷探身加力的一刹那,连接电杆的、那根明显老化破损的电线绝缘皮突然崩裂!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如同毒蛇般猛地蹿出,狠狠噬咬在徐雷湿漉漉的手臂上!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鸣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声响! 徐雷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狠狠击中!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然后就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直挺挺地朝着浑浊的鱼塘栽倒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 “雷哥!” “啊啊啊—” 岸上的同伴吓傻了,呆立当场,竟忘了反应! 他刚想下河去救徐雷,结果瞬间也被电流给击中了,同样倒在了湖里。 不远处,刚刚拨开草丛看到这一幕的高启强三人,也瞬间如遭雷击! 唐小龙和唐小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魂飞魄散! “强…强哥!” “死…死人了!” “快跑!” “咱们快跑!” 唐小龙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高启强的胳膊就想往回拖。 唐小虎更是两腿发软,转身就想溜! 这哪是要账? 这他妈是撞上人命官司了! 要是被沾上,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等等!” 高启强猛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震住了慌乱的两兄弟! 他死死盯着水中那个正在抽搐、口鼻不断呛水、眼看就要沉底的徐雷,眼神剧烈挣扎! 电光火石间,祁同伟曾经在鱼档前对他说过的话,如同洪钟大吕般在脑海中炸响。 “强哥,你记住!” “无论做什么,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 救人!!! 这两个词瞬间压过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算计! “找棍子!” “快!” 高启强一把甩开唐小龙的手,目光急速扫视。 很快瞬间锁定了,岸边一根被丢弃的长木棍! 唐小龙被高启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照做,手忙脚乱地把那根烂木棍递了过去。 高启强接过木棍,没有丝毫犹豫,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两根还在水中噼啪作响、闪烁着致命电弧的电线猛地一挑! “啪!” 电线被木棍挑开,甩到岸边的烂泥里,危险的电光瞬间消失! “强哥!强哥!” 唐小龙、唐小虎想要上前帮忙。 “别动!水可能还有电!” 高启强厉声阻止! “你们去后边,把那个电鱼的机器给关了。” 说罢,他甩掉脚上破旧的塑料凉鞋,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浑浊腥臭的鱼塘水中! 污水瞬间淹没头顶,他奋力划动。 凭着感觉和刚才的记忆,迅速潜到徐雷沉没的位置,一把抓住了他还在无意识抽搐的手臂! “呃…” 徐雷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意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却异常沉重。 高启强憋着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岸边拖拽。 淤泥、水草缠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唐小龙和唐小虎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关掉了电鱼器之后,强忍着恐惧冲到水边。 七手八脚地帮忙把昏迷不醒、口鼻流血的徐雷给拖上了岸。 …… 高启强浑身湿透,泥浆和腐叶沾满全身。 他顾不上喘气,立刻跪在徐雷身边。 凭着在旧厂街鱼龙混杂环境里学到的、以及电视里看过的零星急救知识,用力拍打徐雷的脸颊。 “喂!醒醒!” “快醒醒!” 而徐雷毫无反应,脸色青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高启强心中一沉! 他猛地想起——触电后可能呼吸心跳骤停! “人工呼吸?!” “心肺复苏?!” 高启强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顾不得徐雷口鼻处的污泥和血沫,毫不犹豫地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对着他冰冷的嘴唇用力吹了进去! 同时双手交叠,按压在徐雷的胸口,用尽力气一下、一下地按压! “强哥…” 唐小虎看着高启强这不要命的举动,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打电话!报警!” “打120,叫救护车!” 高启强一边拼命按压,一边朝着吓傻了的徐雷同伴和唐家兄弟嘶吼。 汗水混合着泥水从他额头滚滚而下,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执拗。 “快啊!打110!” “说这里有人触电溺水!快!!” 唐小龙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他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0”。 …… 京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刺耳的报警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110指挥中心,请讲!” 接警员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喂…喂!” “警察吗?” “西…西郊野鸭湖…废弃鱼塘这边…有人…有人触电掉水里了!” “快…快来人啊!” “要出人命了!” 电话那头,唐小龙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和喘息。 “请保持冷静!” “具体位置?” “多少人受伤?” “情况如何?” 接警员迅速记录。 “就…就一个!” “叫徐雷!” “救上来了…没…没气了好像!” “我们在救!在救!你们快来啊!” 唐小龙语无伦次。 “徐雷?” 接警员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这个名字…难道是… 最近徐江被他们市局调查,他的家属都是重点被关注对象。 这个徐雷…不会是徐江的儿子吧? 她立刻将信息同步到指挥大屏,同时提高了声音:“请坚持进行急救!” “救护车和警力马上出发!” “请保持电话畅通!” …… 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曹闯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如同催命般炸响! 他抓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剧变! “什么?!” “徐雷触电溺水?!” “很可能是徐江那个儿子?” “位置确认?!” “好!好!我知道了!” “立刻报告祁政委!” “通知李响、张彪,行动队、技术队,马上跟我出警!” “通知医院120同步前往!快!” 曹闯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额头青筋暴跳。 这真要是徐江的儿子出事! 还是在黄翠翠案风口浪尖上! 这绝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天要塌了! 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审阅一份关于疯驴子社会关系的分析报告,桌上的手机急促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曹闯,立刻接起。 “政委!” “出大事了!” 曹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 “西郊野鸭湖废弃鱼塘!” “有人在电鱼时设备漏电,触电后溺水!” “名字叫徐雷…很有可能是徐江的儿子!” “他就有电鱼的习惯!” “还有…报警的是…是高启强,还有…旧厂街的唐家兄弟!” “高启强?!” “唐小龙和唐小虎?”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文件被带落一地! 徐江的儿子徐雷触电! 高启强当场报警! 这两个信息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思维链条上! 无数种可能顿时浮现在脑海之中: ——阴谋?陷阱?报复?借刀杀人? 高启强怎么卷进去的?! “现场情况?”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惊涛骇浪。 “人刚捞上来,据说情况危急,高启强正在做急救!” “已经通知120!” 曹闯快速解释了一下基本情况。 “知道了闯哥。” 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可怕的平静。 “我亲自带队!立刻出发!” “通知技术队、法医,全部跟上!” “封锁现场!” “控制所有在场人员,一个都不准走!” “包括——高启强!” 他抓起桌上的警帽和配枪,大步流星冲出办公室。 深蓝色的警服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走廊里,刺耳的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 张彪和李响全副武装,脸色凝重地冲了过来。 “政委!” 两人齐声道。 “上车!西郊野鸭湖!” 祁同伟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疑似徐江的儿子,电鱼出事了!” “高启强…和唐家兄弟,也在场!” …… 警笛凄厉,撕裂京海午后沉闷的天空。 数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市局大门,朝着西郊风驰电掣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 此刻,祁同伟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上,面色沉静如水。 但他内心深处,却是翻江倒海的惊疑与凝重。 高启强…怎么会是你?! 还有…唐家兄弟! …… 京海西郊野鸭湖浑浊的水面下!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徐雷的生死为饵,悄然笼罩向所有人! 也笼罩向,刚刚撕开京海暗黑一角的祁同伟。 而此时的岸边… “强哥!” “人,人救过来了!” “你看,呼吸…呼吸均匀了。” …… (两更六千五百字,跪求催更+关注+用爱发电+书荒广场推书!) 第73章 徐江!你儿子可还没死呢!你瞎嚷嚷什么? 京海市西郊—— 野鸭湖废弃鱼塘—— 浑浊的鱼塘水带着浓重的腥气与腐烂水草的味道,岸边泥泞不堪。 高启强浑身湿透,泥浆裹满了他廉价的短裤和塑料拖鞋。 此刻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额前,水珠混着汗水不断滴落。 他双膝跪在徐雷身侧,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 一下、一下地按压着徐雷青紫的胸膛。 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从牙缝里挤出的低声嘶吼。 “你别死啊!” 人工呼吸的间隙,他捏住徐雷的鼻子,不顾那口鼻处的污泥和血沫,用力将空气吹进那冰冷的肺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唐小龙和唐小虎脸色惨白地,瘫坐在不远处的泥地里。 眼神惊恐地看着高启强如同疯魔般的施救,看着刚被救起,受伤较轻的徐雷的那个同样吓傻了的同伴徒劳地哭喊。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咳…咳咳…呕——!” 就在高启强几乎力竭,双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几乎绝望之时。 “哇~呜~” “咳…咳…咳。” 身下的徐雷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浑浊的污水混合着血丝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 他如同之前被自己电的翻肚皮的鱼一样,剧烈地弓起身体。 贪婪地、痛苦地大口呼吸着污浊的空气! 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茫然地转动着。 最终聚焦在浑身泥泞、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巨大惊喜之意的,高启强的脸上。 “活了!活了!” “强哥!他活了!” “强哥!” “人,人救过来了!” “你看,呼吸…呼吸均匀了。” 唐小龙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高启强这一刻才彻底放松了神经,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反而嘶哑着朝吓傻的徐雷同伴吼道:“水!” “给他擦擦!” “别让他呛着!” …… 然而,这短暂的片刻喘息,转瞬即逝就被另一种更狂暴的惊雷碾碎! “喂呜—喂呜—喂呜—!” 刺耳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野鸭湖死寂的午后。 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飞速冲破荒草丛生的河边,轮胎碾过泥泞,嘎吱一声急停在了鱼塘边上。 车门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刑警,如离弦之箭般迅速散开! “警察!“ “所有人原地不动!” “双手抱头!” 张彪和李响率先冲下车,眼神锐利瞬间锁定现场所有人员。 刑侦支队技术队的警员们,迅速分散开来,瞬间拉起警戒线。 随后,随队法医单手提着箱子,快步走向刚刚恢复微弱呼吸的徐雷。 “报告!” “发现伤者!” “一名男性,意识模糊!” “有触电和溺水迹象造成的内外伤痕!” “我现在正在实施紧急救护!” “但…需要专业的120医务急救人员尽快赶到,防止二次伤害。” 那名法医快速汇报道。 “控制所有在场人员!” “分开看管!” “彼此之间,不准交谈!” 李响厉声下令,目光扫过高启强和唐家兄弟时,带着深深的审视与凝重。 还有…高启强! 祁政委几次三番,屡屡关照过的人! 怎么会出现在徐雷出事的现场?! 这巧合?! 也太过致命了吧?! 几乎就在警车停稳的同时。 另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声浪,如同海啸般从另一个方向席卷而来! 大马力越野车引擎的疯狂咆哮! 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被暴力甩开的巨响! 以及一片如同群狼嚎叫般的怒吼! “雷雷!” “我的雷雷在哪?!!” 只见开道头车后面,七八辆各式各样的轿车、越野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冲上湖堤,掀起漫天尘土! 车门打开,十多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纹身狰狞的彪形大汉跳下车。 为首的正是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徐江!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般,猛的伸手推开挡路的手下。 血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躺在泥水里、被警察和医护人员围住的徐雷。 以及旁边浑身泥泞、各自被两名警察按住肩膀的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 他也是刚得到市局那边的通知,当得知自己儿子触电溺水,生死不明之时,徐江已经彻底疯狂了。 “雷雷!” 徐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随后便不管不顾,就要往警戒线里冲! “站住!” “警察办案!” “任何人不得冲击警戒线!” “现场需要保护!” 李响和张彪立刻挡在最前面,厉声呵斥。 在场刑警队队员们,也一个个掏出枪支、警械,对准了徐江和他身后蠢蠢欲动的手下们。 “操尼玛的!” “我是他老子!” “我儿子要是有个闪失,我让你们给他陪葬!” “都给老子滚开!” 徐江彻底疯了,他恶狠狠地指着高启强,和唐家兄弟三人。 声音也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恨意而扭曲变形,如同地狱道恶鬼般的咆哮。 “就是那三个王八蛋!” “是他们害了我儿子!” “把他们给我交出来!” “老子要把他们剁碎了喂鱼!” “这三个小杂种!” “一个都别想跑!!” “上!” “给老子抢人!!” 徐江身后的打手们闻言,一拥而上,就要冲击单薄的警戒线! 徐江已经彻底疯狂了,也顾不得袭警之类的后果了。 儿子——就是他的一切! 现场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空气仿佛凝固,眼看一场流血冲突,马上就要一触即发! “砰!砰!砰!” 突然,身后天空中传来三声54式手枪的枪响! “我看谁敢动!!!”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暴喝,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冰冷的气场,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喧嚣! 二把手支队政委祁同伟那高大的身影,如同标枪般挺立而出! 藏蓝色的笔挺警服加持着威严,两杠两星二级警督警衔肩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大檐帽帽檐下,那双锐利的孤鹰之目,扫视全场。 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绝对掌控的威压! 他的身边,则是同样脸色铁青、手按配枪的一把手支队长曹闯! 祁同伟的目光死死锁住狂暴红了眼的徐江,大声质问道:“徐江!” “带头冲击警戒线,试图暴力抗法,组织非法人员,试图威胁警务人员!” “你想干什么?” “想造反吗?!” “前几天在你地盘白金瀚的事儿,这么快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表演一次啊?!” 祁同伟的声音,狠狠砸在每一个试图冲击的混混心头! 那些徐江手下的混混打手,在祁同伟那冰冷得毫无感情的目光扫视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谁不知道,就在前几天,就是这位爷,打伤了他们十多个弟兄,还抓走几十个。 惹不起啊,惹不起,赶紧躲。 徐江带来的这些乌合之众,在真正经历过犯罪斗争、手握国家暴力机器的铁血警察面前,气势上被瞬间彻底碾压! 徐江也被祁同伟的气势所慑,动作一滞。 但丧子之痛! (他以为徐雷已经噶了) 和滔天恨意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指着高启强,和唐家兄弟,声音嘶哑怒吼道:“祁同伟!” “你少他妈拿你的官帽子压我!” “那三个杂种!” “害死了我儿子!” “害死了我的雷雷!” “今天我一定要他们死!” “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你就算今天把我毙了,我…” “滚蛋,你儿子还没死呢!”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徐江。 “徐江啊徐江!”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有老子咒自己儿子死的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祁同伟刚才说的话,躺在担架上、正被医护人员快速抬向救护车的徐雷。 在颠簸和急救措施的刺激下,再次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模糊地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落在了状若疯魔的父亲身上。 随后徐雷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的音节: “爸…” 徐江如遭雷击,猛地转头! 徐雷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定格在被警察控制着、浑身泥泞不堪的高启强的身上。 随后,徐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爸…” “不…不是他…“ ?! “是…是他…” ?? 到底是不是啊? “是他救…救了我…” 说完,徐雷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之中。 但这几个字,如同定身咒,瞬间将徐江钉在了原地! “雷雷…你说什么?” 徐江脸上的疯狂和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看看儿子,又看看泥人般的高启强。 随后再转头看向祁同伟那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后怕席卷了他! 不是仇人? 是恩人? 自己差点带人,把儿子的救命恩人给砍死?! “额…那个…我…” 现场顿时如死一般的寂静。 徐江带来的打手们,也都面面相觑,各个不知所措。 祁同伟冷冷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徐江。 “听清楚了?” “那还不让开!” “是想耽误你儿子最后的抢救时间吗?” “还有,我给你提个醒。” “你最好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招惹什么人了!” 徐江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再不敢看祁同伟,更不敢再看高启强。 如同斗败的公鸡,颓然地挥了挥手。 声音干涩道:“那啥,还不快让…让开!” “让救护车走!” “耽误了救你们少爷,你们担待的起吗?” 打手们闻言,慌忙左挪右闪,让开了一条通道。 救护车鸣着笛,载着生死未卜的徐雷。 在徐江和一众手下失魂落魄的簇拥下,迅速驶离了这片混乱的泥潭鱼塘。 …… (只求老爷们,书荒广场推一推这本书。) 第74章 祁同伟审讯高启强!救人值得欣慰,但愚蠢就该敲打! 碍事的人走后,祁同伟的目光这才转向警戒线内。 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被出警的干警们控制着。 脸上写满了后怕、茫然和一种被巨大阴谋砸中的惊恐。 尤其是高启强! 他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和徐江的背影,再联想到刚才徐江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徐雷”这个名字。 一个可怕的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冰凉! 他们一开始要去“教训”的、刚刚救下的那个愣头青…竟然是京海地下皇帝徐江的亲儿子?! 而他们,显然是被人当成了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最近祁同伟推荐他的《孙子兵法》,他可没有白看。 顿时一股寒意,瞬间从他脚底——直冲头顶! 祁同伟的目光在高启强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邃复杂,有审视,有疑问,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转向曹闯,见曹闯同样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于是转过身来,声音又恢复了命令式的冷硬: “把在场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带回支队!” “分开羁押,单独审讯!” “是!政委!” 李响、张彪等人,赶忙立正应道。 很快,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再次拷住了高启强的手腕。 他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带着无尽悔恨和后怕地看了一眼祁同伟,然后被两名刑警押上了警车。 唐小龙和唐小虎更是吓得腿软,几乎是被拖上去的。 …… 警笛再次鸣响,载着一个卖鱼佬和两个烂仔混混兄弟,驶离了这片弥漫着鱼腥、泥泞和阴谋气息的野鸭湖。 湖面在正午的阳光下依旧泛着油腻的光。 冷冷注视着人间的一切算计与无常。 ……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依旧是冰冷的白炽灯,依旧是光秃秃的冰凉的审讯椅。 依旧是单向透视玻璃,反射着模糊的人影。 祁同伟这个政委,没有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的监控室,而是亲自坐在了高启强对面的审讯桌后。 支队长曹闯,更是亲自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 张彪和李响,则分别被安排去了,负责审讯唐小龙和唐小虎兄弟俩。 “姓名。” “高启强。” “年龄。” “35岁。” 例行公事的开场后,审讯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祁同伟看着对面这个头发还半干、衣服上泥渍斑斑。 眼神里交织着疲惫、恐惧和一丝倔强的旧厂街鱼贩,心中五味杂陈。 实话实说,他很欣赏高启强骨子里的义气和关键时刻救人的良知。 但,也愤怒于他再次卷入这种危险的灰色地带! “说说吧,今天中午,野鸭湖废弃鱼塘,到底怎么回事?” “你,唐小龙,唐小虎!” “你们三个,为什么会出现在徐雷电鱼的地方?”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高启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有些紧张。 自己这也算~二进宫了吧? 但他知道,在祁同伟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且愚蠢的。 于是乎——他选择了坦白! 从唐家兄弟带来那个“要账”的消息开始,再到他们如何被五万块冲昏头脑。 之后如何自以为徐雷,只是个外地愣头青。 再然后自己三人,是如何赶到现场,又恰好发现徐雷触电。 最后就是自己如何鬼使神差,或者说良知驱使下,进行救人。 整个过程,事无巨细,更没有任何隐瞒。 “…同伟…我…” “高启强!” “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好…好的,祁政委…”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徐江的儿子!” “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去啊!” 高启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后怕,更是委屈。 “我们原本就是想…就是想赚那五万块钱。” “有了那笔钱,就够帮阿盛,把那个小灵通店开起来,但我真的没想害人!” “我看到他掉水里,那电线还滋滋响…我就想着…得救人!” “我…我不能看着他死啊!” 高启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祁同伟,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祈求对方相信他这份在污泥里挣扎出来、却还未完全泯灭的良知。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高启强的叙述,与唐小龙、唐小虎在隔壁审讯室(通过耳机同步监听)传来的供词基本吻合,细节也大多对得上。 嗯…怎么说呢。 动机单纯,虽然愚蠢且涉险。 过程意外,但救人行为确凿无疑。 这让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稍微落下了一些。 至少,高启强没有主动卷入谋杀徐雷的阴谋。 甚至在关键时刻,做出了远超普通人的勇敢选择。 “那五万块酬劳的‘风’,是谁放的?” “债主是谁?” “知道吗?” 祁同伟追问关键。 高启强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小龙说是从旧厂街风楼的老六那里听来的。” “哦…风楼就是我们旧厂街那边…打听消息和各种传言的地方。” “至于那个老六,也是听别人传的…只说是个有头脸的债主,不方便出面…” “但对方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祁同伟和曹闯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典型的“白手套”手法! 不留痕迹,指向不明。 但这背后是谁在操纵,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白江波! 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设下这样一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毒计! 利用不知情的底层混混,去动徐江的逆鳞。 因为无论结果徐雷是死是活,徐江的滔天怒火都会烧向“讨债人”。 而他白江波,则稳坐钓鱼台! 说起来,这件事…似乎和自己还有点关系。 毕竟是自己先放出风去,让白江波和徐江狗咬狗的。 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见效,就可以了。 “高启强!” 祁同伟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身为执法者的严厉。 “你很幸运!” “第一是徐雷没死!” “第二,是他当着徐江的面,亲口承认是你救了他!” “否则!” “一旦徐雷今天出了啥意外,甚至于…死了。” “那今天就算你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徐江会把你生吞活剥!” “拆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高启强浑身一颤,低下头:“我…我知道错了。” “祁政委…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给我添麻烦!” 祁同伟猛地提高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是给你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给阿盛、小兰、小琴和小凤,都惹来了灭顶之灾!” “你以为徐江是什么善男信女?” “今天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 “要不是徐雷那句话!” “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唐小龙唐小虎也一样!” 闻言,高启强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祁同伟看着他这副样子,严厉的语气稍稍放缓,但话语的分量却更重。 “强哥!” “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 “做人做事,要走正道!要动脑子!” “天上不会掉馅饼!” “那五万块那么容易拿?”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有鬼!” “这次是你命大,加上你最后关头那点没丢干净的良心救了你!” “下次呢?” “下次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你还能指望,徐江的儿子——再被你救一次吗?!” “或者说,即便再救一次,就还能保证像今天一样,救活吗?”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高启强的心上。 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想赚钱,想帮阿盛开店,这没错!” “但路子得正!” 祁同伟盯着他,肃声道:“靠这种歪门邪道,靠刀口舔血?” “就算一时得手,最终也只会害人害己,万劫不复!” “你好好想想吧!”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高启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今天的教训!” “当然,也得记住——你今天救人的举动!” “前者让你清醒!” “后者,证明你高启强骨子里还没烂透!” “别把那点好不容易保住的东西,再弄丢了!” 随后转头对曹闯道:“曹哥,劳驾您给他们做完整笔录,签字画押。” “唐小龙唐小虎那边,我就不出手了。” “我要是亲自出手,估计能吓死他们!” “即便吓不死,最少也吓丢半条命。” “让张彪和李响,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让他们明白!” “什么叫——‘祸从口出’!” “什么叫——‘利令智昏’!” “什么叫——猪脑子!!!” “然后按治安条例,口头教育,罚款之后,再放人!” “好的,政委,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曹闯应道。 祁同伟最后看了一眼高启强,语气也缓和下来。 “回去以后,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今天晚上下了班,我去你家吃饭。” 说罢,祁同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高启强猛地抬起头,看着祁同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圈瞬间红了。 那句“晚上去你家吃饭”,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了他心中冰冷的恐惧和无尽的懊悔。 他知道,祁同伟这一次,依旧没有放弃他,还在给他机会。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情义,依旧让他喉咙发堵。 只能用力地点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点关注不迷路,关注狗作者,享上等土狗旺财——秘制狗粮一份儿!) 第75章 高家晚饭,闲话家常!几人的近况! 傍晚,京海市旧厂街,高家—— 夕阳的余晖,再一次给破败的旧厂街镀上了一层昏黄而温暖的色彩。 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脚步虚浮地走出市局大门。 重获自由的空气当中,似乎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味道。 三人都被曹闯和张彪、李响轮番“深刻教育”过。 尤其是唐家兄弟,被训得面如土色。 到现在,这哥俩的腿肚子,还在打颤呢。 经过教育之后,此时此刻,他们才深刻理解了那所谓的“五万块”。 今天差点就——买走他们三条命的道理。 “强…强哥…对不起…都怪我,听风就是雨…” 唐小龙声音低沉,带着哭腔,这一次他是真怕了。 “行了,都过去了。” 高启强疲惫地摆摆手,打断了他。 “记住教训,以后这种来路不明的钱,打死也别碰了。” 走了一阵子,快到家了。 他抬头看了看旧厂街熟悉的、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景象。 第一次觉得…这破败拥挤的地方,此刻却是如此的安全和珍贵。 “强哥,那…那我们先回去了?” 唐小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回去吧。” “回去好好歇着。” 高启强点点头。 看着唐家兄弟如同惊弓之鸟般消失在巷口,高启强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那个熟悉的小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弟弟高启盛和妹妹高启兰,还有高小琴和高小凤,立刻迎了上来。 四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他们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哥!你没事吧?” 高启盛一把抓住高启强的胳膊,上下打量。 “哥!吓死我们了!” 高启兰眼圈红红的。 高小琴和高小凤也走上前来,拉住了高启强。 “强哥,没事吧?” “没事,没事了。” 高启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分别拍了拍弟弟妹妹们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安抚:“没事。” “虚惊一场,警察都查清楚了,不关我们的事。” “快去,小兰,把家里收拾收拾。” “阿盛,去买点好菜…” “小琴、小凤,到厨房准备给我打下手。” “你们祁大哥、祁叔叔…不…” “祁政委他,今天晚上要来家里吃饭。” “祁大哥要来?” 高启盛和高启兰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和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安定。 “祁叔叔他…” 高小琴和高小凤,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光彩。 “嗯。” 高启强笑着点点头,随后独自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里,并反手关闭反锁了卫生间的门。 随后,他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垢和疲惫。他 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憔悴、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丝清明的自己。 耳边回响着祁同伟在审讯室里那番振聋发聩的话。 “做人做事,要走正道!要动脑子!” 水流哗哗作响,仿佛也在冲刷着他心中某些蒙尘的角落。 他用力搓了搓脸,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以后,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同伟!” …… 夜幕降临,旧厂街的灯火次第亮起。 昏黄而温暖,照亮着狭窄的巷道和归家的人们。 高家那扇小小的窗户里,也透出了明亮的光。 高启兰和高小琴还有高小凤,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发出叮当的声响,饭菜的香气开始弥漫。 高启盛跑进跑出,买回了熟食和新鲜的蔬菜。 高启强则换上了干净的旧衣服,虽然破旧,却洗得发白。 他仔细地擦着那张折叠桌,并细心摆好了碗筷和凳子。 夜色渐浓。 “咚咚咚!” 打开门之后,当祁同伟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便服,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袋子,出现在高家门口之时。 高启强赶忙快步迎了上去。 “祁政委!” 他的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一丝哽咽。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眼神里多了些沉稳和反思的男人。 又看了看高家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忙碌的身影,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用称呼我的职务!” “你还是我的强哥,我还是你的同伟兄弟。” 高启强闻言一顿,脸上笑的更开心了。 “那么,同伟兄弟,快请进。” “嗯,这不是进来了。” 祁同伟微笑着应了一声,迈步走进了那扇透着烟火气与人情味的高家破败的小门。 门外,是风起云涌,不知明天为何的京海。 门内,则是粗茶淡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是祁同伟这个重生者,对迷途者的敲打与期望。 同时也是,是冰冷都市里一隅小小的、温暖的灯火。 进了这扇门,意味着些许温暖。 而关上这扇门后,在门外! 京海深沉的夜幕下! 因徐雷遇险而彻底点燃的——徐江与白江波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恨之火! 正以燎原之势,悄然蔓延! 野鸭湖一次电鱼意外,正是两大京海黑道大佬之间——这场血色风暴的序曲! ……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逼仄的小屋! 依然是被昏黄的灯光填满的蜗居! 房间空气里,还是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以及淡淡的酒味。 或许对高启强来说,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略带拘谨的暖意。 折叠桌被他提前擦得锃亮,摆好了碗碟。 有高启强亲自下厨、精心烹制,高启兰帮厨,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打下手共同制作的美味可口的家常菜。 也有穷的叮当响的高启盛,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奖学金,咬紧后槽牙买回来的烧鸡卤味。 当然还有祁同伟自己带来的新鲜水果,进行点缀。 这倒使得,这这饭菜在方陋室里,显得格外丰盛。 高启强听了祁同伟的话,洗了个澡,换上了最干净的一套旧衣服。 虽然洗得发白,却熨帖整齐。 他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下午那件惊心动魄的电鱼意外之后——惊魂未定的疲惫! 但此刻,他的眼神已沉稳了许多。 正在小心翼翼地,给祁同伟的酒杯里斟酒。 高启盛乖乖坐在哥哥旁边,鼻梁上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神色间,带着对哥哥挥之不去的愧疚。 高启兰坐在对面,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和感激。 偶尔抬眼飞快地…抬头偷看一下祁同伟。 好吧…似乎又有一个妮子,逐渐沉沦在了咱们胜天半子祁厅花的帅气脸庞下。 而更小的两个丫头——高小琴和高小凤! 则并排坐在一张长凳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和拘束。 二人正小口小口地扒着饭,面前摆着的是果汁饮料。 “同伟,尝尝这个鱼,小兰做的,虽然不如我的手艺,但味道还可以。” 高启强边说,便将一杯斟满的,名为‘乱飙’地京海本地白酒,推到了祁同伟的面前。 祁同伟见状接过并端起酒杯,但并没有立刻喝。 只是用一双鹰眼,目光温和地扫过桌边的每一张面孔。 随后,他的视线在高小琴和高小凤身上停留了片刻。 微笑问道:“小琴,小凤!” “最近学习怎么样?” “跟得上吗?” 高小凤比起之前,胆子稍大些。 闻言放下筷子,挺直小身板,很有礼貌,脆生生地回答:“祁叔叔!” “我跟得上的!” “上次数学小测验,我考了85分呢!” “老师说我进步很大!” 小脸上红彤彤的,但带着明显的自豪。 高小琴也连忙点头,但声音却细声细气的,也不是很清晰:“嗯…我也考了82分。” “语文老师…还表扬我作文有进步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祁同伟,又迅速低下头。 “哦?” 祁同伟闻言来了兴趣:“作文题目是什么?” 高小琴闻言,脸色瞬间通红,但同时,眼睛微不可查地一黯。 “那个…题目是——你最最近的人。” “哦,这样啊。” “好,很好!” 祁同伟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那是一种看到自己播下的种子,终于发芽抽枝的欣慰。 “85分,82分,很不错!” “比上次又有进步!” “这说明你们用心了,努力了。” “知识改变命运,这是最实在的道理。” “好好学,不要怕困难,有什么不懂的,多问老师,也可以问你们阿盛哥哥,或者小兰姐姐。” 他的鼓励如同暖流,让高小凤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着头。 但同时,高小琴的眼神却更暗淡了。 因为,其实这一次作文的题目,的确是——谁是你最尊敬的人! 但对她来说…意义可不一样! 自幼失去父母,和妹妹相依为命。 虽然她只比妹妹早出生几分钟,可是…身为姐姐的她,一直践行着保护妹妹的责任。 这就导致她远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也成熟得多! 而这份早熟——是有代价的! 过早绽放的花朵,终究也会过早凋谢! 因为她写的是最尊敬的人是——《我的叔叔祁同伟!》 只不过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觉得,那不只是简单的尊敬。 对她来说,或者说她自己觉得… 那是——爱! …… (跪求关注啊亲们。) 第76章 电信公司的副总经理龚开疆?小意思! 高小琴这边,陷入到了自己的小世界当中。 而祁同伟的目光,又转向高启兰:“小兰,你呢?” “学业压力大不大?” 高启兰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但认真地回答。 “祁…祁大哥,我还好。” “虽然专业课有点难,但我能跟上。”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 她的心中,对这位改变她们兄妹命运的‘祁大哥’,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甚至…充满了某种发自心底,一发不可收拾,且莫名其妙的——仰慕! “嗯,学医是苦,但贵在坚持。” “基础打牢了,以后才能救死扶伤。” 祁同伟点点头,语气带着类似长辈的期许。 “学习上,生活上,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第一时间跟你哥说。” “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女孩子学医不容易,有什么,别一个人硬扛。” 高启兰连连点头道:“您放心吧,祁大哥!” …… 简单的寒暄和关切,驱散了高家兄妹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 桌上的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祁同伟与高启强、高启盛频频碰杯。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辛辣的白酒入喉,带着一种市井的豪爽,也带着一种短暂忘却各自一切烦恼的释然。 高启兰也象征性地抿了几口,结果…小脸瞬间泛起了红晕。 高小琴和高小凤则小口喝着果汁,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这些大人们之间的推杯换盏。 感受着这难得的、被亲人和强大力量庇护着的安宁。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祁同伟放下酒杯,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随后,目光再次投向高启强。 “强哥!”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下午的事,虽然过去了。” “但教训,得刻在心里。” 高启强握着酒杯的手一紧,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化为沉重和羞愧。 他放下杯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同伟兄弟,我明白。” “今天要不是您及时赶到,要不是徐雷昏迷前那句话…我和小龙小虎。” “我们三个人,怕是…” “不是你们运气好!” 祁同伟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你在最后关头,没丢掉做人的底线!” “是你没跑,没看着一条命在你眼前就那样没了!” “这是你高启强自己的选择,是你骨子里存着的‘人味儿’救了你!”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同样低下头的高启盛和紧张起来的高启兰。 “但这份运气,不是每次都有!” “京海的水有多深,有多浑,你们今天算是真正尝到一点滋味了!” “有人设这个局,就是要你们死!” “借刀杀人,强哥你和小龙小虎,做得是刀!” “做完刀之后!” “下一步!” “就是——做替死鬼!” “今天电鱼器漏电虽说是意外,可是归根结底是有人要害徐雷。” “害徐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打击报复徐江,并且要让徐江发疯!” “你们三个,在幕后那个人眼里,就是三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五万块?” “那是黄泉路上——买你们命的钱!” 祁同伟的话语,刺破短暂的温馨。 直言不讳的,将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阴谋和冰冷的杀机,赤裸裸地摊开在灯光下。 高启强和高启盛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后怕如同毒蛇缠绕他们的心脏。 连高启兰和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下意识地彼此靠拢了一些。 “祁大哥…对不起…都怪我!” 高启盛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和泪水。 “是我!” “是我鬼迷心窍,老想着开店差钱!” “是我撺掇我哥去接那个活儿的!” “是我差点害死我哥,害死小龙小虎,差点害了我们全家!” 他声音异常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后怕和悔恨。 祁同伟看着高启盛痛苦的样子,没有立刻责备,反而问道:“开店?” “就是你们之前提过的小灵通店?” “启动资金还差多少?” 高启盛愣了一下,没想到祁同伟会突然问这个。 他抹了把脸,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回答道:“之前…之前是差五万。” “现在…现在更不敢想那五万的事了。” “除了钱,最大的麻烦是…是代理权。” “代理权?!” 祁同伟挑了挑眉。 “嗯,代理权。” 高启盛稳定了一下情绪,耐心解释道。 “小灵通现在很火,但电信公司对区域代理权卡得很死。” “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拿不到。” “之前…我和我哥,托了我一个在电信公司有点门路的大学同学曹斌介绍。” “千求万求,好不容易才搭上线,请到了管这块的京海市电信公司的副经理龚开疆,吃了顿饭…” 说着,高启盛脸上露出愤懑和无奈:“那个龚开疆…架子大得很!” “除了原本答应给他的‘中介费’之外,还是狮子大开口。” “吃饭的时候话里话外,就是暗示要‘打点’。” “后来曹斌私下跟我们透风,说龚开疆开口就要再加三万!” “说是什么…‘疏通费’!” “我们…我们本来已经答应给他三万中介费了,现在又要三万。” “我们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可没有代理权,店就算开起来也没用,根本拿不到正规的号源和机器…” 他越说声音越低,充满了无力感。 三万块,对他们这个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更何况,现在是六万! 还是这种明显是索贿的“黑钱”!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毕竟这种事,对两世为人的他来说…太常见了。 这年头…不…应该是无论什么时候。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托人办事,要么关系,要么钱。 当然,站在龚开疆自己的角度,祁同伟也没觉得人家龚开疆做得有什么不对的。 这个价对高家兄弟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对龚开疆来说,已经算是给了他们兄弟俩面子了。 六万,拿下京海一个片区的代理权,其实还算友情价。 所以当高启盛说完,小屋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时。 “哈哈。” 祁同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嘲讽,还有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呵,京海市电信公司的副经理龚开疆…是吧?” 祁同伟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是在掂量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代理权的事,还有那三万块钱。” 祁同伟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哥俩,不用操心了。” ?! 高启强和高启盛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祁同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如电:“过两天!” “我叫上我们刑侦支队的曹闯支队长,组个局。” “我请这位龚副经理,‘好好’吃顿饭。” 他特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深了。 “放心。” 祁同伟看着高家兄弟惊疑不定的眼神,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相信,龚开疆是个‘聪明人’。” “这顿饭之后,他不仅不会再提后来那三万块钱。” “还会主动、尽快、‘合法合规’地,把你们该拿的代理权,给办得妥妥帖帖。” “我这个市局刑侦支队政委的面子,再加上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面子。” “他龚开疆,不敢不给,也——给不起。” “当然…做人做事,也要有有江湖规矩。” “后来的三万‘疏通费’,可以不给。” “但一开始答应人家的三万‘中介费’,必须要给。” “江湖上的人情事,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办。” “不过虽然你们还要出三万,但我保证…拿到代理权以后后续的事儿。” “龚开疆经理,一定会给予你们其他‘力所能及’的关照。”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那是——人情世故!” “该给他的,给他。” “该省的,他得给我面子,让你们省下!” “做生意嘛,大家和气…才能生财嘛。” 祁同伟看似平淡的话语,其中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和不容置疑的威势。 高启强和高启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安心感淹没! 困扰他们多日、几乎压垮他们的两座大山! ——巨额资金和代理权难题! 在祁同伟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竟然就这样被轻易搬开了? 甚至,连那索贿的三万块都不用再提!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 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又如此…令人心安! 是啊,同样是权力的一次小小的任性! 但,情况大不相同! 这要是换成那位钟大小姐,或者猴赘婿… 呵呵! “同伟…这…这…” 高启强激动得语无伦次,巨大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充斥胸膛。 “谢谢祁大哥!谢谢!” 高启盛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对着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他知道,祁同伟不仅再次救了他们,更是为他和哥哥的创业之路,扫平了最关键的一道障碍! “坐下。” 祁同伟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严肃。 “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你们是高老师的侄儿侄女,高家人。” “高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更何况…小琴小凤,劳烦你们费心了。” “不过有一点,要记住!” “代理权拿到手,是给你们一个走正路的机会!” “不是让你们去走歪门邪道!” “店开起来,合法经营,诚信为本!” “就像强哥你之前开鱼档的时候一样。” “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另外…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掺和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否则…” “我如果不认你们这些‘亲人’了…” 祁同伟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比任何警告和威胁,都更有力量。 “是!祁大哥(同伟)!我们记住了!” 高家兄弟异口同声,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祁同伟点点头,脸色也缓和下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高启兰做的鱼,赞道:“嗯,小兰的手艺确实不错。” “以后谁要是娶了咱们小兰啊,那可是享大福了。”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人长得漂亮,还懂得医术。” 几句话一说,仿佛刚才那番决定他们一家命运走向的对话,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书荒广场推推书吧,求求了。) 第77章 暗流涌动,徐江和白江波矛盾即将升级! 很快小屋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高启强劫后余生的庆幸、高家一家峰回路转的惊喜、以及对未来的期许交织在一起。 高启兰连忙给祁同伟添饭,高小琴和高小凤也放松下来,小声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窗外,旧厂街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和电视的声响。 似乎唱不出平安、祥和而宁静。 然而,在这片小小的、看似温暖的灯火之外。 京海的夜幕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澎湃。 …… 同一时间,京海市人民医院,高级特护病房。 徐江依旧如同疯魔般,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昂贵的意呆利纯手工大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病房内,徐雷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监控仪器。 不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医生刚刚出来,告知徐江,徐雷已脱离生命危险。 但电击和溺水对身体造成了严重损伤,需要长期休养和观察。 脱离危险的消息让徐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噬骨的愤怒和后怕!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野鸭湖边祁同伟那冰冷的眼神,也回放着高启强浑身泥泞救人的样子。 但是到最后,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却是那一日,白江波在陈泰建工集团茶室里… 那阴鸷的笑容和意有所指的话语! 还有…自己离开现场之前,祁同伟那句意味深长地话。 “徐江,我劝你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招惹到…什么人?! 在京海市面上,除了陈泰之外! 还能是谁? 那就只剩一个——白江波了! “白江波…老子要你血债血偿!” 徐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是疯狂的杀意。 他已经认定,这就是白江波借刀杀人的毒计! 目标就是他徐江的独子! 这仇,不死不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 “给我盯死白江波和他手下所有头目!” “特别是他的头号干将‘刀疤’!” “还有…查!” “给我往死里查!”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个放风找人‘要账’的源头是谁!” “我要知道每一个环节!” “每一个经手的人!” “一个都不能漏!” “去财务支钱,不管多少都行。” “去联系联系王秘书,就说这是我孝敬给领导的!” “麻烦领导,给公安局下个指示。” “帮我查查我儿子这次的案子!” …… 同一时间,京海市郊,白江波别墅—— 陈舒婷和儿子白晓晨刚睡下! 白江波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刀疤垂手肃立在他身后。 “老板,对不起。”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野鸭湖那边…失手了。” “徐雷没死…反而是电鱼意外触电了。” “被旧厂街那三个叫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的烂仔…给意外救了。” 刀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江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 静静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意外?” “呵…好一个意外。” 他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计划失败的懊恼。 反而闪烁着一种更加阴冷、更加诡谲的光芒。 “徐江现在,一定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吧?” 白江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好。” “火烧得越旺,才越容易看清东西。” “也越容易…烧死自以为聪明的人。”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京海市中心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 “徐江…” “还有今天那个烂仔叫什么来着?” “高启强是吧?”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深邃莫测。 “这潭水,既然已经搅得更浑了…” “那就看看,最后被淹死的,会是谁?” “刀疤!” 白江波的声音陡然转冷。 “是!” “老板,您吩咐。” “去把尾巴彻底扫干净。” “旧厂街那个老六,还有经手放风的几个底层烂仔,让他们‘彻底消失’。” “记得,做得自然点。” “还有,那三个旧厂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烂仔,就那个什么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是吧?” “给徐江放出风去!” “就说他们原本是要去找徐雷要账的!” “所谓的救人,很可能就是自导自演。” “是,老板!” 刀疤眼中凶光一闪,躬身领命。 …… 一边是旧厂街高家小屋的温暖灯火,映照着对未来的期许。 一边说医院病房走廊的惨白灯光,映照着徐江噬骨的仇恨。 而另一边,是白家别墅书房的昏黄壁灯,映照着白江波阴冷的算计。 京海的夜,在平静的表象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的滔天巨浪。 祁同伟放下高家的碗筷,走向门外的夜色,深蓝色的身影,仿佛即将投入风暴中心的礁石。 而风暴,已然在望。 …… 两天后—— 市局刑侦支队—— 支队长曹闯办公室—— “同伟,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组个局,请那个什么电信公司的副经理龚开疆吃顿饭?” 曹闯手中夹着烟,皱着眉头询问道。 “是的,闯哥,就是他。” “京海市电信公司,也就是去年刚从京海市电业局分出来的地方国营企业。”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个龚开疆之前是电业局通讯科的科长。” “这一次被提拔出来,当了电信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负责的,正是通讯代理权准入这块。” 祁同伟如是说道。 曹闯闻言又沉默了几秒钟道:“这个龚开疆…我知道。” “虽然不认识,但对于他,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这老小子,可是出了名的贪财和好色。” “贪财就不必多说了,无论是以前的电业局,还是现在的电信公司,油水大的很。” “这好色…更是声名在外,有名儿的花大帅。” “他们单位前台幕后的小姑娘们,尤其是每年新招录的女职工,都是这小子——‘亲自’培训。” “每次培训完就拉着人家一帮子小姑娘去喝酒,每次一喝,准备喝倒一个两个。” “再然后就是爱搞所谓的工作调研!” “每次去区县里的分公司,哪怕再偏再远的地方。” “只要是稍有姿色的女职工,他甚至能叫得出来,人家的乳名儿!” “同伟,你说说,这像什么话呀?” 祁同伟闻言一笑道:“确实不像话。” “但…老话说得好啊,闯哥!”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这个龚开疆敢明目张胆的这么搞,要么自己是个愣头青,啥也不怕。” “但能坐到他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上,那就证明肯定有所依仗。” “我呢,也不愿和这种人深交。” “可是,县官不如现管呢。” “哪怕就这一次性买卖,总得拜人家的码头啊?” 曹闯闻言冷笑道:“同伟,你这又哄哥哥了不是?” “咱俩拜他的码头?!” “他也配?!” “按理来说,这种人和这种事,老哥是万万不愿意沾边的。” “但,谁让你同伟是我的好兄弟,好搭档呢。” “前段时间又给老哥解决了学历的事。” “老哥现在能稍稍回报你一点点,只要不触犯法律底线,哥哥一定全力以赴。” 说罢,曹闯当着祁同伟的面,拿起自己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喂,信通处嘛?” “我是刑侦支队的曹闯。” “劳驾帮我查一下,市电信公司副总经理龚开疆的私人号码!” “嗯,要快!” “好的,我等信儿。” 说罢,曹闯挂断电话,看向了祁同伟。 “兄弟,放心吧。” “这顿饭,他龚开疆是吃也得来吃,不吃也得来吃。” “别说他不敢驳了老哥的面子!” “他要敢驳了老弟你的面子,他以后在京海,就不用混了!” …… 当天晚上—— 京海市——海天贵宾楼大酒店——502听涛轩包间! 华贵的水晶吊灯,将包间映照得金碧辉煌。 巨大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精致的粤…呸,是临江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包房空气中,弥漫着二斤装飞天茅子醇厚的酒香! 高档软包华子的烟雾缭绕之下,是彼此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权力交易的特殊气息。 这顿饭,虽然是曹闯请的! 但这饭钱…只会是龚开疆自己去掏! 即便是桌上的茅子和华子,也是龚开疆自己带来的。 当然,这些‘毛毛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今晚吃完开好发票,回去家里睡一觉,明天上班把发票放到财务上,自然会有机灵懂事的下属,去给他按‘招待费’去报销! 主位上,祁同伟身着深色便装,姿态放的很轻松,但眉宇之间,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是的,今天按理来说曹闯是组织者,他应该坐在主位上。 但现在坐着的却是祁同伟! 这就是一种无声无息的表态! 意思就是,今天祁同伟才是正主! …… (求读者老爷们、衣食父母们:关注+催更+点赞+五星书评+用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 第78章 老曹牵头,厅花组织,老龚给面儿——宾主尽欢的饭局! 在祁同伟是左手边,紧挨坐着刑侦支队长曹闯。 这位威震京海黑白两道的,老资历英雄刑警。 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盘中一只鲍鱼。 你说曹闯吃过吗? 吃过,但不常吃。 当然想请他吃鲍鱼的人,有的是,能出去排满一条街。 但他对这些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还真受用不惯。 另外,他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对龚开疆这类人的轻蔑。 只不过…碍于要帮祁同伟办事。 所以虽然没什么笑脸,却也没摆出一副臭脸,只能说面无表情。 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则坐在祁同伟右手边。 他们穿着他们能找到的,最好、最干净的衣服,甚至连发型都收拾了一番。 高启强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眼神却难掩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高启盛则坐得笔直,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对面的龚开疆,和自己的同学曹斌身上,谨慎地扫视着。 带着浓浓的审视,和压抑的复杂情绪。 就在几天前,他和哥哥还在对面那两位面前低声下气、低三下四、苦苦哀求。 可是现如今…短短几天过后! 角色互换了! 他微微转头看向祁同伟祁大哥! 心道:“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吗?” …… 饭桌对面,京海电信公司副经理龚开疆满面红光。 肥硕的身体,将昂贵的西装撑得鼓胀。 油亮的脑门上沁着汗珠,正堆着十二分的谄媚笑容。 饭局开始后,他双手捧着酒杯,频频向祁同伟和曹闯敬酒。 而在他旁边坐着高启盛的同学曹斌,穿着时尚,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也带着笑。 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尤其在目光掠过衣着朴素的高家兄弟时。 这俩穷逼! 居然能请到这样的大人物! 真是世界奇闻啊! “祁政委!” “曹支队长!” “久仰二位大名,如雷贯耳啊!” 龚开疆的声音洪亮而油腻,带着夸张的热情和吹捧。 “二位警官今天能赏脸,真是我龚某人三生有幸啊!” “这样,这一杯,我先干为敬,您二位随意!” 说罢,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亮着杯底。 祁同伟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龚经理客气了。” “今天主要是朋友小聚,带着我们的老朋友,来认识认识您这位新朋友。” “顺便呢…聊聊启强、启盛他们兄弟俩,想开个小灵通店的事。” “我听说…代理权这块,龚经理您是行家?” “哎呀!” “不敢,不敢,可不敢这么说。” “祁政委您太抬举我了!” “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顶多也就算…我们总经理的化身吧!” 化身?! 听到这句话,祁同伟猛的抬起头。 这句话…上辈子…好像老在汤姆丁,也就是丁义珍那里能听到。 丁义珍在外面最喜欢说,他自己是——达康书记的化身! 再看看眼前的龚开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哥俩真是形不似,但神似啊! 那副嘴脸,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唉…想念老丁了! 现在他应该还在金山县,在李达康的手下,当副县长呢吧。 “哦?” “那有劳龚化身…” 龚开疆:?! “呸…有劳龚经理,为我讲解讲解?” …… 龚开疆闻言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却瞬间变得无比“通情达理”。 “哎呀,祁政委,那些业务上的破事,没什么好说的,说了那是打扰您的雅兴!” “启盛和启强兄弟俩,年轻有为,有想法,有闯劲!” “这开个小灵通店,也是响应国家号召,搞活咱们京海通讯经济,这是天大好事啊!” “都是为人民服务服务嘛,我们电信公司绝对支持!” “全力支持!” 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至于代理权?” “那都是小意思!” “流程上的事,包在我龚开疆身上!” “保证给两位高老弟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 “祁政委、曹支队的面子,那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钱不钱的,害,那都是俗物,提它伤感情!” 龚开疆这番表态,直接将之前额外索要的三万“疏通费”抹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高启强和高启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一丝明悟。 ——祁同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威力竟至于此! 果然,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曹闯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夹起鲍鱼塞进嘴里嚼了几口。 这踏马和杏鲍菇,也差不了什么味儿嘛。 在这之后,就懒得再去看龚开疆那副嘴脸了。 与此同时,祁同伟脸上笑意不变,却对高启强使了个眼色。 高启强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信封,双手恭敬地递到龚开疆面前。 “龚经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之前您帮忙牵线搭桥,我们兄弟心里都记着呢。” “这是之前说好的中介费,您务必收下。” 龚开疆一愣,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祁同伟平静无波的脸,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索贿的赃款,而是祁同伟替高家兄弟“还”的所谓“中介费”! 这既全了他龚开疆的面子,暗示他之前索要并非无理。 但又划清了界限,这钱是中介费,不是贿赂。 这样,里子面子,他龚开疆都有了。 高家兄弟俩也的的确确省下了一笔钱。 与此同时,更彰显了祁同伟的“规矩”和手腕! 人家祁政委可不是仗权势强压,而是按“规矩”办事。 让你心服口服,甚至还要念他的好! 龚开疆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 江湖事江湖了,按江湖规矩办。 他虽然贪,但他答应的事儿,那是真给你办。 祁同伟给自己全了面子里子,他自然心服口服。 于是他双手接过信封,飞快地揣进西装内袋,并拍着胸脯保证道:“哎呀!” “高老弟太见外了!” “不过既然是老弟们一番心意,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你们这两位朋友,我龚开疆交定了。” “放心!” “后续的事儿,包括店面的选址、号源、机器供应,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 “我亲自出面给你们协调!” “保证让你们的小店——红红火火!” …… 之后,觥筹交错,气氛愈加热烈。 至少在表面上——达到了宾主尽欢。 当然,这也就够了。 龚开疆也彻底放开了,拉着曹闯、高启强、高启盛,甚至是祁同伟拼酒。 曹闯碍于祁同伟的面子,也勉强应付着。 曹斌则有些喝高了,话也开始多起来。 只不过眼神不时瞟向高启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闯看了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起身道:“政委,龚经理!” “队里还有些事,我得先回去值班了。” 祁同伟点点头道:“好,闯哥,工作要紧。” “今天给哥哥添麻烦了。” “害,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兄弟。” “那政委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啊。” 随后,曹闯又对着龚开疆敷衍地点点头,之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龚开疆连忙起身送到门口,姿态谦卑。 公安这帮爷,他可吃罪不起。 表面上看,公安是维护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的。 这不假,也是事实。 但公安的职能可不止这些! 公安那可是啥也管,万金油! 一个消防安全检查,一个健康证、暂住证,一个特种场所排查,就能把你给弄趴下。 “曹…曹支队…你慢慢走哈。” 祁同伟也适时起身微笑吩咐:“龚经理喝了不少。” “强哥,你打个车送龚经理安全回家。” “务必要保护好龚经理安全到家。” “是,祁政委!” 高启强立刻应道,起身去扶有些摇晃的龚开疆。 “阿盛!” 祁同伟又转向高启盛。 “你同学也喝多了,你负责把他安全送回去。” “务必送到家。” 高启盛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眼神迷离的曹斌,点了点头:“好的,祁大哥。” 他扶起曹斌,此刻的曹斌喝的烂醉,含糊地嘟囔着什么,身体大半重量压在高启盛身上。 祁同伟看着高启强扶着龚开疆、高启盛架着曹斌离开包间,自己也准备离开了。 这会儿五条禁令还没实行,酒驾也不怎么抓,他还是决定亲自开车回家。 结果出来走到停车场,一摸口袋,却发现车钥匙不见了。 “估计…是刚才掏烟掉在椅子下面了?” 祁同伟微微皱眉,转身就准备返回包间寻。 然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饭店后巷—— 酒楼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潮湿、堆放着垃圾桶的昏暗小巷。 与前面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大街判若两个世界。 只有远处霓虹招牌的余光,勉强勾勒出巷道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残渣,和污水混合的酸腐气味。 高启盛架着烂醉如泥、几乎不省人事的曹斌,艰难地走到巷子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本想拦辆出租车,但曹斌实在太沉,拖到这里已让他气喘吁吁。 “呃…高…高启盛…” 曹斌似乎被颠簸弄醒了一点,他勉强睁开迷蒙的醉眼。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肆意欺凌、如今却不知道踩了狗屎运,攀上高枝的同学…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和根深蒂固优越感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 (求读者老爷们、衣食父母们:关注+催更+点赞+五星书评+用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 第79章 高老二发狂暴打曹斌!祁政委出手拳拳到肉! 曹斌咧开嘴,喷着浓重的酒腥气。 鬼迷心窍般的,用那种高启盛无比熟悉的、充满轻蔑和嘲弄的语气。 含混不清地嗤笑道:“呵…呵呵…” “没想到啊…真他妈没想到…” “你们家这种…旧厂街出来的穷鬼…烂…烂仔…居然…” “居然能请动…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和…政委…坐…坐台镇场子!” “哈…真是…天下奇闻!” “你踏马的…走了什么狗屎运…?” 曹斌所说的每一个字,就如同大头针一般,狠狠扎进高启盛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大学四年! 他时常被曹斌当众羞辱、被逼着代写作业,甚至是前不久曹斌的毕业论文,都是高启盛亲自代笔的。 可是结果呢? 只能换来对方施舍般丢过来的咸菜,和过期饭票的屈辱。 那些画面,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同时冲垮的,还有大哥高启强,以及祁同伟大哥之前给予的——种种告诫! “曹斌!” “我艹泥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发疯野兽般的嘶吼,从高启盛喉咙里迸发而出! 过去四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卑微、所有积压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眼中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那张平日里带着书卷气的脸,也瞬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狰狞! 他猛地将曹斌狠狠掼在冰冷的、布满污垢的砖墙上! “砰!” 曹斌的脑袋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见他晕过去了,高启盛已经如同疯魔般扑了上去! 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向曹斌的脸、肚子、胸口!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让你看不起我!!” “让你逼我写作业!!” “让你给老子吃剩饭!!” “操你妈的狗屎运!”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狗屎!!”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曹斌虽然昏迷了过去,但是收到击打之后,身体开始潜意识地神经反射,浑身抽搐。 高启盛粗重的喘息和愤怒的咒骂声,在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住手!!!”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厉喝骤然响起! 祁同伟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脸色铁青。 一双孤鹰眼,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在了高启盛的身上。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高启盛再次抡起的、沾着血迹的拳头。 祁同伟的手腕发力,如同铁钳般将他狠狠拽开,然后猛地掼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哐当!” 铁皮垃圾桶被撞得剧烈摇晃,垃圾撒了一地。 “高启盛!” “你想干什么?!” “杀人吗?!” 祁同伟的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难以置信的失望! 他万万没想到,刚刚还在饭桌上表现得谨小慎微的高启盛,转眼间竟会如此暴戾失控! 高启盛被祁同伟这一掼,撞得眼冒金星。 剧烈的疼痛和祁同伟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两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狂暴火焰。 他看清了祁同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惊、愤怒和…一丝痛心。 与此同时,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浑身颤抖,眼镜歪斜,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血污。 这些血,也不知是曹斌的,还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惶恐:“祁…祁大哥…” “我错了!我错了!” “我…我一时没忍住…” “他…他骂我们是穷鬼烂仔…” “还说你…说你们是…是坐台的…我…我…” 他语无伦次,随口断断续续地,将曹斌刚才的侮辱。 和二人之间,大学时的积怨。 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声音充满了屈辱和崩溃。 祁同伟听着高启盛带着哭腔的控诉,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满脸是血、虽然昏迷,但却呻吟不止的曹斌。 之后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恢复冷静之后,瑟瑟发抖的高启盛。 胸中的怒火依旧炽烈,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明白了,这是高启盛,长期被践踏的自尊在酒精和积怨催化下的彻底反噬! 高启盛骨子里的阴鸷、偏执和报复心。 远超他哥哥高启强! 就如同一颗危险的种子! 平日里没什么反应,但在今日,在这阴差阳错之下… 终于破土而出! 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但…他是老师的侄儿,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弟弟。 所有错,但罪不至死,不能让他毁在这里! 更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思索一番后,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这辈子他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也不会走上辈子的老路! 但即便重生而来,即便已经逆天改命! 可是…那个曾经阳光开朗、朝气蓬勃的祁同伟! 早就已经死了! 在上辈子,在他在汉东大学操场下跪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 即便是重生了,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现在的他,亦正亦邪! 七分正,三分邪! 他祁同伟重感情、讲义气,但是他知道,有些时候,心不能软。 我不是恶人,但——也别觉得我是好人! 结局的我,改变了! 但最初的我,早死了!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 祁同伟没有再斥责高启盛,而是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喂,110吗?” “海天贵宾楼大酒店后巷,有人遭遇抢劫!” “受害者受伤昏迷!” “请立刻派警力和救护车过来!” “对,就在后巷深处!” “什么我用命令的语气和你说话?” “我是谁?!” “我是报警人祁同伟!”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 “我是党员干部祁同伟!” “我是人民群众祁同伟!” “行了吗?够了吗?” …… 挂断电话,祁同伟目光如电般射向瘫坐在地、惊恐万状的高启盛,声音冰冷如钢刀:“站起来!” 高启盛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站起。 然而,祁同伟动了! 他的动作依旧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没有丝毫犹豫,一记沉重狠辣的勾拳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高启盛的左脸颊上! 奔雷手——文…祁同伟! “砰!” “啊!!!” 高启盛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一片。 随后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打得向后踉跄,再次撞在墙上,眼镜也被打飞了出去! “祁大哥…我…您…啊!!!” 紧接着,祁同伟雨点般的拳头和沉重的踢击,继续毫不留情地落在高启盛的身上! 腹部、肩膀、大腿… 祁同伟的每一击,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却又足以造成剧烈的疼痛,和真实的伤害! 当然他下手极重,也没有丝毫留情。 仿佛要将高启盛那失控的暴戾,和潜藏在身体里的阴鸷,给彻底打散! “呃啊…!” 高启盛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鲜血从嘴角和鼻子涌出,浑身剧痛如同散架。 他完全懵了,巨大的恐惧和不解,淹没了疼痛感。 祁大哥为什么要打他? 还打得这么狠?! “记住这痛!” “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祁同伟的声音如同寒铁,在他耳边炸响。 “想知道,我为什么揍你是吧?” “你把曹斌打成这样,你身上要是干干净净的,能说得过去吗?!” “这——是你冲动的代价!” “也是——你活命的代价!” “啊啊啊啊啊!!!” 高启盛的哀嚎声,不断在寂静的小巷子里来回回荡着。 ……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的光芒刺破了后巷的黑暗。 当两名片区巡警,和随后赶到的救护人员冲进后巷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受害人曹斌满脸是血,昏迷在地。 另一个年轻人也就是高启盛,同样鼻青脸肿,嘴角流血,衣服被撕破,狼狈不堪地靠墙坐着。 整个人眼神涣散,仿佛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而报警人,也就是市局的刑侦支队的祁政委,则面色冷峻地站在一旁。 上衣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微微挽起。 “怎么回事?” 一名巡警警惕地问道。 祁同伟上前一步,出示了证件! 他——亮证了!!!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祁同伟。” “我吃完饭出来取车,听到这里有打斗声。” “赶过来时,发现这个人。” 说着,祁同伟伸手指向曹斌。 “这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像是被抢劫打伤了。” “另一个…” 他又指了指高启盛。 “应该是躺到那个的伙伴儿。” “想帮忙,结果也被那个逃跑的劫匪打伤了。”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说吧,祁同伟指了指巷子另一头:“劫匪可能从那边跑了,你们可以扩大搜索范围。” 祁同伟的身份,和沉稳的态度,自带强大的说服力。 巡警们看着高启盛那副惨状。 祁同伟下手极有分寸,外伤看着吓人,但都是皮肉伤。 再结合祁同伟的描述! 基本采信了“曹斌抢劫遭遇反抗,同伴高启盛见义勇为也被打伤”的说法。 他们迅速记录检查现场,将昏迷的曹斌抬上救护车。 并对惊魂未定、按照祁同伟事先低声交代“咬死自己是想帮忙反而也被打”的高启盛,做了简短的现场笔录。 “祁政委,那这位同志…” 巡警对于看向高启盛,有些为难。 “哦,他伤得不重,主要是惊吓过度。” “我认识他,就住在旧厂街,我顺路送他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就行,不用去医院了。” “你们抓紧找逃跑的暴徒吧” 祁同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好的好的,那麻烦祁政委了!” 巡警巴不得有领导接手这麻烦事,连忙敬礼,收队离开。 …… 顿时间,后巷重新陷入昏暗当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 祁同伟走到瘫软在地、浑身疼痛、眼神呆滞的高启盛面前,蹲下身。 随后捡起他那副破碎的眼镜,给他架在了鼻梁上,声音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能走吗?” 高启盛忍着剧痛,艰难地点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 祁同伟没有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踉跄起身。 然后转身,迈开步子,大步离开了。 他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而冰冷。 “跟我回家!” “有什么事,回去细说!” …… 第80章 祁同伟将过往振聋发聩,高启盛闻权力初生野心! 夜深人静之时—— 京海市旧厂街—— 高家—— 昏黄的灯光下,狭小的屋子弥漫着碘伏、红药膏、跌打药酒混合着刺鼻的味道。 高启兰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用沾着药水的棉签,擦拭着二哥高启盛脸上,那青紫交加的伤痕。 每碰一下,高启盛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身上的廉价衬衫被撕破了好几处,裸露的皮肤上,也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淤青和擦伤。 高启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看着弟弟的惨状,心疼得无以复加。 却又在祁同伟冰冷的目光下,不敢多问一句。 高小琴和高小凤被高启兰早早哄进了里屋,但门缝里仍能透出她们惊恐不安的窥视。 祁同伟坐在那张唯一的旧木椅上,身姿笔挺,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没有看正在上药的高启盛,目光落在窗外旧厂街沉沉的夜色里。 只是手指自顾自,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每一下的敲击,都仿佛敲在高家兄妹的心上,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 屋里死寂得可怕,只有高启盛压抑的龇牙声和高启兰低低的抽泣。 终于,祁同伟缓缓转过头,目光扫向蜷缩在凳子上的高启盛。 “疼吗?” 声音很平静,看似毫无感情波动,但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高启盛身体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嘴里带着哭腔:“疼…” “祁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哪了?” 祁同伟继续追问,声音依旧平稳。 “我…我不该打人…不该那么冲动…” 高启盛哽咽道。 “还有呢?” 祁同伟的目光依旧平静的看着高启盛。 高启盛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祁同伟。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到底是什么!” “你错就错在——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曹斌骂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就恨不得把他打死?”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是真把他打死了,或者打残了,等待你的是什么?!” “是监狱!” “甚至可能——是枪子儿!” “你爸妈去世的早!” “你的小叔小婶,我的二位老师,高育良老师和吴惠芬老师,资助你学费!” “你哥哥辛辛苦苦摆摊卖鱼,供你上学!” “还有你自己心心念念想开的小灵通小店。” “你亲妹妹小兰未来的前程!” “还有小琴小凤那俩丫头的未来!” “全都会被你这一时的‘痛快’——彻底毁掉!” “面子?” “没有实力做依靠!” “面子有个屁用?”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曾经,我出身偏远山村,家庭情况比你们只差不强。” “长辈们都说,只有努力学习,我才能走出大山!” “所以,当时我信奉——知识改变命运!” “所以,我是拼了命的学习,记住,我是拼了命的学习!” “才以汉东当年文科状元、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到了汉东大学政法系!” “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我的老师,也就是你们的小叔——高育良教授!” “我第一年就入了党,第二年就当上了政法系学生会主席!” “第三年开始,一直到我研究生毕业,我连续蝉联四年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 “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初恋,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恩师!” “可是后来呢?” “我的一位老师,一个让渣男抛弃的老女人,盯上了我!” “因为我拒绝了她,她用家里的权势,把我发配到了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 “我那时候,和你现在一般大,阿盛!” “我在司法处熬不出头,为了爱人,为了自尊,为了面子,也为了——出人头地!” “我申请加入了最危险的缉毒大队!” “我屡立大功、屡破大案,却得不到提拔。” “在汉东孤鹰岭,一次缉毒行动中,我甚至身中三枪,差点丢了命!” “结果呢?” “我成为了缉毒英雄,却改变不了自己的现状。” “顶头上司和他的那位千金大小姐,继续处处打压,比我就范。” “我曾经想过,我要跪下。” “但最后,我没跪!” “后来,我遇到贵人相助,离开那里。” “再后来,我就出现在了——你们的面前!” “你们只看到我是高高在上、光鲜亮丽,有着很大权力,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 “却不知道,在这之前!” “我经历过些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当你没匹配的实力的时候!” “所谓‘面子’二字,就是最不值钱、最害人的东西!” “是毒药!更是枷锁!” “还是能要你和你全家命的催命符!” 他站起身,走到高启盛面前,高大的身影将灯光完全遮挡。 投下巨大的阴影中,笼罩着瑟瑟发抖的高启盛。 “被人看不起,被人踩在脚底下,很难受,我知道!”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加震撼人心的力量。 “但真正的狠人,不是把獠牙露给眼前吠叫的狗!” “是把这份屈辱、这份恨意,像毒蛇一样,死死地吞进肚子里!” “让它变成你的骨头!” “你的血肉!” “你努力往上爬的——每一份力气!” “等你真正站在足够高的地方。” “高到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只能仰视你,连你脚底的灰土和泥巴,都舔不到的时候!” 祁同伟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直刺高启盛惊恐的眼底。 “那才是,你讨回‘面子’的时候!” “那才叫——真正的‘痛快’!” “而在那之前,所有的冲动和所谓的‘快意恩仇’,都是愚蠢!” “都是自取灭亡!” “你记住了吗?!” 高启盛浑身剧震,巨大的恐惧、后怕,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醍醐灌顶般的震撼席卷了他! 祁同伟不是在教他忍气吞声。 而是在教他一种更冷酷、更有效、也更危险的生存法则! 一种属于强者的、隐忍待发的狠厉! “记…记住了!” “祁大哥!” “我记住了! ”高启盛用力点头,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药水滚落。 同时,眼神中除了恐惧之外,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对祁同伟所描述的那种“高度”的渴望和敬畏。 祁同伟直起身,目光扫过一旁同样被震撼到失语的高启强和高启兰。 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曹斌那边,医院会治他的伤。” “他酒醒后未必记得清细节,就算记得,在那种情况下说的话…” “加上你现在这一身伤,他也不敢再闹。” “但你们给我记住——”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压向高家三兄妹。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再让我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所谓的‘面子’、‘意气’。” “做出这种不计后果、自毁长城的蠢事…” 祁同伟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能给你们铺路,也能亲手把你们一家子给埋了。” “埋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再停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祁大哥(同伟)!” 高启强和高启兰同时出声,声音哽咽,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祁同伟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管好自己,走正道。” “店,好好开。” “另外,阿盛!” “这几天好好养伤,养好伤之后!” “抽个时间,去我单位一趟,来了到我办公室找我!” 说吧,吱呀一声,家门被关上了。 祁同伟的身影消失在旧厂街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只剩下刺鼻的药酒味、压抑的啜泣声。 以及高启盛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和眼中再也无法熄灭的、幽暗而炽烈的火焰。 屋子里,昏暗的灯光,映照着高启盛青紫肿胀的脸庞。 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灯光下。 一边是旧厂街卑微的过去。 另一边,则是祁同伟亲手为他点燃的! 充满诱惑却也布满荆棘的、通往“高处”的险途。 这一刻,高启盛对祁同伟的敬畏更胜。 但他自己那个名为‘野心’,同样已深植于心——生根发芽! 以前他穷,他觉得只要赚到钱,赚到好多好多钱,就没人敢看不起自己。 但此时此刻…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跟着高启强和祁同伟经历过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之后,他的想法——变了! 小灵通店,该开还是要开的! 但如果只是赚钱…那是远远不够的! 祁大哥提到的… 自己最近见到的… 不正是——权力吗?! …… 还卖什么小灵通?! 劳资要考公务员! 第81章 祁同伟的三盏茶(上)高启盛野心初露,祁同伟巧妙点拨! 第二天清晨——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政委办公室—— 最近的京海世道上,仿佛是出奇的‘太平’ ! 刑事案件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刑侦支队这边,以前都是忙的脚不离地,现如今却也难得‘诡异’地清闲了起来。 手下的人大多按部就班。 张彪被祁同伟扔到了专案上,继续彻查黄翠翠被害案。 虽然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了就是徐江手下的疯驴子所为。 但…证据链条,黄翠翠生前最后的行动轨迹,还要继续进一步梳理调查,方能完善。 李响那边也没闲着,他是莽村人,而莽村在京海市——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那里三教九流的消息都有,而且都是第一手的,虽然有真有假。 李响被祁同伟安排去打探最近白江波和徐江那两波人的消息去了。 因为最近几天,徐江和徐江波…都太安静了。 而这种安静,是原本不可能发生的。 那么——这就不正常! 此时的办公室内,晨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光洁的深棕色实木办公桌上。 祁同伟的办公室内陈设,简洁而庄重。 一面鲜红的党旗与国旗肃立于侧,巨大的书柜里,整齐码放着厚重的法律典籍和卷宗。 此时此刻,祁同伟的对面。 高启盛垂手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 他脸上昨夜被祁同伟一顿暴揍打出来的青紫淤痕,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嘴角和颧骨的肿胀,也尚未完全消退。 使得他那张原本清秀斯文的脸庞透出几分狼狈和虚弱。 在祁同伟面前,他站得笔直,身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仿佛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弛、却仍留有颤音的弓。 破烂的眼镜框下,那双眼神深处。 昨夜的狂怒、恐惧和茫然,此刻被一种奇异的沉静所取代。 那应该是…一种被彻底打碎后重新审视自身、并决心重塑的内心顿悟。 当他抬眼看向办公桌后那个身影时,目光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近乎虔诚的探寻。 祁同伟没有穿警服外套,只着一件熨烫的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春秋执勤警用衬衫。 他正低头审阅一份工作文件,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祁同伟自打高启盛进来,就一直没有抬头。 任由自己给对方带来的那份沉静的压力,在办公室里无声蔓延、扩散着。 直到将文件最后一行字看完,并签好自己的大名之后。 这才放下笔,抬起了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启盛脸上的伤痕和紧绷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同情,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 “坐。” 祁同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命令,声音平淡无波。 高启盛依言坐下,但屁股只坐了半个椅子。 同时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主打一个规规矩矩。 祁同伟见状起身,走到办公室靠墙的茶几上边。 茶几上摆放的一套造型简约,却质感厚重的茶具。 那是一个深色紫砂茶盘,上面放着一把同样色泽沉郁的紫砂壶,和几只小巧的品茗杯。 这是他之前从老师李坤远李大厅长办公室里顺来的。 他没有用办公室里常见的保温杯,而是拿起一个小小青瓷茶叶罐。 用茶匙仔细地取出一小——撮色泽墨绿、条索紧结的茶叶! 随后投入温热的壶中。 再接着,祁同伟提起一旁保温性能极好的铜壶倒水。 沸水注入紫砂壶,一瞬间,细密的水汽裹挟着茶叶的清香立刻升腾而起。 祁同伟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盖壶、淋壶、烫杯…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沉稳流畅。 茶香开始在办室内弥漫,清冽、微涩,带着山野的灵韵。 渐渐冲淡了高启盛的紧张,也奇异般地,缓和了空气中自己气场带来的——无形的压力。 这可不是一般的茶,而是岭南名茶——凤凰单枞! 是前两天自己的小女友叶欣雨给自己寄来的,说是家中长辈们爱喝的‘乡土茶’ 。 只不过…祁同伟之前品茗过几次… 给人的感觉就是… ——太踏马好喝了! 前世自己贵为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也可以算得上爱茶、好茶之人。 当年也喝过不少好茶、名茶。 但像这种品质、这么好喝的岭南凤凰单枞…他还是头一遭尝到。 小叶子家里的长辈…会享受啊! 不过他也没往深处想,毕竟前世单枞茶他只是略有所品,并不专精。 想到小叶子,祁同伟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自己的女友试用期结束,马上就要调任临江了。 虽然具体调到哪里担任什么职务,祁同伟还不清楚。 但是有师父李坤远在,根本用不着他祁同伟操心。 叶子和他说了,等一调过来安顿好了,就要带他去家里见长辈,抓紧把婚事定下。 这倒是让他,有亿点点——枭枭的期待呢! (当然,祁同伟现在还不知道,他真去了之后,很可能会被叶子家的长辈们——给当场吓死!) …… “祁大哥…祁政委。” 高启盛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主动打破了沉默,并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想好了。” “小灵通的生意,我还是想做,但…店可以挂在我大哥高启强名下。” “运营、资金、人员安排,我会全力帮他铺好路。” 祁同伟此刻,正将第一泡洗茶水缓缓淋在茶宠上,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水流稳定如初,只是眼睫微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高启盛见状,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吐出那一大口,在他胸腔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浊气。 然后再吸入,现在这带着茶香的、象征着另一种可能的香甜空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祁同伟,破烂镜片后的眼睛里。 燃烧着一种被现实打击淬炼过、并摒弃了虚妄躁动后,更加清明的心火。 “我自己…想走仕途!” “我想像您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心底。 祁同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挥手示意高启盛继续说下去。 “我昨晚…想了一夜。” “钱,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 “只要有了钱,就能让我哥不用再卖苦力,能让小兰安心读书,能让小琴小凤吃饱穿暖上好学校…” “可是,最近我明白了,尤其是在…昨天过后。” “钱,在真正的权力面前!” “根本不堪一击,也不值一提!” 高启盛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痛彻大悟的领悟:“真的,我现在明白了。” “最开始,我哥和唐家兄弟打架,有理没钱,无权无势,说抓就抓。” “要不是您出手…我哥估计就被冤枉进去了。” “徐雷那件事,如果不是您,我哥和小龙小虎。” “他们三个就是某些人,用来激怒徐江的炮灰。” “就像您说的,那五万就是他们黄泉路上的买命钱,也是他们自己的卖命钱!” “死了!都没人会问一声!” “还有…昨晚饭局上的龚开疆…” “他在您面前那副样子,和之前在我们面前那副嘴脸…简直是天壤之别!” 高启盛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却愈发沉重坚定。 “所以,钱能买来表面的风光,但买不来真正的尊重,更买不来决定自己命运。” “甚至决定别人命运的力量,是钱买不来的!” “那种力量…只有权力才能赋予!” “我想拥有那种力量!” “我保证,我不是为了欺压别人,而是为了…” “不再被人当成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为了能真正…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也就是我的家人们!”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带着一种对绝境求生的渴望,和对力量本质最原始的认知。 嗯,小伙子有野心啊。 这是好事! 只有你有野心,你才有用。 只有你有用,将来才能帮得上你祁大哥我! 很快,祁同伟将第二泡清澈透亮、泛着金光的茶汤,缓缓注入两只紫砂主人杯中。 袅袅热气升腾,茶香愈发馥郁。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应高启盛的宣言,而是平静的,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推到高启盛面前。 “喝吧,润润嗓子。” “说了这么多,渴了吧?” “茶,要趁热品。” 说罢他率先端起自己那杯,先深深嗅了一下茶香,然后才浅浅啜饮一口,动作是那样从容不迫。 放下茶杯之后,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高启盛脸上。 “你能看透这一层,很好。” 祁同伟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明确的认可。 “比起之前一心只想搞小灵通致富的书呆子,抢了不少。” “也比昨晚那个只知挥拳头的毛头小子,强了百倍。” “这就说明,昨晚那一顿打,你没白挨。” 紧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务实。 “既然想走这条路,就要有清晰的规划。” “一时兴起,想靠着撞大运,是绝对走不远,也走不通的。” …… (点个关注、点点催更吧。) 第82章 祁同伟的三盏茶(中)三奉茶的故事,公检法司与秘书! 说着,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仿佛要将自己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铭刻进高启盛的骨髓里。 “既然你想,你也自认为考虑清楚了。” “那么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今年临江省公务员招录考试,报名在即。” “从省考到各地市,都在扩招,甚至是大招特招。” “尤其是咱们京海!” “各家单位,可都是在大肆‘招兵买马’啊。” “我相信以阿盛的学习成绩,只要静下心来学一学,用心备战一阵子,我相信问题肯定不大。” “现在——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路,就是进公检法司,或者进纪委。” 说着,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些地方,是权力系统的——刀锋所在!” “以法之名,执掌法纪,监督百官,手握实权,能真正触及核心。” “在这里,一步一个脚印,如果根基打得牢,未来可期。” “但这条路,门槛高,规矩严!”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你是持刀人,但如果拿不稳刀,别人就会把你砍到。” “当然,基础是基础,别的是别的,说到底…努力是一方面,主要还要看人脉。” “当然,如果是公检法司或者纪委系统,你祁大哥我…还是有些门路和门道的。 或许能帮上你,亿点点忙。” “第二条路!” “也是我推荐你的路!” 祁同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明。 “考市委、市府两办!” “奔着给实权领导当秘书去。” 说到这里,祁同伟注意到高启盛眼中瞬间闪过的亮光,声音突然变得更沉了几分。 “当然,秘书不是谁都能当的,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秘书,那是领导的影子,是领导的喉舌,更是领导意志的延伸。” “简称——领导的化身!“ “这条路,升迁快,视野高,接触的都是核心决策层。” “一个好的秘书,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享有——近似于领导的权力与影响力!” “当然,这是条捷径,也是条…险径。” “毕竟领导身边的秘书,要如履薄冰。” “今天你可能是大红人,明天你就可能一地鸡毛,甚至是——万劫不复!” “尤其是跟着的领导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意外的话…最活不出来的,就是秘书!” 说罢,祁同伟放下茶杯。 紫砂杯底与茶盘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如同警钟敲响。 “说起秘书,我给你讲一个历史故事!” “在隔壁小日子的战国时代,也就是所谓安土桃山时代。” “小日子的武家关白——丰臣秀吉!” “曾经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有一日,他在自己的领地内纵马赏玩。” “跑的累了,也口渴了,就来到了一座寺庙,讨口茶水喝。” “寺内的僧众,见领主到来,自然不敢慢待。” “于是乎,便派一名机灵懂事的小沙弥为秀吉奉茶!” 说到这里,祁同伟端起茶壶,在自己的面前倒了一杯茶。 “按理来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弥侍奉领主大人,应该谨小慎微、诚惶诚恐。” “可是这个小沙弥却不怯场,而且一次性给秀吉端来了三杯茶。” 说到这里,祁同伟再次取出一个茶杯,又倒了一杯茶。 “第一杯茶,温度清凉,秀吉一饮而尽,顿时口干再无,燥热全消。” “紧接着,小沙弥又奉上第二杯茶。” “这第二杯茶,温度适中,温温吞吞,秀吉分三口喝完,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说到这里,祁同伟再次拿起最后一个茶杯,倒下了——第三杯茶! “最后,小沙弥奉上第三杯茶!” “这一次的茶水滚烫,但茶香四溢,回甘饱满。” “秀吉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心品茗,原本长时间骑马颠簸导致躁动不安的心境,也沉浸了下来。” “阿盛!” “现在,把你面前的这三杯茶,按照我倒的先后顺序,一一喝完。” “喝完之后,再告诉我,你从中悟到了什么?” 高启盛闻言,一边沉思,一边端起眼前三杯茶之中,最早倒好的那一杯。 一入口,果然冷却的茶汤可以一饮而尽。 之前的紧张和口干舌燥,顿时消散殆尽。 紧接着,第二杯茶,一入口,温温吞吞,温度正好。 高启盛三四口喝完,只感觉心思的平静了下来。 最后,他端起第三杯茶! 也是祁同伟刚刚倒下的最后一杯茶! 果然,紫砂杯外壁传来一丝灼热感。 高启盛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着,彻底放空了原本满怀各种心思的心里。 三杯茶下肚之后,高启盛顿悟了! “祁大哥,我明白了。” “丰臣秀吉就是领导,而小沙弥就是秘书。” “如果要当好一个秘书,就要像您故事里说的那个小沙弥一样。” “想领导之所想,明领导之所思。” “丰臣秀吉一路纵马疾行,既然进庙门讨茶,那就证明他口渴难耐,并且浑身燥热。” “第一杯茶温度清爽,可以直接一饮而尽,这样既缓解了干渴,也压下了燥热。” “这时把第二杯温温吞吞温度适中的茶水奉上,秀吉已经解了渴,但身心还未平静。” “此时三四口喝完第二杯茶,可以让自己略微品到茶的香味,也能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而这时候,奉上第三杯茶。” “秀吉平静之后,也无需在解渴,那么地三杯茶…自然就是要好好品茗。” “此时最滚烫的茶水,激发出了最浓郁的茶香,且秀吉只能小口品尝。” “这样他就彻底沉静下来,抛弃了一切的急切和躁动。” “这三盏茶,各个恰到好处,而且缺一不可。” “甚至…顺序都不能变。” “如果小沙弥端来的第一杯茶就是那杯滚烫的茶汤的话,口渴难耐的秀吉无法第一时间入口解渴,甚至还会被烫住嘴。” “那样的话,作为当时日本战国的一方大名,又是主掌生杀大权的领主,很有可能会迁怒于寺庙内的僧众。” “而如果最后一杯茶上的反而是最凉的那一杯的话…那也不行。” “秀吉会感觉自己没有被寺院僧众重视,甚至感觉自己被愚弄了,那样的话,僧众同样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 “而小沙弥,他不仅敏锐地观察到了秀吉的实际需求,还机智的保护住了僧众的安全。” “最后…他自己,也一定给秀吉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啪啪啪!” 高启盛说完,祁同伟欣慰的鼓起了掌。 果然,这小子是个值得培养的。 “说的一点没错!” “那个小沙弥,名叫佐吉。” “就因为这三献茶的故事,被秀吉收为家臣。” “后来,更是日后秀吉最倚重的心腹家臣之一!” “掌管财权和内政!” “丰臣家五大奉行之首的——石田三成!” “这个故事,今天祁大哥送给你。” “当然,虽然我建议你走秘书的路,但选择权,在你自己。” “公检法司和纪委,也都很不错。” “但无论你选哪条路…有几句话,我不得不说在前头。” “你现在,最好就必须刻进脑子里,刻进心里!”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再次凝重了起来。 “第一,仕途之路,踏上便是绝路!” “上路之后,就别想退回去。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残酷。 “这条路上,可没有退路可言!” “要么扶摇直上,一往无前!” “可是但凡停下来,就是坠落。” “退一步,可不是海阔天空!” “而是——万丈深渊!” “仕途二字,容不得半点犹豫,容不得一丝后悔,更容不得半分软弱!” “一旦踏上这条路之后…” “你的命,就不完全是你自己的了!” “能明白吗?” 高启盛被祁同伟这赤裸裸的、充满血腥味的告诫震得心头狂跳,手心瞬间沁满冷汗。 但他还是用力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 “明白!” “好,那我继续!” “第二!” 祁同伟的目光再次沉了下来,死死盯住高启盛的眼睛。 “有些事情,绝不能做!” “有些底线,绝不能破!” “钱!色!” “这二字,可闻不可问,可知不可沾。” “当手中有了一定的权力之后,更要慎之又慎。” “有些时候,可以徇私,但绝不能枉法!” “至少…明面上绝不能!” “还有,卖主求荣,卖友求利之事!” “绝不能做!” “有些时候,你不得不站队,你必须选立场。” “不站队,死的很快。” “背叛立场——死的更快!” “综上所述,这几样,沾上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祁同伟微微停顿,每一个字几乎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这是他两世为人经历、阅历的总结。 也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更是——血淋淋的教训! …… (给土狗一个关注吧,求求了。) 第83章 祁同伟的三盏茶(下)权力之路,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权力,对于男人而言,就是这世上最烈性的毒药!” “它无解!” “它会上瘾!” “它会让你飘飘欲仙,欲生欲死!” “也会随时让你——粉身碎骨!” “它既能让你整上巅峰,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也能在瞬间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警局忙于工作的警员们的喧嚣。 却更衬得此间的静默——令人窒息。 高启盛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祁同伟话语中描绘的权力之毒,带来的极致诱惑与极致毁灭——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中,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掌控命运般的从容:“但是,记住!”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看着杯中澄澈的液体。 仿佛在凝视着——权力的本质内核! “毒药虽无解药,却可以控制!” “你可以控制它的剂量,你必须控制它的流向,你要尽力控制它发作的时机!” 说罢,祁同伟的目光重新投向高启盛。 “控制它的,是你的脑子!是你的定力!” “是你时刻悬在头顶的那把名为‘敬畏’的利剑!” “敬畏法纪!” “这不是一句空话,因为你一时的不敬畏,或许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总有朝一日,法纪会剥夺你得到的一切。” “敬畏人民!” “人民二字…数千年来,都是避不开也躲不掉的——真理!” “你可以…不爱,但是…不要去伤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能煮粥!” “即便有朝一日你站在高山之巅,可如果脚下的山突然崩塌消散了。” “那么你也会跟着崩塌消散,且——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敬畏你手中的权力!” “更要敬畏——那些你永远不能触碰的底线!” “权力是组织和人民赋予的!” “随时可以给你,随时可以给你很多、更多。” “但同样——随时可以收回!” “我昨天夜里,和你们一家人,讲述过我的故事!” “你们现在见到的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政委祁同伟!” “是汉东的缉毒英雄,是龙国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 “是你们的小叔,汉东省吕州市市长高育良的弟子!” “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徒弟!” “但曾经的我,只是一个大山里穷山村走出来的孩子。” “是一个小小的做偏远的…乡镇司法所的,微不足道的司法助理员。” “所以…阿盛啊!” 祁同伟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 目光恢复了平静,但话语的字里行间,依旧重若千钧。 “路,你自己选。” “茶,你自己品。” “脚下的路,自己去走,才知道好不好走,能不能走。” “同样,眼前这杯茶的滋味。” “到底是清冽回甘,还是苦涩穿肠。” “最终——都取决于你自己如何掌控那杯中之物,如何走这脚下之路。” “现在!” 祁同伟指了指高启盛面前那杯依旧温热的茶。 “喝了它,好好想想。” “彻底想清楚了之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高启盛颤抖着手,捧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茶。 澄澈的茶汤,映照出他青紫肿胀的脸庞。 以及那眼神中剧烈翻腾的、混杂着恐惧、渴望、敬畏与决绝的复杂光芒。 祁同伟的话语将他昨夜萌生的、还有些模糊的野心——彻底锻打成型。 同时也将那名为“权力”的砒霜的剧毒与解方——一并深深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高启盛闭上眼,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清苦,也带着回甘。 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足以压垮灵魂也足以支撑灵魂的——力量与警告。 窗外的阳光越发炽烈,照亮了京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同时也照亮了,这条刚刚在他脚下铺开的。 布满荆棘与诱惑的,通向无上权力,也通向无尽深渊的… ——青云路! “祁大哥!” “我明白了!” “我选择——这条不归路!” “我出身寒微,也没有什么天赋和长处。” “除了会学习,爱动脑子想着捞偏门之外,就再没什么别的能拿的出手的了。” “除了我的家人,除了您之外,我一无所有。” “这是我的短处,却也是我最大的优势。” “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我更不害怕失去,虽然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祁同伟闻言淡淡一笑,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出去。 “喂,文印室吗?” “嗯,我是祁同伟!” “帮我复印一份儿,今年临江省考招录的岗位表!” “印好之后,第一时间送到我的办公室。” “记住,要快!” …… 十多分钟后,祁同伟的办公桌上。 那份摊开的《临江省公务员招录职位表》复印件上。 一个岗位信息,被祁同伟用红墨水钢笔,用力圈出! ——京海市委办公室综合调研科(选调生岗位)。 招录三人,男性,研究生及以上学历。 法律类、行政类、管理类专业。 党员或预备党员,限京海市户口。 这妥妥就是为高启盛量身打造的! 他是研究生,经济管理类,去年自己也通过老师打招呼,帮他入了党,京海户口就不必多说了。 高启盛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红圈上,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团火,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祁同伟低沉的话语仍在他的耳边回荡:“选调生!” “是快车道里的特快专列。” “你是研究生,按照现在的人才培养政策和规定,考上选调生之后,起点就是副科实职。” “如果能扎根市委核心,接触的是全市党政运转的中枢神经。” “你研究生学历是硬通货。” “现如今,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只要运作得当。” “两年内摸到正科门槛,也不是天方夜谭。” 说着,祁同伟的钢笔尖在“综合调研科”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科室,一般并不直接发号施令。” “但在实际工作中,却是领导决策的‘眼睛’和‘大脑’。” “写材料、搞调研、摸情况…” “笔杆子就是你的枪。” “但凡能写进领导报告材料里的一个字,可能比下面下级单位局长处长们,跑断腿都管用。” “先考上,去了之后沉下去。” “你本来就是京海本地人,又在市井之中长大。” “只要把京海每一条血管的流向都摸透,你就是未来领导离不开的‘活地图’。” “但这条路,容不得半点虚浮!” “你的学历只是敲门砖,能进去的,都是和你一样起点的人。” “进去后,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和书生意气,还有你心底的暴躁、狂傲和野心!” “多听、多看、少说话,尤其是尽量少表态。” “当然关键时刻,该露脸要露脸。” “但是居功,绝不能自傲。” “与人为善,擦桌子、打水、扫地、搬东西,该干就得干。” “但也要有原则有底线,尊重、勤快不卑不亢!” “材料要写得既有高度又接地气,调研要挖得出真问题、提得出硬对策。” “市委大院的水,比旧厂街深万倍。” “一个标点符号用错,一个词用错,一句话说错,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高启盛猛地抬起头,但随即尴尬道:“祁大哥,我懂!” “但…我这还没考上呢。” 祁同伟笑道:“我相信你高启盛一定能考得上,至少笔试你一定可以进入一比一入围面试。” 高启盛同样自嘲一笑道:“还是那句话,祁大哥。” “我一无所有,旧厂街烂泥塘里爬出来的,除了会考试啃书本,没什么可失去的!” “这路是荆棘路,是您说的绝路、不归路…但我认了!” “我就拿这条命去搏!” “要么爬上去,要么…烂在泥里,我也认命!” 高启盛的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抠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血气。 祁同伟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期许,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给你写几样,备考资料清单。” “你回去立刻去书店买。” “记住,公务员招录,和别的考试不一样。” “死记硬背、题海战术,是有用的,而且有大用。” “但…要想稳居第一,那些还不够。” “想要拉开和其他竞争者的分差,关键在‘悟’。” “政策脉络、领导讲话背后的深意、京海当前的核心痛点…把这些吃透,变成你自己的骨头。” “行测和申论,是门技术活,也是艺术活。” “总体上大家大差不差,但关键几道题,就能拉开很大的差距。” “当然,笔试环节,我对你有信心。” “但,笔试只是门槛。” “面试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笔试再高,只占五成,最多六成。” “现如今的招考生态…呵呵…” “一到面试环节,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不过当心,到时候,我会找人给你‘淬淬火’的。” “另外,只要你进一比一,甚至成绩前三的话。” “你祁大哥我,不一定能给你找人让你面试稳过。” “但绝对…没人敢随随便便,把你扒拉下去!” …… (三杯茶故事结束!) 第84章 疯驴子与安欣! 京海市第一看守所大门口—— “嘎吱~”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跨出看守所。 安欣(化名张欣)穿着那身皱巴巴、散发着看守所特有的汗臭味和霉味的旧夹克。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丝边幅也不修。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蛰伏的猎豹。 他身旁,正是“疯驴子”冯大壮,此刻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混杂着审视的狞笑。 “兄弟,受委屈了!” 疯驴子重重一巴掌拍在安欣肩上,力道大得让安欣晃了晃。 他凑近安欣,带着浓重烟味和汗臭的气息喷在安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钩子。 “这鬼地方是特么晦气!” “走,哥带你去去晦气,好好‘接风洗尘’!” “咱哥俩…得好好唠唠!” 安欣心头警铃大作,脸上却挤出疲惫而感激的笑:“驴哥…谢了!” “在里面要不是您罩着,我张欣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是该…好好谢谢您!” 他刻意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不过驴哥,你不是说…等咱出来。” “那是黄土垫道,清水洒街,兄弟一帮,豪车相迎吗?” “这现在…” 疯驴子闻言淡笑道:“放心吧,会有的。”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两人面前。 车门拉开,里面挤了好几个人,看不清人影。 “这不是…来了嘛!” 疯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嘴森黄的大黄牙。 随后便不由分说地将安欣推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随即,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联系。 紧接着,引擎低吼,面包车一头扎进沉沉的京海市的道路里,消失不见。 “通知孟局和安局,鱼儿已上钩。” …… 面包车车厢内,弥漫着劣质烟草、机油和汗臭混合的怪味。 安欣被挤在中间,左右各坐着一个沉默的壮汉,肌肉贲张,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疯驴子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死死盯着安欣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张欣兄弟啊。” 疯驴子忽然开口,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森。 “哥对你…掏心掏肺了吧?” “这趟‘水’(指看守所)蹚得值!” “可你驴哥我这心里头…总有点不踏实。”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如同饿狼。 “你说…条子怎么就那么巧,把咱俩关一个号子?” “又怎么就那么巧,你张欣打架下手那么黑,还懂那么多道上的门道?” “嗯?” “你和哥哥我,好好说道说道呗!” 此话一出,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两侧的壮汉身体微微绷紧,手悄然摸向腰间。 安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这是生死考验就在此刻! 疯驴子这头老狐狸…呸…这头老倔骡子。 自始至终,就从未真正放下过怀疑,也从未全信过自己! 面包车一路疾驰,直抵京海市西郊,停在了一个废弃的汽修厂门口。 安欣被粗暴地拽下车,被拉进了一个废弃的厂房之内。 疯驴子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身边两个壮汉不由分说,用浸了油的粗麻绳,将安欣死死捆在一根满是铁锈的承重柱上,绳子深深勒进皮肉。 随后又拉动绳索,把安欣拉到了半空中。 安欣怪叫道:“驴哥 你这是要干什么?” “兄弟,别怪哥。” 疯驴子用刀尖轻轻拍了拍安欣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这世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安欣闻言怒吼道:“疯驴子,可不带你这么玩的。” “快把老子放下来!” 疯驴子继续狞笑道:“放下来,可以啊?” “但你得先等等,哥得先‘验验货’啊。” “看看你这‘张欣’的成色,到底是真金…还是他妈条子派的‘钩子’!” 说着,他猛地凑近安欣,眼中凶光毕露:“说!” “谁派你来的?” “真名叫什么?!” “敢说一句假话…” 疯驴子手中的刀锋下移,抵在安欣的大腿动脉处。 “老子先把你骟了,然后再把让你血放干,最后把你一块块剁碎了喂狗!”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安欣的呼吸急促起来,大脑却在极限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但疯驴子这种老江湖,空口白话的赌咒发誓根本没用! 这时候他需要的,是无法伪造的“投名状”,是能瞬间击穿心理防线的“真实”! 电光火石间,安欣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巨大的‘屈辱’! 他脖子青筋暴起,朝着疯驴子歇斯底里地嘶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疯驴子!” “冯大壮!” “我操你祖宗!” “老子张欣烂命一条!” “我女朋友背着我搞破鞋!” “老子一气之下,捅了那奸夫跑路。” “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不是背着人命!” “就想找个靠山活命!” “是!” “条子抓我时,我没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 “后来进了号子里,我是觉得你名声大。” “跟着你驴哥名头响,能唬住人,才他妈喊了一嗓子认你做大哥!” “想借你的势!” “老子是存了利用你的心!” “这我认!” 一边说着,安欣一边剧烈挣扎。 麻绳越勒越紧,深深陷入皮肉,勒出血痕。 同时安欣的声音,仿佛也因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变调。 “可这段时间,老子在里面替你扛了多少事?!” “隔壁二号子那个疤脸想阴你,是不是老子第一个扑上去揍的他?!” “管教查违禁品,是不是老子把东西吞进肚子扛下来的?!” “你他妈现在怀疑我是钩子?” “好!好!你弄死我!” “你现在就来弄死我!” “来啊!往这捅!” 半空中的安欣,挣扎着摆动身体,疯狂地用头撞向身后的铁柱。 铁柱上瞬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安欣的额头也瞬间鲜血直流! “看看老子流的血是不是红的!” “看看老子这条烂命值不值得你信一次!” “弄死我!” “你他妈最好弄死我!” “省得老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背条人命,现在还得像条狗一样被人疑神疑鬼!!” “不过我告诉你,疯驴子,冯大壮!” “你今天要是弄不死老子,但凡给老子留了一口气!” “老子这辈子就盯住你了!” “你不弄死老子,老子就弄死你!” “来啊,你来啊!” … 安欣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自毁倾向的疯狂爆发。 还夹杂着半真半假的“坦白”,毕竟他承认了之前对疯驴子的利用之心。 还有这段时间在号子里,他为了疯驴子,做得那些无法作伪的搏命细节。 瞬间让疯驴子愣住了! 他是徐江手下的头号打手、杀手,纵横江湖多年。 他遇到过无数的江湖人、差人和钩子。 同时也亲眼见过那些人,太多被拆穿后的狡辩、求饶或者硬撑。 却从未见过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自曝其短,又用血来证明的疯狂! 尤其是张欣眼中那股… 被自己彻底羞辱和背叛后迸发出的、疯子般的红眼和绝望,太真实了! 真实到疯驴子握刀的手,都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地松了松。 旁边的两个壮汉也被这阵势震住,面面相觑。 厂房内只剩下怒吼完之后的安欣粗重的喘息、额头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疯驴子死死盯着安欣染血的额头,和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足足盯了十几秒。 他脸上的狐疑和杀意,逐渐如同退,潮的潮水般,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凶悍。 他忽然咧嘴,发出一阵难听的大笑:“哈哈哈!” “好!好小子!” “够种!够疯!” “和哥哥我一样疯,是块好材料!” 睡着,他手中的弹簧刀“啪”地收起。 随后上前一步,竟亲自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安欣额头的血。 “妈的!” “兄弟,受委屈了!” “疑心病是哥不对!” “但你别怨哥哥,毕竟这年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从今往后,你张欣,就是我冯大壮过命的兄弟!” “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你们俩,还不叫欣哥?” 两名壮汉对视一眼,赶忙低头道:“欣哥好!”x2! 疯驴子挥手喝道:“还不快把我张欣兄弟,给放下来?” “松绑!” “拿酒来!” “好酒好肉都拿来。” “给我兄弟压压惊!” “老弟啊,不就一个女人嘛,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嘿嘿,今天晚上,哥哥带你去白金瀚耍耍。” “保证叫俩妹子,给你陪好喽。” …… (安欣化名张欣,正式加入疯驴骡子军团!) 第85章 旧厂街突发命案?人生百态,李坤远来电 晚上十点。 京海市旧厂街,风楼后巷出租屋。 夜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破旧漏风的窗户和玻璃。 狭窄的后巷深处,一栋摇摇欲坠的老式筒子楼。 三楼最东头那间出租屋,门窗紧闭,屋里也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或坐或卧在凌乱的床铺和板凳上。 整个房间内烟雾缭绕,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反复明灭。 旧厂街的情报贩子“老六”,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本子低声说着什么。 旁边几个手下,也就是包打听们,各个听得聚精会神。 突然! “噗——嗤——” 异变突生!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轮胎缓慢漏气的声音,混杂在夜雨声中,几不可闻。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煤气味。 悄然在密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众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味道越来越重之后。 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老六,这才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皱起眉:“嗯?” “什么味儿?” “谁他妈煤气没关紧…额…”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陡然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紧接着,几人只感觉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浑身困倦。 老六猛地起身,似乎想要站起来。 然而刚站到一半儿,最终却双腿一软,重重跌坐了回去! “六…六哥…我…我头晕…” “是,是啊,喘…喘不上气…” 旁边的几个手下包打听,也纷纷感到天旋地转,恶心欲呕。 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喉咙,似乎即将窒息。 “煤…煤气…漏…” 一个手下挣扎着指向厨房方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老六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是人为的! 是有人要——灭口!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向门口爬去。 然而,那致命、腻歪的气体无孔不入,疯狂掠夺着,他肺里那最后一点点氧气。 慢慢的,他的意识如同陷入泥沼,越来越沉,视野迅速模糊、变暗。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一刹那! 他涣散的瞳孔似乎捕捉到窗外对面屋顶雨棚下,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白…江…波…” 老六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随即头一歪,失去意识的同时,也彻底没了声息。 很快,屋内,只剩下煤气嘶嘶的轻响,和几具在黑暗中逐渐冰冷变僵的尸体。 窗外的雨,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 一边冲刷着旧厂街的污垢,一边也在试图掩盖这无声的杀戮。 …… 这一夜,注定是平静不下来的。 高家小破书房—— 高启盛在台灯下,如饥似渴地翻看着刚买回来的,祁同伟推荐给他的资料。 红肿的手指在字里行间划过,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我必上岸的火焰。 窗外夜雨敲窗,仿佛在为他即将踏上名为‘仕途’的那条不归路——而伴奏! “改变我命运的,不是知识,也不只是财富。” “而是——权力!” …… 西郊废弃汽修厂—— 劣质白酒的气味,混合着路边摊卤肉的腥味儿。 安欣额头的伤口,被疯驴子用不知哪里找来的脏布条草草包扎。 ‘张欣’大口灌着辛辣的劣质白酒,眼神在醉意掩盖下,依旧保持着清醒,与疯驴子“推心置腹”。 疯驴子搂着他的肩膀,笑声粗野。 但眼中,却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兄弟,缓一缓,等会儿雨小了,哥带你去白金瀚骑洋马去!” …… 市人民医院高级病房外—— 徐雷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但仍需要时间静养。 徐江站在走廊上,手机紧贴在耳边。 对着手机听筒对面的手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们扶老太太过马路呢?” “干点活儿,磨磨唧唧的!” “什么,找不到旧厂街的那个老六?” “他妈的!” “给老子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那几个马仔挖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子要白江波血债血偿、十倍奉还!” 说罢,他转过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病房内昏睡的儿子徐雷,杀意滔天。 随即又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喂,不是告诉你联系王秘书,让领导那边,赶紧给京海市公安局施压嘛?” “什么?” “王秘书说领导最近忙的顾不上?” “他忙踏马个鬼!” “老子不找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出面!” “难道老子亲自去找市公安局的孟德海和安长林?” “当年严打,就是孟德海亲手逮的老子!” “十年前老子看场子,就是安长林扫的老子!” “京海这么些年,我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 “不就是等着今天用的?” “你告诉那个领导身边那个姓王的死太监!” “老子再给他加五十万!” “现金、旧钞、不连号!” “马上让京海市公安局,介入我儿子那次所谓意外的调查!” “还有,最近没什么反应和动作,老子都快让白江波给看扁了!” “明天先带一对兄弟,去把他的赌场给老子砸了!” “他要有本事继续忍,就把头埋地里面,当一辈子鸵鸟去!” 说罢,徐江挂断电话,随即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医院走廊的大白墙上。 “踏马的…真…嘶…手真踏马疼啊!” “什么破墙这是!” …… 又一个小时后—— 旧厂街风楼意外事故(凶案)现场——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雨夜,红蓝警灯闪耀。 接到报警的派出所民警,先期到达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随后电话告知市局指挥中心请求刑警队增援。 随后赶到的市局刑侦支队刑警们鱼贯而入。 技术队的法医蹲在出租屋门口,面色凝重地看着初步检测仪器上的读数:“一氧化碳严重超标…” “初步判断,应该是煤气阀门老化泄漏,导致的意外中毒…” “但是…” 带队的是李响。 他眉头紧锁,目光仔细扫过屋内陈设和死者位置。 多年的现场经验,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是什么?” …… 现场外围,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雨幕和围观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悄然融入夜色之后,消失不见。 …… “老板!” “老六和他手底下的那几个包打听,已经收拾干净了。” “但是旧厂街高启强,还有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这三个烂仔…” “需要清理吗?” “毕竟他们…那天去过野鸭湖,还救下了徐雷。”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白江波低沉地声音。 “刀疤!” “你是傻,还是蠢?” “今天已经处理了老六和他手下几个人了,要是立刻再把那三个烂仔给收拾了,警察还会觉得这是意外嘛?” “暂时不需要动他们,按照计划行事,就按我说的,放风出去。” “就说他们三个根本不是为了救徐雷,而是奔着杀徐雷而去的。” “只不过关键时刻…知道了徐雷是徐江的儿子,这才罢的手。” “现在,咱们要做的,是祸水东引,而不是引火烧身。” “现在徐江已经认定了,事情是咱们找人做的,这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儿。” “但只要老六和手下那几个包打听一死…那就是死无对证!”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有领导在,有我岳父在。” “他徐江再怎么样,也不敢和我全面开战!” “所以说,旧厂街那三个烂仔绝对不能死,不仅不能死,还要活的好好的。” “你想想,老刘和手底下死干净了,他们仨儿却没事儿!” “以徐江多疑的性格,会放过他们吗?” “我们不能出手,他们要死,也要死在外人手上。” “至于是死在徐江手上,还是死在别人手上!” “那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 今夜京海的雨夜,经历了一次无声的大清洗.! 祁同伟依旧住在市局提供的宿舍里! 虽然他一来京海,就在这里租了房子。 但现在毕竟是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住着。 有时候赶上刮风下雨的,姐妹俩也会去高启强家住。 再加上,祁同伟也在刻意间接性回避姐妹俩,尤其是其中的高小琴,尽量减少相处时间。 所以,他现在几乎不会去住。 在办公室的祁同伟,刚才已经接到了李响的电话。 旧厂街风楼的老六,还有手下几个包打听——全部‘意外死亡’! 但咱们祁政委,连现场都懒得去。 煤气老化泄露?! 哼哼! 愚蠢至极、自以为是的掩盖! 糊弄人的把戏!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杀老六灭口的,也有必要杀他的。 无非就是徐江和白江波两人! 但是徐江…不可能! 他肯定想杀了老六,但对他来说,老六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毕竟他需要知道并确认,到底谁才是害他儿子背后的主谋! 那么很明显,幕后之人是谁,杀害老六的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白江波! 然而就在此时,祁同伟的私人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的那个备注: 师父李坤远! ?! 这么晚了,师父他还没休息? 祁同伟赶忙接起了电话。 “师父,您还没休息吗?” “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李坤远略带疲惫地声音。 “同伟,身边没其他人吧?” “方便说话吗?” 祁同伟赶忙回答道:“我在宿舍,就我一个人,你说吧师父,难道…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电话那头李坤远苦笑道:“算意外,也算不上什么意外。”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祁同伟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开起了玩笑。 “师父,您和我都是成年人了。” “小孩子啊,还猜?” “您直说就行!” 李坤远苦笑道:“希望你听了之后,还能笑得出来。” “好消息是…小叶同志的调动手续结束了。” “明天的飞机,到临江报到!” 祁同伟闻言顿时惊喜异常。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够三秒钟,李坤远再次开口,并照头给他浇了一大盆凉水。 “坏消息是…” “小叶暂时只能留在临江省厅了。” “京海她是…去不了了!” ?! 祁同伟瞬间一愣。 虽然他之前也考虑过,让叶子留在省厅。 毕竟省厅有师父李坤远,和大哥刘志强罩着,他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最终选择权,还在师父安排,和叶子自己抉择。 可是现在师父居然说…叶子来不了京海了! 听话要听音,那就意味着… 不是老师的安排,也不是叶子自己的选择! 而是——外力介入! “师父…这是?” “同伟啊!” 电话那头,李坤远开口了。 “小叶家的长辈…发话了!” “不同意她去京海!” …… 第86章 岭南一叶! “原因…不在我这里。” “当然,也不在小叶同志本人那里。” 李坤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深谙世事的谨慎。 还有一种不得不当面和自己的爱徒弟子,传达坏消息的艰涩。 “是…欣雨家里的意思。” “她家中长辈…不同意她调到京海。” “就在刚才,临江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邓子浩部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书友:‘一份黄油蟹蟹’亲情客串。) “家里?” 祁同伟的眉头瞬间拧紧。 叶欣雨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实习的时候,他翻阅过叶欣雨的档案资料。 他只知道小叶子家里家境优渥,老家岭南,来自南方的某个大城市。 档案里,叶子的父母,似乎是高级知识分子,在深城大学教书,还都是经济学教授,类似之前的高老师和吴老师。 但她从未详细向自己谈及过家族的背景,哪怕是恋爱之后。 平日里,叶欣雨本人更是独立自强,从未流露出任何需要家族荫蔽的迹象。 可如今… “家里长辈”这四个字! 竟能直接改变一位,部委直属厅局级机关,到任临江省厅年轻骨干警官的——跨省市调动? 要知道,叶子的调动。 可是时任龙国公安部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区岁年主任。 和自己的师父,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 一起操办的! 这个电话,能直接影响这二位的决议… 这背后所代表的能量,让祁同伟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老师,叶子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记得…您上次似乎就提点过我,只是我没太往心里去。” 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老刑警、老公安特有的敏锐警觉,和刨根问底。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坤远话语里的弦外之音。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过了几秒,李坤远才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字字清晰的声音说道:“同伟!” “…有些事,欣雨同志她…可能也不方便自己跟你说得太透。” “这个除非她主动告诉你,否则…师父这里,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但,你同伟毕竟是我的弟子,老师也不能对你不管不顾。” “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 “岭南一叶,枝繁叶茂,树大根深,根深蒂固!” “龙国各行各业…她家族都有涉及。” “岭南一叶?!” 祁同伟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脑海中瞬间一阵震荡! 南方某个政商军学…各界影响力盘根错节的庞大家族?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荒谬和冰冷现实的冲击感,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从未想过,那个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那个在他怀中巧笑倩兮、会为街头小吃开心不已、和他一起在办公室里熬通宵准备材料的叶欣雨,小叶子… 背后竟站着这样一个名字! 见祁同伟无声,李坤远的声音也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暗示:“同伟,师父…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欣雨那边,她也很为难。” “但…你要理解…” “有些规则,有些力量,不是个人意愿能轻易抗衡的。” “尤其是…涉及到家族整体考量的时候。” 这番话,已经是李坤远在自身位置,和与祁同伟师徒情谊间,所能做到的极限提醒。 祁同伟握着听筒,无言以对。 他明白了师父李坤远的潜台词:叶欣雨的家庭背景远超他的想象,庞大到连李坤远这样的导师都讳莫如深,只能点到为止。 而同意叶子调到临江,却又反对她来京海 这必然是她家族里,在更高层面做出的某种他不了解、也无法置喙的“整体考量”。 “我明白了,师父。”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平静。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让您为难了。” “不成器的徒弟,给您添麻烦了。” “唉,同伟…保重。” “你我师徒之间,不说那些。” “不要妄自菲薄,你和志强,都是我最骄傲的弟子。” “至于…小叶同志…欣雨她…心里是有你的。” “但有些事,只能你们年轻人之间,自己去谈。” “有什么事,随时给师父打电话。” 李坤远最后叹息一声,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声,在听筒里响起。 祁同伟缓缓放下听筒,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坐回宽大的皮椅上。 岭南一叶…各行各业… 欣雨…来不了京海… 失落吗?有点儿,但不多。 毕竟,他本身也不想让小叶子置身于眼下这场漩涡之中! 但…现在问题,已经不是叶子能不能来京海相聚了。 而是…二人之间,这段感情…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中,叶欣雨明媚的笑容、京海错综复杂的权力版图、旧厂街高家兄妹的眼神、徐江白江波狰狞的面目… 无数画面疯狂交织、碰撞、旋转,最终… ——都化作了李坤远那句沉甸甸的“枝繁叶茂,根系很深”。 在这张庞大而无形的天网面前,他祁同伟算什么? 一个没有任何根基、依靠自身打拼,身中三枪差点牺牲,又恰好遇到恩师李坤远锤炼,才勉强走到今天的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又算得了什么? 他自以为能掌控京海棋局的自信,他自以为能够完全改变自己命运的自信!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 但…我要认输吗? 不,我不能输! 我也——再也输不起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急于求证真相的冲动,猛地冲上心头! 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再次被打入深渊!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混乱瞬间被一种冷静、锐利所取代。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了,叶欣雨清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传来:“喂,阿伟?” “叶子!”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低沉,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老师刚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的空白,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两人的心头。 “嗯…” 叶欣雨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充满歉疚的复杂情绪。 “师爷…李厅长…都跟你说了?” “说了,调动临江成功,但你来不了京海。” 祁同伟的语调平稳,却透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追问。 “还有…” “岭南一叶。” 当这四个字,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清晰地传递到电话的另一端时。 叶欣雨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久到祁同伟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她细微而压抑的呼吸声。 “呼~” 终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平日里的清亮。 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诚,和深深的无奈。 “阿伟…对不起。” “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才能说得太清楚。” “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家族这两个字,本身就很沉重。” “我很害怕…因为你之前的经历,我是见证者。” “你讨厌梁璐,讨厌梁家,讨厌权贵以势压人。” “我担心,一旦说出来,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了。” …… 第87章 叶子与阿伟!别担心,亲爱的!我相信你!我等着你! 叶欣雨顿了顿,仿佛在积蓄着勇气。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家族史的疏离感:“岭南一叶!” “想必阿伟你自己也清楚,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 “就像李师爷说的,那是个…很庞大的家族。” “从明末清初开始,先祖便远离中原,初扎根岭南,随后开枝散叶。” “到现在,两百多年,快三百年过去了。” “历经十余代人的发展…达到了今天的规模。” “商界、政界、学界…方方面面,确实都有些关系和人脉。” “我爷爷那一辈,是家族的核心中的核心。” “他的名号…你自然明白。” “但我父亲,只是他…众多子女中的一个。” “而且,还是…庶出。” “旁支中的旁支。” “所以,到了我这一代…” “我也只是家里第三代里,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女孩儿罢了。” “所以,阿伟…你也不要那么紧张。” 叶欣雨的语调很平静,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但祁同伟却能从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压抑和,被规则束缚的无力感。 “当然,虽然是旁支,但家族…还是有家族的规矩。” “核心的决定,资源的调配,甚至子弟的人生走向…” “都是有一定的,必然性地轨迹可循的。” “家中‘族议’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尤其是…涉及到像我这样,试图进入体制内、并且想变动工作地点的子弟。” 她苦笑了一下,继续解释道:“他们认为,去别的地方或许都好说。” “但京海…现在情况不明朗,局势太复杂。” “明面上,是些地方势力之间上不得台面的争斗,可实际上…” “京海不过是个地级市,看着水很深,但其实…更深的,是水面下的漩涡!” “这个漩涡,关系到李师爷的前任,那个出逃的原临江省厅厅长。” “甚至,也关系到整个临江省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大换血。” “所以,目前的局势…谁也看不清。” “他们…担心我一个女孩子过去,不安全。” “不安全?” 是啊,他是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区区一个政委! 关键时刻,能护得住叶子吗? 包护不住的! “唉…看来,还是我不够出色…苦了你了,叶子。” “阿伟!不是这样的!” 叶欣雨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心疼。 “我当然相信你!” “可是…家族的考量,从来不是基于个人能力的信任。” “在他们的棋局里,京海是一块风险极高的区域,任何一枚棋子的投入都需要慎之又慎。” “而我这个‘旁支庶出’的女儿,不值得家族为了我个人的感情或者发展,去承担可能的、无法预料的连锁风险。” “在他们看来,感情用事,是最大的不智。” 她的解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洞悉家族规则的悲哀。 祁同伟沉默了。 自己的各种考虑或者说想法,在叶欣雨冷静清晰的剖析下,如同撞上了冰冷的礁石。 他理解了,这并不是他们两人之间,信任与否的问题。 而是更高层面的、冷酷的利弊权衡。 在她家那种庞然大物眼中,京海的确是个充满变数的火药桶。 而他祁同伟,即便是一颗锐利的钢钉,此刻也不过是钉在这火药桶上的一个不稳定因素。 叶欣雨作为旁支庶女,其价值尚未达到让家族愿意冒着卷入京海旋涡的风险的程度。 但…这种基于冰冷计算的、居高临下的“保护”! 比直接的轻视他祁同伟,更让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屈辱。 “所以,是不是因为…我现在是京海的警察?” “是不是就因为,京海现在‘不安全’?” “如果未来京海稳定了,我们就不会在分隔两地了,是吗?” 祁同伟反问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希望。 “阿伟,家族的阻力…我会想办法去周旋,去争取。” 叶欣雨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眼下,有一个更重要的机会!”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而充满期待。 “中秋节!” “家族重要的团圆祭祖日!” “同伟,今年中秋前,我要带你回家!” “回岭南!” “去见我的父母,见一些必须见的亲戚长辈!” “我们…把亲事定下来!” ?! 定亲? “中秋?去你家?谈亲事?” 祁同伟握着手机,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巨大的惊喜,伴随着更深的惶恐,瞬间席卷了他! 岭南一叶! 那个他刚刚窥见冰山一角的庞然大物! 那个连李坤远都讳莫如深的世家! 要他祁同伟,一个出身寒微、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在中秋祭祖这样庄重的场合,登门求亲?! 你不会是想卖了我吧叶子? “欣雨…”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否定。 “这…会不会太仓促?” “我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靠着几分运气和拼命才有了今天。” “你们家…那样的门庭…” “我一个小小的副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深埋在骨子里、因出身而带来的自卑感。 在“岭南一叶”,这四个字的巨大阴影下,被无限放大。 清晰地,传递给了电话那头的叶欣雨。 “傻瓜!” 叶欣雨嗔怪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心疼和笃定。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是旁支!” “是庶出的第三代!” “我们家这一脉,在偌大的家族体系里,最多算个中层边边偏下,甚至更偏下。” “家族有规矩,但我们家可没那么重的门第规矩!” “我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就和高老师和吴师娘一样,他们都是开明的人,最看重的是人品和能力!” “你祁同伟是谁啊?!” “堂堂汉东省的缉毒英雄!” “公安部禁毒局出来的精英!” “年纪轻轻就是临江省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政委!” “是靠什么?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当然还有亿点点李师爷的帮助!” “但主要,还是靠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这才是最硬的底气!” “不到三十岁的副处实职!” “第一位恩师是汉东的正厅市长!” “第二位恩师更是临江省的副省长!” “这些,足够了!” 叶欣雨的声音里,充满了鼓舞的力量。 “而且,这次回去谈亲事,是我坚持的!” “我父母那边,早就同意了。” “从和你确认恋爱关系开始,他们早早对你做了背调。” “你的一切,他们都清清楚楚。” “要不,你以为,如果我爸妈不同意的话,我上去会陪你去见叔叔阿姨,还有高老师和吴师娘他们?” “要是爸妈不同意,我这次都调不到临江来。” “而且,这也是说服家族的一个突破口!” “只要我们名分定了,关系公开了。” “家族对‘保护’我的要求,就变得名正言顺。” “到时候再想办法运作我来京海,阻力就会小很多!” “阿伟,这是机会!” “虽然这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但却是最好的机会!” “你一定要来!” “而且要堂堂正正、自信满满地来!” “我让他们看看,我叶欣雨选中的男人,是什么样的英雄!” 叶欣雨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洪流,冲垮了祁同伟心中翻腾的自怯。 是啊,他是谁? 他是祁同伟!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都是从汉东最偏僻的山村,一路拼杀出来,经历过生死考验的。 在政法大学力压群雄,在警界崭露头角,如今在凶险的京海独当一面的祁同伟! 他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打出来的! 岭南又如何? 旁支庶出又如何? 他无需仰望,只需挺直脊梁! 一股豪气混着浓烈的战意,在祁同伟胸中激荡升腾!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中的迟疑和自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的锐利锋芒,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好!”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石交击,充满了力量感。 “中秋,我陪你回岭南!” “我去拜会伯父伯母,我去见你的家人!” “欣雨,等着我!” …… 挂断电话,祁同伟久久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岭南一叶…旁支庶女…京海旋涡…中秋定亲… 一幅更为宏大也更为凶险的棋局,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这棋局不再仅仅是京海江湖的腥风血雨,更掺杂了世家大族深不可测的意志与规则。 他凝视着窗外这座危机四伏却又充满机遇的城市,眼神深邃如渊。 京海是他的战场,叶家是他的考场。 但这,何尝又不是一次天赐良机呢? 他只信奉一句话: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拿! 无论是仕途之路,还是自己的幸福! 任何阻挡在前的障碍,都无法撼动一颗被淬炼过的、决心打碎一切阻碍向上攀登的灵魂!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不! 我要作为执棋者! 与天争命! …… 第88章 京海风云起(一)地下赌场被打砸?赵立冬的电话! 第二天,京海市—— 京海西宁区老棚户区—— 白家的“金沙”地下赌场附近巷道—— 这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油脂、腐烂垃圾和汗液的酸腐气味。 狭窄巷道两侧斑驳的墙壁上,涂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涂鸦,和下流的电话号码。 几只野猫和野狗,在堆积如山的垃圾袋间敏捷地窜过,传来几声“喵呜”和“汪汪”地声音。 突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这里表面上的沉寂! 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蛮横地冲进巷道。 轮胎碾过污水坑,溅起肮脏的泥点子。 刺啦一声,刹车声尖锐刺耳,车门猛地被推开! 十几个蒙面人,个个彪形大汉,如同鬼魅般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十分迅捷,看着训练有素。 头上清一色地,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 手中紧握着,一把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和包裹着厚布、但看着就分量感十足的钢管。 这十多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齐刷刷走进了巷子之中。 这股沉默的杀气,比任何叫嚣都更令人胆寒! 靠近赌场大门附近,为首一个体型格外魁梧的蒙面人。 朝着“金沙”赌场那扇虚掩着、透出浑浊灯光和喧嚣声的后门,用力一脚踢出! “轰——!” 沉重的后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里面震耳欲聋的赌牌声、骰子滚动声、赢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声。 瞬间被更加狂暴的冲击所淹没! “兄弟们,抄家伙!” “干死他丫的!” 魁梧蒙面人一声暴喝,率先冲入,手中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砸向离门口最近、一个还抓着骰盅、满脸错愕的打手的脑袋! “砰!” “啊…” 沉闷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声,骤然响起! “快,有人来砸场子了!” “兄弟们,快抄家伙!” 然而,来的这十几个蒙面人,目标似乎很明确。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冲散了赌场内部混乱的人群! 之后,砍刀挥舞,带起片片血光! 钢管砸落,响起令人心悸的骨肉撞击声! “啊啊啊,不要啊。” “啊,救命啊。” “饶我一命,我把钱都给…啊…”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啊…” …… 赌桌被掀翻,筹码和钞票被扬的到处都是,如同暴雪般漫天飞舞。 惊恐的赌徒们尖叫着抱头鼠窜,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努力寻找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场面彻底失控! “兄弟们,上!” 赌场里白江波豢养的打手们,在最初的猝不及防后,也红着眼,抄起家伙式儿迎了上去。 很快,血腥的肉搏战,就在狭窄拥挤的空间里爆发! 双方的的怒吼声、惨叫声。 砍刀入肉、见血。 钢管相撞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玻璃被砸哗啦一地的破碎声… 很快,交织成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不断有人受伤,甚至是倒地身亡。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盖过了烟草和汗臭,弥漫了整个空间。 再然后…又是不断有人哀嚎着倒下,血流满地。 ……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 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但眼前这群蒙面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不仅下手狠辣精准,目标更是明确—— 就是快速破坏和尽量杀伤! 短短几分钟内,赌场内一片狼藉。 白江波手下被打倒了一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痛苦呻吟的身影。 魁梧蒙面人,一脚踩在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打手背上。 环视四周,确认目标达成。 之后,他赶忙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蒙面人立刻冲到角落,抓起赌场的电话,熟练地拨打了110。 “喂!110吗?” “我要举报!” “这里是西宁区棚户区的‘金沙废品仓库’,有人在聚众赌博!” “好多人!还打起来了!” “见血了!” “你们快来人啊!!” ‘举报者’的声音伪装得惊慌失措,充满市井气息,毫无破绽。 …… 等挂断电话之后,魁梧蒙面人看了看眼前被砸的稀巴烂的地下赌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随即手臂一挥:“撤!” 如同来时一样迅猛,这群制造了血腥混乱的暴徒迅速冲出后门,跳上面包车。 引擎再次发出咆哮,几辆车疯狂地倒出巷口,瞬间消失在迷宫般的小路深处。 只留下满地狼藉、血腥! …… 十几分钟之后,刺耳的警笛声才由远及近…赶到了现场。 …… 同日,一个小时后。 京海市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停留在刚刚送来的紧急简报上。 ——“金沙地下赌场遭不明身份人员暴力破坏并举报,现场发现大量赌具及现金,多人受伤……” 白江波的场子被砸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报警”的羞辱方式?! 在京海,能做出这种事的,敢做出这种事的? 除了徐江之外,还能有谁? 这无疑…就是徐江赤裸裸的挑衅!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京海的暗流,开始翻涌。 原本的表面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黑道上哪儿人,已经开始演变成公开的、血腥的火拼和械斗。 孟德海此刻,只感觉自己有些头疼。 原本想着是调查清楚之后,再收网的。 可现如今… “铃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 孟德海心头猛地一跳! 仔细一看,办公座机小号003?! 这代表着,这个电话来自市委核心层、甚至是更高层的直接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抓起听筒:“喂,我是孟德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带着官腔、却隐含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 “孟市长啊,我是市委赵立冬!” 电话那头,正是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孟德海同志啊。” 赵立冬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如同在谈论天气。 “正忙着…处理西区那个赌场的烂摊子呢吧?” 孟德海闻言心中一凛,这三孙子怎么也知道了? 由此,神色更加凝重道:“是的,赵书记。” “现场情况比较混乱,我们的人正在全力处置。” “嗯,涉赌涉黑,性质恶劣,必须严肃查处!” 赵立冬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义正辞严的谴责。 但下一句话,却精准地刺向了孟德海最敏感的神经。 “不过,孟德海同志啊。” “最近我们京海可不太平啊!” “社会治安比较混乱,恶性案件一件接一件!” “案件频发,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尤其是那个…徐江的儿子,徐雷电鱼意的案子!” “老百姓都在看着呢!” “一个知名企业家的儿子,不明不白地在野外电鱼触电,生命垂危?” “这说得过去吗?” “现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意外,有说谋杀,还有各种阴谋论。” “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京海的治安环境、营商环境和城市形象!” 孟德海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瞬间明白了赵立冬这通电话的真实意图! 果然,赵立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 “徐江毕竟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市里主要领导高度重视!” “王浩书记和文豪市长,给我打电话问了几次,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脸上很是挂不住啊。” “所以,我要求你们市局,特别是刑侦支队。” “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徐雷遭遇意外的案件,进行深入调查!” “人虽然还活着,可要当成命案来办!” “限期…一周!一周之内,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经得起检验的调查结论!” “给家属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 限期一周? 把一起证据链缺失、现场被破坏、且初步认定为意外的案子…当成命案来办? 这背后…徐江的要求,还是赵立冬的意图? 这一刻,昭然若揭! 这是要借用市局的刑侦力量,把水搅得更浑! 把京海警方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已经盖棺论定的“意外”上! “赵书记,徐雷案的情况比较复杂,当时现场…” 孟德海试图解释。 “复杂?” 赵立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敲打。 “再复杂也要查!” “你们市局的刑侦支队是干什么吃的?” “那个支队长曹闯,还有那个政委祁同伟,不是很能干嘛?” “就让他俩亲自挂帅!” “孟德海同志,这是政治任务!” “是对你们市局战斗力和执行力的一次重大考验!” “不要跟我讲条件!” “我只看结果!” “一周!听清楚了吗?!” 最后一句,赵立春已是声色俱厉。 “是!明白了,赵书记!” “我们坚决执行市里的指示!” 孟德海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回应。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赵立冬是主管管政法的政法委书记,还是市委常委。 自己的顶头上司之一! 这顶“政治任务”的大帽子扣下来,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起。 孟德海重重地将听筒拍在座机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被吞没,办公室内一片昏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他胸中翻涌。 赵立冬的指示,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 蛮横地要将整个京海市局的刑侦力量,变成徐江手中的提线木偶! 变成搅浑水、掩盖更大阴谋的工具!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再次拿起内部电话:“给我接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 “嗯,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 …… 第89章 京海风云起(二)海神号邮轮上的‘极乐净土\’?! 几乎同一时间,京海市远郊,某私人游艇码头。 奢华邮轮“海神号”。 与城西棚户地下赌场的血腥混乱,和市局办公室的压抑沉重——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纸醉金迷、暗流涌动的海上浮城。 “海神号”邮轮,如同一座移动的五星级酒店。 灯火辉煌,映照着墨黑色的海面。 悠扬的爵士乐,从顶层甲板的露天酒吧流淌下来。 穿着考究、气质不凡的男男女女手持香槟,在水晶灯下低声谈笑。 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其间。 顶层最豪华的私人宴会厅内,气氛更加私密而炙热。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光芒,纯手工的波斯地毯柔软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香,和高档香槟的芬芳。 一张巨大的、铺着绿色天鹅绒的赌台占据了中央位置。 筹码堆积如山,每一枚都足以让普通人咋舌。 徐江! 这位京海的地下皇帝,此刻脱去了平日的江湖气,换上了一身高档的丝绒休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倨傲笑意。 儿子徐雷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需要静养。 原本的他,应该是在医院陪受伤的儿子的。 可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规划。 毕竟——上面来人了! 一堆领导们,突然要求‘上山’玩玩儿。 这个要求…无法拒绝! 也——不敢拒绝! 于是此刻,他正亲自作陪,身边围绕着几个气度不凡、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 他们有的穿着看似低调但布料考究的夹克,有的戴着金丝眼镜,言谈举止间自带一种久居人上的气场。 这些人,正是徐江,以及他背后的陈泰,甚至是赵立冬… 在官场上精心编织的保护伞网络中的重要节点。 手中掌握着足以影响京海走向的关键权力。 赌台另一端,坐着几位同样衣着光鲜、但气质更显商人气息的老板。 眼神中闪烁着对财富的贪婪和对权力靠近的兴奋。 他们是徐江、白江波、陈泰等人,“生意”上的盟友。 也是“洗白”巨额资金的重要渠道。 …… 很快,筹码清脆的撞击声、赌客们刻意压低的惊叹或惋惜声、雪茄烟雾的缭绕… 交织成一曲奢靡的权力与金钱交织的协奏曲。 “王局,手气不错啊!” “看来今晚鸿运当头!” 徐江赔着笑,亲自将一杯琥珀色的顶级威士忌推到一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手边。 “呵呵,徐总客气了,小赌怡情而已。” 被称为“王局”的男人矜持地笑了笑,随意地将一枚大额筹码丢上赌台。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只是普通的塑料片。 他身后的秘书不动声色地记录着什么。 这位,是京海市住建局的局长,手中掌管着大宗土地出让和房地产开发的准入权限。 徐江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在赌台前卸下伪装的“贵客”们。 以及那些用真金白银换取“靠近权力”资格的老板们。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和掌控的快意。 “玩吧,好好玩吧。” “你们玩得越爽,老子挣得越多。” “你们玩得越开,老子手里掌握的把柄越多!” 这次“上山”活动的时机,是随机的,但…也是他精心策划的! 恰好利用儿子徐雷的伤,制造悲情烟雾弹。 再利用赵立冬向市局施压,一石二鸟。 京海市局和老仇人白江波,都别想好过。 一边逼着孟德海和他手下的京海市局,把宝贵的警力资源。 都投入到调查那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早已定性的“意外”中去! 这招声东击西何其精妙! 当他那帮虎狼手下在城西砸白江波的场子。 报警时,市局的目光,已经被迫分出一部分去处理那场明面上的混乱。 而赵立冬的电话,则如同最精准的指挥棒,将市局,尤其是刑侦支队剩余的主要精力。 死死钉在自己儿子这个注定查不出什么、却能不断消耗警力的‘意外泥潭’里! 而此时此刻,他徐江和他的“贵客”们,正在这公海之上。 享受着绝对的安全与奢华。 赌博、洗钱、加深“友谊”、巩固联盟、甚至是…为他们提供皮肉交易带来愉悦和放松。 所有那些在岸上需要遮遮掩掩、承受巨大风险的交易。 在这个法外之地,都变得如此顺理成章,肆无忌惮! “各位领导,各位老板。” 徐江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江湖式的豪爽与上位者的威严。 “公海之上,天高皇帝远!” “大家尽情放松,玩得尽兴!” “烦恼忧愁,统统丢到岸上去!” “这杯酒,我敬各位,祝大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地久天长!” “敬我们共同的财源滚滚!干!” …… 在一片附和的笑声和清脆的碰杯声中,徐江的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大海。 京海? 此刻正在他的算计中疲于奔命吧? 真拿自己当莽夫了? 祁同伟?孟德海?白江波? 你们就好好地在那个“意外”的泥潭里挣扎吧!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 京海市局—— 祁同伟刚刚面色沉重地,从孟德海办公室出来。 赵立冬亲自施压,要求将徐雷案当作命案严加调查,调查并限期破案的命令。 这命令的荒谬和背后的意图,孟德海和他都心知肚明。 这不仅是消耗警力,更是对执法尊严的赤裸裸践踏! 但所谓‘政治’任务压顶,他们暂时也没有硬顶的余地。 毕竟,赵立冬的背后有人,不是他想动就立刻能动的。 市局走廊灯光有些昏暗,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试图驱散心中的郁结和暴戾。 烟雾缭绕中,他思考着如何在这盘死局中,尽可能地保全力量,寻找破绽。 突然,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条信息?! 还是个陌生号码! “江…今晚出海,‘海神号’,公海,‘上山’…目标都在船上…心想事成。” 祁同伟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 烟灰簌簌落下。 徐江!公海!“海神号”!“上山”活动!保护伞和黑钱老板都在船上! 祁同伟的心脏一跳,所有困惑瞬间贯通! 这应该是卧底的安欣,送来的情报! 看来徐江制造赌场混乱、利用赵立冬施压调查徐雷案,都是为了掩护今晚这场至关重要的“上山”活动! 他要将京海警方牢牢牵制在岸上,自己则在公海之上从容地编织更庞大的利益同盟网络! 这招金蝉脱壳、声东击西,何其毒辣! 祁同伟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火星四溅! 想玩声东击西? 想在公海上逍遥法外?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凌厉如刀的弧度。 好啊,我陪你好好玩玩儿! 棋局已变,猎场转移。 既然豺狼选择了大海。 那猎人,也只好扬帆出海! 只不过…自己应该如何处置呢? 孟德海和安长林,自己是必须要通知的,毕竟他们两个才是京海市局的主管领导。 而且…他们的干儿子安欣,此刻还在船上卧底呢! 他们不急,谁急?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一旦消息知道的人多了…就一定会有泄密地风险。 谁知道市局里,有没有徐江、白江波、陈泰,或者赵立冬的钉子? 而且…那里可是公海! 单凭自己手下刑侦支队的力量…是万万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祁同伟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是时候动用自己的王牌——师父李坤远了! 李坤远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临江靠海,有一支专门的近海公安执法力量——水上警察总队! 另外…李坤远还兼任临江省武警总队第一政委! 武警海防支队、龙国海警临江支队,都在他的调配范围之内! 如果能调动这两支力量在海上围追堵截海神号邮轮…并把它逼回龙国领海范围内… 自己到时候,再带着刑侦支队上船… 没准,就能把这一锅大鱼——连锅端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赶忙飞奔回自己的办公室,反锁房门后。 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李坤远的电话! …… 第90章 京海风云起(三)李坤远的决心,汇报郝部长! 徐江的算盘打得精妙! 先派人打砸白江波的赌场制造混乱,再利用赵立冬对孟德海和京海市局施压。 想要牢牢将机动警力,钉死在赌场调查和,徐雷“意外”调查的泥潭里。 自己则在法外之地,带着一帮贪腐官员和不法商人向着去逍遥快活。 以此来维系和编织,更大的黑金网络。 这怎么能允许呢? 这个认识,就不够好! 可是… 常规手段? 靠京海市局的水警大队的那七八艘老破小巡逻艇? 别说靠近公海了! 甚至离海岸线十来公里远,都可能被浪花儿给掀翻喽。 而且…执法权呢? 他们区区京海市刑侦支队的警徽,在公海之上,根本毫无任何震慑力可言。 所以,祁同伟需要一个破局点! 一个足以撕裂徐江、陈泰、赵立冬等人精心编织的“安全网”的绝对力量! 祁同伟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指尖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巨大的压力与孤注一掷的决心,在胸腔里碰撞激荡。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直达省厅核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自己的师父 ——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李坤远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 “同伟?!” “师父!”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凝重,没有丝毫寒暄,直奔主题。 “现在有个情况,万分紧急!” “我们市局刑侦支队这边,卧底京海徐江涉黑涉恶犯罪集团的安欣同志!” “冒死传回确切情报!” “徐江及其核心保护伞、黑金盟友,此刻正在一艘‘海神号’邮轮上,于公海区域进行代号‘上山’的非法活动!” “涉及赌博、洗钱、有偿陪侍卖淫、行贿受贿、利益输送等违法犯罪活动!” “我认为,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战机,也是唯一机会!” “但…我们京海的警务力量,在公海…束手无策!”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祁同伟仿佛能想象到,李坤远此刻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锐利的光芒。 十几秒钟后,李坤远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凝重:“情报消息…确定可靠?!” “绝对可靠!” “安欣同志,用生命担保!” 祁同伟斩钉截铁。 “目标范围?” “额…初步判断,核心保护伞至少三人,其他省市各级保护伞不下七八人。” “安欣同志毕竟只是一名普通刑警队员,他根本不认识那么多的违法干部。” “大体只能通过他们彼此之间的交谈和对对方的称谓去判断。” “但包含一部分临江省省级单位干部,以及京海市的一部分实权干部。” “另外,黑金老板只是十五人以上,涉及各行各业、各个经营领域。” “此外,徐江本人及骨干打手三十余人。” “还有一部分厨师、服务生、有偿陪侍地失足妇女。” “邮轮‘海神号’,根据安欣同志加装的定位装置。” “目前位置正朝东南公海方向移动,且信号薄弱,时断时续。” 祁同伟语速飞快地进行汇报,并尽可能地保证信息精准。 “公海…” 李坤远沉吟着。 这两个字可不一般,代表着巨大的法律障碍和国际惯例的掣肘。 但祁同伟的下一句话,如同利剑出鞘,划破了困境:“师父!” “临江靠海!” “我们有省厅水上警察总队!” “您还兼任省武警总队第一政委!” “武警海防支队、龙国海警临江支队,都在您的直接调配权限范围之内!” “您这位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长,兼武警总队第一政委,有‘便宜行事’之权!” 祁同伟汇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和清晰的战略意图。 “如果能调动这两支力量!” “以‘打击跨境犯罪、维护近海治安’为名,在海上对‘海神号’进行围追堵截!” “并利用海警和武警海防支队舰艇的航速和吨位优势,将它强行逼回我们的领海!” “甚至逼入内水!” “只要把它拉回到我们的法域之内…” 随即,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保证。 “我亲自带着刑侦支队,立刻登船!” “保证人赃并获!” “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一锅端?! 好大的口气啊! 这要是一般人…李坤远信也不信! 但现在和自己斩钉截铁做出保证的,是自己的爱徒祁同伟! 他如果说到,那就一定能做到。 可是,光有一腔热血和足够的能力,还是远远不够的。 目前临江的局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坤远这个新任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最近的日子可不是太好过。 他是带着京政法委和公安部的工作任务下来的,调查出逃的自己的前任汪正中的案子下来的。 在他来之前,临江省厅几乎瘫痪,公检法司倒了一大片。 可是现如今的临江这边…依旧是暗流涌动啊。 自己的调查每每查到关键时刻,就会被多方势力,或上或下地暗中掣肘。 很明显,倒了的那些个,不过是撞在枪口上罢了。 那些还没露出马脚的…才是重中之重。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遮掩或者逃避自己的罪行! 但正因如此,李坤远更要一查到底! 这不仅是自己身为一名警察,身为一名公安厅长的职责。 更是关乎到了——自己的未来! 完成交办的工作,是职责所在,不一定能帮助自己多少。 但如果完不成…那可就是重大失职和能力不够了! 以后他想更进一步的路,几乎就会被堵死! 仕途之路,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所以现在,电话那头,李坤远的呼吸明显更加重了。 祁同伟提出的方案,大胆、激进,甚至带着巨大的政治和法律风险! 但可行性极高! 利用强大的海上执法力量,进行“非接触式”的驱离和挤压。 并将目标逼入早早预设好的“口袋”里,这是国际执法中常见的策略。 但关键在于,调动海警和武警海防支队这两支精锐力量。 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联合海上行动… 还需要极强大的协调能力,和更高层面的背书支持! 毕竟他只是兼任,只是分管! 他不是主官,更不是主管! 名正言顺,名正才能言顺! “同伟!” 李坤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确定,这是一网打尽的机会?” “要知道,一旦失手,那代价…可能是巨大的!” “成了,大功一件!” “败了,你我师徒的未来…自此而止!” “师父!” “机不可失!” “那帮犯罪分子,他们此举,是在公然挑战国家法度!” “是在用我们无法在公海直接执法的漏洞,把国际海洋,作为他们违法犯罪的天堂!”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旦放任下去,他们的保护伞网络、黑金网络、黑恶势力网络,只会越来越大,将更加根深蒂固,祸害无穷!” “现在动手,虽然冒险,但斩断毒瘤,功在千秋!” “师父,我们首先是一名——人民警察!” “我祁同伟用我的生命——向您和省厅党委保证!” “无论结果如何,我愿承担一切行动责任!” 祁同伟的声音坚定如磐石,掷地有声。 “好!” 李坤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临江省厅000001号的魄力与担当。 “同伟,你先别急。” “你安心稳住京海,等我消息!” “记住,绝对保密!” “包括对你们市局内部!” “在我没有回话之前…不得让第三个人知情!” 说罢,电话挂断。 祁同伟握着听筒的手心,已被汗水浸湿。 他知道,师父这是答应了自己的计划。 而接下来…更高层次的交锋,就只能看师父自己的了! …… 李坤远挂断祁同伟的电话之后,没有片刻迟疑,也来不及迟疑,更不敢迟疑。 现在就是与时间在赛跑! 他拿起桌上那部,直通公安部部委的绝密专线电话。 拨通了分管刑侦和边防海警工作的副部长办公室的电话。 “喂,郝部长!” “我是临江李坤远!” “很抱歉,有个紧急情况,不得不打扰您!” 电话接通后,李坤远以最精炼、最有力的语言,将祁同伟汇报的情报、临江—京海犯罪团伙的情况。 以及他拟采取的祁同伟提出的,“海上围堵、逼回领海、登船抓捕”的雷霆方案。 做了清晰、完整、极具紧迫感的汇报。 同时,李坤远强调了情报来源的绝对可靠,并点明了保护伞可能涉及省、市两级实权领导。 更着重强调了此战对于打击临江—京海黑恶势力、震慑其背后保护伞、维护国家法治尊严的极端重要性! 还有——涉及到了出逃的前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的专案的调查进展推进情况! 电话那头,分管副部长郝栋梁,陷入了思考。 公海行动,敏感异常! 调动武警海警联合行动,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临江—京海问题的严重性,部党委高层早有耳闻。 祁同伟的名字,他之前就听说过。 李坤远一手从泥潭沼泽里捞出来的宝贝疙瘩、干公安工作的一把好手! 要没个三下两下的,李坤远不可能把他捞出来,更不可能把他带到临江重用。 现如今,他提出的这个极具军事谋略色彩的方案,也引起了这位副部长的重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电话里传来郝栋梁副部长,斩钉截铁的声音。 “坤远同志!” “我刚才已经向部长同志,和部党委班子的同志们,进行了紧急沟通汇报。” “情报和方案,部里原则同意!” …… 第91章 京海风云起(四)上方站位,省厅背书,京海出击! “过去几年,临江政法队伍,尤其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队伍,被汪正中那个王八蛋给祸害的乌烟瘴气!” “部党委决定由你去临江接任厅长一职,就是组织对你的认可和期待!” “整顿队伍、正风肃气,还临江治安和人民生活一片海晏河清,是工作的重中之重。” “此案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予以坚决、彻底的打击!” “现在,我直接授权予你!” “以‘打击近海有组织犯罪、维护领海安全’为专项行动代号。” “全权调动并指挥:临江省水上警察总队、武警临江总队海防支队、龙国海警临江支队这三支力量,以及其他所有可用力量!” “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将‘海神号’逼回我领海!” “竭尽全力,为后续抓捕创造条件!” “当然,行动过程,注意国际影响。” “务必做到有理、有力、有节!” “行动细节,由你临机决断!务必成功!” “另外,部长同志已经向国府领导进行汇报。” “力争我龙国南部战区的海军南洋舰队,抽调附近就近精干舰艇力量,在外围对你们的行动进行策应!” “坤远同志!” “记住!” “我们身穿警服、头顶警徽!” “我们的背后是党和国家,是人民群众!” “任何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我等着你和临江,以及京海的同志们——胜利的消息!” “是!” “郝部长!” “临江省厅!坚决完成任务!” 李坤远心头巨石落地,声音洪亮有力。 …… 放下部里的电话,李坤远也没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深知条块管理,自上而下,垂直系统和地方工作的复杂性。 于是乎,他立刻拨通了临江省委书记胡思杰,还有临江省省长贾祝鸿的——办公室的保密专线! 以最正式、最规范的程序,将部里批准的行动方案做了“例行公事”的报备。 措辞严谨,只强调“打击跨境有组织犯罪”、“维护近海安全稳定”、“部里统一部署”。 对可能涉及到的临江省和京海市两级领导等敏感信息则,适可而止、点到即止。 直说有人可能涉及。 省委书记胡思杰和省长贾祝鸿在震惊之余,均表示“临江省委省政府,坚决支持公安部相关部署”、“省里将全力保障”。 只不过李坤远这边电话刚一挂断。 胡思杰和贾祝鸿二人,便很有默契地,各自隔空打出了第二个电话。 两个人,两个不同的电话,但目的性,却出奇的相同。 “尽快给我把省里、各厅局、各国有企业,以及京海市各级领导班子的人员在岗情况,统计出来报到我这里。” “尤其是什么休假、病假、事假、探亲假,或者所谓‘出差’和‘工作调研’的。” “立刻!” ……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且大势不可逆。 那么,他们二人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谁姓蒋? 谁姓汪? 谁又既姓蒋,也姓汪?! 必须借此机会,调查的清清楚楚。 保是不能保了! 但是切割…必须及时切割! …… 临江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最高指令的首肯和到来,如同电流般瞬间激活了整个临江省的海上执法机器! 李坤远站在巨大的电子海图前,目光如鹰隼。 一道道加密指令,通过最高权限的指挥系统,响彻在临江绵长的海岸线上: “海鹰一号!海鹰一号!” “这里是省厅指挥中心!” “已下达最高等级指令!” “目标:‘海神号’邮轮!坐标:东经x度y分,北纬z度o分。” “航向东南,航速x节!” “命令你部,立即启动最高战备!” “以最大航速前往目标海域!” “执行驱逐行动!” “务必保证将其逼离公海,驱赶至我方领海线内!” “必要时,可采取警告性射击!” “重复,必要时可采取警告性射击!” “行动代号:‘净海惊涛’!” “完毕!” 一声令下,指令发往——龙国海警临江支队旗舰! …… “蓝鲸!蓝鲸!” “这里是省厅指挥中心!” “执行最高等级指令!” “命令武警海防支队全体出动、主力执法舰船压后,一大队远洋快艇编队,立即启航!” “协同海警‘海鹰一号’,对目标‘海神号’实施海上合围!” “封锁其向公海逃窜路线!” “配合驱赶!” “行动代号:‘净海惊涛’!” “完毕!” 又一声令下,指令发往临江武警总队,海防支队指挥所。 …… “省厅水警总队!水警总队!” “这里是省厅指挥中心!” “命令你部,所有高速巡逻艇、截击艇、阻拦艇,立即出动!” “在近岸领海线内,立即侧布设第二道拦截网!” “一旦行动目标被逼入领海,立即配合登船抓捕力量实施控制!” “行动代号:‘净海惊涛’!” “完毕!” 最后一道指令,发往省厅水上警察总队! 李坤远亲自坐镇省厅指挥中心,并且命令,现场全体干警,各级指战员。 任何人无他首肯,禁止离开指挥中心,通讯器械全部暂时上缴! 随着三支海防力量顺序出击,李坤远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同伟啊!” “师父可是把咱爷几个的未来,全交付到你的手上了!” “你可得给师父——再争一口气啊!” …… 很快,东南平静的海平面之上,惊雷炸响! 停泊在数个军港和执法基地的海警万吨级执法舰、武警海防支队的导弹快艇、水警总队的高速拦截艇。 在同一时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引擎轰鸣,舰艇破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海神号”所在的公海边缘,全速扑去! 一场规模空前的海上围猎,在辽阔的龙国东南海上,骤然拉开帷幕! …… 同一时间,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办公室。 祁同伟的手机震动,一条来自李坤远的加密短信,只有一个字: “准!” “好!” 祁同伟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霍然起身,如同一柄尘封的利剑骤然出鞘! 抓起内部电话,打给了支队长曹闯,电话刚一接通,祁同伟的语速便快如疾风:“闯哥!” “劳驾老哥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有要事相商,省厅李副省长的指示!” “紧急情况,最高密级!快!” 几秒钟后,支队长曹闯推门而入。 看到祁同伟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闯哥,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呸…快下令!” “立刻秘密通知支队所有在岗、轮班、休假的兄弟!” “让兄弟们一级战备!全副武装!” “携带全套登船检查、抓捕、取证装备!” “三十分钟内,在枪库前秘密集合待命!” “绝对保密!” “泄露者——依法从事,从严从重!”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曹闯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好的,同伟,我马上就去安排。” 可闻,但却不问! 这就是刑侦支队长曹闯,这就是他和祁同伟之间的默契,以及对于祁同伟的信任。 说罢,他转身冲出办公室,步伐带风,一溜烟儿消失在了楼道里。 祁同伟则紧接着,便又拿起座机,拨通了孟德海和安长林的直线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当面汇报,而是选择电话通知。 毕竟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孟局!安局!我是祁同伟!” “最高密报:省厅李坤远厅长,接到龙国公安部紧急工作指示。” “已亲自协调,海警、武警海防部队正在公海边缘对涉嫌违法的‘海神号’邮轮,实施围堵驱赶!” “目标:将其逼回我方领海!” “目前,我京海刑侦支队全体干警,已全员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赶往现场,进行登船抓捕!” “安欣同志就在船上!” “正是他传回的信息!” “李厅长命令我向二位领导转达工作指示,要求咱们京海市局全面协调支援,并封锁港口!” “行动已获龙国公安部、临江省委、省政府批准!” “目前省厅已被授权,全权处置此次突发事件!” 电话那头,孟德海和安长林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心里知道,徐江和赵立冬先后出手后,祁同伟一定在谋划反击,包括他们二人自己,也在筹划着。 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能力不俗,但可行操作水平有限。 甚至于单单一个明面上的顶头上司——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都难以应对。 但没想到…李坤远和祁同伟一出手,竟然就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调动海警和武警海上围堵? 逼回邮轮? 登船抓捕? 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孟德海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决断:“同伟!” “请你转告李省长!” “领导的命令,省厅的工作指示。” “我和老安代表京海市局党委班子,及全体干警,坚决服从!” “从现在开始,京海市局全力支持本次行动!” “我会立刻命令市局巡特警支队、港口分局、边防检查站,以及联系京海市武警支队,进入最高戒备!” “协调市港务局,清空相关泊位!” “封锁所有消息!” “你只管放手去干!” “但…一定…不,是务必要保证安欣同志安全!” “对于违法犯罪分子,我们务必要做到——抓人抓赃、人赃并获!” “是!” “请孟局、安局放心!” “我祁同伟,以身为一名党员干部,和一名人民警察的党性,和警察荣耀作为担保。” “坚决攻坚克难、攻克乃还!” …… 第92章 京海风云起(五)罪恶天堂崩塌的开始! 二十多分钟后,京海市公安局大院停车场—— 没有警笛,没有喧嚣。 只有打着火的汽车引擎,低沉压抑的轰鸣声,在市局大院里回荡着。 十几辆喷涂着普通民用标识、但内部经过特殊强化的厢式货车和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排列着。 车窗贴着深色的单向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这些车辆,就是平日里市局打拐、缉毒、打击走私偷渡和突击调查时才会用到的。 市局刑侦支队所有在编干警,刨除老弱病残孕,现场共计五十八人,全副武装,荷枪实弹! 曹闯、祁同伟站在最前方带队。 李响、张彪等刑侦骨干赫然在列。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京海市局特警支队突击大队的50名突击队员,负责协助配合刑侦口的同志们进行抓捕。 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肃杀和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凶险万分、但足以载入京海警史的大仗! 身为一名警察,能在公安职业生涯中,参加一次如此大规模的专案行动,是十分难得的。 队伍最前方的市局大楼前的阶梯平台上。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 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安长林! 二人并排站在队列最前方,同样一身笔挺常服。 两名白衬衫高级警官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现场台下那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他们俩对视一眼,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只有简单的几句指令和再三叮嘱! “同志们!” “目标:‘海神号’邮轮!” “任务:登船!抓人!取证!” “船上,有我们京海最大的社会毒瘤之一——徐江!” “有穿着官衣,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保护伞!” “还有靠黑金起家的吸血鬼老板!” “此外…还有…” “我们生死与共的兄弟战友!” “负责本次卧底行动的,刑侦支队的干警——安欣同志!” “海上,我们的海警、武警的战友同志们正在奋力堵截犯罪分子,协助我们将他们缉拿归案、绳之以法。” “现在,我命令,京海市局,全体出动!” “把犯罪分子,从他们以为安全的王八壳子里,逼到我们的公安干警的刀锋之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京海的天空是黑是白,老百姓是哭是笑,就在今日!” “就在我们手里!” 说罢,孟德海看向最前面的祁同伟和曹闯。 祁同伟和曹闯猛地举起右拳,声音陡然拔高。 “刑侦支队!” “到!!” 五十八个声音,整齐划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气直冲霄汉! “出发!” 祁同伟大手一挥! 钢铁洪流瞬间启动! 车队如同沉默的冷箭,向着未知的惊涛骇浪。 向着决定京海命运的海上战场,疾驰而去! …… 两个小时后—— 龙国东南海公海边缘—— 白日里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 而此刻在黑夜里,月光皎洁! “海神号”邮轮如同漂浮的宫殿,在月光反射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缓缓移动着。 顶层甲板,悠扬的音乐依旧。 衣着光鲜的男女们享受着美酒佳肴,不时扭动身姿,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宴会厅内,赌局正酣。 徐江志得意满地搂着一位娇艳女郎,不老实的手在对方的胴体上游走拿捏。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筹码,和那些“贵客”们放松甚至有些放纵的神情。 徐江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赵立冬的电话效果似乎很显着,京海那边想必正在焦头烂额吧? 他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残忍。 突然! “不…不好了…有…远处有不少大船和小船靠过来了!” ?! “嘟~呜~” 一阵低沉、压抑、却极具穿透力的汽笛声,从遥远的海平面滚滚而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似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和磅礴的威压! 邮轮甲板上,原本悠闲的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 众人纷纷涌向船舷,惊疑不定地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天线上,几个黑色的舰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 它们体型庞大,线条刚硬。 舰艏劈开雪白的浪花,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舰体上,鲜艳的红星旗和“龙国海警”这四个大字,在黑夜之中也异常的醒目。 为首的海警万吨级执法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其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侧舷的快炮和高压水炮塔,在月光反射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数艘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涂装着武警标识的导弹快艇。 这几艘快速舰艇,如同矫健的海上猎豹,在海面上来回交叉游弋着。 围绕着海神号邮轮,划出了一片圈状凌厉的轨迹! 而在更远处… 似乎还有更多执法船的身影,在飞快集结着! “呜—呜—呜—!” 海警舰艇上高音喇叭发出震耳欲聋的、用龙外文交替播放的严厉警告: “前方船舶请注意!前方船舶请注意!” “这里是龙国海警!” “你船虽然身处公海,但已靠近我方管辖海域!” “接到热心群众举报,你船涉嫌参与有组织非法活动!” “现命令你船: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否则,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重复,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警告声在扩音器大喇叭的加持下,如同惊雷炸响。 瞬间击碎了“海神号”上,所有的纸醉金迷和虚幻的安全感! 宴会厅内,音乐戛然而止! 赌台上的筹码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贵客”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些商人老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甚至腿一软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 “海警?!” “怎么还有武警?!”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之前被徐江称为“王局”的男人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徐江!” “你不是说绝对安全的吗?!” 另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同样惊恐地抓住了徐江的胳膊。 这就是现实! 这才是人性! 当奢靡的幻境,被冰冷现实彻底撕碎时,暴露出的,就只有恐慌和丑陋!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正襟危坐、主掌大权的腐败干部们。 平日里那些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外表光鲜的不法商人们。 在这一刻…全部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这种靠滥用权力和不法利益捆绑在一起的脆弱同盟…一撕就破,何其可笑? 徐江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随后彻底僵住了,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冲到巨大的舷窗前,看着那如同海上长城般压过来的钢铁巨舰和快艇编队。 眼睁睁看着那刺目的红星旗和“龙国海警”字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公海堡垒。 此刻,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怎么知道的?!” 徐江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昂贵的钢化玻璃上! 悬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却纹丝不动。 绝望,如同附近汪洋大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快,赶快让控制室加速!” “只要冲入公海范围再深一些,他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快啊!” 徐江一声令下,就在“海神号”邮轮妄图疯狂加速、试图做困兽之斗、向更深公海逃窜的方向跑路时。 数艘武警海防支队的导弹快艇,似乎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 早已提前交叉走位,彻底卡死了它的进退之路! 随后,冰冷的炮口,便紧紧锁定了这艘妄图逃脱法网的罪恶之船! 海天之间,一场力量悬殊、结局注定的追逐与围堵,正推向最高潮! 惊涛骇浪,已成猎场! 而另一边… 京海的利剑,已然出鞘! 祁同伟带领着刑侦支队的干警们,已经赶到港口码头,严阵以待。 只等海神号邮轮被截击驱赶回来,就可以登船搜查! “这次…一定要把这些瘪犊子——一网打尽!” …… 而此时,海神号上! 安欣‘一脸慌张’地跟在了疯驴子的身后! 第93章 京海风云起(六)天网恢恢,铁锁横江。 龙国东南海——公海边缘! “海神号”邮轮顶层宴会厅—— 黑夜中,龙国海警的万吨执法舰——“海鹰一号”上巨型探照灯瞬间开启。 在昏暗的海平面上投射出的巨大光柱,如同欧罗巴神话里的——审判之眼! 牢牢地锁定在了“海神号”邮轮,庞大的船体上。 “海神号,这里是龙国海警执法船!” “命令你船立刻转向,向龙国领海内线行驶!” “立刻转向,向龙国领海内线行驶!” “禁止进入公海,禁止进入公海!” “重复一遍,立刻转向,向龙国领海内线行驶,禁止驶入公海。” “否则,我舰,将代表龙国海警,按照龙国海洋法及相关海洋执法之规定,对你船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执法船船头的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措辞严厉警告。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无形的钢索,紧紧勒住了,船上每一个人的心脏。 之前悠扬的爵士乐,此刻早已被恐慌的尖叫和粗重的喘息声所取代。 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此刻照亮的,是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丑恶嘴脸。 “玛德!” “徐江!” “你干的好事!” “啪!” 地一声脆响! “额~你…” 紧接着是徐江口中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猝不及防的一声闷哼! 只见混乱中,这场海上盛筵的最大目标,也是最大依仗。 临江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 此刻何书记的脸色,充满了愤恨和惊异。 平日里那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的威严形象,荡然无存。 只剩下了一切都要完犊子的惊吓和内心深处地狰狞。 巨大的恐惧,和即将身败名裂的绝望,瞬间压垮了他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的上位者领导干部的气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一步跨到徐江面前。 事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这位京海地下黑老大之一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徐江猝不及防地趔趄了一下。 随后长满络腮胡的肥胖富态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大片通红的、完整而清晰的五指印。 “徐江!!!” 何黎明的嗓子如同破锣嘶吼,眼球布满血丝,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徐江脸上。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你不是说公海绝对安全吗?!” “这他妈怎么回事?!” “海警?!” “还有武警?!”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要被你给玩儿死了!!!” 何黎明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可是政法老兵,在外面,他是获得过无数功勋和荣誉地政法阵线的英雄人物。 是人人敬仰、后辈仰慕地老牌儿临江省政法精英。 然而,是人就有缺点。 何黎明不爱钱,但他——好色! 而且,好色到了极致。 现如今,一旦海警登船。 那么自己的一世英名… …… 这一巴掌,加上这几句话,就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让周围的人瞬间都炸开了锅! “完了…全完了…” “这要是被他们抓住了,我这以后…” 临江省司法厅—省监狱管理局的党委委员、副局长言强,此刻面无血色,瘫坐在散落着筹码的地毯上。 不仅浑身抖如筛糠般地不停颤抖,甚至就连随身公文包都掉落在脚边儿,也浑然不觉。 这位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手下分管着临江省好几座监狱,尤其是重刑犯监狱。 其中临江省第二监狱,也就是人民常说的京海二监,就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些年来,徐江也好、白江波也罢,甚至是陈泰也一样。 他们手下的打手骨干,还有那些前呼后拥地小弟们,都是通过言强进行物色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监狱吃犯人。 言强就负责给省内各地,尤其是京海的黑社会们,网罗那些争强好胜、好勇斗狠地两劳释放人员。 为地下黑恶势力招兵买马、扩充势力,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只可惜…现在这位,就怕自己这个管监狱的,马上就会被关进监狱! “何书记说得对!” “徐江!你他妈坑死我们了!” 言强刚说完,紧接着京海市住建局局长王安和那肥硕的脸颊,就因恐惧而剧烈抖动着。 他指着徐江的手,也哆嗦个不停。 “现在怎么办?!” “被堵在公海,海警登船…我们…我们出去就都得进去!” “进去”两个字,他说得如同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这位也更是重量级,京海市的城建局局长。 京海大大小小的建设用地、工程审批、资格准入,都在他手头攥着。 向来是徐江、白江波,乃至是陈泰…重点巴结地香饽饽! 随着这三位的先后开口,其他几位官员和另外那几个黑金老板,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扶着赌台勉强站立,眼神里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平日里呼风唤雨、指点江山的权柄。 忆往昔纸醉金迷、豪掷千金地奢阔! 在绝对的国家执法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齐齐看向徐江的目光,里面充满了怨恨、恐惧和疯狂的求生欲。 徐江生生受了这一记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愤怒。 比起脸上这点痛楚,眼前这群即将崩溃的“贵客”才是真正的炸药桶!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推开身边尖叫的陪侍女郎,厉声喝道:“行了!” “都给我闭嘴!” “想活命就听我的!!” 徐江那充满戾气的声音如同炸雷,暂时压住了满场的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求生本能地聚焦在他身上。 徐江的眼神,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 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亡命徒的狠厉:“慌什么?!” “船还没靠岸!” “他们现在在公海上,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强行登船抓人!” “顶多是驱赶!” “想把我们逼回内海。” “现在,我们还有时间!”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指着脚下奢华的地毯,声音压得更低:“这艘船!” “老子花大价钱改装的!” “船舱最底层,水线以下,有一个特殊合金夹层改造的暗室!” “隔音、防探测、密闭!” “入口极其隐蔽,只有我知道!” “只要躲进去,外面就算是刮龙卷风,他们也搜不出来!” “除非他们把船给拆咯!” 众人闻言一惊。 何黎明的眼神剧烈闪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真…真有这种地方?” “千真万确!” 徐江斩钉截铁道:“现在!所有人!” “马上跟我走!动作要快!” “进去之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更不准出来!” “明白吗?!” “想活命,就他妈给我进去别出声,安安静静当‘死人’!” “那…那你呢?”言强颤声反问道。 “老子在外面应付!” 徐江狞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狡诈和疯狂。 “船是我公司名下的,我是船主!” “我不在,他们反而疑心!” “只要你们藏好了,老子一个人跟他们周旋!” “他们就找不到证据!找不到人!懂不懂?!” “公海回到领海需要时间,靠岸检查更要手续!只要熬过这一关,老子有的是办法!”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瞬间点燃了这群绝望之人最后一丝希望! “快!听徐总的!” “走!快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何黎明也顾不上刚才的失态,第一个催促着。 在徐江的带领下,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和富商巨贾们。 此刻如同丧家之犬,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 争先恐后的朝着邮轮最深处、最隐秘的钢铁牢笼狂奔而去。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撞碎了奢靡的幻梦,通往地是——未知的深渊。 …… 与此同时… “海神号”邮轮中层甲板。 相比于顶层宴会厅的极度恐慌,中层甲板的普通游客区域稍显“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同样是山雨欲来的巨大压抑。 ‘游客’们,挤在船船舷或舷窗边,惊恐地望着越来越近、压迫感十足的海警巨舰和快艇,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这帮人都是徐江的打手、应召女、厨师、服务生、邮轮上的工作人员,以及腐败领导和不法商人带来的所谓秘书、司机、助理等人。 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戴着无数度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张欣(安欣)。 看似也在慌张地奔走,眼神却如同最紧紧锁定着前方一个穿着花衬衫、眼神阴鸷、脚步急促的身影。 ——正是徐江的心腹打手,“疯驴子”冯大壮! 疯驴子此刻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突如其来的海警围捕,让他嗅到了浓烈的危险的气息! 作为徐江手下的头号打手,尤其是作为从小作奸犯科、几进宫的两劳释放人员,他的心思极深,对危险的感知也很敏锐。 徐爷的“上山”计划何等隐秘,怎么会突然被海警精准定位? 难道说… 嗯,船上一定有内鬼! 而且,极有可能是警方的人!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混乱的人群中来回扫视寻找。 最终,带着强烈的怀疑,数次扫过身后那个叫“张欣”(安欣)的新晋小弟的身上。 …… 第94章 京海风云起(七)船上鸡飞狗跳,岸边利刃出鞘! 这小子…出现得太“巧”了! 自己在看守所期间,遇到了他。 对方想方设法地主动接近自己,一步步获得自己的信任。 而且这段时间…干活麻利,从不多话。 但张欣(安欣)的眼神深处…总有种让他不舒服的冷静! 难道…是他?! 疯驴子故意放慢脚步,猛地回头! 倒三角死鱼眼目光,死死盯在张欣(安欣)的脸上! 安欣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瞬间切换成符合“张欣”身份的样子。 面容上带着几分茫然和惊慌的表情,甚至还因为“疯驴子”的突然注视,而猛缩了一下。 随即反客为主,‘结结巴巴’地问道:“驴…驴哥?” “怎么了?” “海警…海警是不是要抓我们啊?” “我可不想…不想再进去了啊。” 那眼神里的恐惧,和底层社会混混、闲散小人物的怯懦,表现得恰到好处。 疯驴子死死盯着安欣看了几秒钟,见对方那毫无破绽的惧怕表情,心中稍缓。 但他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却也不敢完全确定。 如果按照往常惯例,无论‘水线子’是不是张欣,自己现在都应该一把把他扔海里喂鱼。 可是现如今…海警围追堵截,周围情况不明。 此刻局面太乱,贸然动手,万一冤枉了人,只会引起更大的骚动,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内鬼溜走! 再加上,一旦把他扔海里,海警这边肯定会有所警觉。 既然徐爷没放话,最好的法子…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少他妈废话!跟紧点!” “屁大点事儿,慌什么慌?” “有老板在,天——塌不下来!” 疯驴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过头,脚步更快。 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附骨之蛆,始终没有离开安欣的身影。 就像一条感知到危险的毒蛇,盘踞起来,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安欣则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一颗豆大的冷汗珠子,顺着鬓角滑落。 他知道,疯驴子这条毒蛇,已经对他亮出了毒牙。 怎么办,安欣? …… “海神号”船舱底部,秘密暗室。 厚重的、包裹着隔音吸波材料的合金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又在所有人进入后,迅速闭合、锁死。 冰冷的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机油和钢铁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 四周墙壁,都是冰冷的特殊合金墙板。 头顶一盏功率极低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犹如在他们头上安了一片——青青草原! 绿光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 这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他们的一切幻想。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临江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 临江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副局长——言强! 临江省海关缉私局缉私处副处长——周浩! 京海市住建局局长——王安和! 京海市市场监管局长——刘新民! 以及几个浑身发抖的黑金老板,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这狭小、冰冷、如同钢铁坟墓般的空间里。 应急灯惨绿的光线照耀下,他们脸上一阵扭曲。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和旁边人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以及惊慌失措之下,牙齿不受控制打颤的咯咯声。 “徐…徐江他…能顶住吗?” 言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死寂。 “顶不住…我们都得死!” 王安和抱着脑袋,蜷缩在墙角,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不断抽搐。 “省政法委副书记…司法厅监狱局的副局长…市住建局局长…还有我这个市场监管局的局长。” “我们这一屋子人要是被端了…” 刘新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已经不敢想象那后果。 “闭嘴!” 何黎明闻言猛地低吼,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威严。 但他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崩溃。 “一个个的,都给我安静点儿!” “都省点力气吧!” “安安生生等徐江的消息!” 但话虽如此,可他一边咆哮,一边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滔天巨浪。 小黑屋里的这几人… 一生的钻营、无数的财富、显赫的地位… 难道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铁棺材里,彻底埋葬了吗? 他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暗室里,只剩下腐败官员和不法商人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绝望不断弥漫。 …… “海神号”驾驶舱。 徐江独自一人站在船长身边,刚刚他已经‘言辞核善’地安顿好了船长和船员们。 此刻船长按照他的‘指示安排’已经通过船上的公共广播系统,用冷静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宣布。 为了避免误会冲突,保障全体乘客安全,“海神号”将服从海警指令,返回京海港接受例行检查。 徐江透过驾驶舱巨大的舷窗,看着外面如同海上堡垒般压迫着“海神号”航线的海警巨舰。 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炮口若隐若现的武警快艇,脸上所有的凶狠和疯狂都已收起,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异常震惊愤怒。 “到底是…谁给老子点了炮?” 船长拿起船内电话,接通了海警舰艇的无线电: “海警同志,‘海神号’收到指令。” “我方系合法注册邮轮,此次航行仅为高端商务联谊,并无任何违法行为。” “为避免误会升级,保障乘客安全,我方愿意配合工作。” “我方将立刻启程返航,待返回京海港后,全权配合接受贵方并检查。” “请指示航线。” 语气恭敬、配合,滴水不漏。 船长挂断电话,徐江面无表情地对船长下令道:“转向!” “跟着引航的海警船,回京海港。” 船长看着他冰冷的侧脸,不敢多言,立刻执行命令。 “海神号”庞大的船体开始笨拙地转向。 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在冰冷的海警舰艇“护送”下,如同被押解的囚犯,朝着灯火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京海港驶去。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航行之后,徐江盯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陆地灯火。 心中越来越慌,冥冥之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了。 毕竟…赌局还没结束,自己还没有完全输。 只要暗室里的人不暴露,他徐江就还有翻盘的底牌! 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大海上的惊涛骇浪,终究要回到陆地上的法则来裁决。 ……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 京海港,三号码头—— 夜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 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不留一丝阴影。 码头区域已被大批荷枪实弹的特警和武警完全封锁,警戒线拉出数百米远。 气氛肃杀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祁同伟站在码头最前沿,一身笔挺的警服,在月色中显得威风凛凛。 他身体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待饮血的利剑。 目光死死锁定着海平面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灯火通明的庞然大物——“海神号”! 在他身后,是列队整齐、如同雕塑般的刑侦支队全体干警。 防弹背心,防弹钢盔,长短枪炮。 所有人的脸上都戴着纯黑色只露出双眼的头套面罩。 但头罩上露出眼睛的位置里,一个个干警眼神锐利如鹰,杀气内敛。 更远处,是孟德海、安长林以及市局其他高层领导,他们的目光同样凝重而充满期待。 今夜的京海,注定无法平静。 今夜过后…又会是一片惊涛骇浪! “政委!” “港口分局、边防检查站已就位!港区所有出入口完成物理封锁!” 曹闯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低沉有力。 “报告!” “曹支队,祁政委!” “我们特警支队突击队一大队、机动二大队,已占据码头制高点及通道要冲!” “随时可以配合刑侦支队的同志们,支援登船!” 耳麦里,特警支队副支队长兼突击大队大队长刚毅冷冽的声音传来。 “报告!” “曹支队、祁政委!” “水警巡逻艇编队已在港口外海待命,防止目标从海上逃脱!” 水警大队,指挥员的声音,带着海浪的澎湃。 …… 随着一道道指令清晰回传,临江——京海公安战线各业务口的干警们,编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祁同伟抬起手腕,借着探照灯的强光,看了一眼腕表。 已经深夜时分…不…凌晨已过。 “海神号”庞大的轮廓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船船舷上攒动的人影。 引航的海警快艇如同猎犬,紧贴在邮轮两侧。 距离靠岸,预计还有15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祁同伟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目光如炬。 他知道,徐江绝不会坐以待毙。 最后的较量,就在登船的那一刻! 随着海神号邮轮越来越近,祁同伟也正了正心神。 “徐江,今天晚上!” “做个了断!” 祁同伟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成拳! 一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指令,瞬间传递到后方每一个干警的眼中:准备战斗! …… 码头之上,夜风更疾。 警徽无言,天网恢恢! 只待那艘承载着罪恶与秘密的巨轮靠岸,便是天网收束、利剑斩魔之时! “刑侦支队!” “登船!!!” …… 第95章 京海风云起(八)祁同伟VS徐江! 下一秒,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行动!” 支队长曹闯见状,顿时大吼一嗓子。 吼声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港口的沉寂! “上!” “控制邮轮内外部所有区域!” “动作要快!” “第一小组甲板区域!” “第二小组宴会厅!” “第三小组客舱区!” “第四小组轮机舱!” “行动!” 早已蓄势待发的全副武装的刑侦支队干警与特警支队特警队员们,如同黑色的洪流,沿着舷梯狂暴地涌上邮轮! 沉重的高筒战士皮靴踏在钢铁甲板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也敲打在每一个船上人员的心头。 绿色钢板防弹盾牌组成的移动壁垒在前,79微冲与95突击步枪冰冷的枪口四下搜寻瞄准。 一道道凌厉的战术手电光束全开,如同利剑刺破每一个角落的阴影! “所有人!原地蹲下!” “双手抱头!不准动!” 各小组组长指挥员们威严的喝令声,如同炸雷,在甲板各处炸响! 惊呼声、尖叫声、推搡声,瞬间爆发又戛然而止! 甲板上正惊慌失措的‘乘客们’,乱作一团。 有穿着暴露的应召女郎,有面无表情的侍应生、有叼着烟卷的厨师。 以及那些混杂在人群中、徐江手下伪装成服务生和安保员的打手们。 在绝对武力和铁血命令面前,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惊恐地抱头蹲伏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现场场面,在极短时间内便被彻底掌控! 混乱中,张彪带着两名干警。 目标明确地扑向混在侍应生堆里、正低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张欣(安欣)! “你!起来!” 张彪一把揪住安欣的衣领,将他粗暴地拽了起来。 动作幅度极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怀疑”。 臭小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兄弟归兄弟,同事归同事。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儿…必须好好拾掇你! 张彪故意用粗大的手指,戳着安欣的胸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安欣脸上。 声音洪亮得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尤其是他身边的疯驴子。 “叫什么名字?!” “干什么的?!” “身份证拿出来!” “哪来的?” “本地的外地的?” “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说说说说说!” “暂住证有没有?” “就说你呢,鬼鬼祟祟的看什么看?!” “说!船上有没有藏违禁品?!” “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安欣看着张彪,感受着一茬又一茬的唾沫星子溅在自己的脸上,心中一阵mmp! 但现如今,必须配合张彪的行动。 必须表现出一个底层服务生,面对突如其来的警察搜查时,应有的、被惊吓过度的茫然和恐惧。 于是乎,安欣这个人身体微微发抖,眼神躲闪,声音带着颤抖:“我…我叫张欣…就是…” “就是个端盘子的…服务生,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官…我真不知道…” 他恰到好处地瑟缩着,将一个小人物面对强权的卑微与无辜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真假侍应生们,看着“张欣”被重点“关照”,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一旁早早双手抱头,蹲在地下,把头埋得很低的疯驴子,闻言见状,心中也是一阵疑惑。 这小子…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祁同伟的目光,从登船那一刻起,就如同锁定目标的制导激光。 自始至终,都从未离开过那个站在主宴会厅入口处、如同标枪般杵着的身影。 ——徐江! 此时的徐江,换上了一身考究的藏蓝色船长服(临时换装),玩起来cosplay。 他故意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讥诮、愤怒和极力控制的傲慢表情。 在他身后,是几个同样强装镇定、眼神却躲闪不安的普通船员。 至于他手下真正的核心骨干们,早已分散或被警察控制。 祁同伟大步流星,径直穿过被控制的人群,径直向着徐江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徐江紧绷的神经上。 最终,他在徐江面前一米处稳稳站定,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有实质的火星迸溅! “哎呀,这不是徐总嘛?” “徐总,好久不见啊。”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徐总还真是…好雅兴啊。” “我记得,您儿子才刚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还在休养状态吧?” “这儿子,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你这个做老子的,倒是有闲情逸致。” “大晚上还大老远的,跑到公海边缘,搞这么一场‘高端商务联谊’?” “呦…还穿了身水手服?” “你徐大老板,搁这儿玩制服诱惑呢?”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徐江闻言脸色一凛,淡然反问道:“怎么着?不行啊?” “祁警官,祁大政委!” “您好大的官威啊!” “管天管地管不够,来管我拉屎放屁了?” “我在我自己的船上,想干什么干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 “还有,我这是船长服,不是水手服。” “祁政委这眼力见儿…似乎差了点儿。” “不会也是那些…没文化的土鳖们吧?” 祁同伟闻言,冷冷一笑,并没有反驳徐江这些话。 打嘴炮而已,说什么自己又不往心里去。 只不过借着徐江的话语,祁同伟的双眼环顾四周,锐利地扫过空旷奢华却狼藉一片的宴会厅。 “哦,高端商务联谊?” “人呢?” “不是商务联谊嘛?” “那那些能让你徐总亲自作陪、不惜跑到公海来‘联谊’的贵客们呢?” “除了你手头这些…” 说着,祁同伟的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的打手和服务生们,语气轻蔑。 “就这一帮虾兵蟹将?” “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物都没有。” “你这联谊,未免太过寒酸了吧?” “还是说…” 祁同伟猛地逼近一步,贴近徐江。 近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的地步,才停下。 祁同伟刻意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质问道:“徐总,你最好清醒一点儿。” “不如说,你最好想想…你把那些‘贵客’们,都藏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 祁同伟气场全开,无形的压迫感对着徐江轰然压下! 徐江的心脏猛地一缩,祁同伟眼中那股熟悉的、洞穿一切的冰冷和巨大的威慑力。 瞬间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回想的恐惧阴影! 那是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将他惊醒的寒意!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但下一秒,徐江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恐惧,如同受伤的地头蛇。 面对强势的过江龙祁同伟,依旧昂起了自己的头颅! 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浮现出更加夸张的愤怒和被侮辱的委屈。 声音陡然拔高,甚至盖过了宴会厅里的压抑:“祁同伟!” “你少他妈血口喷人!” “什么贵客?” “哪来的什么贵客?” “还有,什么叫老鼠洞?” “你这是污蔑!” “是赤裸裸的诽谤!!” 徐江试图以攻代守,手指几乎戳到祁同伟的警服上,唾沫横飞:“祁同伟!” “我徐江,行得正坐得直!” “我儿子出事,我这个当爹的,自然是心如刀绞!” “但我手下那么多兄弟,多少人跟着我吃饭呢你知道吗?” “那么大个公司,要运转,业务要发展,人吃马嚼地,不得挣钱?” “这次出海,就是应几位长期合作伙伴的要求,举办一场正常的商务酒会!” “联络感情!谈生意!” “怎么?!” “我犯法了?!!” 说着徐江环视四周,指着地上蹲伏的人,声音带着煽动性:“你看看!” “你们警察,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证据,就这么荷枪实弹冲上我的船,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我的客人!”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你们这是暴力执法!!” 说罢,徐江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祁同伟的眼睛。 脸上露出一种赌徒般的凶狠,和孤注一掷的挑衅:“祁同伟!” “你不是能耐大吗?!” “你不是怀疑我藏人吗?!” “行!” “我给你搜!!” 说着徐江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语气充满了极端的自信和威胁:“你来啊!” “你现在,立刻!” “让你的人,把这艘船!” “从上到下!” “从里到外!” “给我翻个底儿朝天!!” “祁同伟,你要是能在我这艘合法注册、光明正大的邮轮上,找出你所谓的‘贵客’!” “找出所谓半点违法犯罪的证据!” “我徐江认栽!” “该枪毙枪毙!” “该坐牢坐牢!” “我徐江绝无二话。” 说到这里徐江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 “祁政委,咱们丑话可说前头!” “要是你搜不出来!” “要是你今天给我搞这么大一出,最后屁都查不出一个…” “哼哼!” 徐江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我一定!” “会请全龙国最好的律师团队!” “向市委!向省委!” “向你们公安部,向最高检!” “去控告你们京海市公安滥用职权!” “非法搜查!暴力执法!” “侵犯公民合法权益!” “诽谤企业家声誉!” “玷污京海市人大代表的形象!” 到时候,脱警服的…恐怕就不止你祁同伟一个!” “你们整个刑侦支队!” “还有背后指使你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我让让你们这辈子,都后悔今天踏上了这条船!!” …… 第96章 京海风云起(九)登船搜查!怎么办,安欣? 赤裸裸的威胁! 狂妄至极的叫嚣! 6啊,徐江你出息了啊! 徐江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冲击着每一个在场干警的神经! 徐江的底气,他那近乎笃定的神情,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祁同伟心头。 他知道,徐江如此有恃无恐,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藏匿那些人的地方,绝对隐秘! 隐秘到他有绝对的自信,警察在短时间内,甚至在常规搜查下,根本不可能找到! 只可惜,祁同伟可不是一般的愣头青! 你跟一个两世从警,刀头舔血地老政法干警谈这些? 更何况…我祁大厅花儿,上辈子可比你——会玩多了! “好!” “徐总魄力!” 祁同伟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看向徐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跳梁小丑。 徐江一旦太过冷静,或者说像现在一样如此嚣张跋扈,那就更证明——自己赌对了! 那些人…一定还在这条船上! 于是乎,他没有再与徐江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反而选择果断转身。 声音如同出鞘的军刀,清晰有力地传遍全场:“全体都有!” “到!”xN! “按计划!” “彻底搜查!” “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角落!” “包括通风管道、夹层、所有密闭空间!” “地毯式搜查!” “不准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技术组!” “上设备!” “给我一寸一寸地扫!” “另外,去游轮的消防控制室,把船体结构图给我拿来,对着结构图一寸寸比对,绝对不能漏下任何一个地方!” “是!”xN 众人领命,在支队长曹闯和各小组组长的带领下,立刻指挥各自麾下的干警开始行动。 京海公安如同精密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 宴会厅、客舱走廊、员工休息区… 瞬间布满脚步声和翻查声。 祁同伟的目光再次扫过徐江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以及他身后不远处,被两名干警严密看管、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服务生的疯驴子(冯大壮)。 最后,他看似随意地点了几个名字:“张彪、李响!” “到!”x2 “把那几个重点人物。” 他下巴朝徐江、疯驴子的方向抬了抬。 “还有那边那些个服务生…” 说着,祁同伟伸手指向被控制住的安欣等人。 “把他们分开问话!” “带到不同的舱室!” “单独问话!” “是!” 祁同伟的眼神深邃如渊。 徐江的狂妄和笃定,恰恰证明了这艘船里,一定有密室之类的存在。 强攻硬搜是阳谋! 但面对一艘巨大的游轮内部迷宫般的结构,搜查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徐江唯一的机会。 同时也是自己和手下干警们,位移的机会。 唯有分开审问,撬开这些知情人的嘴。 找到那扇通往罪恶巢穴的暗门,才能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毕竟今夜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是瞒不住人的。 等明天一早太阳一旦升起之后… 岸边上的孟德海和安长林的电话,一定会被大大小小的省里、市里的领导头头们给打爆! 即便有师父李坤远坐镇汉东省厅指挥调度,可以暂时顶住一切压力! 但师父他‘老人家’…毕竟也只是肉体凡胎! 一旦自己不能尽快掌握确凿证据,并把被徐江藏起来的那些不法分子给一网打尽的话… 只怕师父那边…也顶不住如此大的内部舆论压力! 所以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日后,成龙成虫,就在今天这一念之间! 甲板上,疯驴子在被带走前,阴冷的目光再次狠狠剜了一眼同样被带走的安欣(张欣)。 疯驴子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 他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这场突如其来的搜查,关键很可能就在这个看似无害的“张欣”身上! 只不过…刚才见徐爷如此笃定…那一定是留了后手。 徐江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这个头号马仔。 但正因如此,似乎…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可惜疯驴子不知道的是,祁同伟根本没打算从他嘴里能撬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带走疯驴子,只不过要调查黄翠翠的死亡案件罢了。 毕竟他才是杀死黄翠翠的直接凶手,最大嫌疑人。 李响和张彪,早就已经准备好‘好好’招呼这头疯驴了! 而安欣,在两名干警的“押送”下,低着头装作站都站不稳地样子。 但他的手心,却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毕竟在他向祁同伟通报信息之前,他还明明看到了那些不法官员和黑金商人们的身影。 可是现如今…这帮人居然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现场,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这可怎么办? 如果找不到这些人… 那可不只是自己,连带李响、张彪和其他同事们。 包括师父曹闯和祁政委。 甚至是孟叔和安叔… 都有可能遭一大劫! 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安欣?! …… 最后的较量,在分开审讯的狭小船船舱里,才刚刚开始。 暗室的阴影,笼罩着这艘巨轮的每一个角落。 无声的厮杀,在钢铁的迷宫深处悄然展开。 祁同伟能否撬开罪恶的缝隙? 安欣能否想到传递出关键信息? 徐江最后的堡垒,能否躲过这次天罗地网的寸寸搜查? …… 时间在海神号这艘钢铁巨轮的沉默中,流逝得异常缓慢,又异常沉重。 悬窗外,港口高耸的龙门吊在清冷的凌晨月光照耀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巨大的铡刀悬在头顶。 指挥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冰箱里的冷冻层。 祁同伟背对着门,站在舷窗前,目光沉凝地望着远处波涛微澜的海面。 他身后的桌子上,摊开着一份刚刚写完、墨迹未干的材料! ——那是安欣在极度专注状态下,用最快速度写就的卧底情况报告。 …… 几十分钟前,在邮轮深处一间狭小、隔音、没有任何监控的储物间里。 祁同伟与安欣相对而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安欣脸上伪装出的惊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紧绷到极致的冷静。 “政委,我离开宴会厅去甲板透气前,那几个领导干部,还有那几个老板,都还在赌台边!” “徐江也在!场面很‘热闹’。” “但后来不是海警和武警的兄弟们出现了嘛,我就被疯驴子叫到了甲板上查看情况。” “等我再从甲板那儿翻回来,最多也就不过十几分钟。” “整个顶层宴会厅,就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那些关键人物,他们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安欣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卧底归来之后,特有的、对环境和人物动态的精准把握。 “政委,我敢用脑袋担保,这帮人绝对没下船!” “邮轮靠岸前,没有任何救生艇或快艇被放下!” “他们一定还在船上!” “只是…肯定是被藏到了一个极其隐蔽、我们还没发现的地方!” 说着,安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出一种终于抓住要害的决绝:“还有疯驴子!” “他杀害黄翠翠的铁证,我拿到了!” 祁同伟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前两天,他带我去白金瀚‘放松’,喝多了。” “掏钱包付账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钱包夹层里,放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链子很普通,但吊坠是个很特别的小十字架!” 安欣的呼吸微微急促:“您记不记得,那次您带我去黄翠翠家里找她的家里人核实情况?” “我在黄翠翠家里,看到了不少照片。” “黄翠翠生前有一张清晰的照片,是她抱着他孩子照的,就是那个小女孩儿黄瑶!” “就在她脖子上,戴着的就是那条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金项链!” “我当时就认出来了!” “疯驴子这个畜生,杀了人,还把死者的贴身物品当战利品收藏!” “这,就是最直接的物证!” “他跑不了!” 祁同伟闻言一怔! 黄翠翠案,这个困扰京海多时、牵扯出徐江集团累累罪行的关键命案。 此刻突破口竟,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在安欣的首次卧底生涯中被牢牢抓住!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荡,沉声道:“好!安欣同志,你做得很好!” “现在,把你进入徐江集团以来,所有关于疯驴子、徐江核心成员、以及你观察到的任何可疑人员、地点、交易模式、保护伞线索。” “特别是关于这艘船可能存在的隐秘空间的所有信息,全部写下来!” “要快!要详细!” “就在这里写,写完我亲自带走!” “你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安欣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立刻坐到桌边,拿起纸笔,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书写。 很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字一句,未敢停歇。 祁同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守护着。 …… 很快,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97章 京海风云起(十)摊牌! 第二天清晨06:30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灰蒙蒙的晨光透过舷窗,照在指挥室里祁同伟布满血丝的双眼上。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 安欣的报告内容详实得惊人,如同利刃。 一层层剥开了徐江集团的血腥与肮脏,也勾勒出疯驴子等核心打手的累累罪行。 报告末尾,安欣用加重的笔触写下了他对“海神号”可能存在“特殊水密隔舱,或改造夹层”的强烈怀疑。 这倒是与祁同伟的判断不谋而合。 然而… 现实却冰冷而残酷。 祁同伟所在室内的门被拉开,支队长曹闯带着一身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灼走了进来。 他摘下沾满灰尘和油污的战术手套,声音沙哑:“政委,唉…” “整艘船都搜遍了!” “真的是…翻了个底儿朝天!” 曹闯的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和难以置信。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客舱、员工区、厨房、冷库、轮机舱、通风管道、所有能想到的夹层、甚至救生艇舱、锚链舱…都找了不下十遍。” “技术组用生命探测仪、热成像仪、敲击听音…能用的手段全上了!” “没有!”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显示有大量人员被隐藏!” “也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能容纳那么多人的隐秘空间入口!” 说着,曹闯喘了口气,眼中布满血丝:“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 “其他物证倒是不少!” “赌台上提取到至少七八组,不属于船上现有被控制人员的清晰指纹!” “包房垃圾桶和卫生间里,找到大量…使用过的安全套,已经封存送检。” “dNA和指纹比对正在进行。” “这些都能证明昨晚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非法聚众活动,也肯定有重要人物参与…” “但是,人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咱们现在…连根毛儿都找不到!” 巨大的挫败感袭来,让曹闯很是不爽。 如果找不到人,那么所有指向性的物证。 在徐江巧舌如簧的律师团面前,都可能被解读为“普通娱乐活动”或“栽赃陷害”。 徐江的威胁,绝非虚言! 他如果真的孤注一掷、豪掷千金,那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能给你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沉重的压力,也为了印证曹闯刚刚所说的那些话。 “铃铃铃!” 祁同伟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几乎是同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居然是市局局长孟德海!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走到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孟德海的声音首先传来,疲惫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虑,背景音似乎还有隐隐的争吵声。 “同伟!找到没有?!” “我这里,快顶不住了!” “市里…政法委书记赵立冬,刚才亲自打电话给谭文豪书记和王浩市长了!” “还有几个省厅的领导,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 “都在‘关心’案情的进展!” “话里话外,都是压力!” “质问我们凭什么扣船扣人这么久?” “凭什么认定有高级干部在船上?” “证据呢?人呢?!” “再找不到人…” “他们就要以‘保障正常航运秩序、维护企业合法权益、避免造成更大不良影响’为由。” “命令我们立即解除封锁,撤离现场! “我…我和老安这边,真快扛不住了!” “你和曹闯,还有同志们,一定要快!” 孟德海这边刚挂断,紧接着,不到一分钟。 另一个加密号码也急促地闪烁起来——李坤远! 李坤远的电话接通,这位警界封疆大吏的声音依旧沉稳。 但那份沉重感却透过电波清晰传来:“同伟,现场情况如何?” “省里的压力,山一样压过来了!” “何黎明‘失踪’了一夜,他的秘书已经急得快疯了,电话打到了省委秘书长那里!” “言强、周浩的老婆,直接找到了省纪委哭诉!” “更有人把状告到了部里!” “口径出奇地一致:指责我们临江警方滥用警力。”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非法扣押合法商船,严重破坏营商环境!” “影响极其恶劣!” “部里…郝部长那边也打了电话。” “部里也要求我们,要尽快拿出确凿证据,否则必须立刻收队!” “时间…马上就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同伟!” “师父为了你,还可以再顶一阵子。” “但…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 无形的压力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在祁同伟的肩头! 来自地方保护伞的反扑,和来自更高层面的“关切”。 如同无数条绳索,正死死勒紧这张即将收网的天罗地网! 找不到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冒险,都将付诸东流! 徐江不仅会逍遥法外,更会反咬一口,让整个京海警界付出惨痛代价! 电话挂断。 周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曹闯看着祁同伟那如同花岗岩般冷硬、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侧脸。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政委…你…”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安欣那份沉甸甸的报告,扫过曹闯疲惫而焦灼的脸。 他的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 “闯哥!”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让看守徐江的兄弟,全部撤出来。” “门口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个舱室。” 曹闯猛地抬头:“政委?!你…” “我去和他谈谈。”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洞穿一切的锋利和玉石俱焚的凛然。 “用我的方式。” “和他——好好谈谈!” …… 清晨06:48分。 “海神号”邮轮,贵宾套房。 (徐江临时羁押室) “嘎吱”一声! 厚重的舱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口两名持枪警戒的特警看到祁同伟,立刻敬礼。 “祁政委好!” “嗯,同志们辛苦了。” 随即在祁同伟无声的手势下,二人秒懂。 迅速而安静地撤离了门口区域,退到走廊拐角处警戒,将这片空间彻底隔绝出来。 舱室内,徐江靠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一夜的煎熬,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也就是络腮胡子更重了几分。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隐藏极深的焦躁和不安,在祁同伟独自一人踏入房间的瞬间,如同受惊的大肥兔子,猛地窜动了一下。 但很快,徐江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故作姿态。 见到祁同伟的到来,徐江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哟?!” “祁大政委!” “这是准备…亲自来给我送早餐?” “还是说…搜了一夜,终于发现是场误会,准备放我走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徐江的挑衅。 而是反手轻轻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转过身来之后,祁同伟也没有坐下。 就那样站在房间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江。 晨光透过舷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 那双孤鹰眼,如同高耸入云的山崖,直刺徐江的灵魂深处。 “徐江。” 祁同伟开口了,径直攻向徐江的心理防线。 “一夜过去了。” “你的那些‘贵客’们…在那暗无天日的铁棺材里,憋得够呛吧?” “暗无天日…铁棺材?” 徐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祁同伟难道…猜到什么,或者发现什么了?! 想到这里,徐江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当然这细微的一幕,被祁同伟敏锐的捕捉到了,并尽收眼底。 但徐江仔细一想,瞬间回味了过来。 如果祁同伟真的发现或者找到什么了,就一定不会在这里和自己废话。 所以稍稍安下心之后,徐江继续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但不知不觉之中,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祁同伟,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什么铁棺材?我听不懂!” “听不懂?!” “哼哼,好一个听不懂!” 祁同伟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轰然压向徐江! “徐江,我承认,我还没有找到你那个精心铸造的‘铁皮棺材’。” “但是…我能猜到一个大概。” “水线以下,特殊合金夹层,隔音防探测,入口极其隐蔽…” “这艘船改装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也费了不少钱吧?” “为了给那些腐败分子和吸血鬼商贾提供情绪价值…这艘邮轮你是真下辛苦了。” “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徐江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微微哆嗦着,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祁同伟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暗室的存在,是他最后的底牌! 是他赖以翻盘的最大依仗! 这不可能! 祁同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冰冷而精准的语言,撕扯着徐江最后的侥幸。 “我说了,我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地方。” “但是…你以为,把他们藏进去,我们就找不到?” “你就可以在外面,跟我演这场‘无辜商人’的戏码?” “然后等压力逼得我们撤了,你再把他们像放老鼠一样放出来?” 祁同伟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残酷 “别做梦了,徐江。” “你以为你收买的那些船员,嘴巴真的那么严?” “你以为你那个心腹疯驴子,骨头真的那么硬?”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在徐江耳边。 “只要船还在我们手里!” “只要时间足够!” “一寸一寸地拆!” “我也能把那间铁棺材给你刨出来!!” “到时候…” 祁同伟俯下身,逼近徐江那张惨白的脸。 “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 第98章 京海风云起(十一)祁同伟的另一面! 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藏匿包庇重犯!毁灭证据!对抗执法!” “哪一条,都够你把牢底坐穿!” “甚至…吃一颗枪子儿!” “至于你的那些‘贵客’…呵呵。” 祁同伟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充满了讽刺。 “你觉得,当他们知道是你把他们关进那个铁棺材。” “让他们像老鼠一样在绝望里等死的时候,他们还会保你吗?” “现在,你是救了他们。” “可是,我们耗不起。” “难道,你徐江,和那些被你藏起来的王八蛋们,就耗得起吗?” “我是快顶不住压力了!” “但是单凭现在手头上捉住的你手下那些人,还有我们在船上找到的赌场的赌博工具、筹码。” “还有那些我们抓住的陪酒小姐们,以及卫生间垃圾桶里找到的那些用过的子孙袋。”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东西,都是在这艘海神号游轮上发现的。” “你徐江——脱得了干系吗?” “现在我手头掌握的一切,足够把你带走配合我们调查。” “就算判不了你,我也能刑拘你,” “你这艘破船,我们也可以查封,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 “你拘留多少天,我就扣押这艘破船多少天!” 说到这里,祁同伟冷笑着看向徐江。 “我倒是想问问,徐总您!” “你那铁皮棺材里,有足够的水和食物吗?” “你能耗得起,那些个平日里享受惯了、作威作福习惯了的衣冠禽兽们,耗得起吗?” “人不吃饭,七天左右差不多就得死。” “人不喝水,三天最多就得完蛋。” “就算你在那里面备好了足够的水和食物。” “我如果刑事拘留你三个月,他们也能在里面待三个月不出来不成?” “在那里面的,都是外面有头有脸的领导和商人!” “他们上你船,寻欢作乐三天两天的,只要没被抓住现行,也就没什么人在意。” “可是…他们要是‘失踪’十天半个月的,你觉得他们的单位和上级,不会着急吗?” “他们的家属,不会折腾吗?” “到时候,我顶不住的这些压力,你徐江…就能顶得住?”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谢你!” “只会对你——恨你入骨!” “巴不得把你所有的罪状都抖落出来,来换他们自己一条生路!” “所以徐江!” “你是想等他们渴死、饿死、憋死在里面?” “还是想等他们在里面待的熬不住了,主动敲门砸墙,求我们把他们救出来?” “还是说…现在你给我行个方便,老老实实告诉我,那间暗室在哪里。” “我祁同伟别的不敢保证,我也不会说,你说了我就能饶了你,或者说放了你。”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把你给卖了。” “我会装作找了砖家,一不小心偶然发现的,算是对你对他们,也对我们自己,都算是有个交代。” “徐总,考虑一下吧,如何?!” 祁同伟想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徐江的心房上! 祁同伟那洞穿一切、掌控全局的眼神和话语中蕴含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以及他身后的人,都彻底碾碎的恐怖意志! 徐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凶狠、算计,在祁同伟这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摊牌面前。 毫无牌面可言。 正如祁同伟所说的,那间他自以为安全的暗室… 虽然的确安全,也确实安全。 可是一旦拖久了…那里就不是安全屋、避风港和避难所了。 一旦食物和水用尽,那里立刻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秘密的坟墓! 供出那些人? 徐江不敢! 可是真把他们拖得出什么事儿,甚至是…死上三个两个的… 徐江更不敢! 可是…这说与不说,认与不认…横竖都要玩完啊! 祁同伟见状冷冷一笑,随即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剧烈闪烁、内心显然已掀起滔天巨浪的徐江。 转过身,然后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给你五分钟。” 祁同伟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是让他们自己走出来,体面一点。” “还是…” 他微微侧头,留给徐江一个冷硬如铁的侧脸轮廓。 “还是…等着我带着切割机,去‘请’他们?” “再或者…几天过后,等他们在里面渴死、饿死、憋死了之后。” “我等着用法医裹尸袋…去给他们收尸?” 咔哒。 门被拉开,眼看着祁同伟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 徐江却开口了。 “祁同伟!” “你…你别逼人太甚!” “还给我五分钟?” “现在是劳资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 “我…我告诉你,暗室的事,纯属你栽赃陷害!” “你找不到人,就想从我这里撬开嘴?” “做梦!” 徐江试图最后垂死挣扎一次,妄图用咆哮掩饰内心的崩塌,但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一切。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倚在门框上。 用冰冷的视线面对着徐江的色厉内荏。 “徐江,老话说得好。”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陪着那帮‘贵客’,一起烂在那口铁棺材里了?” 说着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复杂、近乎悲悯却又冷酷到极致的弧度:“行啊。” “你有种!” “我佩服。” 但是说到这里,祁同伟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你想过徐雷吗?” “徐雷”两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中了徐江最脆弱、最致命的神经! 徐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半截身体,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惊骇! 那张布满冷汗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巨大的恐惧感袭来,狠狠撕碎了他的所有的伪装! “你…你说什么?!” 徐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和滔天的愤怒。 “祁同伟!” “你混蛋!” “你想干什么?!” “你想对我儿子干什么?!!” “你别忘了,你可是个警察!” 祁同伟闻言冷笑着向前一步,再次踏入舱室之中。 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再无半分警察的克制与规整。 反而翻涌起一种徐江从未见过、也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位公安局政委眼中的… ——深沉、疯狂、冰冷、毒辣! 此刻的祁同伟,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一般,面目狰狞恐怖! “呵呵…” “警察?” “徐江,你知不知道,你很幸运?!” “正是因为我是一名警察,有身上这身皮管着,所以我在平时,行事作为才会有所顾忌,有所收敛!” “但是…这层身份,既是我的底气,同时也是我的…枷锁!” “那你知道,这枷锁被挣脱开之后,会是什么后果吗?” 祁同伟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这笑声毫无温度。 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同时让徐江浑身汗毛倒竖。 “我想干什么?” “徐江,到现在了,你还不明白吗?” 祁同伟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江。 “如果今天,我找不到人。” “那我以后的路…就算是走到头了。” “乌纱帽?警服?前程?呵呵…” 他轻笑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毫不相干的旧物。 “全他妈见鬼去!”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嘶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诅咒: “但是徐江!” “有句话我可告诉你,告诉的你清清楚楚的!” “在我祁同伟完蛋之前!”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徐江好过!” “更不会让你那个…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宝贝儿子徐雷——好过!” 祁同伟微微歪头,眼中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掌控”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邪异。 “徐江,我想,应该你知道的,我有很多种方法。” “医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设备也多。” “一个意外断电?” “一次仪器‘故障’?” “或者…某个新来的、脾气暴躁的‘护工’,不小心在给病人翻身的时候…用力大了点?” “你的宝贝儿子…还能活命吗?!” ??? !!! “祁同伟!” “你你你!” “住口!!” 徐江彻底崩溃了! 他嘶吼着,双目赤红。 指着祁同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祁同伟!” “你还是不是人?!” “你还是不是警察?!” “你他妈穿着这身警服!” “吃着国家给的饭!” “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用我儿子的命来威胁我?!” “这是警察该干的事吗?!” “畜生!” “你就是个畜生!!” 面对徐江歇斯底里的咆哮和道德的审判,祁同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那深渊般的眼神反而更加幽暗、更加冰冷。 此刻的他,仿佛撕下了最后一层属于——“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的伪装。 露出了灵魂深处那个,前世曾被命运反复蹂躏、最终在绝望中拥抱过黑暗的灵魂印记! ——那是属于前世堕落于黑暗之后,在深渊泥沼里的挣扎者的漠然与狠厉。 “警察?” 祁同伟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更深了。 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却又无比残酷。 “徐江,你也算京海道上有头有脸的大佬之一了!” “你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怎么还能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来,你告诉我!” “当我被逼到悬崖边,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时候!” “这身衣服!” “跟我的命相比!” “还能值几个钱?” 一边说着说着,祁同伟向前逼近一步,将瘫软的徐江完全笼罩。 “活下去,才能有以后,才能有未来!” “这身警服,曾经让我得到了一切!” “但这身警服…换不回我失去的一切!” “但它现在,至少能让我拉着你,还有你最在乎的东西…” “一起下地狱!” 祁同伟猛地俯身,死死盯住徐江的眼睛。 他能清晰地看到,徐江眼中那因为极度恐惧和绝望而崩溃的、不断放大的瞳孔。 “别跟我讲什么规矩!” “也别跟我谈什么道义!” “还是那句话!” “第一次见到你徐江的时候,就告诉的你清清楚楚!” “以后在京海,见到我祁同伟,把头低下做人!” “还有…” “在这里!”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祁同伟的声音冰冷彻骨,语气中似乎带着拉着所有人陪葬,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现在,只给你最后一条路!” “告诉我暗室的位置!” “否则!” 他盯着徐江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法官在法庭上,宣读死刑判决。 “我保证,徐雷活不过明天太阳升起!” “而且,我保证,你会亲眼看着他死在你前面!” “我说到做到!”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徐江!” “那么…” “现在,不是五分钟了!” “我只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 “5…4…3…2…” “轰隆——!” “啊啊啊啊啊!!!” 徐江的精神支柱,在祁同伟这最后一记毁灭性的重拳之下,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凶狠算计,所有的侥幸顽抗,所有的道德指控! 在赤裸裸的、针对他唯一软肋,也就是他的儿子徐雷的死亡威胁面前,被碾得粉碎! 徐江死死瞪着祁同伟那双面无表情的脸和眼睛。 在那里面,他看不到半分警察的正义,看不到丝毫人性的犹豫。 只看到一个被逼入绝境、已然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疯子! 而他的儿子,就是他唯一在乎的世界! “呃…啊…” 徐江口齿不清,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冷汗,糊满了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他连滚带爬,跪着上前爬行了几步,来到祁同伟的身边,死死抓住了祁同伟的警服袖口。 此时的的徐江眼神涣散,声音颤抖地得不成调:“我…” “我说…我说…别动我儿子…” “求求你…别动我儿子…” 徐江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出那个位置。 “船底…轮机舱后面…检修通道…尽头…有…” “有块隔热板…撬开…后面…后面就是…” 祁同伟闻言狞笑一声道:“你看看!” “早这样…多好?!” …… 第99章 京海风云起(十二)尘埃落定?! 轮机舱后部,检修通道。 “呲呲呲…” 刺耳的电弧切割声,撕裂了邮轮底层的死寂,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着巨大的回声! 祁同伟是讲信誉的,说到做到。 既然答应了徐江不会主动卖了他,就得演上这一出戏! 很快,一块伪装得天衣无缝、与其他隔热板毫无二致的厚重合金板。 在高速旋转的切割轮下,如同早餐黄油般被‘餐刀’无情地割开! 一阵火花带闪电,光热四溅之后。 灼热的金属熔滴,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砰!” 最后一块合金板被液压钳粗暴地撕扯下来,重重砸在铁质甲板上! 一个幽深、冰冷的洞口,暴露在一个个强光手电交织而成的刺眼光柱下! 浓重的、混合着霉味、机油味和汗味的浑浊空气。 如同打开坟墓般喷涌而出! 洞口内,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骤然爆发的剧烈喘息和骚动! 强光手电的光线下,一张张惊恐万状、惨白如纸、布满油汗、如同地狱恶鬼般的面孔。 在洞口深处晃动、拥挤! 何黎明、言强、周浩、王安和、刘新民… 那些曾经位高权重、不可一世的“大人物”,连同几名衣着光鲜此刻却狼狈不堪的黑金老板。 如同被强光照射到的阴暗处的蟑螂,和下水道里安家的老鼠,惊恐地向更深处的阴影里一缩! “行了!” “各位领导,各位老板!” “都这个时候了,还躲什么?” “躲得了吗?” 祁同伟站在洞口出言讥讽着,面无表情。 炽白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穿透浑浊的空气,狠狠刺在那一张张因绝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他身后的曹闯、张彪、李响等一众干警,冰冷的枪口早已对准了洞口深处。 祁同伟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腐败面孔。 最后定格在何黎明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抽搐的脸上。 何黎明是他唯一认识的,确切来说…祁同伟看过他的照片。 毕竟是省政法委的副书记,政法委就是关公安的。 据说…这老小子这段时间,可没少给自己的师父李坤远,还有临江省厅添堵。 终于…现在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祁同伟赶忙举起右手,拿出对讲机报告,声音平静无波。 “报告指挥部,‘海神号’目标人物,全部找到。” “行动——结束。” …… 冰冷的钢铁甬道里,死寂被彻底打破,只剩下绝望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洞口内外,光与暗,正义与腐朽,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残酷而清晰的界限。 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深渊归来的漠然。 终于…找到这些——虫豸了! 强光手电怼脸照,大批荷枪实弹的干警举着黑洞洞地枪口对着他们。 将他们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和伪装——彻底剥落。 “噗通!” 司法厅监狱管理局副局长言强,这位昔日掌管着无数囚犯命运的“阎王”。 此刻双腿如同煮烂的面条,刚被推上甲板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烂泥般瘫软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甲板上也浑然不觉。 他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鼻涕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饶命…饶了我吧…我坦白…我什么都交代…求求你们…” 苦苦的哀求,仿佛在这一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省海关缉私局缉私处副处长周浩。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试图挺直腰板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全靠身后特警有力的手臂支撑才勉强没有倒下。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留下深色的印记。 “祁政委!祁政委!!” “曹支队!曹支队!” “我…我是王安和啊,我和你们孟副市长还有安局长,是老相识老朋友了。” 京海市住建局局长王安和,这位曾操控着城市地脉、呼风唤雨的“土地爷”。 此刻肥胖的脸上涕泪横流,油腻的汗水混着泪水在下巴汇聚成滴。 他挣扎着想扑向站在稍远处的祁同伟还有曹闯,身体却被一旁的特警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但他仍旧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嘶喊,声音带着哭腔:“误会!” “都是误会啊!” “我是被逼的!” “是被徐江那王八蛋胁迫的!” “您明察秋毫啊!” “我有重要情况要单独向您汇报!” “只要您高抬贵手…我…我在海外…”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重要情报”和隐秘的海外账户作为救命稻草。 “祁…祁政委?” 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的表现,则更显“深沉”与“世故”。 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在灰败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甚至带着点长辈般“亲切”的笑容。 声音干涩却试图保持某种“沉稳”的语调,主动向祁同伟靠近一步。 当然刚走没两步,立刻被特警拦住了。 “祁同伟同志是吧?” “久仰大名,果然是…年轻有为,国之栋梁啊!” “我…我我们政法委和你们省厅那边工作往来比较多,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今天这事,同伟同志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是省政法委的何黎明啊!” “我们…我们政法委和你们公安…” “咱们应该是自己人嘛!”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或者,让我给省政法委的温庆温书记,打个电话?” “温书记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他了解我的为人,一定能解释清楚…” 何黎明试图用级别、人脉和“自己人”的身份,来编织最后一道护身符,眼神深处却充满了乞求。 如果说这几个腐败干部还各有不同的话,而旁边那几个黑金老板。 则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将金钱的魔力发挥到极致。 “长官!长官开恩呢!” 一个腆着啤酒肚、浑身名牌却狼狈不堪的进出口贸易老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 一开口,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赤裸裸的诱惑:“钱!我有钱!” “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 “一个亿!现金!不记名债券!瑞士卷银行!” “您说个数!我马上安排!立刻到账!绝不拖欠!” 边说边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里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对对对!阿sir!” “我们愿意孝敬!倾家荡产地孝敬!” 旁边另一个港城来的房地产老板立刻附和,声音颤抖却急切。 “京海、天州、琼南、深城…哪怕是魔都和京城都行。” “您看上哪里的房子、地皮、项目…您只管开口!” “只求您网开一面!”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漫天开价。 金钱的铜臭,在空气中弥漫,企图腐蚀祁同伟等干警们。 面对这众生百态、丑态毕露的表演,祁同伟如同礁石般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面对求饶的怜悯。 只有一种洞穿一切、冰冷刺骨的漠然。 这就是…现实! 这些人,从云端之上,掉到脚下的淤泥里,就在这一瞬间,就在这一念之间。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涕泪横流、惊恐万状或强作镇定的脸。 面无表情淡然道:“安静。” 此话一出,瞬间让所有的哭嚎、哀求、利诱戛然而止。 “你们的问题…” 祁同伟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该交代的,后续自然有专案组、有纪委、有检察院的人。” “他们会给你们充分的机会,让你们‘好好’交代。” “至于想打电话?想找关系?想花钱?” “哼哼!” 祁同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讽刺:“我不会要,也不敢收,更没什么兴趣。” “都省省力气吧。” “留着这些心思,去想想之后的事儿。” “去好好想想,怎么争取宽大处理吧。” “现在——带走!” 这一道命令,如同最终判决! 祁同伟一声令下,特警队员再无犹豫,如同铁钳般的手臂猛然发力。 将这群失魂落魄、彻底瘫软或仍在徒劳挣扎的“大人物”和“大老板”,粗暴地拖拽向停靠在码头、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押运车。 从他们被带下船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曾经拥有的权力、财富、地位。 在押解干警们的黑洞洞的枪口下,瞬间化为齑粉。 只留下仓皇的背影,和绝望的气息。 …… “海神号”邮轮,驾驶舱旁设立的临时指挥点。 眼见一个个涉案官员和不法商人,以及一众徐江手下的打手、应召女,陆陆续续被干警们带走并押解下船,祁同伟也暂时松了口气。 赶忙迅速拿起电话,接通了孟德海。 “孟局!” “海神号目标,已全部控制!” “涉及临江省和京海市两级干部,如何黎明、言强、周浩、王安和、刘新民及主要涉案商人,共计七人。” “目前已全部控制!人赃并获!” “全控制住了?” “呼~” 电话那头传来孟德海一声如释重负、却又凝重无比的长长呼气。 “好!好!” “同伟!干得漂亮!” “我立刻向市委谭书记和市政府王市长汇报!” “你和同志们,务必确保安全!” “我马上让老安协调增援!” 背景音里,似乎能听到孟德海急促的脚步声和拍桌子的声音。 孟德海想电话挂断后,紧接着,祁同伟拨通了李坤远的专线。 “师父…李副省长!” “行动目标已,全部落网!” “无一漏网!证据确凿!” 祁同伟的汇报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李坤远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力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知道了!” “同伟,你和同志们,辛苦了!” “我现在立刻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还有公安部作紧急汇报!” “命令你,率部坚守岗位,控制现场,等待下一步指令!” “天,塌不下来!”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充满了定鼎乾坤的力量。 …… 第100章 京海风云起(终)徐江跳海! 这边现场开始押解、带离被当场抓获的各类涉案人员、继续搜查补充完善证据链条。 而另一边…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临江省委小会议室 \/ 公安部指挥中心 \/ 京海市委常委会议室。 一场无声的风暴,随着一道道专线电话100的交叉传递。 海神号上相关的情况,在各级班子层面——瞬间席卷! 临江省委书记胡思杰,在听取李坤远的紧急汇报后,立刻紧急召开了临江省委常委扩大会。 在扩大到了全省省直厅局级主要负责人,和各单位领导一把手。 尤其是省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还有省司法厅的厅长,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会上,胡思杰书记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别的不说,但说这何黎明和言强!” “一个省政法委副书记,一个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 “身为老牌政法、司法干部,身为一名执法者!”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一个政法委副书记,还有一个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 “肩膀上分别担负着监管推进全省政法工作,以及管理全省各级监狱劳教、刑罚工作的重任!” “可是这两个败类!蛀虫!” “放着本职工作不做,居然假借休假名义,欺瞒组织。” “偷偷跑到游轮上,偷偷跑到公海边缘去赌博和嫖娼!” “眼睛里就根本没有组织,没有省委!” “触目惊心!证据确凿,没什么可说的!” “同志们,要引以为戒啊!” 说罢,胡思杰剑眉一挑,看向坐在中间靠后位置参会的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 “坤远同志!” “我代表临江省委,正式授权给你!” “立刻成立最高规格专案组!” “由你们省公安厅牵头,京海市公安局具体负责!” “省纪委、省检察院同步介入!” “调动一切力量,深挖细查!”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级别多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和省委,一定全力支持!” “需要什么资源,给什么资源!” “我就一个要求!” “一定要迅速的、坚决地、彻底地,给我把这张烂透了的网,连根拔起!!” 临江省委书记胡思杰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雷霆之怒和肃清寰宇的决心。 这个会议开得时间不算长,因为是临时通知,也没有多少准备,所以半个多小时就散会了。 李坤远赶忙又拨通直通公安部办公室的24小时不间断专机电话,联系了分管值班副部长——郝栋梁! 公安部指挥中心内,郝栋梁部长在听取案情简报后,心中十分满意:“好!” “这一仗,打得好!” “坤远同志,你是好样的!” “你那个得意门生祁同伟同志,也是好样的!” “恭喜你们临江警界,打了一个漂亮仗!” “现在我做相关工作指示,并向你进行指示传达!” “经部党委研究决定,部里同意临江省委意见。” “由临江省厅牵头成立特大职务犯罪及涉黑专案组!” “除了你们临江的公检法司四家和省纪委之外” “公安部刑侦局、经侦局、将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督导组,即刻赶赴京海!” “对你们进行指导、协调、督办!” “说白了,就是代表部里下去给你和祁同伟,还有广大干警同志们——撑腰去了!” “这次案件,一定要办成铁案!” “要坚决扫清一切障碍!” “更要彰显龙国的法治威严!” …… 京海市委会议室,书记谭文豪和市长王浩,在接到孟德海汇报后,短暂震惊。 随即是巨大的压力释然,和前所未有的统一意志。 毕竟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他们京海市的一名市住建局局长,还有一名市场监管局局长! 这可都是他们自己用起来的干部! 而且是各自的一名心腹! 现在这俩人栽了、腐败了,那就是在打他们二人自己的脸。 京海市委书记谭文豪沉声道:“德海同志,我作为班长,代表京海市委,坚决拥护临江省委、省政府,和龙国公安部的全部决定!” “现在,我命令!” “京海市公安局全体干警,必须无条件服从专案组指挥!”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其他各家单位,全力配合,继续深挖保护伞! “要彻底肃清徐江犯罪集团及其残余势力!” “必须还京海一片朗朗乾坤!” 市长王浩的补充同样斩钉截铁:“同时!” “立刻启动全市范围内的干部队伍教育整顿专项行动!” “市委市政府成立专班!” “公安、纪委、司法、法检两院通力合作,全面配合,主动出击!” “就从今天开始!” “就从这起案子暴露的问题开始!” “刀刃向内、敢于亮剑!” “刮骨疗毒、去腐承新!” …… 这边临江省委省政府、龙国公安部、京海市委市政府,先后表态。 而另一边… 京海港三号码头,“海神号”邮轮,船尾甲板。 各级指示命令,如同惊雷,迅速反馈回一线。 祁同伟接到孟德海和李坤远,几乎同时传达的上级最高指示。 成立专案组,省厅牵头,市局主办。 就地调查,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呼~” “总算是结束了!” 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这一刻似乎终于落地了!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芒,随后他立刻召集支队长曹闯、张彪、李响、安欣等骨干,做快速部署。 “支队长!” “我们地立刻协调将船上所有物证,尤其是赌具、生物检材、电子设备,原地封存!” “技术组进驻船上,建立临时物证室!” “张彪、李响,带人把船上所有涉案人员,包括船员、服务生、徐江手下,按层级、按区域分开看押。” “把所有能问笔录的兄弟姐妹们都叫上,准备初步甄别和突审!动作要快!” “还有…安欣!” 祁同伟转头看向已换回警服、身体依旧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安欣。 “你立刻整理所有关于疯驴子的详细材料,特别是黄翠翠案的线索,准备移交专案组核心卷宗!快!” “是!”xN! 众人轰然应诺,压抑了一夜的紧张气氛终于被一种肃杀而高效的战意取代。 码头之上,更多的警车和公务车辆呼啸而至。 省厅、市局、纪委、检察院的联合工作组陆续到来,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了高速运转。 然而,就在祁同伟转身,准备亲自押送最后几名核心人员… 包括被严密看管的徐江和疯驴子下船,前往即将成立的专案组指定地点时… 异变陡生! 负责押解徐江和疯驴子的,是四名经验还算丰富的特警队员。 只不过,海神号船尾甲板相对开阔,再加上现场干警群体们,此刻各自忙于交接和部署。 人员走动频繁,注意力难免有所分散。 因为现场带来的手铐不够,徐江和疯驴子一直被约束带反捆扎着双手。 此刻正由两名特警一左一右紧紧夹持着,走在靠船舷的一侧。 然而… 就在经过一个堆放救生圈和缆绳的杂物区时。 一直低垂着头、看似认命萎靡的徐江,眼中猛地爆射出困兽般的凶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向右侧押解他的特警! 这一撞极其突然且狠辣,那名特警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上力道一松! 几乎是同一瞬间! “驴子!跳!!” 徐江猛的发出一声凄厉如恶鬼般的嘶吼! 随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身体猛地向船舷外扭去! 旁边的疯驴子冯大壮,这个凶悍的亡命徒,反应更是快得惊人! 他一直紧绷的精瘦肌肉,就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在徐江撞人的刹那,他利用左侧特警被徐江动作吸引的微小间隙,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缩一挣! 竟在电光火石间,将半边身体从特警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随即再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徐江跳船的方向。 二人如同两道黑色的滑头泥鳅,在周围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朝着船舷外那波光粼粼、广阔无边的大海,纵身一跃! 不远处的祁同伟听到声音,这才赶忙回过神来。 “快,拦住他们!!” 祁同伟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离得稍远,但下意识地身体反应,已快到极致,朝着二人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曹闯、李响、张彪等人也目眦欲裂,狂吼着冲了上去! 距离最近的几名特警队员缓过神后,更是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 然而… “噗通!噗通!” 两声巨大的、沉闷的落水声过后… 众人全都懵了! 近岸清冷浑浊的海水,瞬间吞没了那两个罪犯亡命徒的身影。 只留下船舷边被撞得踉跄的特警队员、以及几圈迅速扩散又快速平复的浑浊浪花! “徐江!疯驴子跳海了!!” “快!水警!快艇!!” “封锁海面!!” “武警快反突击艇呢?” “直升机!请求直升机支援搜索!!” “滴!滴!滴!———” 很快,凄厉的警报声和众人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码头上刚刚建立起的秩序! 刚刚被押上警车的何黎明等人,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 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眼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荒谬!“ 完了,他们完了! 徐江和疯驴子一跑,无论死活,他们这些人更是洗不清了! “快啊!” 祁同伟冲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抓住栏杆,鹰隼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扫视着下方那片深邃、动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海。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在海面上跳跃,刺得人眼睛生疼。 远处,水警快艇正发出凄厉的警笛,劈开波浪,疯狂地冲向落水点。 空中,武警直升机的轰鸣声也由远及近。 然而,那片湛蓝的海域,除了翻涌的浪花和快艇拖曳出的白色尾迹,再无那两个亡命徒的踪影。 大海,以其无与伦比的广袤和深邃,瞬间掩埋了逃亡的踪迹。 仿佛给这场惊心动魄的收网之战,留下了一个充满凶险与未知的尾巴。 跑? 你能跑哪去? 你跑得了和尚,你跑的了庙吗? 祁同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甘。 他猛地一拳砸在钢铁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跟我来几个人,荷枪实弹!” “一组去白金瀚!” “另一组跟我去徐雷所在的医院!” “动作要快!” 第101章 领导领导,我小江! 京海市,滨海大道。 随着祁同伟的一声令下,数十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兵分两路,引擎轰鸣着扑向各自的目标。 第一路:刑侦支队长曹闯带队,亲自赶赴徐江的老窝+大本营——白金瀚夜总会。 一路爆闪加刺耳警笛开道,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白金瀚金碧辉煌,却大门紧闭的正门前! 早已接到命令的干警们全副武装,如潮水般从各类警车中涌出,迅速在夜总会大楼外围拉起警戒线。 瞬间将这座京海最奢靡的销金窟,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围堵得水泄不通! “警察!开门!搜查!” 曹闯手持大号警用喇叭扩音器,声音威严如铁。 但他说完之后,里面没有回应,大门纹丝不动,听着死寂一片。 只有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 “好啊,玩躲猫猫是吧?” “来人——破门!” 曹闯没有丝毫犹豫! 一声令下,装备了撞门锤地特警队员们一拥而上。 “轰!” 沉重的破门锤精准地撞在门锁位置!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木屑飞溅! “再来!” “用力!” “轰!” “哗啦~” 仅仅两下,那扇象征着奢靡与荼毒的京海最大销金窟的大门,便轰然洞开! “上!” 干警们如同藏蓝色的洪流,瞬间涌入!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内部奢华却幽暗的光线。 照亮了惊慌失措的服务生、衣衫不整的应召女,还有穿着背心大裤衩的保安。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伪劣酒水和劣质香水化妆品混合的颓靡气息。 “所有人!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控制所有通道!办公室!财务室!监控室!一个角落都不准放过!” “搜!仔细搜!特别是保险柜、暗格!” “徐江可能留下的任何东西!” “全部给我搜,一个都不许放过!” 然而,曹闯虽然气场全开,大声下令。 可他的的内心中的信心,却在不断下沉。 太安静了,干净得反常。 预想中可能发生的抵抗、混乱,或者匆忙销毁证据的迹象,全都没有。 这里就像早已被遗弃的巢穴,只剩下一堆华美的空壳。 徐江,这条狡猾的老狐狸,根本没有回来! 他会去哪了呢? …… 第二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亲自带队!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 这里的氛围与搜查白金瀚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深沉。 煞白的灯光笼罩着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 李响带着几名便衣,沉默地守候在每日天价的高级特护病房之外。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各种精密仪器闪烁的灯光。 以及病床上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还处在休养睡眠之中的年轻电鱼达人——徐雷。 祁同伟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医院花园的绿意上。 实则深邃如渊,紧锁着医院所有进出通道。 他手中紧握着对讲机,正等待着白金瀚那边的消息。 同时也等待着,那个理论上最可能出现的身影! 一个不顾一切想看一眼儿子的父亲。 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里就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医护人员偶尔经过的轻微脚步声。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都像在祁同伟紧绷的神经上划过。 “政委!” “白金瀚这边…一无所获!” “徐江没有回来,贵重物品都在!” “徐江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曹闯那边儿,白金瀚扑空的坏消息通过对讲机传来时,祁同伟的眉头瞬间拧紧。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李响!” “医院这边有什么异常?”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报告政委,一切正常。” “目标病房附近没有可疑人员靠近。” “徐雷生命体征平稳,仍在睡眠休养。” 李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祁同伟沉默着。 不对! 这不符合逻辑! 以徐江对徐雷近乎偏执的看重!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是爬,也会爬到儿子床边! 除非…他彻底放弃了? 或者… 难道说… 一个更冰冷、更残酷的念头猛的钻入祁同伟的脑海! 除非徐江已经判断出,任何靠近儿子的行为。 都会将儿子和自己,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他才选择彻底割裂! 企图用自身的逃亡,换取儿子暂时的“安全”?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了。 此刻,他意识到了。 自己终究是小瞧和低估了——徐江在绝境下的狠厉与决断。 这个纵横江湖十多年的地头蛇、亡命徒,比自己想象中要更狡猾,也更冷静! “徐江…如果我是徐江!” “那么现在,我最想做的是什么?” “我最应该做的,又是什么呢?” …… 与此同时,京海市郊,某废弃渔港。 冰冷腥咸的海风,灌入破败的水泥建筑缝隙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湖徐爷徐老大徐江,和他最后也是最忠诚的手下疯驴子冯大壮。 主仆二人瘫坐在满是油污和鱼腥味的地面上,如同两条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落水狗。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咸味。 两人身上多处被礁石划伤,渗出的血水混着海水,在肮脏的地面留下一滩鲜红的痕迹。 这里是徐江给手下疯驴子冯大壮等一众做脏事儿的打手,安排的一个秘密窝点,应急逃跑用的。 倒是囤积了一部分食物、生活用品还有通讯器材。 “老大,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疯驴子的疑问,徐江颤抖着手,从里间取出一个防水袋。 又从防水袋里,掏出一部不是本人身份证办理地的电话号码。 现在的他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天杀的祁同伟! 自打遇到他之后,我徐爷就一直走背运! “祁同伟!” “我草泥马!” “劳资招你惹你了?” “全京海就我一个混道上的吗?” “为什么你就揪着劳资一个人不放呢?” 骂了几句之后,徐杰也冷静了下来。 水泥地面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巨大的恐惧。 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明显警惕和疏离的声音传来。 正是赵立冬的贴身秘书,王富贵。 能联系到他这个秘密号码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王秘书!” “是我!” “徐江!” “领导在吗?” “领导,我小江!” 徐江的声音嘶哑谦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急迫。 “王秘书,全完了!” “领导他老人家在吗?” “海神号让祁同伟带着条子们给抄了,那帮领导和老板们…全完犊子了!” “我和驴子…跳船逃出来了!” “现在…现在被姓祁的逼得走投无路了!” “能否…能否看在…看在我徐江这么多年,为领导鞍前马后、挡风遮雨、脏活累活都干尽的份上!” “求领导…救我这一次!” “给条生路!” “安排个绿色通道,让我离开京海!离开临江!” “只要能出去,我徐江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领导!” …… 这话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仿佛能听到王富贵那急速盘算的心跳,和旁边另一个深沉呼吸的存在。 ——毫无疑问,赵立冬此刻,就在旁边听着呢! 然而,几秒钟后,王富贵的声音再次响起。 腔调拿捏得极其“官方”和为难:“哎呦。” “徐总啊…你看你…唉!” “现在这个风声、这个情况…实在是太敏感了!” “领导这边,刚收到省政法委和市委市政府的通知。” “省厅牵头,部里都派人下来了,专案组阵势大得吓死人!” “港口、机场、车站、所有出城要道,水陆空全是警察!” “设卡盘查!怼脸核查!” “现在的京海啊,只怕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啊!” 说到这里,王富贵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奈”和“推诿”:“徐总,你看啊。” “领导…领导呢也很关心你的处境。”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盯着领导的眼睛有多少?” “多少人在等着看领导犯错?” “这个节骨眼上…领导但凡有一丁点动作,那就是引火烧身啊!” “到时候,就不只是能不能救你的问题了。” “搞不好啊…连领导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风险…太大了!” “实在是…爱莫能助啊徐总!” “要不…徐总您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 “先去找个偏僻地方先猫一阵?” “您在京海这么些年,总不至于这点小事儿…也解决不了吧?” 徐江闻言一震心寒,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王秘书…我现在…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能否看在我为领导…”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出言打断了。 “徐总!” “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些年,你是为领…为京海,做了不少事情。” “可是为京海做事情的,恐怕不止您徐总一个吧?” ?! 好啊好啊! 现在你跟我扯这个? …… 第102章 徐江的威胁!一条疯狗的价值! “王富贵!!” 徐江的忍耐终于被这虚伪的推脱彻底点燃! 原本的恐惧和绝望,瞬间转化为暴戾的狂怒! 瞬间对着话筒嘶吼起来:“少踏马跟我扯犊子!” “少他妈跟我打官腔!” “放你娘的狗臭屁!” “当我徐江是傻子?” “我告诉你,我徐江不是傻子!” “这些年,我给他赵立冬擦了多少屁股?!” “送了多少真金白银?!” “他升官发财也好,打压对手也罢,包括那些脏事、丑事儿、烂事儿!” “哪个不是踩着我徐江的肩膀干的?!” “现在老子落难了,你们就想一脚踢开?”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咳咳咳~哇…呸…” 巨大的愤怒让徐江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血沫都喷溅在冰冷的电话外壳上。 “呼~呼~”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爆射出困兽般凶狠怨毒的光芒,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你告诉赵立冬!” “我徐江要是折了,进去了!” “他这个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你以为,我手里捏着的东西,就少吗?” “我手里,可不止有何黎明、言强之类的那些废物,贪污受贿玩女人的破事儿!” 徐江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之前为了给何黎明擦屁股,劳资让黄翠翠‘消失’的事儿,就不说了。” “可你问问他赵立冬还记不记得?” “想当年,那个姓汪的!” “就是那个带着情人、二奶、小三、四姨太和小秘,跑路到丑国的那个——前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 “记不记得,他是怎么在何黎明和他赵立冬的授意下。” “把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黑钱,通过我徐江的手,一笔一笔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漂漂亮亮送到国外银行去的?!” “我告诉你,劳资早就防着你们呢!” “每一笔金额!每一次操作!每一次通话录音!老子都留着呢!” “刻在脑子里!记在本子上!” “藏在他赵立冬这辈子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那个汪正中,我记得…现在是在龙国的红通榜上吧?” “他怎么跑出去的,我虽然不清楚!” “但谁让他跑出去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着,现在你们还敢让我被条子抓走吗?” 徐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徐江通过听筒能够感受到,连王富贵之前刻意控制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哈哈哈,来吧! 我不好过,都别好过! 要死——咱们一起死! 徐江能想象到赵立冬此刻骤变的脸色! 他狞笑着,发出最后的、同归于尽的诅咒:“言尽于此!” “如果今天我徐江走投无路,被祁同伟抓回去!” “明天一早!” “老子就把这些录音、这些账本,通过祁同伟的手,全部交给京纪委!交给最高检!” “我要让让全国人民都看看,咱们京海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大书记!” “暗地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省里和外省,有几个关系就多了不起!” “悠悠众口之下,他赵立冬扛得住吗?” “他背后那些人,能保得住他吗?” “劳资可不是何黎明、言强、王安和之类的傻逼,我可不懂‘就事论事’这四个字怎么写!” 徐江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来啊!” “想让我闭嘴?行!” “现在就送我出去!” “我徐江在道上最讲信誉!” “只要送我出去,前尘旧怨,一笔勾销,我此生不会返回京海。” “否则!” “劳资死之前,一定拉着赵立冬!” “还有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 京海市政法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赵立冬看着一旁拿着手机的秘书王富贵,脸色铁青,脸上一阵怨毒! 这么多年,多少年了,只有自己威胁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被别人这样威胁过? 徐江那歇斯底里的咆哮,清晰地从话筒里传出,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汪正中”、“洗钱录音”、“账本”这些词。 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恨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徐江这条恶狗,终究是向着他呲牙了! 秘书王富贵站在一旁,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那边的咆哮终于停止了,只剩下徐江粗重而疯狂的喘息声。 赵立冬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震惊、暴怒、恐惧! 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更加阴冷的狠毒!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王富贵使了个凌厉的眼色,用口型无声命令:“先稳住他!” 王富贵立刻会意,赶忙拿起自己的手机,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惊惶和妥协的急促:“哎呀。” “徐总!徐总!” “您冷静!冷静!” “千万别冲动!万事好商量嘛!” “您看您…这是干什么嘛!” “领导…领导刚才一直在想办法!真的!” “您的情况和需求…我们现在大概是知道了!” “这样吧!” “您和冯兄弟,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藏好!千万别再露面!” “给领导一点时间!一点点时间就好!” “领导…领导一定会想办法!” “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您千万要冷静!” “千万别做傻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徐江粗重的喘息和几声压抑的狞笑。 显然,赵立冬这“服软”的态度,让他暂时压下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 王富贵捂住话筒,看向赵立冬。 赵立冬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他用手指在空气中迅速划了两个字,无声地吐出一个人名:“陈泰!” 王富贵立刻会意,对着电话,用一种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的语气快速说道:“徐总!” “你看,这不有办法了!” “领导…领导想到了一个人!” “领导现在不方便亲自出面,现在就只有他能帮您了!” “您现在就去找他!去找京海建工集团的泰叔!陈泰!” “领导已经亲自打过招呼了!” “泰叔在道上的能量您是知道的!” “只要他肯点头,送您出去绝对没问题!” “您稍等,等泰叔那边联系好之后,您就去找他…” …… 一个小时后,京海建工集团办公大楼! 袅袅茶香在陈泰宽阔的办公室中弥漫,却丝毫无法化解眼前那份凝重的气氛。 陈泰此时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唐装,端坐在紫檀木茶海旁。 动作沉稳地烫壶、温杯、洗茶、斟茶。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从容。 然而,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闪烁着精明而世故的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王富贵,此刻却再无半点政法委书记大秘的从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幽暗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将赵立冬的条件和盘托出:“陈总,泰叔!” “领导的意思非常明确。” “现在的徐江,已经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了!” “这样的疯狗,留着只会四处乱咬人。” “无论是对领导,还是对您,还有京海的其他领导和老板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只要您能确保让徐江和他那个手下,彻底、永远地‘闭嘴’,走得无声无息。” “让公安局和专案组那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么,明年市里青华区,沿江那三块核心地块的开发权…” “想必您也清楚,现在的情况。” “谭文豪书记即将荣调!” “王浩市长要么就驾登基,接任市委书记一职,要么就会调回省里,担任某个厅局单位的一把手。” “无论这二位领导结果如何…赵书记那边可是一直在冲击京海市市长的位置。” “目前来说,希望很大!” 王富贵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蛊惑:“只要您把这件小事做好。” “等赵书记一但成为——赵市长!” “到时候,那些地皮…就是您建工集团的了!” “保证——绝无意外!” “规划调整、招拍挂流程、后续政策支持…领导会亲自督办,保证一路绿灯!” “我想,这三块地的价值…您应该比我清楚!” “足以让建工集团未来十年,继续稳坐京海商界的头把交椅!” “哦…” 陈泰端起小巧的紫砂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面上古井无波。 青华区沿江地块? 确实是令人垂涎的肥肉,未来的黄金口岸。 看来赵立冬这次,为了灭口徐江,还是真下了血本了。 然而… 陈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哎呀,这件事啊…有些棘手啊!” 陈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王秘书,领导开出的价码,确实…很有诚意。” 说着陈泰抬起眼皮,看似浑浊的目光,实则锐利地扫过王富贵。 “可是,徐江现在是什么处境?” “那是公安布下天罗地网,要抓的头号重犯!是捅破了天的马蜂窝啊!” 随即微微摇头道:“送他走?!” “让他‘永远闭嘴’?!” “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公安可不是吃素的,省厅、部里的眼睛都盯着呢。” “万一…走漏半点风声,或者徐江这条疯狗路上再反咬一口…” “我都这把岁数了,年过半百知天命的人了。” “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陈泰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给点价码够高,但同时风险也大得没边! 他在等着赵立冬加码! 或者…暗示需要更有价值的东西。 王富贵的脸色变了变,瞬间明白陈泰的意思。 这条老狐狸,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他刚想开口再施加些压力,却突然发现,陈泰放在茶海旁的一部低调的黑色手机屏幕,突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一条信息跳了出来,信息内容极其简短:“疯狗已至集结点”。 陈泰的眼皮微微一跳,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看手机,只是端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一杯茶。 动作依旧沉稳,仿佛那亮起的屏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袅袅茶气升腾,模糊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算计。 徐江已经到了指定地点。 一条走投无路的、带着惊天秘密的疯狗,加上赵立冬急于灭口开出的天价筹码… 这盘棋,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了。 他需要好好掂量掂量,这条“疯狗”,到底值多少块地皮? 或者说,还能榨出多少让他陈泰心跳加速的…额外价值? “来,王秘书,请喝茶!” “还有什么话,喝杯茶润润嗓子,咱们继续聊!” …… 第103章 陈泰的算计,借刀杀人! 王富贵现在,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茶品茗? 着急上火的他,西装后背都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一小片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面前紫檀茶海上那杯顶级金骏眉茶汤,早已凉透。 袅袅茶香,也驱散不了他心头的迫切和急躁。 “陈总…陈董事长…” 然而,陈泰依旧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 浑浊的老眼半眯着,仿佛在欣赏茶汤的色泽。 又仿佛是在权衡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分量和重要性,以及这些棋子所能为自己带来的利益。 刚才那番“风险收益不成正比”的论调,就是要让王富贵着急,更是要让他所代表的幕后赵立冬上火! 最好是焦头烂额! 京海这个地界上,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还是黑白两道均沾、交汇的灰色地带! 都有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特殊的规矩! 陈泰就处于灰色地带,而且他还是这灰色地带的执牛耳者。 京海的黑白两道,就如同两棵巨大的、硕果累累的果树,树上挂满了各种饱满诱人的果实! 然而一般人是轻易触碰不到这些果实的,更不用说吃到嘴里了! 可陈泰不一样,他不需要自己伸手去摘,也不需要跳起来去够! 只要他游走于黑白之间,做好承接黑白两道的中间桥和润滑剂。 自然就有大量的甘甜的果实,‘自然成熟’并‘主动’掉到他的手上! 正因如此,才要——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泰叔…” 王富贵的声音干涩发紧,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要不,您…您再考虑考虑?” “领导真的是非常有诚意的!” “徐江那疯狗,留着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炸药包啊!” “只要他永远闭嘴,一切都好谈!” “您看…” “呵呵!” 陈泰闻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叹,随即出言打断了王富贵。 “王秘书啊,你跟了领导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吧?!” “有些事,不是价钱的问题!” “而是——命的问题!” “徐江现在就是一条垂死挣扎的疯狗,见谁咬谁。” “送他走,容易。” “但谁能保证,他在咽气前,不会反咬一口,把送他的人也拖下水?” “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可是死死盯着呢。” “这风险…太大。” “我这一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糟老头子…” 王富贵闻言,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陈泰这是在坐地起价,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看来…必须给这老小子——上点猛料了! 王富贵猛地一咬牙,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赵立冬最后的底线。 也是目前赵立冬能够开出的最高价码! “泰叔!” “六块儿地!” “青华区沿江核心地块,再加三块!” “总共六块!” “只要徐江和他那个手下彻底消失,干干净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六块地的开发权,连同后续所有市政配套和扶持政策,领导亲自打包票!” “这六块儿地,全部交给京海建工集团!” “独家!” “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未来十五年,甚至二十年之内!” “京海的江景天际线——由您说了算!” “哦,六块?” 陈泰拨弄茶盏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浑浊的眼珠深处,一丝精光如流星般划过。 青华区沿江总共才多少核心地块? 六块…这几乎是赵立冬能动用的最大权限! 一旦到手,未来十五年内,至少保底十年内。 他的京海建工集团,必将彻底垄断京海最黄金的滨江资源! 这份量…这利益,足够压倒任何风险了! 利益超过五成以上,就必须要干。 更何况现在…这是稳赚不赔的十成十的黄金买卖! 好! 干了! 想到这里,陈泰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露出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悲悯’的笑容。 “唉…领导这…这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说着,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这沉重决定的苦涩。 “罢了,罢了!” “王秘书,劳驾你回去告诉领导。” “这件事,我应下了。” “徐江这条疯狗,和他那条叫驴子的尾巴,很快就会彻底在京海消失。” “京海的海水很深,藏下两条人命,翻不起几朵浪花。” …… 片刻之后,王富贵的黑色奥迪A6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车库,汇入了京海的车流。 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便立刻拨通了赵立冬的专线电话。 “领导!谈妥了!六块地!” “陈泰那个老帮菜死说活说,终于是答应了!” “徐江和疯驴子,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呼~呲~” 电话那头,赵立冬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混杂着巨大的释然和更深沉的疲惫。 “好…好…知道了。” “后续扫尾,务必干净!” “绝对…绝对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赵立冬的声音低沉而严厉。 “到时候,你亲自盯着点儿!” …… 京海建工集团,陈泰的茶室! 王富贵前脚刚一走,原本陈泰脸上那点儿伪装的悲悯,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剩下了经验丰富地,老猎人般的冷酷与精明。 六块地?! 确实诱人! 但这就想让他陈泰,亲自去沾徐江这身腥臊? 亲自去冒被疯狗反咬,和被警察盯上并顺藤摸瓜的风险? 没门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笔买卖,可以干,但不能这么干! 于是乎,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来回翻动。 思前想后过后,精准地找到并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拘谨但带着敬畏的男声:“爸?” “您有何吩咐?” 电话那头,正是他的干女婿。 同时也是,京海道上另一位大佬。 白家沙场的老板,白江波。 “江波啊!” 陈泰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天晚上和今天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吧?” “爸这儿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白江波的声音带着疑惑。 “徐江!” 陈泰吐出这两个字,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瞬间粗重起来的呼吸! “他现在已经被警察通缉了,一无所有。” “现在正带着他那条叫疯驴子的狗,在一个小破渔港里猫着呢。” “两条丧家之犬,等着人来捡。” “徐江?!” 白江波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压抑多年的、骤然被点燃的仇恨火焰! “爸!他…他现在在哪儿?!” “没错。” 陈泰的声音带着魔鬼般的诱惑。 “江波啊,我知道你跟他的过节。” “这些年,他仗着赵立冬,强占你的市场份额,打伤你兄弟,逼你低头认栽…” “这些账,都还记得吧?” “记得!刻骨铭心!” 白江波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恨意,而微微颤抖。 “好。” 陈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干掉他。” “只要他死了,他名下剩下的所有东西,所有财产!” 陈泰故意顿了顿,清晰地感受着电话那头陡然屏住的呼吸:“包括白金瀚!” “以后就都姓白了!” “干干净净,名正言顺。” 轰! 巨大的诱惑,和积压多年的仇恨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在白江波脑子里炸开! 白金瀚! 那个象征财富、地位、让他在无数个夜晚嫉妒得双眼发红的销金窟! 再加上亲手碾死徐江这个宿敌的快感… 强烈的刺激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 “爸!您…您说真的?!” 白江波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我陈泰,什么时候食言过?” “更何况,你可是我的女婿啊!” “我陈泰这辈子,孑然一身,无儿无女。” “只有舒婷这么一个视如己出的干女儿,我还把这掌上明珠嫁给了你!” “舒婷是我女儿,你是我女婿,就是我半个儿子!” “晓晨他就是我亲外孙子!” “哪有当爸的,坑自己闺女儿和姑爷的道理?” “江波啊,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地址现在立刻发你。” “动作要快,要干净。” “记住,我只要结果——徐江和他的疯狗,永远消失!” “明白!” “爸!” “您放心!!” 白江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瞬间就答应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嗜血的亢奋。 “我这就亲自带人过去!” “把身边的精锐兄弟们都带上,保证干干净净!” “让这条疯狗,还有他手下那头疯驴,连根毛都留不下!!”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第104章 陈舒婷的阻拦,白江波的孤注一掷! 陈泰犹如面瘫般毫无表情,眼中更是毫无波澜。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让白江波这条同样带点疯劲的狼,去撕咬徐江那头曾经的猛虎,现在那条落魄的疯狗。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谁死了,谁活着,或者同归于尽。 对他陈泰而言,都是解除了威胁,还省了力气。 陈泰早年也是好勇斗狠的主,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都是靠着自己一拳一脚、一刀一枪,才在京海地界上,闯出了赫赫威名! 但陈泰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同时也是优点,就是——看时势,更懂大势! 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他早早就预感到只怕刀枪拳脚,打出一片天容易,但想要守住基业,却是难上加难! 为此,他早早将自己的手下和产业,进行不间断的洗白! 时至今日,时至千禧黎明,京海建工集团明面上,已经完全洗白了。 但是私底下,他却并没有放弃对于地下势力的统御和整合还有利用! 开始四处扶植——黑手套! 其中最大的两股势力,都是他一手操刀,捧着做大的! 徐江是他扶起来的,白江波也是他捧起来的。 徐江势强,他就把所谓的干女儿,也就是陈舒婷,嫁给了白江波,以此提高白江波的话语权。 至于所谓的干女儿…哼哼…字面意思罢了! 不过是自己当年玩剩下的而已! 现在,徐江被通缉,一瞬间一无所有,京海黑道的平衡被突然打乱,他必须抓紧想办法,再扶起一个人来。 但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徐江这条疯狗,彻底给宰了,才能永绝后患! 至于答应给白江波白金瀚的许诺? 呵呵,一个空头支票罢了。 等白江波真干掉了徐江之后,他一个沙场老板,能不能吞下白金瀚这块肥肉,最后不还得看他陈泰点不点头?! “好女婿儿啊,你可千万别让爸失望啊!” …… 京海市郊,白江波沙场总部。 办公室内弥漫着呛人的雪茄烟味。 白江波双目赤红,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对着手下头号干将刀疤,还有几个膀大腰圆、面相凶狠的心腹手下嘶吼道:“弟兄们!”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 “抄家伙!最快的车!最狠的人!” “目标,郊外那个废弃渔港!” “徐江那条疯狗和他手下那头疯驴子,就躲在里面!”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现在他们已经被警察通缉,沦为丧家之犬了!” “乘他病,要他命!” “干死他们!白金瀚就是咱们的了!” “干成这一票,每人五十万!” “现!金!!” “好!!” “老板威武!!” 手下几名骨干打手们,瞬间被巨额悬赏和老大狂热的情绪点燃,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钢管、砍刀、甚至几把用油布包裹着的锯短枪管的猎枪,都被迅速翻出,一群人杀气腾腾! 然而,就在此时。 “啪嗒”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性感ol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凌厉之气的陈舒婷,踩着高跟鞋阔步走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喧嚣,此刻俏脸含霜,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状若癫狂的丈夫。 “老白!” “这么大嗓门,这么大阵仗,你要去哪?要去干什么啊?!” 白江波见到老婆陈舒婷,亢奋的情绪稍稍一滞。 但随即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不耐烦地挥手:“媳妇儿,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少管!” “你带着晓晨,安安生生在家待着,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 说罢,就要绕过陈舒婷带着人往外冲。 然而,陈舒婷的脸色却瞬间就变了。 “站住!” “老娘让你走了吗?” 陈舒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上前一步,挡在白江波面前。 目光冷厉,直视着白江波那双,被贪婪和仇恨染红的眼睛。 “是不是老爹让你去的?” “让你去杀徐江?” “他是不是还许诺把徐江的地盘,和那个白金瀚都打包给你?!” 白江波闻言一愣:“老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爸确实说了,只要干掉徐江,白金瀚就归我,以后就是咱家的!” “现在徐江就是条无家可归的疯狗,机会难得…” “而且,徐江这些年和我们的仇多了起来,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啊!” “好机会?” “我看是催命符吧!”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吧?” “我在嫁给你之前,在京海建工待了多少年?” “当年老爹手下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我管着,没我点头,任何人都不可能直接进到他的办公室!” “虽然自从这些年我嫁给你生了晓晨之后,我已经不问世事了。” “但在建工集团内部,我自问,还是有些人脉的。” “可是现在…” 陈舒婷厉声打断,眼中充满了失望和一种看透世事的冰冷。 “白江波!你脑子进水了吗?!” “老爹的话,你也敢全信?!” “老爹他是什么人?”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对手骨头登上顶点的老狐狸!” “他的话,哪怕九句是真,剩下的关键的一句,也必定藏着刀子!” 说着,陈舒婷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徐江现在是落魄了,是一无所有了。” “但他纵横京海十几年,压着你打了十几年,那可是条真正的疯狗!” “现在他是被警察逼得跳了海,又被某些人当做了弃子。” “可正因如此,现在的他,才是最疯狂、最不要命的时候!”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把他逼急了,他临死反扑,拉上一堆人垫背绰绰有余!” “你当白金瀚是天上掉馅饼?” “那是裹着老鼠药的糖饼!” “是老爹想借你的刀,去杀掉徐江这把可能会伤到他的刀!” “等你到时候沾了满手血,甚至是两败俱伤的时候。” “老爹转头就能把你给卖了!” “就这,你还想要白金瀚?” “这笔账,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陈舒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白江波被狂热冲昏的头顶。 “当年我进京海建工的时候!” “进去第一天,老爹就告诉过我一句话!” “道上的第一条法则!” ——“永远不要相信上位者突如其来的恩赐!” “尤其是——当你被当成刀使的时候!” “收手!现在!立刻!马上!” 陈舒婷的话说完,白江波的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刚才的狂热被面前实打实的京海黑道千金大小姐,大嫂陈舒婷的这番话浇灭了大半,眼神里也充满了惊疑不定。 白江波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老婆陈舒婷的话,直接挑破了他被利益和仇恨蒙蔽的理智思维。 陈泰的算计、徐江的疯狂、警察的追捕… 这些冰冷的现实画面,瞬间挤走了他宰了徐江、吞并白金瀚,成为京海唯一大佬的幻想! 然而… “够了!!” 白江波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露,一把拉开了挡在面前的陈舒婷。 一双眼神里,只剩下偏执的疯狂。 “舒婷!” “你说的这些,都对!” “我知道,你这不是危言耸听!”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徐江儿子徐雷那笔账,他已经算在了我的头上。” “再加上前尘旧怨,我们俩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知道,你打心里看不起我白江波!” “当年嫁给我,无非也就是觉得我好拿捏罢了。” “觉得我白江波永远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沙场混混!” “一切都要对你言听计从!” “这些年,我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尽量顺着你!” “可是这一次——不行!” “即便我得不到白金瀚,即便我可能是要掉到坑里。” “可是现在,干掉徐江的机会就在眼前!” “老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白江波伸手拽开了陈舒婷。 “老婆,你让开!”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拦着!” “我也要亲手宰了徐江!” “兄弟们,开车!走!!!” 平日里笑容春风和煦,看似唯唯诺诺的白江波,此刻却仿佛性情大变,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 带着同样被刺激得凶性大发的手下,撞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陈舒婷被拉得一个踉跄,甚至是伸手扶住门框,方才站稳身体。 她望着绝尘而去的众人,俏脸一片煞白。 那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中深深的绝望和冰冷。 她太了解自己的便宜丈夫白江波了! 那点可怜的野心和自尊,被老江湖老爹陈泰精准地撩拨、放大! 最终——变成了现在致命的毒药。 想到这里,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冰冷的泪珠无声滑落。 “白江波…你这是…自寻死路…” “一日夫妻,百日恩!” “毕竟夫妻一场,这些年你对我和孩子,又是有求必应、关心体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是我陈舒婷!” “只可惜…唉!”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 城西,废弃渔港破败仓库深处。 徐江蜷缩着身子,躲在一堆破旧的渔网杂物后面。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海徐爷,徐总,此刻就如同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过街老鼠。 虽然赵立冬已经答应了帮自己的忙,可是在自己安全离开京海之前,一切都不能掉以轻心! 此刻的徐江,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候自己还在道上亲力亲为、大杀四方的时候。 一双佛陀般的大招风耳朵,警惕地竖着,似乎在努力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此外,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但扳手头上依旧锋利的扳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而在他藏身地的不远处,疯驴子冯大壮则像一条壁虎一样,紧紧贴在仓库高处一个断裂的通风管道旁。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眼神可以四周环顾,没有死角。 正死死地,盯着仓库唯一那扇,塌了一半儿的入口大门。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行驶,由远及近地声音。 “老大…” 疯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凶戾。 “外面…有动静!” “听着动静而…至少好几辆车!” “嗯?停了!” “人不少!” 徐江闻言,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 难道,是警察? 祁同伟追来了? 不!不可能! 肯定不是警察! 警察才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呢! 那会是谁呢?! 陈泰的人? 还是…赵立冬派来的?! 又或者是… 绝望和暴戾,瞬间点燃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发出绝境中看破生死的决绝低吼:“艹!” “不管了!” “驴子…抄家伙!” “准备…拼命!!” 一边说着,徐江一边猛地将手中的带着锈迹的扳手,攥得更紧了。 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眼中燃烧起不顾一切的疯狂:“哼哼!” “一个个的,都想要老子的命?” “老子就算死!也要崩掉他们满嘴牙!拉几个垫背的!!” 然而,徐江的话刚说完。 一旁的疯驴子,却开口了! “老大,你先走!” “这儿!” “有我顶着!” …… 第105章 命运的诡异相遇!高启强撞到徐江! 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粗暴地碾碎寂静。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车门撞击声和杂乱凶狠的脚步声! “徐江就在里面!” “兄弟们,抄家伙!” “把这里给我围死了!!” “休要走了徐江!!!” 白江波发出猛烈的咆哮,在空旷的废弃仓库里激起阵阵回音。 徐江浑浊的眼球瞬间充血,如同濒死的饿狼! 他死死攥着那把锈迹斑斑却沉重冰冷的扳手,浑身抖得厉害。 怎么会是白江波? 为什么不是陈泰的人? 不对! 白江波…陈泰… 难道说?! 他妈的! 赵立冬那个王八蛋,居然把老子给卖了! 然而此时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一旁不远处的疯驴子冯大壮,像是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悄无声息地从高处断裂的通风管道滑下,落在徐江身边。 手中紧握着一截刚打磨尖的废旧钢筋,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凶戾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徐爷!” 疯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却异常清晰,盖过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喧嚣。 “什么都别说了,来不及了!” “你快从后墙塌的那个洞…走!快!” “放屁!” 徐江低吼一声,脖颈上青筋瞬间暴起。 “要走一起走!” “驴子,你老大的为人你难道不了解?” “不说外人,咱们可是过命的兄弟!” “老子什么时候丢下过过命兄弟自己跑过?!” “徐爷!” “老大!” “大哥!” “这次——不一样!” 疯驴子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徐江。 眼神里面,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 “求你了,老大!” “听我的!大哥!” “没有您当年在码头捞出我这快被打死的烂命,我冯大壮早他妈被人剁碎扔海里,喂了海里的杂鱼了!” “这些年跟着大哥您,白金瀚里吃香喝辣,刀尖上舔血快活!” “我冯大壮…值了!” “早他妈活够本了!” 说着,疯驴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着生离死别之际的决绝! “今天!该到我报恩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筋尖端狠狠抵在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 锋利的尖端瞬间刺破皮肤,一缕殷红的血迹蜿蜒而下! “大哥!” “走!!!” “你要再不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驴子!!!” “你…” 徐江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那刺目的血红,看着兄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死志… 一股混杂着剧痛、暴怒和滔天无力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顽抗! “兄弟,你…你别逼我啊!!!” “砰!哗啦——!!” 废弃仓库那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半扇破烂铁皮大门,被白江波的手下三下两下就狠狠撞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白江波手下头号干将刀疤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还有手中雪亮的砍刀。 此刻的刀疤双眼发红,如同索命的恶鬼,出现在了大门口! “徐江!” “老子看你往哪跑!!” “走啊——大哥!!!!” 疯驴子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 说罢,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徐江,朝着仓库最深处那个被杂物半掩的坍塌墙洞狠狠推去! 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挥舞着钢筋,朝着冲在最前面、手持砍刀的刀疤,亡命扑去!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要伤人,而是用自己的整个身体为屏障,去死死缠住刀疤! “大哥!走——!!!” 徐江被疯驴子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趔趄,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液体充满! 他眼睛里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疯驴子那决绝扑向刀光的背影,如同扑向烈焰的最后一只飞蛾! “啊啊啊啊!!!” “驴子!!!” 徐江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之后再无半分犹豫,转身朝着那个象征着渺茫生机的黑暗墙洞,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身后,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刀刃入肉的沉闷噗嗤声、疯狂的咆哮和凄厉的惨嚎瞬间爆发——如同地狱交响曲!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狠狠灌入他的双耳之中! 那是他徐江的兄弟,最后用生命演奏的绝唱! …… 徐江此刻像一头被猎人围捕至绝境的野兽,在狭窄潮湿、堆满杂物的小巷中不停的亡命奔逃。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跑! 离开这里! 活下去! 这是驴子用命,给自己换来的求生的机会,决不能浪费! 他只知道,身后的兄弟,为了自己,绝对完了。 但死亡的威胁并未消失! 马上,片刻之后,白江波的人,一定像附骨之蛆一样,紧追自己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通乱跑之后,拐进一条更窄、堆满废弃竹筐和烂菜叶的死胡同。 徐江背靠着冰冷肮脏的破烂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从中汲取一丝氧气。 他养尊处优多年,何时这样狼狈过? 跑了这么久,实在是累得跑不动了,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浑身上下,只有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心脏狂暴的跳动声。 驴子…死了? 那个从码头烂泥里跟他爬出来,一起打天下,一起享富贵,这么多年为了自己任劳任怨,脏活累活干遍了! 最后关头用命把他推出来的兄弟… 就这样就没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感,和毁灭一切的暴戾,瞬间紧紧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起来,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濒临崩溃的神智。 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名为——旧厂街! …… 夕阳西下,给这条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街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街面上,小贩们正大声吆喝着,处理最后一点摊位上的‘存货,菜贩忙着收摊。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蔬菜和熟食的油腻香气。 高启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里面装着两条,还在甩尾挣扎的鲜活鲈鱼。 右手边的袋子里,则是几把翠绿的青菜和一块新鲜的豆腐。 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踏实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在他是身旁,弟弟高启盛手里正拿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和卷尺。 正在那儿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哥!” “你看刚刚转角那个铺面多合适!” “三十五平方,月租才八百!” “这回我可是做足了功课,小灵通绝对是当下最大的风口!” “现在年轻人谁还愿意揣着那种大块板砖手机啊?!” “小灵通啊,小巧方便又便宜,以后人手一个不是梦!” “等咱们把店开起来以后…咱们家的生活…” “规划和布置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啊柜台摆这边,维修台放后面…” 高启盛眉飞色舞地描绘着蓝图,眼睛亮晶晶的。 高启强听着弟弟兴奋的规划,憨厚地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虽然为了盘下这个小店,几乎掏空了家底还借了债。 但看着弟弟这么有干劲,看着一家老小的生活终于有了奔头,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况且,弟弟已经和自己说了,等店开起来以后,就挂在自己的名下,到时候他在幕后主导,自己操持负责。 接下来,弟弟要考公务员,要向同伟兄弟一样,吃皇粮、当大官儿! 这可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这可把高启强给高兴坏了! 这不,今晚就用这两条鱼,给弟弟好好做顿红烧鲈鱼庆祝一下! “阿盛,慢点说,哥都听着呢…” 他紧了紧手里的布袋,鲈鱼尾巴甩动的力道透过布袋传来,那是平淡宁静的小老百姓家里才有的——生活的鲜活气息。 如今这脚下的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他却走得格外踏实。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然而,高家兄弟不知道的是… …… 巷子里,走投无路的徐江,现在就像一滩烂泥,瘫坐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腐烂菜叶和废弃竹筐后面。 剧烈的喘息稍稍平复,但浑身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 耳朵里面,刚才废弃仓库那地狱般的厮杀声,似乎还在脑海之中不停回荡着。 驴子… 自己的好兄弟! 那张总是带着点痞笑、关键时刻却无比凶狠可靠的脸…最后扑向刀光的背影… 徐江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去想了! 就在这时! “嗡——吱嘎!!!” 刺耳的引擎轰鸣和狂暴的刹车声,撕裂了旧厂街原本的宁静! 声音距离徐江藏身的这条死胡同,绝不会超过两条巷子! “妈的!” “徐江那疯狗,肯定躲这片儿!” “分头找!” “挨家挨户掘地三尺,挖也得把他挖出来!!” “疤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老大说了,干死徐江,以后白金瀚就是咱们的!!” 刀疤那充满戾气的咆哮声,和白江波手下杂乱的叫嚣声,在不远处响起。 瞬间打碎了徐江想要短暂喘息的幻想! 他们追来了?! 这么快?!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徐江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只剩下困兽般的绝望,和最后一丝求生的疯狂! 不,我不能死! 我死了,驴子就白死了! 我死了,雷雷就没人照顾了! 白江波!陈泰!赵立冬! 还有——祁同伟!!! 即便是我死,我也要,拉上那些王八蛋们——去当垫背的! 想到这里,徐江挣扎着起身,手脚并用地从恶臭的垃圾堆里爬出来,踉跄着冲向丁字路口的另一端! 那里是旧厂街的主巷,来往的人相对更多一些。 或许…或许跑到人群里,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 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正有说有笑地提着鱼和菜。 从丁字路口的主巷一侧拐了过来,准备进入他们居住的那片筒子楼区域! 紧接着,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在这个弥漫着鱼腥味的丁字路口——轰然相交! “嘭!” “啊!” “我靠?!” 一声闷响! 慌不择路、埋头猛冲的徐江,在拐弯的时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同样刚拐过弯、毫无防备的高启强的身上! 高启强猝不及防之下,被浑身横肉地徐江撞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手中的旧布袋也脱手飞出! 里面两条鲜活的鲈鱼在空中划过弧线,“啪叽”一声,重重摔在了沾满灰尘和泥土的石板路上。 旁边塑料袋里翠绿的青菜,和原本雪白的豆腐块儿…也撞了个稀巴烂,散落一地! “我靠!” “沃尼玛!” “谁啊?” “你走路不看路啊?” “不长眼啊!” 高启盛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哥哥,顺带开口愤怒地朝着撞人者吼去。 徐江也被撞得七荤八素,本就虚脱的身体差点直接瘫倒。 听到有人骂自己,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瞬间,他的面容和眼神,撞进了一双惊愕、愤怒却又带着底层百姓特有淳朴的眼睛里。 这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曾经救了自己儿子的…叫什么来着? 高…高启强?! 而高启强和高启盛也懵逼了! 徐…徐江?! 京海道上曾经赫赫有名的徐爷?! 白金瀚的夜总会的大老板?! 被祁大哥正在通缉的——徐江?! 三人八目相对,震惊之余,瞬间各自哑口无言。 (高启盛戴了眼镜,一人算四眼儿!) …… 而就在这一瞬间! 丁字路口的另一侧巷口,几个手持棍棒砍刀、满脸凶悍煞气的彪形大汉的身影。 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冲了出来! 为首那人脸上狰狞的刀疤,在斜阳下泛着残忍的红光! 他那双凶戾的眼睛,狠狠地盯住了,刚刚站稳、还一脸茫然狼狈的徐江! “哎呦,这不是徐爷嘛?!”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徐江啊徐江!”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回,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兄弟们,上!!!” 刀疤如同发现猎物的饿狼,嗓门一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挥舞起手中的砍刀,带着死亡的寒光——直指徐江! 徐江:⊙▽⊙ 高启强&高启盛:o_o&⊙﹏⊙ …… 第106章 高启强:阿盛快跑!高启盛:不,报恩的时候到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瞬间被凝固住了。 高启强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看着地上挣扎的鱼和散落的菜和豆腐。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眼神如同穷途末路野兽般的男人——徐江! 最后又看向巷口那群手持凶器、杀气腾腾,马上就要扑过来的暴徒们!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好! 这是…摊上大事儿了! 而另一边,徐江的眼神与追来的刀疤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眼神中迸发出仇恨到不死不休的火花。 徐江瞥了一眼身边这两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明显只是普通市民的高家兄弟俩。 虽然高启强算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可是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现在的他——只想活下去! 于是乎,徐江的眼中,再无丝毫牵连无辜的愧疚之色。 只有垂死挣扎之人,最后的本能动作! 想到这里,徐江猛地伸手。 想要粗暴地推开挡路的高启强,为自己搏得最后一条——可能的生路! 然而,他的手才刚碰到高启强的衣襟,不远处,刀疤和他手下那几名打手亡命徒,便已经大声咆哮着,冲到了徐江的眼前! 再然后,刀疤挥舞起手中雪亮的砍刀刀锋,在夕阳下划出致命的弧线! “受死吧,徐江!!!” 在刀疤那声恶狠狠的咆哮中,雪亮的刀锋带着死亡的腥风,直扑徐江咽喉而去! 徐江下意识地想躲,但一路逃亡且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滴水未喝、滴米未进的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去应付了。 只能强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个就地翻滚,勉强躲开了刀疤的刀锋! 然而…还是差了一些,没有完全躲开! “嘶…啊!!” 徐江的左臂上,被刀疤的砍刀拉出了一个大口子,瞬间鲜血直流。 街交口另一边的高启强见状,瞳孔骤缩,心脏一紧,剧烈跳动着,仿佛要在胸腔里炸开一样! 这这这…杀…杀人了?! 他一个市井小鱼贩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 但与此同时,高启强的内心深处! 十几年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 ——跑! 必须跑! 现在必须带着弟弟,离开这个已经化作修罗场的街口! 想到这里,高启强猛地一伸手,紧紧攥住了弟弟高启盛的胳膊。 随即喉咙里挤出一声惊慌失措的低吼:“阿盛!走!快走!” 然而,下一秒… 被他攥住的那条弟弟的手臂,却爆发出与之截然相反的、坚如磐石般的抵抗力! “哥!我们不能走啊!更不能跑!” 高启盛的声音压得极低,穿透了前方追砍徐江等人的混乱的喧嚣。 他猛地反手抓住哥哥的手腕,那双平日里总闪烁着书卷气和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哥,你看清楚!” “那个被砍的人是谁?” 高启盛的目光锐利异常,瞬间锁定了徐江那张为了躲避追杀而绝望扭曲的脸。 “他可是是徐江!” “现在京海公安满城通缉的头号重犯!” “是祁同伟大哥!刑侦支队祁政委追捕的目标!” “为了祁大哥,我们也不能跑啊,哥!” 祁同伟?!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高启强混乱的脑海里炸响! 那个在他人生至暗时刻伸出援手、为他们兄弟主持公道、甚至鼓励他们一家走上正途的同伟大兄弟! 是啊,我不能跑! 于是乎,高家兄弟心里,祁同伟的那份沉甸甸的恩情,瞬间压倒了他们二人原本应该逃生的本能! 高启盛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毅然决然的决绝:“哥!” “祁大哥帮我们多少?” “没有他,我们兄弟俩早被那帮大大小小的人渣们、权贵们,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没有他,你鱼档能开得下去?” “我能安心念书琢磨小灵通,现在还能备考公务员?” “没有他,我们一家人,能过得越来越好嘛?” “现在!祁大哥要抓的人就在眼前!被仇家追杀!” “要是让徐江,死在这群混混手里,或者跑了,祁大哥的案子怎么结?” “哥,到时候,如果祁大哥知道了,徐江就是被当着我们哥俩的面儿,被人砍死的。” “他会怎么想?” “我们怎么交代?” “那样的话,我们兄弟俩,还是人吗?!” “可是现在不一样,如果能救下徐江…就是帮了祁大哥的大忙!” “无论如何,我是不能跑的哥!” “咱们兄弟俩,报恩的时候——到了!!” 报恩?! 这两个字儿,实在是太有力道了! 直接狠狠地,砸在了高启强的心坎儿上! 再仔细看向弟弟那双近乎燃烧着的眼睛。 从里面,高启强看到了里面不容置疑的信念,也看到了那份属于年轻人的、不顾后果的孤勇! 也是这一瞬间,多年来市井挣扎求生,磨砺出的那点儿所谓“自扫门前雪”的油滑,也被现实所彻底击碎! 一股混杂着热血、义气、报恩和豁出去不服就往死里干的狠劲,猛地冲上了头顶! “妈的!干了!” 高启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之后,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而坚定! 至此,他不再犹豫,猛地松开弟弟的手,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蓄势向前一扑。 就在刀疤不停挥舞的砍刀,即将再一次触及徐江后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高启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了刀疤的身侧! “哎呦卧槽!” 刀疤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踉跄倒地。 “徐江,快!跟我走!!” 徐江也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惊愕地看向这个突然出手的,只在那次儿子鱼塘遇险之时见过一次的陌生人。 “如果想活命!” “如果你,还想见你儿子徐雷!” “就他妈老老实实听我的!!” “快跟我走!!!” …… 第107章 高启强话疗徐江! 高启强根本不给徐江反应的时间,几乎是生拉拖拽着他。 第一时间朝着与弟弟高启盛,相反方向的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堆满破旧箩筐的缝隙猛冲过去! 只要那条缝隙之后,后面就是旧厂街那四通八达,却又如同蜘蛛网般纵横交错、外人根本无法理清的旋转迷宫! 与此同时,就在高启强拉着徐江离开的同时,高启盛也动了! 这位戴着眼镜,看着一副文弱书生打扮的高老二,居然没有丝毫迟疑。 顺手抄起脚边一个,装着满满一筐烂菜叶子的破箩筐,让用尽全身力气,举起箩筐,竟朝着刀疤和他身后冲来的几个手下狠狠砸去! 一边砸还一边骂道:“草泥马的!” “徐江是你爹啊?” “你来追你爹啊?!” 高启盛的叫喊声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挑衅和愤怒。 同时他伸出手指,猛地指向完全相反的、通往主街大道的宽阔巷口! “三孙贼,爷爷走喽!” 烂菜叶子漫天飞舞,在空中飞溅了几人一脸! 这突如其来的恶心袭击和误导性的嘶吼,让刀疤等人下意识地,本能地身子一滞! 视线也被烂菜叶子遮挡片刻,失去了徐江的踪迹! 可是刀疤那是何许人也? 那可是白江波麾下的头号大将啊! 咱刀疤哥横行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于是乎,刀疤心中的狂怒,瞬间被点燃! “小逼崽子!找死!!” 刀疤的注意力,果然被高启盛这不要命的“挡路狗”和那指向大路的手指吸引,暴怒瞬间转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手下,如同被红裤衩子激怒的疯牛群,咆哮着舍弃了即将到手的徐江,朝着高启盛所指的方向和高启盛本人猛扑过去! “阿盛!!” 高启强拖着徐江挤进缝隙的瞬间,回头瞥见弟弟那单薄的身影,已经引着如狼似虎的追兵冲向另一个方向,顿时目眦欲裂! 但他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徐江,一头扎进了旧厂街那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得大小巷子迷宫里! ……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 旧厂街,筒子楼深处,高家小屋… “呼…呼…终于…终于到家了。” 随着薄薄的破旧铁皮门被“哐当”一声关上之后,屋内似乎暂时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危险。 一进门儿之后,徐江似乎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啪叽一声,就像一滩彻底脱力的烂泥一样,滑倒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背靠着高启强家里因为受潮而斑驳脱落的墙壁,此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血污、污泥混合着绝望的气息,让他此时的面容,就如同刚从地底下爬出的恶鬼似的。 而在他的身旁,拉着徐江跑了一路的高启强,同样气喘吁吁,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但简单喘了几口气之后,他还是挣扎着站起身子来,先迅速反锁好了烂铁皮门。 之后为求保险,又搬过一张旧木桌死死顶住了大门。 这个动作,倒是麻利得不像个普通的鱼贩,反而像个对付债主上门追债的资深老赖一样。 做完这一切之后,高启强才稍稍冷静下来,随意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水。 喘了口气儿,这才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医药箱! 那是自己的妹妹小兰从学校给自己拿回来送给自己应急的。 他以前在鱼档卖鱼的时候,宰鱼、刮鳞时,时不时就会被鱼鳍或者鱼刺所划伤。 没想到无意中备下的医药箱,今天却起了大用。 “徐…徐先生!” “忍着点儿!” 高启强随意称呼一声,然后上手撕开了徐江被划破的衣袖。 只见里面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刀伤。 而且伤口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白外翻,伤口血流不止,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能会有…亿点点疼!” “千万咬住牙!” 刚说罢,高启强眉头都没皱一下,拧开家里一瓶最便宜的高度白酒,直接对着徐江的伤口倒了上去! “啊?!” “啊啊啊!!” “卧槽,疼啊!!” “呃啊——!” 剧烈的酒精刺激灼烧感带来的痛楚,让徐江不由自觉地猛地弓起身子。 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额头青筋瞬间暴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立刻滚滚而下。 “徐爷,您闭嘴吧!” “当然…想死你就喊!” “反正我们这破预制板楼,隔音不好!” 高启强低喝几声,制止了徐江的叫唤。 随后手中动作麻利、快如闪电。 用沾满白酒的粗糙大片纱布,用力擦拭着徐江的伤口。 清理掉大部分血污,进行消毒后,又撒上厚厚一层滇南白药粉。 当然,这也把徐江疼了个龇牙咧嘴。 最后再用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纱布条紧紧包扎起来,才算是包扎完成。 整个过程粗暴而高效,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却带着一种底层生存磨砺出的、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 处理完最严重的左臂刀伤之后,高启强又快速检查了徐江身上其他几处挫伤和划痕,简单消毒包扎。 接连消毒带来的剧痛,也让徐江的神智恢复并清醒了几分。 他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汗衫,之前只见过一次,却救了自己儿子命的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看着憨厚老实,实则眼神里有光。 他的眼神里有警惕,有紧张,有着一定的疏远。 却唯独没有他徐江熟悉的,其他人的那种贪婪或谄媚的感觉。 甚至…徐江还觉得,高启强地眼睛里,居然还有一种奇怪的、类似“物伤其类”的复杂情绪? “你…是叫…什么来着?” “高…高启强是吧?” 徐江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充满了疑惑。 “为…为什么…救我?” 高启强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包扎好最后一块伤口之后,又将剩下的布条和药瓶塞回箱子。 盖子被重重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之后,高启强这才随意拉过一张矮凳,一屁股坐在了徐江的对面,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探究的眼神。 “嗯,我是叫高启强!” “之前…旧厂街卖鱼的。” 他的自我介绍简单而寒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荡。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阴差阳错救了您的儿子徐雷。” “却不小心被您误会,您当时,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啊,徐爷!” “至于这次救你…” “没什么好说的,算是…受人之托吧。” “受人之托?!” “上次的事儿…是我不对,感谢你救了雷雷。” “我事后也调查清楚了,一直想登门感谢,但…事赶事儿,结果…就成现在这个下场了!” 徐江一边解释,眼中一边闪过一丝疑惑和更深的警惕。 高启强所说的受人之托,到底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感受到了徐江的疑惑,高启强淡然开口道:“不是别人!”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 高启强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就清晰地看到徐江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谁?” “你是谁祁同伟那个王八蛋?” “就是他把我害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高启强闻言心中有些不爽徐江,毕竟同伟兄弟是自己的恩人,他是决不允许别人无端谩骂指责地。 “徐爷,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吧?” “你是匪,他是官,本就是对立的。” “匪害官,官抓匪,都是天经地义的!” “有什么好说谁害谁的?” “况且,我听说你是跳船跑出来的…” “现在看你被人追杀,总不能是人家祁政委带着公安追杀你吧?” “他想抓你是真,他现在我估计啊,整个京海最想你徐江能活下来的,估计也就他一个了!” “他现在应该在京海市人民医院,在你儿子徐雷身边守着。” “你可以认为他是为了守株待兔抓你,但我觉得,他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儿子徐雷!” 轰! 徐江的大脑瞬间一震! 儿子! 那个他视若性命、如今躺在医院时不时昏迷不醒的儿子! 儿子曾经被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鱼贩子救过! 现在又被把自己一步步害成今天这样的死对头祁同伟保护着?!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后怕、以及一丝荒诞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和猜忌! 徐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启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徐爷!” 高启强看着徐江剧烈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 “刚才在街上,我才和你说,要想活命、想见你儿子,就跟我走。” “当然,我没骗你。” “今天救你,算是…还你儿子电鱼溺水时…那笔账的利息。” “毕竟虽然我是救了你儿子,但我一开始的目的…并不单纯。”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是总之…今天咱们——两清了!” …… 第108章 高启强,我想把白金瀚——送给你!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高启强的平静等待,和徐江那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儿子…这是他此刻…不,确切来说,是他此生心中唯一的光,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你…” 徐江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我是徐江!” “曾经京海黑道的老大之一!” “现在…警察…白江波…陈泰…赵…某些官员!” “算了…” 徐江每吐出一个名字,自己脸上的绝望就深一分。 “现在的我…就是条走投无路的丧家犬!” “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把我藏在这里,只会害死你自己和你弟弟!” “听我一句劝…把我送出去吧。” “我徐江这辈子作恶多端,也算是罪有应得。” “但我这人丁是丁卯是卯,你救了我儿子的命,现在又救了我的命,我不想害了你!” 高启强闻言一顿,短暂沉默了几秒钟。 屋子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那道被生活琐碎所刻下的皱纹,明显变得更深了。 “你…稍等我一下!” 说罢,高启强忽然站起身,走到客厅深处那张破旧的木桌旁。 随手拿起一本封面卷边、纸张发黄的旧书。 书的封面上是三个古朴的繁体字——《孙子兵法》。 这是祁同伟推荐他读的,但他舍不得买新的,于是乎在前段时间在一个路边地摊上,买了一本旧书。 但他一看之下,就对这本书视如珍宝。 指尖摩挲着书页,目光也投向更远的地方。 “徐老板!” 高启强转过身,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徐江看不懂的、近乎洞悉一切的锐利锋芒。 “我高启强呢,就是个卖鱼的。” “我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也不懂那些大道理。” “更不懂你们大人物之间的那些尔虞我诈和打打杀杀。” “但最近,受祁政委的影响,我看这本书。” 说着,他还刻意扬了扬手中的《孙子兵法》。 “我这人初中肆业,没什么文化,为了看懂这本书,我可是查了好多资料呢。” “其中,里面有一句话!” “叫做——‘斩草除根’!” “你可以理解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高启强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刺入了徐江最恐惧的核心! 斩草除根! 是啊,自己纵横江湖多年,尚且如此。 更何况…自己的那些对手甚至是仇敌呢? 高启强继续道:“你现在为什么觉得所有人都想你死?” “其实是因为——你现在还活着!” “因为你还知道,太多他们害怕的东西!” “只要你活着,也只有你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们才必须弄死你!” “弄死你,他们才安心!” 说到这里,高启强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徐江骤然收缩的瞳孔。 “但是!” “同样的,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今天真的死了,死在这旧厂街的臭水沟里,或者死在你那些仇家的手里!” “那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徐江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对,你猜的没错!” “就是你的儿子!” “徐雷!” 高启强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令人窒息的实用主义逻辑思维。 “你想想,你死了,你手里的那些东西,依然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 “谁知道你有没有备份?” “谁知道你有没有托付给别人?” “谁又知道你儿子徐雷知不知道点啥?!” “你死了,他们只会更害怕!” “害怕你儿子将来知道真相,害怕他手里有东西,害怕他长大成人后找你那些仇人报仇!” “随意,对他们来说,只有你的儿子徐雷——也死了!” “你们父子俩一起上路!” “这根‘草’才算彻底‘除根’!” “这样…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斩草除根…除根…”徐江闻言之后,如同魔怔般喃喃自语。 高启强的话说的很直接,也很现实。 同样的,也将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和最不敢面对的残酷现实,血淋淋地剖开,并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之前只想着自己死了,儿子或许还有可能活。 但现在…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冰冷、更绝望的恐惧紧紧缠住了他! 他死了,儿子只会更危险! 那些人! 赵立冬、陈泰、白江波…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雷雷在自己的保护之下,这些年没有亲手沾染什么坏事恶事,顶多也就算是纨绔了一些。 可正因如此,自己的雷雷,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屁孩,既无实力,又没有江湖经验,如何去和那些老江湖去斗? 他们那些老狐狸,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虎豹豺狼,只会把自己的雷雷——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徐江终于承认,这一刻,他怕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徐江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濒临崩溃的疯狂。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盯着高启强。 “我…我还能怎么办?!” “自首!” 高启强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徐总,听我一句劝!” “还没到绝路,还有一丝希望!” “去找祁同伟政委自首吧!”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只有祁政委代表的警方,才能真正保护你!” “也只有这样,你儿子徐雷,才能有一条活路!” “你活着,徐雷才能活!” “自首…?!” 徐江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挣扎着。 多年的江湖生涯,对警察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恐惧以及仇恨,让他本能地想要坚决抗拒。 但高启强那残酷而清晰的逻辑,以及想到病房里儿子那张苍白的脸。 这一刻,就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脑海里来回撕扯着! “祁同伟…他…他会保我儿子?” “我是混道上的,我真…不相信警察!” “我只会成为他功劳簿上的一笔,但我不信他…会帮我保护我的儿子!” 徐江的声音里,同样带着最后的怀疑和脆弱。 “我…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祁政委具体会怎么做。” 高启强坦诚道:“但是!” “我相信他的人品!” “我只能和你说,比起那些只想让你和你儿子永远闭嘴的人,他是你唯一的选择!” “也是你儿子唯一的机会!” …… 这话说完,二人之间迎来了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十多分钟后,终于! 徐江眼中那疯狂挣扎的光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巨大疲惫的灰败。 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曾经的京海黑道枭雄之一,如今却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苍就老了二十岁不止。 徐江抬眼看向高启强,看向这个在他人生的末路之时… 给了他致命一击的清醒认知、又给他指了唯一一条生路的市井鱼贩子。 “高…高启强…” “我徐江…这辈子,打过、骂过、坑过、害过、甚至是…杀过不少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临了,临了了,却栽在你这条‘鱼’手里…” “呵,还真是报应呢…” 徐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地比哭还难看。 “好!” “我——信你!” 他看着高启强的眼睛,认真说道:“我去自首,去找祁同伟。” 说着,徐江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感激,有释然,更有一种托付千斤重担的决绝。 “另外…还有件事!” “我徐江…烂命一条,活该下地狱。” “但雷雷…他,他其实本性不坏,就是被我惯坏了…” 说到这里,徐江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哽咽。 “我…我现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我的罪…很多,也很重!” “我名下那些产业,房产、存款…恐怕很快都会被查封、充公…” “或许…只有一样东西…” 徐江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白金瀚!” “咱们京海市最高档的夜总会!” “同时也是我的老根据地,更是我的龙兴之地!” “它的产权,在我出这事儿之前…就已经通过一些…特殊的安排,彻底剥离出来了。” “现在,它在一个非常干净、谁也查不到的人手里代持。” 说罢,徐江看着高启强震惊的眼神,惨然一笑道:“恭喜你!” “现在,它是你的了——高启强!” “啊?!” 高启强闻言如遭雷击,彻底愣在原地! 白金瀚?! 那个传说中的京海市的销金窟?! 徐江…他! 他居然要把白金瀚送给自己?! “这…这不行!” “我不能要,更不敢要!” 高启强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强烈的心理冲击感,让他变得语无伦次。 然而… “我徐江要给人东西,想给人的东西!” “谁也拦不住!”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徐江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黑道大佬余威! “当然…这不是给你的报酬!” “是…唉…算是我托付你吧!” “算我徐江…求你!” “高启强!” …… 第109章 徐江自首被捕!祁同伟的‘警告\’! 徐江眼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近乎哀求的水光。 “我听你的,我也答应你,现在就去自首!” “但是,等我进去之后…” “如果…如果有可能…” “看在雷雷是你救过的份上…看在今天…你又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儿!” “以后…求你,帮我看顾一下他…” “我知道,你和祁同伟很熟!” “我…我可以去找他自首!” “但关于这件事儿…我不能去找他!” “我们江湖上…有属于江湖上的规矩!” “我把雷雷,托付给你了!” “别让他…被人害死…” “白金瀚…就当是我提前付的…看顾费…” 说着,徐江猛地喘了几口气,仿佛交代后事般急促:“还有!” “至于那儿怎么交接,我会在自首后…找机会告诉祁同伟…” “他会安排…你…你只管接手…就好!” 说罢,徐江疲惫地闭上了眼。 “那个地方…太脏…” “但…也是我徐江…一辈子的心血!” “给你这个我们父子的救命恩人!” “…总好过…落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手里…” …… 此时的旧厂街外围,一阵警笛长鸣! 十多辆警车,快速而精准地停在了高启盛报警时提供的目标区域! 车门洞开,全副武装的刑警、荷枪实弹的特警们,如同猛虎出山。 在祁同伟亲自指挥下,迅速封锁各个路口! 祁同伟站在指挥车旁,面色冷峻如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片错综复杂的街区。 大约半小时前,他突然收到了高启盛的报警电话,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带人赶来了! 此时对讲机里传来李响清晰的汇报:“报告!” “政委!已控制外围!” “发现多名可疑人员持有凶器,暂不清楚在谁的手下,大部分已被控制!” “但为首一名脸上刀疤地…持枪拒捕…跑…跑了!” “另外,暂时未发现报警人高启盛,也没嫌疑人徐江和另一面报警人高启强!” ?! 人呢?! 闻言,祁同伟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也揪了起来。 大概半小时前,高启盛向报警时那急促而决绝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着! “祁大哥!” “不好了,有人追杀徐江!” “他现在就在旧厂街!” “我哥在帮他!” “快!” “快来救我们!” 可是现在… 难道说? 想到这里,祁同伟正准备亲自去一趟高家的老楼里! 然而,就在这时,祁同伟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居然正是高启强打来的! 祁同伟赶忙接通询问道:“强哥?!” “你和阿盛呢,没事吧?” 至于徐江,祁同伟现在可顾不上他是死是活。 “同伟…兄弟…不…祁…祁政委!” 电话那头,高启强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 “徐江…现在在我家!” “他受伤了,但,但没什么大事!” “他…他想要自首!他要向您自首!!” ?! 自首?! “好…你们注意安全,强哥你保护好徐江,最主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在我亲自带人赶到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扇门儿,也不要把徐江交给其他任何人!” …… 过了一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呼喝声由远及近,如同鼓点敲击在门上。 高启强和徐江知道,这是祁同伟带人来了! 门外,是代表着法律与秩序的藏蓝钢铁洪流。 门内,是穷途末路、终于做出最后选择的曾经的枭雄,和即将被卷入命运洪流的鱼贩。 在开门前,徐江最后看了一眼高启强,那眼神复杂难明。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仿佛是想要找回…一丝昔日大佬的尊严。 然后,他主动伸手,缓缓拉开了那扇隔绝两个世界的高家的破烂铁皮防盗门。 大门一拉开,门外,徐江正迎上了祁同伟冷峻如刀锋的目光! 此时此刻,旧厂街的夕阳,将最后一抹红色,涂抹在了斑驳的筒子楼的外墙上。 外面警车上警灯不停旋转闪烁着的的蓝红光芒,仿佛在为这位即将落网的京海大佬——送行! 徐他站在破铁门门槛上,站得笔直僵硬,就像一尊即将被推倒的残破雕像。 在他身后的高启强,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祁同伟则目光如炬地看向徐江,只见他微微抬起手。 身后的李响、张彪等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手指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枪套。 “徐江。” “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开设赌场罪,组织卖淫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并涉嫌组织行贿罪…等多项严重刑事违法犯罪行为。” “现在,我以公安部督导小组—临江省公安厅联合专案调查领导小组—京海市公安局专案小组,主要负责人的名义!” “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当然,你今天的自首行为,我会如实为你写入你后续的笔录档案和专案卷宗!” “现在,跟我们走吧!” 每一个罪名都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徐江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他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解脱与无尽疲惫的叹息。 其实此时此刻,他也早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患得患失。 反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祁同伟一眼。只是缓缓地、异常顺从地伸出了双手。 紧接着,手腕上! 一副冰冷沉重的银镯子,落下时发出的“咔哒”脆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江! 他叱咤风云,又罪恶滔天的一生! 在这一刻——敲下了最后的休止符。 两名刑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控制住徐江。 经过祁同伟身边时,徐江脚步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想看向祁同伟身后的高启强。 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任由刑警将他押上了警车。 祁同伟的目光,这才锐利地转向门内阴影中的高启强。 高启强立刻上前一步,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却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祁政委…” “强哥!” 祁同伟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审视。 “不好意思,现在我需要你,还有阿盛。” “立刻跟我回市局,配合调查,并说明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和地上散落的带血纱布。 “包括你是怎么遇到徐江,怎么把他带到这里,以及…他跟你说了什么。” “是…是!” “祁政委,我们一定配合!” 高启强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屋子,散落在地的《孙子兵法》正好翻到了:“兵者,诡道也”那一页! …… 旧厂街的夜幕彻底落下,警笛声呼啸着远去,带走了京海曾经的地下帝王之一的——徐江! 高启强、还有刚气喘吁吁赶回家的高启盛,跟在祁同伟的身后,走向警车。 筒子楼窗户里,探出无数张惊惶好奇的街坊邻居的半拉脸。 警车上,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位上,主驾驶位上坐着的正是张彪! 后排坐着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 祁同伟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了张彪,淡然开口道:“彪子!” “扪心自问,我对你怎么样?” 张彪受宠若惊地接过香烟,先行别在了耳朵上。 “政委…您…你对我那太好了,那没的说,我…” 说着,张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座后面地高家兄弟二人,突然脑子里光芒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那个,政委…我…哎呦,我肚子突然有点儿不舒服!” “那个,可能需要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我赶紧去上个厕所去。” 说罢,张彪赶忙面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祁同伟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之后,祁同伟微笑着看向后座的高家兄弟二人。 “强哥,阿盛!” “今天的事儿…谢谢你们了,真的!” 高启强微微一笑道:“同伟兄弟,这都是我们哥俩应该做的。” “比起您为我们兄弟俩,还有我们家做的那些事儿,这点事儿算什么?” 高启盛在一旁也跟着点头道:“祁大哥,实话实说,我们本不应该管这些事,我们也怕惹上麻烦。” “但当时,想到这个徐江是…额…总之还是脑子一热吧。” 祁同伟闻言一笑道:“谢谢你们兄弟俩,有你们的帮助,徐江才能安全归案!” “他活着被我们抓到,或者他被人杀了,我们只找到他的尸体,甚至是…连他的尸体都找不着的话…” “那这几者的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只不过现在…唉…你们哥俩,算是摊上事儿了!” “你们救了徐江,就等于得罪了徐江的仇人!” “不说其他人,就一个板上钉钉的白江波…就有你们好受的!” “毕竟上一次…” 祁同伟笑着看向高启强道:“强哥你收了他的钱去收拾徐雷,结果不仅没把徐雷收拾了,还救下了他!” “之后,风楼的包打听老六他们…可都是‘煤气泄漏’的意外,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现如今,你又救下了徐江,并把他交给了我们警方!” “呲呲呲!” “强哥,你想想!” “白江波现在,不…他以后,能饶了你吗?” “这个…不瞒你说,同伟,我还真考虑过!” …… (跪求点赞+催更+书荒广场推书!) 第110章 高启强的枭雄之像——现! “这个…不瞒你说,同伟,我还真考虑过!” 高启强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片刻,但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 “实话实说,同伟!” “一开始,我真的很害怕,就像当时第一次被小龙小虎欺负的时候,我真地怕的要死!” “但自从遇到你之后,自从我经历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之后…我现在可以大声告诉你同伟!” “我高启强,再也不害怕任何事了!” “我在旧厂街这么多年,虽然一直生活在底层,但这底层的日子…不是白过的!” “以前,我觉得,风平浪静的过好我的小日子,就足够了。” “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你,同伟!” “在这之后…不仅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连阿盛、小兰,还有小琴和小凤她们…我们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因你而改变!” 说到这里,高启强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弹了弹警车的后玻璃窗,总共弹了三下! “现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 “京海的风浪,是越来越大了!” “这样的风浪之下,要么…躲在干岸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后继续安安心心做一辈子的小商贩。” “要么…就要乘风破浪,踏浪而行!” “去搏一个条出路,争一个未来!” 说着说着,高启强微笑着看向祁同伟。 “同伟!” “祁政委!” “以前的我只是一个小鱼贩子,我没什么资格去面对大风大浪!” “但是现在…见识过唐小龙、唐小虎,徐雷…今天又和白江波的手下,以及…徐江先后接触过之后…” “尤其是徐江!” “曾经不可一世的威震京海江湖的徐爷,徐总,徐老大!” “我们这些底层人久仰大名,却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遇到警方,遇到你同伟之后…” “一夜之间,失去一切,一无所有,势力和财富…灰飞烟灭!” “实话实说,今天我和徐江…聊了很多,让我…感触良多!” 祁同伟闻言一顿,笑问道:“哦?!” “说来听听!” “我倒是,很有兴趣!” 高启强闻言正色道:“同伟,首先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 “徐江…在被带走前…跟我说了些话。” “他许诺,要把白金瀚…送给我!” “哦?”祁同伟闻言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把白金瀚送给你?那条件呢?” “条件是…” 高启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的更低了。 “让我在他进去之后…力所能及地…看顾一下他儿子徐雷。” “说是算是给我救下徐雷和他的报酬,同时也是,以后让我帮忙照拂徐雷的报酬!” “当然,我拒绝了,也没有同意。” “不过,我现在还是觉得这个情况,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 祁同伟闻言身子一顿,脑海之中闪过一丝震惊。 徐江居然…要把白金瀚送给高启强?! 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好像也说得过去。 毕竟他进去之后,白金瀚这种销金窟…总会被其他势力接手。 与其被别人白白夺取或者霸占,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 “嗯,感谢你坦诚相告,强哥!” “但我对这个白金瀚…真没什么兴趣。” “但这…的确是个机会。” “如果你想要…徐江也是真心给,你考虑清楚之后,收着便是!” “需要我帮忙处理的地方,只管开口。”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天上不会轻易掉馅儿饼!” “即便掉下来,也不会轻易砸到你的头上!” “徐江倒了,白金瀚这块肥肉,多少豺狼盯着?” “一旦你接手了白金瀚…你就要面对白江波、陈泰,甚至是…很多你招惹不起的人的惦记、嫉妒,甚至是觊觎!”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与其让它落在陈泰、白江波这些人手里,成为新的毒瘤。” “道不如…还是掌握在我们能影响的人手中。” 祁同伟说着,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我当然希望是你,只不过…” “实话实说…现在的你,可不一定能扛得住!” “京海现在的风浪很大,强哥!” “不是目前的你,就能扛得住的!” 高启强闻言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道。 “同伟,你说的太对了!” “和你相比啊,我是什么风浪都没见过。” “但是…同伟,你别忘了!” “我之前是卖鱼的!” “我怕风浪大?” “同伟,你知道我们卖鱼的有句俗话是怎么说的吗?” 祁同伟闻言一顿反问道:“哦?” “怎么说的?!” 高启强微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随即严肃正色道:“我们卖鱼的常说…” “风浪越大!” “鱼越贵!” 风浪越大,鱼越贵?! 祁同伟闻言一顿,心中顿时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风浪越大鱼越贵,就像风险越大,收益才能越高一样! 这都是互相矛盾,却又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高启强那边继续说道:“白江波要找我麻烦?” “来啊,我高启强接着就是。” “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他可不一样!”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他白江波比之徐江,又如何?” 高启盛闻言,也在一旁握紧了拳头。 “是啊,祁大哥!”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 “既然我和我哥,都选择了走上,各自的——‘不归路’!” “那我们兄弟俩,就不会放弃,更不会回头!” “我这段时间也备考的差不多了,笔试肯定没问题。” “我哥这边…我也会多帮他谋划,但我相信,他现在自己肯定也没问题。” 说着,高启盛先看看高启强,又瞅向了祁同伟! “祁大哥,真的,我感觉我哥…变了!” “自从遇到你之后,他就大变样了!” “尤其是最近经历这些时候,我哥真的是…越变越…额…我也形容不上来。” “总之…我哥没以前那么老实了,但是…要比以前厉害多了!” 祁同伟闻言,深以为然的同时,看向高家兄弟二人,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你们俩,都变了!” “不…或者说…现在的你们,才应该是——真正的你们!” “但无论如何,有这股劲儿就好。”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徐江一落网,白江波也就不远了!” “既然京海现在的黑道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那继徐江之后,你们说,下一个会是谁?!” 高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各自心中都有了出奇一致的答案! 下一个除了他白江波,还能有谁?! 祁同伟想了想,随即吩咐道:“这样吧!” “这段时间呢,你们哥俩,还是尽量低调!” “阿盛,你就继续安心备考,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强哥你…我听说小灵通店马上就要开业了吧?” “你最近就辛苦一下,店里家里两头跑吧,照顾好小琴和小凤。” “徐江的被捕,不是一切的结束,和尘埃落定!” “而是——一切真正的开始!” “这段时间…只要徐江还活着,只要他还在我们手上,只要这一系列案子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 “各路魑魅魍魉、牛鬼蛇神,都会争先恐后地,一个个按耐不住地跳出来!” “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家里的事儿…你们的事儿,我暂时可能顾不过来了!” “不过…徐江这个案子,据我估计,不可能很快结束的。”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也好好沉淀一下自己!” “尤其是你,强哥!” “在我办理徐江案子的这段时间,我需要你…尽快打出自己的名头。” “至少在旧厂街这一片儿…要有数一数二的话语权!” “你必须尽快在旧厂街,在你现在能影响的范围内,把声望立起来,把可靠的人聚拢。” “可以张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高启强说话——有足够的分量。” “既然徐江要把白金瀚给你…那我想,在徐江倒了之后,我们可以扶持一个新的代理人!” “这个代理人,为什么就不能是你——高启强呢?!” 然而祁同伟说到这里,高启强却挥手打断了他。 “同伟,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容我…容我说说我的看法,可以吗?” 祁同伟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欣赏和几分欣慰。 高启强已经开始学会尝试拒绝自己,甚至是独立思考整体思路了,这是好事! 毕竟自己需要的是帮手,是助力,而不是…提线木偶或者傀儡。 “好,强哥你说!” 高启强沉思一阵后说道:“同伟,你的想法很对,你的意见也是高瞻远瞩。” “但我这里,有一些个人的补充意见!” “旧厂街这边,我会立刻提升自己的话语权,保证在你这边专案结束前,我会在旧厂街——说一不二!” “但是这可能…我可能在这段日子里,需要经常打着你的旗号去做事!” “这会不会…?!” 祁同伟闻言一乐,轻笑道:“尽快去拉大旗扯虎皮!” “从今天开始,你高启强,就是我祁同伟的化身了!” “我会让我队里的李响、张彪、安欣,全部尽量去配合你‘搭台唱戏’!” “你放心,即便是我们支队长曹闯,我也会给你弄成你面上的‘保护伞’!” 高启强闻言松了一大口气。 “同伟,有你这句话,我这儿就好办多了!” “但…关于白金瀚的事儿…我也有些自己不太成熟的想法。” …… 第111章 高启强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法! 高启强沉思一阵后说道:“同伟,你的想法很对,你的意见也是高瞻远瞩。” “但我这里,有一些个人的补充意见!” “旧厂街这边,我会立刻提升自己的话语权,保证在你这边专案结束前,我会在旧厂街——说一不二!” “但是这可能…我可能在这段日子里,需要经常打着你的旗号去做事!” “这会不会…?!” 祁同伟闻言一乐,轻笑道:“尽快去拉大旗扯虎皮!” “从今天开始,你高启强,就是我祁同伟的化身了!” “我会让我队里的李响、张彪、安欣,全部尽量去配合你‘搭台唱戏’!” “你放心,即便是我们支队长曹闯,我也会给你弄成你面上的‘保护伞’!” 高启强闻言松了一大口气。 “同伟,有你这句话,我这儿就好办多了!” “但…关于白金瀚的事儿…我也有些自己不太成熟的想法。” 高启强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与他鱼贩身份极不相称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同伟,你说的对,这是个机会。” “可…我觉得,如果我直接去拿白金瀚…似乎并不合适。” “一则太扎眼,二来后患无穷。” 祁同伟闻言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后排的高启强。 目光中带起一丝重新评估的意味。 “哦?” “仔细说说,强哥!” “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高启强迎着祁同伟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反而闪烁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锐利光芒。 此时此刻,这种光芒终于冲破牢笼,迸发而出! 高启强从后排座椅上微微前倾身体,尽量靠近副驾驶的祁同伟,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这一刻,他的心思,就如同黑白有质棋子,落在棋盘上,敲打出他深思熟虑的权谋算计。 “我的想法是…捧着徐雷上位。” “徐雷?!” 祁同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徐江的那个儿子?” “对!徐雷!” “就是他!” 高启强的语速加快,条理异常清晰,一条条理由如同冰冷的锁链抛出。 “同伟,你给我推荐的《孙子兵法》和《天局》,我最近可没少看。” “《天局》里说,想要胜天半子,就得以己为棋,以身入局!” “但里面还有句话,叫做:为执棋者!” “第一,扶植徐雷,我们就有了一部分大义名分。” “这样可以尽快接收徐江的残部,做到借尸还魂。” “徐雷毕竟是徐江的亲生儿子!” “徐江现在虽然倒了,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但白金瀚毕竟是他半辈子心血,手下肯定还有一部分死忠,他们就认这个‘徐’字金字招牌!” “尤其现在…徐江是‘自首’,被你们警方或者逮捕了,没有被白江波的人当场做掉!” “白江波既然不想放过徐家父子,难道就会轻易放过徐江手下的那些人嘛?” “而且他们跟着徐江压了白江波十几年,现在让他们被白江波一网打尽,或者东躲西藏,他们能乐意吗?” “这些人心里,可都憋着火呢,更有可能认徐雷这个少东家!” “我们捧徐雷,就是打着为徐家保住基业的旗号。” “就可以白得这批现成的、对徐江还有念想的人手!这是现成的力量!” “第二,扶植顺理成章,可以大大减少可能遇到的阻力,我们还能名正言顺。” “儿子接手老子的产业,于情于理,天经地义!” “道上、商圈,甚至官方层面,这个理由都说得过去,能省掉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我们按照徐江答应我的,直接给我,或者陈泰白江波等人硬抢。” “就算有同伟你的支持,和徐江自愿让出来。” “但到头来,也难保陈泰、白江波这些人不会暗中使绊子,或者煽动徐江旧部闹事。” “与其搞对立,不如祸水东引。” “只要徐雷出面,就能最大程度地堵住悠悠之口,让接手过程‘顺理成章’。” “第三,徐雷继承白金瀚之后,我们就可以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采取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 “徐江和徐雷父子,落得今日如此下场,白江波、陈泰,还有…那些位不能说名字的领导们,他们就是直接的推手和仇人!” “对于徐雷这个儿子,和徐江那些死忠手下来说,那可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啊!” “徐雷一旦坐上白金瀚董事长的位置,他第一个要报复的,必然是白江波!” “再然后就是陈泰,还有那些幕后的大人物!”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刻意引导,他们两家自然就会斗得你死我活!” “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到时候,配合您彻底摁死白江波,扫清障碍!” “第四点,挟恩图报,以恩情羁绊,加深对徐雷的控制,做到以恩驭人。 “我毕竟救过徐雷的命!” “就在西郊废弃鱼塘的那个湖里。” “现在,就在今天,我又‘救了’徐江的命,并把他亲自送到了同伟你的手里,让他自首。” “这算是,给了他和他儿子一条活路!” “这对父子,尤其是徐江,心里清楚得很!” “与其我们直接接过白金瀚,不如直接捧徐雷,他们只会更加感恩戴德!” “同时,对于徐雷来说,这份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就是拴住他徐雷最牢固的缰绳!” “他爹进去了,外面仇家和盯着他,还有盯着他们徐家基业的人,有一大堆呢。” “所以他不敢,也不会轻易背叛我们!” “他只能依靠我们!” “第五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徐雷现在是血气病躯,相对易于掌控。” “自古以来,‘主’弱‘臣’强的道理,同伟你一定比我更明白。” “最关键的是,徐雷这个人本身!” “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容易冲动的年纪!” “现在他爹出事,自己上次电鱼,又差点被白江波的人给弄死。” “我想他现在啊,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呢!” “但他的身体呢?!” “电鱼意外那次,虽然我救下了他,可他也深受重伤,听说差点丢了命。” “就算现在救回来了,肯定也元气大伤,毁了根基,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同伟你想想,一个内心充满仇恨和怒火,头脑容易发热,偏偏身体又是个病秧子的年轻人…” 说到这里,高启强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样一把锋利无比,却很容易随意折断的刀!” “到底握在谁的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威力,又不伤及自身?” “所以!” “捧他上位!” “才是我…是我们,当下最好的选择!” 高启强一口气说完,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祁同伟的目光认真扫过高启强的脸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来自旧厂街的小鱼贩子。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激赏! 如果说之前几次大大小小的事,只是让高启强显露了天分,暴露了野心的话。 那么现在的高启强…已经是真正意义上地——初具枭雄之姿了! 再加上他那个有更大野心,也更加冷静、偏执的亲弟弟——高启盛! 老师啊老师,你们老高家,还真是…不养闲人呢! 居然同时出了…这样一对亲兄弟! 这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高启强刚刚说的这五条理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从道义名分、现实阻力、矛盾利用、情感操控,再到对目标人物性格弱点的精准把握…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鱼贩能想到的? 这分明是浸淫权术多年、深谙人性弱点的老辣政客或黑道枭雄的手笔! 尤其是最后对徐雷“热血、冲动、病弱”的分析,简直是一针见血! 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高启盛更是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哥哥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块钱鱼钱跟人赔笑脸、被唐家兄弟欺负了之后,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大哥吗? 这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算计,这环环相扣的权谋… 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又夹杂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激动。 祁同伟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这沉默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终于,祁同伟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很好。” 仅仅两个字,却代表了一切的尘埃落定! “强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祁同伟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却带着一种棋手发现关键棋子的认可。 “这个想法,可行。” “甚至…比我的更周全,更稳妥,后患更少。” 说到这里,祁同伟顿了顿,思索一番后,继续部署道:“咱们这样!” “专案结束前,先按兵不动。” “徐雷那边,我会让人‘关注’他的治疗情况。” “徐江自首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白江波和陈泰那边,不会消停。” “另外…我不知道白江波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追杀徐江!” “但绝不是他一个人就敢这样去做的!”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的指使!” “是所谓的泰叔陈泰也好,还是那些位…‘领导’也罢。” “我只知道,现在徐江被活捉自首,他白江波…交代不了后面的人!” “姓汪还是姓蒋…很快就会泾渭分明!” “还有…旧厂街那边,唐小龙、唐小虎那对兄弟…” “既然你用得上,就尽快收拢好,把根基扎稳。” “一定要让他们明白!” “只要忠心耿耿,只有好好跟着你高启强,他们才能有出路。” “等时机一到…”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按照你的部署和规划,徐雷就是白金瀚明面上的董事长。” “你,高启强——做总经理,掌控实权。” “唐家兄弟俩,可以安排进安保或者具体场子管事。” “旧厂街的‘街坊四邻’们,能用得上的都用上!” “时机一到,果断打出‘为徐家父子报仇、清理门户’的旗号!” “目标——直指白江波!” “该怎么做,到时候,我会给你大体方向,具体你自己负责,自由发挥!” 第112章 祁同伟的提醒!要摆正位置! “我明白!同伟!你放心!” 高启强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藏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徐江出门自首前给他的。 上面写着白金瀚股权代持人信息的烟盒纸,掌心一片滚烫。 “但是还有一点…强哥你要记住。” “徐雷,是‘董事长’。” “而你,是‘总经理’。” “这个位置,要摆正。” “我们要摆正位置,他徐雷,也要摆正位置!” “他,一个小屁孩!” “不过是摆在明处的靶子,是聚拢他父亲旧部的旗帜,是向白江波开战的理由…” “但他——永远不能是真正做主的人。” “只有你,才是我需要的那只手!” “懂吗?” “懂!” 高启强斩钉截铁,眼神在警灯闪烁的光影中,亮得惊人,也深得可怕。 “徐董事长需要好好‘养病’,休养身体。” “公司具体事务,自然是我这个总经理…该操心的。” “他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共主小明王’就好!” …… 几分钟后,‘闹肚子窜稀’地张彪,捂着肚子一路小跑了回来。 在敲打警车玻璃示意,得到祁同伟的‘许可’之后,才回到了主驾驶的位置上。 很快,警车离开旧厂街,平稳地向着京海市公安局驶去。 祁同伟重新闭上眼,仿佛在养神。 后排座椅上,高启盛微微侧过身子,余光看着哥哥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的侧脸。 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憨厚的大哥身上! 正有某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东西在破茧而出。 而高启强则挺直了脊背,目光穿透车窗,投向城市霓虹深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白金瀚的金碧辉煌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而是一张清晰的、染着血与火却通往财富、地位,与权力之巅的路线图。 现如今,这张图,正在他高启强的心中——徐徐展开。 祁同伟闭着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高启强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徐雷这枚棋子的脆弱性! 白江波必然的反扑! 陈泰坐山观虎斗的老谋深算! 以及…赵立冬那个老狐狸现在可能会采取地各种措施! 当警车地速度缓缓降低,市公安局森严的大门在望时。 祁同伟忽然睁开眼! 警车也稳步停靠在了市局停车场大院里。 驾驶位的张彪很有眼色地主动开口道:“政委!” “我…我先去帮兄弟们押解嫌疑人徐江去候审室。” 祁同伟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意味深长道:“嗯,好,辛苦你了,彪子!” “等下忙完了…记得单独来趟我的办公室!” “我这个政委,也该和你谈谈‘思想工作建设’了。” 张彪闻言瞬间秒懂,随即脸上闪过一阵窃喜。 “好的政委,我…我等等一定去倾听您的‘教导’!” 张彪离开后,祁同伟望着他匆匆而去地背影,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比起李响和安欣,我反而…更喜欢这小子!” 冥冥之中,祁同伟似乎再一次从张彪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另一位忠实小弟…不…应该是自家兄弟——程度的影子! 高启强闻言笑道:“小张警官…的确是个…嗯…妙人儿!” “安欣警官人很好,心地善良,但是有些…嗯…轴?倔?犟?!” “李响警官…我倒是觉得他也很不错呢。” 祁同伟闻言笑道:“安欣…道理上讲,是最适合干刑侦的,但并不适合做一名综合性警察。” “李响…什么都好,真的,他更适合做一名领导者。” “只不过…他太好了,也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但正所谓…”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善不从警!” “他和安欣,都有极其致命的弱点!” “而张彪…他很多地方不如安欣,也不如李响。” “但是…他却没有他们俩那种——‘致命的弱点’!” “算了,先不提他们了!” 祁同伟话锋一转道:“先说咱们的事儿,强哥!” “之前去医院布控地时候,徐雷的病例我看过!” “触电加溺水,造成的脊髓神经损伤,并伴缺氧性脑病。” “医生说他苏醒过来之后,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水平的概率…不足30%。” “即便是恢复到了相对正常的水平,一旦受到惊吓,或者说再次受到强烈刺激,以及二次伤害之后…” “很有可能会终身瘫痪!” “你确定…要押注这具活死人?!” 高启强闻言握紧了双拳。 “只要他活着,就有用!” “清醒有清醒地用处!” “昏迷有昏迷的用处!” “瘫痪也有瘫痪的用处!” “其实我认为…要是成了植物人…才最好用。” “关键时刻,插着管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任人摆布的董事长——才是最好的董事长。” 祁同伟闻言笑道:“说得好!” “那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和阿盛了!” “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哥俩白白冒险的。” “之后,我会以保护证人防止被犯罪团伙打击报复的名义,安排专人,暗中保护你们一段时间。” “这就能省去…九成九的麻烦!” “至于白江波那边…防患于未然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过,我会尽快送他上路的!” “我相信…徐江现在,也巴不得白江波——进来陪他!” “好了!” “现在,先给我回队里做个笔录吧!” “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记住,你和阿盛,该说的一定要说,一句不落。” “不该说的别说,一个字儿也别张嘴!” “你就说,你和阿盛是见义勇为,是积极响应京海公安工作的号召,并且看到了公安局对于徐江的通缉令!” “你身为一名京海公民,自觉履行自身治安法治义务和责任,积极帮助警方紧急救护重要犯罪嫌疑人徐江,并成功劝他自首!” “既然藏不住,那咱们就高高捧起!” “我要给你和阿盛申报见义勇为的证明!” “你这边没什么大用,但可以帮你尽快打响名号。” “阿盛那边有些用,见义勇为表彰,能让他在考公面试的时候,政策有所倾斜。” “我还要把你和阿盛,培养成‘治安积极分子’!” “我要把你们发展成为我们京海市公安局的特勤,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内线,只接受我负责!!” “有这层身份加持,有很多以前你们不能做的事,现在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去做!” “到时候无论是官面上,还是背地里,你们都能吃得开!” 高启强和高启盛二人对视一眼,齐声感激地说道:“那就多谢同伟兄弟(祁大哥)了。” 祁同伟轻笑道:“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以前我是因为高老师和吴师娘,对你们有所照拂,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希望你们二位兄弟,在未来…” “能够成为——我的助力!” “京海只是一个开始!”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 “还有更广阔的舞台,等着我们去闯!” “强哥,阿盛!”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有一点…” “我祁同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自家兄弟!” 高启闻言,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从认识祁同伟的那一刻开始,从收服唐家兄弟的那一刻开始,从阴差阳错之下救下徐雷,再到现在救下徐江的这一刻起。 他原本市井小鱼贩的人生,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未来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但他已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就像曾经在旧厂街一次次面对生活的刁难一样! 现在,他要在这复杂的京海江湖中,闯出属于他高启强——自己的一片天。 第113章 徐江‘冷静休养\’,白江波‘焦头烂额\’!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案区候审室!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烟草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铁锈般压抑的气息。 徐江躺在硬邦邦的,只垫了一层薄薄垫子的硬干板床上。 虽然不是他平日里睡着的软弹的席梦思大床,但对于一个落难枭雄、前黑道大佬来说,好歹是难得的睡了一个安稳觉。 身上原本破烂带血的衣物,现在也已被换成了干净的候审号服。 手臂上的刀伤,也经过了医生的专业处理,裹着厚厚的包扎纱布。 他面前的小桌上,一碗泡面已经吃干抹净,旁边的烟灰缸里还散落着七八个烟头。 那是昨天夜里祁同伟特意给他安排的! 在旁边,还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几个松软的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杯温水,以及多半盒烟。 这是他今天的早饭和精神食粮供给! 徐江低垂着头,一对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粥碗里袅袅上升的热气,一动不动。 昨夜,在经历了地狱般的追杀、兄弟惨死、穷途末路下的托付与自首后,他早已经身心疲惫到了极点。 然而,自打进了公安局,祁同伟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连夜审讯自己。 反而给了他食物、水、药物、烟,让他好好缓了缓。 甚至让他在这间相对安静的候审室里,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补了补觉。 这反常的“礼遇”,反而刺激得他心绪更加纷乱。 是猫捉老鼠的戏弄? 还是…另有所图?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祁同伟对于他根本不屑于用疲兵战术。 徐江已经自首了,该说的他自然会说的,与其熬鹰,还不如让他好好缓缓。 思维清醒之下,才能说出更加清晰有逻辑性的笔录。 况且,无论是好人还是恶人! 对于这种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地,多多少少要给予应有的尊重,这是江湖规矩! …… 同一时间,京海市局的另一间讯问室里。 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又进宫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有功之人,询问笔录也做得异常顺利。 负责的刑警只是简单问了事发经过,重点确认了徐江是在被追杀、走投无路情况下。 并在高启盛的帮助、高启强的劝说下,主动寻求庇护并表达自首意愿,以及高启强救过徐雷的前情。 笔录签字画押,整个过程平静得近乎例行公事。 事后,兄弟俩肩并肩走出京海市局大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件事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他们兄弟俩接下来的路,才刚要开始上路! …… 同一时间,京海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曹闯和祁同伟,一左一右,分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加急送来的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冯大壮(绰号疯驴子)! 身中十七刀,致命伤为心脏贯穿。 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17:30左右。 现场提取到其本人,及多名打手(白江波手下)的生物痕迹和足迹。 报告旁边附着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 ——郊外废弃渔场泥泞的血泊里,疯驴子冯大壮怒目圆睁、浑身浴血的惨状。 另一份则是内部情况简报:经核实,黄翠翠被杀案主要嫌疑人冯大壮已确认死亡。 结合前期侦查掌握的冯大壮绑架、杀害黄翠翠的完整证据链(包括其手下喽啰的指认、部分尚未销毁的物证)。 经请示上级,拟对黄翠翠被杀案进行结案处理。 报告的落款处,已有主管领导的签字批示。 “疯驴子死了!” “黄翠翠被杀案…现在…可以画上句号了。” 祁同伟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听不出多少情绪。 他拿起笔,在结案报告的“同意”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命运的尘埃落定。 疯驴子冯大壮的死,为这个牵扯甚广、一度搅动京海地下世界的命案。 提供了一个各方(至少明面上)都能接受的、不再需要深挖的“终点”。 但这终点,沾染着浓重的血腥和刻意为之的仓促。 毕竟…嫌疑人都死了,也只能结案了! “但是!” 祁同伟放下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座的核心骨干。 “徐江案,才刚刚开始!” “冯大壮的死,是某些人杀人灭口的铁证!” “现在徐江在我们手里,他的那些对手、仇家、保护伞,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一定会像热锅上的蚂蚁!” “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我盯死了!” “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 京海市,白江波家的别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水晶吊灯散发出昏黄暧昧的光芒。 昂贵的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白江波像被逼入绝境,下一刻就要坠入万丈深渊一般。 焦躁地在厚别墅里来回踱步,昂贵的进口皮鞋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这踏马的,怎么就能把徐江给放跑了?” “他跑了也算,怎么就到了警察的手里?” “废物!一群废物!!” 说着,白江波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到头来,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刀疤呢?!” “让那个王八犊子,滚过来见我!!” 角落里,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神色仓惶的小弟颤声回答道:“老…老大。” “刀疤哥…刀疤哥他…他…跑了!” “他在旧厂街干徐江的时候露了脸,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到处在抓他…” “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而且他还捅死了徐江手底下的疯驴子。” “这…警察肯定咬死不放…他…他怕…” “怕?!” “怕了就敢跑?!” “要跑连声招呼都不和我打?”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大哥的?!” 那他踏马的,就不怕老子现在就弄死他全家?!” 白江波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 精心策划的截杀,十拿九稳的局面。 就因为刀疤的愚蠢,和那俩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鱼贩和书呆子兄弟俩,搞得彻底崩盘了! 徐江没死,反而落到了警方的手上,尤其是落在了祁同伟的手里! 这个新调来京海市公安局不久的刑侦支队的区区政委,一开始可没多少人把他看在眼里。 可是自打祁同伟到了京海之后,这几个月来,那是屡破大案。 尤其是前段时间在白金瀚,在徐江的地盘上,孤身一人闯进去,还把徐江收拾了一通,立刻在道上闯出了赫赫威名。 尤其是这几天…居然一口气把整个徐江的势力,都给连锅端了! 这换谁能做到? 他白江波? 换陈泰和赵立冬来,都不一定好使! 在徐江和海神号邮轮出事的第二天,无数京海黑白两道地大小头头们,都收到了消息! 紧接着,就是各自脑袋瓜子上顶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祁同伟是谁? 这是哪根葱? 他混哪条道上的? 于是乎,黑白两道大大小小的头头们,都开始各自通过自己的大小消息网,开始了探听! 很快,祁同伟的基本信息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汉东省的孤鹰英雄,英雄缉毒警察! 龙国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 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得力干将! 29岁的京海市刑侦支队副处级政治委员! 这些名头大吗? 很大,但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是他还有个诺大的名头! 龙国公安部下派而来的,新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徒弟! 一个公安部下来的省公安厅厅长,临江省政府分管全省政法工作的副省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临江的黑衣条子,都是他的直接部下,都归他直接管! 更不用提京海了! 他们这些所谓的老大,手下能有多少人? 小的几十人,中不溜的上百人,即便是他白江波,还有之前的徐江,手下也无非就三四百号还算看得过去的小弟! 平时他们在京海靠着陈泰、赵立冬等黑白两道的保护伞罩着,互相打打杀杀、你争我夺,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还说得过去! 真要是和临江省厅还有京海市局作对? 借他们八百个胆子都不敢! 临江省的黑衣条子有多少人? 在编的正式黑衣人七万多! 加上工勤、协勤、联防队员什么的十多万人! 更不用说还有绿皮红肩章的武警,需要的时候,也归他们调配! 和人家们比? 他们手下这点儿人,连阿猫阿狗三五只都算不上! 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刀疤这一跑,简直是把他白江波的上吊绞索,亲手递到了祁同伟手上! 话说白了,他白江波也好,陈泰也罢,哪怕是赵立冬,都没把祁同伟这个小小支队政委放在眼里! 但是他们可不敢招惹祁同伟背后的那位代表着临江警界000001号的李坤远这尊大佛爷! 那不是要不要命的问题,而是直接送命的问题! 况且话又说回来了,人家赵立冬背后有人,陈泰那边也不是泥捏的! 他白江波有什么? 他要是没陈泰这么些年,搞制衡术罩着,早就被徐江给吃干抹净了! 现在徐江都被灭了,下一个不就是自己了吗? 就在白江波这边又惊又怕,忧愁到了极点之时。 自己家别墅小书房的门,突然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唐装、脑袋上没多少头发,但却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壮年人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非是他人,正是京海建工集团董事长! …… 第114章 泰叔‘劝跑\’白江波,立冬致电立春哥! 一个穿着考究唐装、脑袋上没多少头发,但却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壮年人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非是他人,正是京海建工集团董事长! 前京海黑道巨孽,现京海灰色地带话事人! 京海地下世界真正的“太上皇”! 他名义上的干老丈人——陈泰! 陈泰进来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面瘫脸。 但那眼神,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万年冻土层,估计就是圣斗士五小强之一的天鹅座冰河的钻石星辰拳,都打不透! 陈泰凌厉的眼神扫过白江波时,后者瞬间如同被毒蛇盯上,浑身一僵。 之前在小弟面前那份嚣张的气焰,如同被一阵扎破爆炸的气球,瞬间漏得一干二净。 “爸…您…您怎么来了?” 陈泰闻声冷笑道:“哎呦,白老大,您可不敢叫我爸!” “您这声爸,老头子我可担待不起!” “你啊,是我祖宗!!!” 眼见陈泰三言两句之间,冷声撇清了二者之间,原本就脆弱无比的那层所谓地‘父子关系’。 白江波瞬间犹如三尸暴跳,五雷轰顶! 赶忙开口道:“泰…泰叔…” 不自觉地,声音里都带了颤音。 “跪下!” 陈泰一声暴喝,声音里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白江波吓得双腿一软,赶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头深深埋下。 再也顾不上顾及自己平日里维持着的,尤其是在小弟们面前所谓的老大形象了! “废物!” 陈泰骂了一声,走到白家别墅小书房主位沙发前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连眼皮都待的没抬一下。 “就这一点十拿九稳的小事,都能被你搞成天大的窟窿。” “白江波啊,白江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徐江没死,不仅没死,还进去了,还踏马是被警察抓进去了!” “他徐江是什么人,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他是条疯狗!” “还是条塌了狗窝、丢了狗盆,失去一切的疯狗!” “现在这条疯狗,那是逮着谁就咬谁!” “怎么着?” “你以为他在里面会替你、替我、替领导们,守口如瓶?!” “会念着你白江波的好?” “你别忘了,他是你追杀的,他手下的疯驴子,是被你手下的刀疤——一刀刀砍死的!” 白江波闻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泰…泰叔…我…我那可是为了您…” “嗯?!”陈泰脸色骤然一变! “你再说一遍,为了谁?!” 白江波闻言浑身一震,赶忙“啪啪”两声,抽了自己俩大嘴巴子。 “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为了找徐江报仇,是我为了从他手里夺来白金瀚…” “嗯!” 陈泰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刀疤…必须找到。” 陈泰一边说着抿了一口冷茶继续道:“记住!” “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他身上揣着的秘密,不能落到警察手里。” 陈泰的语气平淡,却一句话,就决定了刀疤的命运。 刀疤——必须死! “至于你…” 陈泰的目光终于落在白江波头顶。 “最近风头太大,惹的麻烦更大。” “你手里的产业,还有我建工集团西郊那个‘沙石土方协调部’…你就先别管了。” “暂时…先交给舒婷去打理吧!” “你呢,就先去乡下,找个清净地方,避避风头吧。” 看似轻描淡写几句话,却瞬间便剥夺了白江波最重要的财源和地盘。 名义上是让他避风头,让他的老婆,也就是自己的干女儿陈舒婷代为打理他的产业。 可实际上,就等于是将他白江波,给半放逐了。 白江闻言波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尽褪:“泰叔!我…” “怎么?!” 陈泰闻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我的话,不好使了?” “觉得我老头子老了?” 陈泰那冰冷的眼神,让白江波所有哀求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在泰叔眼里,他已经成了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保全自身,切割麻烦,才是陈泰的首要选择。 “我…好…泰叔,我…我听您的!” “我…我这就走!” …… 京海市政法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这边的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现任京海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原本还做着即将就能在换届之后,当上京海市市长春秋大梦的赵立冬! 此刻正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这个主管全京海政法工作的政法委书记,最近几乎成了聋子和瞎子! 自打李坤远调任临江省之后,原本被自己死死拿捏住的孟德海和安长林,以及京海市公安局。 现如今已经逐渐一步步,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从孟德海当上政法副市长,安长林升任正处级常务副局长开始,自己就感觉一切发生了改变,正在逐步脱离自己的掌控! 但一开始,他还没太往心里去! 一来自己的工作指示和私人电话吩咐,孟德海表面上还是一口一个领导,一口一个赵书记,很给自己面子。 二来自己最近正忙着竞争即将离任地王浩屁股底下的京海市市长的位子,根本顾不上别的! 结果…一个叫祁同伟的小警察横空出世,居然在一晚上,就把徐江和海神号邮轮上大大小小的自己的‘同志密友’们,给一锅端了! 等他第二天收到消息的时候…木已成舟,无法挽回! 而现如今…那个该死的老不死的陈泰,还有他那个傻逼干女婿白江波,居然没把徐江给弄死。 不仅没弄死,居然还让徐江被警察给带走了! 这下子怎么办? 难道说让他这个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亲自下去捞人或者抢人? 这可能吗?! 况且,即便自己真要是狗急跳墙,逼不得已这样去做了!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会把自己当回事? 公安部派人下来督办,省委省政府牵头督导,临江省厅成立的联合专案组! 他赵立冬能插得进去手吗? 这一次,自己恰好没去‘上山’,躲过一劫,可是前几次…自己可都去过! 况且…徐江求自己的时候,自己满口答应,转头却把徐江卖了,还要他的命! 徐江是莽撞人不假,但可不是二傻子! 自己要他死的事儿,徐江现在心里门儿清! 一旦公安开始撬他的嘴,他绝对会把自己吐出来保命! 他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比如让徐江‘意外死亡’在公安局里! 但是最终…他没敢! 他是混官场的,可不是道上那些一言不合就砍人的,规矩他懂! 徐江可以死在任何地方,但不能死在京海市公安局里,要不然…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可是好死不死,徐江现在人就在京海市公安局里关着! 逼不得已之下,为了保全自身,他只好在刚才打了一个电话。 即便是现在,他面前的座机话筒还垂落着,里面还隐约传出忙音。 刚刚结束的,是他与自己的亲大哥! ——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赵立春的通话! 就在刚才,就在电话里。 他老老实实地,将自己这些年如何与徐江勾结,如何利用职权为白金瀚提供庇护,如何收取巨额贿赂,如何在徐江与白江波的争斗中偏袒一方收取好处… 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专门带着哭腔和哀求,对着大哥赵立春——和盘托出! 面对海神号上的‘同志密友’被一网打尽,面对徐江自首如山铁证。 面对现在的大祸临头、灭顶之灾的极度恐惧! 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只剩下电话那头这位——位高权重、在家族中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亲大哥。 然而他说完一通之后,电话那头的长久沉默,就如同死亡的宣告一般。 直到几分钟后,大哥赵立春那压抑着滔天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前压抑的咆哮声才狠狠砸进赵立冬的耳膜:“老四!!!” “你个混账东西!!!” “我们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一个人给丢尽了!!” “你踏马的…家里你最小,我这个当大哥的,和你大姐二姐,从小到大,一直宠着你、惯着你、让着你!” “你踏马现在把天给我捅破了?!” “爹妈临走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咱们老赵家,两代人如履薄冰!” “爷爷奶奶跟着先总理护法的时候,就早早牺牲了,爹娘革命了一辈子,才换来了咱们赵家的今天!” “爹妈临走的时候,把咱们兄弟姐妹四人叫到跟前,挨个叮嘱!” “尤其在你这儿,说的最多!” “让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干工作!” “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 第115章 大哥赵立春——怒骂小弟赵立冬! “徐江是什么人?!” “一个区区京海小地级市里,混黑道,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臭丘八而已!” “原本这种小喽啰,给你提鞋都不配!” “你呢?还用他给你办事儿?!” “再说,那白金瀚是个什么地方?!” “夜总会!” “什么踏马的叫夜总会?!” “你一个政法委书记能不知道什么叫夜总会?!” “莺莺燕燕、藏污纳垢之地!” “那是世外桃源?是销金窟?” “那是火坑!是粪坑!” “你也敢往里跳?!还跳得这么深!!” “你是一个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啊!” “你知不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赵立春的接连怒斥,如同农场主的大长鞭子,抽得赵立冬体无完肤。 “大哥…大哥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立冬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江进去了,他一定会咬我!” “现在上面盯这个案子盯得死紧,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尤其是那个专案组负责人祁同伟,是我们新来的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徒弟。” “那是个愣的、横的、刨根究底不要命的主儿!” “李坤远可还兼着我们临江省政法委的专职副书记呢!” “现在他也算我半个顶头上司!” “他是部里下来的,又是龙南省省长宁致远宁省长的嫡系…我…” 赵立春闻言都快被自己的蠢弟弟给气笑了。 “你还知道,李坤远是你的顶头上司之一?” “你还知道,他是志远同志的亲信嫡系?” “我是汉东省省长,人家是龙南省省长!” “可是我们俩能一样吗,我能和人家比吗?” “我们赵家,和人家宁家能比吗?” “爹娘活着的时候,都是给人家那些人家的老爷子老太太打工的!” “我未来,最多也就是给人家和人家的‘兄弟姐妹’们,搭把手的!” “你让我保你,你让我怎么保你老四?” 赵立冬赶忙苦苦哀求道:“大哥!” “你不能不管我啊!” “你救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听家里的话!” “大哥,哥,你是我亲哥啊!” “长兄如父啊!” “爹妈走得早…呜呜呜…爹妈在天之灵…” “住口!” “你还有脸提爹娘?!” 赵立春厉声打断赵立冬的哀嚎,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电话里传来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是最终…血脉亲情终究还是压过了无比的暴怒和极度的失望。 赵立冬,毕竟是他亲弟弟,还是他最小的弟弟。 更是父母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宝贝疙瘩… 家长里短的,都有个远近亲疏! 一个小儿子,一个老孙子…能和常人一样吗? “别嚎丧了!” “我还没死呢!” “哭哭哭,大男人哭什么哭?!” “唉…造孽啊!” 一声来自赵立春的,疲惫到极点的叹息声传来。 “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什么去了!” 赵立春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想想,案件主办人…是叫祁同伟是吧?” “京海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政委?” “临江省厅,李坤远的徒弟?” “是!是!就是他!” “特别难搞!油盐不进!” 赵立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声。 “等等…你是说…他叫…祁同伟?!” 赵立春似乎在回忆。 “这个名字…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哎…我记得梁群峰那老瘪犊子的老闺女儿…当年有过一段孽缘…似乎…” “我手底下,吕州市长高育良也有个得意门生好像叫…” “对了,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 “在我们汉东公安口干过,还是缉毒英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我连夜找的他的资料,就是你们汉东出来的,几年前还被表彰过,缉毒英雄。” “后来调去了部委禁毒局,现在又下放到了临江京海。” “资料上就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 赵立冬疯狂点头。 “哦,那就一定是高育良的学生了…” 赵立春沉吟着。 “额,哥…高…这个高育良是谁?” 高育良是谁? 高育良是他的老对头,曾经的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 现在和他当上汉东省省长之后,刚刚握手言和没多久。 时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依旧兼着省政法委书记,但是再过不久即将退休的——梁群峰! 从汉东大学一个普通法学教授教书匠,一路提拔起来的,视作他梁群峰接班人的干部! 从讲台到政坛,由教转政! 从地方到省城,再到外放吕州,一路提拔直到现在担任吕州市长! 一直被视为梁系一脉的重要成员。 也是自己和梁群峰妥协的产物! 梁群峰和自己握手言和前,都商量好了! 全力支持自己,并保证汉东政法系统全力支持自己,换取自己上来之后让他安度晚年,不和他秋后算账。 另外…培养高育良接他的班,接手他梁群峰的政治资源。 此外,培养他梁群峰的两儿子,当然…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得外放出去! 而这个祁同伟,似乎和高育良之间…关系匪浅啊。 高育良现在…可也是自己的下属啊! “好了,我知道了。” 赵立春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掌控力,但语气冰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着急,给我一些时间!” “你那边,暂时给我稳住!” “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夹起尾巴做人!” “剩下的,我来处理。”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做!”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敢自作主张…老四…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到时候…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是!是!大哥!我一定老实待着!” 赵立冬如蒙大赦,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赵立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的繁华景象。 外面是汉东省的大好河山,是京州市的繁荣发达。 此时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阴霾。 他刚刚才放下,打给吕州市长高育良的红色专线电话。 就在刚才…… “育良同志啊,最近在吕州工作还顺利吧?” “有件事儿,想找你打听一下。” “听说你有一位得意门生,叫祁同伟?” “曾经咱们汉东的缉毒英雄?” 高育良闻言一愣:“额…立春省长…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是有个学生,名叫祁同伟,确实在咱们汉东工作过一段时间。” “目前…他应该是在临江省京海市工作。” 赵立春淡然笑道:“是啊,育良同志!”“你这位得意门生,现在在京海,可是把工作搞得风生水起啊。” “最近有一个龙国公安部督办,临江省委省政府两府督导,临江省公安厅——京海市公安局联合专办的专案…听说,动静不小啊。” 高育良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赵立春亲自打来电话,谈及一个具体案件和一个基层公安干部,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谨慎而恭敬地回应着。 “立春省长您过奖了。” “祁同伟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太直,做事有时候太较真,不懂得变通。” “至于您说的…这次…京海发生的案子?” “恕我直言,我还真不知道那边具体发生什么什么事。” “不过,领导您如果有什么指示或者吩咐,您尽管…” “哎呀,也谈不上什么指示和吩咐。” “就是我有个弟弟,嗯…亲弟弟。” “我那个弟弟,正好是在临江省工作,现在担任京海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职。” “我听他…提起了这位小祁警官!” “后来我找人了解了一下,原来…这孩子还是咱们汉东省培养出来的缉毒英雄啊!”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在工作中…还是要懂得把握分寸,识大体、顾大局嘛。” 赵立春的语气意味深长道:“案子要办,而且要大办特办,从速从快,从严从重!” “违法犯罪要打击,而且要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但这话说回来了…有时候,也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嘛。” “不能把打击面无限扩大化,更不能被人当枪使,影响一个地方来之不易的稳定大局。” “尤其涉及到一些敏感人物、事物…更要慎之又慎。” “工作成果嘛,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但也要…‘就事论事’嘛!” “这个具体情况,育良同志有时间,可以给你这位得意门生,打个电话关心指导一下。” “我那个弟弟…可能在这件事里,有些…嗯…工作嘛,难免有些矫枉过正了。” “但是毕竟…他也是同伟同志的直接领导之一嘛。” “结个善缘,对于同伟同志这样的年轻翘楚,值得组织继续深度培养的青年干部来说…也是好事嘛。” …… 第116章 赵立春致电高育良!育良啊,我代表组织… “就事论事”四个字,赵立春刻意加重了语气。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握着话筒的手心,瞬间微微沁出了汗。 赵立春这番话,看似原则性指导,实则传递的信号极其明确! 自己的大弟子祁同伟,在京海办的案子,肯定别是涉及到某些“敏感人物”的部分了! 必须控制范围,点到为止! 而这个敏感人物…就是他赵立春的亲弟弟,赵立冬! “是,是!” “立春省长您指示得非常及时,非常重要。”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依旧,心思却已百转千回。 “同伟这孩子啊,还年轻。” “我这个当老师的,一定会尽快抽空和他好好谈谈的。” “年轻人嘛,经验不足,关键时刻,需要多提醒。” “请立春省长放心,我这个当老师的,一定提醒同伟,依法依规,把握好办案的尺度和节奏。” “确保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只不过有些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能让您立春省长亲自致电…想必…” 赵立春闻言一顿,自然也明白,钓鱼需要鱼饵,同时…需要浑水,不能是清水。 无鱼饵,鱼儿断然不会上钩! 同时…必须是浑水! 因为水至清…则无鱼! “嗯,情况呢…的确有些复杂。” “具体的呢,我也不太了解,只是知道个大概。” “育良同志可以和小祁警官好好聊聊,聊过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当然,我弟弟和我说了,小祁警官很优秀,是值得组织继续深入培养的优秀青年干部。” “只要这一次案子‘平稳落地’之后,他会代表京海市政法委,向临江市委市政府推荐小祁同志,给他的肩膀上,再加加担子嘛!”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干点业务活。” 高育良瞬间秒懂,赵立春这是开价码了。 只要祁同伟这次‘就事论事’,就可以更进一步,甚至是…一大步! “另外…育良同志啊。” “你的任职时间…也马上满一年了吧?” “原本啊,我是想再让你过渡一段时间的。” “毕竟咱们组织培养干部的方式,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是一步一步,按部就班这样上来的。” “但是现如今…吕州那边,正在改革发展的关键时期。” “关键时期,特殊时期,特事特办嘛。” “三年一小调,五年一大动的惯例,并不太符合吕州当下的迫切需要的社会快速发展,和经济腾飞工作要求的实际情况。” “你的搭档,吕州市委的书记李满屯同志…岁数有些偏大了。” “满屯同志是一位好同志,也是一位踏实肯干地老黄牛式的好干部。” “但毕竟…只有守成之心,无进取之意。” “这个吕州市的近况以及未来发展规划…有所出入。” “所以,我正在考虑…让满屯同志,提前休息一下,调整到政协或者人大,继续发挥余热。” “另外,我推荐育良同志你,直接就地接任吕州市委书记,更好的为吕州的父老乡亲们服务!” “只不过…这件事儿…我还得在常委会上…继续努力啊。” “毕竟光有我和群峰同志的两票,还是有些……” ??? !!! 高育良惊呆了! 自己才刚提拔吕州市市长刚过一年的时间啊! 是,别看地级市的市长和书记,都是正厅局级,原则上可以实现随时互通。 可是一般的情况下,从市长到书记,最少要干满一小届,或者一大届! 也就是最少干三年,甚至是五年,才有可能会接任! 而现在,赵立春居然… 要知道,从市长到书记,看似一步之遥,实则远远不止! 命好一点的,能接任,无论就地还是异地! 差一点的,有可能异地调到别的地市再干一届市长,或者回某个省厅里当厅长再过渡两年! 再差一点的…就直接这个位置上干到快退休然后扔到政协和人大去了! 一步快,步步快! 对他高育良来说,提前两年,甚至是提前四年能够接任市委书记一职…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自己的政治生命,得到了升华和延长! 自己早到那个位置上两到四年,就代表自己可以提前两到四年去冲击下一步… 我嘞个天爷啊! 同伟啊! 你到底在临江,在京海,干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居然能让汉东省省长赵立春,给你甚至是给我这个做老师的,开出这么大的价码?! 挂了赵立春的电话之后,高育良走到办公室的书柜前。 从书柜里,取下那本祁同伟毕业后,送给他的离别礼物。 这本书已经被自己翻得快翻烂了,上面填满了自己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理解。 算是自己生活中的心爱之物! 书籍扉页写着:“恩师教诲,永志不忘!” 是一本精装版《万历十五年》! 是祁同伟用他微薄的奖学金买来送给自己的! 而且是在当初,祁同伟被梁群峰和梁璐父女俩联合打压,即将被发配到乡镇司法所的人生至暗时刻——送给自己的! 高育良摩挲着已经被反复翻阅到粗糙的书籍封面,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窗外,汉东吕州的天空晴朗无云! 冥冥之中,他却仿佛看到了临江京海的上空,正在慢慢汇聚而成的狂风暴雨。 祁同伟! 自己的爱徒、得意门生、开山大弟子! 汉大三杰之首! 汉东孤胆缉毒英雄! 被屡屡打压,却硬生生靠着他自己,只身闯出了一条血路。 脱离汉东泥潭,先到部委,再到临江!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把久经磨砺的锋利的剑,傲立风雪却不折腰的寒梅… 此刻正悬立在赵家根基之上,扎根在一场惊天大变局之中! 同时,也切切实实影响了他高育良,自己这位老师——仕途的天平! 看来,一个电话,一场师生间的“谈心”——已无可避免! 想到这里,高育良手有些颤抖着掏出了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了几口! “同伟啊同伟!” “老师…” “终究还是…小看你了啊!” …… 京海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门外。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警服常服,正了正帽檐,推开了眼前那扇沉重的、隔绝两个世界的铁门。 门内,是经过休整、精神稍复、眼神却依旧浑浊惊疑的徐江。 “徐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徐江的对面坐下。 “休息得怎么样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这场交锋的核心,已经不仅仅是徐江的罪证,或者他手头还掌握了什么别的东西。 而是幕后一大盘棋局之上,黑白两子的数量改变了。 执子之人的段位和力量层级,也已悄然提升了。 …… 审问已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祁同伟中途出来休息,留下副审李响和陪审张彪继续和徐江磨叨。 他站在观察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半截。 徐江的口供,是撬动京海地下格局、进而扳倒其上更大后台的关键支点! 同时更是他祁同伟,在政治棋盘上想要打下一方小天地的重要布局! 现在,每一枚棋子的落子,都至关重要! 然而,就在他提完神,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推门而入的瞬间… “咔哒。” 审讯室隔间观察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京海市局刑侦支队长曹闯那张方正、带着打量壮的国字脸探了进来。 只见曹闯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对着祁同伟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说道:“政委!” “方不方便出来一下?急事!”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纳闷,但看到曹闯凝重的神色,瞬间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思考几秒后,无声地点点头。 最后隔着单向玻璃,瞥了一眼审讯室内毫无反应的徐江,转身随曹闯走出。 曹闯将祁同伟引到几步开外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确认四下无人。 才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汉东吕州高市长”的来电已结束。 “你的老师,育市长的电话,打我这儿了。” 曹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感激? “他说打你手机关机?” “联系不上你,就打到我这来了。” 祁同伟这才想起,为了审讯不受干扰,他进门前将手机放在了办公室里。 微微颔首道:“徐江开口很关键,我把手机放办公室里。” “高市长说什么?” 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了曹闯语气里…那点不同寻常的情绪。 曹闯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随即又化为深切的谢意:“政委。” “高市长他…先说了我那个…学历提升的事儿。” 说着曹闯搓了搓布满老茧的大手,声音激动到:“说…完全处理好了,让我安心。” “专科毕业证…这两天就能拿到手。” “本科的…一年之内,也保准没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份恩情太重,有些难以承受。 “高市长说这不算什么,让我别有负担…唉,政委…不,同伟兄弟!” “老哥真的感谢你,也请你务必替我谢谢高市长!” “真的…这份情,我曹闯记一辈子!” 这位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半辈子、向来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支队长,此刻眼中竟有些湿润。 祁同伟心中了然。 老师这是在替他巩固后方,施恩于曹闯。 确保这位老大哥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成为自己可靠的助力。 可是,老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如此紧急的联系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说…? ?! 难道是因为… …… 第117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上)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曹闯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老哥,放宽心,别有压力。” “你的能力摆在那儿,学历是锦上添花,老师他教育口出身,最不想明珠蒙尘。” “这也是帮你拿回该得的。” “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嗯!” 曹闯用力点头,随即神色一正。 “对了,高市长好像找你有急事!” “我说你正在审讯重大嫌疑人,他说知道了,让你结束立刻给他回电!” “我本不想打扰你,但听着高市长的语气…似乎还挺急的。” “这不就…” ?! 高老师居然亲自把电话打到曹闯这里? 那一定绝非小事! 祁同伟心头一凛:“知道了!闯哥!” “这边审讯先暂停吧,让兄弟们都缓缓歇一歇,严密看管徐江,等我回来!” “我现在就去回电话!” …… 祁同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 紧接着赶忙拿起桌上静音的手机,只见屏幕上果然有数个来自“老师”的未接来电。 祁同伟想了想,又定了定心神,立刻回拨过去。 而电话那边…几乎是秒通。 “同伟?!” 高育良温和醇厚、却自带一股无形威压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异常安静,显然是在某处专属的私密空间。 “嗯,老师,是我。” “不好意思老师,刚在审讯室,那边有个专案正要突破,手机关了静音。” 祁同伟语速平稳,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情况。 “嗯,情况我知道了。” 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同伟,就在半个小时前,咱们汉东省的赵立春省长,把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来了!” 高育良省略了所有寒暄和试探,直刺本次通话核心。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尤其是关于你手头上这个专案。” “你老实告诉老师,咱们赵大省长的那个宝贝弟弟,你们那位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在京海,或者在这个案子上到底陷得有多深?!” 高育良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笃定的确认!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风暴核心的触角,终于还是直接伸过来了! 此刻的他,心头雪亮。 赵立冬急了,找上了他自己最大的靠山,同时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保下他自己的存在。 他的亲哥哥——汉东省省长赵立春! 而赵立春…也急了! 直接找上了他认为的,祁同伟在汉东的最大的政治靠山,老恩师吕州市市长高育良! 这是在…试图釜底抽薪啊! 想到这里,祁同伟立刻斩钉截铁回应道:“老师!” “立春省长的这位弟弟,我们的这位政法委书记赵立冬,在京海,涉水极深!” “目前我手头的这个专案,也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我手里目前掌握的完整证据链,足以将他牢牢钉死在渎职、包庇、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甚至涉嫌参与贪污受贿、违规招投标等重大经济犯罪的位置上!” “他绝不是外围擦边,而是深度捆绑,深陷其中!” “甚至可能…不,我笃定,他就是核心枢纽之一!” 祁同伟刻意强调了,自己手头掌握的相关证据链的强度。 和赵立冬违法犯罪事实的的核心位置,不敢留任何模糊空间。 无论老师是为什么给自己打了这个电话,他是断然不能把老师给坑了的,所以情况一定要解释的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高育良一声略带讥讽的冷哼声:“哼!果然如此!” “咱们赵大省长,倒是兄弟情深啊!” “同伟,不瞒你说,他开价了!” “这也是老师今天会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原因。”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审视与决断:“条件倒也算‘有诚意’…” 高育良继续道:“他提出了一个思路——‘就事论事’!” “赵省长的意思是!” “京海这案子,既然是徐江的涉黑案,那就‘就事论事’,紧紧围绕徐江及其团伙的犯罪事实来办。” “对于…其他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涉及到的人员。” “尤其是赵立冬同志!” “要‘区别看待’!” “‘保护干部’,‘维护稳定大局’!” “为此,他向我提出了几点具体意见!” “第一,赵立冬同志可以配合组织调查,但原则是‘治病救人’,不影响其现有职务。” “该处分处分,该记过记过。” “并保举同伟你,尽快解决副处实职一把手政治职务待遇。” “推荐你担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一职。” “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让你先挂上京海市局党委委员,作为下一步晋升京海市局副局长的过渡。” “第二,则是对我这边…” 高育良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表示可以积极推动,让我提前两年,接任吕州市委书记。” “这个价码…可不低啊!” ?!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死寂。 提前两年,让高老师从吕州市市长任上,直接接任吕州市委书记?! 这个诱惑力,着实不小啊! 那是老师通向更高权力的关键阶梯,更是快车道! 要知道,两年时间,在官场上意味着无数可能! 尤其是对于老师高育良这样的由教转政的干部来说,更是最宝贵的——政治生命的延长! 一个干部,要有能力,要有人脉,要知天时、晓地利、通人和! 但最主要的,就是要有足够的——政治生命! 政治生命不是保下限的,而是提上限的! 而对于祁同伟来说,刑侦支队长、市局党委委员、乃至副局长,更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 刑侦支队长代表了实职一把手! 这是公安系统传统干部晋升的必要履历前提! 党委委员则代表了话语权! 一旦进入市局党委班子,那就代表自己可以参与整个市局班子的大小决策,也就是说一市警务的具体分工,自己是有话语权的。 这上层建设,和在底下负责具体执行工作指示,是大不相同的。 至于未来的市局副局长一职…有了这个职务,自己就有了主管和分管的业务口! 在日常工作中,刨除一二把手主动干预等特殊情况,在自己的业务分管范围内,自己就是独断乾纲,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以说,赵立春这一手,着实是一手妙招! 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他们师徒二人——最核心的政治诉求! 但只是这些…可不足以打动他祁同伟! 有恩师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在,这些东西,本就应该是他的,也迟早是他的! 赵立春和赵立冬这一手,无非是把本该迟早是自己的东西,又交还给了自己。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同伟!”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语气中带着一种坦荡的、来自师长的关怀与尊重,更有一种风雨同舟的承诺。 “赵省长电话的内容,老师就如实转达给你了。” “赵省长的意见在此,如何应对,你自己斟酌。” “我这个做老师的,只会给你分析利弊。” “但无论你最终……作何选择。” “你老师我!” “一定鼎力支持!绝不掣肘!” 鼎力支持!绝不掣肘! 这八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锚定了祁同伟心中的想法! 高老师的态度,无比清晰! ——他不会为了自己的晋升机会,而强迫祁同伟这个爱徒让步! 但一旦祁同伟做出选择,且无论选择结果如何。 他都将会获得来自老师高育良的,毫无保留的坚定支持! 老师的这份信任和支持,比赵立春开出的官位价码。 更让祁同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底气! 鼎力支持! 这四个字的分量,祁同伟心知肚明。 没有丝毫犹豫,脑中电光石火间已权衡了所有利弊。 第一点,是关于高老师提前晋升的诱惑力! 如果老师能提前两年,就坐上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那对他祁同伟的未来规划来说,是决定性的加速推进器! 自己是迟早要回到汉东的! 老师的提前进步,就意味着将来在未来同一时间段的老师,可能要更加的强大。 老师前世已经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省委三人领导小组之一,汉东003号! 距离省长和书记的位置,也不过一步之遥! 传说中的——巅峰副部级! 而如果老师提前两年晋升,那到时候…按部就班,赵立春走后,沙瑞金的位置不一定敢想。 但接任刘和光,甚至是提前取代他的位置…真的可以想! 那就代表着自己会拥有更强大的政治靠山、攻守同盟,以及更广阔的政治资源平台。 其长远价值,远超现在让赵立冬暂时付出的代价。 第二点,就是手头现有的赵立冬的把柄价值。 赵立冬的问题已是铁证如山,不容置疑,也不可毁灭。 与其现在就彻底掀翻,还不如嫌留着他,就像握着一把时刻悬在赵家头顶的利剑! 他的小辫子揪在自己手里,未来在更关键的时刻,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榨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第三点,就是赵立春所说的‘就事论事’的可操作性。 表面上限制案件范围,实则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操作空间和时间。 集中火力钉死徐江,收拾白江波,甚至是陈泰。 既能快速结案立功,又能暂时稳住赵立春,避免其狗急跳墙反扑。 徐江倒台后,京海地下势力留下的巨大灰产真空和利益蛋糕。 这块大蛋糕,才是他祁同伟下一步——真正的目标! ——扶持高启强-徐雷体系掌控白金瀚! 进而制衡、甚至取代白江波、陈泰! 他要发展足够的白色、黑色,以及二者之间的灰色势力,这样才能在将来,为他杀回汉东打好基础! 利弊计较——瞬间分明! 想到这里,祁同伟开口了。 第118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下)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棋手落子时的冷静与决心。 “赵省长的思路,无非就是‘就事论事’嘛,我这里…可以商量。” 祁同伟没有直接说“同意”,而是说“商量”! 这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交易的可行大框架。 但,价码…还需要重谈! 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哦?!”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说说你的想法。” 很快,祁同伟思维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不过,我有三个要求,请老师务必转达赵省长,并由他转达我们政法委的赵书记。” “第一点,是关于赵立冬书记的‘政治’红线的。” “赵立冬书记想要‘积极主动’配合公检法司和纪委的联合调查,可以。” “‘治病救人’,也可以。” “但京海市长的位置,他就不要再想了!”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谈判的底线。 “赵立冬本人,可以暂时不动!” “他可以继续‘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 “他能稳住现有的位置,已经是‘组织’最大的爱护,和赵省长‘辛苦斡旋’的结果了。” “如果他,或者他背后的人,还试图染指市长宝座,妄图更上一层楼的话…” “就是在给我们专案组难堪了。” “到时候,那就别怪我们专案组,和其他各配合单位的同志们…无法‘就事论事’了!” 祁同伟的意图很简单! 你想要暂时保下赵立冬,可以! 但保下之后付出的代价,就是要彻底斩断赵立冬后续的政治上升通道,将其钉死在现有的这个位置和层次上! 消除其未来一旦反扑,可能带来的更大的现实威胁。 同时也是向其,及其背后的赵家,传递明确的警告——见好就收,勿生妄念。 “第二点,如果我晋升刑侦支队长,那么…我这边也需要相关配套的人事安排变得。” 祁同伟语气转为不容商量的坚决。 “我的老大哥,现任京海市支队长曹闯同志。” “老公安出身,英雄刑警,业务能力过硬,对组织忠诚可靠。” “在本次专案中,更是冲锋在前!” “有功之臣,应该得到组织的‘关心和认可’。” “不能因为我这个新人笑,就让人家旧人哭吧?” “况且,人家才是一把手,我只不过是二把手罢了。” “这么大的事儿,想要堵人家的嘴…不得先让人家肚子里填满?!” “所以这次事件过后,等到岗位调整,曹支队必须得到妥善的安置!” “老师,我的意见是,两个方向,任赵省长和赵书记,选择其一!” “要么,调任曹闯同志到京海市委政法委,担任副书记。” “下一步的目标,明确为市政法委正处级的常务副书记!” “要么,就留在公安系统,继续发光发热。” “但必须晋升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 “这两个位置,必须确保一个给他!” 祁同伟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施恩和巩固嫡系。 帮助曹闯解决学历问题,包括现在的操作,就是为了兑现对曹闯的承诺,并酬谢其最近一段时间来的关键支持。 毕竟祁同伟名义上是政委,是曹闯这个支队长的搭档。 但是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京海市局刑侦支队,就是祁同伟说了算! 既然如此,曹闯又是一个重情重义且业务能力突出的人,何不赋予其更高平台与实权,将其彻底纳入自身阵营核心呢?! 无论未来曹闯能成为京海市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还是京海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 都是能够触及警务或政法工作的核心权力! 这二者,都是可以监控重要动向的关键岗位。 “还有,这第三点!”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个案子,毕竟是公安部督办的大案!” “再加上临江省委、省政府,京海市委、市政府,共计两级班子、四府督导过问的大案。” “即便想要‘就事论事’,也切实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极多领导。” “赵立春省长的面子,我们不能不给。” “但给面子上相互的,而且还有一个必要的前提!” “那就是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卒对卒!” “这么大的事儿,这么大的面子,我祁同伟…可消受不起。” “赵省长,必须亲自给我的另一位师父——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同志打个电话!” “当然无需赵省长多说什么,该说的我会提前和李副省长商量好,打好前站。” “赵省长在电话里,只需‘通个气’,表示他对京海案‘知晓’、‘关注’,并‘尊重’省厅和专案组的依法依规处理即可。” 这就更简单了,拉大旗,扯虎皮! 祁同伟想要去操作这所谓的‘就事论事’这四个大字,就必须寻求高层背书。 赵立春想拉高育良和他入局,他就要通过师父李坤远,也拉赵立春入局。 大家彼此彼此,不都是利用自身权威,为‘就事论事’的定性,提供隐形背书吗? 既然如此,别让我一个人承担全部的风险啊! 拉赵立春入局,既可以增加与赵立春谈判的筹码,又能够分担一大部分潜在政治风险。 第二个目标就更直白了,那就是构建安全屏障! 恩师高育良、师父李坤远的共同介入。 就相当于在祁同伟与赵立春之间——架设了一道“缓冲带”和“安全阀”。 毕竟现在的自己,还不配直面一位省部级实职地方主政干部。 如果将来赵立春选择反悔或者施压,李坤远的存在,就将是强有力的制衡。 第三点,还是拉大旗扯虎皮了。 是为了夯实自身的身份根基! 此举一出,只会巧妙强化了祁同伟作为李坤远“弟子”的身份纽带。 提升赵立春和赵立冬眼里,祁同伟在省公安厅主管领导层面的重量和话语权形象。 而且,可以明里暗里的,暗示祁同伟背后存在的,并非仅有高育良一系支撑。 祁同伟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端起茶杯、杯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片刻静默后,高育良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更深沉的凝重:“好。” “同伟,你的要求,很清楚,也很必要。” “我会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转达给赵立春省长。” “你那边,审讯继续吧。” “不过老师地提醒你,这件事现在虽然是以‘就事论事’为核心,但务必…还是要先拿下‘铁证’!” “证据(把柄)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说话办事儿…才能方便嘛。” “那你…等我的消息。” 说罢,电话被高育良挂断了。 听筒里,嘟嘟地忙音不时传来。 祁同伟缓缓放下手机,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滚烫。 对方筹码已经抛出。 己方价码更是开足。 赵立春那边,是否会咬牙咽下自己给的这枚裹着蜜糖的毒丸呢? 老师高育良提前晋升市委书记的航道,是否能就此打通呢? 还有…自己通往京海市局权力核心、乃至撬动更大棋局的第一步,是否就此奠定?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有一点,他祁同伟是清清楚楚的! 有心算无心! 现如今的自己,可不害怕把事情闹大! 因为闹的越大,只会对自己越有利! 为什么都说乱世出英雄?! 因为在盛世,上升渠道是被各种门阀所完全垄断的! 而你,要么做世家门阀的狗,跟着人家屁股后头捡点残羹冷炙。 要么…就得被人家当成残羹冷炙给丢掉! 就比如…现在关在他手里的——徐江! 那就是一颗活生生的——弃子! 你如果不想成为弃子,那你就要做一颗永远都会让人觉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如果你不想只做一颗棋子,那么你就要想办法跳出棋盘外,不在黑子、白子之中,成为棋手, 成为——执棋人! 想到这里,祁同伟理了理笔挺警服的领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严肃,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徐江啊徐江,为了我的大业! 暂时…不… 这辈子,就先‘委屈’你了! 咱们人民的祁警官,该‘就事论事’,他就得就事论事! 谁让人家赵立冬赵书记,要个好哥哥呢? 谁让人家赵家兄弟俩,开价高呢?! …… 第119章 祁同伟忽悠徐江!(上)来吧,老徐,接拐!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曾经威风凛凛的京海黑道大佬之一,江湖人称“徐爷”的徐江,此刻身形佝偻地靠坐在冰冷的钢制审讯椅上。 双手手腕上锃亮的特质‘大银镯子’,反射着刺目的亮光,将他枯槁的面容映得更加灰败。 连日来的逃亡的疲惫,和对儿子未来该如何生存的绝望。 已彻底碾碎了这位昔日江湖枭雄的锋芒,眼底也只剩下沉沉的暮气。 他就像一头被拔光了尖牙、困在铁笼里的动物园的老虎。 浑浊的眼珠里只剩下认命的麻木,和一丝微弱的、对儿子徐雷的牵挂。 祁同伟呢,则炯炯有神地端坐在审讯桌后。 身上警服笔挺,整个人红光满面。 神情虽然平静无波,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的爪钩,精准地撕扯着徐江残存的心理防线。 副审张彪一丝不苟地记录着,能跟着政委审讯做笔录,这可是难得的学习的机会。 “白江波指使人想要收拾,或者暗害你儿子徐雷,并试图伪装成意外事件,这事,你知道多少?” 徐江听到儿子徐雷的名字,浑浊的眼神恢复了片刻清明。 “知道…后来雷雷出了事儿以后知道的。” “他手下刀疤,亲自带人找旧厂街风楼的包打听老六,散播的消息。” “老六的消息,又让那个…你认识的那个高启强,还有旧厂街姓唐的那俩小瘪三给知道了,他们就去了。” “白江波是为了报复我对他的打压,同时也是报复雷雷带人砸了他的一个小赌场。” “他想着,要么狠狠收拾雷雷一顿,要么…就…就对他下狠手。” “道上人都知道,儿子是我的命。” “他以为…弄死雷雷…我就垮了…” 祁同伟又开口问道:“那京海建工集团的陈泰,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知道白江波害徐雷的事儿吗?” 徐江想了想,如实回答道:“那…老东西…向来一直喜欢什么事儿,都躲在后面…看着。” “实话实说,白江波害雷雷的事儿,他应该不知情。” “因为陈泰精于算计,不会让他做出那么蠢的事儿。” “这些年啊,我算是把那老不死的看透透的了,他啊…就想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他想扶持白江波,但白江波骨子里就不是个敢玩命的人,所以一直做不大,烂泥扶不上墙。” “但是他又害怕我太强势会灭了白江波,再挑战他的江湖地位。”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明里暗里搞制衡。” “既不让白江波垮了,也不让我做大。” 徐江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 这些年,要是没有陈泰,十个白江波绑一块,都不够他徐江一个人收拾的! 说到这里,祁同伟突然抬起手,将一旁录像机的录音功能关闭了。 “那…赵立冬呢?!” 祁同伟话锋一转,问题骤然转向。 听到赵立冬这个名字,一旁正在打字的张彪,瞬间浑身颤抖了起来! 赵…赵赵立冬?! 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天爷啊! 这…这么大的事儿…是我这个小民警…应该听到的吗?! 但很快,张彪还是恢复了镇定,嗯,至少表面上恢复了镇定。 祁同伟见状心中暗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找张彪来做陪审的原因! “他收了你们多少好处?” “替你们摆平过多少事?” “黄翠翠的死,他是不是也替你们捂过盖子?!” “黄翠翠…” 听到这个名字,徐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某个溃烂已久的脓疮一般。 他闭上眼,沉默了几秒,再睁开时,眼神更加空洞。 “是…是我…让驴子…处理的…” “她在白金瀚上了几年班,好几次跟着海神号‘上山’。” “她…她用一支录音笔,录了不该录的东西…” “想敲诈…何黎明、眼前和赵立冬…他们几个人。” “尤其是,赵…赵立冬!” “他…他收了我们白金瀚…两成的干股…每年…还有这个数…” “每到年底,我们会把现金用蛇皮麻袋装好,分批分批交到他的秘书手上。” 徐江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比划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黄翠翠的事…他们倒是不知道。” “是我手下的人,无意中发现的,黄翠翠有一次喝多了,说漏了嘴。” “我害怕会惹出麻烦…就让驴子带人,把她…‘处理干净’…” “后面…你们不是从排水渠把黄翠翠的尸体,给捞出来了…” “我当时看到新闻以后,担心坏事儿,就找过他,想让他出手。” “让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亲自出面,给你们京海公安施压!” “结果后来…” 说到这里,徐江抬头望向祁同伟,眼神中还带着三分畏惧之意。 “先是你闯我白金瀚,还把我地盘儿给我砸了。” “后来…雷雷…雷雷溺水又出了意外。” “然后…何黎明、言强那些王八蛋,要正好要来‘上山’…” “事儿赶事儿,都赶一块了。” “我还没来得及处理…就…就被你给抓到这儿了!” 祁同伟面无表情道:“徐总…我纠正你一下,你属于自首,投案自首。” “我可没抓住你!” 张彪记录的笔停顿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写下每一个字,每一句对话。 祁同伟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那咱们…继续聊吧。” “这些年,还有些什么人,还有些什么事…” “把你知道的,想说的,不想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一给我说出来吧。” 审讯继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很快,一条条清晰确凿的线索、一笔笔肮脏的交易、一件件沾满血腥的罪行! 在徐江嘶哑的供述中,被逐一说明情况,并串联了起来。 最终指向那几张京海市盘根错节的权力和江湖黑网——白江波、陈泰、赵立冬!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审讯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当徐江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时。 祁同伟知道,他需要的所有“事”,都已尘埃落定。 “彪子!” 祁同伟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笔录整理一下,重点标注涉及白江波和陈泰的部分。” “至于赵立冬的…你重新做一份,单独保管,打上绝密,暂不上交也不归档。” “弄好了之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里。” “另外,你去技术科催一下昨天送检的那批物证报告,就说我急用。” 张彪猛地抬头,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 这位年轻的刑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对真相的震撼,有对祁同伟这个政委的敬畏,更有一种押上全部身家,准备跟定祁同伟,一把梭哈到底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起身,将笔录本合上,声音洪亮而干脆道:“是!政委!” “那个,政委…我…我今天正好肚子有点不舒服,顺路去趟厕所,回来就去技术科!” 张彪刻意强调了“顺路”和“厕所”,然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审讯室,反手将厚重的隔音门紧紧关上。 “咔哒。” 门锁闭合的声音,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嗯嗯,孺子可教也! 像张彪同志这样的好同志,组织上就应该好好培养嘛! …… 审讯室内,只剩下强光灯下,相对而坐的两人! 一个是明面上代表法律和正义的审讯者! 另一个是明面上违法犯罪,等待审判的囚徒。 “老徐啊!” “现在…就剩你和我了。” 祁同伟突然开口,随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徐江。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问姿态,反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平等的,拉家常般的对话意味。 “老徐啊,别怨我。” “我是警察,你是黑道!” “我是兵,你是匪!” “自打我来到京海的那一天开始,你我注定…就是要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其实我不想主动招惹你,但我迟早会对上你!” “我也是因为我身上这身衣服,我也是为了我手里这个饭碗儿,和嘴里这口饭。” “都是江湖上讨生活的,你混迹于绿林,我为天家鹰犬,也就不说谁对谁错了。” “但是…有些话,我的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还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 “你刚才说的这些,不说别人,这些年,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儿,分量有多重,你自己清楚。” “但是呢,你毕竟算是自首了!” “我呢,按照从轻情节挂靠,尽量给你保一条命吧!” “当然…至于能不能出来,你就不要想了。” “死缓是肯定的,能不能在未来减成无期,坐满二十五年以后再减成有期…这就看法检两院那边怎么定性了。” “即便有希望…等你能想办法出来的时候…估计都…哎呀,二十五年之后…” “估计都得2025年了!” “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什么世道…谁也说不准。” “你说是吧,老徐?” 徐江闻言一愣,随即安静地点了点头。 是啊,2025年…自己自己四十出头,到时候都快七十岁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是个未知数呢。 自己的儿子雷雷现在都二十出头了… 二十五年后… 唉,到时候雷雷都是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 就在徐江感慨之际,祁同伟适时开口继续道:“还有,赵立冬…他背后是谁,你大概也猜得到吧?” …… 第120章 祁同伟忽悠徐江!(下)瘸了,徐江已经被忽悠瘸了! 徐江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祁同伟,带着一丝疑惑和更深的绝望。 他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祁同伟还想问什么? “我知道…” “省里至少有两个常委,外省…听说他还有个哥哥,在外省当省长。” “还有两个姐姐…一个是重点大学的校长,一个是大型国企的老总…” 祁同伟闻言笑道:“你看看,这个认识就很好啊。” “老徐啊,你人不糊涂啊!” “既然如此,那我…再提一个人吧!” “你看看…听没听说过!” “那个人叫…” “汪!正!中!” 祁同伟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但是这个名字一出口,徐江的脸色瞬间剧变! “原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的前任厅长。” “抛妻弃子,带着二奶、小三、几个姨太太和小秘,跑路到丑国去了。” “还是从京海边检口岸出的国、离得境外!” “根据你这几天的询问笔录,你交代过,他跑路前,通过你洗过一笔巨款。” “这笔钱,怎么操作的?最后去了哪里?” “除了赵立冬授意之外,还都有谁参与了?” 徐江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惨笑。 “祁政委…您…您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他喘了口气,摇头道:“汪正中…您也知道,那是前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曾经,人家那是天上的神仙…” “我徐江…不过是他脚底下…一个手下赵立冬的手下…的一条摇尾巴的狗…” “还是条不怎么受待见的狗…” “赵立冬…是牵狗绳的人…” “这钱…具体怎么洗…洗了多少…最后去了哪个国家哪个户头…” “我就是个帮忙的,这具体的…只有赵立冬…他亲自经手办的…” “或者…陈泰那个老狐狸…可能知道点皮毛…” “毕竟…洗钱的路子…有些是他的…” 说着,徐江抬起手,用带着手铐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带着彻底的无力。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就是个…跑腿的…收点…过路费…” 祁同伟盯着徐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死灰,没有闪烁,没有隐瞒。 他判断徐江没有说谎。 汪正中的案子,水太深,徐江这种级别的“白手套”,确实只配接触到最外围的环节。 核心机密,必然掌握在赵立冬,甚至更上层的手中。 看来…自己还是不能轻易饶了赵立冬啊! 要知道,汪正中案! 那可是公安部交给师父李坤远的试卷! 也是师父交给自己的试卷! 这个案子,这个人,可是关乎到了李坤远和祁同伟师徒二人,未来的仕途之路! …… “嗯好吧,我明白了。” 祁同伟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沉重。 甚至还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愤懑。 “赵立冬啊…他现在有人死保着!” “那个位置,本就是我们京海公安的顶头上司!” “只要他是屁股还坐在那个位子上,就暂时动不了他。” “我这个小小的刑侦支队政委,在他和他背后的人眼里,算个屁!” “唉,想要扳倒他,现在…力不从心啊!” 祁同伟见时间差不多了,开始飙起了演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欺骗徐江。 首先就是要示弱与共情,既要暗示自己暂时无法撼动赵立冬,但同时要表明,自己和徐江,同属“受害者”立场。 果然,徐江听完,眼中的绝望更深了。 似乎连最后一丝希望,也马上就要破灭了。 “但是!” 祁同伟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承诺?! “白江波!陈泰!” “这两个直接害你和儿子、把你逼上绝路的元凶!我祁同伟向你保证!” “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我们专案组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送进来!” “让他们也尝尝这铁窗的滋味!” “替你,也替你儿子徐雷,讨回这个公道!” “当然,打击犯罪,这也是我这个警察该做的本职工作。” “省的让你徐江徐爷觉得,我祁同伟就欺负你一个!” 徐江闻言,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强烈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呼吸变得粗重:“真…真的?!” “祁政委!” “您…您真能…把白江波和陈泰…也给弄进来?!” “废话,我是干嘛的?” “咱们虽然是对手,但是我得和你说清楚!” “我不是为了针对你徐江一人,我是针对整个京海江湖的黑社会!” “陈泰和白江波,都会付出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我以我身上这身警服起誓!” 祁同伟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感。 “你已经因为自己的行为和罪行,付出了自己该付出的代价,受到了自己该受到的惩罚!” “这是你给法律的交代!” “但他们,也要为他们的行为,为他们的违法犯罪,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法律给你的交代!” “好…好!好!!” 徐江连说了三个“好”字! 浑浊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沿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手铐上。 “呜呜呜…” 他徐江纵横半生,手上沾满血腥。 此刻却像一个终于快要看到仇人伏法的普通父亲,泣不成声。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鞠躬,却被手铐束缚着。 只能用力地点头,语无伦次道:“祁政委!” “我徐江…这辈子…坏事做尽…活该…活该千刀万剐…” “可雷雷…他是无辜的…他…他还年轻啊…” “祁政委…我求您…求您…”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等我进去了,或者我死了之后…” “求您…稍稍…看顾一下雷雷…” “别让他…被人害死…” “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我求您了…” “我还有一大笔钱…就放在…” “好了,别说了徐江!” “你的钱…都不干净,你要么老实交代清楚上缴国库。” “要么我就当没听到,你自己找机会安顿给你儿子徐雷吧。”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放下所有尊严只为儿子求一条生路的枭雄,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 面上,他需要徐江彻底安心。 只要他安心,他会彻底配合。 也需要时间和徐江的配合,来为高启强将来接手白金瀚,铺平道路。 “说起这个…徐江。” 祁同伟的声音放得异常平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 “你儿子徐雷的事…我答应你。” “而且,已经有人在做了。” 徐江猛地止住哭泣,惊愕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把白金瀚送给了高启强。” 祁同伟直截了当,目光坦荡。 “高启强找到我,说了这事。” “我们…商量过了。” 徐江的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高启强和我都觉得…” 祁同伟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计划和规划。 “徐雷呢,是你徐江的儿子!” “白金瀚,是你徐家的基业!” “这份产业,理应由徐家的血脉来继承!” 他刻意停顿,看着徐江继续道:“所以!” “我们打算,等时机成熟,扶徐雷上位!” “让他做白金瀚的董事长!” “高启强呢,会全力辅佐他,担任总经理,掌控日常运营,确保徐雷的安全和白金瀚的稳定!”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徐雷过上好日子,并且把白金瀚内部的黄赌毒,彻底砍掉,让徐雷远离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休养身体。” “同时,也远离你的那些曾经的是是非非!” “真…真的?!” 徐江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身体因巨大的冲击和狂喜而剧烈颤抖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他死死抓住审讯椅的边缘,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儿子能接手家业? 能平安富贵? 这简直是他绝望深渊中突然降临的天堂! 他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那是一种仿佛将死之人,对唯一救命稻草的狂热信仰! “祁政委!” “还有…高…高启强!” “大恩大德!我徐江…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他挣扎着想磕头,却被椅子死死卡住。 祁同伟淡然笑道:“你安心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就是对徐雷最好的保护。” 说着,适时地为二者间的对话画下句点,语气也恢复平静。 “法律会给你应有的审判,但徐雷的未来…我们会尽力安排。” “你就安安心心…好好改造吧。” “放心吧,徐雷那边…没逝的!” …… 当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合拢时,祁同伟脸上那副“推心置腹”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冽。 哼哼,死缓?! 死缓减无期,无期减有期? 坐满25年之后,还想着回来? 徐江是可以争取死缓,但是以他做的那些事儿… 数罪并罚,肯定要被判不得减刑+不得假释! 等从死缓降为无期之后,只会被终身监禁! 这辈子——别再想出来! 至于徐雷…哼哼! 能活过十年什么再说吧! 目前他最好的下场,就是安安生生做自己和高启强所扶持的傀儡! 做这个傀儡…总比被他徐江这些年惹下的仇家给宰了的强! 好歹…能多活几年! 时间也不早了,祁同伟想要休息一下,便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然而,才刚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手机便再次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高老师! …… 第121章 高育良的劝诫,祁同伟的内心自白! 祁同伟立刻接起:“老师,您指示。” “同伟!”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沉稳,更有一种棋局落子后的轻松。 “我之前和你通完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赵省长。” “而赵立春省长,就在刚刚,刚给我回了电话。” 祁同伟闻言心跳微微加速,屏息凝神静静等待了起来。 那么,对于自己提出的要求,赵立春的选择会是?! “你的三个要求…” 高育良的声音清晰有力,稍作停顿道:“他,全部答应了。” 好!好!好! 赵省长这个认识,就很好嘛! 如此一来… 赵立冬的政治桎梏将至! 京海市长之梦,算是彻底幻灭! 其政治生命,将被永久钉死在现有的位置上。 赵立春可以出于兄弟情义报下他,但后续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也是有心无力,更无能为力。 赵立冬,会逐步沦为赵家的弃子,并彻底成为祁同伟案头上——待宰的羊羔! 除非…赵立春有朝一日! 能坐到上一世他曾经短暂坐到过的那个位置上,并且…还得是实的! 否则——没门儿!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 说完这句,祁同伟顿了顿,如同最精明的猎手,在收网前抛出最后一根套索。 这条套索,自然是要把赵立冬给套的死死的! “老师,既然赵省长如此‘通情达理’,那么该就事论事,我们自然就会‘就事论事’!” “不过,既然‘就事论事’的框架,现在也已达成共识…” “那么,我想,也是时候和赵立冬书记本人——当面好好‘聊一聊’了。”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聊一聊”三个字,内心深处冰冷的锋芒在字里行间若隐若现。 “有些具体细节,尤其是关于如何‘配合调查’、如何‘维护稳定大局’… 还需要和他这位当事人…当面‘沟通’清楚。” “这个…”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一瞬。 身为老师的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这位亲传大弟子,话语中那份迫不及待的掌控欲,和即将挥出的权力之鞭。 这恐怕,不仅仅是所谓的“沟通”,更是胜利者对阶下囚的宣示与驯服。 “可以是可以…” “不过同伟,老师还是要提醒你。” “第一,有些事儿,水到渠成更好,肉已经烂在了锅里,迟早都是你的。” “有些时候…贪多嚼不烂啊。” “第二,关于你们那位赵立冬书记…我不了解他的为人,更不了解你们京海的具体情况,但是…” “无论如何,同伟你还是要记住。” “他哥哥,毕竟叫——赵立春!” “毕竟是咱们汉东省的主要领导同志嘛!” “有些事儿…切记不可做得太过分了。” “当然,老师还有句心里话送给你,同伟。” “你…长大了!”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自己的真心劝诫,也包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好了,同伟。” “我会联系,让赵省长那边,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 “到时候,你去谈,去拜访。” “但记住!” “‘就事论事’,点到为止。” “同伟,老师离开汉东大学也有几年光景了。” “曾经,我认为,我一个教书匠,离开讲台,离开我最热爱的课堂,并进入政坛!” “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有三尺讲台,看着热情洋溢的自己和阳光开朗的你们,坐而论道的时刻了!” “可是直到离开学校,进入政坛以后,我才发现!” “原来——人生处处皆课堂!” “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还是曾经你我探讨过的那个话题。” “有时候想想,你说这官儿,当多大才算大啊?” “同伟!” “见好就收,及时抽身!”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祁同伟闻言笑了笑。 “明白。” “老师您放心!” “人家毕竟还是我们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嘛!” “我的顶头上司,我们京海公安队伍的顶头上司!” “我怎么会…不‘尊重’和‘敬仰’领导呢?” ……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他从烟盒中掏出一支香烟点燃,美美的深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儿! 随后自言自语道:“老师!” “我自然是…最尊敬您的。” “金玉良言、谆谆教导,犹在耳畔!” “但是…” “现在的您…毕竟不是…十五年后的您!” “毕竟还不是后来…不…不是曾经上辈子那位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现在您的书生意气…还是重了些。” “点到即止?就事论事?” “老师啊!” “不是这个世界太黑暗,而是“人性”二字…太复杂!” “而人性,最最丑陋之处就在于…” “一旦习惯了接受!” “就会忘记了感恩!” “人性啊…我算是看的透透的了!” “越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越想极力隐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越是痛苦折磨的忘不了的人,或者过不去的事儿!” “越爱翻来覆去、念念不忘、小题大做!”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当有一天,我们失去自我价值,和可被利用价值的时候…” “要么,我们会失去一切,被从现在的位置拉下来,然后一脚踢开。” “要么…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人情可以有,也可以讲!” “但要分对谁,更要分真伪!”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哼哼!” “只怕到时候,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光心里去想,那就都是问题!” “而放手去做,才处处是答案!” “先学会爬,才能去学走!” “先学会走,才能去学跑!” “而等学会了跑…哼哼…还有人想起飞呢!” “飞…其实能飞起来!” “但是要先起跑,再调整呼吸,才能跑到终点!” “先起飞,再调整姿势,才能扶摇而上,御龙于九天!” “曾经的失败告诉我一个——致命的真理!” “呜~呼…” 祁同伟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并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只可惜…” “这不是请客吃饭、喝酒吹牛,更不是公事公办!” “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我现在做的事,并不是我真心想去做的事,也不是我的初心应该去做的事。” “但却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 “而我做这些事…” “只是因为他们曾经…或诱惑,或胁迫,或威逼,让我们都这样去做过!” “所以,我要用他们在我们身上做得这些,让他们也尝尝…是种怎样的滋味!”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 祁同伟缓了缓心神,从办公桌上拿起了电话。 “喂!” “重案大队嘛?” “张彪同志在不在?” “不在?!” “赶快找!” “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 (哎呀,亲爱的老爷们,不好意思啊,今天加班,更新完了。) (最近照顾老婆和孩子,没存稿了,现写现发。) (不过我会抓紧熬夜补存稿的,放心!) (这本书数据不好,但是很感谢现在还在看的老爷们!) (爱你们,么么哒哦!!!) 第122章 收服张彪(上)彪子,我看好你,也看重你! 张彪! 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着手下的年轻干警后辈们。 安欣也好,李响也罢,都很优秀! 但都有各自——致命的弱点! 至于张彪…优点很多,缺点更不少! 但是! 没什么太致命的弱点! 这是最关键的! 精明,有野心,懂得审时度势。 更关键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带着市井江湖气息的“务实”,和关键时刻敢于豁出去的狠劲儿。 像极了前世那个,在汉东政法公安系统里。 最终成为他祁同伟‘自己兄弟’之一的,忠心耿耿的程度。 好刀,需要好鞘! 好刀,更需要一个懂得用刀的人! 自己本就是一把好刀! 而自己,更懂得——如何锻刀! …… “咚、咚咚!” 祁同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报告!” “政委!” “我是张彪!” 门外传来张彪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被刻意压制的紧张。 “嗯,进来吧!” 得到祁同伟的许可之后,张彪推门而入,站得笔直。 但微微滚动的喉结,和下意识并拢的脚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起伏。 祁同伟自带七分沉凝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无形的威压压力。 “政委…您…您找我?!” “我本来应该…早点…主动来找您的…” “但是…手头…案子…那个…” 祁同伟笑着挥了挥手道:“好了。” “没事的,别紧张!” “我知道你是在忙工作!” “审讯海神号上那帮‘大人物’,还有徐江的团伙,累了吧?” “辛苦了!” “坐。” 说着,祁同伟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热情,透露着满满的嘘寒问暖般的关心与推心置腹。 甚至在张彪坐下之后,祁同伟还亲手倒了一杯热茶,并推到张彪面前。 升腾而起的热气,瞬间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祁同伟没有绕弯子,目光如炬,直接了当道:“彪子!” “这段时间,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张彪闻言身体一僵,瞬间绷得更紧了。 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着双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案子…办得很扎实,线索也跟得紧,最主要的是,思路也很灵活。”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会来事儿。”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份眼力见儿,这份高情商!” “不仅是在咱们支队,咱们市局。” “即便是放在龙国这一帮年轻干警里,都不多见。” “好样的!” 如此简单直白的肯定,烫得张彪心头一热。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上脑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 祁同伟见状微微一笑,随即话锋微转。 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不过嘛…”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憋着话。” “憋着…委屈?” “有什么,就说呗!” “我这个政治委员,不就是做这个的?” “有什么想说的,大胆直说!” “这男人啊,心里能藏天下事!” “但是不能憋着气!” “否则…迟早出大事儿!”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张彪表面上想要努力维持的平静。 祁同伟话音刚落,张彪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长久以来积压的不平! 不被重视的憋闷! 渴望被认可的焦灼! 在面前祁同伟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 再也无法掩饰! “政委…我。” 张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呜…呼~”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豁出去一般,将压抑心底的话倾泻而出:“政委!” “我…我感谢您!真的!” “要不是您…” “就上次黄翠翠的那个案子。” “我张彪…就彻底成透明人了!” 说着,张彪火力全开。 “明明是我最先赶到的现场!” “是我带着同志们,一寸一寸把河滩翻遍!” “是我第一个发现受害者遗体,并找到了关键的物证!” “可…可等到孟局一来…” 说到这里,张彪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苦涩。 “我向领导汇报情况的时候,那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我生怕自己疏漏了哪一个细节,会误导或者干扰领导对于这个案子的研判。” “可…可领导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把打捞遗体、在同志们,在兄弟姐妹们和媒体面前露脸、向上级汇报这种‘功劳’!” “硬塞给安欣!” “安欣…他呢?” “他干了什么?” “几次三番装没听见!” “得了便宜,还不卖乖!” “后来,孟局转手就把机会给了李响!”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没人看过我张彪一眼,更没人问过我张彪一句!” “就好像…就好像…我先期做的那些事,做得那些工作,受得那些苦…都不存在一样!” “要不是您…” “您当时直接点了我的名!” “你当时说:‘前期摸排是张彪做的,现场情况他最熟,让他配合李响打捞’,我…” 说到这儿,张彪的声音哽住了。 缓了缓心神,用力抿了抿嘴唇,之后才继续道。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安欣是孟局和安局的干儿子!” “曹支队长!师父…师父是他爸曾经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他们…他们都拿他当亲儿子看!” “李响…他是京海最大的村子,民风最彪悍的村子,莽村出来的!” “可是自打他当了警察之后,莽村那些男女老少,混混刺头们…都老实了不少。” “领导用他,我也理解,从警时间比我们早,又是本地人,手里还代表着莽村,用他也是图个安稳…” “而我呢?!” “我张彪没背景,没靠山,没干爹,没家族,这我认,我都认!” “所以政委,我…我拼命干,我真的拼了命的干!” “我不是想证明我自己比别人强多少,但我就想证明,至少——我自己不比别人差啊!” “可师父他…还有孟局、安局他们眼里。” “他们眼里,好像也只有安欣和李响!” “我…我就像个边角料!” “可有可无…” “只有您!” “政委!” “只有您一直能看到我!” “只要你能肯给我个机会!” “肯替我说句公道话!” “我…我真的很感激您!” 张彪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浓重的破了腔的鼻音。 那份被长久被周围人忽视的委屈,和对祁同伟对他知遇之恩的感激。 两种对立且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变得更加汹涌而澎湃。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耐心等到张彪全部说完,才缓缓开口。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酷:“完事儿了?” “都说完了?” “心里舒服点了?” “要不…你家政委我…给你拿两瓶酒过来消消愁?” 张彪用力点头,胸膛起伏。 “政委,我说完了。” “酒…酒就算了…我平时不碰那玩意儿!” “所以你偶尔应该碰碰!” “酒是最坏的东西,也是最好的东西!” “它的好坏,在于它对你的作用!” 祁同伟突然开口,推心置腹道:“彪子啊!”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安欣的父亲,是孟德海局长、安长林常务、还有你师父曹闯支队长的生死战友!” “他们一起当兵,一起转业,是一起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交情!” “安欣的父亲,更是曹闯支队长的老班长,又是他参加公安工作之后的第一任师父!” “可以说,安欣的父亲是他从军路和入警路的双料引路人!” “而安欣的父亲…又‘莫名其妙’地‘意外’牺牲了!” “所以对于孟局也好、安局也好,曹支队也罢!” “在他们眼里,安欣就是亲子侄,就是干儿子,更是衣钵传人!” “这份情,这份传承,你拿什么比?别人又拿什么比?” “至于李响…” 祁同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那么一点。 “莽村是什么路数,你这个京海本地人,比我这个外来户,要了解的多!” “自宋末开始,就是盛世为兵,乱世为匪!” “从他们的祖宗到现在,一代代传下来。” “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事儿,他们没落下!” “杀人越货、烧杀抢掠地勾搭,他们没少做!” “所以你想想,莽村李家的大姓子弟。” “当李响穿上这身警服,当了这个警察开始!” “莽村那些宗族势力,就得给他几分薄面,就得收敛!” “不仅如此,还得配合,还得讨好,还得想方设法培养!” “他一个人在,能稳住京海最大、最不安分的沿海城中村!” “这份维稳的价值,在领导眼里,比你破三十个案子都重!” “所以,孟局安局愿意用他,曹支队也看重他。” “而你张彪呢?!” 祁同伟的目光重新锁定张彪,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跟他们比,你有什么?” “背景?人脉?” “你什么都没有。” 张彪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祁同伟的每一句话都是冷冰冰的事实,更是残酷的现实! 直接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然而,就在他心沉到谷底之时! 紧接着,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铿锵有力。 “但是!” “我祁同伟——欣赏你!” “我祁同伟——看中你!”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彪耳边!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 “政委…您…我…”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彪子!” “我看中你的上进心!” “你那股子不服输、想出人头地的狠劲儿!” “我看中你的野心!” “没错,就是野心!” “野心二字,并不是褒义词,当然也不是贬义词,而是一个中性词!” “谁没有野心?” “你没有吗?” “我没有吗?” “我们都有!” “每个人都有!” “尤其是我们——身为男人!” “试问,一个男人,如果没有想往上爬的野心,那和咸鱼能有什么区别?!” “我更看中你身上,安欣和李响永远也比不上的特质! 祁同伟一字一顿道:“那就是!” “务实!” “不是工作上的务实!” “也不是为人处世的务实!” “而是人性当中的——务实!” 说着,祁同伟站起身,踱步来到张彪的面前,正对着张彪。 …… (加班二更,完了不好意思,我努力不断更!) 第123章 收服张彪(下)又多一个‘自家兄弟\’! “安欣,是个好苗子,未来也会是个好警察。” “但正因为他太‘好’了!” “所以…他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做警察要好,要有初心,要有决心!” “但是,绝不能太好了!” “好过头了,就是害!” “好得死板教条,好得自以为是,好得不懂变通!” “一个人,如果将工作等同于生活,那么就这个人终将为生活而工作!” “然而,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 “工作和生活有交集,但不是工作的全部,更不是生活的全部!” “他以为法律条文、警规警纪就是金科玉律?!” “是,这不假!” “但殊不知,这世上的事儿,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美好!” “你看过太极图吗?!” “阴与阳,相对、相和、相交!” “黑白是对立的,但也是彼此交融的!” “黑白之间,存在着大片的灰色!” “他那套理论,他那套做派,办办小案子,还行。” “可等碰到真正盘根错节的硬骨头,只会碰得头破血流,甚至…连累旁人!” “李响呢?他也是好警察。” “勤恳,本分,有担当,踏实好学!” “但他——思虑太重!” “太在乎别人的想法和看法!” “做事太想面面俱到!” “面面俱到?!” “谁能做到?!” “到头来,无非是什么都去做了考虑了,结果什么都没做好!” “他出身莽村,但他不喜欢莽村,可他又脱离不了莽村的身份!” “莽村对他来说,是他价值所在,可也是他的枷锁和负担!” “宗族势力的担子,压在他肩上!” “现在他还只是个小民警,一切好好说!” “未来如果他成为一名实权高级警官呢?” “到时候,这些人、这些事儿,只会让他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更重要的是,他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憋着!” “这是个最大的毛病!” “这种性格,全的了小节,却成不了大器!” “关键时刻,反而容易成为被对手破局的阻碍!” “他们,或许都可以成为优秀的刑警,冲锋陷阵,侦破个案。” “但是!” 祁同伟猛地一拍张彪的肩膀,目光如电,直视张彪的双眼。 “但是,他们终究…成不了那种…” “能驾驭复杂局面、统揽全局、胜任各个警种、各个业务口、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综合型警务人才!” “而你,张彪!” 祁同伟的手指向他,带着一种点将般的威严:“你——可以!” 轰! 原本塌了的天,又被顶起来了! 张彪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此刻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祁同伟的评价,如同醍醐灌顶! 将他长久以来的迷茫、委屈、不甘彻底击碎!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和被点醒的震撼席卷全身!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上这份被曹闯视为“不够纯粹”、被安欣、李响可能视为“圆滑”的“务实”! 在祁同伟眼中,竟然是如此珍贵的特质! “政委…我…您…您真的这么想吗?” “可我…我…” “当然!” “彪子,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轻视自己!” “要知道,作为一名干部!” “能够决定你生死的,看似是掌握决策权的高层!” “但实际上,真正能影响到你的其实都是你的分管和直属领导!”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办公桌后。 看似声音恢复了平静,实则语气中依然带着更重的认可。 “我曾经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基层小民警!” “我的履历,或许你听说过,但你并不了解!” “我一开始参加工作,在我们汉东省交通最不便利的岩台市下辖的一个名为孤山县的贫困县。” “我记忆犹新!” “一个小小的鸟不拉屎、鸡不生蛋是偏远乡镇的司法所!” “我当时担任一个小小的司法所助理员!” “当时,我的所长,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学长!” “他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第一届本科毕业生!” “然而,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在当时那个年代,那么高的学历。” “居然大半辈子才混成一个乡镇司法所的所长!” “当时看到那个年纪四十多岁,却已经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所长…我就在想…” “这就是…几十年之后的我啊!” “正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所以——我不甘心啊!” “为了仕途,也为了当时…呵呵…所谓的爱情!” “我主动申请加入了最危险的缉毒大队!” “当然,即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做出和当初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样虽然还是很辛苦,可我…还是会选择——那样有血有肉,那样滚烫的人生之路!” “后来…算了…不提了!” “总之最后,我身中三枪,得到了缉毒英雄的称号!” “但是改变我命运的,不是英雄这个称号,而是——权力!” “或者说——是贵人!” “但归根究底,是我遇到的贵人,手中的权力!” “所以,没有足够的实力的时候,就不要说话。” “而有实力的时候,你根本不需要说话!” 说到这里,祁同伟看向张彪。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张彪闻言浑身一顿,随即壮着胆子开口道:“您的师父…咱们临江公安的天!” “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厅长!” 祁同伟闻言一笑道:“对喽!” “你看,大家都清楚,我是李省长的弟子!” “可是我有和安欣一样,对这个身份避而不及,或者避之不谈吗?” “没有!” “这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的资本!” “我可以不炫耀,但是我要好好利用!” “能保护你的,既不是盾牌,也不是盔甲,而是你手中的——刀!” “因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彪子!” “京海市局刑侦支队?” “这个平台对于京海各区县刑警,包括你们这些些市局刑警来说,是个大平台。” “但要我说——太小了!” “即便是再往上一级,京海市局这个舞台!” “看着大,实则…也就那么回事。” “天花板?!” “肉眼可见的封顶罢了!” 祁同伟看着眼神炽热、呼吸急促的张彪,如同看着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 “彪子,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祁同伟,好好干?!” “我保证!”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 “只要你用心做,肯学习,能担事…” “那么,你的未来,你的成就!” “绝不在他安欣、李响之下!” “甚至于,不在曹支队之下!” “未来你所能看到的风景,也绝非一个小小的京海刑侦支队所能局限!” “你——愿意吗?!” 愿意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张彪! 怎么会不愿意呢?! 我可太愿意了! 长久压抑的野心、对认可的极度渴望、对祁同伟知遇之恩的感激,在张彪的心里,如同火山般瞬间喷发! 别人的开导如同中医把脉! 只有自己的顿悟,才是猛药!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过于激动,身体甚至有些摇晃。 紧接着,没有任何犹豫。 在祁同伟深邃目光的注视下,张彪“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惊天一跪! “政委!” 张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洪亮坚定,如同立下血誓。 “我…我张彪对天发誓!” “从今往后,我跟定您了!” “您指哪,我打哪!” “刀山敢前,火海不退!”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绝不皱眉!” “永不退出!永不背叛!” “这辈子,我张彪就认您一个!” “为您马首是瞻!” “我…我想拜您为师!” 刹那间,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张彪粗重的喘息声。 这一幕…好熟悉啊! 几年前,自己在师父李坤远面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场景! 祁同伟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刑警,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掌控的满足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他再次起身,随后快步绕过办公桌 紧接着,伸出双手,稳稳地、有力地扶住张彪的双臂:“彪子!” “起来!”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张彪从地上拉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在我这里,不需要这个!” 祁同伟说着,目光如炬,直视张彪激动未褪的双眼:“想拜师?!” “我祁同伟,是有两位恩师。” “一位是大学的授业恩师,一位是工作上的领路人。” “但…在咱们公安这条道上,从警之路,拜师讲究‘从一而终’。” “传帮带上好习惯,是传承,更是责任!” “但是…你原本已有师承,拜的是曹闯支队长!” “曹支队对你,虽然不及对安欣和李响,但其实也很用心。” “所以再拜我,于情于理,都不合。” “对你师父,也不敬。” 张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失落。 但紧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 嘴角噙着一抹深意的笑容,拍了拍张彪的肩膀:“这样吧。” “如果你真有心,以后私下里,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这样!” “既有师徒传道授业解惑之实,又有兄弟同心同德同进之名!” “如此一来,岂不美哉?!” “岂不是更——长长久久?!” “大哥!” “大哥!” “大哥!” 张彪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吼了出来! 并且连着喊了三声,好像生怕祁同伟反悔一般! 大哥这个称呼,可比“政委”更亲,可比“师父”更近! 它意味着一种超越上下级、半师半友、甚至带着浓浓江湖义气般,牢不可破的私人效忠关系! 这正是他张彪——梦寐以求的归属! 就是! 咱们京海是沿海平原地区,哪来那么多山头? 大哥二字,那是‘自家兄弟’,那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嘛! “好!” “好兄弟!” 祁同伟朗声应道,用力拍了拍张彪的臂膀。 那力道沉甸甸的,仿佛将一份无形的责任与期望也压在了张彪肩上。 “彪子!” “以后,无论何时,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跟着大哥我,前途或许坎坷,但绝不会让你明珠蒙尘!” “只要你忠心、肯干、务实!” “大哥——保你一个前程似锦!” 张彪挺直了腰板,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一种找到归宿、认准方向的狂热与坚定:“大哥!” “我张彪在此立誓!” “此心此身,此躯此骨,唯大哥马首是瞻!永不背弃!” “若违此誓!” “天!诛!地!灭!” …… 自此,祁同伟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锐意进取、野心勃勃的得力棋子! 而张彪的命运轨迹,也在此刻,悄然发生了改变! 算是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驶向了未知却注定波澜壮阔的深海! …… 许多年后,时任龙国公安部党委委员、副部长的副总警监——张彪同志! 在一次代表龙国公安部党委,下来调研临江省公安工作并传达—— 政法委书记兼龙国公安部部长——祁同伟同志! 相关工作指示时! 曾经故地重游,回到了京海市公安局。 为恰好新招录的市局刑侦支队新入职民警们,上了一场别开生面地——从警第一课! 在课程即将结束时,张彪副部长这样感慨道:“各位年轻的同志们!” “未来——是你们的!!”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那是我的老单位了!” “我从警第一天,就是在这里开启了我的警察生涯!” “我曾经也是你们当中的普通一员!” “当年要不是祁书记亲自点我的将,我可能还在京海市局,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刑侦民警!” “当然,当一名人民警察,尤其是刑侦民警,打击违法犯罪,守护万家灯火,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现在的工作对于我来说,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 (努力,尽可能保证不断更。) 第124章 祁同伟‘拜访\’赵立冬!老登儿,还搁这给我装13呢? 京海市政法委! 一辆挂着0牌的,来自京海市公安局的黑色奥迪A6轿车,悄然驶入京海市政法委大院,停在了政法委办公楼的侧门。 车门推开,祁同伟挺拔的身影跨出,一身藏青色警服得体合身,气质不俗。 他抬头望了一眼七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赵立冬办公室的所在! 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今天,他这位‘区区’市局刑侦支队政委,正是来找楼上那位‘堂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来‘越级汇报工作’的。 简单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警服领口,祁同伟迈步走向那扇大门! …… 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门外。 赵立冬的秘书王富贵,早早地就等候在办公室门口,恭候着祁同伟的到来。 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样子。 头上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 脸上堆砌着过分热情、甚至略显谄媚的笑容。 眼神却在迎面而来的祁同伟走近时,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扫视和紧张。 “哎呀!祁政委!” “您可算到了!” “赵书记等您多时了!” 王富贵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带着夸张的殷勤,快步迎上,双手伸出想握手,姿态近乎谦卑。 “您快请进,快请进!” 王富贵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推开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动作幅度很大,试图营造出一种热烈欢迎的氛围。 祁同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如同面具般标准的微笑。 伸出的右手,与王富贵的手沾了沾,便立马收了回来。 “王秘书,辛苦了。” 随后,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王富贵,径直投向办公室内。 “还是别让领导…久等了…” …… 祁同伟推门而入,办公室内,只见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端坐如山。 这位赵大书记,身上穿着烫熨地一个褶子都没有的深灰色行政夹克,背脊挺得笔直。 似乎在努力维持着,一位实权副厅局级干部,该有的威严与镇定。 然而,当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时。 赵大书记握着钢笔的手指,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手背青筋微凸。 他装模作样地抬起眼,目光迎向祁同伟,试图展现出上级对下级的从容审视。 但眼底深处那一掠而过的忌惮与焦虑,难以完全掩饰此刻自己的底虚。 赵立冬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淡然放下钢笔,甚至身体还微微向后,倚靠在高背皮质座椅上。 然后,用一种刻意放缓、甚至还略微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语调开口:“同伟同志来了?” “请坐。” 王富贵闻言,立刻抢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对对对!” “祁政委您这边请!” “我去给您泡茶!” “赵书记珍藏的顶级普洱!” 王富贵手脚麻利地引着祁同伟落座在会客沙发上,随即转身去操作茶台上的高档茶具。 动作刻意显出几分忙碌与周到,试图用这种“热情服务”,来冲淡空气中赵立冬与祁同伟二人之间那无形的压力。 祁同伟心中暗自笑了笑,表面不动声色,安然落座。 他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瞧王富贵一眼,而是把目光,稳稳地落在了赵立冬脸上。 紧接着,祁同伟脸上那抹面具般的笑容显得温和无害地开口了:“领导好!” “赵书记客气了,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同伟同志,这说的哪里的话。” 赵立冬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喉结的滚动。 “都是为了工作嘛!” “汉东的高市长,亲自打的招呼,再晚也要等你嘛。” 赵立冬主动开口,并刻意点出高育良,既是提醒祁同伟后台的重量。 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背后站着的,是赵立春! 哼哼! 还搁这儿充大尾巴狼呢?!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王富贵忙碌泡茶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半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依旧平稳。 却精准无比地,直戳赵立冬竭力维持的镇定:“并非虚言啊!” “赵书记您日理万机,时间宝贵,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祁同伟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内容却字字惊雷:“领导!” “最近,咱们京海政法工作,取得了新的成就啊!” “徐江的案子,进展很顺利。” “他本人,认罪态度还算‘端正’,这该交代的,和不该交代的…” 说到这里,祁同伟微微一顿,目光紧紧锁住了赵立冬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都交代得很‘清楚’!” “嘶~” 赵立冬闻言,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祁同伟。 祁同伟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继续用那种“汇报工作”般的平稳语调,慢条斯理地追加着无形的砝码:“哦,对了。 “还有件事,可能需要赵书记您知晓一下。” 祁同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轻松平静。 “还有,前几天!” “我们专案组在海边‘捡到’了几个人。” “几个…在‘海神号’上玩得‘忘了时间’,差点被海浪卷走的‘客人’。” “海神号”三个字儿,更是狠狠抽在了赵立冬的神经上! 海神号! 那是他们小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隐秘销金窟! 更是无数见不得光交易的温床! 那些人…落到了祁同伟手里! 即便自己那天不在海神号上! 可是自己的事儿,那些被抓的‘道友’ 们,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啊! “这些人,身份比较‘特殊’,暂时被我们‘保护’起来了。” 祁同伟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在赵立冬的心坎上。 “他们的‘证词’,挺有意思的。” “对我们‘就事论事’地…厘清徐江案的‘外围环境’,提供了不少‘新思路’呢。”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就事论事”四个字。 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老登儿! 我让你装! 有本事你就装一辈子! 我看你能憋到几时! …… 第125章 祁同伟vs赵立冬(上)咱们聊点实在的! 赵立冬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勉强镇定,转为骇人的惨白!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暴露出了他的心慌。 他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祁同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如同纸糊的纸扎般迅速崩塌! 徐江、海神号…祁同伟手里掌握的东西,足以将他赵立冬打入万丈深渊! 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当然!” 祁同伟话锋陡转,如同收网前松弛的绳索,给了赵立冬一丝微弱的喘息之机,却更像是在欣赏猎物濒死的挣扎。 “汉东那边…立春省长的指示,我铭记在心。” “毕竟嘛,人不能忘本!” “无论走到哪里,我的根…永远都在汉东嘛!” “‘就事论事’,这个原则,我很认同,也会严格执行,认真贯彻落实!” 祁同伟说罢,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现如今,从这一刻开始! 攻守之势——彻底易型! “只不过嘛…” 祁同伟拉长了语调,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赵立冬惨白的脸上扫过。 最终定格在他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上。 紧接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扎入对方的心脏:“这…具体执行起来,呲呲,有点儿小麻烦啊!” “我不过是一个人微言轻地小小支队政委…” “‘就’多大的‘事’,‘论’多深的‘事’,这个‘度’的把握…” “还要看赵书记您接下来的‘表现’,是否足够让我们专案组…感到‘满意’和‘安心’了。” “噗!” 赵立冬手中的茶杯终于彻底脱手,重重砸在了面前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和碎裂的瓷片,瞬间四溅一桌半地! 一旁的秘书王富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茶壶差点脱手,茶水洒了一茶台。 他惊恐地看向赵立冬,又看向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祁同伟,一时间手足无措。 领导何时这样失态过?! 今天这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啊! “哎呦喂!” “赵书记,小心呢,小心烫啊。” 祁同伟的声音着急忙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然而嘴上是这样,双眼之中的目光,却冰冷如霜。 赵立冬猛地回过神,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同伟这哪里是来“拜访”的? 哪是来‘握手言和’,来商量后续该如何‘就事论事’的? 这分明是提着滴血的屠刀,来对他进行赤裸裸的敲诈和勒索的! 什么狗屁“就事论事”! 这祁同伟要的,不会是想让他赵立冬…彻底跪下唱征服吧?! 哎! 还真给他猜对了! 果然,祁同伟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呆若木鸡、全身僵硬的王富贵。 一个眼神。 仅仅是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 赵立冬如同被电击般,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那是驱逐! 是清场! 接下来的话,王富贵这种“外人”,一个字都不配听! “富…富贵!” 赵立冬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你…出去!” “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出去以后,给我把门关上!” “我和同伟同志,有要事要谈!”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准进来打扰!!!” “哦…哦哦…好,好的领导,我…我这就去!” 王富贵如蒙大赦,又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甚至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几乎是撞开的门,又反手用尽全力将厚重的实木门死死关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此时赵立冬的办公室内,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祁同伟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的笃笃声。 祁同伟端坐在沙发上,面容沉静,静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位。 瘫软在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充满绝望的京海市政法委书记。 赵立冬残存的那点儿可怜的所谓‘领导’所谓‘高位者’地自尊心。 在‘下属’祁同伟无声的注视下,被一片片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与求生欲。 他知道,自己已然坠入深渊,而眼前这个男人。 是唯一能将他拉上来——或是彻底踩下去的人。 办公室内,祁同伟脸上的那层仅存的、用于维持表面客套的“恭敬”假面。 在王富贵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彻底失去! 他的身体依旧倚靠在会客沙发靠背上,只是全身姿态,显得更加放松而慵懒。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亦如锐利如出鞘的尖刀。 冰冷、直接、毫无温度地扎向瘫坐在办公桌后的赵立冬。 此时此刻,所有的伪装与试探都已结束,也无需再来维持。 猎手终于还是对着待宰的猎物,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赵书记!” 祁同伟的声音平淡冷厉,字字句句戳在赵立冬紧绷的神经上。 “现在,这儿没外人了。” “咱们,聊点‘实在’的?!” 赵立冬闻言,本就惨白的脸上,肌肉更加抽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祁同伟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祁同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或组织语言的机会。 单刀直入,直刺最深、最致命的要害:“有个人…我很感兴趣。” “听说赵书记之前和他…很是熟悉啊!” “能不能劳烦赵书记…和我聊聊那位的情况?” 祁同伟看向赵立冬,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汪!正!中!” 清晰无比地吐出这个名字之后,祁同伟图穷匕见! “临江省公安厅的前任厅长,现在不知道在丑国,还是在蓝星上哪个国家,正在纸醉金迷、逍遥法外的虫豸。” “徐江和海神号上那些‘迷路’的,可都交代了。” “他跑路前,经你赵立冬的手,洗出去多少钱?” “这些钱的来龙去脉,最终去了哪里?” “经手人除了你,还有谁?” “以及…” 第126章 祁同伟VS赵立冬(中)你想给汪正中陪葬是吗? “以及…” 说着,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锁死猎物。 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手里,所有关于汪正中的证据、线索、账目、关系网…通通,全都给我——交出来!” ??? !!! 果然,我说这祁同伟怎么会三番五次地挑衅而不是握手言和。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那条——漏网的大鱼! 赵立冬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颗无形的炸弹击中! 汪正中! 这是比徐江、比海神号、比他赵立冬——更致命百倍的名字! 现在的临江省,体制内几乎没有人会主动提及这个名字! 那可是…连接着临江省最高权力圈层、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腐败黑洞! 赵立冬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唇剧烈哆嗦着。 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推脱、想要顾左右而言他:“汪…汪厅长?” “呸…呸呸呸!” “腐败分子汪正中?!” “同伟同志…不…祁政委。” “这…这从何说起啊?” “他…他的案子,那是是省里…甚至上面督办的…” “我一个小小的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哪里能知道多少内情?” “…这…这…他的事儿…牵扯可是太大了…” “我…我也不…” “啪!” 祁同伟脸色陡然一变,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沙发扶手上! 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炸开! 祁同伟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冰冷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居高临下地劈在赵立冬脸上。 彻底打断了他那拙劣的表演! “赵立冬!”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你记住,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你是有个哥哥叫赵立春不假!” “可是就你做的那些恶心事儿,一旦曝光出来了。” “无论是赵省长也好,还是你们赵家也罢!” “都扛不住!” “所以现在,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配合,并收起你那套鬼话!”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吗?!” “我只是在通知你!” 说着,祁同伟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赵立冬几乎窒息。 “汪正中的案子,关系到谁?!” “它关系到我的授业恩师、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同志的仕途!” “关系到他的政治生命!” “更关系到我和我师父的未来!”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跟我玩虚的?玩拖延?” “哼哼!” 紧接着,祁同伟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好啊!” 那之前我和立春书记达成的所有‘就事论事’的协议,现在!立刻!作废!” “徐江的口供、海神号那群‘客人’的证词、还有你这些年做的每一件脏事!” “我会一字不落地,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海市委市政府,然后是临江省纪委、省检察院反贪局,最后是临江省委省政府!” “赵省长要是出手护你,我就送到最高检、送到京纪委!” “反正大不了鱼死网破嘛,谁怕谁?!” “我倒要看看,你赵立冬这尊泥菩萨,还有你背后的赵省长和赵家,能不能在这滔天巨浪里——保住自己!” “更别提保你这条烂命了!” 祁同伟俯视着赵立冬,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如同来自地府判官的审判:“来啊!” “你要是不想卖了汪正中!”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下最后通牒。 “那你就准备准备好!” “去给汪正中——陪葬吧!” 祁同伟口中“陪葬”两个字一出,彻底狠狠地打穿了赵立冬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整个人从高背椅上猛地向下滑落,全靠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才没有瘫倒在地。 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鬓角滚落,瞬间浸湿了衣领。 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视野都开始模糊。 他知道,祁同伟不是在开玩笑! 眼前这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骨子里是个比他见过的任何黑道枭雄都更狠、更绝的亡命赌徒! 为了李坤远和他自己的前程,祁同伟绝对敢把京海、甚至把临江的天都捅个窟窿! 而他赵立冬,就是那个被推出去堵窟窿的祭品! “不…不…同伟同志…祁政委…祁政委!” “祁大爷,您是我亲大爷!” “我说!我说!我都说!” 赵立冬的声音彻底变形,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再也顾不上任何体面,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我说!我全都说!!” 他瘫在椅子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而惊恐:“汪…” “汪正中他…他不是一个人跑的…” “他手里…攥着…攥着能把整个临江省都拖下水的…核弹啊!” 赵立冬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后怕和恐惧。 “什么核弹?” 祁同伟冷声追问,目光如炬。 “证据…是…是…” “是临江省…从上到下…从省里到下面各地市…很多很多领导…” “尤其是…是他们的子女…在海外留学…并借着海外留学的幌子,想方设法转移资产的证据!!” “你也知道,汪正中…那是之前的临江省公安厅厅长。” “出入境那边、边检、海关…还有临江省厅的国保、经侦、技侦…都在那位爷手上攥着!” “他想要什么消息,想打他谁的情报,那是…是顺手拈来啊。” “这…这具体的详细名单!资金流向!洗钱渠道!关联账户!” “全…全在他手里!” 赵立冬喘着粗气,试图让祁同伟明白其中的恐怖:“所以…” “所以他才跑得掉啊!” “他想跑,没人敢真下死手拦他!” …… 第127章 祁同伟VS赵立冬(下)‘核弹\’证据?! “没人敢把他逼到绝路!” “他要是鱼死网破…把这些东西往外一抖…” “那整个临江省官场…那就是一场十级大地震!” “天都得塌下来!” 赵立冬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不切实际的警告:“祁政委! “我…我不是在威胁您,也不是在自我辩解或者找补什么。” “只是…听我一句劝…这汪正中,他不仅代表他个人。”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比毛子当年的大伊万都恐怖啊!” “您…您和李副省长…动不得啊!” “真要查下去…捅破了这个天…” “别说您师父李副省长扛不住…” “就是换我大哥赵立春省长那个级别…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这是…这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啊!”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如同风暴漩涡般的冰冷算计在飞速旋转。 赵立冬的供述,印证了他最深的猜测,也揭示了汪案背后令人窒息的庞大黑幕。 这确实是一个足以颠覆省级政坛的超级火药桶! 但,这巨大的风险之下,也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机遇! 一份能直接扼住临江省无数权贵咽喉的终极名单! 这份筹码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人! 也足以…成就任何人! 心中的天平,几乎就是在瞬间,已经完成了衡量。 风险巨大,但收益…更惊人! 值得一搏! “名单在哪?” “证据在哪?” “汪正中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你经手了多少?” “还有谁知道?” 祁同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沉稳追问。 “把你所知道的,所有细节,一字不漏,都给我吐出来!” 赵立冬明白,此刻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好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祁同伟那如同的再三威胁之下,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关于汪正中的秘密和盘托出。 例如:隐秘的离岸公司名称、关键的中间人代号、几次大额资金转移的模糊时间和大致流向。 以及他隐约听汪正中提起过的、藏在海外某处保险库里的原始证据备份位置… 虽然关键的核心细节他确实未能触及(当然,汪正中也不可能让他完全掌握)。 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已经足以拼凑出一条通往核心秘密的路径。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将每一个字、每一个信息点刻入脑海。 当赵立冬终于因恐惧和虚弱,而声音渐低时,祁同伟这才缓缓坐回沙发。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悄然改变。 从单方面的碾压逼供,转向了某种…带着血腥味的“交易”前奏。 “赵书记!” 祁同伟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 “汪正中的事,到此为止。” “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妥善处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立冬闻言,瞬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 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祁同伟“仁慈”的感激涕零。 祁同伟看着他,缓缓说道:“对了” “以后,大家的日子还长呢。” “京海市公安局的工作,离不开政法委的领导和支持。”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好好合作’。” “市政法委,在您赵书记的领导下,能够全力支持京海市局,特别是支持我祁同伟的工作。” “平时,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如何啊?” “还是说…” “明白!明白!祁政委!同伟同志!我明白!” 赵立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猛地从瘫软状态挺直了身体。 急不可耐地、用近乎发誓的语气高声保证:“我懂!” “我一定全力支持!绝对配合!绝不给您添麻烦!” 为了活命,更为了表达“诚意”。 他立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也是祁同伟必然需要的“投名状”——政治利益! “我…我回去就立刻安排!” “尽快启动程序!” 赵立冬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祁同伟就会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我会坚决向市委市政府,以及市委组织部包括京海市公安局,强力推荐您,担任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同时,保证挂上市局党委委员!进入局党委班子!” “至于…曹闯同志。”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的脸色,立刻补充道:“曹闯同志。” ““经验丰富,原则性强,完全有能力、有资格担任市局纪检书记!” “我也会一并全力推荐!” “请您放心!” “以后京海市政法委的工作,一定和京海市局的警务工作,保持高度一致!” “资源、政策、协调,全力倾斜!绝无二话!” 赵立冬的声音带着卑微的讨好和急切的保证,姿态放得极低,如同面对主宰生死的羔羊。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赵立冬这副摇尾乞怜、急于献上祭品以求自保的姿态。 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掌控感。 他微微颔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却让赵立冬如释重负的“满意”神色: “很好。” “我相信…赵书记您是明白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警服,动作从容不迫:“那好!”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赵书记休息了。” “关于这人事推荐的事情…” 祁同伟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赵立冬惨白如纸的脸:“我希望,尽快看到实质性的进展报告。” “毕竟…” 祁同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这京海市局刑侦支队,也确实需要一个更年轻,更有冲劲儿的支队长了。” “而你赵书记的位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赵立冬眼中再次升起的恐惧,缓缓吐出最后一句:“也该坐的四平八稳了。” 说完,祁同伟不再看赵立冬瞬间僵硬的反应,转身,迈着沉稳的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门口。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地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内清晰回响。 门打开,门外,赵立冬的秘书王富贵,如同惊弓之鸟般垂手肃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祁同伟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再次缓缓合拢,将那个瘫坐在权力废墟上、失魂落魄的赵立冬。 彻底隔绝在冰冷、绝望的深渊之中。 常死不咽气,这是赵立冬目前最高的归属,也是他唯一的归属! 看来,自己也是时候再进省城一趟,去向自己的师父李坤远,去汇报相关情况了。 …… 第128章 师徒密谈:——矛盾上交,责任上移! 临江省天州市! 省公安厅,副省长、公安厅长李坤远办公室! 省城天州的午后,阳光炽烈得有些刺眼。 阳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在深色羊毛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几何光斑。 党旗、国旗交叉辉映下。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坤远,紧锁的眉头和指间那支几乎要被捏断的签字笔。 可以看出,这位临江警界001号的内心,并不平静。 端坐在李坤远对面会客椅上的祁同伟,风尘仆仆。 他端坐在李坤远对面,腰背挺直如标枪。 将昨天赵立冬在自己面前,如同挤牙膏般吐出的、关于汪正中的零碎却致命的线索一一进行汇报。 ——那些离岸公司的幽灵代号、资金流向的模糊轨迹、关键中间人的晦涩身份! 以及那份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临江省权力顶端的“核弹名单” 条分缕析、冷静异常地呈现在了李坤远面前。 “师父,综上所述,我认为…” “汪正中手里握着的,是临江省各级领导,尤其是其子女海外资产转移的关键证据链。” “名单之全,金额之巨,足以引发一场…毁灭性的政治地震。”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平淡。 “赵立冬吓破了胆,但他…也只是知道冰山一角罢了。” “但仅仅就是这冰山一角,却足以确认其存在和威力。” “也正因为如此,汪正中才能在重重围追堵截之中全身而退。” “无人敢真正深究——牵一发,动的是整个省的根基。” 李坤远靠在宽大的高背皮椅上,纹丝不动。 只有那支在他指间剧烈颤抖、发出细微呻吟的签字笔,泄露了他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阳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法令纹深刻如刀凿,鬓角的白霜在强光下格外刺眼。 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祁同伟,瞳孔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 以及随之而来的、想要为之,却又无能为力与进退维谷的沉重压力! 这份“核弹”级别的情报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 这已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件,而是悬在整个临江省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灭顶之灾! 一旦引爆,玉石俱焚! 而他李坤远——首当其冲! “师父干了二十多年警察了,同伟!”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愤怒到了极致…极致之后,却是诡异的平静和无力空乏啊。” “这帮蛀虫!” “这帮虫豸!” “现在的龙国虽不是当年的百废待兴,可是…可是他们居然…” “明明一个个身居高位,一口口吃着皇粮!” “在台上高谈阔论、字字句句冠冕堂皇!” “可是私底下…居然!” “居然拆国家的墙,喝人民的血!” “我踏马…劳资…” 祁同伟赶忙宽慰道:“师父,您快消消气。” “可别气坏了身子。” “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考虑该如何处理当下的情况吧。” “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坤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同伟!” “这件事儿…你…你怎么看?” 李坤远没有问“怎么办”,而是问“怎么看”。 这微妙的措辞,暴露了他此刻心绪的极度混乱,和对弟子判断力的高度信赖。 巨大的风险与潜在的机遇,就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 此刻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纠缠,并互相撕咬着。 这个抉择…难做啊! 祁同伟迎上师父那充满压力与探寻的目光,眼神清澈而锐利,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早已洞悉了这盘死局之中,唯一的生路。 他同样没有直接回答“怎么办”。 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退让、实则将棋局推向更高层面、更激烈漩涡的惊天建议。 “师父,这事太大!” “你我的天…可扛不住这五雷轰顶的天雷!”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 “师父,您和我,咱们师徒之间…是不是有些当局者迷了?” “能不能抓汪正中?” “敢不敢动名单上的人?” “该不该捅破这个天?” “这些事儿,都不该是您我该考虑、更不该是您我能决定的事!” 说着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炬,直指核心破局思路:“我倒是觉得。” “要头疼,不如让部里的各位领导们去头疼!” “要决定,那也得让部党委去做集体决定啊!” ?! “嗯哼?!” 祁同伟的话语如同利剑,瞬间劈开了李坤远眼前的重重迷雾:“师父!” “要我说啊,我倒是建议您,不如放下手头一切工作,立刻动身!” “您得亲自跑一趟京城!” “回部里!” “向部长,向部党委,做最紧急、最全面的专项工作汇报!” “把赵立冬的供述、我们的分析、以及这份‘核弹’存在的证据链,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摆到部领导的案头!” “等到时候…这临江省的天塌下来有多响,窟窿有多大,该由谁来补、怎么补…” “这个责任,必须由部里来扛!” “这个决定,必须由部党委来做!” “矛盾上交,责任上移!” 矛盾上交,责任上移?! 好啊,说的太好了! 这八个字,就如同定海神针,狠狠砸在了李坤远的心坎坎上! 随即李副省长眼中,瞬间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本巨大的压力,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是啊! 如此惊天动地的漩涡,岂是他一个副省级的省厅厅长能驾驭的?! 强行插手,无论成败,都将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唯一的生路! 同时也是最好的出路! 就是将这烫手山芋、这滔天巨浪! 原封不动地“上交”给能真正掌控风暴的源头——龙国公安部! …… 第129章 李坤远汇报!致电叶欣雨?! 这案子,可是部委领导派下来的,我具体负责执行! 我李坤远自打带着部党委的最高指示,来到了这临江之后。 那可是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夙兴夜寐啊! 我是一天,都没敢歇着! 我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取得了这亿点点的成效! 现如今我手头掌握了证据,但是我自己扛不住,兜不住这么大的摊子。 也是时候,向‘娘家人’求支援了! “好!” “同伟,你说的好啊。” “好一个‘矛盾上交’!” 李坤远猛地一拍桌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弟子政治智慧的高度赞赏! 他脸上沉重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决断! “同伟!” “你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为师!” 李副省长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说得对!太对了!” “这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这个雷,部里不扛,谁扛得起?!” “我这小身板子,可扛不起来。” 紧接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李坤远当着祁同伟的面,直接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鲜红色的、直通龙国公安最高层的加密电话。 他没有选择先向自己的顶头上司——临江省委书记或临江省长汇报。 而是选择在第一时间,直接拨通了分管自己,并负责联系临江省的公安部党委委员、副部长——郝栋梁部长的专线! 这个选择,本身就充满了微妙的深意! 既是对“矛盾上交”策略的坚决执行! 也隐含了对祁同伟建议的绝对信任与支持! “嘟嘟嘟~” “喂!” “是坤远同志嘛?” “有什么事儿?” 电话接通得很快。 “郝部长!” “我是李坤远!” 李坤远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完全不复刚才的沉重。 但语气中,也带着一种发现重大情况的急迫与凝重。 “部长,我有极其紧急、极其重大的情况,需要立刻向您和部党委做紧急专项汇报!” 说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努力制造起了紧张的氛围。 “领导,我手里得到了一些证据,涉及到我的前任,原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潜逃案的核心内幕。” “以及…可能引发我所在的临江省,乃至更高层面系统性风险的重大隐患!” “事关重大,所以…我没敢跟临江省委省政府做汇报,而是直接选择了先行上报给您!” 李坤远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瞬间就抓住了电话那头的郝栋梁的全部注意力。 “……好! “坤远同志,你详细说!我在听!” 郝副部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凝重,带着最高层特有的沉稳与压力。 “部长,事情…是这样的…” …… 接下来的几分钟,李坤远以最精炼、最核心的语言。 将祁同伟带来的“核弹”情报、赵立冬的供述、以及其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条理清晰地进行了汇报。 李坤远刻意强调了情报来源的“艰难”和“关键性”,更在汇报的结尾,以主动积极地的郑重语气。 将最大的功劳,毫不吝啬地加诸于祁同伟身上。 “郝部长,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这些关键突破,是在极其复杂危险的局面下取得的!” “我们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政委祁同伟同志!” “以非凡的胆识、智慧和担当,深入虎穴,直面巨大风险,才获取了这份足以改变整个案件走向的核心情报!” “可以说,如果没有祁同伟同志,这枚‘核弹’的消息…我们至今仍蒙在鼓里!” “他的功劳,是首功!是决定性的!” 电话那头的郝栋梁副部长,显然也被这份情报的重量,和李坤远对祁同伟的高度评价所震动。 短暂的沉默后,郝部长的声音传来,带着明确的肯定与承诺:“嗯,好的!” “我明白了!” “坤远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极其重要!” “你和祁同伟同志都辛苦了!” “尤其是小祁同志,身处一线,敢打敢拼,立了大功!” “没有丢他曾经汉东孤鹰缉毒英雄的份儿!” “更没丢我们部委下去的功勋侦查员的脸面!” “这一次的这份功劳,我会亲自向部长和部党委做专题汇报!” “坤远同志啊,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真正的衣钵传人呢!” “我记得小祁同志今年…刚到三十岁吧?” “自古英雄出少年!” “你们临江省厅,出了这样有勇有谋、能担大任的年轻干部,是好事!” “部里,也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祁同伟同志的荣誉和前途,部里会重点考虑!” “你让他放心!” “继续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做扎实!” “稍安勿躁,等待部里的安排!” “是!感谢郝部长!感谢部党委的信任和关怀!” 李坤远朗声应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同时目光赞许地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微微颔首示意,神色平静。 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显然是他,已经完全听懂了郝部长话语中蕴含的巨大政治红利! ——部党委的“重点考虑”! 这几乎是为他未来在龙国警界的通天之路,铺下了一块最坚实的基石! …… 随着加密电话挂断,清脆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一场可能颠覆临江格局的风暴,已被悄然引向更高、更远的权力核心。 李坤远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信任,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倚重。 “你小子,真是为师的福星啊!” 然而,他并未急着让祁同伟离开。 短暂的放松后,李坤远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长者关怀的笑意。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威严:“喂?” “省厅政治部吗?” “我是李坤远!” “让宣传处的叶欣雨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对,就是现在。” …… 第130章 阿伟再见小叶子!坤哥在线当面催婚! 叶欣雨这三个字一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荡起了巨大的涟漪。 让一直努力在师父面前,保持冷静沉稳的祁同伟,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深邃的眼眸深处,那古井无波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混杂着惊讶、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柔软…飞速掠过,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迅速压下,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师父,您这是…” 李坤远将祁同伟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 “堂堂英雄缉毒警察!” “汉东的孤鹰刑警,孤胆英雄!” “怎么好端端的紧张起来了?” “小叶同志是母老虎啊?还能吃了你这只孤鹰不成?” “哦…你马上…就不是孤鹰了!” 李坤远开着玩笑,打了个哈哈。 他没有点破,只是放下电话,重新坐回椅子。 甚至是刻意端起了桌上的紫砂茶杯,当着祁同伟的面儿,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就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通天汇报,还有第二个让叶欣雨来的电话,都从未发生似的。 “师父,我的意思是…” 祁同伟看向李坤远,苦笑一声。 为什么自己的二位恩师,都这个样子,一到关键时刻就都是老顽童附体啊?! “看什么看?” “该抽烟抽烟,该喝茶喝茶!” “我这个当师父的,当领导的,有什么好看的?” “揍性!”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窗外阳光依旧炽烈,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祁同伟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省城的天际线上,心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门外走廊。 那里…即将响起的、熟悉的脚步声。 官场斗争、权力风暴的核心漩涡旁。 一缕属于凡俗情感的暗流,正悄然涌动,无声地浸润着这冰冷权力场中坚硬的心防。 …… “咚、咚咚!” 门被轻轻叩响。 “报告!” 一个熟悉的清亮的,百灵鸟般动听,却又带着一丝紧张,并努力维持平静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进。” 李坤远放下茶杯,淡然开口。 门被推开。 一身笔挺警服、身姿挺拔的叶欣雨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刚从工作中被紧急召来,额角还带着一丝细汗。 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困惑和恭敬。 首先望向办公桌后的李坤远:“领导,您找我?” 她的目光随即下意识地扫过办公室内,当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祁同伟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 那双明亮的眼眸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意外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李坤远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下,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脸颊两侧,迅速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同…同伟…” 祁同伟的目光也落在了叶欣雨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份毫无掩饰的、纯粹的情愫。 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他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权谋算计的冰冷。 祁同伟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叶…叶子!” …… “小叶来了,坐吧。” 李坤远仿佛没看到两人之间那无声的电流。 伸手指了指祁同伟旁边的空位,语气温和得像一位关心下属的长者。 “正好同伟也在,刚从京海过来汇报重要工作,这一路啊…风尘仆仆的。” “我这儿刚泡了上好的云顶毛峰!” “前几天,河西省的老部下送来的。” “小叶你也尝尝,顺便…陪陪同伟,说说话。” “你们俩…也好久不见了吧?” 说着,李坤远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茶,轻轻推到了祁同伟面前。 叶欣雨的脸更红了,有些局促地应了声“是,谢谢领导,我…”。 语无伦次的叶欣雨,小心翼翼地走到祁同伟旁边的沙发坐下,却只坐了半边。 身体微微绷紧,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根本不存在,却无比吸引人的花纹一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祁同伟身上传来的、那熟悉的、令人心安又心跳加速的气息。 祁同伟看着师父推过来的那杯茶,又看了看身边紧张得如同小鹿般的叶欣雨,心中了然。 李坤远此举,既是长辈对弟子私生活的关心与撮合。 更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犒赏! ——在惊涛骇浪的权力博弈之后,给予他一片小小的、温暖的港湾。 于是乎,祁同伟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端起那杯温度适中的龙井。 他并没有喝,而是自然而然地,轻轻放在了叶欣雨面前的小茶几上。 “看你累的满头汗…” “快喝点水吧。”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只有叶欣雨才能听懂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叶欣雨猛地抬起头,撞进祁同伟深邃的眼眸里。 祁同伟此刻感觉自己很轻松。 这里没有了在赵立冬办公室时的冰冷锋利,也没有了汇报汪案时的凝重算计。 只剩下一种让他心安的、沉静的暖意。 叶欣雨慌乱地点点头,双手捧起那杯茶,带着温度的茶杯,轻轻贴着她微凉的指尖。 但此刻,身边的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给了她一丝温暖! 这一股暖流仿佛顺着指尖,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她小口地抿着茶,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也悄然滋润了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李坤远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长者特有的慈祥与欣慰。 窗外,天州的阳光依旧明媚,将办公室内这短暂而温馨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茶杯中升腾的袅袅热气,模糊了叶欣雨微红的脸颊。 也模糊了祁同伟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映照着权力与柔情交织的复杂光影。 许久之后,李坤远开口了! “同伟啊,你马上…就三十周岁了!” “这一次的专案过后,凭借你立下的功劳,足以达到组织人事破格提拔的标准。” “赶在你生日前后,这正处级,会给你落实的。” “三十岁的正处级啊,你小子…也能和我一样,穿上白褂子了!” “三十岁的正处级,放在龙国境内,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别说是咱们公安系统了。” “不过你小子…不能光顾着官场得意啊!” “这情场…也不能失意!” “师父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喽。” “你三十了…” “小叶也二十四了…” “你们俩,也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况且,中秋节将至…” 说到这里,李坤远图穷匕见。 “我记得…你要和小叶,去见家长是吧?” “师父今天把你和小叶叫来,也是为了和你们俩…商量一下这件事的。” …… 第131章 坤远催婚,同伟担忧! 叶欣雨捧着那杯祁同伟亲手递过的温茶,小口啜饮。 也不知道是茶水的热气,还是被直属大领导当面催婚的尴尬,熏染着她微红的脸颊。 让她羞得,恨不得现在就一条地缝儿钻进去。 但清澈的眼眸低垂,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泄露着她此刻心底的羞涩与欢喜。 祁同伟坐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在光线下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 方才面对汪正中案的“核弹”时的冷峻锋芒,已悄然敛去。 英俊硬朗的侧脸线条,在看向身边可人儿时,显露出难得的柔和弧度。 坐在对面主位上一副吃瓜脸的李坤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老怀大慰。 他慢条斯理地用茶刀撬开一块陈年普洱饼,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 紫砂壶中滚水注入,激荡起浓郁醇厚的茶香,仿佛也在为接下来的话题,酝酿着暖意。 “同伟啊!” 李坤远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目光如炬地投向祁同伟。 “汪正中这案子,牵扯太大,部里接手,是好事。” “你肩上这千斤重担,总算能卸下一部分了。” 他顿了顿,话锋如流水般自然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但师父还是那句话!” “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等这专案的风头彻底过去,尘埃落定了之后!” “你和小叶的事儿,该提上日程了!” “该去叶家,正式提亲了!” “提亲”二字一出! 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祁同伟和叶欣雨二人的心湖中,荡开层层涟漪。 叶欣雨捧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头垂得更低了,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 那杯原本温热的茶,仿佛在瞬间变得滚烫烫手,灼烧着她的掌心。 羞涩与甜蜜感交织的复杂感觉,让她几乎不敢抬眼去看身边的男人。 “领导…我…我…我和阿伟…哎呀…” 叶欣雨这边羞得不行。 而祁同伟那边…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对身边女孩的珍视与柔情! 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与顾虑。 祁同伟沉吟片刻后,还是主动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坦诚:“师父!” “叶子的父母…听她说,都是大学里的教授。” “学者风范,通情达理。” “若只是单纯拜见二老,我心中…倒是无甚忐忑。” “自当真心相对、以诚相待,执晚辈之礼。” 但紧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语气中那份凝重感陡然加深:“但若…是” “但若是要…面见她们叶家那些…真正执掌家族权柄、定夺大事的长辈们…”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宇间凝聚起一股无形的压力。 “师父,恕我直言。” “弟子心中…并无太大把握。” “毕竟…” 说着祁同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叶家…树大根深,枝叶繁茂。” “那些长辈,皆是当年跟着她们家老爷子…阅尽千帆、执掌一方领域的人物。” “我祁同伟,出身寒微,农家子弟。” “现如今…即便纵有几分薄名,一身警服加持。” “可在这神州大地,在他们眼中…” 祁同伟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份潜台词已呼之欲出! ——根基尚浅,分量不足! 仅凭他祁同伟个人如今这个刑侦支队政委! 或者即便是即将接任的,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身份! 在那些真正掌握着庞大能量和资源的叶家长辈面前! 恐怕还不足以赢得足够的重视和认可! 所以这…提亲之事,绝非易事! 对于叶家,其实祁同伟的内心深处——无惧无畏! 但是他不想打没把握、无准备之仗! 毕竟现在犯难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叶子! 她是叶家人,哪怕是庶出,哪怕是旁系! 可是无论如何,这份身份是她与生俱来的,也是挥之不去的! 李坤远看着弟子眉宇间那抹罕见的凝重与不自信,非但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笃定的轻笑。 他提起紫砂壶,缓缓为祁同伟续上滚烫的茶汤。 水线如柱,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 “呦,堂堂缉毒英雄!” “当年见过一面,就敢大半夜敲我房门,让我给一次机会的孤鹰刑警!” “现在居然…开始瞻前顾后啦?” “同伟啊!” 说到这里,李坤远放下茶壶,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身体微微后靠。 脸上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近乎神秘的微笑。 “你这份顾虑,为师…自然心里有数!” “你叫我一声师父,我收你这个徒弟!” “当师父的,自然要对自己徒儿的事儿——殚精竭虑!”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狠狠地敲打在祁同伟紧绷的心弦上。 随即,李坤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令人心潮澎湃的豪气:“同伟!” “你以为,为师这些日子,就光顾着让你盯着汪正中的案子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如同洞穿了层层迷雾:“你虽不是我李坤远的开山大弟子!” “但你和志强,却是我选定的衣钵传人!” “你的终身大事,对我来说,就和劳资要给儿子娶媳妇儿、成家立业一样重要!” “这是头等大事儿,为师岂能让你独自去面对叶家那潭深水?!” ?! 这是… 难道说?! 只见李坤远屈起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如点将般,沉稳有力地敲下:“臭小子!” “为师这张老脸,早就豁出去了!” “为了你和小叶的事儿,这些日子,我可没少下功夫,嘴皮子都磨秃噜喽!” “为师已经亲自联系了几位,现如今在这偌大的龙国——还能说得上话的老领导们!” “你师父我那是‘低声下气’、‘低三下四’啊!” “求得几位领导,都嫌我心烦了!” 接着,李坤远目光炯炯,一字一顿,如同在宣读一份足以定鼎乾坤的名单! …… 第132章 我给你找来的撑场子的——门面担当们! “第一位!” “现任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张林安书记!” “军方张家!” “第二位!” “现任西羌省省委副书记、省长——陈良省长!” “苏南陈家” 李坤远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每一个名字都让祁同伟和叶欣雨二人的心脏,猛烈收缩! 汉西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西羌省省长?! 这已经是足以令一省之地震动的,封疆大吏! 更别提他们背后的家族了! 然而,李坤远的话并未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真正如同泰山压顶、足以让整个房间空气都为之凝滞的名字:“第三位!” “更是我千辛万苦,给你求来的——压轴镇场子的硬牌子! “我的老领导,同时也是对我有着知遇之恩、再造之恩、栽培之恩、提携之恩的!” 现任龙南省省委副书记、省长!” “刚刚公示结束,即将晋升省委书记的——宁致远书记!!” “轰——!!!” ……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整个脑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眩晕! 他猛地抬头,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如针尖! 即便是在前世,在自己还没有开上帝视角,还不知道后来的历史走势的情况下。 当年便赫赫威名的三位领导! 张林安书记! 巅峰副省级! 陈良省长! 这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省级大员! 而宁致远…龙南省长! 即将晋升省委书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已是正部级巅峰,即将执掌一省、位列封疆的顶级大佬! 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当年在前世,在祁同伟原本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三位本就是——有无限可能通向更高处的存在! 更何况…是他重生回来之后呢?! 这三位,哪一个不是名门之后,根基深厚? 哪一个不是手握重权,一言九鼎? 哪一个在未来,不是顶层政治版图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到时候,那可是! 天地人三才齐聚! 人三、地二,和天一啊! …… 李坤远将祁同伟那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或者想让徒弟感恩什么。 而是要用,这泰山压顶般的重量! 彻底碾碎弟子心中! 那点因出身而产生的——自卑与顾虑! “怎么样?!” “臭小子!” 李坤远的声音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与豪迈。 如同一位为麾下爱将,压上全部筹码的元帅。 又如同一位为了膝下爱子,倾尽所有财富和心血的父亲! “两位省级正职,一位巅峰副省!” “再加上我这个中高副省!” “三位领导,加上我这个打酱油的!” “到时候,我们四位,一起出马!” “亲自去叶家,为你祁同伟!” “提亲!” “撑腰!” “站台!” “这个分量!” “够不够?!” 李坤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射祁同伟眼底。 一开口,字里行间,便带着绝对的自信:“你说!” “这个面子,叶家给不给?!” “这个分量,叶家敢轻视?!” 李坤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睥睨纵横的气魄:“同伟!” “把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 “你和小叶的事儿,板上钉钉!” “谁也别想从中作梗!” “天塌下来,有师父我给你顶着!” “有我的三位老领导,给你顶着!” “你啊,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 一瞬间!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过祁同伟的全身! 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那是被绝对力量支撑起的磅礴底气! 是被师门倾力护佑的深切感动! 更是对身边女孩未来归属的、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叶欣雨。 女孩早已抬起头,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巨大的惊喜! 饶是她出身名门大户,此刻显然也被李坤远口中的,这石破天惊的阵容给惊住了。 红润的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激动得发不出声音。 只是那紧握着茶杯的手指,紧紧用力,微微颤抖着。 “呼~” 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的巨浪。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李坤远,身姿挺拔如松。 然后,在叶欣雨惊愕的目光中,在李坤远欣慰的注视下。 祁同伟双手抱拳,对着恩师。 深深地、无比郑重地一揖到底! “师父!”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更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感激与承诺:“您对我…对我的…” “再造之恩!” “同伟…永世不忘!” 这一揖,是谢恩,是承诺,更是宣告! 宣告他祁同伟,从此将背负着这份如山似海的师恩与期望,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自师父开口的那一刻起! 叶家之门,已非天堑! 他与叶欣雨的未来,在师父这惊世骇俗的布局之下,已然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李坤远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脸上露出畅快而欣慰的笑容,伸手虚扶:“起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目光转向仍处于震惊与巨大幸福中的叶欣雨,语气温和而笃定:“小叶啊!” “这下,你也该放心了吧?” “回去呢,跟你父母,还有家里长辈,透个风。” “就说,中秋节前,我会邀约三位老领导,共同前往,亲自登门拜访!” “好好商议商议,你和同伟的——终身大事!” 叶欣雨如梦初醒,慌忙放下茶杯站起身。 俏脸通红,眼中却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那是喜悦与感动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是!” “谢谢领导!” “谢…谢谢师父!” 她下意识地跟着祁同伟改了口,那份亲昵与归属感,不言而喻。 李坤远隔着办公桌,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十足欣慰的姨母笑! “好!好啊!” “你们俩,我是越看越喜欢!” “越瞧越顺眼啊!” “这多好,这多般配!” “太般配了!” …… 第133章 祁同伟的‘额外\’请求?! 叶欣雨手头还有工作要处理,客气的和李坤远打过招呼,并和爱人祁同伟道别后,早已带着满心的震撼与甜蜜偷笑着离开。 此时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李坤远与祁同伟这对师徒。 李坤远神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目光带着考究与深意,落在自己这位心思深沉、手腕惊人的弟子脸上。 祁同伟端坐如钟,警服的领口一丝不苟。 深邃的眼眸低垂,仿佛在凝视杯中沉浮的翠绿茶芽。 师父李坤远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提亲阵容”,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仍在他的胸中反复激荡着。 但祁同伟的心中,更精密的算计,已如藤蔓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滋生、蔓延并紧紧缠绕。 三位即将莅临叶家的封疆大吏! ——汉西张林安、西羌陈良、龙南宁致远! 这绝不仅仅是,对他未来婚姻的保障。 更是一个千载难逢、足以撬动未来政治版图的超级杠杆! 很快,一个名字,一个身影! 在他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高育良! 自己的另一位恩师,还是老恩师! 前世高老师最欠缺地是什么? 政治资源! 当然,不是指中高层政治资源! 毕竟先有梁群峰,后有赵立春,老师也在他们的‘扶持’下,在前世登上了汉东003号的位置上! 可也…仅此而已,至此而止了! 再想上去…年龄已经卡在了关口上! 但最主要的…就是老师缺乏更高层的政治资源! 而现在…这一次自己提亲的机会… 祁同伟脑海中灵光乍现! 或许… 时机到了! 祁同伟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感激与忐忑的晚辈神情,看向李坤远。 声音恭敬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师父!” 您为弟子和叶子的事,如此费心劳神,甚至不惜动用如此天大的情面…” “弟子实在是…无以为报!” 说到这里,祁同伟顿了顿,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如同顺水推舟:“只是…” “只是…弟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坤远眉峰微挑,眼中精光一闪。 看似随意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张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自信:“哦?!” “同伟,你我师徒,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都是自家人,但讲无妨嘛。”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把自身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带着真挚的恳切。 并将内心深处那份深藏的政治算计,巧妙地包裹在“尊师重道”与“人生大事”的温情外壳之下:“师父!” “弟子能有今日,全赖两位恩师悉心栽培、倾力提携!” “一位自然是您,师父!” “拉我涅盘,带我进部,引我入行,授我权柄,护我周全!” “更不惜为弟子的终身大事亲自奔走,请动泰山北斗!” 祁同伟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望着李坤远。 “而另一位…便是现在汉东省吕州市的市长,我的大学老师,高育良教授!” “是他,在弟子初出茅庐、懵懂无知之时。” “用谆谆教导,指点迷津,扶我上马,助我成长!” “授业之恩,同伟同样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祁同伟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师父!” “徒儿此生最重要的两件大事——立业与成家!” “前者,离不开您二位恩师的鼎力扶持,尤其是离不开您的提携再造之恩!” “而后者,弟子想着…若能在提亲这一人生至要关头,有幸得二位恩师共同见证…” 祁同伟的眼神充满期盼,语气近乎虔诚:“那弟子此生,才算真正圆满,再无遗憾!” 铺垫至此,祁同伟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核心请求:“所以…” “弟子斗胆恳请师父!” “届时前往叶家提亲之时,能否…能否…让育良老师…也…也一同前往?!” 说到这里,祁同伟迅速开口补充,将那份赤裸裸的政治意图彻底掩埋:“弟子绝无其他非分之想!” “更不敢奢望育良老师借此攀附!” “仅仅…仅仅是想让两位如同父亲般的恩师,共同站在弟子身边。” “共同见证,弟子人生这一重要时刻!” “仅此而已!” …… “嗯哼?!” 李坤远闻言低吟一声,似乎是在思考这什么。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 很快,李坤远脸上的松弛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坐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祁同伟那表面坦荡、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 “育良同志…” 李坤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和审慎。 “高育良同志…确实是个好干部!” 李坤远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面,仿佛在梳理着思绪:“有一说一!” “当年,在带你离开汉东时,包括在后来,为了收你入门。” “为师早早便特意,调阅过育良同志的详细资料。” “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法学教授出身,博学多才,声名在外啊!” “不仅理论功底深厚,治学更是严谨!” “后来在…呵呵…在你那位仇家的父亲,你们汉东省现任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提携下,成功由教转政。” “目前他主政吕州市政府,我也…有所耳闻。” “工作思路清晰,政治手腕灵活!” “不仅将一座资源型老城,治理得颇有起色。” “还将经济增速,提升到在汉东名列前茅,民生改善也有目共睹。” “实话实说,道是个能干、有能力、有想法、更有潜力的好干部!”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说完对高育良的认可之后,李坤远话锋陡然一转。 语气中的顾虑如同阴云般聚拢:“只不过,同伟啊…” “有一咱们说完一!” “也该有二说二了!” 李坤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无比严肃。 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担忧与官场老手的谨慎:“你要知道!” “为师要带你去见的,到时候要帮助你去叶家撑场子的!” “是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张林安书记!” “是西羌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陈良省长!” “最后更是龙南省的宁致远省长…不…马上就应该叫宁致远书记了!” “这三位!” “他们是什么身份地位?” “那是真正执掌一方、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当年,我在河西省龙州市公安局,河源县公安局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要不是当年,在八十年代初,机缘巧合之下,这三位领导下来河西省挂职,正好下挂到了我们县里。” “宁书记当时任县委书记!” “陈省长任县长!” “张书记任常务副县长!” “我李坤远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认识人家三位!” “都接触不到人家这么高层次、这么深背景的人!” “实话告诉你,三位领导是看在我李坤远这张老脸!” “和你师父我当年在人家手下工作时,那点微末功劳的情分上!” “才肯屈尊降贵,为你这个后辈,去叶家站台撑腰!” “我求这三位老领导,可是费了老大劲儿了,嘴皮子都磨秃噜咯!” 说到这里,李坤远猛的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敲在祁同伟心上:“所以!” “育良同志,我不想当着你的面,说太伤他的话!” “可是…实话实说!” “他——不够资格!” …… 第134章 师徒二人的‘默契\’!——看破不点破!聊清不说破! “即便他能力再强,潜力再大。” “他目前也只是一市之长(正厅级)!” “况且,他与那三位…本就素不相识,更毫无渊源!” “若是贸然引荐,硬生生塞进这个场合…” 李坤远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同伟!” “为师是担心啊!” “万一…万一这三位老领导觉得突兀!” “觉得为师做事不够稳重!” “甚至…觉得育良同志有攀附之嫌,心生不快…” “那后果,绝非你我能承担!” “不仅可能坏了提亲的大事!” “更可能…还会连累育良同志,在几位领导心中留下难以挽回的负面印象!” “这岂不是…弄巧成拙,好心办了坏事?” “切记…做人做事,不能顾头不顾腚!” “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李坤远的顾虑如同冰冷的现实之墙,横亘在祁同伟面前。 这确实是官场大忌! 龙国官场,向来层级森严,圈子壁垒分明。 贸然引荐不熟悉的下级干部,给顶级大佬! 极易引起猜疑和反感。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未露分毫慌乱。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 或许会让师父觉得自己心中有“借梯登高”的私心! 但自己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高育良更需要这次机会! 因为这关系到了未来的汉大政法系自上而下想生死! “师父!” “弟子绝无此意!” “万万不敢让育良老师去攀附三位大领导!” 祁同伟双手微微摊开,显得无比坦诚:“师父!” “弟子纯粹是感念师恩!” “想着人生大事,两位恩师都在身边,才算圆满!” “育良老师此去,仅仅是以弟子‘师长’的身份出席,就如同家中长辈观礼!” “弟子保证,绝不会主动提及任何工作,更不会借机打扰三位领导清静!” “弟子可以担保!” “育良老师深谙人情世故,分寸感极强!” “断然不会做出任何让师父您为难、让三位领导不悦的举动!” 祁同伟目光恳切地望着李坤远,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求:“师父!” “请您相信弟子!” “也相信育良老师的为人!” “这真的…仅仅是为了圆弟子一个‘双师同堂’的心愿,绝无他念!” ……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紫砂壶中茶水滚沸的细微声响。 李坤远的目光在祁同伟脸上扫视,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真挚的表象,直抵内心最深处的算计。 祁同伟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将那份内心深处深沉的政治图谋,掩藏得滴水不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道道光栅,如同无声流动的沙漏。 终于,李坤远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唉!” “你小子啊!”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沉重的气息仿佛吹散了眼前的迷雾。 他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最终定格在祁同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无奈、欣赏与某种… 了然于胸的纵容。 “不愧是…我李坤远——看中的衣钵传人!” 李坤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妥协后的沉稳:“也罢。” “同伟,你重情重义,感念师恩,这是好事。” “为师…能理解你这份心意。” 说罢,呀放下茶杯,并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好吧!” “既然你如此坚持,也相信育良同志的分寸…” “那为师,就破例一次。” “到时候,我会提前跟几位老领导,打个招呼。” “并说明育良同志,是以你另一位‘师长’的身份出席。” “纯属观礼,不涉其他。” “想必…看在为师的面子,和你终身大事的份上。” “几位老领导…也不会过于苛责。” !!! 成了! 祁同伟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巨大的喜悦与成功的亢奋瞬间涌遍全身! 但他强行克制住,脸上只流露出纯粹的感激与如释重负:“谢谢师父!” “谢谢师父成全!”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动作间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李坤远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他看着祁同伟眼中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如同星辰般骤然亮起的光芒,心中如同明镜。 他端起茶杯,借着茶汤升起的热气。 掩去了嘴角那一抹极其细微、意味深长的笑容弧度。 ‘仅仅是为了见证?!’ 李坤远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祁同伟的话。 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了然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子了。 那份深沉如海的心智! 那份对权力脉络天生的敏锐嗅觉! 高育良是谁?! 真当自己这个干了二十多年工作的老公安,没有提前做足功课?! 就高育良那种…“汉东魅魔”般润物无声的亲和力! 若能借这次千载难逢之机! 在那三位领导心中留下,哪怕一丝涟漪般的好印象! 那么,其未来所能撬动的政治能量,将是何等的惊人?! 那三位可都是年轻有为,可都是名门之后啊,可都是第一梯队的后备干部! 未来…不可限量! 李坤远心中有数! 这步棋! 祁同伟走得险,却也走得妙! 自家好徒弟的这份胆识与眼光… 嘿嘿! 这小子,又成长了! 此刻,李坤远的心中,非但没有被“利用”的不快! 反而涌起一股后继有人的欣慰与激赏! 能从一个普通民警,走到今天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 李坤远可不仅仅是业务能力啊那么简单! 就像他自己说的! 当年要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那三位来到他所在的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挂职锻炼,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认识那三位! 可是那几年间,河源县虽小,但干部可也不老少! 能入那三位法眼的,可是寥寥无几! 而自己! 就是——其中之一! 人生在世,就是时也运也命也! 他李坤远,正是承天时、占地利、得人和,才走到了今天! 所以,对于祁同伟的小心思,他这个老江湖,既未点破,更不会阻拦。 反而很是欣慰! 毕竟,有些棋局… 布局、落子…本就不需言明。 祁同伟要是对于高育良没有十足把握,也断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此一来,那归根结底! 日后…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嘛! ……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坤远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一省副省长,和一厅之长的威严。 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未来政治格局的微妙博弈,从未发生一般。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京海了。” “徐江的案子,还有市局那边,不能松懈。” “尽快给我结案,并且要办成铁案!” “提亲的事…” “等部里对‘汪案’有了明确指示,我们再详细安排。” “还有…我给你一个建议!” “也涉及到了你刚才所提及的高育良同志!” “去叶家主家拜会之前,你肯定要先见小叶同志的父母!” “既然他们都是文化人,也都是大学教授。” “你为何不在先行拜会的时候,邀请育良同志一起去?!” “他本就是你的大学老师,曾经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系主任,又是法学教授!” “我相信同为读书人,同为知识分子!” “小叶同志的父母,一定会和你的另一位老师…相谈甚欢!” “到时候…以小叶父母的名义,邀请你的老师去现场提亲、观礼…岂不更为稳妥?!” “如此一来,我和三位领导‘打招呼’也就有了理由。” “既不显得刻意,还能顺水推舟,介绍育良同志给三位领导认识!” ?! 祁同伟瞬间愣了! 果然啊,不愧是老江湖! 师父这招…高明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 “是!” “师父!” “您刚才所说,真是醍醐灌顶啊!” “弟子明白了!” “那…弟子就先…告辞了!” 祁同伟肃然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起身后,他再三向李坤远鞠躬。 “师父,保重!” 说罢,祁同伟转身离开。 挺拔的背影在门口的阳光中拉长,步伐沉稳而坚定。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条由权力、恩情与深谋远虑共同铺就的、通往更高处的阶梯之上。 随着办公室门被从外面轻轻合拢。 李坤远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中,目光投向窗外天州湛蓝的秋日晴空。 茶杯中的茶汤,清澈碧绿,倒映着他深邃而平静的眼眸。 “臭小子!” “把如意算盘…打我身上了!” “不…应该是…”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不过想想…我踏马是真幸运啊!” “能收这样一个弟子!” “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从警生涯…圆满了!” “小子!” “好好干吧!”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这新时代的潮头之上…” “将来必有你小子…一席之地!” …… 第135章 祁同伟晋升——刑侦支队支队长!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很快,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京海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 但是办公室里的主人… 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 过去两个月的时光里。 曾经裹挟着惊涛骇浪与雷霆万钧,现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曾经喧嚣震天的海神号案。 牵扯临江省高层神经的汪正中出逃余波。 以及盘踞京海多年的徐江帝黑恶势力国。 在公安部督导、临江省委、省政府支持下! 以临江省公安厅牵头,省、市两级纪委、公安、检察组成的专案铁拳的反复锻打下。 终于——大获全胜! 专案过后,所掀起的政治飓风! 已然彻底(表面上)重塑了京海市,乃至是临江省的政治生态,与权力格局。 办公室内! 新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市局党委委员——祁同伟! 正将一枚崭新的一麦一花,三级警监警衔肩章! 仔细地,别在他那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肩章底座上。 银色的麦穗枝以及星徽,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又内敛的光芒,与他深邃沉静的眼眸交相辉映。 内衬已经从天蓝色,变成了代表高级警官的白色! 不容易啊! 又穿上白衬衫了! 正处级! 三十岁的正处级! 还是公安系统的三十岁的正处级! …… 办公室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散着新家具与原木地板混合的清新气味,取代了前任老支队长曹闯留下的所有痕迹。 祁同伟环顾着这间办公室,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 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政治风暴过后,权力重新分配的显着坐标! 也是他祁同伟用胆识、手腕与无可争议的功勋! 更是他重生回来之后,亲手打下的——第一块坚实阵地。 …… 过去两个月中,他亲自参与地部督专案的落幕! 也伴随着一连串震动人心的宣判,与调整: 海神号上寻欢作乐的何黎明、言强等…那位高不可攀的“贵客”及其核心随从! 现如今,已被采取双规措施! 其相关违法违纪行为,和犯罪事实! 正由各级纪委、检察机关深挖细查! 他们构筑的庇护网,已千疮百孔。 而保护他们的背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保护伞们。 现如今,原本也都是惶惶不可终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但关键时刻! 李坤远出手了! 李坤远亲自去找了临江省委书记胡思杰,还有临江省省长贾祝鸿,去‘汇报工作’! 没人知道这位李副省长,分别和胡书记还有贾省长说了什么! 只知道李坤远走后,两位领导那是喜笑颜开、红光满面啊! 猛夸:“坤远同志,有组织、有担当,更有大局观的好同志啊!” “那是下一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不二人选啊!” …… 总之在那之后,大部分省里的领导们,都能睡得着、睡得香、睡得安稳了! 当然了,有人欢喜了,自然就有更多人得愁了! 大棒子挥下来,总有人地用自己的脑袋去扛! 省高层‘达成一致’之后,决定全力‘配合’李副省长、坤远同志的‘工作’! 从海神号案、徐江涉黑案中牵扯出的临江省各级单位、各地市! 尤其是京海市的各级干部,如同被犁庭扫穴! 查到最后,可谓是名单冗长,命运各异啊! 或双规待审,等待法律严惩! 或遭开除公职,政治生命终结! 或被降职、记过、警告等严厉党纪政纪处分! 临江,尤其是京海官场! 刹那间,便经历了一场彻骨寒风,哀鸿遍野! 却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肃清。 …… 京海这边,曾经的京海地下大佬之一的徐江! 因其在最后关头主动投案,并“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 尤其“检举揭发”了大量警方尚未掌握的深层犯罪链条,及保护伞细节! 被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 最终法院法槌落下,他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减为无期徒刑后将被终生监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这位曾经的枭雄,将在铁窗后度过余生。 成为这场风暴中…一个最具讽刺意味的注脚。 一个随意被双方抛弃的,权力斗争之中的弃子、筹码! 但祁同伟还是如约给他保下了一条命,所以也不算亏待他。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 在徐江背叛死缓的同时! 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这位曾经京海市市长的最大竞争者,和第一候选人! 曾经试图在书记谭文豪,以及市长王浩地彼此斗争的风浪之中,左右逢源的“不倒翁”! 这一次在祁同伟的介入下,终究未能全身而退。 专案组以其对下属单位监督管理严重失职、对徐江团伙坐大成势负有领导责任! 以及存在一些经查实的违纪问题(虽尚未构成严重犯罪)为由! 由临江省纪委、临江省检察院、临江省委组织部,三方统一意见后! 决定给予其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明确“五年内不得提拔使用”。 且这句话记入档案! 这处分,就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 将其死死钉在了当前的位置上! 曾经的隐形权力已被大幅削弱! 政治生命提前进入严冬! …… 而主导这场风暴核心搏杀的,由祁同伟带领下的! ——京海市公安局“打击徐江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及海神号案”专案组! 在祁同伟通过师父李坤远的运作之下,被授予集体一等功! 这枚沉甸甸的勋章,是对整个团队浴血奋战的最高肯定。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系列表彰奖励! 以及——人事变动调整! 第一便是京海市局刑侦支队易帜! 风暴过后,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迎来了权力的交接与新生! 曹闯! 这位在这场风暴中,立场坚定、配合默契祁同伟的原支队长! 凭借资历与关键时刻的表现,晋升为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正处级)。 他的新职务,将担负起监督警队内部、重塑警纪警风的沉重职责。 这个位置,似乎更适合他的性格! 祁同伟! 这次政治风暴中,崛起的核心灵魂人物! 以无可辩驳的功绩与李坤远、赵立冬(被迫)的合力推荐! 接棒曹闯,出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正处级)! 并晋升为市局党委委员。 他的肩章,和衬衫颜色,从此不同。 越来越接近前世! …… 第136章 曹闯、安欣、李响提拔!张彪——一步登天! 上面吃肉,下面的兄弟们自然也跟着喝汤! 牛马无夜草不肥! 一个领导,如果想要更好的让手下弟兄同志们当牛做马! 这‘夜草’就得给牛马们,喂得足足的。 李响、安欣、张彪…等一线冲锋陷阵的骨干们! 均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 并擢升为副科级干部! 正式迈入基层领导干部序列! 李响,出任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兼任便衣中队中队长。 安欣,出任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兼任行动中队中队长。 他们俩配合默契,又私交甚笃,放在一起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成效。 所以在曹闯、祁同伟的力荐下,再加上孟德海和安长林的顺水推舟,自然是‘欣响事成’! 而张彪! 这个祁同伟新收的小弟,也是从今以后的‘自家兄弟’。 他的人事任命,则最为引人侧目! ——刑侦支队综合大队副大队长! 括号:(主持工作)! 并兼任——刑侦支队办公室副主任! 自此,一步登天! 成功踏入支队核心管理圈层! 负责上传下达、统筹协调、后勤保障等关键枢纽工作。 成为祁同伟在支队内部——最直接的左膀右臂! 对于自己人,祁同伟自然是倾力相助、鼎力支持! 权力的尘埃落定,带来了复杂的余波与人心的涟漪。 …… 新任京海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曹闯! 在宣布任命后的当天,便来到了自己曾经的办公室,同时也是祁同伟现在的办公室。 没有过多的寒暄,曹闯面容严肃,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真诚。 “祁支队!” 他的称呼已然改变,带着对祁同伟新身份的肯定与尊重。 “孟局、安局…都跟我讲了。” “我的新位置,多亏了你…” “兄弟!” “老哥…多谢了!” 祁 同伟微微一笑,伸出手与曹闯用力一握道:“曹书记!” “您言重了!” “组织和领导,把您放在纪检书记的位置上,那是您自身素质过硬。” “且公道——自在人心。“ “以后局里的纪检工作,还要靠您掌舵护航。” “希望领导您,多多关照我们这些老下属、老部下啊!” “老哥哥!” “以后市局常委会,咱哥俩…可得携手共建,一致对外啊!” 曹闯笑道:“放心老弟!” “只要是你提出的议题,老哥双手赞成!” “只要你赞成的,老哥永远投你一票!” “只要你反对的,我这里,一定会跟着否决!” 祁同伟闻言一乐道:“哈哈哈哈,好!” “这才是咱们市局干警的好纪检书记嘛!” “这才是我祁同伟的好老哥嘛!” 两只手紧握的瞬间,传递着风暴后一种微妙的、基于共同利益和某种默契的同盟信号。 曹闯知道,以自己的年龄和学历,若非祁同伟接连相助。 自己如何能获得提拔,并走到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的要害位置上?! 祁同伟在背后的强力运作功不可没。 这份情,他记下了。 记一辈子! …… 另一边,好的和穿一条裤子似的‘欣响事成’组合—— 李响和安欣,各自拿着自己崭新的副科级任命文件,胸前的二等功勋章沉甸甸的。 喜悦与自豪,自然洋溢。 然而… 当看到支队最新的干部任命公示时! 两人的笑容都凝固了片刻。 “张彪?!” “全面主持综合大队工作?!” 安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他…” “他凭什么?!” “论资历、论功劳、论能力!” “他哪一项能直接主持一个大队的工作?!” 安欣自付自己为行动派、实干家! 那么作为行动派、实干家! 他对张彪这种…近乎“一步登天”的提拔! 感到本能的抵触和不公。 李响相对沉稳,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复杂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小小嫉妒。 “局里领导…” “尤其是政委…不…尤其是祁支…” “这次的动作,有点看不懂了。” 他低声对安欣说道:“彪子以前是什么样子?” “急先锋一个,嘴巴比刀子还快,不仅快,还毒!” “他那张嘴啊…得罪人无数。” “这才多久?” “居然就到综合大队主持工作了…” “听说…这都祁支的意思…” “在孟局和安局面前——力荐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祁同伟那扇紧闭的支队长办公室门,目光深邃异常。 “看来,咱们…祁支不仅要破案,更要…牢牢抓住支队的命脉啊。” 安欣撇了撇嘴暗自道:“孟叔和安叔…居然没和我说…” “也不知道彪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我也不能直接去问他啊…更不能去问两位叔叔啊…” “问师父和祁支?” “我可不敢…” “咦,对了!” “可以找她啊!” …… 二人各怀心思,权力核心的悄然转移与重构。 让他们感到了微妙的压力与一丝警惕。 …… 与此同时,身处这次人事变动漩涡中心的张彪! 此刻正坐在崭新的副大队长办公室里,忙着手头的工作,也忙着适应自己的全新身份。 窗外是忙碌的警营,是全京海公安工作的核心——京海市局办公大楼! 窗内是他的新办公室,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他坐在旋转皮质办公椅上,摊开手掌,轻轻抚摸着崭新的木质办公桌。 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就在自己任命宣布的前一天,大哥祁同伟,把自己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张彪到现在,还能感受到大哥祁同伟拍着他肩膀时的力量,与鼓励关怀之间话语中的余温:“彪子!” “位置!” “大哥给你争来了!” “我觉得你是实至名归,但是总会有人不服气!” “所以…能不能坐得住、坐得稳,得看你自己!” “记住,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 “你不再是,也不能是,以前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 “综合大队,既是支队的枢纽,同时也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当了领导,和当干警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见人三分笑,办事留余地!” “话出口前…多掂量三五遍!” “想好了再出嘴皮子!” “尽快,把方方面面、上上下下,给我捋顺了!” “你是我兄弟!” “你就是大哥最硬的底气!” “大哥也是你最能靠得住底气!” “别让…大哥失望啊!” 祁同伟的话,如同烙印,自那一刻开始,便永远的刻在了张彪的心里。 张彪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扯动嘴角,对着光亮的办公桌面板练习微笑。 曾经锋利如刀的毒舌,和习惯于脱口而出的吐槽,被他强行压下! 原本急躁的脾气,略带莽撞的性子,也被刻意收敛。 他甚至开始学着放慢说话语速! 学着用更温和,甚至略带谦逊的语气与人沟通。 学着从全局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并尝试理解支队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每个人的诉求和难处。 他知道,现在脚下这条路! 是大哥祁同伟,为他铺就的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通往更高、更广阔平台的路! 为此,他张彪——必须脱胎换骨! …… 第137章 高启盛上岸!祁同伟的布局初见成效!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京海市委组织部—— 2000年度,临江省公务员招录考试——录用公示栏前。 深秋的阳光,将金色的光辉洒在在市委大院庄严肃穆的灰色外墙上。 公示栏前,之前热闹聚集的人群,早已散去不少。 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围拢在公示栏前。 人群中,一个穿着崭新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伫立在前。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镜框,目光死死盯在公示名单最顶端的那一行! 【高启盛,男,报考职位:京海市委办公室综合处调研科科员(选调生岗位)!】 【笔试成绩:71.5(第一名)!】 【面试成绩:74.8(第一名)!】 【综合成绩:73.15(第一名)!】 【拟录用!】 太阳的光线,在他镜片上跳跃着,反射出两道锐利而炽热的光芒。 高启盛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足以点燃血液的狂喜与野望,在他体内不断奔涌着! 他成功了! 他考上了! 他以绝对碾压的姿态! 堂堂正正地,一脚踏入了京海市权力的心脏地带! 成功上岸——京海市委办公室!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旧厂街筒子楼里、需要仰仗哥哥低三下四卖鱼为生的落魄学生。 他身上那点曾经难以洗刷的,因为家庭,因为出身,因为贫困而导致的自卑! 此时此刻,被这张金光闪闪的录用公示——彻底覆盖、毁灭! 知识改变命运? 是,但不全是! 是权力! 只有掌握权力,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才能真正…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才能真正…实现胸中那压抑已久的抱负! 市委办,这是起点! 一个很高的起点! 也是一个无比完美的起点! 高启盛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隔空轻轻拂过公示栏上,自己名字下方那鲜红的“拟录用”印章。 没有实质的触感,却让他的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力量! 京海,我一直在! 京海的权力场——我来了! 以你们——意想不到的方式! …… 京海市局,祁同伟宿舍内—— “好的师父!” “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祁同伟脱下笔挺的警服外套,只穿着熨烫的一个褶子都没有的洁白高警衬衫! 宿舍窗外,暮色四合。 晚上七点一到,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就在刚才,他刚结束与师父李坤远的加密电话。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 他和师父李坤远,把皮球踢上去之后,果然炸锅了! 部里紧急召开了党委会,进行了一场近三个小时的秘密会谈! 最终,部里对‘汪正中出逃案’的最新工作指示——已传达到位! 命令:临江省厅,暂缓深挖,严密监控! 目前已取得的相关核心证据,第一时间——全部上交! 由部里统一掌握,并待更高层统筹决断! 这个结果,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份“核弹”名单的威力…太大了! 甚至是已经超越了‘牵一发而动全局’的层次! 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顶层智慧! 还有——时机! 合适的时机! 说完公事之后,电话里,李坤远语气轻松。 嘱咐祁同伟安心在京海经营,做好工作。 同时提到,向叶家提亲之事! 几位大佬,目前已初步协调好时间,只待时机成熟。 与此同时… “咚、咚咚!” 宿舍门被敲响! 祁同伟起身打开一看,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高启强。 “强哥?!” “你怎么来了?” 只见高启强,穿着一身干净,却略显拘谨的夹克,和之前邋里邋遢地形象大不相同。 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超市塑料袋。 里面是几罐啤酒、一些卤味熟食,一些生捞海鲜! 此刻,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 果然…中秋将近啊。 “祁…祁支队长好!” 高启强脸上堆着感激至极、甚至有些诚惶诚恐的笑容。 “同伟兄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我听小盛说,他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市委办公室!” “还是第一名!” 高启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老高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知道,没有您…”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祁同伟在关键时刻的“点拨”和无形庇护。 是高启盛能顺利通过笔试、面试、体检和政审,最终金榜题名的——决定性保障! 祁同伟侧身让他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强哥,进来坐。” “这件事儿,确实是可喜可贺。”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阿盛自己有本事!” “笔试面试,那都是实打实的第一。” “这——是他应得的。” 说罢,祁同伟接过塑料袋,随意放在餐桌上。 高启强搓着手,局促地站在客厅中间。 环顾着这间整洁但略显冷清的宿舍,心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同伟!” “大恩大德…太对了,实在是无以为报! “我…我们兄妹三个,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祁同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态,指了指沙发:“好了强哥,别客套了,坐吧。” “正好,启盛进了市委办,这是好事,但也只是第一步。” “以后的路,靠他自己走稳走正。” 他打开啤酒,递给高启强一罐,自己也拿了一罐。 “是是是,您说的是!” 高启强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坐下。 “我一定叮嘱他,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绝对不给您丢脸!” 两人喝着啤酒,随意聊着家常,气氛轻松。 这段时间,祁同伟忙的不可开交,也顾不上关心高家一大家子的事儿。 现在得了空,便开始询问着小兰以及小琴和小凤的学业还有生活,旧厂街的变化,以及——白金瀚那边的进展。 高启强则小心翼翼地应答着,言语间满是恭敬。 此刻的他,对祁同伟的敬畏与依附,已然深入骨髓。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掩饰着卑微,与感激的旧厂街“强哥”,心中了然。 高启强这条线,暂时算是安稳了。 高启盛成功上岸的意义,不仅在于多了一个潜在的政治助力。 更在于彻底将高启强及其掌控的旧厂街资源,牢牢绑在了自己的船上。 这是一明一暗,两步棋。 …… 第138章 孟钰的试探!李坤远的电话!高启盛的机遇?! 第二天,京海市局刑侦支队办公楼—— 张彪锁好自己办公室的门,他习惯性地想去重案大队那边,看看李响安欣他们是否还在加班。 可是走到半路,脚步却瞬间顿住了。 他想起祁同伟的叮嘱:“彪子!” “位置不同了,分寸要拿捏。” “以前你是兵,现在你是将。” “少掺和具体案子,尤其是没事儿,少到老同事面前晃悠!”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不是关心,更像是显摆和炫耀。” “夹起尾巴,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儿!” “身为综合大队实际负责人,多想想,怎么让支队这台机器——转得更顺。” 于是张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口,想出去转转,透口气,顺便捋一捋工作思路。 开始这才刚下到一楼大厅,便迎面撞上步履匆匆、一脸兴奋的孟钰。 “彪子!” 孟钰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闻线索一样。 “恭喜你啊老同学!” “哦,现在应该改口叫张大队长了!” “一步登天啊!” 孟钰是孟德海的女儿,安欣的发小兼青梅竹马。 同时和张彪也是同班同学!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 直到高中毕业,张彪上了警校,二人之间的联系才越来越少。 然而此刻,孟钰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拍了下张彪的胳膊,又意有所指道:“彪子,快!” “跟我透露点内幕!” “你这火箭般的提拔速度,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诀?” “是不是你们新支队长,特别看好你啊?” “来,快给本大记者,爆爆料嘛!” 孟钰的异常热情,和她记者身份特有的敏锐,让张彪顿时心头一紧。 他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孟钰是谁?! 她是真的老同学不假! 可除此之外,她还是自己顶头上司!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孟局的女儿! 这个身份,特殊无比。 她想问什么,这能说的说,和不能说的——一个字也不能说! 张彪的脸上迅,速堆起练习了很多次的、略显憨厚的笑容。 他摸了摸后脑勺道:“哎呀,孟大记者!” “姑奶奶,千金大小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得纠正你一下啊,我是副大队长主持工作,可不是大队长!” “身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你得严谨啊!” “而且…这哪有什么秘诀啊!” “不就是组织信任,领导抬爱,让我干点跑腿打杂、搞搞服务的活。” “跟响哥、安欣他们…继续在一线冲锋陷阵比不了,比不了!” “况且…我提拔,那是局党委的人事工作。” “有什么想问的…你直接回去问你父亲,问孟局他老人家不就得了?” “我的人事文件,就是孟局签字审批的啊! 张彪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得了吧你!” 孟钰先是一惊,随后脸上摆出一副显然不信的表情。 她之所以要问张彪,正是安欣安排的。 至于去问她爹孟德海…她可没这个胆子! “那你…” 见孟钰还想追问,张彪赶忙岔开了话题。 他抬起手,指了指外面:“哎呀!” “老同学、大小姐,我的孟大记者啊!” “这不快中秋了嘛,支队刚发了点福利,我得赶紧给我妈送回去。” “改天聊!改天聊啊!” 说完,张彪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市局大楼。 留下一脸狐疑、眼中闪烁着记者特有探究光芒的孟钰,站在原地。 “咦?!” “这莽彪子…这是…转性了?!” “以前他可不这样啊!” …… 另一边,张彪坐进车里,后背竟渗出了一层细汗。 长长吁了口气,随即发动了车子。 这一刻,他知道了! 从今往后,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将被身边众人,放在放大镜下进行审视。 他必须时刻谨记大哥的教导! 管住自己的嘴,藏住锋芒! 扮演好那个“跑腿打杂”、人畜无害,却又能稳稳进步的角色! 这条新路,可远比冲锋陷阵,更需要智慧和定力! 加油吧! 为了自己! 也为了大哥! 张彪——奥力给! …… 临江省城天州,省厅家属院! 李坤远家中书房! 李坤远刚放下与京城某位老友的通话。 他的这位老友,似乎也要提拔副省级了。 大概率会成为副省长! 但是老友告诉自己,正在争取兼任一市市委书记的位置! 而老友盯上的目标——正是即将换帅的京海! 而且很有可能…会和他一样,来到临江省工作! 中秋将至,各方联络走动频繁,人情世故必不可少。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祁同伟给他秘密传真过来的。 关于近期他在京海‘布局工作’的成效的报告! 很快,李坤远的目光落在了:“培养的高启盛,已考入京海市委办公室!”那一行字上。 ?! 至此,李坤远心中一动。 随即他拿起自己的一台非实名号码的备用机,拨通了祁同伟的专线。 “同伟。” “师父,您指示。” “你说的那个…你培养的…刚考上,被京海市委办新录用那个叫高启盛的…” 李坤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对他…了解多少?!”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回师父!” “这人…我接触的不少。” “他是我大学老师,汉东吕州市市长高育良高老师的远房堂侄儿!” “京海旧厂街长大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太好,他哥哥摆摊卖鱼供他上大学,我老师和师娘资助的学费。” “这孩子,人很聪明,也上进,学习优秀,研究生毕业,现在也入了党。” “这次考试,能考上选调生,也确实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考的第一。” “不过…前段时间旧厂街那边有些小冲突,他和他哥哥高启强被卷进去过。” “但都是些治安层面的小问题。” “经过辖区派出所调查处理,已经结案,人也批评教育过,算是有过教训,没案底。” “政审环节,市局和组织部都按规定严格把关过了,没问题。” 祁同伟刻意强调了“凭真本事”、“第一”、“小摩擦”、“小问题”、“批评教育”、“严格把关”,等字眼。 将高启盛过往的自己知道的其他污点,轻描淡写地带过。 并将他成功上岸,完全归功于自身实力和组织的公正。 …… 第139章 情侣间的短信!祁同伟致电高育良!时机将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坤远的手指在报告上“高启盛”的名字旁轻轻点了点。 祁同伟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他岂能听不出其中刻意的粉饰? 但他没有深究。 一个刚入职的市委办小科员,背景虽有瑕疵,但已被“漂白”。 听起来…能力似乎不错。 又有祁同伟暗中“关照”… 只要不惹出大麻烦,放在眼皮底下盯着,也未必是坏事。 用人,有时也需要一些模糊地带。 “嗯。” 李坤远淡淡地应了一声道:“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 “进了市委办,更要严格要求,好好培养他的规矩意识。” “你既然了解,就多关注一下,别让他走歪路。” “之后…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到时候再说吧!” “有机会…合适的情况下,我把他介绍到一位领导身边做秘书!” “啊?!” 这回换祁同伟发愣了。 “哦哦,好的师父!” “师父放心!” “我会继续关注留意的。” 祁同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同时也在疑惑,师父这是… “嗯。” “还有,上门提亲的日子!” “前两位领导,都已经商量好了。” “这不是刚刚,才刚把宁书记那边的时间…初步定了下来。” “就…下个月月中左右。” “去岭南的行程,你做好准备。” “先去见小叶的父母,把该传达的都传达到!” “记得…把育良同志…也叫上吧。” “是!师父!” 电话挂断。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 看似尘埃已然落定,可是新的棋局,却已悄然铺开。 自己提拔进步,刑侦支队的权柄易主! 高启盛的成功上岸,未来的无限机遇! 小兄弟张彪提拔后感恩、蜕变与潜伏! 老大哥曹闯的坚不可摧地盟友关系! 以及…叶家那扇——即将被泰山压顶之势叩开的门扉… 每一处都暗流涌动,蕴藏着机遇与挑战。 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地、美美地、重重地——吧唧了几口! “呜~呼!” 一场政治风暴洗礼后的权力高地,风景迥异! 他上了一步,重新站回到了正处级的位置上! 然而攀登之路,才刚刚开始。 不,确切的来说,是回到曾经之路——才刚刚开始! 很快,京海的夜,深了! 窗外,一轮接近圆满的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满大地。 小半个月后,中秋的团圆气息,就会弥漫在龙国各地的街头巷尾。 相信到时候,一定是明月高照,万家灯火温暖。 而在明月之下,灯火之中! 祁同伟的内心深处! 一个属于他祁同伟的全新时代! 一定会伴随着这轮明月,冉冉升起! …… 省城天州—— 叶欣雨捧着祁同伟上次离开天州时,送她的那盆红玫瑰,心中欣喜不已。 在她最近这段时间的精心照顾下,茁壮艳丽的玫瑰花瓣,在月光下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 眼中满是对爱人思念,与对下一步爱情、婚姻甜蜜的期待。 她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支开得最盛的玫瑰,插入书桌案头的水晶细颈瓶中。 红色的花瓣映着暖黄的灯光,纯洁而炽烈。 就如同她心中,那份对祁同伟——毫无保留的爱恋。 最近,她已经打电话联系了父母。 父母得知情况之后,不仅非常高兴。 还表示很期待见到祁同伟这个,优秀的男孩子! 当然,父母也表示。 这孩子能否最终成为他们俩的女婿,尤其是能不能通过家里的考验… 还有待见面之后,再做进一步的商量。 但是叶欣雨的父母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们的女儿,给她吃了一剂大大的定心丸! “欣雨!” “无论如何,爸爸和妈妈,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想你所想,爱你所爱!” “一切,只要你开心,就好!” …… 叶欣雨拿起手机,按键打开短信。 在置顶的那一条短信对话框里。 来来回回输入又删除,几次之后…最终只发出一句: “月圆了,花开了。” 另一端的京海! 祁同伟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那条简短的信息。 他冷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祁同伟走到窗边,仰头望向天际那轮皓月。 清辉万里,山河静默。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郑重地回复: “月圆时,归期定。” “爱你。” “等我。” …… 提亲叶家,这桩关乎他未来根基与情感归宿的头等大事。 既带来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也蕴含着登天揽月的巨大机遇。 师父李坤远为他撬动的三位“泰山北斗”级人物! 是足以轰开任何世家门槛的重磅筹码! 但祁同伟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姻的缔结! 更是一个庞大政治能量场的汇聚点! 他必须在这个能量场中! 为自己未来最核心的班底! 争取到最有利的位置!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的老师! 汉东省吕州市市长——高育良! …… 指尖飞速地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加密号码,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 祁同伟的呼吸平稳,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在脑海中飞速预演着每一个措辞的分寸。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高育良那熟悉、温和、带着学者式儒雅与官员式沉稳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 “同伟?!” “老师,是我。”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饱含敬重与亲近的语调。 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只是日常的问候。 “同伟啊!” 高育良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显然对得意弟子的来电颇为欣喜。 “这么晚了?” “京海那边新官上任,忙得脚不沾地了吧?” “从二把手到一把手,支队长的担子,可不轻啊。” 高育良的语气中,带着师长的关切与隐隐的骄傲。 “托二位老师的福,支队上下还算稳定,正在梳理专案后的各项后续收尾工作。” 祁同伟语气谦逊,随即话锋极其自然、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切入正题。 声音中带着一丝晚辈特有的、难以启齿的赧然:“老师!” “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向您开口了。” 祁同伟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 同时也是在留给高育良,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哦?” “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个李副省长罩着的当红炸子鸡,这么为难?” “说来听听。” …… 第140章 祁同伟丢出重磅炸弹!高育良惊掉了下巴! “说来听听。” 高育良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鼓励。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老师!” “是关于…我和叶子的事。” “这边专案结束,风暴平息,我也正式提拔处级!” “如今我马上就到而立之年了,我和叶子的事…也该有个真正的交代了。” “我打算近期,正式去拜见叶子的父母,然后…” “然后在中秋前,正式前往叶家宗家,举行提亲仪式。” 说到这里,祁同伟再次停顿,并加重语气:“老师!” “您是同伟此生最敬重、最感激的恩师…唯二…之一!” “是您一心教导,将我引入政法殿堂,教我明理做人,授我安身立命之道!” “学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成家立业!” “若没有您在场见证…” “学生心中,实在难以圆满! “这份缺憾,恐怕终生难补!” 祁同伟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将“尊师重道”的牌打得情真意切。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被弟子这份沉甸甸的“情感牌”所触动。 他随即爽朗笑道:“哈哈!” “同伟啊!” “这是好事啊!” “天大的好事!” “欣雨那丫头,知书达理,家世不凡,与你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你能走到这一步,老师为你高兴!为你骄傲!” 高育良语气欣然继续道:“是啊!” “拜见爱人父母,这是应有之义!” “老师这边,时间上你尽管安排!” “老师一定排除万难…” “老师!” 祁同伟适时地打断了高育良爽快的应承。 刻意将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神秘:“老师容禀。” “拜见叶子的父母,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后面在叶家宗家举行的正式提亲仪式!” 说着,祁同伟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传递一个惊天秘密:“岭南一叶,遮天蔽日!” “叶家…底蕴深厚,家规森严。” “宗家提亲,非同小可。” “届时…叶家真正掌握权柄、定夺家族大事的核心长辈,定会齐聚一堂!” 高育良在吕州办公室握着话筒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祁同伟所说的——叶家的分量! 祁同伟如此强调“宗家”、“核心长辈”,其规格和压力可想而知。 高育良顿了顿,刚要开口表示理解和支持。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祁同伟接下来的话。 却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心理预期! “为了学生这点终身大事,也为了…能顺利叩开叶家那扇厚重的门…” “弟子的另一位恩师——李坤远省长! “唉…师父他,真是…把毕生的情面和老本儿——都豁出去了!” 祁同伟刻意在“李坤远省长”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师父他…亲自出面。” “动用了他当年在地方和京城积攒下的…所有…所有最深厚的情谊!” “为弟子请动了三位…足以定鼎乾坤的‘泰山北斗’!” “届时坤远省长,将与三位领导,亲自莅临叶家宗家!” “为弟子…站台!撑腰!提亲!” ??? !!! 高育良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蹦跶着!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绷得笔直! 足以…在叶家…定鼎乾坤的——泰山北斗?! 还是…三位?! 李坤远! 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他亲自出面…还是动用其自身…毕生情面才能请动的存在! 这几句话,单拿出一句,已经足够震撼! 现如今,这每句话中的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所形成的信息洪流! 其蕴含的政治能量! …简直无法估量! 高育良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立刻如同电子计算机般疯狂运转! 之前李坤远将自己的大弟子祁同伟,单单一纸调令。 便从汉东最偏、最差、最危险地岩台市局禁毒支队调走之时! 他便明里暗里调查过这位当时还是公安部禁毒局局长的资料。 后来在祁同伟拜师李坤远之时,自己甚至在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丝丝… 稍纵即逝,欣慰但是有些不舍得…醋意! 所以,他再度对李坤远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李坤远之所以能够发迹! 从一个龙国—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公安局,分管刑警的小小区县分局,正科级的副局长! 在16年内! 一跃成为现如今的副省级大员,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离不开他当年的几位老领导的关照与重用! 虽然除了坊间传闻的宁致远书记一人之外,其他的具体人物和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明朗。 但看来,这次李坤远请动的人,层级绝对不低于赵立春! 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单一个龙南省委书记宁致远,便已稳压赵立春一头了! 否则祁同伟绝不会用“泰山北斗”、“定鼎乾坤”这样的词汇! 更不会强调是李坤远“毕生情面”才请得动! 看来,祁同伟所说的三位。 每一个的能量,都足以让一省之地为之震动! 而他们,这一次将齐聚叶家,只为祁同伟提亲站台! 在这一阵沉默之中,祁同伟仿佛隔着电话线。 也感受到了老师那瞬间的震惊与剧烈的思想波动。 至此,他知道,火候已到! 于是,他不再卖关子,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当着电话,说出了最关键、最隐晦、也最具诱惑力的那一句:“老师!” “学生位微言轻,不敢妄议长辈名讳…” “但…学生斗胆向您透露一句!” “这三位尊长…” “每一位!” “如今都已是和咱们汉东的赵立春省长…同一层次的存在!” 祁同伟刻意停顿,让“赵立春同一层次”这个标杆,在高育良心中牢牢树立。 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用近乎耳语、却字字千钧的语调。 抛出了那颗足以引爆恩师高育良,所有政治野心的——重磅“炸弹”! “而且…据弟子所知…” “其中至少两位,甚至是全部三位。” “未来的发展…上限…” 说到这里,祁同伟再次停顿,给高育良的大脑,留下了…无尽想象空间! “…恐怕…要比赵省长…” “更高!” “也更远!” …… 第141章 同伟落子!育良致谢! “老师。” “您是师长,按理来说,学生不应该在您面前指手画脚,去说什么。” “但我个人认为…” “梁群峰即将退休、人走茶凉!” “赵立春又非值得全面托付之人。” “您有必要…适时去发展——全新的资源圈子了!” “嘶——!” 高育良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电话那边,他握着话筒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冲向了大脑中枢! 现在就已经和赵立春同一层次?! 这和自己预想的…大差不差! 可是祁同伟的这最后一句:未来上限更高!更远! 乖乖! 这意思不就是… 简短的两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庞大到令人眩晕,震惊到令人颤抖! 赵立春是何等人物?! 汉东省省长! 改革闯将! 封疆大吏! 如日中天,更是权势熏天! 祁同伟口中的三位,不仅现在就能与赵立春比肩。 其中至少两位,甚至是就现如今这三位全部! 他们的未来…更是可能… 直指中枢! 这是何等恐怖的阵容?! 李坤远为了祁同伟,竟然能撬动如此惊天动地的力量?! 而祁同伟此刻…特意告诉他这个信息,其用意… ?! 难道说… 高育良的思维,从未如此刻般高速运转! 即便是当年在汉东大学授课时期的巅峰时期的思维,都没有此刻如此敏锐! 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之中一一闪过: 祁同伟的提亲,已成通天之事! 三位顶级大佬站台,叶家虽为高门大户,绝对不敢怠慢! 此去一行,势必稳如泰山! 而这三位大佬齐聚一堂… 本身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量密度高到恐怖的顶级政治场! 但是祁同伟又特意邀请他这个授业老师…同去“观礼”,见证提亲?! 高育良悟了! 醍醐灌顶的顿悟了! 这只是爱徒的一个借口,更是他高育良天大的机遇! 一个能让他高育良! 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区区某省地方市长! 直接踏入那个! ——顶级政治场核心圈外围的入场券! “发展全新的资源圈子!” 祁同伟那句隐晦的暗示,此刻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轰鸣! 这哪里是去观礼? 这分明是祁同伟这个弟子,想方设法,在努力为他高育良这个老师… 去铺就的一条直通云端的天梯啊! 一个让他接触、认识、甚至在未来,可能获得… 这三位“上限更高”的大佬青眼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其价值,远超他继续在吕州或者汉东…奋斗十年!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的狂喜与决断! 高育良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自己的的得意弟子祁同伟。 是如何精准把握住自己的的政治脉搏、并投下如此诱人诱饵的。 毕竟——机会就在眼前! 但却又…转瞬即逝! 必须抓住! 必须牢牢把握! “同伟!” 高育良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坚定。 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 完全打破了往日儒雅从容的人设和节奏。 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客套。 斩钉截铁地做出了最高效、最直接的回应:“你放心! ” “你的终身大事,老师岂能缺席?!” “拜见父母,仪式观礼!” “无论哪一步,无论叶家宗家,是何等龙潭虎穴!” “老师一定准时赶到!” “即便是天塌下来,老师排除万难,也要赶到!” 高育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同伟!” “老师向你保证!” “届时一定竭尽全力!” “必不负你所托!” “定要亲眼见证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为你站脚助威!” 这“竭尽全力”四字! 已然超出了单纯出席的范畴! 蕴含着在顶级大佬面前展现自身最佳状态、争取留下深刻印象的深层含义!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 高植物…不愧为高植物! 一点就通啊! 对嘛,这才是咱们人民的好植物嘛! 这才是我祁同伟的好恩师嘛! 电话这头,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老师高育良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这步棋,成了! … 通话接近尾声,两人又简单确认了一下大致的时间框架。 和京海与吕州,再到岭南的行程安排。 就在祁同伟准备以惯常的“谢谢老师”结束通话时…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似乎一切都变了。 这位昔日老恩师,此刻竟然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脱离了师生身份固有矜持的! 甚至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郑郑重其事:“同伟…” “嗯?!” “老师您说。” 祁同伟微微一怔。 因为他从未见过老师会有如今这样的语气! 高育良沉默了十几秒钟,仿佛在积攒着某种情绪。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孩子!” “老师…谢谢你!” 这声“谢谢”说得极其直白,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与他平日含蓄深沉的风格——大相径庭! “谢谢你…为老师…所做的一切!” “这份心意,这份情谊…” “老师…铭记于心!” “永世不忘!” …… 这话说完,电话两端,彼此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充满深意的寂静。 老师他…听懂了。 高育良听懂了那“全新资源圈子”的弦外之音。 并彻底放下了身为师长的架子! 以一种近乎平等的、甚至带着感激的亲人以及政治盟友的姿态。 正面回应并感谢了,来自自己学生的这份,价值无法估量的“厚礼”! 这声“谢谢”,是郑重承诺,也是完全联盟,更是某种权力天平的微妙倾斜。 “老师…您…言重了。”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 “学生只是…想和老师分享这份喜悦和…机遇。” 祁同伟巧妙地用了“分享”二字,给老师留足了面子。 有些时候,彼此心意相通即可,不需要说的太过直白。 毕竟留白…也是一种从古传承至今的——人性浪漫主义色彩! “好!好!” “同伟,我们…岭南见!叶家见!” 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语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铿锵有力。 …… 第142章 师生易位!让叶之心! 电话挂断。 市局宿舍—— 祁同伟缓缓放下话筒,身体向后靠在宽大舒适的休闲躺椅上。 月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京海的月色弥漫。 他相信,凭借老恩师高育良…那‘汉东魅魔’般的亲和力和不凡的谈吐。 一定会给三位大佬,留下不俗的印象! 一开始,或许三位大佬不会把高育良看在眼里,更不可能见过一面就会收为心腹。 但是…只要有一个好的开始,那就有了美好未来的大致走向! 认了这个门儿,才有可能逢年过节去串门儿,才有资格去登门儿! 天长地久,地久天长! 在三位大佬还不是高育良的直接或者间接领导之前,就让高育良主动结个善缘。 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是十几年嘘寒问暖下来。 祁同伟就不信,高育良成不了三位的心腹! 毕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 每个人,都是他人的棋子,也是自己的棋手! 在他祁同伟的人生棋盘上,一枚枚棋子,包括他自己,已经逐步落子布局! 现如今,恩师这枚…在未来至关重要的棋子之一。 也已精准地,落入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中心! 感情代表了感性! 利益代表了理性! 二者看似互相矛盾,实则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走不远! 一个不讲利益的人,站不高! 唯有能够把握二者之间的微妙平衡,才能站得越高、走得越远! 叶家之行,将不再仅仅是提亲。 更是一场汇聚了未来顶级政治力量、足以改写多人命运版图的盛大预演。 而他祁同伟,正稳稳地站在这个风暴眼的中心。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 吕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加班到深夜的高育良,缓缓放下了手中早已变得温热的电话听筒。 此时夜深人静,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边缘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吕州市政府深夜的景色,胸膛却仍在微微起伏。 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信息冲击波,仍在体内震撼激荡。 他摊开手掌,竟发现,掌心竟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三位…和赵立春同层次…上限更高…” 高育良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稀世宝藏般的炽热光芒。 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后,随手拿起内线电话拨打了出去。 打给了自己的学生弟子之一,现在任自己秘书的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陈清泉。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泉!” “通知下去!” “原定于下月中旬的,到南方的招商考察团行程,暂时延后!” “具体时间待定!” “所有需要我亲自出席的会议和活动!” “从今天起,下月中旬前后一周,全部空出来!” “实在是推不掉的,能提前提前,能推后推后。” “我这里,有极其重要的私人行程!” “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工作——都不得冲突!” “哪怕…哪怕是赵省长或者梁书记那边…也一样!” …… 放下电话,高育良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呜~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温润的学者气质已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即将踏入战场的儒将般的锐利与沉凝。 他拿起钢笔,在面前的空白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几个字: “叶家!登天梯!” 字迹力透纸背!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与对未来的无限野望。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足够的时间,需要精心去做准备。 他需要以最佳的状态! 一个成熟、干练、极具潜力,且绝对忠诚可靠的地方干部形象! ——出现在那三位“泰山北斗”面前! 这可能将是他政治生命中! 唯一一次能如此近距离接触未来“顶层”的机会! 必须…万无一失! 高育良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吕州产业升级的报告,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面。 此刻,吕州市的一切,他都没有那么在意了。 包括赵立春之前答应自己的,一年之后就驾接任吕州市委书记的筹码,也不在意了!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遥远的南方,投向了那个即将风云际会的庞大世家。 此行过后,一场无声的、关乎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政治格局的暗涌! 已在刚刚那通跨越两地的电话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师生之名依旧,情分更浓。 但一种新的、基于巨大利益与共同未来的同盟关系! 已然在权力的天平上,完成了微妙的易位。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再到遥远的未来! 他的那位爱徒弟子,已然完全超越了自己! 但高育良的心中,没有任何不平,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与欣慰,以及——兴奋! 为人师者! 传道、授业、解惑也! 身为一名真正的老师! 要有让叶之心! 何为让叶之心? 如果把社会比作一棵参天巨树,那么每个人,都是这参天巨树上的一片普通树叶。 一棵树木,每每经历春夏秋冬。 总会有绿叶新芽——萌发、绽放! 总会有黄叶枯枝——枯萎、凋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黄叶枯萎掉落之后,落入泥土之中,再慢慢腐朽,最终化为养分,滋养树根。 有了这些养分,新叶才会茁壮成长! 正因如此,黄叶才要让出自己的位置,把养分留给新叶! 高育良曾经是一片新叶! 恢复高考后,汉东大学复校的第一届学生! 毕业后留校任教,再到后来最年轻的法学教授、政法系主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这片绿叶,也到了泛黄的时候。 而现如今,祁同伟! 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正是那枚新叶! 自己这枚黄叶,正该到了——传递、传承之时! 老师教导自己的学生,并让学生逐步超越自己! 此乃为人师者——人生大幸! “同伟…你已经完全超越了老师。” “但是老师…可不会轻易服输哦!” “我如今也才43岁!” “比你另一位师父,还小几岁呢!” “未来…老师会比你…更加努力!” “你我师生…携手共进!” “未尝不能在日后的龙国政坛…成就一番佳话!” …… 第143章 祁同伟&叶欣雨——迎接——高育良! 临江省京海市国际机场,航站楼接站大厅—— 初秋的阳光已褪去盛夏的灼烈,带着一层温润的金色。 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在地面形成流动的光斑。 中秋将近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归家旅人的喧嚣,与人群中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嗡鸣声。 祁同伟身姿挺拔如松矗立当地! 今天的他没有穿警服,也没有穿休闲服。 而是选择穿了一身剪裁完美、量身定做的藏蓝色羊绒薄呢大衣。 内搭熨烫地一个褶子也不打的纯白色衬衫。 衣领处并没有系领带,整个人透出一种沉稳中带着随意的气质。 祁同伟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目光来回寻找着。 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着那条通往行李提取的通道。 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自然地环绕在身旁佳人纤细的腰肢上。 一个小时前先行一步到达降落京海的叶欣雨,此刻爱意满满地依偎在爱人的怀抱当中。 眉眼间原本一丝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此刻却被更浓烈的喜悦与期待覆盖。 她刚从临江省会天州飞抵京海,特意请了假提前回来,只为参与今天这场意义非凡的中秋前奏。 叶欣雨今天穿着一套简洁优雅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咖色风衣。 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再加上那份知性温婉的气质。 和当年那个实习时候,剪着齐耳发,跟在祁同伟屁股后面的古灵精怪的小可爱小叶子——相差甚大! 是啊,祁同伟越来越成熟了,她叶欣雨也长大了,在喧嚣的机场里显得格外动人。 一个星期后,就是中秋! 即是月圆之夜,也将是她和爱人祁同伟,人生轨迹彻底改变的关键节点。 … “叶子!” “老师的航班,应该落地了。” 祁同伟低着头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拂过叶欣雨耳畔,声音低沉笃定。 叶欣雨点点头,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嗯!” “真期待再一次见到高老师啊。” “只可惜…唉…吴老师这次没能一起来…” 叶欣雨知道,高育良在爱人祁同伟心中的分量。 那份亦师亦父的情感,让她对这个即将再次见面的长辈,也充满了由衷的亲近感。 …… 大厅内,人流如潮水般涌出。 又在到达厅分流、消散。 忽然,祁同伟的目光凝住了,手臂微微收紧示意叶欣雨。 只见不远处的通道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来了! 汉东最亮眼的植物! 高植物! 只见高育良步履从容,面带温润笑意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藏青色的精纺羊毛西装,内搭浅蓝色条纹衬衫,领口处还系着一条深红色暗格纹领带。 整个人儒雅沉稳的仪态中,透着知识分子,和学者型官员干部特有的规整与庄重。 在高育良身后半步,紧跟着一位同样穿着深色西装、面带微笑,手提公文包、举止干练的年轻男子。 正是高植物的秘书,同时也是他的学生。 还是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学弟! 爱学外语的——陈清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们二人本人。 而是…陈清泉双手吃力拎着的,以及高育良身后地勤人员用小推车推到眼前的! ——数量颇为可观、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 可以说是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包装封面上还覆盖着——印有汉东各地名胜图纹或烫金古体字的硬质铁盒包装礼盒! 其中几个体积较大的礼盒,外层还覆着防撞的瓦楞纸板,一看便知内容不俗,且经过长途跋涉。 祁同伟来不及多想,赶忙立刻带着叶欣雨快步迎上。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喜悦。 双手伸出,稳稳地握住了高育良的手:“您一路辛苦了!” “老师好!” 叶欣雨紧随祁同伟,微微躬身,笑容甜美而恭敬,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好!好!同伟!欣雨!” “好久不见啊!” 高育良朗声笑着,用力回握祁同伟的手,随即目光温和地落在叶欣雨身上,眼神中带着长辈的慈祥与温和。 “欣雨啊,气色很好!” “比上次来家里的时候,看着更精神了!” “看来这京城和临江天州的风水,也养人啊!” “老师您才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矍铄!” 叶欣雨得体地回应道,语气真诚。 一旁的陈清泉早已放下手中最重的礼盒。 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恭敬与亲热的笑容。 对着祁同伟就是一个标准的躬身: “大师兄!” “好久不见!” 声音洪亮,带着学弟特有的亲近感。 祁同伟闻言笑道:“清泉师弟,别来无恙!” 二人各自上前一步,随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陈清泉和祁同伟分开后,随即又转向叶欣雨。 不仅脸上笑容灿烂依旧,一开口语速飞快带着情真意切地问候:“嫂子好!” “嫂子您可真是太漂亮了!” “同伟师哥好福气啊!” 一连串的“大师兄”、“嫂子”,叫得极其顺溜自然,热情洋溢。 这一声“嫂子”,也让叶欣雨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羞涩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甜蜜。 她微微嗔怪地看了一眼祁同伟,才对陈清泉点头微笑:“陈秘书,你好,辛苦了。” 陈清泉的热情周到,和那声称呼,确实让她心里受用无比。 祁同伟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那一堆明显是为叶家准备的厚礼上,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无奈和动容:“老师…” “您…您这也太破费了!” “大老远带这么多东西,弟子真是…” 高育良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诶,同伟,和老师见外了不是?” “礼多人不怪嘛!” “谁上门空着手啊?” 高育良语气轻松,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周全:“我知道你也有所准备。” “但我准备的给你准备的不一样。” “都是咱们汉东各地的特产,不值什么大钱,但胜在心意,和一份地方特色。” “你看林城的百年老字号桂花糕,吕州月牙湖边的月牙飘雪茶,你老家岩台山的高山雪菊、京州市的汉东咸水鸭,还有几坛子汉东老窖的三十年陈酿…” “都是些吃的喝的土产,给你未来岳父母尝尝鲜,也算是代表我们汉东的风土人情,表达一份心意嘛。” 说到这了,高育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上门拜访,礼节要足。” “这是老师替你准备的一点心意,也是做长辈的该有的表示。” “自古师徒如父子!” “我这个当师父的,替徒儿、徒儿媳妇儿去拜见对方家长,不是应该的吗?” 顿时,一股暖流涌上祁同伟心头。 老师高育良这份细致入微的周到,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仅是为他撑场面,更是将他这位弟子真正视如己出的证明! 祁同伟郑重点头道:“学生…铭记老师厚恩!” 叶欣雨也再次躬身,声音带着感激:“谢谢老师!” “我和同伟的事儿,让您费心了!” “这些东西,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祁同伟赶忙继续道:“老师!” “咱们的行程定在明天!” “启强他们一家听说您要来,已经在家准备好了饭菜…” “不如…” 高育良闻言一笑道:“好啊。” “正好我也多年没见他们三兄妹了。” “来都来了…回自家亲人家里吃口便饭,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正好…我也去祭拜一下堂哥!” …… 第144章 再一次高家家宴!众人的其乐融融! 同日——京海市旧厂街,高启强家。 房门打开,祁同伟引着高育良、陈清泉走进来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小叔!” “欢迎欢迎!” “您终于来了!” “快请进!” 高启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笑容憨厚又带着一丝紧张的恭敬,迎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刚考上公务员,西装笔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兴奋与拘谨的高启盛。 还有特意从学校请假赶回来、穿着白色连衣裙、清纯秀气的高启兰。 “小叔好!” “小叔您好!” 高启盛和高启兰齐声问好,声音清脆。 “高…高爷…叔…额…” “高市长您好!” 两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高小琴和高小凤这对双胞胎姐妹花也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纯净的笑容。 好奇又带着一丝怯生地打量着这位气度不凡的“高市长”。 当然她们也很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高育良。 毕竟按照祁叔叔那边去论,应该称呼高爷爷。 如果按照强哥、阿盛哥和小兰姐这边论,应该称呼高叔叔… 姐妹二人穿着款式一样的粉色毛衣和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青春洋溢,就如同两朵含苞待放的并蒂莲。 “好,好!大家好!” 高育良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轻的面孔。 尤其在长相一模一样的高小琴和高小凤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长辈的慈爱。 “阿强,阿盛,小兰,好久不见啊!” “还有…这两位漂亮的小姑娘,嗯,好,好!” “一家子都这么精神,好啊!” 说罢,高育良顺手脱下大衣。 身后的陈清泉,立刻上前接过挂好。 “这位是陈秘书,老师的学生,也是我的学弟。” 祁同伟介绍道。 又是一番寒暄。 而高育良的目光,再次落回高小琴和高小凤身上。 显然对这对突然出现的、气质纯净的陌生女孩有些好奇。 他转向祁同伟,温和地问道:“同伟,这两位是…” 祁同伟心中念头急转。 双胞胎真正的来历自然是不能说的。 他正斟酌着如何解释她们的身份—— 是自己收留的孤儿? 还是高启强亲戚家的孩子? 可是高启强的本家亲戚…不就是自家高老师的本家亲戚嘛? 这可…如何是好?! “哦!小叔!” “是…是这么回事!” 高启强却抢先一步,脸上堆着极其自然的笑容。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怜惜:“这是小琴和小凤!” “唉…说起来也是可怜孩子。” “老家在您汉东那边所在的海边山区。” “我…我之前不是卖鱼嘛!” “她们父母都是渔民,以前从他们那边进过海货。” “后来…她们父母走得早,家里也没啥靠谱的亲戚了。” “前几年,我在外面跑点海货小生意的时候,又碰上了。” “看她们两个小姑娘孤苦伶仃的实在可怜,就把她们带回来了。” 高启强语气诚恳,带着一种朴实的善良: “就当…就当是自家小妹养着!” “供她们读书识字!” “都是好孩子,懂事,勤快!” “今天这不,听说您要来,非要吵着在厨房帮忙呢!” 高启强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将手搭在高小琴和高小凤的肩膀上。 带着一种“家长”、“老大哥”般自然而然的亲昵。 高育良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深切的同情和赞许之色。 连连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啊强啊,你这做得对!做得对!” “积德行善,福泽绵长啊!” 说罢,高育良看着高小琴高小凤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好孩子,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 …… 叶欣雨也是第一次正式见到,这对被祁同伟收留的女孩。 她本就心地善良,此刻更是母性情怀被完全激发。 她走上前,轻轻拉起高小凤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琴?小凤?” “名字真好听!” “我是你们…嗯…叶姐姐。” 她巧妙地避开了“嫂子”这个暂时还有点羞涩的称呼。 并关切地问道:“读书辛苦吗?” “在学校习惯吗?”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姐姐说!” 高小琴和高小凤看着眼前这位美丽温柔、气质高贵的姐姐。 感受到她真诚的善意,脸上露出了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齐齐用力地点点头:“嗯!” “谢谢叶…叶阿…姐姐!” “我们很好!” 祁同伟无奈扶额,心道:这俩妮子幸亏没把阿姨二字叫出口。 唉…也怪自己! 当初为了保持安全距离,光顾着让这俩妮子叫自己祁叔叔了… 忘了现在这茬子了… …… 一时间,“祁大哥”、“小叔”、“高老师”、“嫂子”、“叶姐姐”、“小妹”的称呼此起彼伏。 高启强、高启盛、高启兰、高小琴、高小凤,五个人围着高育良、祁同伟、叶欣雨、陈清泉。 一群人气氛热烈而融洽,俨然一个温暖和谐的大家庭。 高育良对着自己堂哥高育栋的牌位上了三炷香,并深鞠三躬过后,开口道:“哥!” “当年老家一别,未曾想…竟是永别…” “想当年…幼时…您便对弟弟照顾有加…只是未曾想…唉…” “不过您放心!” “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 “这些年,弟弟我和你弟妹…” “也算在能力范围内,对阿强、阿盛还有小兰三个孩子…予以照拂了。” “若您在天有灵、泉下有知…也请保佑咱们高家,护佑您这一支儿的三个孩儿吧!” 高育良情真意切的简短几句话,让在一旁侍奉观礼的高家三兄妹,无不感动的流下了热泪。 …… 此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高启强和高家兄弟姐妹们精心准备的佳肴! 清蒸深海鱼、红烧狮子头、油焖大虾、白切鸡、蒜蓉菜心、排骨冬瓜汤… 全是地道的家常风味,香气四溢,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这顿饭倒是让高育良食指大动,吃到了心坎里。 ……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即将到来的中秋和祁同伟叶欣雨的大事展开。 但很快就被祁同伟刻意引到了别的事情上。 这倒并不是他不相信,或者不信任高家兄弟姐妹。 陈清泉也是自己人,自己的知交学弟,不怕泄露什么消息。 只不过祁同伟心中有他自己的顾虑。 毕竟这个叶家…在他们这一片儿…可是太出名了。 还是暂时藏着掖着点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氛围愈加热络。 高育良端起茶杯,目光转向了刚刚考上公务员、意气风发却难掩青涩的高启盛。 “阿盛啊!”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勉励。 “小叔恭喜你,成功上岸。” “进了市委办,那可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工作。” “万事开头难,要记住几个要点。” 高启盛立刻放下筷子,挺直腰板,如同聆听圣训般专注:“小叔您说!” “我一定牢记在心!” …… 第145章 高育良的教导,陈清泉的经验!祁同伟即将开始闯关! “第一,眼明手快,心稳口紧。” 高育良伸出食指,话语精炼如刀。 “领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要明白意图。” “手脚要勤快,反应要迅速。” “但心里要稳,不能慌。” “最重要的是嘴巴要紧!”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能说!” “市委办无小事,祸从口出的道理,要刻在骨子里!” 高启盛重重点头,额头甚至渗出细汗:“是!小叔!我一定谨记!” “第二,勤学善思,举一反三。” 高育良继续道:“不要只满足于完成领导交办的具体事务。” “要多看文件,多看材料,了解全市的大局和运行逻辑。” “如果领导问起一件事,你不能只知道这件事本身。” “更要能联想到相关背景、潜在影响,甚至适时提出有价值的建议。”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有想法的人。” “第三,谦虚谨慎,与人为善。”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桌上所有人,带着普适的智慧。 “市委办是个枢纽,接触四面八方的人。” “对上要谦恭,对下要平和,对同级要友善。” “记住,你帮别人搭一次梯子,别人可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开一扇窗。” “但切记!” “我说的这种‘善’…要有前提、有原则!” “不能被无端利用,更不能违反法律法规和组织纪律!” 高育良每一句话都如同金玉良言,切中机关工作的要害。 不仅高启盛听得如痴如醉,就连祁同伟、叶欣雨、高启强等人,都是都暗自点头。 “老师句句都是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呐!” 秘书兼弟子陈清泉,适时接过话头,笑容满面地看向高启盛。 语气带着秘书特有的圆融和务实:“那个…” “启盛弟弟!” “承蒙老师厚爱与关心,我现在正是在老师身边,为老师做些许微末工作。” “哥哥有句话,借着今天这杯酒,送给你。” “你是高老师的侄子,我是老师的学生弟子,那咱们…自然是自家兄弟。” “既然是自己兄弟,哥哥就…嘿嘿…弟弟勿怪啊,哥哥也就那么一说,你权当随意一听。” “在市委办,尤其要注意几个实操的技巧。” “比如,怎么给领导送文件,怎么敲门、怎么递送、眼睛看哪里、什么时候该退出,都是有讲究的!” “你应该……” “再比如,领导临时召集会议,座位怎么安排、茶水怎么准备、会议记录怎么抓住重点…这些都是学问!” “你必须……” 陈清泉压低声音,像是分享自己的工作秘诀:“还有啊,启盛老弟!” “领导交办的事情,无论多小,都要有反馈!” “办成了,及时报告结果!” “遇到了困难,更要及时请示汇报,千万别自己硬扛!” “让领导掌握进度,就是最大的稳重!” “另外,领导的行程安排、生活习惯、甚至饮食口味…” “这些细节,有心人自然会留意到。” “但绝对不能刻意打听,更不能随意泄露!” “要在‘有心’和‘规矩’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还有啊…” …… 陈清泉的“经验之谈”,更加具体、也更加接地气。 听得高启盛两眼放光,频频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子全部记下来。 陈清泉这种,来自中枢要害部门资深秘书的“真经”,其价值远超任何书本知识。 “感谢小叔!” “也感谢陈大哥!” “我提一杯,敬您二位!” 高启盛端起满满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 这场家宴,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了高启盛仕途起步的第一堂“高端私教课”。 高育良宏观的战略指引,陈清泉微观的战术拆解。 如同甘露般浇灌着他那颗充满野望和干劲的心。 …… 酒酣耳热之际,祁同伟作为核心,自然成了敬酒的中心。 他陪着自己的老师高育良,师弟陈清泉,还有高启强、高启盛兄弟俩,一杯接着一杯。 醇香的白酒入喉,带着辛辣与回甘,暖意从胃里升腾,蔓延至四肢百骸。 很快,祁同伟的脸上,便染上了酒意的红晕。 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清明与锐利,谈笑风生间,掌控着整个席间的节奏与氛围。 高育良看着他游刃有余、日渐深沉的气度,眼中满是欣慰与激赏。 自己的弟子终于能独当一面,甚至…其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已经隐隐超越了自己! 作为老师,他最为欣慰。 陈清泉更是极尽恭维之能事,大师哥长、大师哥短,敬酒词说得滴水不漏。 当然这不是单纯的讨好。 而是发自内心对自己这位曾经在汉东大学为之仰望。 后来孤鹰岭惊天一战后威名赫赫。 现如今更是如日中天的老学长的——钦佩与羡慕! 叶欣雨则和高启兰、高小琴、高小凤聊着女孩子的话题。 不时被双胞胎天真烂漫的话语逗笑,清脆的笑声为这场家宴增添了别样的温馨。 她看着被高家人和师长同学环绕、眉宇间意气风发的祁同伟。 心中的爱意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才是我的爱人!” “这才是,我叶欣雨选的男人!” …… 夜渐深。 一轮接近圆满的明月,挂在深邃的夜空。 高家门口,叶欣雨和高家姐妹先行上楼休息。 高启强、高启盛和陈清泉,还在收拾着杯盘狼藉的餐厅。 祁同伟送高育良到楼上为他准备好的客房门口。 “老师,您早点休息。”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含糊不清,却依旧恭敬。 高育良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酒意和满足的红光,眼神却无比清醒:“好,同伟,你也辛苦了。” “今天…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启强…启盛…” “我这两个侄儿…很不错。” “是能扛事的人。” “未来…希望他能俩,在你的手下…能够为你提供一些助力吧。” “当然关键时刻…还是首先要考虑到——你自己!” 祁同伟微微一笑:“是,老师放心。” “都是自家兄弟,我心里有数。” 高育良点点头,没再多言,推门走进了客房。 祁同伟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酒意依旧蒸腾,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冷却。 他转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楼下,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还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隐约可见。 高育良最后那句:“两个侄儿…很不错。” “是能扛事的人!” 仍在耳边回响。 老师洞若观火,显然从高启强今晚滴水不漏的言行、对双胞胎身份的“解释”。 以及那份将整个大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中。 看出了曾经这个“鱼贩子”远房侄儿,如今绝非池中之物。 这既是肯定,也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还有高启盛眼中那被点燃的、对权力之路的灼灼渴望… 以及叶欣雨对高家、对双胞胎那份毫无保留的喜爱与温柔… 目光扫过窗明几净、此刻却空无一人的客厅。 空气中还残留着佳肴的余香和酒气。 温情脉脉的家宴背后,是权力网络的延伸! 在所谓血缘、收养、师徒多重纽带,更加紧密的捆绑。 祁同伟端起窗台上不知谁留下的小半杯凉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灼热的食道,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一半清晰! 一半隐在阴影之中! 祁同伟望着窗外那轮几乎圆满的玉盘,眼神深邃如寒潭。 中秋将至。 叶家之行,将是自己自重生归来,孤鹰岭之后,尤其是拼尽全力暂时脱离汉东之后——最重要的一关! 当然,并不是说闯这一关有多难! 而是闯关过后,自己将——一飞冲天! 自己也该——过关斩将了! …… (因为爱你们这些不离不弃的老爷们,旺财加更这一章!) (真的,没存稿了,不过我会努力不断更的。) 第146章 岭南之行——启!叶河图与韦琳琅! 第二天清晨—— 初秋的晨光带着通透的质感,将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得一片璀璨。 刚刚结束了京海家宴的短暂温馨,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更为肃穆的、指向未来的紧张感。 机场候机大厅,陈清泉脸上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轻松笑容。 这位此时还是一个有志青年、得力秘书、年轻干部、渊博法学高材生的吕州市政府首席大秘! 恭敬地向高育良、祁同伟和叶欣雨鞠躬道别:“老师,大师哥,嫂子!”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老师最近请假至此,想必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大小公文和重要文件。” “我先行一步,回吕州处理公务。” “预祝大师哥此行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师弟在此,提前恭祝师兄和嫂夫人,比翼双飞、喜结连理。” “到时候,一定要给弟弟发请帖哦,让师弟我…也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陈清泉的目光,在祁同伟和叶欣雨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心照不宣的祝福。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清泉。” “回去以后…帮老师多分担。” “师哥在外地…老师和师娘那边…你多费心费力,侍奉好。” “未来…你我师兄弟——顶峰相见!” 陈清泉用力点头,转身汇入熙攘的登机人流。 …… 送走陈清泉,祁同伟、叶欣雨与高育良三人,也登上了飞往岭南深城的航班。 舷窗外,京海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被翻滚的云海取代。 祁同伟靠窗坐着,侧脸的线条在机舱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他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但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却无意识地微微蜷曲。 深城,叶家! 叶欣雨的小家庭! 岭南叶家的其中一个小分支! 那扇即将叩开的小家庭的门背后! 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未来岳父岳母的审视。 更是一场关乎自己未来、关乎阶层的终极考验。 高育良坐在过道另一侧,手中翻阅着一份最新的吕州经济发展情况报告,神色平静。 但偶尔抬起的目光扫过爱徒祁同伟时,那份沉静之下,时不时涌动着不易察觉的激流。 叶欣雨坐在祁同伟身边,握着他微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眼神里既有归家的雀跃,也有一丝为爱人即将面对自家“规矩”而产生的紧张。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佳人的心意,祁同伟在一旁紧紧拉住了爱人的手掌。 “放心!” “一切…有我!” …… 岭南深城,南山区—— 临海的某高端静谧社区—— 飞机平稳降落在深城安宝国际机场。 深城的初秋,空气湿润温暖,带着海洋特有的咸鲜气息。 道路两旁高大的榕树,和怒放的三角梅,展现出与京海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南国风情。 叶家派来的低调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贵宾通道。 三人鱼贯而入,随着车子驶入一片绿树掩映、安保森严的临海社区。 最终停在一栋融合了现代简约与岭南园林韵味的独栋别墅前。 这里白墙黛瓦,绿竹环绕!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看似低调中…不时透出家族深厚的底蕴与财力。 门开处,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妇已含笑等候在玄关。 “爸!妈!” 叶欣雨像归巢的小燕子,带着欢快的笑容扑了过去。 她先拥抱了母亲,又亲昵地挽住父亲的胳膊。 “你这妮子…回来了就好。” 叶欣雨的父亲叶河图,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带着学者特有的儒雅腔调。 叶河图年约五旬,身材清瘦挺拔。 身上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亚麻中式立领衬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世事。 同时目光中,却又带着一丝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作为岭南大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三料教授、硕博导师! 并实际主持岭南大学深城校区工作的他! 身上既有书卷气的沉淀,也隐隐流露出处理事务的干练。 那气势,比之汉东大学政法系出身的高育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还隐隐压了高育良一头。 而另一边,叶欣雨的母亲也开口了:“丫头,路上累了吧?” 叶母韦琳琅的声音,则带着一种清越的感染力。 出身岭西韦家二代旁支的她保养得宜,面容秀丽。 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月白色真丝衬衫,和藏青色阔腿裤。 气质典雅中透着法学教授特有的理性与严谨。 作为岭西韦家庶出二代,龙南政法大学法学教授、硕博导师,龙国高级法学顾问! 她的目光在扫视来人祁同伟和高育良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评估。 但看向女儿叶欣雨时,那份犀利…又瞬间化为慈母的柔光。 “叶伯父好!” “韦伯母好!” 祁同伟上前一步,身姿如标枪般挺直。 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融合了恭敬与自信的微笑,深深鞠躬行礼。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藏蓝色暗格纹的定制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系着一条深红色斜纹领带。 既庄重又不失年轻人的锐气。 英俊的面容在深城明亮的阳光下,仿佛自带光芒。 叶河图和韦琳琅仔细上下这么一打量…倒是个杰出青年的模样。 “叶教授,韦教授,叨扰了。” “我是高育良。” 高育良紧随其后,笑容温和得体。 举止间既有封疆大吏的沉稳气度,又不失学者的儒雅谦和。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祁同伟分量最直观的背书。 “小祁同志,你好啊。” “育良讲授,欢迎!” 叶河图的目光在祁同伟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纯粹的欣赏,微微颔首。 英俊、挺拔、眼神明亮坚定,气场沉稳内敛,第一印象无可挑剔。 “小祁一表人才啊!” “高市长,久仰大名,欢迎光临寒舍。” 韦琳琅也微笑着向高育良致意,目光快速扫过。 夫妻二人心中对这个准女婿,以及高育良这位汉东政坛新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 第147章 叶家背调!祁同伟的的详细资料?! 紧接着,几人回到家中客厅就座。 叶河图和韦琳琅亲自斟茶,叶欣雨又一路小跑,端来了刚切好的水果。 几人落座后,一边品茶,一边尝果。 又拉家常似的寒暄交谈了一阵。 祁同伟的谈吐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对叶家夫妇的学识背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尊重与了解。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绝不故意卖弄。 那份分寸感…拿捏得炉火纯青。 高育良则以其深厚的学养,和丰富的从政经验。 与叶河图在历史、经济、时政等话题上相谈甚欢,二人之间,不时碰撞出思想神同步的火花。 对于韦琳琅,同为法学教授的高育良,更是以自己内心深处对法学的一套理论,让这位法学大家为之侧目。 客厅里很快充满了融洽的学术探讨氛围。 与此同时,叶母韦琳琅看着眼前祁同伟面对自己和爱人时那副应对自如、气度卓然的样子。 眼中那份审视也渐渐被满意和赞许所取代。 看来眼前的年轻人,确实如自家宝贝女儿所说,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 寒暄过后,气氛融洽。 韦琳琅笑着拉起叶欣雨的手道:“小雨,来!” “跟妈妈去厨房,看看给你爸和你…嗯…给你和高教授还有小祁…额…同伟他们…准备什么好吃的。” 韦琳琅巧妙地用了“同伟”这个称呼,亲近之意不言而喻。 叶欣雨脸颊微红,乖巧地应了一声,跟着母亲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给了祁同伟一个鼓励的眼神。 二女走后,此时客厅里仅剩下三位男士。 叶河图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恢复了几分学者的沉静。 他站起身,对祁同伟和高育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伟,高市长!” “不如…请移步书房?!” “有些话,我们到里面谈如何?” 高、祁二人赶忙点头答应,跟随叶河图进入了家中的小书房! …… 叶家书房—— 书房面积很大,三面墙边,都立着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类中外典籍、学术专着和线装古籍。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与上好木料混合的独特气息。 一张宽大的老料红木书桌临窗摆放! 窗外则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庭院中白沙、青石、苔藓,营造出极致的静谧。 这里没有太过浮华的装饰,只有知识、智慧的厚重与沉淀。 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顶级世家、学阀的特殊气场! 进入书房后,叶河图没有绕弯子。 他径直走到书桌后,“吧嗒”一声,从最底层的带锁抽屉里。 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实牛皮纸档案袋。 身姿傲然,动作沉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随后,叶河图将档案袋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并轻轻伸出手,一把推向坐在对面的祁同伟面前。 “同伟!” 叶河图的声音似乎很平静。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 “在欣雨…决定和你在一起后…” “我…作为一名父亲!” “必须要了解…将要托付女儿终身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所以…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 “同时也是…我们叶家的…例行公事。” 说着,叶河图轻轻点了点档案袋继续道:“同伟!” “这里面的东西,你看一下吧!” 祁同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伸手解开了档案袋上缠绕的白色棉线。 并伸手从中,抽出里面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打眼这么一瞧,目光落在第一页… 好家伙!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紧缩! 【祁同伟,男,汉族,1970年x月xx日生日…籍贯:汉东省~岩台市~孤山县~土沟乡~祁家坳村…】 【父亲祁大壮,母亲王秀芹(在家务农)…】 祁同伟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一页页继续翻下去。 【汉东大学政法系1988级入学…1992年本科毕业…保送读研…1994年研究生毕业…综合成绩第一名…】 【大一入党,大二获得国家级奖学金,大三当选汉东大学政法系学生会主席,后当选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直至毕业!】 【毕业分配时,原准备被分配至汉东省检察院、汉东省高院,或汉东省公安厅…】 【但因拒绝时任汉东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之女——汉东大学政法系教师梁璐的追求…】 【被梁璐动用家中关系,强行改派至岩台市某偏远乡镇司法所…】 【在司法所工作一年后,主动申请调入岩台市禁毒支队缉毒大队…】 【1997年x月,参与代号“雷霆扫穴”大型缉毒行动…】 【于汉东岩台市郊外孤鹰岭地区,只身深入制贩毒村落团伙核心地区…身中三枪…】 【后荣立个人一等功……】 【于缉毒专案后,因功…或被赏识?!】 【被时任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局长的李坤远赏识…调离汉东,调入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工作…】 【1997年末至1999年9月,履历功勋,被提拔为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副处级侦查员…】 【1999年9月,因李坤远调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跟随调任临江,下挂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副处级)!】 【1999年至今,祁同伟在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期间屡破大案,尤其是于近期破获公安部部督案件…】 【被破格提拔为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并晋升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正处级待遇)。】 【初步估算…祁同伟将于2001年年初,晋升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并继续担任刑侦支队长职务…】 【目前已知…其关联重点人物…】 【1.高育良,祁同伟大学老师。现任汉东省吕州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市长,正厅局级!】 【高育良为学院派官员,在汉东境内,尤其是汉东政法系统内部,拥有众多学生资源,估计未来可能到达副部级!】 【2.李坤远,祁同伟直属领导,疑似与祁同伟私交甚笃,并对祁同伟很是欣赏重用。现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部级!】 【李坤远为公安系统民警出身,业务能力出众,至今未有其他跨系统履历,目前资料分析而言,拥有至少数位省部级领导青睐。】 【其中第一顺位为新任龙南省委书记宁致远,宁致远曾举荐李坤远担任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局长。】 【估计未来可能达到正部级…及以上!】 …… 第148章 叶河图对祁同伟的评价! ??? !!! 他的奋斗,他的血泪,他的每一次挣扎与跃迁! 居然…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甚至其中有一些,只有当事人才可能知道的细节… 清晰得——令人心悸! 不愧是…岭南一叶! 不愧是,顶级世家! …… 而在这之后,随着祁同伟翻到后面几页… 等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祁同伟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汉东大学政法系在读期间,曾与大学期间同学陈阳相恋。】 【陈阳,汉东大学政法系研究生。汉东省革命老战士、现任汉东省京州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岩石之女!】 【陈阳,毕业后在陈岩石的老战友群体帮助下,被分配到部委工作,现在龙国京城组织部干部一局工作,职级副处级,未来两年后大概率可能晋升正处级。】 【与祁同伟恋爱关系始末:……】 【…后因毕业分配问题,及梁璐介入产生矛盾…最终分手…(双方均未宣布,但已为既定事实)!】 【注:梁璐,汉东省现任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之女!】 【汉东大学政法系教师梁璐,对祁同伟的持续纠缠、打压、报复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利用其父影响力阻挠其调动晋升、散布不实谣言、甚至……】 【祁同伟一直明确拒绝,从未屈服!】 【此外还有…】 …… 【综上所述,综合评价:祁同伟,出身贫寒,但学识、能力出众。】 【目前30岁,担任副处实职、正处待遇。】 【在目前已知龙国30岁左右…县处级正副职职务、职级待遇的干部群体中,属于相当年轻一批。】 【此外,考虑到现行公安系统晋升相对较慢的总体情况态势,祁同伟的晋升速度和年龄,颇为难得,也颇具优势。】 【但后续仕途潜力…具体未知…需参考本人能力、机遇,以及是否存在副省部级及以上领导持续提拔培养…】 【目前保守估算,其仕途地位潜力,保底在正厅局级…至副省部级之间…但更高上限仍存在可能性…】 ……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祁同伟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他衬衫的后背。 而高育良则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但紧抿的唇线和桌下微微握拳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 他十分震惊于,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 这绝非一般渠道能够获取! 这需要何等庞大的信息网络和渗透能力? 岭南叶家…果然深不可测! 他也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残酷地看到了——自己得意弟子! 一路走来的荆棘密布与刀光剑影! 梁璐的所作所为,他是知道的。 但现如今当真的看到资料时才发现,其卑劣程度…居然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一股寒意和愤怒,在他这个当老师的心底…悄然滋生。 老书记啊老书记! 一码归一码! 你对我的恩情,我高育良这辈子不会忘! 但你得那个宝贝女儿…我的那位老同事… 哼哼! 从今往后,我高育良可绝不会插手! …… 不知过了多久,当祁同伟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时。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其中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锐利! 祁同伟迎向叶河图平静的目光。 他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其他多大的反应。 只有一种沉重的、被彻底“看透”的疲惫感。 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奇异的坦然。 看来,叶家,是真下大功夫了。 “叶教授!” “叶伯伯!”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之余,却又异常清晰。 “叶家的手段和底蕴…” “同伟…今日领教了…也受教了!” “不愧为…顶级世家!” “即便我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可是如此详细的情报信息…我还是第一次领教。” “唉…” 叶河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理解,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像一个为女儿操心的普通父亲。 而非手握常人难以想象资源的世家一员。 “同伟!” 过了一会儿,叶河图开口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坦诚而直接:“实话告诉你!” “我叶河图,本质上,只是个读书人。” “政治倾轧,宦海沉浮,权力博弈…” “这些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 “我一生所求,不过是三尺讲台!” “无非传道授业解惑,守着书斋里的清静。” 叶河图的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耿直与一丝性格自带的略微疏离感:“但这份东西…” 他指了指那叠档案继续道:“并非为了要挟,更非为了羞辱。” “我对你的过去、现在、未来…根本不感兴趣。” “你是农民也好、学生也罢,亦或者是现如今年轻有为的俊杰翘楚…本都和我无关!” “仅仅是因为…欣雨是我的女儿。” “既然她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她。” “那么,作为父亲!” “我就必须知道!” “我的女儿选择的人!” “是否值得她托付终身,是否有能力保护她!” “是否…能给她真正的幸福和安稳!” “这是我必须做的‘背调’,是责任,也是…私心!” 说罢,叶河图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而现在!”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结论。” 叶河图语气一变,脸上挂满了欣赏的会心笑意。 “祁同伟!” “你——出身寒微!” “却不坠——青云之志!” “身陷泥泞,却能奋起搏杀,硬生生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你心性坚韧,百折不挠!” “你重情重义,为恩师李坤远追随辗转!为老师高育良出谋划策!” “你能力卓绝,功勋赫赫!” “是一名合格称职的人民警察!” “同时,你也是一名坚守初心的男子汉!” “面对梁璐之流的威逼利诱与卑劣手段!” “你守住了底线,没有妥协,更没有同流合污!” …… 第149章 首战告捷!祁同伟得到认可! 叶河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金玉落地。 字里行间,更带着学者独有的、掷地有声的评判力量:“所以,同伟!” “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子!” “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更是一个…” “值得我女儿欣雨——托付终身的良配!” ?!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之前所有的紧张、沉重、甚至那一丝被审视的屈辱感! 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清冷疏离的学者岳父! 竟能给他如此高的、如此直击灵魂的评价! 这份理解与认可,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珍贵千倍万倍! “所以…同伟!” 叶河图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挚的、带着父亲般慈祥的笑容。 “我和你琳琅阿姨,我们不会反对你和欣雨的婚事。” “我们夫妻俩…乐见其成!” “并且,在接下来面对叶家宗族长辈!” “面对那些…可能会有所质疑的家中兄弟姐妹们时!” “我们夫妻二人,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为你站台!” “为你说话!” “因为!” “欣雨的选择!” “就是我们夫妻的选择!” “就是我们一家人的选择!” …… 峰回路转! 巨大的惊喜,几乎让祁同伟感到有些眩晕和不真实!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叶河图深深鞠躬。 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谢谢伯父!” “谢谢…谢谢您的认可!” “同伟…同伟定不负所托!” “我在此立誓!” “我祁同伟,此生必竭尽所能,护欣雨周全,让她幸福一生!” “此生此世,想她所想,爱她所爱,忠贞守候,一生一世,此生不改,此志无双,余生不变,终生不悔!” “若违此誓!!!” “天!诛!地!灭!” …… 高育良也适时地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叶河图微微颔首致意。 然而… 叶河图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抬了抬手,示意祁同伟先坐下。 随后,神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忧虑。 “我——相信你!” “但是,同伟…” 叶河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异常深邃。 “我必须提醒你。” “叶家…不是你看到地,我和你琳琅阿姨两个人组成的叶家。” “也不是我们夫妻俩,和欣雨组成的这小三口之家!” “宗家!” “才是最终定夺一切的地方。” “我和琳琅的支持…只能代表我们这一房的态度。” “或许可以在宗亲面前,为你争取一些印象分,减少一些阻力。” “但最终能否获得宗家的认可,能否在叶家宗祠完成提亲大礼…” “关键,不在于我们!” “也不在于你本身…是否足够优秀!” “当然——虽然这些也很重要!” 叶河图的目光如同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投向了岭南某个古老而威严的所在:“关键在于…价值!” “你现在的价值!” “你未来的——价值!” “你应该知道,集体讲究的就是价值,也只有价值!” “欣雨前不久打电话,把大致情况,都和我说了。” “现在,你能否成功,重点在于——你的另一位师父,李坤远同志!” “更在于!” “他为你请动的那三位‘泰山北斗’,能否如期而至!” “在于他们三位,能否以其无上的威望和能量。” “真正地…镇得住场面!” “压得住宗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和可能存在的异议!” “一切…还要到时候看实际情况!” 最后几句话,叶河图说得极其缓慢,极其清晰。 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 镇得住! 压得住! 书房内…刚刚升起的暖意。 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来自顶级世家宗族内部的巨大压力所取代! 空气仿佛再度凝固了。 祁同伟刚刚落下的心,再次高高悬起! 他明白,叶河图绝非危言耸听。 叶家宗族! 那是一个远比眼前这间书房所展现的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等级更为森严的家族权力生态圈! 他和叶欣雨的婚事,在她的家族而言,早已超越了个人感情的范畴。 成为一场涉及多方力量博弈、关乎叶家未来资源整合的政治联姻预演! 师父李坤远请动的三位大佬,是核武器级别的筹码! 他们的分量和态度,将直接决定叶家宗祠那扇厚重的大门! 是向他祁同伟轰然洞开?! 还是…在他面前彻底关闭?! …… 高育良在一旁,眼神也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叶河图这番话,无疑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祁同伟的叶家之行,其核心根本不在拜见父母,而在于宗家提亲! 在于那三位大佬能否真正震慑叶家宗族! 这步棋,凶险与机遇都达到了顶峰! “我明白,伯父!”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我相信,师父他老人家,既然答应了同伟,就一定会做到!” “那三位尊长,也一定会来!” “我…有信心!” 叶河图深深地看着祁同伟眼中燃烧的火焰,缓缓点了点头:“好!” “有信心就好!” “那么…中秋之夜,月圆之时!” “叶家宗家…” “我们——拭目以待!” ……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韦琳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老叶!” “快和同伟,还有高市长,出来吧。” “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好!韦老师,我就来!” 叶河图扬声应道,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话题,从未发生一般。 叶河图站起身,将那叠厚厚的档案随手放回抽屉深处,并锁好。 祁同伟和高育良也跟着站起身。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脸上再次浮现出得体而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等他走出这扇门以后。 面对叶欣雨和韦琳琅时,他必须还是那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爱人。 还是那个沉稳可靠、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但内心深处,那份对中秋之夜的期待与凝重,已然如同磐石般沉重。 无惧无畏! 无怨无悔! 胜天半子! 与天争命! 这才是他——祁同伟! …… 第150章 三大佬驾到! 岭南深城—— ‘联盟常务副山羊’酒店总统行政套房—— 专属电梯厅! 深城傍晚的天空,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与紫罗兰色。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黄金般的光流。 整座城市,仿佛沉浸在一种…奢华而又内敛的静谧之中。 ‘常务副山羊’酒店顶层的专属电梯厅里。 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三人,安静伫立在光可照人的奢华大理石地面上。 祁同伟身姿笔挺,一身笔挺西装制服,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没有任何花纹点缀的深蓝色领带。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如同焊死在不断跳动着数字的电梯显示屏上。 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那每一次楼层数字的跳动变化,都狠狠敲击在他的心脏。 快了! 快了! 叶欣雨紧挨着他,穿着剪裁优雅的浅香槟色真丝连衣裙。 美丽的面庞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份混合着期盼与惶恐的微澜。 即便她是叶家子弟出身,可是面对即将出现的那三位… 远胜自家父母的别家二代实权人物,心中还是紧张不已。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拉扯着裙角,不深不浅但很急促的呼吸声中,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自己等等…是该称呼植物? 还是叫一声叔伯长辈? 而一身深色中山装的高育良,则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 面色沉静如水,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 这位学者型官员干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停感知着。 感知着即将到来的、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沉重压力。 身上那份原本来自学者的儒雅,与官员的沉稳,在此刻被一种无形的凝重所取代。 这比起他面对梁群峰以及赵立春之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果然,大佬之间,亦有差距。 普通大佬与顶级大佬之间…差距更甚! ……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香槟金色的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紧接着! 一股无形的、磅礴如山岳般的气场——瞬间倾泻而出! 几乎让电梯厅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率先踏出的电梯门的,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副总警监常服,肩章上的麦穗与半包大锅烩,在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李副省长的面容,比平日更加肃穆。 但看向祁同伟的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压抑不住的火焰。 那是一种作为师父,豁出一切、为弟子搏一个前程和未来的毅然决然! 紧随其后顺序而出的,自然是三位真正的“泰山北斗”! 左首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方正,两道浓眉如同出鞘的利剑,眼神锐利如鹰。 眼神扫视对面三人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淬炼出的凛冽肃杀之气! 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强大的气场! ——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张林安! 汉西作为能源、资源、经济与军工重地,十分发达,并不输于隔壁的汉东省。 但正因厚实的底蕴与发达的经济,导致贪污、违纪问题严重。 张林安这个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权柄与威势! 是他自己一刀一枪、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足以令宵小胆寒! 中间一位,身形相对清瘦,面容儒雅。 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洞察一切的智慧与掌控全局的从容。 步履从容,气度雍容,就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庭院一般随意。 ——西羌省省委副书记、省长陈良! 西羌幅员辽阔,民族众多,聚居分散且杂乱,经济相对落后,但胜在资源能源储量丰富。 且战略地位显着,再加上现如今龙国的战略发展规划,区位重要性更是日益凸显。 作为一省之长,陈良的政治格局与经济工作能力,再加上其作为近乎龙国省部级干部群体中数一数二的统战工作能力。 可以说,其综合手腕,非同凡响! 右首一位,则是一位不怒自威的长者。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却适时带着和蔼可亲的亲和笑意。 眼神沉静如渊海,又显得博学睿智。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瞬间穿透人心,看透一切虚妄。 一脸和蔼笑容的他,并未刻意释放自身威压。 但那名门之后、久居中枢、执掌一省乾坤的磅礴气场却自然流露、厚重如山岳沧海! ——新任龙南省委书记宁致远! 龙南经济总量,常年位居全国前列! 其以刚刚47岁之年华,便已高居龙国一省省委书记之位! 那就代表着,有大半只脚,已然踏入权力的最高殿堂。 是未来,真正能够,搅动执掌国运风云的人物! 太…太强了! 他们的气场,太强了! 三位封疆大吏联袂而至! 而他们身后,是神情高度戒备、目光如电的警卫人员。 以及同样屏息凝神、捧着公文包的贴身秘书。 但所有人的焦点,都只在那三位如同移动山岳般的核心人物身上! 空气仿佛凝滞! 三位大佬巨大的气场,带来的压力,压的让祁同伟他们三人,几乎无法呼吸! 可以说,是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是血液直直涌上头顶。 叶欣雨下意识地抓紧了祁同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 高育良的呼吸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额角悄然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威势吗?! 无需言语! 仅一个眼神,一个姿态! 便足以让迎面之人,心生敬畏! “师…师父!” 祁同伟强行压下浑身翻涌不息的气血,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身体绷直前倾。 对着李坤远的方向,声音带着激动与难以言喻的恭敬,深深鞠躬! 这一躬,几乎弯成了45度角! “李省长!” 高育良紧随其后,同样深深鞠躬,只不过仅仅鞠躬三十度左右,略高于祁同伟。 但同样把自身姿态,放得极低。 “领导!” 叶欣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并恭敬地行礼。 …… 第151章 二代大佬们的强悍气场?!光速变脸的张林安?! 李坤远看着眼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和未来的‘儿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同时向高育良微笑示意道:“育良同志!” “咱们这是…终于见面了啊!” 但此刻,并非叙旧之时。 李坤远侧身一步,让出位置。 声音沉稳而洪亮地介绍道:“张书记,陈省长,宁书记!” “这位…就是我的关门弟子,祁同伟!” “现任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支队长、三级警监!” “这位是他的未婚妻,叶欣雨同志!” “我们临江省公安厅办公室宣传科科长!” “最后这位,便是汉东省吕州市市长,高育良同志,也是同伟大学时期的恩师!” 祁同伟立刻转向三位大佬,再次深深鞠躬。 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祁同伟!” “拜见张书记!” “拜见陈省长!” “拜见宁书记!” “劳烦三位尊长、领导远道而来!” “同伟…” “同伟…感激涕零!” “惶恐之至!” 叶欣雨和高育良也紧随其后,恭敬问好。 张林安目光如电,在祁同伟身上停留片刻。 随即微微颔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稳的“嗯,不错。” 陈良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温和地说了声:“好,年轻人,精神头不错嘛。” 宁致远的目光,则淡淡地在祁同伟脸上扫过。 最终落在他那双清澈坚定、带着血性与不屈的眼眸上。 随即宁书记缓缓点了点头。 淡然开口,只说了几个字:“嗯,不错。” “很有精神。” …… 这一刻,简单的会面礼仪,算是暂时完成。 三位大佬带给三人的巨大压力,稍稍缓解。 但无形的威压气场,依旧笼罩周围。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坤远打量四周,淡淡笑了笑,并适时开口,打破了过于凝重的气氛。 他微笑着看向三位老领导,语气中带着请示的意味。 “张书记,陈省长,宁书记!” “这一路舟车劳顿…要不…咱们先进房间休息?!” “嗯,听你的呗。” 张林安书记惜字如金。 “害,坤远你安排就是了。” 陈良省长微笑颔首。 “我们仨儿都被你‘拐来了’,就听你这二道贩子的呗。” 宁致远也笑着调侃几句,随即轻轻点头,表示‘请示’通过,准许执行。 …… 在警卫和秘书的簇拥下,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走廊。 进入那间位于云端、俯瞰深城全景的总统行政套房。 奢华宽敞的套房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城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与室内的顶级装潢交相辉映。 陈良扫了扫房间,淡然一笑道:“不错嘛,这环境比我们西羌的大酒店…强多了。” “不愧是橙大爷当年划得‘圈里一夜城’啊!” 宁致远闻言扫了扫套房的环境,也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 “倒是让小祁同志…破费了。” “这儿住一宿…不便宜啊。” …… “你们几个,外面守着。” “有事我们会叫的。” 张林安则淡淡开口,对三人随行的警卫和秘书吩咐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警卫和秘书率先敬礼,并后退一步。 宁致远和陈良的警卫以及秘书,闻言看了看自家boSS,得到眼神示意许可之后… “是!” 三人的警卫和秘书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出客厅。 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此时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七人: 三位封疆大吏! 忠实老下属兼小弟李坤远! 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 房门关上的刹那… 套房客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属于顶级权力场的严肃威压。 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几分。 三位大佬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凛冽气息’,也奇异地缓和下来。 “呼~呼~” 张林安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大喘了几口气。 “玛德,累死我了…” “天天一出门儿就得‘装腔作势’,还是现在…呼…舒服啊!” “那个…小祁是吧?!” “有烟没?” “来一颗!” ?! 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三人,顿时目瞪狗呆! 这…这踏马…还是刚刚那个惜字如金,不怒自威,强大气场让人胆寒窒息的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吗?! “哦…哦哦…有…有。” 祁同伟赶忙手忙脚乱地从西服内兜里,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着的京海特产‘狂飙’牌香烟。 “领导…我这烟…不太好…不知道合不合您…” “哎呀,有什么行不行的?” “拿来把你!” 只见张林安两眼放光,如几天没吃肉的饿狼一般,上前一步,一把夺过祁同伟手上的烟盒。 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 “火!” “火呢?!” “你这小同志,没眼色啊!” “给烟不给火?” “你还想不想进部了?” 祁同伟目瞪狗呆之余,赶忙掏出打火机,上前一步,给这位大佬点上。 “吧嗒”! “芜…湖~” “爽!” “这烟…嘶…不错嘛!” “挺有劲儿的!” 说罢,张林安连烟带火,揣到了自己的兜里。 “那个…你们年轻人,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 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三人…再次齐刷刷地,一脸懵逼。 一旁的李坤远见状笑道:“林安书记…是老烟枪了…” “但是肺部…需要保养…所以他的医疗团队、警卫、秘书…一般都不让他抽…” !!!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一旁的陈良对着三人笑道:“你们啊,别奇怪。” “当年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林安他天天四处蹭烟蹭火。” 宁致远也笑着补充道:“那时候他分管公安局,坤远身上的烟从来不敢带整盒…” “堂堂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天天和鬼子进村似的,把公安局局长的卷烟都抽自己嘴里。” “哈哈,人送外号——‘河源第一烟鬼’县长!” ?! 沃德发?! 这…这怎么和我想象中的情况… 有那么亿点点…不一样的地方?! …… 第152章 老友叙旧,当年基层成长起来的——情比金坚! 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过后… 突然… 坤哥开口了! “哎呀!” “三位老领导!” “老张!” “陈大财神爷!” “致远大哥!” 李坤远脸上原本紧绷着的线条,瞬间舒展。 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带着激动与感慨的笑容。 快步上前,不再用官称。 而是用上了十多年前的、带着浓浓同志、战友情的称呼。 “一别经年,可想死我喽!” “哈哈!” “坤坤!” “别来无恙啊!” 陈良省长,第一个朗声大笑起来。 上前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用力地拍了拍李坤远的肩膀。 原本那份雍容威严气度中,此刻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真挚的喜悦。 “好你个老小子!” “还是这么精神!” “就是这头发…可比当年在河源县时…白了不少啊!” “比我们哥仨儿…都白喽。” 李坤远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斑白的两鬓,又仔细看了看三人。 感慨之余尬笑道:“财神爷,我这…我这没招儿啊。” “我这干公安工作的…你们也知道…” “这一天加班、熬夜、上专案的…” “知道?!” “知道你奶奶个锤子!” 突然出声打断李坤远吐槽施法的,是张林安。 只见这位纪委书记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也罕见地拉开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林安书记伸出手,在李坤远的肩膀上重重锤了一拳:“怎么着?” “你这个公安厅长再忙,能比我们哥仨儿还忙?!” “我们哥仨儿,哪个不是忙一省之地,几千万老百姓的事儿?” “呦呵…嘶…疼啊!” 李坤远装作龇牙咧嘴的样子怪叫一声道:“哎呦喂,纪委书记打警察啦!” “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林安闻言又上前捶了一拳,笑骂道:“王法?!” “劳资就是王法!” “怎么着?” “你上京纪委告我去?!” 李坤远闻言赶忙连连‘求饶’道:“哎呀,我可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谁不知道…那地方是你们家开的!” “哈哈哈哈!”x4!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致远没有直接说话,只是笑着走上前。 然后张开双臂,给了李坤远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在基层泥泞中摸爬滚打结下的、堪比金坚的情谊! “你小子!” “让你来龙南跟我,你不来!” “现在好了吧?” “去了临江,把头发都熬白了!” 李坤远闻言干笑两声道:“都知道…我是大哥您的人!” “我去了…那不更坐实了?” “那不是给您添麻烦嘛!” “临江…也挺好的,终归是上了副省级当上副省长了。” “这不给三位大哥‘开疆拓土’去了。” 陈良笑着调侃道:“致远!” “临江不错啦,好歹经济好,环境也好。” “要他不乐意,我把坤坤调我们西羌去!” “天天让他狗的吃沙子去!” “哈哈哈哈!”x4! …… 看着眼前这四位位高权重、鬓角染霜的中年老男人。 此刻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兄弟般,激动地寒暄、拍打、拥抱、调侃。 祁同伟、叶欣雨和高育良都屏住了呼吸,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动。 他们如同局外人,却又真切地见证着一段被岁月尘封、却从未褪色的厚重历史。 …… “唉,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了啊!” 陈良感慨万分,拉着李坤远在客厅的环形沙发上坐下。 张林安和宁致远也自然地分坐两旁,根本不在乎坐的是不是主位,只是那样自然随意的坐下去了。 祁同伟等三人,则恭敬地侍立在稍远处,观赏着几人之间的叙旧。 “是啊!” “16年了!” “1984年!” 李坤远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同时目光看向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三人。 似乎是在回忆,也是在分享和解释。 “那会儿啊,三位领导下来到我们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挂职。” “张林安书记,担任河源县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 “分管招商引资、公安政法、经济建设。” “陈良省长,担任县委副书记、县长,主管县政府。” “我那时候公安局的大小经费,都是找陈省长要,所以我一直叫老领导财神爷。” “宁书记,担任河源县委书记,是我们河源的大家长,又是我们各级班子的班长。” “而我呢,我那时候…就是县公安局一个小小副局长!” “虽然…嘿嘿…他们三位来了没几天,还没和我熟悉的时候,我就当上局长了。” 李坤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旧与一丝自嘲的笑意。 却又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尘封的历史画卷。 “河西龙州河源县!” “穷得叮当响啊!” “要路没路,要电没电!” “一年到头,老百姓就指着那点贫瘠的坡地过活!” “可以说是穷的捣炕,饿的抠墙啊!” “是啊…那会儿是真苦啊!” 张林安接口道,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感慨。 “我们三个空降下去,主政一方。” “可那时候…我们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就介于小叶和小祁现在的岁数之间。” “一到那儿…两眼一抹黑啊!” “地方上的同志们…大多都是好样的,很配合支持我们的工作。” “只是再往下,群众们之间家庭、同姓、同村…盘根错节。” “很多惠民工作,一开始老百姓们不理解,根本推不动!” “要不是坤远你…” “还有云正那小子!” 说着,张林安的目光转向李坤远,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感激。 “云正脑子活络,给我们提了不少建议,打开了局面。” “坤远你,带着云正、郭战、韩向柠,还有县公安局的那帮老兄弟,小同志们,坚定不移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指示。” “硬是顶住压力,把几个盘踞多年、欺压百姓、阻挠改革的村霸、地痞连根拔起!” “扫清了障碍!为我们打开了局面!” “那一仗,打得漂亮!” “打出了威风!更打出了后来的发展基础!” “没错!” 陈良也用力点头,看着李坤远,眼神灼灼。 “那会儿搞荒山、荒地承包责任制推广,阻力重重!” “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我们笑话!” “是坤远你,带着干警,日夜蹲守。” “守护那些敢于当第一个吃螃蟹的农户群众们,震住了那些蠢蠢欲动想搞破坏的人!” “没有你李坤远,在基层政法线的保驾护航!” “我们几个‘空降兵’想在河源县站稳脚跟,打开局面,难如登天!” “保驾护航”四个字,分量极重! 宁致远虽然话不多,但此刻也沉声补充道:“后来搞乡镇企业试点,征地、清障、处理纠纷…” “哪一次棘手的问题,不是你李坤远带着人冲在最前面?” “啃最硬的骨头!流血负伤都不下火线!” “坤远,河源县能有后来的发展,你们河源公安干警是头功!” “你更是大功一件!” “没有你们的付出和辛苦,就没有我们现在的位置。” 宁致远看向李坤远的目光,充满了战友般的信任与肯定。 …… 听着三位老领导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当年的峥嵘岁月。 诉说着李坤远在那段艰难岁月里立下的汗马功劳。 祁同伟、叶欣雨和高育良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李坤远当年在基层,是何等的铁骨铮铮、智勇双全、担当作为! 他与眼前这三位如今位极人臣的大佬! 是真正在‘枪林弹雨’,和改革浪潮中并肩作战。 用热血和汗水浇灌出深厚情谊的——生死战友! 所有铺垫全部完成,气氛也烘托到位。 陈良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侍立在一旁、早已心潮澎湃、眼眶发红的祁同伟身上。 陈省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无比郑重。 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祁同伟!” …… (跪求催更、点赞、用爱发电三连、书评!) 第153章 三大佬对祁同伟的教导!李坤远的付出,高育良的惭愧! “祁同伟!” “到!” 祁同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绷得笔直,如同接受检阅的战士一般! 声音洪亮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陈良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祁同伟脸上。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小祁同志啊!” “我们哥仨儿,今天能坐在这里。” “放下各自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 “千里迢迢跑来给你这小子撑场子、提亲!” “不为别的!” “就冲你师父李坤远!” 陈良说着,抬手指向李坤远,语气斩钉截铁:“坤远!” “我们认识他——十六年了!” “人生,即便活到百岁,可才能有几个十六年?!” “十六年间,坤远从河源县公安局那个小副局长!” “到现在的一省副省长、公安厅长!” “我陈良,老张,致远兄!” “我们三个可以拍着胸脯说!” “李坤远这个人!” “骨头是硬的!” “脊梁是直的!” “情义是重的!” “他这辈子,没为自己升官发财的事,求过任何人!” “一次都没有!” 说着,陈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包括当年!” “我们调走后,他在河西省公安厅,被排挤打压,最困难的时候!” “他都没向我们哥仨儿开过口!” “没求过我们一句!” “可这次!” “为了你!” “为了你这个关门弟子!” 陈良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祁同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李坤远!” “把电话——打到了——我们三个人的案头!” “低三下四地求啊!” “一遍又一遍地求!” “把他当年,在河源县帮过我们的情分,都翻出来当筹码!” “甚至…甚至不惜…赌上他李坤远!” “这辈子最看重的脸面和尊严!” “就为了请我们老哥仨儿!” “来给你站台!撑腰!压场子!” “就为了给你小子娶媳妇,去敲开岭南叶家那扇门!” “岭南叶家?!” “实话实说,是高门大户不假。” “可是对我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儿。” “但无缘无故,谁又愿意沾上这里?” “所以…要不是因为坤远!” “我们可不会千里迢迢来这里,去蹚那个泥潭子。” “轰——!” 陈良这番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祁同伟的心坎上!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脏炸开,直冲天灵盖! 眼前一片模糊,巨大的酸楚与无边的感动,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祁同伟猛地看向自己的师父李坤远! 李坤远微微侧过脸,主动避开了弟子那灼热的目光。 然而他花白的鬓角,却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无声地承认了陈良所说的一切! 承认了他为了祁同伟,付出了何等难以想象的代价! ——放下了他一生坚守的、比生命更重的骄傲与尊严! “师父!!!” 祁同伟再也控制不住,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冲口而出! 他双膝一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 “噗通”一声! 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额头狠狠地磕了下去!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跪! 但是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地,想要用这一跪,去表达李坤远对自己的恩情!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让您…为我…如此…唉!” “弟子…万死难报!” 祁同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愧疚,而剧烈颤抖着。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昂贵的地毯!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情深处! 此刻,师父那份如山岳般沉重的恩情! 那份为了他甘愿自折傲骨的牺牲,彻底击溃了这位孤胆英雄、铁血硬汉的心理防线! “阿伟!” 叶欣雨早已泪流满面,看着爱人跪倒在地,听着陈良省长那字字泣血的诉说。 诉说着李坤远对祁同伟和她爱情,拼尽一切牺牲的诉说。 叶欣雨感同身受,心如刀绞! 她再也忍不住,也跟着跪倒在祁同伟身边。 泣不成声道:“…谢谢您…谢谢您…” 除了“谢谢”,她似乎已经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表达心中的震撼与感激。 高育良没有跪,也不能跪,也不适合跪。 但他挺拔的身躯,也如同风中劲竹般,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位法学大教授,祁同伟授业恩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镜片后的双眼,也因为巨大的心灵冲击,而剧烈收缩! 低三下四地求! 一遍一遍地求! 赌上脸面和尊严! 为了弟子,甘愿自辱! 陈良的话语,李坤远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狠狠地,刺激了他高育良的灵魂深处! 同为师长! 他高育良自问,也对祁同伟…倾注了心血,寄予了厚望! 可此刻… 与李坤远这种…近乎燃烧自我、倾尽所有的付出相比! 他高育良的那份“培养”… 显得何其苍白?! 何其功利?! 何其…微不足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深深愧疚与强烈震撼的情绪。 如同火山爆发后的岩浆般,在高育良的胸中翻腾奔涌! 他甚至不敢去看,同为祁同伟师父的李坤远的,那张此刻显得无比平静、却又无比伟岸的侧脸! 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感,让高育良几乎站立不稳! “我…不如他!” 原来,真正的师恩… 可以重如山岳! 也可以深如渊海! 甚至可以… ——不惜一切! 高育良的内心,被狠狠撕裂! 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疯狂呐喊着:高育良! 你不如李坤远! 你不如他! 你远远不如! …… “你们俩…干甚呢?” “麻溜起来!”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低喝响起。 开口的是张林安。 他依旧端坐着,面容沉静。 但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向跪在地上的祁同伟和叶欣雨。 “男儿膝下有黄金!” “你师父为你做的,不是让你跪地痛哭的!” “是让你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去把媳妇娶回来!” “去把未来的路——走得更宽更远!” 最后,宁致远也沉声道:“小祁、小叶!” “坤远的付出,我们看在眼里。” “你只需记住一点!” “莫负师恩!” “莫负众望!” “我们对你也很好奇,所以在坤远几次三番,央求我们之后。” “我们各自通过各自的渠道,对你也进行了了解。” “这次叶家之行!” “拿出你汉东岩台孤鹰岭缉毒时的那股血性!” “拿出你临江京海扫黑、打伞、破网时的智勇!” “把你师父为你挣来的这份‘场子’!” “撑住!” “压稳!” “漂漂亮亮地——打赢这一仗!” “只有打赢,也必须打赢!”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宁致远话语铿锵有力,祁同伟浑身一震! 巨大的感激和愧疚感,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抬起头,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但眼神中那份愧疚,已被一股更加坚定、更加决绝的情感所取代! 祁同伟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沉默、却如山岳般可靠的师父李坤远。 然后…对着三位大佬! 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祁同伟!” “谨遵师父,及三位尊长教诲!” “定不负师恩!不负所托!” “叶家宗祠,弟子…定当凯旋!” 叶欣雨也止住哭泣,用力擦干眼泪。 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 为了爱人,为了这份沉甸甸的师恩,她也要拼尽全力! 高育良看着这一幕,胸中翻腾的岩浆渐渐冷却、凝固。 最终化作了一块沉甸甸的、名为“决心”的巨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杂念,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清明! 惭愧吗? 是的! 震撼吗? 是的! 但! 这绝不是终点! 高育良的目光,缓缓扫过祁同伟挺直的脊梁。 最终落在——李坤远那花白的鬓角上。 李坤远! 坤远同志! 我不如你! 但,从今往后! 你为弟子能做到的! 我高育良,同样能做到! 甚至…我要努力,去做得更好! 同伟! 你的未来,绝不会只有李坤远一位恩师! 我高育良,也必将成为你人生路上! 另一块更加坚实、更加高耸的基石! …… 自此,一个无声的誓言,在高育良的心中轰然立下! 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师生情分维系关系的“大学老师”! 他要成为祁同伟未来人生路上、仕途之中。 不可或缺的、能与李坤远比肩的战略同盟! …… 窗外的深城,华灯初上,霓虹如海。 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幅流动的、光怪陆离的画卷。 套房内,灯光柔和。 三位封疆大吏重新落座,品着清茶。 继续着属于他们的、旁人难以企及的谈话。 不知不觉中,话题已转向更宏观的层面。 李坤远坐在他们中间,神情平静,静静聆听着三位老领导畅谈着最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祁同伟和叶欣雨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如同汲取养分的小树,聆听着来自最高处的智慧与经验。 高育良则悄然退后半步,站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璀璨的城市灯火,面庞隐在室内的阴影里,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望着窗外那片象征着‘圈里一夜城’的,未来无尽可能的繁华光海。 什么叫做历史的机遇! 脚下这片城市就是历史的机遇! 从一座无人问津的小渔村! 这才刚二十年,便发展成为一座国际化大都市! 然而就在此时… “育良同志是吧?” “来,过来坐吧。” “听说…你是一位资深的法学教授?” “还是一位…对历史学,尤其是明史…颇有研究的学者型干部?” “来,坐下来!” “大家一起聊聊嘛!” ?! 什么叫做历史的机遇! 这就叫做——历史的机遇! 高育良赶忙转身,并回过头… 随即… 三步并作两步地… ——一路小跑了过去! “宁书记!” “陈省长!” “张书记!” “我这就来!” …… 第154章 ‘一审\’高育良(一)林安提问,育良回答! 方才那场足以撼动灵魂的“师恩如山”戏码,余韵犹在。 祁同伟眼眶微红,叶欣雨依偎在他身侧。 两人还都沉浸在,对李坤远那份沉甸甸付出的,巨大震撼与感恩之中。 然而,无形的氛围已在悄然转换。 三位封疆大吏——张林安、陈良、宁致远! 此刻已完全收起了,属于长辈的感性与慨叹。 三人端坐在宽大的环形沙发主位,如同三座移动的指挥中枢。 各个气场沉凝如山岳,人人眼神锐利如鹰隼。 那股久居权力巅峰、执掌一方乾坤的威仪与审视感,重新弥漫开来。 李坤远坐在稍侧的位置,神情平静,但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光芒。 他早已提前向三位老领导,含蓄而清晰地传达了——高育良主动递出的‘橄榄枝’! 那份渴望“亲近贴靠”、寻求更高层次政治认同与提携的意愿。 对于三位大佬而言,此次南下固然是为祁同伟站台… 但! 发掘、考察、乃至吸纳有潜力、有智慧… 并能融入他们这个核心圈子的——后备力量! 同样是此行的重要目的! 李坤远是自己三人的老部下、老兄弟。 那祁同伟作为他的徒弟,那就是——自家子侄! 可是,一个孤立的‘侄儿’祁同伟或许耀眼! 但若能构建一个以祁同伟为锋矢,又能有…类似高育良这样…成熟稳健的厅局级干部,作为支撑点的班底雏形! 其价值和意义…将呈几何级数放大。 所以,一通‘闲聊’之后,就有了刚才三人‘呼唤’高育良的那一幕! 眼见高育良三步并作两步,雨一路小跑了过来… 三位大佬对其反应力和态度,十分满意。 随即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育良同志!” 张林安率先开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那双锐利眼眸,直接锁定了侍立一旁、正试图努力保持镇定,但内心早已掀起波澜的高育良。 “不必拘束嘛,育良同志。” “只是闲聊一番…坐。” 张林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斜对面一个单人沙发。 语气是很客气的,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命令式的、给予机会的恩威并施。 “是,张书记。” 高育良心头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敢怠慢。 赶忙恭敬地应了一声,步履沉稳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但屁股只敢坐了半边。 同时努力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也平放在膝上,一副姿态谦恭而不失风骨的样子。 这一刻,高育良明白。 真正的“面试”! 开始了! “听说…育良同志你…到地方任职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而且还是法学教授?” “现如今,在吕州主政一方,之前又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 “那么,想必育良同志你…对当前的政法工作!” “尤其是对公检法司四部门,以及纪委这些执法、执纪机关之间的联动配合…” “一定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吧?” 张林安的问题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没有任何铺垫。 这不仅仅是要考校高育良的实务能力,更是在试探他的潜力,和潜在思维高度! 试探他对顶层设计、对权力运行深层次矛盾的洞察力! 问题看似聚焦“政法”,实则辐射范围极广! 牵涉到干部治理体系中的权力制衡、效率提升、腐败防治等根本性问题。 …… 顿时,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此时的套房客厅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祁同伟和叶欣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高育良身上。 祁同伟此刻心里有些打鼓。 毕竟老师的工作能力和思维高度,他是钦佩不已,十分放心且安心的。 可是事发突然,老师所长又主要在务虚工作方面… 这突如其来的“你独到的看法”…可是实打实的上层建筑构造的务实工作啊! 老师他能… 一旁的李坤远则端起茶杯。 看似随意地抿了一口,眼神却反复打量着,紧紧关注着高育良的反应。 同为政法系统纵横多年的老手,他的理论知识或许不如高育良。 但李坤远可是从普通民警一步步走上来的! 高育良只要一开口,他就能试出高育良这块‘真金’有几成‘成色’! 一旁的陈良省长,嘴角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眼神却变得深邃了起来。 宁致远书记则如同磐石般沉默,笑眯眯地看向高育良,目光沉静地等待着答案。 这… 高育良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当中! 这绝非一个可以靠引经据典、泛泛而谈,就能应付的问题。 他明白,张林安要的是真知灼见。 是能够切中时弊、甚至带有前瞻性和操作性的——政治战略性构想! 他高育良! 必须拿出! 足以打动这三位阅人无数、眼光毒辣的封疆大吏的干货! 只能说,高育良,不愧是高育良。 不愧是那个多年来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法学教授! 也不愧是胸中还存有三分书生意气的——我本汉大一书生! 电光火石间! 无数念头在高育良脑海中碰撞、整合、升华。 他在脑海中飞速结合自身在: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汉东省政法委政策研究室主任、京州市政法委副书记、吕州市政法委书记、吕州市市长等工作经历中。 涉及大量维稳、综治、信访、联动工作的亲身经历。 尤其是深刻体会到的部门壁垒、信息孤岛、推诿扯皮、执法效率低下、甚至因缺乏有效监督而产生的权力寻租空间等痛点。 一个看似因张林安的突然提问,而临时起意。 其实早已在他内心深处酝酿已久的。 却苦于缺乏更高平台推动的构想。 此刻,就如同被点亮的灯塔! 清晰地浮现在他思维的版图上。 “呼…” 高育良深吸了一大口气。 眼神中原本的谦恭,被本身自带的一种学者型官员特有的、充满思辨与自信的光芒所取代。 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 尽可能确保语言精准、逻辑严密、层次分明:“张书记!” “您的这个问题,可谓是当头棒喝,醍醐灌顶啊。” “矛头直指——当前政法工作的‘中梗阻’和‘协同难’等实际情况。” “在基层工作实践中,我们各级班子部门,尤其是政法口,常常面临这样的困境。” “那就是,一个重大复杂的案件或事件,往往涉及多个执法执纪部门!” …… 第155章 ‘一审\’高育良(二)高育良的振聋发聩! “公安负责侦查、抓捕、审讯、固定证据链条,并形成案卷材料。” “检察院负责检查是否涉及腐败和职务犯罪问题,并批捕起诉。” “法院负责汇总、综合各方意见、根据相关法律条文审判宣判。” “司法负责执行和社区矫正。” “纪委则涉及背后的违纪违规问题的查处。” “但现实是,各部门可以合作,也可以联动。” “但归根结底,还是自成体系,壁垒森严。” “导致沟通协调成本极高,信息传递链条冗长,甚至存在各部门间,为了彼此利益而互相掣肘。” “在此,我不得不引用一句官场俗语:‘铁路警察,各管一段’!” “而且系统内部,此类现象普遍存在。” “导致线索移送不畅、证据固定不及时、案件久拖不决。” “甚至出现真空地带,让不法分子有机可乘。” “也让人民群众,对公检法司纪系统的执法效率和公平正义产生质疑。” 高育良说到这里,短暂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看到张林安书记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显然显然触及了某些痛点。 在张林安的身旁,陈良省长眼中闪过的思索,宁致远书记依旧沉静,但似乎更专注的眼神,再加上李坤远微微颔首,对自己投来的鼓励目光。 以及旁边爱徒祁同伟,和未来徒弟媳妇儿叶欣雨期盼鼓舞的笑容。 让他心中更加有底! 正因为有了这个底气,所以,高育良直接抛出了他思考已久的“重磅炸弹”! “因此,我认为!” “要破解这一难题,提升执法执纪的整体效能和权威性。” “就必须打破部门之间,联动的壁垒,推动深层次的‘物理整合’与‘化学融合’。”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构想!” “还请…领导您姑且一听。” “我认为,应该在省、市、县三级执法、执纪系统!” “探索设立——‘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 ??? !!! 此话一出,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 张林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锐利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身体也不自觉地,又向前倾了少许。 陈良和宁致远的目光,此刻也齐刷刷聚焦在高育良脸上。 可以说,高育良这个提法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改革气息和创新色彩! 很符合现如今的时代潮流。 “对!”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在绘制一幅清晰的蓝图。 “这个‘中心’,并非虚设机构。” “而是实体化运作的核心枢纽。” “在具体操作上…我建议:” “第一!” “精干力量,集中办公!” “由同级党委政法委牵头协调,从公安、检察院、法院、司法行政系统(含监狱、戒毒、社区矫正)、纪委。” “各自抽调政治过硬、业务精通的骨干精英,脱产进驻中心。” “这些人员,不再完全隶属于…各自原单位的日常管理序列。” “而是由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统一管理、统一调度、统一考核! ” “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物理集中。” “第二!” “职能整合,流程再造!” “中心的核心职能,是负责协调、指挥、办理辖区内重大、复杂、疑难、涉及多部门职能交叉,或需要多部门协同推进的案件和事项。” “例如:重大涉黑涉恶案件!” “需公安侦查、检察院提前介入、法院指定管辖协调、纪委查“伞”。” “重大经济犯罪案件!” “常涉及刑民交叉、行刑衔接、重大群体性事件背后的职务违法违纪查处、跨区域执法协作等。” “办案中心内部,设立专业化的协调小组或专案组。” “根据案件性质动态组合所需部门人员。 “第三!” “信息共享,平台支撑!” “在安全保密前提下,建立覆盖中心各成员单位的统一信息共享平台。” “打通公安警务、检察业务、法院审判管理、司法行政、纪检监察之间的壁垒。” “最大化实现案件线索、证据材料、法律文书、处理进展等信息的实时、安全、可控共享。” “减少层层汇报、反复沟通的时间成本和信息损耗。” “第四!” “联席会议,高效决策!” “建立由中心负责人…这里,我建议,通常由各级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或资深副职兼任,并主持的常态化联席会议机制。” “如果遇到重大疑难问题,就让相关成员单位派驻中心的负责人当场协商、当场决策、当场分派任务。” “将传统的‘串联’审批流程,变为‘并联’协同作战。” “这样可以极大压缩决策链,并提升反应速度。 “第五!” “监督制约,闭环管理!” “中心内部设立专门的督察协调组,可由纪委派驻人员主导,其他四家单位和政法委的纪检组工作人员配合。” “负责对整个中心的运行效率、执法规范性、纪律作风进行嵌入式监督。 “同时,对中心办理的事项,实行全流程闭环管理。” “从线索受理到最终处理结果反馈,全程留痕,责任到人。” “确保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有效防止推诿扯皮和“灯下黑”。 …… ?! !! 高育良的阐述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既有宏观架构,又有具体落地的操作路径。 将一个看似庞大的构想,拆解成了可执行、可评估的板块。 当他话音落下时,套房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之中。 张林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张素来冷硬、仿佛万年不化的脸上。 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出一抹…震惊与激赏交织的复杂神色! 目光在高育良脸上反复扫视着,似乎是想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位厅局级干部的份量! …… 第156章 ‘一审\’高育良(三)育良‘资格\’上升,众人反应! 高育良的这个构想,绝非纸上谈兵! 它直指当前政法协同的最大痛点,提出的解决方案大胆而务实,既有打破藩篱的魄力。 比如:人员集中、统一管理! 又有精细的制度设计! 比如:信息共享、联席会议、监督闭环。 更关键的是! 它巧妙地绕开了“合并机构”这类…政治敏感度极高的深水区。 而是在现有体制框架内! 通过“中心”这个抓手,实现功能的深度整合与效率的跃升! 这是极具政治智慧和操作性的——顶层设计思路! 饶是张林安见惯了大风大浪、无数能臣干吏,此刻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他原本只是想例行考校一番,试试成色,却未曾想…竟炸出了如此一块璞玉! “好!” “好好好!” 连连四声好字喝彩,竟是来自一旁仔细聆听的李坤远! 李副省长看向高市长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 仿佛在和三位老领导说:看! 这就是我替我徒弟,给你们三位爷推荐的‘自己小兄弟’! 他的价值,远超预期! …… 与此同时,高育良这个构想的深度和可行性,连他这个老政法,都感到有些意外和惊喜。 当然,这不仅是高育良的智慧闪光。 更意味着通过共同的弟子祁同伟,未来他们的政治联盟中。 将拥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智囊和助力! …… 另一边,陈良省长脸上原本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和强烈的触动。 作为主管一省经济民生、深谙治理之道的西羌省省长! 他太清楚这个“联合中心”构想的战略价值了! 这绝不仅仅局限于政法领域! 其蕴含的“打破壁垒、集中力量、协同高效、闭环监管”的理念… 完全可以移植到经济发展方面。 例如:重大项目联合审批、营商环境优化、社会管理、应急联动、综合治理等更广阔的领域! 这是一个…具有普适性治理价值观的创新模式雏形! 高育良此人的格局和视野,顿时让他刮目相看! 再次看向高育良的眼神,已带上了明显更高一级的重视与考量。 而另一边,宁致远书记…依旧笑眯眯地…保持沉默。 但那双如同渊海般沉静的眼眸深处,却骤然爆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这光芒一闪即逝,却足以显示他内心的巨大震动。 作为新任龙南省委书记,他正面临着整合庞大经济体、应对复杂治理挑战的重任。 高育良提出的这个构想,其蕴含的“协同治理”、“穿透式管理”思维。 与他脑海中一些关于提升省级治理体系效能的模糊想法,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甚至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快速推演起了这个模式,在龙南落地的可能性和需要调整的细节。 这个高育良,不仅有想法,而且想法极具前瞻性和战略高度! 看向高育良的目光里,也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与评估。 那是一种,正在考虑,是否真的将对方,纳入自己未来可用核心人才库的郑重考量。 可以说,高育良的一席话,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番“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的阐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在四位大佬心中,都掀起了程度不同,却都异常强烈的波澜! 这…不仅是这个‘构想’本身的‘价值’所在。 更是高育良个人能力的惊艳亮相! 可以这么说,一个厅局级干部,一个地级市市长。 面对两位部级大员,和一位巅峰副部,他高育良不仅没有怯场,没有紧张,没有结巴。 反而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并以极具政治智慧和操作性的方案予以回应。 展现出了,远超一般厅局级干部的战略思维、顶层设计能力和务实作风! 这一点,便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厅局级干部,难以做到的。 …… 而祁同伟站在一旁,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四位大佬! 他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的大学老师,前世的汉东003号巅峰副部。 那个自己印象中…儒雅博学却稍显“务虚”的师长领导… 此刻! 要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可不是十五年后那位距离汉东王仅仅一步之遥的高老师! 现在的高老师…还仅仅只是吕州市市长高育良啊! 可是现如今…老师他居然…在三位封疆大吏面前侃侃而谈。 并大胆抛出了,足以改变公检法司纪权力运行格局的——惊世构想! 那份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和智者风采! 让他这个重生而来的两世为人的弟子,再一次如此直观而深刻地认识到了! 政治智慧! 政治潜力! 有时比枪林弹雨中的勇猛,更为关键! 老师高育良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本,他只是想给老师一个机会,一个重新选择道路。 踏上前世今生,未曾设想过的道路的机会! 可是现如今看来… 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老恩师! 高育良! 高植物! 必将是自己未来权力征途中! 不可或缺的、能够运筹帷幄的关键智囊与政治盟友! 原本…我以为我重生而来,已经全方位超越老师了。 没曾想…呵呵… 我祁同伟,也不过是占了重生而来,有着前世记忆的光罢了。 老师,果然还是老师。 我这个学生…还是有所差距啊!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想要学习和追赶的欲望! 在祁同伟的胸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一旁的叶欣雨,也睁大了美眸,看着高育良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她虽然不能够完全理解,其中深奥的政治玄机。 但身为叶家三代,毕竟是基因里刻着的‘家学渊源’,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远远超过了一般人。 再加上她清晰感受到了,套房客厅内…因高育良刚才一番话,而骤然改变的气场和氛围! 看来,这位自己爱人钦佩不已的老师…果然绝非池中之物! …… 第157章 ‘一审\’高育良(终)得到认可?部分吧!继续审! 张林安书记听完,终于缓缓靠回沙发背。 一只手抽着烟,另一只手的五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 熟悉他的李坤远、陈良、宁致远三人知道,这是‘老张’深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思索一阵后,张林安并没有立刻点评高育良的构想。 而是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陈良和宁致远,沉声问道:“二哥,大哥!” “你们怎么看?” 张林安没有问老熟人兼老下属李坤远,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当然不是他看不起老兄弟兼老下属,也不是他质疑李坤远的理解能力。 而是他…现在需要寻求——更高层面的政治共识! 陈良省长收敛了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却更加深邃的笑意。 他看着高育良,缓缓开口道:“哎呀!” “育良同志…这个‘联合中心’的构想!” “站位很高,切中要害,思路新颖,极具操作性!” “尤其是在当前深化改革、提升治理效能的关键时期。” “其价值…不可估量!” 陈良开口,直接给予了极高的定性评价! 宁致远书记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钉:“嗯!” “有魄力,也有智慧。” “我认为…可以深入研究,选点试行。” 这已经是作为省委书记这个层面,极其明确的肯定和支持信号了! !!! 成了! 道爷我——成了!!! 考上了! 老范终于——中举了!!! 二人短短几句话,就高育良的心脏——通通狂跳! 血液如同沸腾般——直冲天灵盖! 赌对了! 他高育良赌对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构想的认可,更是他个人政治生涯的一次巨大飞跃! 他高育良,成功地把自己! 纳入了这三位大佬的考察视野! 并赢得了初步的、极其宝贵的认可与重视! 当然,高育良是书生,不是莽夫。 赶忙强压下自己内心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恭敬。 对着张林安、陈良、宁致远深深欠身:“感谢!” “感谢张书记、陈省长、宁书记的肯定!” “这只是育良…一些不成熟的思考罢了。” “纸上谈兵…班门弄斧了。” “具体架构和执行…可能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完善。” 张林安看着高育良沉稳得体的反应,眼中的最后一丝审视,此刻也化为了纯粹的欣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高育良,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却带着更重的分量:“育良同志啊!” “谦虚是好事,但太过谦虚…这认识,可就不够好。” “你提出的这个构想,很有价值。” “这样吧…” “过两天提前结束,等你回去以后…” “可以结合你所在的汉东吕州的实际情况,形成一个详细的、可操作的方案报告。” “不必急,要扎实。” “等弄好了之后…” 说到这里,张林安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陈良和宁致远。 三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过后,彼此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可以直接——报给我们三个。” “直接报给我们三个!”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意味着一道直达天听的渠道,在高育良面前轰然洞开! 其政治意义,远非寻常厅级干部所能想象! 这是对他能力和潜力的最高背书! “是!” “张书记!” “育良一定认真准备,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巨大的喜悦与责任交织的激动! 从这一刻起,他高育良的棋局,已不再局限于汉东,甚至不再局限于吕州! 他的视野,他的舞台。 已被这三位大佬,亲手拓宽至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疆域! 随即,高育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祁同伟。 那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 同伟,我们的路,你我师徒的路,这才刚刚开始! 祁同伟同样笑着看向自家老师。 老师,你我携手前行,别说一个汉东! 未来…纵横天下,谁能阻挡?! …… 另一位恩师李坤远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深沉的笑容。 自己不仅给三位老领导,引荐了一个新的‘自家小兄弟’。 还给自己找到了一位——全新的政治盟友! 而自己爱徒祁同伟未来的班底… 也终于,又有了一个足以撑起一片天的坚实支柱。 而祁同伟本人,则紧握着叶欣雨的手。 望着师父李坤远,和老师高育良。 望着那三位如同山岳般的封疆大吏! 心中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念如同烙印般刻下: 中秋月圆,叶家宗祠! 我祁同伟! 必将踏着恩师铺就的台阶,携老师锻造的智剑! 以无可阻挡之势,叩开那扇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未来的大门! 然而… 考教…还没有结束! 确切来说! 张林安的考教结束了! 可是陈良和宁致远! 他们的考教,可还没有——开始呢! …… “育良同志啊!” “我也想和你,谈论交流一下,彼此的想法啊!” 这次出声的… 是! 西羌省省长! ——陈良! …… 如果说,张林安书记的考校…如同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 剖开了高育良,作为一名学者型干部,在政法改革领域的战略深度的话。 那么现在! 轮盘已经转向了——另一位大佬。 陈良省长脸上那抹惯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更盛了几分。 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比之张林安书记的锐利…更为深沉、更难以捉摸的智慧光芒。 陈良没有像张林安那样,直指实务核心。 而是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动作闲适得如同在自家书房。 然而,当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侍立一旁、内心依旧激荡未平的高育良时… “育良同志!” 陈良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上好的陈酿。 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亲和力。 却又在无形中,编织着更为精密的‘天罗地网’。 “听闻…你是历史爱好者?” “尤其对明史颇有研究?!” …… 第158章 ‘二审\’高育良(一)听说育良同志,熟读明史?! pS:感谢‘讲个故事给人民听’老爷的打赏!为此特意加更一章! 感谢老爷的鼓励与支持!!! …… 高育良心头猛地一凛! 来了! 完全不同于张林安书记那种…刀刀见血的实务拷问。 陈良省长…这是…要走另一条路啊。 ——以史观人,以史鉴今! 看似探讨风花雪月、故纸堆里的陈年旧事。 实则考校的是历史视野、辩证思维、政治洞察力。 以及对权力运行、王朝兴衰规律的深刻理解! 其难度与深度,丝毫不亚于前者! 高立刻收敛心神,将刚才因“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构想…获得认可而产生的微许激荡强行压下。 同时把自身的姿态,变得更加谦恭而专注:“陈省长,您过誉了。” “育良我…主修是法学。” “对于历史,尤其是明史…研究可谈不上。” “顶多…只是个人兴趣罢了。” “我的妻子是历史学教授,精通宋史、明史,在这个领域,建树颇多。” “夫妻同心嘛,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难免爱屋及乌。” “闲暇时…我喜欢翻翻史料,倒也算有些…粗浅的思考。” 高育良的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大方承认了是‘兴趣使然’,又不至于显得自己狂妄。 “粗浅?!” “哈哈!” “育良同志是读书人,学历、学识,比起我们…可是高多了。” “你都说自己是粗浅,那我们岂不是连皮毛都算不上?” 陈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古井投石,漾开一圈意味深长的涟漪。 “历史这面镜子,照得清兴衰,更映得出人心呐。” “正好!” “我们几个‘大学生’,也听听‘老师’高见。” “育良同志啊,不如…就聊聊大明吧。” “这个朝代,从初代布衣天子,到末代煤山自缢。” “三百载风云啊!” “真可谓是:起伏跌宕,兴亡教训,尤为深刻。” “你且说说!” “对于有明一朝的:建立、发展、兴盛、衰落、灭亡,你有何见解呢?” ?! 可以说,陈良的这个问题,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历史漩涡、大杂烩。 明朝是什么? 陈良的问题是什么? 问题背后的真实想法和要求是什么? 那是要将: 洪武开国的铁血! 永乐盛世的雄浑! 仁宣之治的短暂! 土木堡的惊变! 嘉隆万时期的党争! 崇祯末路的悲凉! ……等等等等! 横跨三百年的厚重画卷,瞬间铺展在高面前! 这绝非…简单的复述史实。 而是要在这浩瀚烟云中… 提炼出脉络、洞悉规律、映射现实! 张林安、宁致远、李坤远的目光也同时聚焦过来,空气再次凝滞。 祁同伟也紧张地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是老师面临的又一场“大考”。 其分量,或许关乎更深层次的接纳与定位。 但是,他对老师——有信心! 他相信,此时此刻。 大明王朝两京一十三省! 三百年的厚重历史! 就在老师高育良的肩膀上——扛着! …… “呼~” 只见高育良,又深吸了一大口气。 历史的尘埃! 智慧的光芒! 二者,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交织、沉淀。 他略作沉吟。 他精心组织着语言。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就如同一位站在历史长河边的智者,开始娓娓道来:“日月~山河!” “第一!” “洪武开基,得位至正,铁血奠基,亦埋隐忧。” “一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让元末天下,为之震动,更让四方云动。” “明太祖朱元璋,起于微末!” “从乞丐、和尚,到投奔红巾军起义。” “最终横扫群雄,北伐蒙元,光复汉家山河。” “日月重开唐宋天啊!” “其‘得位之正’,在历代开国帝王中,堪称无出其右者!” 高育良开宗明义。 高度肯定了朱元璋起兵的正义性与政权的正统性。 也奠定了接下来整场论述的基调。 “重典治乱世,却失之过刚!”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 “元末弊政积重难返,豪强盘踞,吏治腐败。” “明太祖朱元璋,以雷霆手段整饬吏治,‘重典治国’。” “如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蓝玉案…” “虽有效震慑了贪腐,强化了中央集权,恢复了社会秩序…” “却也因株连过广、手段酷烈,导致朝堂人人自危,勋贵名将凋零殆尽。” “为后来…埋下了文武人才断层、尤其是能征善战的高威望宿将…稀缺的隐患。” “家国之痛与制度之困,二者交织其中,无法分割,相互影响,相互作用!” “洪武中后期,先是发妻马皇后病逝,紧接着嫡子,同时古今第一太子朱标英年早薨。” “紧接着,精心培养、手握重兵、统御九边的二子、三子,秦晋二王相继离世。” “还有…真正的皇长孙朱雄英夭折…” “可以说,这一连串锥心刺骨的家门不幸,对明太祖打击巨大,使其性情愈发多疑严酷。” “这些对于他是家事,但对于大明来说…是国殇!” “同时,他废除丞相,事必躬亲,虽强化了皇权。” “却也导致权力高度集中于君主一身。” “后继者若无其精力与手腕,极易导致权力失衡或旁落。” “原本分封诸子诸王,是为拱卫边疆,本为巩固朱家天下。” “却也为后来的藩王坐大、骨肉相残埋下了祸根。” “这就导致了后来的建文削藩,以及靖难之役!” …… “第二点!” “永乐大帝,雄图伟岸!” “文治武功耀绝千古,却也穷兵黩武耗空国本。” “建文削藩与靖难之役,都带来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建文帝朱允炆继位,根基未稳。” “又在文官集团如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的激进建议下…仓促削藩。” “然而他地位不稳,文官集团又手段失当,再加上缺乏足够的武力支撑…” “这时候,太祖朱元璋屠戮宿将的后遗症开始凸显。” “最终逼反燕王朱棣。” “然而…‘靖难之役’后,虽成就了永乐帝位。” “但这场皇室内战消耗巨大,更加剧了中央与藩王之间的互相猜忌。” “其‘奉天靖难’、‘清君侧’的所谓合法性外衣。” “也为后世觊觎皇权者,提供了危险的先例。” “再者…靖难之役,南军、北军乱战,损兵数十万,大大削弱了大明的军事力量。” “尤其是南兵损失甚大,也为日后的海防孱弱,倭寇入侵,埋下了重大隐患。” “永乐一朝,可以说是——盛世华章下的致命虚荣!” …… (感谢‘讲个故事给人民听’老爷的打赏投喂,加更此章节!) 第159章 ‘二审\’高育良(二)洪武开篇,从永乐到万历! “明成祖——永乐大帝朱棣!” “雄才大略,确有其父之风。” “修《永乐大典》,集古今文化之大成,功在千秋。” “五征漠北,打击北元残余,稳定边疆。” “七下西洋,扬国威于海外,沟通东西。” “此等功业,确可称‘盛世’。” 高育良先是肯定了朱棣的文治武功,但话锋随即一转,锋芒毕露:“只可惜…” “太过好大喜功,屡屡透支国力。” “永乐大帝的内心深处…始终笼罩着——‘得位不正’的阴影!” “毕竟即便是他把《永乐大典》修成了千古第一奇书。” “史官也不会记载…他是顺位继承的。”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加极度渴望证明自己超越乃父,成为‘千古一帝’!” “正是这种心态,导致他屡屡穷兵黩武。” “五次北征,虽胜多败少,但耗费巨大,民力凋敝。” “七下西洋,虽波澜壮阔,但主要目的为‘耀威异域’、‘搜寻建文’,及满足宫廷奢靡需求。” “远非后世所言的‘开拓贸易、促进交流’之主导。” “用咱们现在的话说——实为面子工程!” “对国家财政是沉重负担!” “另外…朱棣执政中后期,不断钳制思想,压制史笔。” “为塑造‘圣君’形象,大兴文字狱,严密控制思想。” “甚至不惜篡改、销毁不利史料。” “对史官极尽威逼利诱之能事,务求史书‘歌功颂德’。” “其对‘名’的过度追求,已近乎偏执,不惜以透支国本、压制真相为代价!” “但是总之,瑕不掩瑜,功大于过。” “他自己,也倒在了最后一次出征漠北的路上!” “然而他薨逝后…唉…” “第三点!” “仁宣之治,昙花一现,治世难续,武备衰微。” “永乐帝驾崩后,大明迎来了难得的,短暂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这父子二人,皆可称之为明君。” “他们父子二人,先后纠正永乐时期的一些弊政。” “与民休息,发展经济。” “史称‘仁宣之治’!” “这段时期,是明朝三百年中,真正意义上难得的承平岁月。” “只可惜…文恬武嬉,埋下祸根!” “两位君主在位时间…均太短了!” “仁宗仅十月,宣宗也不过十年。” “父子二人加起来十一年的时间…短暂的治世。” “并未能从根本上,扭转永乐朝时期过度消耗带来的国力损伤,和军事系统的潜在隐患。” “更重要的是!” “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下,文官集团势力持续膨胀,武官地位相对下降。” “军队训练松弛,武备开始废弛。” “这种‘重文抑武’的趋势,在和平时期尚可掩盖。 “可…一旦遭遇重大危机,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想必,您也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第四点!” “土木惊变,武勋凋零,文官坐大,党争肇始!” “可以负责任的说,土木堡之变,就是大明由盛转衰开始的惊天转折!” “明英宗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蛊惑下,轻率亲征瓦剌,酿成‘土木堡之变’!” “此役,大明军武立国之本!” “京师三大营,以及数十万京营精锐!” “以及大批随征勋贵武臣,如英国公张辅、禁军统领樊忠等五十二将——一朝尽丧!” “当朝皇帝本人被俘!” 高育良语气变得沉痛异常。 “这一战…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 “更是大明帝国中枢武勋力量,被彻底摧毁的转折点!” “这一战,导致了大明中枢权力结构的剧变!” “此役之后,武官集团一蹶不振,元气大伤,同时也彻底失去了…与文官集团抗衡的实力。” “于谦临危受命,加兵部尚书衔,全面领导北京保卫战虽力挽狂澜,成功取胜。” “但于谦…毕竟是文官!” “其成功…实则是进一步巩固了文官集团在帝国核心决策层的地位和话语权。” “从此,文官势力彻底坐大,成为左右朝政的决定性力量。” “再然后…党争的潘多拉魔盒——被彻底打开!” “英宗夺门之变复辟后,对拥立景泰帝的以于谦为代表文官集团,进行了残酷清算。” “这一次清算,彻底开启了明朝中后期残酷党争的序幕。” “此后,无论嘉靖朝的严嵩父子与徐阶之争。” “还是万历朝的东林党与齐楚浙党之争。” “亦或是天启朝的阉党与东林党之争…” “唉…大明朝堂之上,门户林立,党同伐异,内耗无度。” “国家大政方针,彻底沦为派系斗争的工具和牺牲品!” “各部门效率低下,人浮于事,国事日非!” …… “第五点!” “嘉隆万历,改革夭折,空谈误国,离心离德。” “张居正是孤勇者,但注定是悲剧的。” “万历初年,张居正以帝师、首辅之尊,推行‘一条鞭法’等改革。” “大力整顿吏治,清丈土地,开源节流,一度使明朝呈现出‘万历中兴’的迹象。” “其勇气、魄力、能力,堪称明代中后期第一能臣!” 高育良对张居正给予了高度评价,但随即语气转为沉重:“但是!” “人亡政息,导致改革夭折!” “张居正的改革,严重触动了既得利益集团,尤其是大地主、部分勋贵和保守官僚的根基。” “再加上其个人作风也过于强势专断,朝野上下内外树敌过多。” “万历皇帝朱翊钧在张居正生前,对其既敬且畏。” “死后却在其母李太后及反张势力的影响下,对张居正进行彻底清算。” “抄家夺谥,子孙流放!” “其苦心经营的改革成果,几乎尽数废除!” “这也标志着——明朝最后一次自救努力的——彻底失败!” “之后,便是万历怠政与无休无止地制衡游戏!” “清算张居正后,万历皇帝朱翊钧对朝政算是彻底失望。” “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怠政’。” …… 第160章 ‘二审\’高育良(三)煌煌大明三百载,亡于初心不再! “他深居宫禁,不上朝。” “要么不批阅奏章,要么就是‘留中不发’。” “再加上人事问题上,不主动任命重要官员,导致‘官曹空虚’。” “其看似‘无为’,实则是最高统治者对失控局面的消极逃避!” “另外,他又并非完全不理政事。” “而是热衷于利用宦官群体、利用不同派系的文官集团进行制衡,玩弄权术以维持个人权威。” “然而,这种只搞制衡、不解决实际问题…” “例如当时的:辽东危局、朝廷财政枯竭、世家土地兼并、天下流民四起…” “只能说,他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声不响地,将整个国家机器拖入了空转内耗、效率归零的深渊!” “时间一长,最后离心离德,根基朽坏!” “皇帝怠政,党争激烈,必然导致吏治腐败登峰造极。” “而各级官员贪墨成风,疯狂敛财,不断盘剥百姓。” “土地兼并恶性发展!”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大量农民破产,沦为流民。” “国家财政枯竭,辽东军费严重不足、宗室禄米数以倍计增长。” “甚至到后期,就连官员的俸禄,都成了沉重负担。” “一而再再而三,朝廷的权威和公信力在地方和民间丧失殆尽!” “‘民心’这一国之根基,已然朽坏!” “第六点!” “崇祯悲歌,最后一搏,积重难返,无力回天! “大厦将倾,独木何支?!”: “崇祯帝朱由检即位时,明朝已是千疮百孔,积重难返!” “关外后金满清崛起,虎视眈眈,不断进逼。” “国内天灾频仍赶上了小冰河期,饥荒遍地。” “烽烟四起,农民起义已成燎原之势。”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之辈,层出不穷。” “而值此内忧外患之际,大明朝堂之上,却依旧党争激烈,互相掣肘!” “国库空虚到,甚至连军饷都发不出。” “然而财富却被各级宗室、外戚、文武官员把握在手中。” “崇祯皇帝,有自己重大的性格缺陷,再加上用人失当!” “崇祯帝本人勤政节俭,有励精图治之心。” “但其性格多疑、急躁、刚愎自用。” “面对危局,他缺乏定力和战略眼光。” “频繁更换阁臣、督师,导致熊廷弼和袁崇焕的悲剧。” “自己下达的政策,却摇摆不定,频频错失良机。” “对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臣子,如孙传庭、卢象升等人…” “他想用,也在用。” “却不能充分信任、放手使用。” “反而受制于朝堂纷争,导致忠臣良将或死、或废、或降。” “如此内忧外患,如何回天乏术?!” “最终,内部的贪腐横行、党争内斗、民变蜂起。” “与外部满洲铁骑的强大压力,形成合力!” “二者,就如同两把巨钳,彻底绞杀了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 “崇祯帝自缢煤山,以身殉国,其个人悲剧看似令人扼腕。” “但明朝的覆亡,实乃三百年制度沉疴、政策失误、人心离散累积之必然结果!” …… 高育良说完了! 他的论述,洋洋洒洒,如同一条奔腾的历史长河。 时而激越,时而沉郁。 将大明王朝三百年的兴衰荣辱、经验教训剖析得鞭辟入里,纤毫毕现。 当他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窗外璀璨的深城都市夜景,在此刻,仿佛也在这厚重的历史回响中——黯然失色! “呜…呼~”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四位位高权重的听众。 最终落在陈良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上。 他知道! 最后的升华! 才是这场“历史考校”的真正核心! 于是乎,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将历史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到现实的‘幕布’之上! “陈省长,张书记,李副省长,宁书记!” “育良不才,但胸中也有一团火,也想有感而发。” “大明三百年兴亡史,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但究其根本!” “其实是在于,能否始终做到一点!” ——“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 此话一出,让众人的身躯,皆为之一震。 “明太祖朱元璋,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 “故建国之初,尚能厉行节俭,打击豪强,心系黎庶。 ” “此为其初心!” “然至中后期,家门不幸,性情大变,屠戮功臣,猜忌日深。” “已渐离其‘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时以天下为己任的初心!” “同理!” “永乐帝雄才大略,初期励精图治,修大典、下西洋、征漠北,确有强国之志。” “此——亦可谓初心!” “然其为‘名’所累,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不惜透支民力,钳制思想,只为青史留一‘圣君’虚名!” “早已背离了强国的初衷,沦为满足个人虚荣的劳民伤财之举!” “至于中后期…无论是文官集团的党同伐异、争权夺利。” “还是万历帝的玩弄权术、怠政废弛…” “又或是崇祯帝的用人失当、疑忌忠良…” “其根源!” “皆在于权力蒙蔽了双眼,私欲吞噬了公心!” “彻底迷失了为君、为官、治国、安民的初心! ” “他们眼中只有派系利益,只剩个人权位、虚名浮利!” “唯独忘记了——江山社稷之重!” “忘记了——黎民百姓之苦!” “最终导致——贪腐横行,民怨沸腾,内斗不止,武备废弛!” “在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下——轰然倒塌!”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穿越历史尘埃的利剑,直指当下:“古人云!”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今日之龙国,正处于高速发展、民族复兴的关键时期!” “我们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面临的挑战与风险也前所未有!” “历史的教训犹在耳畔,警钟必须长鸣!” “我们必须时刻扪心自问:我们的初心是什么?!” “是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 “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我们手中的权力来自人民!” “必须也只能用于服务人民!” “我们必须警惕!” “绝不能重蹈明朝覆辙!” “为官者,绝不能因为发展而忽视公平正义!” “绝不能滋生新的特权与腐败!” “绝不能因为承平日久而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导致武备松弛、国防懈怠!” “也绝不能因为利益分化,而陷入无谓的内耗与内斗。”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啊!” …… (跪求为爱发电三连+催更!) 第161章 ‘二审\’高育良(终)以史为镜,得到认可?还没完呢! “更不能因为追求虚名、个人政绩而脱离实际、劳民伤财!” “去透支发展潜力,与民心基础!” “唯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时刻保持自我革命的勇气,敢于向积弊开刀,向痼疾亮剑!” “时刻保持居安思危的清醒,以民为本,实干兴邦!” “时刻保持海纳百川的胸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砥砺前行!” “方能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永葆我们事业的青春活力,实现龙国的伟大复兴!” …… 高育良的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时间仿佛静止! 套房里,只剩下了… ——历史长河奔涌的余音! 在每个人心头回荡! …… 陈良端着紫砂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杯中清亮的茶汤表面,映着他深邃眼眸中剧烈翻腾的思绪。 那原本惯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历史锋芒刺穿灵魂的震撼与凝重! 高育良的论述,不仅是对明朝兴衰鞭辟入里的剖析! 更是一次精准无比的政治灵魂叩问! 其借古喻今的深度、对现实问题的映射! 尤其是对“初心使命”这一核心命题的升华阐述——远超他的预期! 这已不仅是知识储备,更是一种直抵权力本质、洞察兴衰规律的政治大智慧! 陈良思索一阵后,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在温润的紫砂壁上轻轻摩挲。 仿佛在确认某种思想的份量与重要性。 良久之后,陈良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育良同志!” “以史为镜…不忘初心…好!” “说得好啊!” 简短的几个字,却是对高育良此番“答卷”的最高定调与认可! 另一边,宁致远依旧沉默如山。 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惊涛骇浪在无声翻涌! 看向高育良的目光,不再是审视。 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重视与确认! 如果说之前“联合中心”的构想展现的是高育良在制度创新上的锐气。 那么如今这番明史论政! 则彻底彰显了其在历史纵深、政治哲学、战略定力上的深厚底蕴! 这让他很受感触。 如今,他治理龙南这样庞大的经济体。 需要的正是这种贯通古今、洞察本质、坚守根本的掌舵能力! 不知不觉之中… 高育良! 在他心中! 已从“可造之材”跃升为未来可以倚重的核心“基石”! 宁致远顿了顿,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其意义却重逾千钧。 张林安向来锐利的目光,则继续在高育良的脸上反复扫视着。 原本冷硬的脸上,此刻全是激赏与认同! 高育良对明朝吏治腐败、党争误国、武备废弛的猛烈抨击! 尤其是对“只搞制衡不解决问题”的万历怠政的深刻批判! 精准地切中了他作为汉西省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一职! ——最关注的核心痛点! 吏治与效率! 他看到了高育良胸中那把以史为鉴、敢于向积弊开刀的“利剑”! 这正是他欣赏的锐气! 李坤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欣慰。 高育良的表现,完美印证了祁同伟的眼光! 能与这样的同志,同为祁同伟的老师,自己…并不孤单寂寞。 反而,更加的开心愉悦! 他更加期待,在自己和高育良的继续的共同调教下! 未来的祁同伟! 能够站得多高,能够走的多远! …… 祁同伟则如同被醍醐灌顶! 明史,他是知道的,他是了解的,但并不是他的所长,更不是他的所爱。 可是现如今,这一刻! 他如此深刻地理解到——真正的政治智慧! 根植于对历史规律的透彻把握,以及对“初心”二字的千钧坚守! 此时高老师的境界! 此时还未曾被权力和美色所沾染腐蚀的高老师的境界! 如同巍峨高山! 让众人仰望的同时! 也点燃了彼此之间,心中更为炽热的——共同攀登高峰之心火! 三位封疆大吏之间的气氛,因高育良这番贯通古今、烛照当下的宏论,而变得愈发深沉、默契与凝重。 一种无形的、更高层次的认同感! 在历史与现实交织的余韵中悄然达成! 陈良再次端起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高育良身上。 “育良同志,历史这面镜子,你擦得很亮。” “当然…这份清醒,这份定力,你我…还需要时刻保持!” 说着,陈良顿了顿。 仿佛在给这句评语加上一个沉甸甸的注脚! “未来,你育良同志…亦当为砥柱!” 高育良心头剧震! 他知道,他明白。 陈良这句话,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与定位! 于是乎,高育良深深躬身,声音坚定如铁道:“领导过誉了!” “育良…谨记陈省长教诲!” “定不负所托!” 祁同伟看着老师挺直的脊梁,听着陈省长那句“砥柱”的评语。 再看看三位大佬眼中那份对老师逐渐深沉的认同。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在他胸中激荡沸腾! 看来,老师未来的路! 已然超越前世! 但是能否更进一步… 还需… 金玉良言! 方能——乾隆定鼎! 想到这里,祁同伟看向了… ——那位大人!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位大人! 这其中就包括——高育良自己! 或许是感受到了众人齐刷刷投来的,那火热的目光。 宁致远露出了亦如往常慈祥和善地笑容。 “既然…林安和老陈…都对育良同志,提出了他们的问题。” “那看来…哈哈…我也不能免俗了啊。” 说到这里,宁致远语气稍顿,目光炯炯地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 “我的问题——很‘简单’!” “据我‘了解’,你原本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法学教授。” “遇到了第一位恩人!” “你们现在汉东省的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同志!” “帮助你由教转政,完成了,从讲台到政坛的蜕变。” “并对你几经培养,坐到了现如今吕州市市长的位置上。” “同时…你们汉东省的省长…赵立春同志。” “在我之后,他也是新任省委书记领导班子的有力竞争者,和实力候选人之一啊。” 说到这里,宁致远微笑着盯住了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 “我很想知道…” “育良同志你!” “对这二位同志!” “怎么看?!” …… (别骂了,亲爱的老爷们,马上审完了!节奏得我自己把控了…否则就乱套了。一个‘新’人想得到认可,尤其是全方位的认可,没有三五下是不可能的…) 第162章 ‘三审\’高育良(一)高植物的头脑风暴! 如果说最开始,张林安的问题,是刀锋般锐利的实务拷问,检验了高育良的思维能力。 那么紧随其后,陈良所提出的深邃如海的历史鉴照提问,便已然将高育良的智慧与格局层层剖开。 二人考教过后,高育良近乎于已经赢得了三位封疆大吏——不同程度的认可与激赏。 然而,现如今…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触及核心! 那便是:关乎人性、立场、以及最致命的——站队问题! 宁致远! 这位新任龙南省委书记! 在之前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一种磐石般的沉静。 面带亲和微笑,却惜字如金,很少发言。 然而如今这一开口,便重若千钧。 “怎么样,育良同志?” 宁致远的声音乍听之下,看似低沉而平缓。 然而话音刚落,套房客厅内… 原本最后一丝轻松的氛围… 瞬间一变,变得荡然无存。 “前面两位同志的问话,考校的是你的才学和见识。” “我刚才的问题…很简单。” “就谈谈你的两位领导吧。” “一位,是帮你由教转政,一路将你提拔至吕州市长位置。” “如今即将荣退的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同志。” “另一位,是你现在的顶头上司,汉东省省长,赵立春同志。” 问题落地! 等同于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这个问题,真的很简单吗?! 那怎么可能? 宁致远书记的问题,字面上很简单。 但在场的都是体制内的人,都有各自层级足够的政治觉悟。 这个问题的内核实质…可一点儿也——不简单! 张林安书记锐利的眼神瞬间眯起,身体微微前倾。 陈良省长脸上那惯有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在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变量。 李坤远副省长握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几分。 祁同伟更是感觉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这个问题… 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 这哪里是简单的“谈谈看法”?! 这分明是宁致远这位新任封疆大吏! 在用‘手术刀’,解剖高育良这个‘人’的核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其实是一场综合性大考! 第一是——考人性! 对于一手提携自己、恩重如山的梁群峰。 在现在对面…全新的…以及大半只脚踏入,即将成为‘志同道合’的‘自家同志’的三位靠山面前! 高育良是真心感恩,还是虚与委蛇?! 是念及旧情,还是急于划清界限?! 这种评价! 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底色! ——是重情重义?! ——还是薄情寡恩?! 第二是——考立场! 对现任顶头上司赵立春,又面对眼前的三位现如今已经完全不输,甚至略压赵立春一头,且以后板上钉钉地一定会超越赵立春的三位泰山北斗! 他高育良是一味奉承迎合?! 还是能保持独立判断?! 是畏于权势言不由衷?! 还是敢于在评价中隐含分寸?! 这个问题的答案,会直接暴露他在当前权力结构中的——真实站位和潜在倾向! 第三是——考智慧! 如何在两位位高权重、风格迥异、甚至可能存在微妙张力… 退休在即的梁群峰,与如日中天的赵立春的领导之间… 做出既客观公正、不失偏颇,又能守住底线、不违本心。 更关键的是,不能授人以柄、引火烧身的评价?! 这需要的不是一般的语言技巧! 而是在刀尖上跳舞! 在雷区里漫步的! ——顶级政治智慧! 第四是——考定力! 在面前三位泰山北斗的灼灼目光下! 你高育良,面对如此敏感致命的问题… 能否保持心态不崩、逻辑不乱、表达清晰、分寸得当?! 这考验的是,在极端压力下的心理素质和定力修为! …… 时间仿佛静止,空间再次凝滞。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脸上。 都在等待着他,在这无形的政治绞索下——如何破局。 “呼~” 高育良再次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高育良已经不知道,今天这是自己第几次深呼吸、大喘气了。 但是高育良知道,这是今天这次会面当中——迄今为止最凶险的一关! 一旦一步踏错,必将前功尽弃、满盘皆输! 深吸一口气后,高育良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可能平复下来。 对于老书记梁群峰… 他只有感恩,也必须感恩! 这是底线,也是人性! 因为如果没有梁群峰,就一定没有他高育良的今天! 但感恩二字… 绝不能是盲目的吹捧,和无原则的维护! 梁群峰老书记原非完人,有其自身局限甚至是性格缺点。 如何在感恩的主基调下,含蓄、客观、不露痕迹地展现其局限? 这需要极高的语言艺术! 而对赵立春…则必须尊重! 这也是现实! 赵立春是他的直接领导,手握重权,且稳住一方大位。 更不知道此人与眼前三位大佬之间…是否熟识,关系如何。 所以,如果评价稍有不慎,后果可能后患无穷! 但尊重,并不等于无原则的谄媚! 赵立春的某些做法和风格,在汉东官场并非没有争议。 那么,问题来了。 高育良,该如何在尊重的框架内,委婉、点到即止地暗示其可能存在的问题呢?! 这就如同,要在万丈悬崖上,去走钢丝! 所以,核心思想&总体基调便是要:客观!公正! 这是宁致远书记提出的,问题的核心要求。 也是唯一能在三位大佬审视下站住脚的立场。 评价必须基于事实,有褒有贬。 但褒要褒得真诚。 且贬要贬得含蓄。 二者都要留有余地。 绝不能沦为情绪化的攻击,又或者是露骨的奉承! 既要让三位大佬,看到自己的“人味”! ——知恩图报! 也看到自己的“清醒” ——不盲从权威! 还看到自己的“智慧”! ——能把握微妙分寸! 更看到自己的“定力”!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如此一来… 祁同伟的心底,稀客都不由得,为自己的老师捏了一把汗! 宁书记这个问题…堪称绝杀啊! …… 第163章 ‘三审\’高育良(二)对于梁、赵二人的——肺腑之言! 几乎是瞬息之间,高植物思路已定。 高育良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荡,迎向宁致远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既没有回避,更没有躲闪。 腰杆挺得笔直! 声音沉稳而清晰! “既然如此…宁书记,那育良…首先谈梁群峰书记吧。”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敬重,眼神真挚。 “梁书记于我,恩同再造!” “若没有他当年鼎力相助,将我一个‘书呆子’,从大学讲台引入政途。” “就断然不会有,我高育良的今天。” “这份知遇之恩,育良铭记于心,永世不忘,既不会忘,也不敢忘!” “古语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伯乐之明,在于识才善任!” “梁书记最大的特点,也是我最为钦佩的一点,是其识才的眼光和用才的魄力!” “他不拘一格,敢于启用有真才实学但可能背景‘单薄’的干部。” “在用人上,他看重的是能力、是潜力、是忠诚,而非仅仅是资历或关系。” “也正是这种慧眼识珠和果断拍板,才让我有机会崭露头角,为汉东发展贡献自己的微薄力量。” “这种敢于担当、为事业选贤任能的胸襟,是梁书记为汉东留下的宝贵政治财富!” “同时,梁书记对自己提拔起来的干部,有着深厚的‘护犊’之情。” 高育良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得带上了一丝暖意。 “在工作上!” “他敢于为我们这些‘学生’担责任、扛压力。” “尽可能的,为我们创造相对宽松的干事环境。” “在生活中,他对下属的困难也时常关怀备至。” “这份重情重义、念旧护短的性情,让追随他的人倍感温暖和踏实。” “这也是梁书记人格魅力的重要体现。” 紧接着,高育良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 语气依旧诚恳,不带丝毫贬低。 “当然,梁书记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行事风格更偏霸道、强势。 ” “他深谙规则,善于在体制框架内运筹帷幄,确保大局稳定。” “然而,在一些需要打破常规、锐意改革的领域,尤其是在应对新形势、新挑战时。” “梁书记有时会显得‘守成’有余,开拓进取的锐气和魄力相对不足。” “可是面对不足,梁书记又依靠自己的强势和霸道,尽可能的在压制不同的声音。” “这或许与其长期深耕相对固化的政法领域、以及临近退休求稳的心态有关。” “另外…梁书记毕竟是…那个动荡的年代过来的干部。” “身上江湖习气重,导致门生之累!” 高育良点到即止,语气更加含蓄。 “梁书记重情义,讲‘圈子’,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可能带来一些无意识的‘江湖习气’或‘门户之见’。” “有时,他对‘自己人’的过度维护。” “可能会在客观上,对其他干部群体,造成某种无形的压力或隔阂。” “这不利于最广泛地凝聚力量。” “同时,其门下‘门生’众多,难免良莠不齐。” “个别人的不当行为,也可能在不经意间为梁书记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 这番评价,既肯定了梁群峰的“人情味”。 又极其隐晦地点出了其可能存在的“小圈子”倾向及潜在负面影响。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高育良适时做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总结性评价。 “梁书记…太过溺爱子女!” “既然今天…同伟是主角…” 说到这里,高育良抬起目光,引导众人看向自己的爱徒,本场的真正主角! ——祁同伟! “同伟的资料,想必三位领导都翻阅过。” “关于同伟过去的经历…” “小叶同志,和坤远同志…了解的更多。” “而我…则是——亲历者之一!” “梁书记偏爱小女儿梁璐,处处过度呵护,导致梁璐——恃宠而骄、目空一切!” “同时也因为对女儿的过度、无规则、无底线的偏爱…” “导致了…同伟最开始…感情和工作悲剧经历的发生。” “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 “梁书记和他的女儿,都有不可推卸,也推卸不掉的——全部责任!” “当然…” 紧接着,高育良话锋再次一转,适可而止,并转移话题。 “当然…这段经历现如今看来…对于同伟个人,也是一段磨砺。” “毕竟现如今,同伟也遇到了自己的良配不是?” 说到此处,高育良微笑着看向祁同伟和叶欣雨二人。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是啊,无论如何,总归是过去了。 现在的一切…才是——最好的安排! 高育良成功转移话题之后,赶忙一笔带过梁群峰,开始评论起了赵立春。 赵立春是何人?! 在改革干将当中,称得上一声:雄才大略! 但同时,也是一把! 既有开拓之勇,又有与霸道之风的——双刃剑! “至于赵立春省长…” 高育良的语气瞬间一变。 转为一种对现任上级应有的、不卑不亢的尊重。 “赵省长他…是汉东发展强有力的掌舵者。” “其眼界、魄力和执行力,在省内是有目共睹的。” “思维上——宏图大略,敢为人先!”。 “赵省长的最大特点,是具有宏大的战略视野,和敢闯敢干的开拓精神!” 高育良语气中带着浓厚的认可。 “他主政汉东以来,大刀阔斧推动经济建设。” “在招商引资、产业升级、城市开发等方面动作频频,成效显着。” “同时,他不满足于现状,敢于设定高目标,勇于打破条条框框。” “这种敢于‘撸起袖子加油干’,并主动‘跳起来摘桃子’的劲头!” “在很大程度下,极大地激发了全省上下干事创业的热情!” “也正因如此,才为汉东赢得了宝贵的发展先机。” “其推动发展的决心和魄力,令人钦佩!” “在施政风格上,赵省长雷厉风行,作风强势。” 高育良的措辞开始变得谨慎了起来。 “他要求高效率、强执行。” “对于看准的事情,会调动一切资源强力推进,不容许拖沓和推诿。” “这种风格,在打破僵局、攻坚克难时,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能迅速将蓝图变为现实,确保政令畅通,形成强大的发展合力。” “然而…赵省长的强势风格,有时在工作中,也难免失之于‘霸道’和‘专断’。” “在决策过程中,往往过于强调速度和效率。” “有时会忽略充分的班子内部民主集中制讨论,和集体科学论证。” “可能导致一些决策实行后,其核心…存在潜在风险或考虑不周之处。” “另外,在用人方面,赵省长…强势霸道,几乎以自己一言而定。” “按照个人喜好,他更倾向于喜欢使用执行力强、能迅速领会其意图的干部。” “有时可能对干部的独立思考,和不同意见的包容度,稍显不足。” 在这里,高育良巧妙地用“霸道”、“专断”、“忽略充分讨论”、“包容度不足”等词。 委婉但清晰地勾勒出了,赵立春为人诟病的强势作风。 “还有…赵省长非常看重实际成果,和经济效益。” “当然…这本身…是没错的。” “但在某些具体操作层面…” “其对‘规则’、‘程序’的敬畏之心有时显得淡薄。” “看似‘不拘小节’的做法,实则可能给外界留下‘重利轻义’、甚至‘不择手段’的印象。” “同时,围绕其身边,也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且排他性较强的核心圈子。” “这个圈子,资源高度集中。” “对外部人才的吸纳,和不同声音的进入,客观上形成了一定壁垒。” …… 第164章 ‘三审\’高育良(终)三堂会审结束!育良入幕! 高育良这番评价! 将赵立春的“不拘小节”! (实则是漠视规则) 和“重利轻义”! (实则是利益导向) 以及“圈子固化”等深层问题! 以最含蓄、最不易被抓住把柄的方式点了出来。 可以说,高育良的阐述清晰、条理分明。 对两位领导的评价,既切中要害,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最致命的过褒过贬。 “宁书记,陈省长,张书记,李副省长!” 高育良目光恳切地扫过众人。 “这就是——我对梁群峰书记,和赵立春省长的——真实看法!” “当然,我的评价…未必全面。” “但我…亦是尽可能的力求客观。” “首先是梁群峰书记对我的知遇之恩、识才之明、护犊之情…” “对于这些,我深怀感激,永志不忘。” “但同时,我不否认,梁书记他…自身存在的诸多性格问题。” “而另一位…赵立春省长!” “赵省长的宏图大略、敢为人先、强势高效的施政风格,推动着汉东这艘巨轮快速前行。” “作为下属,我尊重其权威,也服从其领导。” “并尽可能努力的,在其设定的方向上和规划上,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但我始终…都不认为…我是那种…能得到赵省长内心深处…‘真正认可’的——‘那种’干部!” “同时,老话说得好!”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这两位领导,各有各的优缺点。” “有优有劣,自然也有其各自的局限和特点。” “但总体而言,我认为。” “他们都是汉东发展进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二人,也都在各自的领域和能力范围之内,为汉东的今天付出了巨大心血。 ” “作为后来者!” “我…当取其长,避其短!” “尽可能的团结协作,以汉东发展的大局为重!” …… 高育良的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的、近乎窒息的寂静。 宁致远的眼神,在高育良脸上凝视了足足——半分钟!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高育良的灵魂深处! 最终! 宁书记沉静而面带笑容的脸上…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似乎…不完全是笑容。 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尘埃落定的确认! 高育良这番评价! 对梁群峰——有情有义! 对赵立春——有节有度! 既展现了人性温度,又保持了政治清醒。 更是精准地,把握了“客观”二字的分寸! 其胆识、智慧、定力和语言艺术! ——堪称教科书级别! 宁致远缓缓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很好!” 这两个字一出,就如同最终的定锤之音! 正式宣告了——这场终极考校的完美通过! 其分量… 比张林安的“侧目”! 陈良的“说得好”更重! 因为这是宁致远对高育良——“人”的认可! 张林安锐利的眼神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化为了纯粹的激赏! 高育良对赵立春“作风霸道”、“重利轻义”、“圈子固化”的含蓄点出。 精准地戳中了这位铁腕书记最厌恶的官场痼疾!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高育良骨子里的清醒、正直与不盲从! 陈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光芒。 高育良对梁群峰“守成有余”、“江湖习气”的评价。 以及对赵立春“不拘小节”、“圈子固化”的隐晦描述。 完美印证了他对汉东高层权力生态的某些观察和判断。 高育良在‘安全限度内’的坦诚和敏锐,让他更加确信此人的价值…不一般! 陈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却更深邃的笑意,微微颔首。 李坤远紧握茶杯的手指终于松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 高育良不仅通过了考校,更是在三位大佬心中… 牢牢树立了一个知恩图报、清醒独立、智慧通达、可堪大任的核心骨干形象! 祁同伟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政治智慧的最高境界,并非仅仅是运筹帷幄,更是在人性的钢丝上走出完美平衡! 老师高育良,果然是一座… ——智慧高山! 宁致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眺望着深城的天际线。 沉默片刻后,他那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 “育良同志一席话…倒是让我颇感不同啊。” “梁群峰同志…也算知人善任,慧眼识珠,后继有人了,当可欣慰。” “至于赵立春同志…你说的很好,也说的很对。” “如今汉东风起云涌,正是用人之际。” “育良同志你…必将是汉东下一步发展格局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员之一!” 说罢,宁致远转过身。 目光落在高育良和祁同伟身上。 “你们二位,这一对师徒…果真…有趣至极啊。” “同伟小同志冲锋在前,育良同志…稳坐中军!” “相得益彰啊。” “坤远同志眼光毒辣!” “为我们推荐了两位好同志啊!” “我们的干部群体,就是要传承有序。” “老中青三代各司其职、按部就班,不断在工作中提升自身,方能永葆青春!” “为师长、为长者、为先者、为前辈者!” “只有不停的对于后辈,努力做好鼓励和培养!” “充分发挥好‘传帮带’的优良传统。” “方能不停的为千秋大业,输送新鲜血液!” “我们生活在一个承上启下的年代。” “唯有砥砺前行,方能——为我辈正名!” !!! 宁书记这意思是?! 认可了! 完全认可了! “是!” “宁书记!” 高育良与祁同伟同时挺直身躯,异口同声,声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与决心! 稳了! 这下稳了! 抱上大粗腿了! 一次性还抱上了三根! 尤其是祁同伟! 重生而来的他清清楚楚! 这三根,还不是一般的大粗腿! 那是—— 擎天博玉柱! 架海紫金梁! 随心铁杆兵! 如意金箍棒! 大腿中的——大腿! …… 第165章 叶家族议(上)三代齐聚,家族会议——启! 岭南——叶氏庄园! 宗家——议事堂! …… 祁同伟的个人档案! ——那份记录着一个农家子弟,万般努力,挣扎向上轨迹的薄薄纸张! 包含其寒微出身、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履历、吕州孤鹰岭缉毒英雄事迹! 借调部委、成为公安部禁毒局副处级侦查员。 调入临江省厅京海市局,现任正处级京州市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长。 大学老师高育良,现任汉东省吕州市市长。 看重领导李坤远,现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以及一些可查的社会关系… 连同与其相关联的,详细到了极致的人际关系图谱。 被印制成了多份复制件,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每个人面前的桌上。 叶家宗家,为祁同伟即将登门提亲,而召开的内部会议。 虽非阖族齐聚,但核心力量已然尽数到场。 缺席的唯有叶欣雨之父叶河图,及其母韦琳琅。 主持会议,统筹大局的,正是叶家现在名义上的掌舵人! 叶老爷子叶问天的妻子——武褒老夫人! 武褒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深紫色云锦绸缎长袍,更衬出三分雍容气度。 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自有定鼎乾坤的威仪。 毕竟跟着丈夫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沾染了三分威势,自成一种气场。 老夫人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手中捻着一串温润的高级沉香佛珠,目光缓缓扫过座下子孙们,淡然开口了。 “既然来的差不多了,那就都说说吧。” “欣雨那丫头的事儿…大家也都知道了。” “丫头带着那个叫祁同伟的男孩子…准备登门了。” “这孩子上门的日子,眼瞅着就在眼前了。” “中秋上门,明为过节,实为提亲。” 说着,武褒老夫人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今天叫你们来,并不是要替欣雨做主。” “我昨天晚上去牌位前,去看你们爸和爷爷了!” “当天晚上,我就梦到老头子了!” “老头子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相信,老头子(叶问天)在天之灵,想必也是想先听听家里人的想法。” “都畅所欲言吧,利弊得失,一家人嘛,都摆到台面上来讲。” 老太太简简单单一句开场。 便将这场关于家族利益、血脉亲缘、门户之见与个人情感的角力! ——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老太太话音落下,目光扫向下方。 长案两侧,一字排开。 叶家当代的脊梁与未来的希望,按序而坐。 无形的气场在众人间,开始不断碰撞、交织! 下手左手边,依次排列着叶家二代! 第一位、嫡长子:叶乾坤! 天穹集团董事长! 掌控着横跨进出口、航运、金融的庞大商业帝国! 身价数百亿! 叶乾坤面容沉毅,目光深邃如海,是实际上的家族事务主理人。 第二位、嫡次子:叶无极! 乾坤地产集团掌舵人! 深耕华南沿海、内陆中高端地产开发。 身家数十亿。 叶无极坐姿略显松弛,眼神却锐利如鹰。 目光不时扫过桌上祁同伟的资料,带着商人的精明审视。 第三位、庶长子:叶昆仑! 岭南商会会长,昆仑商贸董事长。 叶昆仑面相气度儒雅,笑容温和。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商海沉浮练就的敏锐与世故。 第四位、嫡长女:叶霓凰! 叶霓凰是龙国海军大学岭南校区副校长,现役军人,肩扛少将军衔。 其夫为东南军区司令员,陆军上将。 一身笔挺军装,坐姿笔挺如松,眼神坚毅,沉默中自带巾帼女将的铁血与威严。 第五位、嫡次女:叶澜依! 京城师范大学校长,其夫为宁致远之后的新任龙南省省长。 气质温婉知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和而睿智,带着教育家和官太太特有的从容。 第六位、庶长女:叶凝霜! 华东省招商局局长,其夫为汉东省省委委常委、宣传部长。 妆容精致,举止干练,眉宇间凝聚着女性地方大员的魄力与圆融。 下手右手边,则是落座着叶家的三代新锐,同时也是叶家的未来。 第一位、叶苍穹! 三代嫡长子,叶乾坤之子! 叶家少主,公认的三代第一人! 年仅三十出头,便已是数家科技公司创始人及主要投资人。 凭借自身实力,以及家中的信息来源(非家中权势、人脉),已经在商场中闯出偌大名头,个人身价近十亿。 叶苍穹姿态闲适,却气场内敛。 英俊的面容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深不可测。 目光偶尔扫过桌上资料上祁同伟的照片,心中若有所思。 第二位、叶寰宇! 三代嫡次子,叶乾坤之子、叶苍穹之弟! 顶尖医学博士,龙国生物医学领域青年学术带头人。 眉宇间带着知识分子的清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对桌上的祁同伟的资料,明显流露出一丝不屑。 第三位、叶良辰! 三代庶长子,叶无极之子! 龙国石油公司岭南地区大项目经理。 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神情略显浮躁。 一双桃花眼,看向祁同伟资料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第四位、叶吟枫! 三代庶长女,叶无极之女。 龙国魔都外国语大学教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青年理事代表。 长相倾国倾城,气质清新,眼神明亮,带着学院派高知女性学者的理想主义色彩。 第五位、叶扶摇! 三代庶女,叶昆仑之女! 某大型进出口公司高级经理,职业经理人。 长相美丽,但更显魅惑。 妆容冷艳,红唇紧抿。 眼神锐利如刀,透着强烈的功利。 …… 叶乾坤背靠宽大的紫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目光在祁同伟的资料上反复扫视着,眉头微蹙。 他看到的不仅是祁同伟的个人奋斗史。 更是其背后在李坤远和高育良二人,在一方政法系统内,快速崛起的轨迹。 至于祁同伟本身… 目前尚未完全明朗、却隐隐透着…未来大有可为是不凡气象的雏形。 这让他不得不去权衡! …… (最近几章…不太好写,因为措辞需要…好好‘润色’。友情提示:有些东西,不要对号入座哦…) 第166章 叶家族议(中)叶家三子的看法! 这个农家子… 到底是潜力无穷的“奇货”? 还是可能带来麻烦的“隐患”? 叶欣雨与祁同伟联姻之后,能否为叶家在临江、汉东乃至其他地方,甚至是别的更广阔的领域,撬动新的利益支点? 亦或是… 因其根基浅薄,反而会成为对手攻击叶家的“软肋”?! 巨大的利益? 潜在的风险? 他沉默了!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极致的审慎! …… 不知过了多久,作为叶家二代第一人,同时也是叶家现阶段的实际掌舵人。 叶乾坤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个小祁…个人能力…档案上看…是有的。” “不仅有,而且很强,称之为一声——寒门贵子!” “也不足为过。” “一个农村里出来的孩子,能走到今天一个地级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正处级支队长的位子上…不易。” “缉毒英雄的称号,也是实打实拼杀得来的,不是虚的。” “但…” 说着,叶乾坤伸出手指在,在祁同伟“出身”的那一栏重重一点。” “终究还是…根基太浅!” “他背后的高育良,一个区区地级市市长。” “放在汉东或许算个人物,可放在咱家面前…” “还有李坤远…算是一个新贵吧,一个政法副省长…也很年轻。” “可是他背后也无非就是仰仗宁致远罢了。” “宁致远能帮他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未来地情况…不好说。” “最主要的是…这个小祁毕竟只是他们的学生、徒弟,或者说看中的人。” “又不是他们亲儿子!” “谁知道以后这支持力度,能有多大?” 接着,叶乾坤微微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欣雨嫁给他,家里能得到什么?” “政治助力?商业资源?人脉拓展?” “目前在我看来…微乎其微。” “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审视和麻烦。” “我觉得……风险大于收益。” 叶乾坤的话刚说完,叶无极便笑着附和道:“就是!” “我认为大哥说得在理。” “门第悬殊是硬伤!” “欣雨侄女儿…在家里虽然不是嫡系核心。” “但无论怎么说,也是我叶家正儿八经的姑娘!” “就这位小祁…能力倒是还不错,可是家里父母都是农民,刚能解决温饱问题。” “那点家底儿…估计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未必能办得风光!” “这将来要是传出去了…咱们家在圈子里的脸面往哪搁啊?” “政治、商业联姻的价值…更是为零!” “而且,我最近就在汉东做生意,有些情况,我更清楚一些。” “他的那位所谓的大学老师,吕州市的市长孤高育良!” “那人之前不过是个教书匠,被汉东省委副书记梁群峰赏识,才当上了现在这个市长。” “但是梁群峰立马就退休了。” “我听说现在…汉东那位赵立春省长,对这个高育良…都未必有多看重…” “所以…这层关系,不稳!” “至于另一个李坤远…才四十多就是副省级,倒是出类拔萃。” “但以后呢?!” “他自己本身没有多少根基,一个基层民警上来的。” “除非将来立下泼天大功,否则…从副到正…可没有那么容易。” 语气中充满了商人的现实,与对“穷小子”的本能排斥。 相较于大哥的深沉,他的表情更直接地流露出算计与疑虑。 “还有…呵呵。” 叶无极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祁同伟的“出身”一栏:“农家子?呵!” “欣雨丫头即便不是嫡出,可从小也是金枝玉叶。” “我们叶家什么门第?” “嫁过去,住的惯那小门小院?受得了那柴米油盐的琐碎?” “门不当户不对,自古就是大忌!” 叶无极更看重的是现实的落差,和可能的“丢份”。 担心叶家会成为圈内笑柄。 叶乾坤和叶无极之后,开口的自然到了叶昆仑这边。 叶昆仑作为叶家二代庶长子,此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他关注的焦点,和大哥二哥完全不同。 是祁同伟资料中提到的“其在汉东、部委、临江尤其是在临江京海,在公检法系统内迅速积累的各层级人脉。” “这小子…倒是个会经营的主儿。” “不做买卖…可惜了。” 叶昆仑心中暗附:家族商业版图庞大,尤其是他负责的商贸领域。 与各地政法系统打交道,那是家常便饭。 一个在汉东、公安部、临江各层级、各地政法系统有根基、有潜力的“自己人”,其价值不言而喻。 可以说,他眼中对祁同伟的看法,相较明显要稍好于大哥、二哥。 兴趣明显大于排斥! 甚至已经在思考,未来可能的“合作”空间。 但作为庶子,他又不敢拂了两个嫡子的面子。 只好打个哈哈,微笑调和,眼中精光闪烁道:“大哥、二哥的顾虑很实际。” “不过嘛…” “我认为,这看人…不能只看一时一地。” “这个小祁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地位、成就。” “不仅有能力,有冲劲,还有有实打实的功绩。” “缉毒英雄这个称号…在政法系统也算站稳了脚跟。” “我看是一只潜力股嘛。” “未尝就不能去投资。” “只是…” 叶昆仑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相应的代价和风险…还需要进一步进行精确评估。” “如果成了,咱们家可以给他平台。” “但前提是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这份投资。” “并且…未来能真正融入家族的体系,为家族所用。” “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可以。” “但要谈婚论嫁…为时尚早。” 叶昆仑似乎更看重的是祁同伟的“可控性”和“回报率”。 …… 三个儿子发言完毕,紧接着就是叶家的女儿们。 嫡女叶霓凰少将,又仔细翻阅了一遍祁同伟的资料。 一身戎装将军服带来的干练气质,让她在满堂华服中格外醒目。 目光在祁同伟的:一线缉毒功勋英雄、业务能力极强、敢打敢拼的评价上停留片刻。 随即微微颔首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更不是罪过!” …… 第167章 叶家族议(下)叶家三女的看法!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更不是罪过!” “一个农民的儿子,农村出来的孩子。” “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一股子血性。” “我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我也是一名龙国军人,一名国防军的将军!” “我更看重的是他的血性、担当和忠诚。” “这个祁同伟,缉毒敢拼命,说明不是孬种。” “能让高育良和李坤远看重,尤其是让李坤远如此不遗余力的培养提携。” “年纪轻轻,就能在政法系统爬到现如今这个位置和层级上…” “证明他脑子也不笨,不仅不笨,反而很聪明,很懂事,也很会来事。” “欣雨那丫头,性子温婉,但很独立,骨子里个性也强。” “如果能找个有担当、有魄力的…未必是坏事。” “至于…家世?!” “我们叶家,对待一个家里最小的,不争不抢、又最孝顺懂事丫头片子。” “难道还需要靠牺牲她的爱情,姻亲来锦上添花吗?!” 叶霓凰的态度很简洁、务实。 她更看重个人能力与品性,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对虚名的蔑视。 “我这个做大姑的,是看着家里这些孩子长大的。” “对于欣雨这孩子的品性,我最有发言权。” “我觉得,只要欣雨喜欢,只要这个祁同伟——人品能力过关!” “那么他的家世…就不是首要考虑条件。” “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家的根基,不需要靠牺牲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的婚姻来维系。” “当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的话,仅代表我个人意见。” “具体怎么考虑,你们看着办吧。” 短短几句,女将军自带的军人的直率,与对个人价值的看重便显露无疑。 叶霓凰说完,老二叶澜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随即温声出言补充道:“大姐说得对。” “叶家是一个大家族,我们是一家人。” “大家族之下,又是由多个小家庭构成的。” “欣雨是叶家的子女不假,但她也是个独立的个体。” “作为她的姑姑,同时作为一个女人,我认为——她的幸福最重要!” “如今的情况,不比我们成家的那个时候,更不比…爸妈当年。” “我不得不提醒兄弟和妹妹们一句!” “现如今…时代——变了!” “现在的叶家…可不是当年的叶家!” “更不可能是…以后的叶家!” “既然大势变了!” “那么…人的想法,也必须要随着时代的改变而改变…与时俱进。” “这个祁同伟…履历干净,能力突出。” “和高育良以及李坤远之间的师生关系…也说明有人看重,并愿意引导提携。” “能让一个正厅级地级市市长和一个副省级副省长公安厅长看中,绝非普通人可言。” “另外,欣雨也看中他…” “我觉得,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志同道合,家世差距可以弥合。” “毕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没有几百年的家族,也没有上千年的世家!” “我们能有今天,要感谢爸妈…” “我们可以引以为荣、引以为傲…但绝不能…目空一切。” “谁又知道,这个祁同伟,未来就不能成为人中龙凤呢?!” “而且,姻缘天注定。” “强行干预,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教育家的开明和对精神契合的重视,在叶澜依的心中占了上风。 接着,她轻轻放下茶杯,声音平和却清晰:“欣雨的幸福,终究是她自己的事。” “这孩子有主见,眼光也不差。” “而且目前来看,哥哥弟弟们,还有大姐。” “说来说去,无非也只是纠结祁同伟的出身罢了,对于其他,还是很认可的。” “既然对他自身的学识、能力、心性都很认可,也认为有其必然过人之处。” “那么,我觉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 “首要的是尊重她的选择。” “其次就是考察对方,是否是真心待她、能否给她安稳与幸福。” “而非…一味地以门户为由——画地为牢!” 叶澜依话音落下,老三叶凝霜也紧跟着开口了。 这位虽为女性,可是眉宇间带着浓浓的,从官场历练出来的敏锐。 叶凝霜并未直接评价祁同伟,而是目光看向武褒老夫人和老大叶乾坤。 语气平静道:“妈,大哥!” “我是招商局局长,今天这个事儿,我想当成一件工作来谈,来举例子。” “假设我们家是招商局,而祁同伟这个人是我们招商的对象。” “那么…从地方招商工作角度来看。” “祁同伟这种年轻有为、身处实权部门的干部,本身就是优质资源。” “大家不用管他的大学老师和现在重用他的直属领导,是什么人,有多少能力,未来又能走到多高多远。” “单单一个三十岁的正处级!” “试问现如今有多少人能做到?!” “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投资的‘项目’!” “当然,这话又说回来了。” “无论是大哥二哥、三弟的担忧,还是大姐和二姐的看法。” “从各自角度上看…也都对,更需要重视。” “关键还是地看欣雨本人的态度,和祁同伟本人的‘成色’。” 叶凝霜明显更倾向于实用主义的折中之策。 “此事的关键,在于欣雨还有四弟和弟妹一家子的态度。” “以及…是否会对家族整体布局产生影响。 ” “欣雨虽是庶出,但终究姓叶。” “她最小,家里都宠小的。” “所以,对于她的婚姻,作为她的姑姑,作为一个女人。” “我是希望她是能得到真正的,她自己觉得幸福的那种幸福。” “但是,幸运也好,无奈也罢。” “其他孩子们也罢,也包括欣雨她自己。” “生在这个家,就不可能完全脱离家族利益去考量。 ” “我们需要做得,是更全面地去评估这个祁同伟未来的潜力和上限。” “以及他可能带来的变量——是助力,还是变数?!” 叶凝霜的发言现实而冷静。 将个人婚事置于家族布局之中,提醒众人既要考虑叶欣雨的意愿,也不可忽视大局。 然而,此时已一道不算太和谐的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堂中突然响起。 “呵呵呵呵!” “我可不赞同!” …… (200章左右,临江篇结束,开始汉东前篇。该篇篇幅不会太长,主要讲述祁厅花异地交流调任吕州辅佐高老师,后来又去林城和达康书记斗法的故事。) 第168章 三代子弟的‘毁誉参半\’!少主叶苍穹开口! 叶寰宇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世家子弟优渥感带来的轻蔑。 “呵!” “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也敢想我叶家的明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档案写得再漂亮,又能如何?” “资料里写的清清楚楚。” “一个初恋是副市长女儿,最后都放弃了。” “还有一个大他十岁的老女人一直纠缠不清。” “怎么,让欣雨捡她们剩下的?” “欣雨妹妹从小锦衣玉食,他祁同伟拿什么养?” “他不拿不要,可以啊。” “可是就靠他那点死工资?” “难道还是指望家里将来倒贴? ” “反正我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强扭的瓜不甜,迟早害了欣雨!” 叶寰宇三言两语,将精英阶层的傲慢与对“底层”的鄙夷赤裸裸。 “还有,一个农家子?!” “呵!” “欣雨妹妹从最喜欢的是歌剧艺术。” “祁同伟他能懂什么?” “怕是连勃拉姆斯和柴可夫斯基都分不清!” “他和欣雨,这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还是那句话,婚姻不是扶贫!” “他想娶欣雨,先能让欣雨过上好日子再说吧!” 一旁的叶良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玩味又带着恶意的哂笑。 “就是!” “寰宇哥说得对!” “我看欣雨就是被那些所谓‘英雄’的狗血桥段给冲昏头了!” “祁同伟这个人,能力是不错。” “放在汉东岩台或是临江京海那地方…或许算个人物。” “可到了岭南,或者到了京城,谁认识他?” “咱家的女婿,哪个不是一方豪杰或世家子弟?” “他算哪根葱?” “咱们叶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攀附?” “说起这个,让我想起一件事。” “这个祁同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吧?” “就京城钟家那个小妮子叫什么来着…哦…钟小艾。” “她爷爷以前在咱爷爷手底下打杂。” “她爹后来踩了狗屎运,自降身价,改换门庭,踏上了绿派的线儿。” “她们家就是找了个上门女婿,叫什么…哦…侯什么来着…?” “算了,那不重要。” “反正听说也是汉东来的,也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好像还是这个祁同伟的学弟。” “自打她们钟家招了这么个女婿儿之后,就让圈子里各家,笑话了好多年了。” “那个姓侯的赘婿,就是草包一个,标准的凤凰男。” “现在再看看咱们今天这事儿…我觉得啊,欣雨妹妹年轻不懂事,被那小子花言巧语哄骗了。” “我看他啊,就是看中了咱家的钱和势!” “这种凤凰男,心思深得很!” 叶良辰的言辞粗鄙、刻薄。 充满了对祁同伟动机的恶意揣测,和自身“既得利益者”身份的强烈维护。 暴露出其自身性格上的浅薄与势利。 但他这番话,却让一旁的叶吟枫秀眉微蹙,对两位兄弟的言论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寰宇哥,良辰哥!” “你们这是什么陈腐观念?!”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2000年了!” “千禧新时代,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主! ” “欣雨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权!” “她不是家族换取利益的筹码!” “祁同伟有能力,有担当,对欣雨好,这就足够了!” “幸福不是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的!” “咱家已经够显赫了,为什么还要用妹妹的幸福去锦上添花?” “自由恋爱,两情相悦,这才是婚姻的基础!” 叶吟枫的立场很明确,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叶欣雨一边。 以现代价值观猛烈抨击陈腐的门户之见,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激情。 然而…… 他身旁的叶扶摇,却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叶吟枫的话:“吟枫堂姐,你太天真了!” “只要姓叶,血管里流着叶家的血,就没有绝对的自由!” “叶家的荣光、叶家的资源、叶家的庇护,不是凭空得来的!” “家族给予我们优渥的生活、顶尖的资源、常人难以企及的起点。” “我们享受这一切的同时,天然就背负着维护家族利益、促进家族发展的责任! “欣雨的婚事,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它关乎叶家的脸面、叶家的资源整合、叶家在各方势力眼中的分量!” “为了家族的整体利益,个人的喜好和所谓的‘爱情’,必须让步!”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 然而此刻场内,还有一人没有开口。 叶苍穹! 三代嫡长子! 叶家少主! 商业奇才! 自始至终,他都一直沉默地听着。 作为家族第三代实际上的领袖。 他自幼与小妹叶欣雨的感情最为深厚。 这份亲情,甚至超越了同胞弟弟叶寰宇。 当叶扶摇冰冷的话语落下,议事堂内气氛降至冰点时,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遗传自叶乾坤的锐利眼眸。 此刻却蕴含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磐石坠地,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够了!” 两个字,让整个议事堂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都说完了吧?” “说完了…我说两句。” “寰宇、良辰觉得祁同伟出身低微,配不上叶家,嗤之以鼻。” “吟枫崇尚自由恋爱,认为欣雨幸福最重要,无需为家族牺牲。” “扶摇坚信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个人情感必须服从。” “各位叔伯姑母,或重实利,或重人品,或重潜力,或重平衡…” 叶苍穹语速平缓,将方才众人的观点精炼概括,不带褒贬。 却让被点到的人心头一凛。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叶苍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凝下来,那深邃的眼眸中。 “但是!” “但你们似乎都忘了一点!” “欣雨她!” “——首先是我的妹妹!” “轰!” 这简短的一句,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 叶乾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叶无极眉头紧锁,叶昆仑若有所思。 二代三女则精神一振。 叶寰宇、叶良辰脸色微变。 叶吟枫眼中露出希冀,叶扶摇则眉头紧蹙。 …… 第169章 欣雨她,和我们不一样!至于祁同伟…我自会考教! 叶苍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叶寰宇和叶良辰二人。 那眼神并不严厉,却带着千钧重压,让两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眼神中的淡淡威压,让两人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不屑。 “我看着她从小长大,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看重什么。” “欣雨她…和我们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温室里经不起风雨的花,同时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不管这个祁同伟是谁!” “也不管他未来是顶天立地、出人头地,还是唯唯诺诺,就此打住。” “我只知道,我的妹妹!” “欣雨她——选择了祁同伟!”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然有她的理由。” “有她看到的…我们未曾看到的…别样的光彩!” 紧接着,他的看向他最不喜欢的一个妹妹——叶扶摇! 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告诫。 “扶摇…堂!妹!” “你说的很对…家族利益很重要。” “但我认为…家族利益固然重要。” “可要是一定要牺牲族人的血肉幸福,去堆砌的‘利益’,是冰冷的,也是不长久的!” “尤其是…欣雨她…又不是家中嫡长!” “叶家能有今日,靠的…可不全是冰冷的算计和牺牲!” “而是一代代的团结、奋进和…投资!” “是关键时刻站对了队!” “身为家中嫡系,我们要有足够的觉悟,因为我们——没得选!” “但欣雨她——不一样!” “她没必要,也不需要,去承担家族的责任。” “若是连一个最小的,庶出旁系小妹的幸福…都可以随意剥夺交换!” “那这家族的底蕴…还有个屁用?” “还有何凝聚力可言?” “又与冰冷的机器何异?” 此话一出,叶家三代,集体沉默,静寂无声! 最后,叶苍穹的目光,落在了祖母武褒和父亲叶乾坤身上。 “欣雨的婚事,归根结底,是她要和一个她选中的男人…共度一生。” “我们作为她的亲人,最应该关心的,是那个男人!” “值不值得她托付终身,能不能护她一世周全喜乐。” “祁同伟的出身,改变不了。” “但叶家的门楣…也无需靠牺牲一个年纪最小的旁系女子的幸福…去‘维护’或‘提升’。” 说着,叶苍穹拿起桌上那份祁同伟的资料。 指尖在“汉大高材生”、“龙国缉毒英雄”、“公安系统政法新锐”…等字眼上轻轻划过。 “至于祁同伟这个人…” 叶苍穹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如同利剑。 “配不配得上欣雨,值不值得叶家认可!” “不是靠我们在这里空谈门第!” “也不是靠翻看这纸上的履历!” “一需要看!” “二需要试!” “三需要验!” 叶苍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未来掌舵者特有的决断与担当。 “我这个做大哥的,只会替欣雨做一件事!” “那就是——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祁同伟!” “我要看看,他骨子里是龙是虫!” “是真心待欣雨,还是另有所图!” “是胸有丘壑可堪造就,还是徒有其表虚张声势!” “若他真是个顶天立地、有情有义、前途光明的汉子…” 叶苍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武褒老夫人脸上,一字一句道:“我!” “叶苍穹!” “第一个认他这个妹夫!” “叶家的大门,我亲自为他敞开!” “但是!” “若他名不副实,或敢有半分委屈欣雨…” 叶苍穹面色一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那就休怪我这做兄长的,为了保护妹妹的幸福——不讲情面!” “所以,我的态度很简单——” “欣雨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至于祁同伟家世、资源、门第…” “这些外物!” “我叶苍穹——替妹妹担了!” “叶家,也担得起!” …… 叶苍穹的话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叶乾坤眼中精光一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儿子的表态让他很是满意。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有对儿子魄力的欣慰。 有更有对叶苍穹那句“我担了”、“叶家担得起”…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与霸气的震动。 既体现了哥哥维护了妹妹的幸福自主权。 又牢牢掌控了最终的“考察”和“把关”权。 更彰显了少主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护短的决心! 这比他亲自下场争论要高明得多。 他微微颔首,表示默许,只是深深看了叶苍穹一眼,不再言语。 叶无极和叶昆仑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言语。 虽然他们是长辈,可叶苍穹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少主。 话语权实际上,是要高于他们二位叔伯的。 既然少主的意志已明,再反对已无意义。 且少主承诺的“考察”,也给了他们继续观察和评估的空间。 叶霓凰和叶澜依眼中露出欣慰。 大侄子苍穹的表态,最大程度地尊重了欣雨,又体现了长兄如父的责任与担当,这正是她们所希望看到的。 叶凝霜若有所思,大侄儿亲自出马考察,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叶寰宇和叶良辰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出声反驳。 因为面前说话的,可不止是他们的大哥,更代表了少主的身份。 少主积威之下,他们只能将不满咽回肚里。 叶吟枫倒是大大松了口气,看向大哥的目光充满感激。 叶扶摇则脸色冰寒,嘴唇紧抿。 大哥的决定看似公允,实则完全偏向于个人情感。 不仅彻底否定了她“家族至上”的理念! 更是让她下不来台! 但那又能如何?! 这个大哥自幼就和叶欣雨交好,反而对她这个二妹…从来就不怎么喜欢。 她心中虽然怨毒,但同样不敢公然挑战少主的权威。 …… 主位之上,武褒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止了捻动。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最器重的长孙叶苍穹,又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子孙。 苍老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别人未曾发现的是,老太太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 隐隐约约之中,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她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表态。 但那份默许,已然是最大的支持。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沉香佛珠重新在指间转动。 “既然苍穹已有主张…” 声音平静无波,却为这场激烈的争论画上了暂时的休止符。 “那就按我大孙儿说的办!” “散了吧。” 老夫人转身,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缓步离开议事堂。 留下身后一室心思各异、惊澜未定的叶家众人。 …… 第170章 叶苍穹提出的六重考教! 岭南! 叶氏宗家—正堂! 中秋佳节,月华初上。 圆满的月光照耀下,倾泻在叶氏宗祠庄严肃穆的飞檐斗拱之上。 将这座历经数代,自清末起,便已凝聚了百年望族气运,如今又经过多次扩建、修缮的建筑群,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正堂之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叶家核心成员,从老夫人武褒! 到二代砥柱叶乾坤、叶无极、叶昆仑、叶霓凰、叶澜依、叶凝霜。 再到以少主叶苍穹为首的三代精英叶寰宇、叶良辰、叶吟枫、叶扶摇。 叶家宗家族人,尽数齐聚,济济一堂。 然而,周遭的氛围,却并非节日团圆的祥和。 而是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的等候与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端坐于武褒老夫人下首的右手边的叶家少主! ——叶苍穹身上! 只见他身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中式翻领中山装,年纪虽轻,却气度沉凝如山。 正从容不迫地向家族成员阐述他精心设计的“考验”计划。 叶苍穹面容沉静,却难掩掌控全局的自信。 指尖轻轻敲击着旁边一张铺开的清单上,声音清朗,条缕清晰。 “诸位长辈,兄弟姐妹!” “四叔、四婶,欣雨小妹,及祁同伟一行,片刻将至。” “其为人根底、行事风格、心性智慧…资料已然详实。” “然,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作为家中长孙,三代长子,又是欣雨的大哥!” “为保欣雨妹妹终生福祉,也为验证祁同伟此人…是否真有资格…踏入我叶氏门庭。” “在此,苍穹设下六重考校。” “并无刁难之意,而是力求剥茧抽丝,观其本真。” “祁同伟此次,非寻常拜访,实为登门提亲。” “我叶家门槛,毕竟在此。” “我虽无心为难他,但也绝非轻易可过。” “故设下六重‘考教’!” “前三重,考其‘诚’、‘智’、‘勇’!” “第一——诚之礼!” “如今虽为新时代、新社会,但我华夏传承至今,上下五千余载,最重传承!” “入宗祠,拜先祖。” “此为敬祖之心,亦是认祖归宗之意。” “期间,由祖母、父亲、二位叔伯、三位姑母,随机问询其家世渊源、父母情况、家风传承。” “资料足够详细,如此更好考教。” “纵是一介农家子,亦应秉持一颗赤子之心!” “观其答对是否坦诚、情态是否恭敬。” “对其自身家族情况,是否有隐瞒。” “对其务农父母,是否真心孝顺,还是避而不谈,又或是…避之不及!” “此考,考祁同伟根基是否纯正,心性是否真诚。” “第二——智之礼!” “祁同伟既为龙国人民警察,又是英雄缉毒干警。” “且无论是坊间传闻,还是资料数据,都言之凿凿,称其业务能力极强!” “我手里,正好有一件跨国贸易纠纷案例。” “涉及公安业务,国内外政策、法律,政治管理、商业伦理、风险管控等多重维度。” “要求其在限定时间内,协同我方一位‘智囊顾问’,提出可行性解决方案并阐述理由。” “此考,考教祁同伟的临场应变、逻辑思辨、职业嗅觉及协作能力。” “想当我叶家女婿,需有运筹帷幄之智!” “第三——勇之礼!” “我为他专门设下了一座——‘演武场’!” 叶苍穹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当然,非是真刀真枪。” “而是安排一场模拟的突发危机场景!” “家中之人,全员上场,对四叔、四婶,以及欣雨妹妹,进行…‘构陷’!” 构陷?! 叶家众人闻言一惊。 “对,就是——‘构陷’!” “我就是要观察,当心爱之人,及未来岳父岳母,在遭遇‘家族刁难’之时,在巨大压力下。” “他祁同伟,该如何分析情势、权衡利弊、当机立断!” “甚至是否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气魄!” “此考考教其胆识、魄力与临危护‘家’之勇!” “此为——前三重考!” 叶苍穹的阐述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既体现了对叶家传统的尊重、敬祖。 又涵盖了现代精英所需的核心素养、智勇。 更暗含了对祁同伟出身、能力、担当的全方位“质检”。 其设计之精妙,考量之周全,令在场众人无不颔首赞叹。 叶苍穹微微一笑继续道:“三关过后,名义上…可以通知他通过了考验。” “但…后三重考教,便可暗暗开展!” “需要观察祁同伟在放松状态下,所暴露出来的真实本性。” “第四考——文韬!” “他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吗?” “自古锦绣文章见格局!” “席间,我会借口以中秋为题,引经据典,观其文化底蕴与历史观。” “到时候,这祁同伟是只会掉书袋的匠气,还是真有贯通古今的灼见?” “此为观其风骨,阅其底蕴。” “之后…岭南策问!” “我们叶家经商,这经商过程中,少不得和他所在的公安政法系统打交道。” “针对岭南当前商贸、民生、吏治一二热点,结合其中涉及他们公安所管辖的范围,设题发问。” “观其眼界是否开阔,思路是否清晰。” “对策是否切中要害、务实可行。” “此为察其才干。” “第五考——武略!” “我翻阅过他的资料,祁同伟此人,在大学时起,便喜好围棋。” “据说其最喜欢的一本书籍,名为《天局》,又名——《胜天半子》!” “而我…也好棋道。” “更好——弈棋问道!” “棋盘如人生,棋局更如战场。” “届时,我会邀其对弈一局。” “观其布局是锐意进取,还是谨小慎微。” “面临困境是慌乱失措,还是沉着应变。” “落子无悔间,见其决断之勇、谋略之深、韧性之强。 “此外,棋局之中,临危问策!” “我与祁同伟对弈之时,会突问一突发棘手情境。” “观其如何分析形势、权衡利弊、寻求破局之道。” “验其应变之急智、处事之手腕、护持之担当。 “第六考——心性!” “常言道:酒品见人品。” “席间敬酒,诸位叔伯姑母、弟弟妹妹们,轮番上阵,务必让那祁同伟——豪饮、痛饮!” “观其饮酒姿态、谈吐分寸。” “是得意忘形口若悬河,还是依旧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另外,酒至酣处,醉意上头之时,看其是否仍能守住底线、心性、本真!” “是否谨言慎行!” “此为观其修养定力!” “在其醉意朦胧之际,安排一三代子弟。” “或‘言语轻慢’对其试探,或刻意‘刁难羞辱’。” “当然,必须有限度,更要有分寸!” “此试,绝非恶意折辱!” “只为观察祁同伟,在面对“门第轻视”时,是愤懑失态、自卑退缩,还是从容化解、自信不改!” “验证其心性之坚韧、气度之雍容、自信之根基!” “此为——后三重考校!” “前三后三,共计六重考教!” “环环相扣,或明或暗,或文或武。” “旨在‘求真’,而非刁难。” “祁同伟此人,若能于此间,于我叶家宗家,展露其真才实学、赤子之心、磐石之志!” “证明他确为值得欣雨托付终身之人!” “则我叶苍穹,必扫榻相迎,视若家人!” “若其名不副实,或心性有瑕…” 叶苍穹眼神微凝,言语中未尽之意——已不言自明。 “我可以不对祁同伟其人刻意为难。” “我希望欣雨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 “但是,这是有前提的!” “我叶苍穹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我叶苍穹的妹夫,更不是那么好当的!” …… 第171章 考教?三神临门! 众人闻言,反应各有不同。 叶乾坤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对儿子意见的认可。 叶无极、叶昆仑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交换眼神过后,沉默无言。 叶霓凰、叶澜依虽觉稍显严苛,但也认可这是对小丫头欣雨的负责。 叶寰宇、叶良辰则是一脸坏笑,大哥所提这六点,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没准前三关,就会让那祁同伟——出尽洋相。 叶扶摇面无表情,毕竟这才是叶家应有的门槛! 唯有叶吟枫暗自为祁同伟捏了把汗,心道这几关,未来的小妹夫,还真不一定好过。 唯有老夫人武褒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叶苍穹自信地环视全场,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沉稳:“我还是那句话。” “若祁同伟能心诚志坚、智勇双全、应对得体。” “则足以证明,其虽出身寒微,却为璞玉而非朽木。” “朽木不可雕,而璞玉可雕琢,堪为欣雨妹妹良配,叶家亦当敞开大门!” “当然,若其露怯、露拙、露伪…” “则此中秋之约,便止于节礼,无需多言!” …… 就在此时! “老夫人!” “家主!” “少主!” “各位少爷、小姐!” “小少爷,小小姐!” “客人已至大门外!” “四少爷和四少奶奶陪同而至。” 叶家管事的管家略带急促的通禀声,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叶苍穹闻言精神一振,率先起身道:“祖母、诸位长辈、弟弟妹妹们,该迎客了。” “好戏——也该开场了。” 叶家众人闻言,纷纷整理仪容,带着审视、好奇的目光,又或是等着看好戏的心情。 总之,在众人簇拥下,跟着老夫人武褒,一行人浩浩荡荡移步大门口。 内庭大门口,叶家众人按辈分长幼肃立于门阶之上。 站定之后,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那扇缓缓开启的朱漆大门。 “嘎吱”一声! 外院大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祁同伟!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沉静,目光坚定。 一米八出头的大高个,只身立于最前。 明明面带礼貌性微笑,可是整个人却自带一股…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沉稳气度。 在祁同伟的身边,一袭白色旗袍、清丽绝伦的叶欣雨紧紧依偎。 脸上带着满足的甜蜜,与一丝不由自主的紧张。 “阿伟,那些就是我的家里人…最前面那位就是我奶奶…我…” 祁同伟微笑着紧了紧手中握着叶欣雨的小手。 “我知道。” “放心吧。” 短短六个字,就让叶欣雨瞬间冷静了下来,紧张之意全消。 紧随其后的两人,叶家众人也毫不意外。 在叶欣雨的父母,叶河图和韦琳琅的陪同下。 汉东省吕州市市长——高育良! 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 一个儒雅从容,一个沉稳内敛。 这二人,正是叶家资料中所显示的,祁同伟目前…明面上的——最大靠山! 叶苍穹目光扫过祁同伟四人,心中评估着对方的阵容,自信依旧。 而他身旁,两个弟弟,叶寰宇、叶良辰,则嘴角上扬,讥讽轻视之意更浓。 仿佛在说:就这?! 然而! 当朱红色大门完全敞开! 门后月光照耀下,驱散阴影之后… 居然还有三道身影浮现而出! 这最后三道身影,在清冷月辉下缓步踏出。 逐渐清晰地,展现在叶家所有人视线之中! “这仨儿是…我靠!” “怎么…怎么是…他们?!”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一刹那间! 时间凝固了! 三代少主叶苍穹,脸上的从容淡然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震惊! 叶乾坤、叶无极、叶昆仑,三位二代男子瞳孔骤然收缩! 叶霓凰、叶澜依、叶凝霜,三位二代巾帼,眼神中更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而叶寰宇、叶良辰、叶吟枫、叶扶摇等三代子弟,更是浑身一震。 尤其是叶寰宇与叶良辰,原本脸上的倨傲、轻蔑。 瞬间被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和骇然所取代! 仿佛看到了,某种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存在! 叶家正堂前,原本那有意维持,或者说是刻意保持的——庄重肃穆的气氛! 瞬间如同如同玻璃杯子摔地上。 虽然“咔嚓”一声。 但无声碎裂了一地! 这这这… 叶家上至老夫人武褒,下至二代、三代全体子弟。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同一个瞬间,骤然收缩到极点!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从原本的审视、好奇、讥讽。 瞬间切换成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乃至…呆滞! 那缓步走来的三人,气度非凡,步履从容。 真可以用三山五岳、泰山北斗来形容。 一步一履之间,带着无形的、足以让整个岭南,让叶家… 都为之屏息的强大的磅礴气场! 左边一人,面容刚毅冷峻。 即使身着便装,可那久居上位、执掌一方的铁血威势,亦扑面而来! 正是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 ——张林安! 张林安进门后,并未立即走动。 只是十分随意淡然地,扫了一眼叶家森严的门楣。 随即吧唧着嘴,低声调笑道:“呲呲!” “南霸天这气势…不小啊!” 那目光扫了叶家众人一眼,却让所有与之接触的。 除武褒老太太之外的人,都不敢与之对视! …… 右边一人,嘴角含笑,看似极为亲和。 正是西羌省委副书记、西羌省省长! ——陈良! 陈良一进门,面带笑意的目光,悠然掠过院内众人,十分的从容淡定。 简单扫视了一眼院落中的花草树木之后,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林安,你看看,什么叫会享受?” “人家家才叫会享受啊!” “这院里随随便便一棵树,拉出去卖了…” “哪怕是都扯了珠子做了文玩,或者打成高端家具卖出去…” “都够二三十个工薪家庭,一年的生活开销了。” …… “老二、老三…差不多得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没有佛面,也有尼姑面!” “问天大爷虽然走了,但武阿姨还在。” “无论现在如何…过去毕竟同出一群!” “当面…还是少些调侃。” 突然开口的,是中间的人。 中间这位,更是了不得。 三人中年纪最长一人。 脸上不时露出憨厚亲和的笑容。 但… 那份气度——沉凝如山。 那个目光——平静如渊。 举手投足间,隐隐已有一种掌控全局、俯瞰众生的大格局大气象! 正是新任龙南省委书记! ——宁致远! 宁致远并未看任何人,包括叶家的几个二代和三代。 而是将自己的目光,直接投向主位上的武褒老夫人。 并微笑着向其——微微颔首! 叶家众人:沃靠!!! …… 第172章 叶家众人的反应。 这三位! 正是现如今,京城二代子弟中,真正的执牛耳者! 这三位! 更是现如今,龙国政坛金字塔型后备干部培养体系中! 位于金字塔尖,第一梯队的存在! 未来注定,一定会在龙国政坛,留下浓墨重彩的惊世人物! 此刻,竟然… 竟然联袂出现在了叶家的门前! 这其中,宁致远是李坤远背后的最大支持者,众人是清楚的。 可是…现如今三人出现在此… 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 想到此处,叶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祁同伟。 只见祁同伟不慌不忙,面带微笑,还向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 好吧…情况明了了。 实锤了! 三位大佬,正是为了祁同伟上门提亲而来!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 李坤远是宁致远看中的人不假,但归根结底,也无非是宁致远的亲信手下罢了。 而祁同伟…虽然是李坤远看中的人。 可是李坤远他…真的就能让宁致远,为了祁同伟的事儿…亲自出马吗? 但再加上另外的张林安与陈良二人… 看来,他们叶家千算万算… 追究还是…算错了这点。 祁同伟站在几人稍后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带微笑之中,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眼前这足以让整个叶家震动的场面,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面对叶苍穹投来的目光,他也只是笑着点头,平静地与对方对视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得意,更没有炫耀,反而透着一丝…莫名的亲近之意。 祁同伟早早就听叶欣雨提起过,整个叶家之中。 除了她的父亲叶河图、母亲韦琳琅之外,只有两个人最疼爱自己。 一位便是祖母武褒老太太。 叶河图并不是武褒所出。 而是当年叶问天老爷子,和一位红颜知己…额…算是吧。 和那位红颜知己所生。 当然,毕竟是叶家子弟,最终还是进了叶家家门。 但叶河图虽不是武褒所生,却实为武褒所养育,一手拉扯带大。 加之叶河图从小聪明好学,读书刻苦勤奋,再加上为人善良,一直对武褒老太太视若亲母,很是孝顺。 此外…又能在家中清晰的找准自己的定位,一直低低调调,不争不抢,从不参与家族事务,更不会索取家中利益。 正因如此,全家老少。 二代兄弟姊妹,对于这位四弟,都很偏爱。 三代男男女女,对于这位四叔,也很尊重。 尤其是武褒老太太,爱屋及乌之下。 再加上叶欣雨年纪最小,从小在奶奶身边陪伴最多。 叶欣雨本身又聪明、孝顺、懂事,所以深得武褒老太太疼爱。 另一位,便是眼前的三代第一人,叶家少主,叶欣雨的大哥——叶苍穹! 叶欣雨说过,小时候家中哥哥姐姐们,平时对自己,还是很宠爱的。 那时候大家都小,彼此之间年纪差距也不算大,再加上父母辈都很忙。 所以兄弟姐妹们彼此陪伴在一起,还是很快乐,也很单纯的。 不分什么嫡出、庶出。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规矩越来越多,差距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彼此青春期逆反心理,或者发生言语冲突或者矛盾之时。 那些嫡出或者庶出亲子的哥哥姐姐们,都会责骂自己的父亲,是外面野女人生的。 这让少女时期的叶欣雨很是难过。 但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之时,自己的大哥叶苍穹往往都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自己。 即便是二哥叶寰宇作为大哥的亲弟弟,也少不了一顿胖揍。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家中子弟,一般都会被分类往不同的领域,学习不同的知识和能力。 叶欣雨本来被家族安排学习经济和商贸,但她对此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趣。 关键时刻,还是大哥开口,力排众议,让自己选择了自己最感兴趣的警察职业。 还亲自全力辅导自己,考上了汉东警察学院。 对于这些,叶欣雨感念于心。 祁同伟自然更是对眼前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天然多了七分好感。 然而此时此刻,现场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因为… 三位大佬,已经各自开口了。 “张林安!” “陈良!” “宁致远!” “前来拜访!”x3! “武阿姨…叨扰了!”x3! “嘶~!” 也不知是谁,突然倒抽了一口惊天动地的冷气,瞬间打破了死寂! 家主叶乾坤的沉稳瞬间崩塌,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是滔天巨浪般的震惊! 叶无极、叶昆仑兄弟俩目瞪狗呆,嘴巴微张,可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即便是叶霓凰这位女子少将,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神惊奇到了极点! 叶澜依、叶凝霜更是连自家大姐都不如,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眼前这几人,他们认识! 自幼便认识,而且儿时交往密切,兄弟姐妹相称。 只是自十多年前,叶家举家迁回老家之后,才逐步少了联系。 叶寰宇、叶良辰脸上的轻视之意全消,表情彻底僵住,身体也僵在了原地。 继而化为一片莫名苍白,和无法理解的茫然与惊骇! 叶扶摇的冰冷轰然碎裂,眼中只剩下极度的震撼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叶吟枫则完全懵了,小嘴张成了o型! 眼前这几人,他们也认识。 按辈分来算,都应该称呼一声大爷叔伯! 只可惜以他们几个的身份…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够格! 或许…也只有三代第一人,叶家少主叶苍穹,才有这个资格! 就连拄着拐杖的老夫人武褒。 那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也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握着凤头紫檀拐杖的手,也不由得下意识的一紧! …… 至于叶家少主,三代第一人叶苍穹?! 这位自认为算无遗策、智珠在握的叶家少主…此刻大脑… 一片空白! 他精心设计的“六重考教”。 他掌控全局的自信从容。 在这三位叔伯大爷,惊世人物联袂出现的瞬间。 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林安?! 陈良?! 宁致远?! 叶苍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失控般的震动与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 他虽从未轻视祁同伟的出身、门第… 但饶是叶苍穹,也想大声问一句:他祁同伟! 何德何能?! 就在叶家全体石化、心神剧震、方寸大乱之时。 那三位如同移动的“核武”一般的存在,已经上前一步,与祁同伟等人并肩。 随后又向前几步,走到了叶家众人面前。 彼此之间,不过数步之遥。 很快,死寂被打破。 张林安、陈良、宁致远三人,步履从容,径直走向主位上的武褒老夫人。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场面话。 三人目光扫过叶家众人,那份天然的、源自出身血脉与现实地位的尊贵与威仪,彰显无疑。 这时,张林安率先开口了。 …… 第173章 上门提亲?这叫上门宣布件事儿!这还考验个屁! 张林安率先开口,声音不高,目光直接落在站在最中间的武褒老夫人的身上。 “武阿姨!” “中秋安康。” “林安,前来拜访。” 一句“阿姨”,道尽两家渊源之深,瞬间将距离拉近。 却也昭示着一种…略带强制地,又不容置疑的‘亲近’与分量! 随即,张林安微笑着看向一旁的叶乾坤。 语气带着一丝熟络,与些许淡到极点的尊重:“乾坤大哥,许久不见啊。” 随后,未等叶乾坤有所回答,张林安目光又紧接着掠过叶霓凰、叶澜依、叶凝霜等二代 “几位姐姐、妹妹,别来无恙。” 最后,张林安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心神剧震、勉强维持仪态的叶苍穹脸上。 带着一丝长辈看待后生晚辈的意味:“苍穹侄儿,多年不见,长进不小啊。” 但对于叶无极这种虽为嫡出,却是次子二房。 以及叶昆仑等庶支… 更别提叶寰宇、叶良辰、叶吟枫、叶扶摇等其他三代了。 张林安都视若无睹,目光一扫而过,未作任何停留! 这份自然而然的区分,将叶家内部的亲疏远近、地位高低,展现得淋漓尽致! 被无视的几人,脸色瞬间煞白,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阿巴阿巴阿巴…! 紧接着,陈良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如春风化雨却又深不可测的微笑。 同样率先向武褒颔首问候道:“武阿姨安好,佳节吉祥。” 又淡然对叶乾坤道:“乾坤哥,风采依旧啊。” 同时微微颔首,对二代三女温和致意。 待回过头来,再看向叶苍穹之时,陈良笑容更深。 “苍穹贤侄,气度更胜往昔啊。” “听说你最近…又发大财了?” “什么时候,也带人来你陈叔叔…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西羌省…搞搞投资呢?” 但与张林安一样的是。 陈良对于其余人等,同样恍若未见! 那份温和中的疏离,更具无形的压迫感! 最后压轴出场的宁致远,三人之中年纪最长,但是气度最为沉凝,气场也是最强。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向武褒。 随即微微躬身,执晚辈礼道:“武阿姨,许久不见。” “致远在此,恭祝您——中秋康泰。” 言罢,目光转向叶乾坤,语气沉稳平静道:“乾坤兄…多年不见啊。” 随即目光扫过二代三女,略一点头。 最后,宁致远的目光,落在了叶苍穹身上。 停留片刻之后,只吐出几个字,却重逾千钧。 “苍穹。” “不错。” 之后,宁致远便再无他言! 但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至于其余叶家成员… 在他眼中,仿佛只是背景罢了。 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下忙活着的管家、仆人,没什么两样! 三人的称呼,如同三道惊世天音,在寂静的叶家宗祠前轰然炸响! “阿姨”、“大哥”、“各位兄弟姐妹”、“侄儿”… 这些看似亲密的称谓,清晰地勾勒出这三家与叶家 尤其是与叶家核心嫡系(即武褒、叶乾坤、叶苍穹)之间,非同寻常、渊源深厚的世交关系! 其分量,远超任何官衔,或财富的碾压! 武褒老夫人的身形微微前倾,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沉静平和,也在这一刻,终于被被打破了。 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真切,却而复杂疑惑的笑意。 老太太淡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长辈的慈和:“哎呦,我道是谁呢。” “原来是小林安、大良子、还有远哥儿…” “万万没想到…今天你们这三个小家伙,竟也来了?” “稀客,稀客啊!” 寒暄还没有两句,张林安便和陈良,以及宁致远,三人之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二人微微点头,张林安率先踏前一步,目光如炬。 开门见山道:“今日中秋佳节,月圆…人也要圆。” “我与陈良同志、致远同志。” “我三人,与育良同志、坤远同志一道前来贵府。” “一来,自然是为了看望武阿姨,以及各位兄弟姐妹。” “这二来嘛…” 他微微侧身,让出祁同伟的身影,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道:“乃是专程…” “专程陪同小祁同志——登门!” “小祁同志,乃是我们的老友,同时也是我们的生死兄弟…” 说着,张林安的手指突然一指身旁不远处的李坤远。 “乃是坤远老弟的——义子!” ??? !!! 义子?! 叶家人愣了。 不止叶家人愣了,高育良、祁同伟、叶欣雨,也愣了。 甚至是莫名其妙突然‘当爹’的李坤远,也是微微一个愣神。 虽然他和祁同伟现在也是亲同父子,可是也没有… 只见陈良在二人耳边蚊声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反正你对同伟那小子,已经堪比亲爹了,大不了回头举办个仪式…” 李坤远闻言撇了撇嘴道:“我和这臭小子…是亲同父子不假…” “可我也就大了他十几岁…” “这爹当的…是不是…早了点儿?!” 一旁的宁致远笑着低声嘀咕道:“那是你的事儿…关我们仨儿屁事?” 李坤远:…… …… 这边小插曲结束,那边张林安也终于图穷匕见。 “此行,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 “为我们仨儿这位小侄儿——祁同伟!” “向贵府叶欣雨小姐,也就是河图老弟和琳琅弟妹的女儿——欣雨侄女儿!” ——“正式提亲!” “望武阿姨,乾坤大哥,苍穹侄儿,及叶家各位…” “玉成良缘!” “欣雨小侄女儿,与同伟侄儿,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实乃天作之合!” “我等弟兄&同志三人,愿作保荐之人!” 纳尼?! 就…就这么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吗? 连个…连个客气寒暄…也没有? 张林安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比 方才三人现身所带来的震撼,更甚百倍! 叶家全体…再次彻底石化! 彼此大脑一片空白! 叶苍穹更是无奈撇了撇嘴。 这还考什么“诚之礼”、“智之礼”、“勇之礼”? 这还搞什么“文韬”、“武略”、“心性”? 那还有什么精心设计过六关的考验? 在这三位叔伯大爷面前… 这样的“提亲团”,他们还能考验吗? 什么叫事实? 这就叫事实! 事实面前,一切思考、一切门槛、一切考验,都成了彻头彻尾的无用功! 叶苍穹心里苦啊,比黄连还苦! 这位叶家少主,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无力感”与“颠覆性冲击”! 他本就不想为难祁同伟,可是为了妹妹的幸福,还是设计出来较为周全的一套考验流程。 结果…自己这个未来叶家接班人,大舅哥引以为傲的智慧、布局、掌控力… 我呸! 一个即将当省长的副书记! 一个即将当书记的省长! 还有一个已经当上省委书记,正在朝着更远大目标,逐步迈进的大佬! 这三个叔伯都开口了,他叶苍穹还能说些什么? 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骤然袭来! 精心准备的“把妹夫关”,此刻…烟消云散。 这“关”,还如何“把”? 这“考验”,谁还敢提?! …… 第174章 同伟孙女婿!同伟贤婿!同伟妹夫! 不过嘛… 叶苍穹是何许人也? 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都能赚下几十亿身家的人,三代圈子中的佼佼者。 他瞬间自己都想笑了。 同时,也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这三位叔伯既然愿意帮助自己那个小妹夫…就证明… 祁同伟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这…可比自家的考验和认可,有用的多了。 想到这里,叶苍穹瞟了自己的小妹叶欣雨一眼。 满眼都是:好啊,小妮子,你长本事了啊! 人还没出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带着未来妹夫,来咱家砸场子来了! 砸的…还是踏马你大哥我的场子! 叶欣雨当然看到了自家大哥玩味的眼神,瞬间又羞又臊地红了脸低下了头。 不仅如此,还下意识地抓紧了祁同伟的胳膊。 这一幕,更是让叶苍穹看得心里一阵mmp。 得了… 这他们老叶家最小的珍珠翡翠小白菜…是保不住喽~ 一旁的叶家实际当家人叶乾坤,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勉强回神来。 但心中,也早已是翻江倒海! 祁同伟! 这小子背后站着的,竟然是这三位?! 高育良、李坤远,原来只是装样子的。 现如今这份能量…这份人脉… 足以颠覆他对祁同伟的全部判断! 要知道,他们家,早就已经失去了沾染权力的机会。 虽然也不是彻底锁死,但原则上,也只允许通过女儿外嫁联姻,或者儿媳进门联盟等方式来做。 现如今…这哪还是穷小子啊! 这是上等的——贤侄女婿儿啊! 老夫人武褒,此刻握着凤头紫檀拐杖的手,也终于缓缓松开了。 历经沧桑变化的眼眸中,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洞悉世情后的了然,与前所未有的重视。 此刻,她看向祁同伟的目光里。 第一次真正将他从“欣雨选中的穷小子”这个标签中剥离了出来。 视作一个拥有惊世人脉,与无限可能的未来新星! 她缓缓向前几步,走到台阶前。 这是面前三位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儿’,及其所代表的过去家庭,现在地位,以及未来力量和地位的——最大尊重。 叶寰宇、叶良辰、叶扶摇三人,面色冷白。 他们之前的讥讽、鄙夷、不屑,此刻显得如此愚蠢和可笑! 在张、陈、宁三人那无形的威压,和之前那彻底的“无视”下。 他们第一次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 此刻,月亮圆了! 清冷的月辉,静静地洒满叶氏门前的每一个角落。 将门前这足以震动叶家、震动岭南的惊世一幕,映照得无比清晰。 考验? 还考验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你叶家的考验,还重要吗? 中秋月圆夜,叶家宗祠的门槛… 祁同伟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 一步踏过! 一切都没有开始,或者说…才开局。 祁同伟便已经赢了! 赢下了最不可思议、也最具分量的一局! 武褒老夫人看着眼前三位气势如虹的‘大侄子’。 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个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的祁同伟。 她缓缓站起身,手中佛珠捻动。 声音中带着释然的感慨,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好…好!” 老太太连说三个“好”字。 目光最终定格在祁同伟的身上。 短暂停留几秒之后,又回到了张林安、陈良,还有宁致远的身上。 “想当年,问天在世时,便与你们的父辈是至交,是战友,更是同志!” “你们三位好侄儿,也算是老太太我…看着长大的。” “如今,林家、陈家、宁家的三位麒麟儿…联袂登门,亲至我叶家,保此大媒…” 说到这里,武褒老夫人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叶家众人。 随后语气陡然深沉道:“老婆子我宣布!” “今日这份情,我叶家——承了!” “今天这门亲,我叶家——认了!” “择日不如撞日!” “今夜月满中天,正该佳偶天成!” 说着,老太太抬起凤头拐杖,直指祁同伟。 “同伟!” 祁同伟闻言赶忙道:“老夫人…” “嗯?!”武褒面色陡然一变。 “现如今,还叫什么老夫人?” “称呼祖母,或者奶奶!” 祁同伟赶忙改口道:“这…祖母…奶奶,您请吩咐!” “嗯,这才对嘛。” 武褒面色一喜,继续道:“今日,既入我门,便是我叶家女婿!” “老身认你这个孙女婿了!” “但有一点,有言在先!” “日后…你若敢负欣雨…” 说着,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笑容划过三个‘大侄子’。 “即便我这三个侄儿保你…” “龙国…也无你立锥之地!” “听明白了吗?!” 祁同伟闻言,重重点头道:“奶奶放心!” 说着,祁同伟紧紧牵住了叶欣雨的手。 “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 “我与欣雨之间,只有生老病死,绝无背叛或利益!” “好!” 武褒放下凤头拐杖道:“记住…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 “苍穹——” 老夫人目光,瞬间转向脸色依旧有些无奈mmp的叶苍穹。 叶苍穹赶忙道:“祖母,您吩咐!” 武褒不容置疑道:“撤了那些劳什子‘考校’!” “备宴!” “开席!” “迎诸位——贵客!” “另外…老身今天高兴。” “三位贤侄远道而来拜访我这孤寡老太。” “我叶家门厅,也好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今日又喜得一俊杰孙女婿!” “你是长孙,是你三位叔伯的侄儿,又是欣雨大哥,也是同伟的大舅哥!” “就由你,亲自去一趟地窖中的酒窖之中!” “去取一坛百年‘五华长乐烧’,再另取一坛八十年的‘清远飞侠酿’!” “今日,大家饮酒赏月,不醉不归。” “老身虽年迈,三五两酒,还是饮得下的。” “你和你父亲,务必把贵客们陪好,明白了吗?” 叶苍穹赶忙正色道:“孙儿明白!” 随即老太太又看向大儿子叶乾坤。 “乾坤!” “吩咐厨房备菜!” “另外…再加几样。” “琼海文昌鸡!” “苏南咸水鸭!” “秦省葫芦鸡!” 张林安、陈良、宁致远闻言脸色一变。 这三道菜,分别是他们的家乡菜,也正是他们最爱吃、最得意的一口。 没想到…多年未见,这武阿姨,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这位老夫人——不简单啊! 然而,还没有结束。 武褒淡淡一笑继续道:“还有…河西鲤鱼赔面!” 李坤远微微一怔。 “汉西什锦砂锅。” 高育良猛然抬头。 “最后一道!” 武褒再次看向祁同伟。 “给我孙女婿做一道——岩台狮子头!” 祁同伟下意识地看向这位‘祖母’、‘奶奶’! 果然啊果然,不愧是叶问天老爷子的妻子! 不愧是叶家老太! 有些话,看破不说破。 有些事…点到即止! (你品,你细品!) …… 第175章 关键时刻,该帮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手相助! 那一夜,叶家餐桌座无虚席。 美酒佳肴,数不胜数。 当天在场的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喝到了宾主尽欢的地步。 祁同伟,自然是在场之人中喝的最多的。 他以一己之力频频举杯,向着武褒老夫人和叶家二代众人轮番敬酒。 又在‘彼此默契’地情况下,暗自与叶家三代挨个拼酒! 祁同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但是最少…也就将近三斤打底! 不过祁同伟酒品很好,虽然醉了,却不糊涂,更没有口不择言,或者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但有一点例外的是,当所有人对着自己。 或出于真心,或出于理解,又或者出于敷衍的前提下,与自己谈天说地之时。 唯有叶欣雨的大哥,叶家少主叶苍穹。 既没有劝酒,也没有拼酒。 只是在席间主动敬了自己三杯,自己也还了三杯。 除此之外,叶苍穹一直没有主动和自己搭话。 反倒是在自己向其他人敬酒之时,和叶欣雨之间,兄妹俩悄悄聊了不少。 其他人…尤其是二代之间的男男女女。 和三位大佬,以及二位恩师,李坤远还有高育良等人,聊了不少。 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世家,把投资赚钱做生意的事儿,永远放在第一位。 一边喝酒,一边念旧情,一边不声不响地,就把买卖做到位了。 叶家二代兄弟三人,也彼此做出了决定。 一是在张林安所在的汉西省,大力投资房地产开发和能源开发项目。 为张林安下一步冲击汉西省省长的宝座添砖加瓦、锦上添花。 虽然张林安接任汉西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 但是谁也不会嫌政绩多。 这些到时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更会大力刺激汉西省经济的蓬勃发展。 二是在陈良所在的西羌省,开展植树造林、防风治沙、荒山承包绿化,以及投资建立新型‘农牧二合一’农牧场的大宗投资。 西羌环境恶劣,经济状况不好,且民族聚居复杂。 开发别的没什么大用,反而是这些东西,正是组织最看重的,也是人民最需要的。 对于统战工作,促进区域民族团结,有着重要的积极推动作用。 这也正是陈良现在最需要的政绩。 之后,便是宁致远了。 龙南省是沿海地区,更是全新规划的二级自贸地区。 进出口贸易,尤其是大宗进出口贸易,是龙南未来发展的根本基础。 而进出口贸易…老叶家那是手拿把掐,那是家学渊源。 只要投资到位,龙南就可以冲击东南前三甲! 当然,高育良和李坤远那边,也没有落下。 吕州虽未一个地级市,但经济发展情况在汉东省排名第二,仅次于省会京州。 吕州市自然资源丰富,各类有色金属、矿产、稀有矿产金属储量丰富,还有丰富的石油资源。 可以说这个地方,太让叶家心动了。 至于李坤远,他手里掌握着临江省的警务系统。 而临江,是叶家除去老家岭南,以及岸边对面的港岛之外,投资投入最多的地方。 这些生意想要一个‘安稳’的营商环境,自然少不了李坤远这个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来——保驾护航! 总之一句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 大家,都彼此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 今天之前,你我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边。 今天过后,那都是兄弟、朋友、发小、自己人… 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大家一起做‘生意’,各取所需。 只有你好,我也好,大家才能都好嘛! 一切——利益为先! 很快,中秋的团圆气氛,在不知不觉之中,已随月色褪去。 第二天清晨—— 在一片澄澈的晨雾散出之后,于初升的朝阳之中。 一行人踏上了返程。 叶河图与韦琳琅留在了叶家,要在家中小住两日,陪伴家人。 祁同伟则带着叶欣雨,陪同二位恩师:李坤远、高育良,以及三位大佬,来到了安宝国际机场。 昨夜叶家的风云际会、权势碰撞,如梦如幻,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机场贵宾候机室,VIp通道入口。 张林安、陈良、宁致远三位大佬,在特别通道前与祁同伟、高育良二人简短话别。 没有任何冗长的叮嘱,只有发自真心的期许的目光,以及简短凝练的话语真理。 张林安依旧身姿挺拔站如苍松,往常冷峻的面容,今天终于有所改变,在晨光照应下稍显柔和。 他伸出手,与祁同伟还有高育良,分别重重一握。 这一握,力道沉实。 “无论是临江…还是汉东。” “无论是京海…还是吕州。” “里面的水…很深。”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礁石。” “同志侄儿,育良同志。” “一定要记住!” “底气有多硬,肩膀有多能扛,身上的担子就能有多重! ” “别让坤远失望,更别让我们…看走了眼!” “你们的路…还长。” “京海和吕州,都不是终点,只是起点罢了。” 随即,张林安锐利的眼神扫过高育良道:“育良同志!” “吕州这盘棋,好好下,下出格局!” 陈良嘴角勾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别有深意。 “小祁!” “昨日之后,就代表——棋局已开!” “开局之后,落子无悔。” “要走稳每一步,更要看清三步、五步,甚至是…十步之外。 ” “你的路,不在脚下,而在心上。” “叶家是起点,不是终点。” “借势,更要造势。” 随即转向高育良,意味深长道:“育良同志!” “汉东即将风起云涌!” “据我所知,立春同志即将接任汉东省委书记一职!” “育良同志…定要记得‘乘风而上,当为砥柱’啊。” “这汉东的未来…要有我们自己的‘立锥之地’啊!” 高育良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陈良的意思,他明白了。 这是要让自己…作为钉子打入汉东。 并且,最好自己能够再培养一批钉子…在汉东打下一个基地! “陈省长,育良明白!” …… 最后则是宁致。 宁致远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片刻,短短几句鼓励,却重逾泰山:“同伟!” “继续努力。” “我相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期待着,和你们下一次的再见。 随即,宁致远转向高育良。 微微颔首道:“育良同志,吕州…是个好棋盘。” “好好布局,好好落子。” “更广阔的平台和风景——在未来!” 没有更多言语,但那份认可,与不言而喻的言外之意,已尽在其中。 “站稳了,也走稳了。” 说着,宁致远最后笑着看向二人。 在祁同伟和高育良的脸上,停留片刻。 “仕途上…不用担心。” “好好工作…” “该帮的时候…” “自然——会有人出手。” …… 第176章 短暂离别?叶苍穹拦路! 言罢,三人转身登机。 三位大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之后,现在就留下了祁同伟、叶欣雨,以及二位老恩师。 高育良儒雅的脸上,带着欣慰与自豪。 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祁同伟的手。 语重心长道:“同伟,老师恭喜你,即将成家立业。” “这是你的造化,更是千斤重担!” “记住,权势如潮,能载舟亦能覆舟。” “为师先回吕州,处理工作。” “元旦大喜,老师和你师娘,还有你小师妹,定当亲至!” “在这之前…待你回归工作岗位之后…” “京海诸事,务必慎之又慎!” 祁同伟闻言,赶忙正色道:“老师,学生明白!” “也请您务必保重。” 高育良闻言很是高兴,随即目光转向叶欣雨,温和一笑道:“欣雨,同伟就交给你了。” “照顾好自己,也替我们管好这个‘愣头青’。” 叶欣雨恭敬鞠躬道:“高老师,您放心。” “元旦之日。” “我和同伟,期待您的到来。” 最后,高育良对着李坤远点头致意。 “坤远同志,改日有空,记得来我吕州做客。” 李坤远淡然笑道:“一定,一定。” “育良同志若得空,也一定记得来我临江省厅坐坐!” 一阵寒暄之后,高育良也转身离开,登上了返回汉东吕州的航班。 高育良走后,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飞往临江天州的航班即将到达。 李坤远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嗯,时间差不多了。” 随即精悍的目光扫过祁同伟,目光中带着身为师父的严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臭小子!” “终于…成了叶家女婿了。” “但是,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记住,任何时候,骨头都不能软!” “该冲的时候,别犹豫!” “师父相信你!” 说着,李坤远转向叶欣雨,语气温和下来道:“丫头!” “走吧!” “跟着师父回天州。” “你的正科实职,该安排了。” “同伟三十已经是正处了。” “今年你先把正科位置给站稳喽,两年之后,到点提拔副处。” “到时候等我把你们志强大哥外放出去,师父就让你接任省厅团委书记!” “总之,师父得让你们小夫妻俩,一起进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明示。 不过也对。 昨天之前,你只是我徒弟的女朋友。 照顾你归照顾你,那也是出于对于我徒弟的爱屋及乌。 现在可不一样了,你是我徒弟媳妇儿了,约等于我儿媳妇儿! 自家人,能不好好招呼嘛? 虽然你们家有关系,你怎么都能升上去。 但是我主动帮,和你找人来找我给你帮,这能一样嘛?这自然不一样! 叶欣雨赶忙正色鞠躬道:“谢谢师父。” 祁同伟同样鞠躬致谢道:“师父,您…您这…您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 “大大的惊喜啊!” …… 喧嚣稍歇,李坤远率先一步,走进了通道之中。 身为长辈,身为师父,他自然很有眼色,专门先行一步,给二人留下了片刻短暂的——独处的时间。 此时,通道口,只剩下祁同伟与叶欣雨二人。 曾经的恋人,现如今的未婚夫妻。 祁同伟伸出手,撩开叶欣雨额前的碎发。 才发现爱人的眼中,满眼都是对自己的不舍。 叶欣雨则双手用力,紧紧攥着祁同伟的手,舍不得放开。 “同伟…我” 叶欣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几滴泪水,悄然滴落。 祁同伟虽然眼神坚毅,但内心深处…却也暗自翻涌着铁汉柔情。 自己何尝不是同样的不舍?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 “放心,处理完京海手头积压的案子,我立刻去天州找你。” “我进了局党委了,很多案子都不用像以前那样亲力亲为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而已…” “还有,咱们婚礼的事,等我忙完休假的时候,咱们一起筹备。” “你老公虽然穷,但——绝不会让你丢脸的” 叶欣雨破涕为笑,用力点头道:“老公,我信你!” “我等你!” 离别在即,祁同伟与叶欣雨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二人无视了周遭的目光,拥吻着彼此。 许久之后,祁同伟低着头,在叶欣雨光洁的额上印下郑重一吻。 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婆,等我!” “等我回去处理好手头的事,马上就开始筹备我们的婚礼。”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你叶欣雨,是我祁同伟此生挚爱!” 叶欣雨眼中水光潋滟,用力点头:“老公,我等你!” “在京海…一切小心。”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在初升朝阳的金辉里,在空旷的通道口,两人紧紧相拥。 祁同伟再次低下头,深深吻住怀中的爱人。 这个吻,带着短暂离别的酸涩与不舍。 同时充满了,对二人彼此未来的无限美好遐想,与炽热期盼。 重生而来,胜天半子,与天争命。 一步步走到现在。 此时此刻,孤鹰刑警,铁血英雄的沉重铠甲… 在这一刻——尽数卸下! 只余下了,守护此生爱人的——铮铮誓言。 片刻之后,叶欣雨挥手离开。 再之后,飞机引擎轰鸣,银鹰腾空而起。 载走了师父和挚爱。 顿时间,巨大的候机楼,以及祁同伟所在的VIp候机室,瞬间显得有些空旷。 祁同伟隔着候机室的落地玻璃窗,望着恩师李坤远,以及未婚妻叶欣雨所乘坐的航班飞机,融入天际,消失在了重重云层之中。 “呜…呼~”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与对未来的向往。 转身准备前往自己,即将飞往京海的登机口。 京海,那片暗流涌动的土地! 还有未竟的使命和布局,在等待着他。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挺拔英俊,而举止优雅的身影。 就如同早已等待多时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并‘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去路。 阳光照耀下,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 一身得体的高奢休闲西装,一尘不染,身后跟着几名黑衣保镖。 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善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来人正是叶家少主! 叶欣雨最亲近的兄长! 叶家未来的掌舵人! ——叶苍穹! “同伟,你好啊!” 叶苍穹的声音传来,清朗而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赶飞机?” “不急这一时半刻吧?” “我查了你的航班资料,还有一个小时才会起飞。” “怎么样,不如…我个地方,咱们喝杯早茶?” “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正式认识一下——未来的妹夫?!” …… 第177章 大舅哥拦路!祁同伟!你是谁?! 看着叶苍穹的笑容,祁同伟同样微微一笑。 祁同伟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大舅哥那笑容…别有深意。 既不似昨日他初见自己时的三分审视与刻意疏离。 也绝非被那三位大佬,威压时的短暂失态。 而是一种带着探究、兴趣… 以及某种…嗯…棋逢对手般的意味。 祁同伟与叶苍穹二人,各自的眼眸之中,目光相视,在空中无声碰撞。 彼此之间,心知肚明,没有敌意,却有无形的气场在不停交织、试探。 昨夜三位大佬登门的滔天威势,刚刚散去。 这位叶家未来的掌舵人便独自现身拦截自己。 其意为何? 又意欲何为? 是弥补昨日对自己的“考校”未成? 还是… 电光火石间,祁同伟已然明了。 这绝非寻常的“正式认识一下”。 这是叶苍穹代表他自己,对我祁同伟…本我价值的一次独立评估! 不外乎其他人,也不关乎叶家未来掌舵人,与叶家新晋女婿之间。 不关乎地位、认可与未来相处模式。 只关乎二人的——‘本心!’ “苍穹兄相邀,同伟荣幸之至。 …… 机场贵宾去露台—— 远处,海风带着咸咸的气息吹拂着。 不远处,跑道上的飞机航班起起落落。 载着不同的人来来往往,奔赴各自不同的命运与人生。 露台上。 一张简约的钢化玻璃小圆桌。 两把古朴藤椅。 一壶刚刚泡好的顶级“凤凰单枞”! 茶香袅袅,雾气蒸腾,弥漫在两人之间。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手段通天的“大舅哥”。 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苍穹兄!” 祁同伟没有称呼“叶少”,也没有刻意套近乎称呼一声“大舅哥”或是“大哥”。 而是使用了一个…简单而又平等的称呼。 叶苍穹没有询问,也没有回答。 而是优雅地对着祁同伟,做了个“请”的手势,且自己率先落座。 叶苍穹亲自执壶,为祁同伟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子弟的优雅底蕴。 随后,叶苍穹自顾自地端起薄如蝉翼的青瓷茶杯,轻轻吸溜一口,方才开口。 声音清朗平和道:“同伟,不必拘束。” “今日拦你,非为家族,非为考校,更非刁难。” 说着,叶苍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祁同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只是单纯地…想和我妹妹选定的男人,单独聊一聊,好好聊一聊。” “以一个——哥哥的身份。” 祁同伟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 昨日叶家的种种,乃至是三位大佬的惊世登场,都是彼此之间——“势”的碰撞。 而此刻,才是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对话。 关乎叶苍穹对于妹妹叶欣雨的偏爱。 更关乎他祁同伟,日后在叶苍穹心中的“成色”。 “苍穹兄请讲。” 祁同伟同样端起茶杯,茶汤清亮,入口微涩,旋即回甘绵长。 好茶啊! 但愿,他们二人接下来的对话,也能先苦后甜,久而回甘。 随即放下茶杯,腰杆挺直,目光坦然迎向叶苍穹,准备耐心倾听。 “好!” 叶苍穹一直在打量着祁同伟的一举一动。 此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祁同伟的这份定力,这份自信,确实远超常人。 “昨夜!” 叶苍穹终于开口,单刀直入。 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三位叔伯联袂而至,那状况…真可谓——气吞万里如虎啊。” “不仅让我们叶家上下,男女老少,尽皆失色。” “更是让我…原本精心准备的考校,最终化为乌有,成了笑话。” “呵呵!” 叶苍穹自嘲般地笑了笑,眼神却锐利地锁定祁同伟。 “说实话,在那一刻。” “我叶苍穹生平第一次…” “感到了无力与…渺小。” “我们叶家虽大,但比起真正的根正苗红,且掌握绝对权柄,执掌一方的诸侯…” “还是有所差距啊!” 祁同伟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再次轻轻抿了一口。 他知道,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 “所以!” “同伟啊!”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叶苍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直刺刺祁同伟。 “昨日,在大势面前,我无能为力。” “今日,该换你了!” “现在,三位叔伯走了。” “李副省长与高市长走了。” “欣雨她——也走了!” “只剩下了你一个!” “只剩下了你我二人,面对面。” “那么,我不禁想问。” “当昨夜那足以遮蔽星月的光辉散去,你借来的‘势’,回到了他们本该存在的地方。” “我很想看看!” “当褪去了那层…由他人赋予的、乘风而起、无上荣光的铠甲之后…” “你祁同伟——究竟是谁?!” “是值得我小妹欣雨,托付终身的真龙?” “还是…” “仅仅是一件被幸运选中的,没准哪一天身上破了洞…就可以被随意抛弃的华丽外袍?!” “所以,同伟…” “你——是谁?!” 单刀直入! 锋芒毕露! 不是含蓄的试探,而是赤裸裸的灵魂拷问! 叶苍穹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要求祁同伟证明自己的独立价值! 祁同伟放下茶杯,迎向叶苍穹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 不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反而就如他之前所想。 他与叶苍穹二人之间,带着一种莫名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激动。 “我是谁?!” “苍穹兄,你这问题…问的深刻啊。” 祁同伟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昨天,叶家门前,我的确借了‘势’!” “三位长辈的情义,我祁同伟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此外,还有我的二位老师——李副省长,以及高市长!” “共计五位长辈,五位前辈领导,为了我和欣雨的事情,陪我共叩叶家大门…” “但这份情义,于我而言,是高山仰止的推动鼓励,更是砥砺前行的不断鞭策。” “却绝——让我非安身立命的凭仗!” 说着,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我是谁?!” “我是——祁同伟!” “一个——农家子弟!” “一个…” …… 第178章 那你们叶家,又能给我什么呢?! “一个农家子弟!” “一个从岩台大山深处,深山老林的贫苦小山村中,爬出来的穷小子!” “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否走出大山。” “怀揣着天真的以为‘知识能够改变命运’的理想!” “考上汉东大学政法系,当上学生会主席,考上研究生的人!” “说起这个,苍穹兄应该早就看过我最详细的档案资料!” “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初恋——陈阳!” “对于陈阳,我承认,我很爱她…曾经…很爱她。” “但是,我对她的倾慕也好,喜欢也罢,都是深深放在心里的。” “毕竟…我一个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 “怎么会奢求恋爱,甚至是爱情呢?” “可是,她也喜欢我!” “我在这段感情中,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 “我不想奢求爱情,更不想耽误她。” “但她告诉我,不要怕,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我们彼此——共同努力!” “所以,你问我是谁?!” “我是那个被我的大学老师梁璐死缠烂打,表白无果之后。” “用她家中权势处处针对,被一脚踢到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的——区区司法助理员!” “是那个为了逆天改命,也为了能够在有朝一日,调动到心爱的人身边工作!” “所以主动申请加入最危险的禁毒支队的缉毒大队,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深入毒贩巢穴玩命的——英雄缉毒警察!” “然而,在我身中三枪的那一刻,在我从死亡之中挣扎归来的那个瞬间…” “我才发现…” “改变我命运的——不是知识!” “而是——权力!” “之后,我获得了‘缉毒英雄’的称号!” “我想着,我成为英雄了啊!” “这下子,我总能调到自己所爱的人身边工作了吧?” “然而,英雄算什么?” “英雄在权力面前算什么?” “英雄!” “在权力面前!” “是拗不过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 “——是工具!” “如果没有在机缘巧合之下,我遇到了我的师父,李坤远厅长!” “要么,我现在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禁毒支队缉毒大队的副大队长!” “要么…没准我已经牺牲着之后的大大小小的缉毒行动当中去了。” “之后…” “我放弃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努力工作,努力奋斗,直到走到了今天!” “现在坐在了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长的位置上!” “而从我身中三枪开始,一直到现在。” “是我的爱人!” “是你的妹妹!” “是欣雨她…一直陪伴着我!” “在我最低谷时,在我逆天改命时,在我扶摇而上时…都是她,也只有她!” “我,是他选择的男人!” “他,是我深爱的女人!” “一个发誓要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撑起一片天的丈夫!” “三位长辈的光辉,光芒万丈。” “他们的‘势’,照亮了我前进的前路。” “让我有机会…看清了更高处的风景。” “两位恩师的教导,音犹在耳。” “他们的‘教’,引导了我迈步的方向。“ “但——要向攀爬那座高山,要想登上巅峰…” “每一步,最终…还都得靠我自己!” “苍穹兄,你们叶家的门楣…很高,但其实…也没有多高。” “但为了欣雨!” “我祁同伟,会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走进去,站稳,并且…赢得尊重!” “不是靠谁的荫蔽,而是靠我自己的能力、我的担当、我的未来…” “我能为这个家带来的——真正价值!”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 “也请苍穹兄…恕我张狂了。” “你们叶家,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此话一出,叶苍穹的脸色瞬间一变。 但他静下心来略一思考,却发现… 祁同伟的反问,他根本…无法回答。 是啊,他们叶家现在,又能给祁同伟带来什么呢? 金钱?! 他们家有,而且很多,多到数不胜数。 但是祁同伟…根本不需要。 这个人的野心和欲望,都在仕途上。 身上只有那种红色印章的印泥味儿,根本没有一丝丝的铜臭味儿。 地位?! 祁同伟现在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如果想要上进,他们家…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爷子虽然去世了,但是门生故吏一大堆,上上下下都会给面子。 可是祁同伟需要吗? 单论目前来说,光一个李坤远+加一个高育良,就可以保证祁同伟未来厅局级无忧了。 毕竟祁同伟成长,那二位也在不断进步。 如果有朝一日高育良和李坤远,更进一步。 普通的副省级,祁同伟都是板上钉钉。 即便是更好一些的职务或是位置,也不是不敢想。 更何况现在…祁同伟已经得到了三位大佬,他的三位叔伯的认可、重视,和关照! 这三位,将来绝对最少都是进凌烟阁的存在! 祁同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好好表现,按部就班,再加上李坤远的那层关系… 未来——不可限量! 如此说来…他们叶家…还能给眼前这小子什么呢? 似乎…除了一个小妹叶欣雨之外… 他们什么都——给不了! 刚刚那一番话… 他叶苍穹的问题——单刀直入!锋芒毕露! 可祁同伟的回答——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祁同伟不仅没有回避叶苍穹的锋芒,反而以更锐利的姿态,主动迎了上去! 既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三位大佬的帮助。 却又无比清晰地,划清了自己的界限。 ——那只是助力,而非根本! 出身不好,但学识渊博。 且功绩斐然,坚定信念。 以及——对叶欣雨的责任和真心! 更毫不掩饰,直接宣告了自己的野心! 叶家,什么都给不了自己。 不是叶家选择接受了他祁同伟。 而是他祁同伟,因为叶欣雨,选择接受了叶家! “那么,苍穹兄!” “我的问题,你觉得该如何回答呢?” “除了欣雨之外!” “你们叶家!” “又能给我祁同伟什么?!” …… 第179章 我就是我,我就是祁同伟! 叶苍穹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祁同伟见状微微一笑。 “苍穹兄!” “我的根,扎在泥土里!” “我的路,要靠自己的脚去丈量!” “我的风骨…也只为自己认定的人和事而硬!” “我不贪图富贵,也不想攀附你们家。” “我所图,我所求,我所爱——唯欣雨一人——仅此而已!” ??? !!! 祁同伟的话音落下,叶苍穹端着茶杯的手,随之在空中停顿了数秒。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掠过无数种情绪。 ——惊异、震动、权衡、不可置信…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 化为一种纯粹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激赏! “哈哈哈哈!” 叶苍穹忽然笑了。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的善意的礼貌性的笑容。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棋逢对手的畅快与认可! “好!” “好一个‘靠自己的脚去丈量’!” “好一个‘风骨’!” “好一个‘只图欣雨一人’!” 叶苍穹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着祁同伟。 “同伟,我承认。” “原本我自己自以为,我从来都没有小看你,更没有轻视你。 “但现在看来…我终究——还是小看你了。” “昨夜之前,我看待你…” “…是欣雨选的夫婿,是资料上的精英,是需要我这个做大哥的,去为妹妹…好好‘考校’的对象。” “即便昨夜三位叔伯驾临,我也只是视你为…承载着某种…” “说得好听点儿,某种无上荣光,说的难听一些…踩了狗屎运的‘幸运儿’。” “但现在…” 说着,叶乾坤的身体也微微前倾,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与试探。 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敬意的郑重。 “我看到的,是一个有铮铮铁骨、有独立意志、更有凌云壮志的——孤鹰、独狼!” “欣雨的眼光,果然从未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失望过!” 叶苍穹眼中光芒大盛,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 “家里需要的,从来不是依附于权势的藤蔓。” “而是能独当一面、开疆拓土的参天大树!” “欣雨需要的,也从来不是一个多么杰出,多么优秀的奇男子。” “而是一个爱她、护她,视她如命的爱人!” “我叶苍穹想要的,不是一个听话懂事、阿谀奉承的所谓好妹夫!” “而是一个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兄弟!” “你能有这份清醒与傲骨,比什么都重要!” “同伟,好妹夫,我是孤独的。” “我真的……很孤独!”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啊!” “这种感觉,你懂吗?” 祁同伟闻言,微微一笑,将自己饮尽的茶杯,主动推到了叶苍穹的面前。 “苍穹兄!” “大舅哥!” “大哥!” “我懂!” 叶苍穹闻言同样会心一笑,主动端起茶壶,亲自为祁同伟续满茶杯,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杯茶,我叶苍穹,不代表家族,不代表任何人。” “只代表——我自己…” “欢迎你,祁同伟!” “欢迎你,成为我叶苍穹——真正的家人!” “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叶苍穹的事!” “欣雨交给你,我…放心了!”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好好待她!” 祁同伟闻言,也做出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最核心的承诺! “大哥放心。” “我祁同伟,出身寒微,尝尽人间冷暖。” “但正因如此,更知‘珍惜’二字重逾千钧!” “欣雨于我!” “非攀附之梯,更非炫耀之资!” “欣雨,是我身处绝境之中时,照进我生命的一束光!” “是我祁同伟此生,愿以命相护、以血扞卫的珍宝!” “我无法保证前路永远平坦!” “但我能保证…” “我的脊梁,永远为护她而挺直!” “我的刀锋,永远只为守护而亮!” “纵使前路尸山血海,魑魅魍魉。” “只要我祁同伟还有一口气在。” “就绝不允许任何风雨,沾染欣雨半分!” “当然,我也深知…归根结底,我自身的根基…还很浅薄…” 说着,祁同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一股磅礴的自信与野望冲天而起。 竟让叶苍穹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叶家的根基,是百年积淀!” “三位领导的根基,是与生俱来的通天之梯!” “而我祁同伟的根基——” 说到这里,祁同伟猛地站起。 身姿如苍松般挺立! 手指直直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声音响彻空旷的露台! “在这里!” “在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 “在每一次绝境中的坚决反击!” “在于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所爱之人!” “我的父母、我的师长、我的兄弟,我的——爱人!” “为了他们,我只能——一往无前,毫无退缩可言!” “我祁同伟今日,或许只是孤鹰、独狼!” “但他日呢?” “假以时日,我为什么不能成为翱翔天空的霸主?为何就不会成为啸聚山林的雄主?!” “欣雨跟着我,或许没有温室里的安逸。” “但我给她的,将是与我并肩、俯瞰风云的波澜壮阔!” “是无人敢欺、无人敢辱的绝对尊荣!” “是我祁同伟,要用毕生功业与赤诚热血,去为她打下的——万里河山!” 话音落下,露台之上,一片寂静。 唯有风声呼啸而过,飞机引擎轰鸣。 叶苍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出鞘利剑、气势勃发的男人。 祁同伟的回答,没有虚言,没有承诺。 有的只是…发自灵魂的宣誓,与睥睨天下的野望! 那是一种经历过地狱、又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男人——才有的绝对自信与担当! 许久,叶苍穹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那抹原本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甚至…带着一丝敬意。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祁同伟的手。 “好!” 叶苍穹只吐出一个字。 他看着祁同伟的眼睛,沉声道:“妹夫!”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你胸膛里的那颗心!” “记住你今日的野望与担当!” “只要我当家一天,家中的资源,你可以随时取用!” “但记住…” 叶苍穹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带着一种兄长的严厉与对妹妹的守护。 “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无论是过去也好,现在也罢,甚至是未来…” “都不会缺乏想对着你一拥而上的女人们!” “自古英雄爱美人,自古美人慕英雄!” “但…既然欣雨爱上了你,也选择了你…” “你也承诺,会守护欣雨一生一世!” “那么…千万不要让欣雨流泪!” “不要让她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后悔选择你的时候!” “否则…” 叶苍穹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冰冷,足以让周围空气凝结。 祁同伟反手用力握住叶苍穹的手,眼神坚如磐石道:“大哥,放心!” 叶苍穹松开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掌控一切的优雅笑容。 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转身坐回到藤椅上。 “来…时间还早,继续喝茶。” 茶香袅袅,晨光照耀。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二人之间,距离越近。 一场基于自身实力与价值的对话,远比任何权势的背书——更能赢得真正的尊重与认同! …… 第180章 祁同伟回归!白金瀚的高家兄弟! 临别时,叶苍穹亲自将祁同伟送到机场安检口。 “京海那边,暂时风平浪静。” “但整个临江…还是水深浪急,自己当心。” “汪正中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 “暂时…先不要用任何动作。” “但如果…妹夫你,或者李副省长…确实有需要的话…” “哥哥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回来自首!” ?! 祁同伟闻言一惊,但没有多问。 只是淡然道:“大哥放心,同伟明白。” “若有朝一日,真有需要的话…自然不会和大哥客气。” 见祁同伟听闻惊天消息,依旧能够不急不躁,叶苍穹的心中更加放心了。 “好!” “婚礼筹备,叶家这边有我。” “你专心处理好京海的事,元旦前务必回来。” 说着,叶苍穹再次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却又忽然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另外,临江省公安厅那边…有位省厅经侦总队的年轻科级干部,名叫周睿!” “那是我的一个小兄弟!” “我这小兄弟…有点儿意思。” “你回去后,不妨多留意一下。” “下一步…我准备把他弄到京海市局去,去给你打下手。” 祁同伟心头猛地一跳! 临江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大舅哥叶苍穹,为何突然提及这个,看似暂时和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部门? 但祁同伟知道,这绝非随口一提! 这背后,是某种预兆? 还是叶某种信号? 亦或是… 一份来自大舅哥的、心照不宣的“见面礼”? “叫周睿是吗?” “明白了,大哥,我会留意。的”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哑谜”深深刻入心底。 叶苍穹没有解释,只是真诚地笑道:“放心吧,自己人。” “等你见了他,你就明白了!” “以后,他对你,会马首是瞻!” “即便你让他做任何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大步走向登机口。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 身后,是上午的艳阳,和叶苍穹深邃的目光。 前方,则依旧是京海的暗流涌动。 叶家之行,画上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句点。 但京海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高家兄弟姐妹五人! 还有小弟张彪等人… 都在等待着他呢! 再一次踏上征途,下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风——更疾了。 …… 京海——白金瀚! 原来的白金瀚夜总会,在祁同伟的建议下,已经更名为: ——京海白金瀚娱乐商务行政会客中心! 厚实而华丽的雕花玻璃幕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午后刺目的阳光。 将白金瀚纸醉金迷的浮华,与高层办公室的典雅静谧,彻底分割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烟、雪茄的醇香,以及陈年老白茶的药枣香味。 位于白金瀚最高层的宽大楼层里,只有两间办公室分布着。 剩下的就是:贵宾茶室、健身房、理疗间等私密配套区域。 001号办公室,归属于白金瀚现任董事长! 徐江的独子——徐雷! 徐雷的办公室里,装修极具奢华。 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办公桌后是宽大的奢华真皮老板椅。 这段时间,那张真皮椅上,会偶尔坐着一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年轻人! ——徐雷! 只可惜,这位曾经徐江的独子,白金瀚的太子爷。 如今… 也不过是披着所谓“董事长”华美外衣的——提线木偶罢了。 徐雷现在的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去医院复查或者疗养。 白金瀚这边的事情,实际上全部是新任总经理高启强,在全权打理。 而徐雷现在存在的唯一意义。 就是作为高启强合情合理且合法,彻底掌控白金瀚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当然,无论是高启强也好,亦或是他带来的人也好。 在表面上对徐雷,都是非常的恭敬。 毕竟一个常死不咽气的太子爷,谁也不会去得罪。 就在徐雷所在001办公室的对面,一间规模小了不少的002办公室,静静矗立。 这里,就是新任白金瀚总经理,高启强的办公室。 高启强! 这位昔日旧厂街的小鱼贩子! 此刻正悠然靠坐在,宽大的意呆狼真皮老板椅中。 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定制西装,打着深色领带。 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还打上了发蜡,指间还夹着一支点燃的勾八低希码雪茄。 此时的高启强,整个人气质已经大变。 那双深不见底、早已再无半分…昔日怯懦与惶恐的眼眸。 正一脸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月的酒水流水报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今日之高启强,早非当日之吴下阿蒙。 此刻的他,气度沉凝,一板一眼。 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很。 手中还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貔貅把件,那是之前徐江的心爱之物。 现在已经——改姓高了! 浑身气势,与一年前在旧厂街鱼档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卖鱼佬小阿强——判若云泥!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经过血腥淬炼与权谋浸润后的‘静气’+‘红气’,十分滋养人。 可以说吃屎的他,已然完全蜕变为一条…… 盘踞在白金瀚顶层的,准备随时吸血成蛟的大蛇。 ——真正的伪善枭雄。 他的对面,则是坐着亲弟弟高启盛。 高启盛身穿一身合体的,公务员标配的藏蓝色夹克。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阴鸷,带着一种从政府大院浸染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 唯有看向自己的大哥时,才会流露出真挚而单纯的笑容。 不久之后,高启强放下了手中的报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盛!” “小灵通店面那边…你最近有去看吗?” …… 第181章 高启强相对白江波动手! “当然去了啊!” “哥,我每天上班前,午休的时候,下了班以后…只要有时间,都会去转一趟的。” “最近生意还不错,小灵通挺火爆的,每天人挤人。” 高启盛如是说道。 高启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盛,这就对了,你这个认识,就很好。” “就像你祁大哥所说的。” “我们要不停努力、不断上进,一直去改变。” “但,初心不能变。” “别看咱们‘强盛小灵通’店面不大,赚的是个机子和服务费的差价。” “可那是咱们兄弟俩,尤其是阿盛你——梦想的开始。” “也别看这白金瀚…” 说到这里,高启强指了指脚下的白金瀚继续道:“别看这里纸醉金迷、日进斗金。” “指不定哪一天…说没了就没了。” 高启盛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哥!” “你这话…深刻啊!” “哥,我感觉你…确实是变了…” 高启强闻言一笑,拿起桌上地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天局》扬了扬。 “那不还是多亏了你祁大哥!” “你不也变了吗?” “哈哈哈哈!”x2! 兄弟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哥俩又品了品茶,闲聊一阵。 聊到了高启兰的实习是否顺利。 也聊到了高小琴和高小凤最近学习是否能跟得上。 祁同伟给自己介绍的关系,如龚开疆、张彪、曹闯等人,中秋节有没有去拜访,如何拜访等等。 过了一会儿,高启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对了,哥。” “徐雷…徐董事长那边…主治医生刚来过电话。” 高启盛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淡而没有感情波动的精确。 “情况…不太乐观。” “他本身受得伤,不算严重,但毕竟伤了根基和元气。” “另外…徐江被抓、被判刑的事儿…对他影响太大了。” “现在那小子…鱼也不电了,Ad钙奶也不喝了…” “每天不是借酒浇愁,就是…就是让会所给他叫几个小姐过去鬼混…” “这每天又酗酒又放纵的…那点本就不多的底子,都快被掏空了…” “再怎么吃药,也就是个摆设了。” “估计他的身体…最多还能再坚持一年半载的…” 高启强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 眼中精光一闪道:“一年半载?!” “…够了。” “足够我们…把该拿的,都拿到手。” “把该埋的雷…都埋下去。” 说到这里,高启强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摊开的那两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宝书。 《孙子兵法》! 旁边还放着一本同样被反复研读的《天局》(《胜天半子》)。 “‘形人,而我无形’,” “‘以正合,以奇胜’…” “同伟兄弟说的对啊…咱们老祖宗的智慧,真是取之不尽啊。” 高启强一边感叹着,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 在《孙子兵法》的封面上轻轻敲击着。 可以说,这本孙子兵法,改变了他整个人的行事风格,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最近,他逐步掌握白金瀚的策略——堪称完美! 第一是——浑水摸鱼! 挟天子以令诸侯! 通过“合法”手段,利用徐江给自己留下的‘托孤’,完全掌控了徐江留下的核心产业——白金瀚的股份。 对内,并将徐江唯一的儿子、体弱多病且被其用特殊手段控制的徐雷。 ——推上“董事长”的位置。 当然…只是个花天酒地、混吃等死的傀儡罢了。 对外,他高启强是从白江波手下救过徐江徐爷一命。 在在之前更是在野鸭湖救过电鱼触电的少爷徐雷一命的。 徐家父子两代的——救命恩人! 白金瀚现如今——忠心耿耿的高“总经理”! 打着为“徐江报仇”的大旗,师出有名。 第二是——李代桃僵! 安插亲信,掌控根基! 唐小龙、唐小虎这两个旧厂街的,被自己和祁同伟把住命门的看门狗,现在的死忠。 被他分别安插在了——最关键位置。 唐小龙现在担任: ——白金瀚会所厅堂行政经理! 说白了,实际上就是掌控着白金瀚庞大的“公主”和“公子”资源网络。 这些人,可是赚钱和搞情报的利器。 唐小虎担任: ——白金瀚安保部主管! 手下尽是徐江留下的、如今却被高启强收编豢养的精悍打手,是高启强手中最锋利的刀。 当然,这些人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从不主动挑事儿。 这也是祁同伟临行之前安顿好的。 只要不主动惹事,祁同伟保他们不怕事,更平安无事。 现如今,旧厂街的故旧们,更是如同毛细血管般。 逐步渗透进了白金瀚的财务、采购、后勤等要害部门。 如今白金瀚已经——彻底姓高了。 第三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他高启强指挥着唐家兄弟。 对白江波的砂厂、赌场、地下钱庄、走私线路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复仇”打击。 手段虽然并不狠辣,却毫不留情。 隔三差五去闹事儿,却从不动手,就是干折腾。 与此同时,花重金联系公安、城管、消防、街道办、工商局、市场监管局、税务稽查等系统,隔三差五的去白江波的地盘上四处检查、‘拉赞助’! 这是钝刀子炸肉,自爆战法。 但是杀敌到不了一千,自己也损不了八百。 就是恶心白江波。 但是声势搞得震天响,在京海道上树立了“为徐江报仇”的铁血形象,同时也极大削弱了白江波的势力。 暗地里,高启强利用打击白江波造成的混乱和市场空缺。 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如通过成立空壳公司、扶持代理人等。 疯狂蚕食、接收着徐江遗留在其他灰色地带。 甚至部分正在洗白领域如:物流、小额贷款等产业和地盘。 当然,高启强不傻。 所有脏手沾黑的活计,都是交由唐家兄弟及其手下完成。 而他高启强,则永远坐在安全的办公室内。 西装革履,品着普洱,运筹帷幄。 第四是——借刀杀人! 是现阶段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彻底铲除白江波这个心腹大患! 将由面前他这位已经上岸、身处京州市政府。 拥有“清白”身份和“合法”信息渠道的弟弟——高启盛! 来提供最致命的一击! “阿盛!” “白江波那条老狗,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他背后目前还剩下谁,摸透了吗?!” …… 第1章 喜闻乐见的固定保留节目——重生孤鹰岭! pS:开局啰嗦几句…跪求老爷们勿怪! (保命镇楼:我爱番茄……) (弃脑阅读,越读越有!) (带脑阅读,越看越深!) (重要提示:本文节奏相对较慢,主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非穿越,原主重生,无金手指!但会以梦境的形式,给祁厅安排得知自己自尽后名义的大结局,以及部分后续自编内容。) (宇宙免责声明:本作为名义二创,文中涉及人物、剧情、事件,均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祁厅原主重生,并不知道名义之外的其他剧情,联动狂飙、湄公河大案、破冰、扫黑,以及部分特种兵内容。) (开篇前40章剧情为原身祁厅重生到孤鹰岭缉毒行动之后,凭借步步为营逐步脱困,暂时离开汉东并成功调入部委,方便后续剧情!这部分内容剧情节奏推进相对较慢,恳请老爷们耐心看完。) (41章开始是京海风云篇,主要讲述祁厅在外奋斗、积蓄力量和收服心腹的剧情。) (本书祁厅不跪、不屈服、不黑化,最终会成长为小锅烩?格局小了!——大锅烩!) (总体线路:重生孤鹰岭—离开汉东—进入部委—空降京海—湄公大案—二入部委—君临汉东—龙争虎斗—进部完结!) (最后一句:我是小阁老,曾经叫作——祁旺财!) …… “老学长!” “这个破小木屋的四周,都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了。” “现在的你——已经无路可退!” “不要再幻想着负隅顽抗,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接受法律的审判,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汉东省——岩台市——岩山县——岩台山——孤鹰岭! 时任汉东省检察院党组成员、省反贪局局长的侯亮平,此刻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一处荒芜破旧的小木屋门前,手里拿着警用大喇叭,大声叫嚣着,向屋里那位自己曾经的老学长祁同伟‘劝降’。 此刻,屋内的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苦笑。 他刚才已经通过手中高精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仔细观察过了周围的大致情况。 映入眼帘的,除了狙击步枪瞄准镜十字镜头中…侯亮平那张‘义正言辞’的冷脸之外。 剩下的就都是埋伏在各处制高点和射击区域,浑身全副武装,且武装到牙齿的汉东省公安厅特警总队‘汉东之剑’突击大队的特警队员。 嗡嗡嗡的响声不时从天空之中传来,天空上还盘旋着汉东省公安厅特警总队警航大队的直升飞机。 现在的情况真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一刻,那所谓的命运二字,似乎和他这位——前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汉东省之前没有特警总队,只有各地市设立的特警支队。 这个总队的编制,还是自己当上厅长那年东奔西跑,多次往返于龙国公安部和汉东省委省政府,才求来的装备、经费和编制。 天空上盘旋着的警航大队的那架蓝白相间的,公安藏蓝涂装配色的直升飞机,也是自己当初亲笔签字拨款购买的。 然而现在,他们追捕的目标——变成了自己! 而瞄准镜里,曾经那位自己在大学时间一直爱护、帮助、提携的小师弟…居然成为了自己黄泉路上的——摆渡人! …… 在这期间,祁同伟和侯亮平已经对峙了超过半小时的时间。 双方进行了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争执和辩驳。 也许直到此刻,二人才能好好说道说道彼此藏在心底的心里话。 只不过祁同伟的心里话是真心实意,至于侯亮平…那就不一定了。 但结果…很明显。 早已形同陌路的二人,不会因为各自心中仅剩残存的,曾经那一点点师兄弟间的感情,达成任何哪怕一点点的共识。 祁同伟累了,他真的太累了。 他感觉自己很疲惫,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从传闻中自己的老师高育良即将接替老书记赵立春接任新的汉东省一把手,再到现实梦碎的那一刻。 从京城发布人事任免决定,沙瑞金接替赵立春,并空降汉东接任汉东省委书记的那一刻。 从原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丁义珍,在自己通风报信之下出逃的那一刻。 从大风厂116大火发生,与侯亮平调来汉东的那一刻。 从自己奋斗半生,临门一脚,却又求而不得的副省级梦碎的那一刻。 冥冥之中,自己今时今刻的结局,似乎就早已命中注定一般。 不… 不是的! 或许…在这之前… 结局… 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的命运便早已注定了! 或许从自己当年踏出祁家村的那一刻… 一个农民的儿子,通过努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并踏入汉东大学校园的那一刻。 或许从自己头脑发昏,被所谓爱情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的爱上陈阳的那一刻。 或许从自己表现的太过优秀,却毫无背景、势力和资源,却被梁璐盯上,并屡屡为难针对打压到极点的那一刻。 从自己不甘屈居委身于小小的乡镇司法所庸碌一生。 从为了事业也为了爱情,主动调任最危险的缉毒队,舍生忘死、身中三枪、成为英雄,却依旧在权贵面前,什么都没有改变。 从自己最终妥协,在汉东大学操场上上演惊天一跪的那一刻…… 自己的命运就注定了悲剧,注定了可笑! 累,好累啊! 好想回到年少时的穷苦的祁家村! 好想回到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爹娘的面前! 好想再带着家里看门的土狗旺财,去山间地头的小路上,追着太阳奔跑,直到日落西山。 那时候自己很穷,也很自卑,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更没有新衣服可以穿。 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向阳而生!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蓬勃朝气与无尽希望。 然而现在…… 胜天半子?! 这个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 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我现在…早已失去了对弈的资格! 甚至…已经成为了——一枚弃子! 只可惜…这一次… 已经跪过一次的祁同伟,不会再跪了! 再也不跪了! 即便我不再是棋手,即便我已沦为弃子… 我也可以… 以身为棋! 胜天半子! 想到这里,祁同伟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释怀一切的笑容。 “哈哈哈哈!” 死?! 有什么可怕的? 自己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 早在当年的汉东大学的操场上,曾经那个朝气蓬勃的祁同伟——就已经死了! 猴子啊! 你想用大师兄,来换你未来的平步青云是吧? 沙瑞金想用我这个典型的腐败分子,去为他汉东新王统治——奠基祭旗是吧? 只可惜我…即便是死… 也绝不会! 让你们如愿!!! 这一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警号001的霸气,再次回归。 “猴子!” “陈海的命,我会还的!” “古往今来,法律改了无数遍!” “但有个两个道理,从始至终就一直没变过!” “第一个道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我做的孽,我认!” “我现在就把我这条命——还给他!” “第二个道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不要和我讲什么狗屁的大道理!” “我败了,我认!” “想给我祁同伟扣什么帽子,尽管扣!我全部接着!” “但是你所谓的审判我…哼哼!”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审判我!” “老天爷——也不行!” “我去踏马的老天爷!” 祁同伟拔出腰间枪套中早已子弹上膛,并开着保险的92式手枪。 径直——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列位!” “我先走一步!” “我在下面看着你们!” “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砰!” 随着一声巨响过后,祁同伟瞬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贯穿,紧接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刺入大脑之中。 那种锥心之痛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哦… 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自己正是在这里——孤鹰岭! 就在脚下这座小木屋里——身中三枪。 并在后来成为了万人敬仰的缉毒英雄! 但是别人只知道他成为了英雄,却不知道那三枪给他带来的痛! 当时,其中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自己的心脏打穿了出去,距离自己的心脏仅有0.5公分。 当时自己感受到的就是现在这种——锥心之痛! 痛! 太痛了! …… 祁同伟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的世界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好累啊!” “好久好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踏实觉了!”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然而… 就在祁同伟意识逐渐模糊,整个脑海即将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时… 他的耳边,却传来了一道道嘈杂地声音! “同伟!” “别睡!” “祁队,您千万不能睡啊,呜呜呜…” “小祁,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坚持住!” “师父!师父!” “医生!医生!” “快,快救人!” …… 嗯?! 刚刚的那些声音是…?! …… 祁同伟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场景。 ……来自未来的的场景。 看守所里,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大公子赵瑞龙,此刻正身着囚服,低头交代着自己的罪行。 交代着自己是如何通过各种办法,拉拢和腐蚀,把一批又一批的汉东的各级干部拖下水。 但与此同时,他似乎也听闻到了自己身死的消息。 把很多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也追查不清的曾经做过的脏事儿,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另一边,陈清泉、刘新建、肖钢玉等人同样在滔滔不绝地交代着各自犯下的罪行。 当然…也有很多在他们的要求下,自己曾经帮过忙打过招呼的事儿…被完完全全推到了他这个死人的身上。 再然后…画面一转,就是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 经验老到的高小琴面对陆亦可地审讯,几乎从未提及自己或者是自己的老师高育良,即便是面对连番追问,也只是在尽量就事论事。 不仅如此,反过来,她一张嘴就是赵瑞龙和杜伯道当年对她的凌辱和迫害。 对此,祁同伟也很理解,毕竟那段经历对她来说,是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唉,苦了她了! 自己的…爱人。 算是爱人吧,至少她对自己…真心大于利益。 再然后…就是在姐姐倾尽全力保护下的高小凤。 高小凤不傻,但…绝对算不上聪明。 面对侯亮平的再三逼问,以及话里话外对于高育良还有他们俩孩子的威胁…很快便败下阵来。 一五一十地诉说了自己和高育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祁同伟甚至看到了侯亮平拿到那份口供笔录之后,转过身来…洋洋得意的臭脸。 …… 再然后,画面一转,便是自己的老师…高育良。 画面之中,高育良最后一次以‘老师’的身份,给曾经钟爱的学生之一,自己的那位春风得意的师弟侯亮平…上完了‘最后一课’! 面对带着人推门而入的汉东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田国富,老师高育良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随后便从办公桌上拿起他的玳瑁眼镜,在一声“下课”之后,跟随种纪委的工作人员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当高育良被带上车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自己的办公小楼之时… 画面再次一转,另一栋办公小楼里,沙瑞金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地通过办公室里的百叶窗,望向即将被带走的高育良。 眼神中完全没有来自胜利者的喜悦,反而似乎充满了一股…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无尽忧愁! ……画面继续闪烁着…… 几个月后,汉东省委第一副书记、省政府党组书记、省长刘和光——平稳退休! 离开汉东省政府大楼的那一刻,满头白发的刘和光并没有任何不舍或者说留恋,只有如释重负的一声长叹,和浑身轻松的释然笑容。 随后,李达康如愿当让了汉东省省长,入主汉东省政府,曾经传闻中的‘沙李配’终成现实。 但画面中坐在省长办公室里的李达康双手交叉合十撑在嘴边,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担心。 另一边,陈海的身体逐渐恢复,再一次回到了汉东省反贪局工作,职务还是反贪局局长。 因为侯亮平…已经成功升任汉东省常务副检察长,他对于即将退休的检察长季昌明…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和玩笑,反而更加的客气和…疏远! …… 汉东省委办公楼,沙瑞金看着眼前被公安部驳回的,关于推荐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接任祁同伟出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一职的推荐信,有些茫然无措。 他拨通了电话… “坤远部长。” “关于赵东来同志…”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电话那头一道威严地声音打断了。 “瑞金同志!” “关于赵东来同志,工作能力和业务方面,我还是很欣赏的。” “毕竟是我们公安部自己评选出来的全国优秀刑侦高手之一。” “但以他现在的资历和…接任汉东公安厅长的职务,还是欠了些火候。” “我能认可的极限就是常务副厅长了!” “至于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一职,既然祁同伟出了问题,我们这边建议…还有由我们部里向你们推荐一位同志过去吧。” “当然,如果瑞金同志有其他的考虑,我们也可以先不派人,可以让赵东来同志暂时主持日常工作。” “还有…正好提起祁同伟了。” “关于祁同伟…其实早在在很多年前,我就见过他一次,那时候的他还是我亲自授勋的缉毒英雄!” “即便在他身死之前,单论业务排名,在我们公安战线各省厅长里面,也是位列前茅的佼佼者。” “当然…既然他涉嫌严重违法违纪,且证据确凿,我们自然也支持汉东省委和两府班子同志们的决定。” “但毕竟…” “哪怕他犯下了滔天大罪,也应该由法律来审判吧?” “可是他居然就…吞弹自杀了。” “瑞金同志,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一个省公安厅厅长,哪怕是犯了错也犯了罪的的公安厅厅长,可是就这样未经抓捕、拘留、审讯、反贪反渎和纪委介入调查,检察院复核和法院审判…就这样死了!” “你让汉东省七万多干警怎么想?” “你让百姓群众和社会舆论…怎么想?” “好了,瑞金同志,我等等还要到种政法开个会,如果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 “鉴于汉东的特殊情况,以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我会向领导同志们如实汇报的。” “下一步…可能会开展相关督导和协助帮扶工作,到时候…还要劳烦瑞金同志…多多配合了!” …… 另一边,刚刚接替已经倒台的高育良,成为新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仍旧兼任汉东省纪委书记的田国富,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神秘电话。 “领导,请您指示。” “国富同志啊,恭喜你又向组织…更加靠拢了一小步啊。” 田国富闻言诚惶诚恐道:“全赖组织培养、领导栽培,我…” 但是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不耐烦打断道:“好了好了,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 “今天联系你,主要是两个工作需要安排。” “第一是,赵立春…交代了不少事情。” “对于你们汉东省新任省长李达康同志…你要多多关注。” “这第二嘛…关于汉东省委的沙瑞金同志…宁书记最近过问的比较多。” “反腐倡廉嘛,是我们纪检部门的日常工作,也是重点工作。” “宁书记明白,反腐工作是要真枪实弹的,该见血也是要见血的,不见血不足以震慑宵小之徒和内部的蛀虫。” “所以开展纪检工作嘛,自然而然是会有阵痛期的。” “但宁书记希望…阵痛过后,还是需要一切以稳定为主。” “毕竟汉东是东部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大省…举足轻重,且不可替代。” “瑞金同志做的没错,但…有些过火了。” “你们是一个班子的同志,你现在又是三人小组成员之一。” “要多多提醒,多多帮助啊。” “红红脸、出出汗、扯扯袖子、咬咬耳朵…该做些什么…你应该明白!” 田国富眼珠子一转,短暂沉默几秒之后,赶忙回答道:“领导放心…国富明白。” …… 自此,关于汉东的未来画面——戛然而止! 祁同伟的脑海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 “老刘!” “小祁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还好吗?” ??? 这是?! “唉…王局局,刚刚抢救过来,情况…不算太好,但是…总算是保住命了,小祁现在刚下手术台,不过暂时…已经算是脱离危险了。” “只不过…只不过小祁身上中了三枪,还有一枪很危险,几乎是擦着心脏打过去了。” “现在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昏迷。” “这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还不清楚。” “另外…就在刚才…唉!” 那道声音叹了口气继续道:“刚刚省政法委的梁群峰书记,还有京州市政法委的高育良副书记,先后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了…” “他们说…” 然而被称为王局的那道声音瞬间出声打断道:“问问问,问他奶奶个孙子!” “这孩子现在…都被折腾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是拜他们所赐?!” “人都差点没了,现在着急了?” “唉…多好的孩子啊!” “我都想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结果…唉。” “嘘…王局您小点声。” ”小心…祸从口出啊。 “小祁这孩子的为人和工作,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是…唉…” “还是…先等他清醒了再说吧!” …… 眼前一片黑暗的祁同伟,听着大脑中这些不时传来的,既熟悉又陌生声音,整个人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岩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志刚! 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刘松平! 当年对自己很是看好和关照的两位老领导?! “难道说,我…我没死吗?” “还是说……” …… 又不知过了多久,祁同伟感觉自己原本昏暗一片的世界,出现了一丝丝若隐若现的光亮… 脑海中地他,正努力向着那一丝光亮走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水~水~我~我好渴…” 祁同伟逐渐恢复了意识,努力挣扎着睁开了疲倦的眼皮。 “师…师父!” “师父您醒了!” 一道叽叽喳喳的百灵鸟般的青年女声,从祁同伟的耳畔传来。 这个声音是… 叶欣雨?! 当年跟着我屁股后面实习的那个…那个傻徒弟…小叶子?! 还没等祁同伟反应过来,一根吸管就被塞入了自己的嘴里。 “师父,您先喝点水,不烫不凉正好。” “您…您等等我哈,我我我…我赶紧去向刘队和王局汇报去!” “我马上回来啊师父。” …… 祁同伟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点力气,拼命吮吸着吸管。 随着温度刚好的白开水通过吸管进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祁同伟这才逐渐清醒了过来,并恢复了一些力气。 过了一会儿,当他睁开双眼,彻底恢复视力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熟悉的病房。 “这里是…岩台市人民医院?!” 抬头一看墙上挂着多年前的日历,祁同伟虽然有些震惊,但他瞬间还是明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仿佛重生回了过去,回到了那次孤鹰岭缉毒行动重伤之后的时刻。 “我没死!” “我——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真正决定我——命运的时间节点!” 病床被褥下,祁同伟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要改写命运。 “梁璐!” “梁群峰!” “我祁同伟——回来了!” “你们父女俩——好好等着!” …… 第2章 小徒叶欣雨,仇人梁璐来访! 岩台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祁同伟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一瞟,看着眼前…被削的快只剩果核的苹果,无奈苦笑。 “小叶子…你…” “要不…你给师父一颗整的吧,不用削皮了。” 叶欣雨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杰作’,瞬间有些尴尬地羞红了脸,赶忙手忙脚乱的起身给祁同伟换了一整颗新的苹果。 “师父…对…对不起。” “我老是笨手笨脚的…” “我以前…” “你以前没削过苹果,也没在家干过活是吧?” 叶欣雨诧异的抬起头,一脸震惊道:“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祁同伟:…… 默默指了指她手里的苹果~核… 此时无声胜有声。 尴尬的叶欣雨有些慌乱,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师父,刘队和王局说,您身体恢复的不错,很快就能出院了。” “王局特意和局里做了申请,把表彰大会推后了,而且师父您这次可是立下大功,成了真正的英雄了!” “前两天我省厅实习的同学给我打电话,说是省厅政治部那边给你报批了一等功奖章。” “而且还有把您免推评选为汉东省‘十大优秀人民警察’称号。” “好像…好像很要向龙国公安部提交申请,想把您推荐纳入‘全国优秀人民警察’推选名单。” “对了对了…还有公安部那边,好像已经给您保底审批了‘二级英雄模范’称号,甚至多方还在沟通,争取冲一冲‘一级英模’。” “师父,您这次立下的功劳,是不是…是不是能够调动到京城工作了?” “我记得您的女朋友不是…” 听着耳边这个21岁小丫头喋喋不休和百灵鸟般叽叽喳喳,病床上27岁的祁同伟此刻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六岁的丫头,一直对自己很是尊重和敬仰,这一口一个师父,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叶欣雨,老家岭南,但是从小在汉东长大,现在是汉东警察学院禁毒学专业的大三学生,在自己手底下实习。 前世…这丫头实习期结束的时候,还一直拉着自己说是等毕业了,一定要考到岩台市局,一直跟着自己干缉毒。 自己也没有多想,毕竟那时候自己还沉浸在能够凭借这次的功劳,调动到京城工作,盼着能够和自己心爱的女人陈阳…再续前缘呢。 只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后来…唉…似乎就在自己对着梁璐下跪之后… 再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眼前这个小丫头的消息了。 唉,这小丫头现在是发自内心的为自己高兴! 这可惜涉世未深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英雄?! 狗屁!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什么? 是工具! 想到这里,祁同伟轻声打断了叽叽喳喳的叶欣雨。 “小叶子…你别激动嘛。” “师父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说着祁同伟指了指病房门上的‘医院病房、保持肃静’这几个大字苦笑道:“要不…小点声?” “师父到时候在你实习报告上,给你打个优秀?” 叶欣雨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啦师父。” “师父,您最好啦。” 祁同伟笑了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小叶子!” “对于我们人民警察来说,荣誉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 “然而…有时候荣誉…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美好。” 叶欣雨歪着头,疑惑不解。 “师父,为什么这么说呀?” “难道成为英雄不好吗?” “警察和军人…不…应该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想成为英雄吧?” 成为英雄?! 是啊,哪个男孩子不想成为一名英雄呢? 可是…英雄?! 有个屁用?! “唉~”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小叶子,这世间啊…总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这些复杂的东西…往往被权力、关系交织在一起。” “就像我,以为凭借努力、凭借知识、凭借这用命拼出来的功绩…可以改变命运,但其实背后还有许多看不见的阻碍。” 叶欣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却态度坚定地说道:“可是师父,不管怎样,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英雄。” 祁同伟闻言心中一暖,刚要说话。 可就在这时…他所在的病房的门…却被开了。 “同伟,我来看你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当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祁同伟的脸色骤然一变,变得冰冷而刺骨。 同时,他重伤未愈的身体,也并不受控制的颤抖抽搐了起来! 正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正在无时无刻的刺激着自己的大脑、激荡着自己的每一个毛孔、游离在自己的每一个细胞之中! 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他人,正是祸害了他一辈子的人——梁露! 梁露她没有敲门,更没有提前询问,就这样随手推开门,直挺挺的走了进来。 仿佛推开这扇病房房门,就和回自己家一样简单、轻松。 一样——天经地义! 门口的梁露面露职业化微笑,此时正手捧一束象征着健康的康乃馨。 她身穿一身优雅长裙,踩着昂贵的进口高跟鞋,嘴上涂着大红唇,扑了厚厚的粉底,还特意盘了头,打扮的靓丽不已。 然而此时早已经37岁的她,即便是自身相貌底子不差、颜值更加不俗。 可是岁月还是在她的躯体尤其是她自以为是的脸蛋上,留下了抹除不去的痕迹。 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和额头上浅浅的法令纹,是无论如何,无论打上多么厚的粉底——都遮挡不住的! 就算是把刮大白的腻子粉糊满满一大袋子在脸上——也挡不住! 梁露进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正拉着祁同伟胳膊好像在撒娇一般的叶欣雨,瞬间眉头一皱。 然而紧接着,当他看到祁同伟那冰冷的眼神时,又让他的瞳孔瞬间一缩。 祁同伟的眼神里对自己充满了恨意,这一点梁露是清楚的。 自从自己利用父亲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手中的职权,把这位昔日汉东大学的天之骄子,和扔破烂一般扔到岩台市平山县孤山镇乡镇司法所开始,祁同伟就对他充满了恨意。 但对此,她从来不以为意。 毕竟在她的眼里,眼前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臭农民的儿子罢了。 一个耗尽一切,才堪堪从山沟穷苦小山村里艰难出来的小人物,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毁掉他。 对! 得不到,就毁掉! 这就是梁露内心深处对于祁同伟的真实心境! 可是现在…就在刚才,梁露的内心感受到了一丝发自心底的——恐惧! 因为她在祁同伟的眼神里,不仅看到了仇恨… 还看到了——杀意! 只不过这份杀意…转瞬即逝,被祁同伟立刻隐藏在了心底之中。 梁露见状不由得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刚刚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梁璐开口说道:“同伟,我来看看你,还带了花呢,祝你早日康复。” 祁同伟闻言则皮笑肉不笑地冷冷回应道:“感谢梁老师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 “我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所以…劳驾您…还请你出去。” 叶欣雨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师父的眼神,似乎对眼前这位…老阿姨很是不高兴。 再加上自己在队里实习这段时间,听到的一些风声,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眼前的女人是谁! 对! 就是这个坏女人! 就是她害了师父! 叶欣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十分大胆地冷声对梁露道:“这位阿姨!” “这里是特护病房,除了医院的医护工作人员,还有我们岩台市局轮值的工作人员之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师父祁同伟队长身受重伤,需要静养。” “如果您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还请立刻离开! 这位…阿姨?! 梁露听到叶欣雨脱口而出的‘这位阿姨’这几个字,瞬间脸色大变。 哪怕她已经37岁了,可是在她的心里,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那个18岁的少女,还是那个受尽父亲和家族宠爱的梁家小公主、掌上明珠! 她梁露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 “你敢叫我阿姨?” “你知道我是谁吗?” 面对梁璐的质问,叶欣雨闻言不屑撇嘴道:“怎么?” “看你那副样子…得有四十了吧?” “我今年才21,叫你声阿姨不是理所应当?” “至于你是谁…关我什么事?” “我师父叫你老师,你应该就是传说中那个…” “哦…想起来了。” “某位省里大领导的老闺女儿…” “不就是你当学生的时候,和自己的导师搞破鞋!” “然后留校任教了,结果被人家甩了!” “人家先把你肚子搞大,然后就借着留学的机会跑路到丑国,最后又把你一脚踹了!” “然后你就盯上了自己的学生,也就我的师父,处处针对我师父那个老女人是吧?” “梁阿姨你…名声在外、声名远扬啊,我虽不认识你,但早就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啊。” 梁露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紫一阵黑,涨的和变质发霉的猪肝儿似的。 “你你你…我我我…啊啊啊!” 祁同伟闻言顿时也很是吃惊。 自己这个小徒弟,平时可是时时与人为善,性格极好的存在。 现在居然…居然为了自己…当着面把梁露的老底儿都给掀翻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丫头真是自己的最佳嘴替啊! 这可真是把自己的心里话替自己说出来了狠狠替自己出了口恶气。 唉…只不过… 这丫头这一张嘴可是把梁露彻底给得罪死了。 就梁露那个暇眦必报的性格… 不行,不能让小丫头被她给盯上! 自己重生而来,可以不惧梁露,但是这孩子是无辜的,不能因为自己受到连累。 “小叶子!” “别说了!” “可是师父,她明明就是…” “叶欣雨!”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父,你还听我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叶欣雨闻言有些委屈的低下了头。 “师父…我…我听你的。” 祁同伟赶忙放缓了语气,出言安慰道:“师父突然想吃岩台小面了,你能去帮师父买一份吗?” 叶欣雨知道这是师父故意要支开自己,同时冷静下来的她也明白了师父维护自己的心意。 于是乎狠狠瞪了梁璐一眼,然后对着祁同伟甜甜一笑。 “好嘞师父,我听你的,这就去!” 待叶欣雨离开后,祁同伟这才再次看向梁璐。 只不过他这次他是更加完全地收敛了恨意和杀意,气势内敛,变得面无表情,更无任何心理感情波动。 就好像眼前的梁露对自己来说,犹如空气一般,毫不在意。 “既然梁老师不请自来…” “我们之间,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现在没有别人,不妨直接了当,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到这里,祁同伟直勾勾地看向梁璐,一字一顿道:“梁老师!” “你到底——要干嘛?!” 第3章 针锋相对!穷小子和大小姐之间的‘友好交流\’! 此时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面对面,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面对祁同伟直截了当的质问,梁璐也不再伪装自己,露出一副一如往常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看向眼前这位自己‘钟爱’的学生,前些年汉大最优秀的学子,自己被渣男伤害后的最佳替代品,冷笑着开口了。 “祁同伟啊祁同伟!” “我是真没想到啊!” “你居然为了陈阳……” 说到这里,梁璐指了指祁同伟上半身被缠满的绷带继续道。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陈阳,为了你们所谓的爱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三枪!” 梁璐冲着祁同伟伸出三根手指。 “整整三枪!” “听说还有一枪是擦着心脏打过去的!” “你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 “如果当时这一枪打穿了你的心脏…” 梁璐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突然沉默看向了祁同伟。 祁同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取出弹头后被缝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就是那种生死一瞬间的锥心之痛。 “其实…我还挺希望那一枪——能够正中我的心脏!” “什么?你说什么?” 梁璐闻言有些发懵,一瞬间愣神过后,满脸不可置信道:“难道…你不怕死?”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缓了缓神,这才说道:“死?!” “实话实说,我怕!” “但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确切来说…我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些人死了,可是他还活着!” 梁璐闻言一顿,想了想随即不屑一笑道:“这算是什么?” “和你另一位老师,我的前同事高育良一样,一种…诡辩?” “还是说…” 梁璐的眼神更冷了。 “你宁愿死——都想去到陈阳的身边?!” “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祁同伟!” “我真的很差吗?” “我除了年纪比你和陈阳大,我哪一点比不上她?哪一点配不上你?” “难道你就觉得陈阳,就是真的爱你吗?” “你也毕业工作三年了!” “无论是当年你分配去乡镇司法所,还是后来主动报名加入缉毒队!” “你都没有放弃过她!” “可是她呢?” “她为你做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梁璐用充满蛊惑和调侃的语气道:“需要我…和你说一说,她的近况吗?” 祁同伟明白梁璐说的这些话,就是为了刺激自己。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头脑清醒,只有看的通透,才能活的通透。 实话实说,这些话前世她也和自己讲过一次,虽然当时自己怒怼了回去,但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和波动。 不过现如今… 哼哼! 和她面对面的,不是曾经那个27岁,年轻气盛,生活事业一团乱麻,自卑到极点的自己。 而是…后来的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胜天半子——祁同伟! 梁璐的这些小伎俩,在现在的自己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胡闹! 再加上…陈阳现在过得怎么样? 关我屁事儿?! 陈阳是曾经汉东大学那个学生会主席祁同伟的白月光,但却不是我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 祁同伟猛的抬头看向梁璐,脸上依旧挂着淡然和释然的微笑。 是对梁璐的淡然,更是对自曾经年少热血的自己的释然。 “我说的是——心死!” “你不也心死过一次吗?” “梁老师!” 此话一出,梁璐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祁同伟似乎早已预料到了梁璐的反应,毕竟无论如何,两人上辈子终究还是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 哪怕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内心深处,还是很了解对方的。 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 应该是… 最熟悉的——仇人! 祁同伟淡然开口解释道:“我的心死有很多因素。” “你说的那些都对,也都不对。” “陈阳也好、分配工作也好,前几天我差点牺牲在毒窝里,或者死在救护车里、急救室里也罢。” “那些都是原因之一,但…都不是主要原因。” 祁同伟并没有对梁璐说出后面的话,因为这个答案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主要原因就是——那些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出身寒微,天真的以为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通过知识,妄图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作为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的儿子,居然一点都不自知,和堂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的千金谈上了恋爱。 明明自己是品学兼优的汉大三杰之首,汉东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优秀班干部、还是90年代初的——研究生! 然而…这些自己努力得来的‘金字招牌’,在权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是所谓天之骄子…也得老老实实得被扔到了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 明明自己想要通过努力工作、积累经验、展示能力,就那样一步一个脚印那样一步步走上来。 甚至幻想着为了能够到达自己所爱的人身边…以生命作为赌注,一场惊天豪赌,差点丢了性命。 即便真的成为了英雄,却发现… 自己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在权力面前,自己就是个——狗屁! 当时的自己经此一事,可以说是头脑昏沉,自感生无可恋、明珠蒙尘,堕落到了极点。 之后上了梁家的船之后才发现,原来权力的游戏,还可以这么玩儿。 自此野心勃勃、私欲膨胀,最终导致本性迷失、初心皆无。 最终无法自拔,并一步步滑向深渊。 自己错了吗? 自己确实有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但最后自己也用枪中一颗子弹,曾经一世英名,搭上一条贱命,去偿还了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然而人死…真的能债消吗?! 如果借用高老师的理论来讲… 主观上不可能。 但是客观上… 我都死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滴?! …… “算了,不说我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 “就说说梁老师您吧!” 回过神来的祁同伟突然话锋一转,直指梁璐。 “您毕竟曾经是我的老师。” “所以…梁老师。” “你我之间,今天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说心里话?” “无论以后如何,至少今天把各自内心深处的想法都说出来,可以吗?” 梁璐闻言一顿,有些狐疑的看向祁同伟,但略加思索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你说吧,我听着呢。” 祁同伟语气平静道:“你为情所伤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是清清楚楚。” “确切来说,整个汉东大学上至老师下至学生,都或多或少听说过你的那段过往,对吧?” 梁璐闻言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但面对此时此刻病房内只有彼此二人的情况,最终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当然…这若是换成平时,她是万万不会承认的,毕竟高傲的女人,永远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更不会丢掉自己那可怜的、所谓的面子。 只不过,现在只有她和祁同伟两个人,所以她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再加上…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也确实希望能够听一听…祁同伟对她的最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看法或评价。 祁同伟见状继续平静讲述道:“所以呢…” “曾经的汉大女神之一,梁群峰书记的女儿,梁家的千金小姐和掌上明珠。” “急需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依旧是曾经那个魅力无限的女神。” “依旧是那个追求者无数、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 “但是……” “你的年龄、你的经历,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和你家世背景层级相仿的,看不上你…或者说…你感觉自己也拿捏不住对方。” “而有些愿意因为你和你的家庭而选择对你大献殷勤、卑躬屈膝的…心高气傲地你…呵呵…心里还看不上。” “因为你害怕,害怕他们图的不是你,而是你们梁家的权势。” “当然,另外还有一些歪瓜裂枣…你眼光高,压根看不上他们。” “所以,你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应该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 “何为最‘适合’自己的呢?” “这个人要优秀、要年轻帅气、要有上进心,最好还能和你的工作生活产生交集。” “只要能拿下他,你周围的圈子都会为之一震,都会感叹你梁璐魅力不减。” “同时…你还需要这个人没有任何背景、任何人脉和任何资源!” “这样的话,一来你可以轻松拿捏,二来…你们梁家可以死死压住他、捆住他、困住他!” “让他不得不对你唯命是从,让他今生今世必须要依靠你、依仗你们梁家!” “所以……” 祁同伟伸出大拇指指向了自己,指向了自己的心脏。 “我!” “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曾经汉东大学所谓的汉大三杰之首、学生会主席、你的学生!” “也不是我自夸,上学那会儿…我也的确是风靡校园的存在!” “老师同学们对我印象都很深刻!” “还有…我的女朋友——叫陈阳!” “我那一届的汉大校花,无数学长、同学、学弟眼里的女神!” “还有…她的父亲叫陈岩石!” “和你父亲梁群峰书记是——死对头!” “还有什么…比让一个闻名学校的优秀学生做你的幕中人,更能在你的工作生活圈子里体现你的魅力的呢?” “还有什么,比拆散你父亲的死对头的女儿的感情,把新一届校花变成笑话,踩在脚下的感觉更好的呢?” “这——就是你的想法!” “我说的对吗?” “梁!老!师!” 祁同伟越说越起劲,梁璐则是越听脸色越不好。 此刻的梁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突然炸毛! “祁同伟!” “你以为…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了解我吗?” “你说的这些…你说的那些…我…我…” 祁同伟明白梁璐这是破大防了,但是他同时也知道,自己和梁璐说的这些话…似乎没什么作用。 唉…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他改变不了这个女人,就好像这个女人上辈子最终也没能改变…自己对她内心深处的仇恨一样。 当然,自己说这些,不过是把前世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 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这个抒发心中郁气的过程。 祁同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顿时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清明了不少,整个人也轻松了很多。 “你看!” “又急!” “别激动嘛!” 梁璐闻言猛的大喊一声道反怼道:“我激动了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了?” 就在此时,祁同伟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谁激动了啊?!” 第4章 恩师育良到来!同伟啊,老师很自责! “谁激动了啊?” 这个突然的出现声音,居然让病房内的祁同伟和梁璐身体同时身体一震。 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二人同时转过头抬眼望去,只见病房门口走进来一男两女。 确切来说,应该是两中一少、一家三口! 为首的中年男子看着还不到四十岁,一副俊朗外表衬托着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份果篮,浑身散发着满满的的书卷气。 而第二位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她面容同样不俗,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手里带着礼盒装的滋补品,眉宇间时不时散发出知识女性的知性感。 最后一位,则是年纪稍小一些,看着和自己小徒弟叶欣雨差不多大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此刻手里正捧着一束鲜花,长相也是相当的青春靓丽,只不过眉宇之间略带些许忧愁之意。 “老师?!” “师娘?!” “芳芳?!” “您…”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家一家三口。 高育良、吴慧芬、高芳芳! 而此时曾经躺在病床上的祁同伟,脑子里也是不由得有些发愣,因为他记得上辈子…可没这回事啊! 前世自己的老师高育良,虽然后来也亲自上门来探望自己了,可是却并不是这个时间来的,而是在自己快出院的时候。 难道… 这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梁璐见到高育良和自己的闺蜜吴慧芬的一瞬间,也是脸色微变。 不过很快也是眼珠子一转,努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用力挣扎着挤出一个较为敷衍的笑容。 “哦~育良书记、芬芬。” “还有…芳芳丫头…” “你们也来看同伟啊?” 高育良闻言看向梁露,面上露出一副礼貌的笑容,笑的依旧春风和煦,只不过那副笑容怎么看怎么敷衍,比之刚才梁璐的笑容更为敷衍。 在和梁璐点头示意后,高育良淡然开口道:“梁老师,好久不见了。” “不是工作的时候,不用称呼所谓职务。”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育良、老高,或者高老师吧。” “那样听着亲切。” 一边说着,高育良一边下意识的用手肘轻轻磕了磕站在自己身旁的老婆吴慧芬。 吴慧芬瞬间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一把握住了梁璐的手。 紧接着她一开口… 那就是神乎其技的——语言艺术! “哎呀,好久不见啊璐璐,你又漂亮了。” “唉,看看…你依旧风采动人,我都成黄脸婆了。” “你也来看望同伟啊?” “那要不…你们先继续聊?” “我和我家老高还有芳芳,先出去等等?” 吴慧芬一开口,病床上的祁同伟听了,心中都不由得暗暗给自己的这位师娘挑起了大拇哥! 不愧是高老师的贤内助+居家智囊啊! 三言两语,就笑着给梁璐下了‘逐客令’! 果然,梁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同时还略带一丝不爽和无奈。 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祁同伟,又转头看了看,似乎状态略带疲惫的高育良,还有对自己笑容满面的吴慧芬… 顿了顿,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自己决不能在老同事和闺蜜面前出丑。 于是梁璐言不由衷道:“那个…我来了也待了很长时间了,就不打扰…你们师徒之间叙旧了。” “正好…还有些其他事要做,那我…就先走一步。” 说罢,梁璐径直起身,似乎就要准备离开。 然而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她那怨毒的眼神,猛的盯住了还躺在病床上的祁同伟。 祁同伟一怔,他看出了梁璐那眼神中的深意… 有威胁、有怨恨、也有一丝警告之意! 但她的脸上还是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同伟啊!” “好好养伤,保重身体!” “老师祝你——早!日!康!复!” “另外…老师今天和你说的那些话…” “希望你…” “好!好!考!虑!” 说罢,梁璐先是整了整自己的羊呢风衣,随后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梁璐走后,高育良先是顺手关上了病房门,随后起身走到祁同伟近前,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病床边。 “芳芳啊,去给你大师哥洗个苹果吃!” 祁同伟闻言赶忙道:“哎呀,老师!”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师妹了…我这…” 然而高芳芳似乎对祁同伟的话充耳未闻,径直撕开果篮,从里面取出一颗苹果,屁颠屁颠跑到了病房套间的卫生间里。 “师哥你等等我啊,很快的!” …… 高育良看着病床上的祁同伟,眼神里满是关切,但面上还是绷着脸,摆出一副徉怒的语气。 “呦!这不是我们新晋的汉东省缉毒大英雄,祁同伟同志嘛!” 祁同伟闻言顿时感觉自家老师这是不太高兴了,赶忙开口道:“老师…我…” 然而祁同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育良打断了。 高育良没好气道:“臭小子!”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差一点儿连命都没了?” “我和你师娘还有你师妹刚刚来的时候,已经去住院部问了你的情况。” “三枪!一枪还是擦着心脏过去的!” “深入虎穴是吧?孤胆英雄是吧?” “祁同伟!” “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你知不知道,如果那颗子弹再准一点,现在老师见到的,就是你的尸体了?” “你是要老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听着高育良喋喋不休地‘指责’祁同伟心中也是不由得一暖。 自己这位老师…自前世就一直对自己无比关照。 哪怕自己后来为了那个副省级想要改换门庭,哪怕自己因为他没有上位一把手而对他开始三心二意… 老师他自始至终都…唉! 突然! “呜呜呜呜!” “老师!” “我…我想您!” “我好想您啊老师!” 再一次看到高老师的祁同伟,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下子,也给高育良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有些懵了。 但当他缓过神来,看着自己曾经最喜爱的大弟子,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埋头在自己怀里已经哭成了泪人…也瞬间绷不住了! “臭小子…你…你这孩子…你哭…我…唉…” “哭吧,哭吧,老师知道…你受委屈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老师——在这儿呢!” 高育良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拍了拍伏在床头哭泣着的大弟子的后背,任由这孩子发泄着内心的委屈。 一旁的吴惠芬也被这情绪所感染,拉着一把椅子坐到了高育良身旁,伸手摸了摸祁同伟的头。 “孩子…苦了你了。” 洗手间里的高芳芳在听到大师兄哭声的一瞬间,也是浑身一个激灵,停下了手中正在洗着的水果。 “师哥这是…在为了阳阳姐…哭吗?” 而此时,她的心里瞬间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他现在…应该…新婚燕尔,你侬我侬吧?” “呵呵…他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过了一阵子,祁同伟停止了哭泣。 算上前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泣过了! 今天总算是…把自己心中郁结之气,通过泪水全部消散发泄出来了。 同时…也是和过去的自己…不,应该是和上辈子自己的——彻底诀别! 高育良见祁同伟恢复了状态,低声道:“同伟啊,你这次受伤太严重了。” “答应老师…以后…别太拼命了,好吗?” “老师只希望你们每一个孩子…都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祁同伟闻言强撑着坐起来一些,破涕为笑道:“老师,我这不是没事嘛。” “无论如何…总算是没给您和我自己丢人。” 高育良撇嘴道:“你啊你…都这时候了,还说俏皮话呢!” “丢不丢人不重要,生命可是只有一次!” “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任性了,明白了吗?” 吴慧芬也开口嘱咐道坐“同伟啊,你可得好好听你高老师的话,好好养伤,别留下病根。” “你是不知道,你高老师那天听到你中枪昏迷的事儿,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整天坐卧不安的,光烟就抽了三包。” “这不一知道你脱离危险了,我们一家赶紧请假过来看看你。” 卫生间里传来高芳芳此时也走了出来,她就拿着洗好的苹果跑出来,递到祁同伟面前:“师哥,吃苹果。” 祁同伟接过苹果,心里暖乎乎的。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语重心长地说:“同伟,以后遇到事情别冲动,还是那句话,你要尽一名人民警察,尤其是身为一名缉毒警察的职责,老师很欣慰,也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但是…生命永远只有一次,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当成儿戏!” 祁同伟重重地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唉…”高育良闻言再次没好气道:“你啊你。” “除了嘴上态度好,别的打死都不改。” …… 接着,高育良和祁同伟聊起了他最近工作上的一些事事,又认真倾听了祁同伟对于这一次缉毒行动的讲述,并给他一些作为旁观者的建议和指导,祁同伟则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回应。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融洽,仿佛让祁同伟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 然而,聊着聊着,高育良却突然叹息一声道:“唉…同伟啊。” “老师…很自责啊!” “老师…对不起你。” ?! 祁同伟闻言赶忙道:“老师…此话怎讲?” …… 第5章 当年秘辛!高家一家三口的拯救计划! 高育良突然满含歉意地对着祁同伟说道:“其实,三年前…在你毕业分配的时候…” 高育良刚一开口,一旁的吴惠芬脸色大变,猛的伸出手赶忙拉住了高育良的胳膊。 “老高!” “同伟他现在需要静养休息,你说这些…” 然而高育良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老婆吴惠芬的手道:“吴老师!” “让我…让我说完!” “我是同伟的老师,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他。” “尤其是他这一次负伤差点牺牲之后…我…我必须告诉他。” “因为我…差点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这孩子了。” 吴惠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高育良,但最终…她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唉…育良啊,我没不让你说…” “我只是觉得同伟现在的状态…” 一旁的高芳芳听了自家父母的言语 也不由得…悄悄竖起了自己的耳朵,准备好好听一听。 难道当年大师哥除了被梁姨打压之外…还有别的隐情? 祁同伟听了高育良地话,淡然一笑道:“老师!” “您是不是想说…您原本打算推荐我到省检察院或者省高院工作,但是后来梁老师的父亲…咱们汉东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书记…从中阻挠?” “这件事儿…我心里有数。” “而且,您当时只是汉东大学的一个法学教授,我知道您为了说了不少话,但…梁群峰书记有指示…您改变不了什么。” 高育良却缓缓摇头,“同伟,不止是这样的…” “老书记他…唉,虽然他当时已经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但是对于汉东省高院和检察院,也只有业务上的协调和指导,很多事并不真的能够做到一言而定。” “毕竟是条块管理,他们两家还是受省委和最高检和最高院的指挥较多,且相对独立性很强。” “其实当年…我已经和省检察院、省高院那边谈好了,他们也调阅了你的档案,觉得你很优秀,都…很欢迎你去工作。” 听到这里,祁同伟眉头微皱,难道…当年还真有…自己所不知道的隐情? 只听得高育良继续低声道:“可就在最后关头,是我…” “是老师我…改变了主意,没再帮你说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祁同伟眼中闪过震惊与不可置信。 “老师,这是为什么?” 高育良叹了口气道:“因为…当时我有了…新的仕途机会。” “由教转政,担任汉东省政法委政策研究室主任一职…” “而我那时候…迫切需要梁群峰书记的支持。” 说到这里,高育良低下了头。 “我怕…因为你的事…会得罪他,就…不得不…放弃了你。” “同伟…老师…对不起你。” 吴惠芬在一旁低下了头,高芳芳也满脸错愕。 祁同伟沉默片刻,苦笑道:“原来如此,老师,我明白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我的遭遇全都是梁群峰的问题,全是他们家父女俩搞鬼…没想到…您。” “不过…老师,您真的没必要和我道歉。” “现在说这些也都过去了,我也不怪您,毕竟人各有自己的难处。” “由教转政,想到地方上一展抱负,一直是您的理想。” “我有什么好责怪您的呢?” 高育良满脸愧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看了看祁同伟,还是把已经到嗓子眼的话,都咽了回去。 “同伟,总之…是老师对不起你。” 祁同伟摆了摆手:“老师,事情都过去了,您也别再自责了。” “况且…即便您当时顶住压力,让我去了省高院或者省检察院,又能如何呢?” “大局…是不会变的。” “检察长和高院院长,或许不会对梁群峰书记…马首是瞻,但绝对…也不会因为我一个毛头小子,而得罪于他。” “所以…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且…” 祁同伟的心里,再次浮现了那道笑面如花的倩影,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对于那道身影,早已没有了其他什么感觉。 “而且…陈阳当时去的是京城!” “即便我去了省里…比起千里之外的京城…又有什么用呢?” “命中注定…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听到陈阳二字,高育良、吴惠芬、高芳芳三人都是浑身一震,但三人面上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 高育良的表情微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吴惠芬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又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蠢蠢欲动的高育良。 而高芳芳…似乎还在心里默默回忆着她那位大师姐。 祁同伟看着眼前神色各异地一家三口,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毕竟…他对老师一家,实在是太过了解了。 但此时,他却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眼前的模范夫妻和完美家庭,即将在多年后——分崩离析! 老师高育良会在吕州市委书记的任上,被赵瑞龙和杜伯道联合下套,用一个高小凤,毁了老师的一世英名,更会毁掉他的家庭。 而师母吴惠芬…在那之后,被自己曾经最爱的人背叛,明明家中变故,却还是为了高育良的仕途和自己的虚荣心,又硬生生在外人面前扮演了将近十年的‘恩爱夫妻’和‘模范家庭’。 最后则是——高芳芳! 祁同伟有些心疼地看向了自己这位单纯善良的小师妹。 多好的一个女孩儿啊! 可惜命比黄莲还苦! 高中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侯亮平! 到后来,又因为父亲高育良和母亲吴惠芬的婚变,彻底心死。 最后…心如死灰,远遁丑国读书并定居,再也没有回国。 现在的侯亮平,早就沾上‘权力一次小小的任性’的光,以两地分居不方便的理由,被钟小艾家里调去了京城最高检工作。 这会儿…估计正和他老婆钟小艾,准备双宿双飞造小人呢! 侯亮平在大学前几年,一直和高芳芳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 既不更进一步,也不后退一步,自始至终都吊着高芳芳。 他利用高芳芳对自己的单纯真挚的喜欢,让高育良对自己爱屋及乌,还险些成为了高育良的乘龙快婿。 入党、评优评先、竞选学生会副主席,并在自己毕业后担任学生会主席一职。 只可惜…老师为了侯亮平做了很多事,可以说把自己身为一个汉东大学的老师,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所有的事——都做到了! 然而…父女俩到最后,只得到了侯亮平一句…… “我一直把芳芳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 “我喜欢的是——钟小艾!” 然而祁同伟却清清楚楚地记得,侯亮平是大三学年结束,即将升入大四的时候,才开始疯狂追求钟小艾的! 提起钟小艾…对于自己的这位师妹,祁同伟心中倒是没有任何波动。 京城一个大世家的子孙! 某位大领导的——亲闺女儿! 当然,上辈子的祁同伟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只是通过侯亮平那次不同寻常地调动,从中发现了端倪。 系统内的调动…说难不算难,可要是说不难…也并不简单。 关键就在于…你上头——有没有人! 但一般情况下,系统内的调动,往往有着很多的规定和限制…额…至少在明面上! 可是京城部委的人员调动,远非一般的省市区县组织人事可以比拟。 条件更高、规矩更多、程序更加严格! 上面的人——也得更高、更强、更硬! 而侯亮平呢? 一个大学刚毕业不久,在京州市检察院刚刚工作了八个月不到,连实习期都没过得普通见习侦察员,居然连试用期都没过,就被京城最高检打包带走了。 那这里面的道道…就很有意思了! 前世,直到自己后来当上了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进入了更高级的圈子,才真正知晓了钟小艾的底细。 当然…自己从学生时代开始,一直到后来,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轻视过她,但也从来没有重视过她。 甚至是包括侯亮平! 毕竟…如果上辈子没有沙瑞金空降汉东,没有侯亮平跟着沙瑞金调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话。 自己和钟小艾也好,和侯亮平也罢,都不过是互相之间,能叫得上名字的,有些同学情谊的陌生人罢了! 你们在京城过你们的,我是汉东活我的,咱们就是两条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平行线,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随着汉东换将,一切都变了! 自己这条勉强算得上地头蛇之一的,还是没能争得过过江龙! 当然,祁同伟说的不是侯亮平,他不过是一把刀罢了! 祁同伟说的是,借用侯亮平这把刀的人! 真正的执刀人! 过江龙——沙瑞金! 想到这些,祁同伟看向自己老师这一家三口! 这一世,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让老师被拉下水! 更不能让老师一家支离破碎! “老师!” 祁同伟开口了,这一次他浑身气势一变,不仅整个人变得无比严肃认真,即便是看向高育良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 前世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气势! “我有些话…想分别单独和您还有吴老师,还有芳芳妹妹说。” 第6章 老师,您准备好了吗?作为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高育良听闻此言有些诧异,可抬头又见自己的爱徒目光炯炯、神情严肃,似乎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商量… 于是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着自己的妻子吴惠芬和女儿高芳芳说道:“惠芬,你先带芳芳去外边转转吧。” 说着又微笑着伸手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祁同伟继续道:“师徒之间,尤其是…男人之间…” “有些话,你们女同志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吴惠芬闻言,转头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随即对着高育良微笑道:“好,那你们师徒俩先叙旧,我们两个女人,就不参与你们男人之间的话题了。” “我就在大厅,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罢,吴惠芬便拉着一脸好奇的高芳芳离开了特护病房。 二女走后,高育良笑着看向祁同伟询问道:“现在只有你和老师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同伟。” 祁同伟闻言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在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毕竟…高育良是自己的老师啊。 正因如此,所以自己更加不能随意开口。 何为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老师,有身为老师的骄傲! 他或许可以和自己的学生打成一片,真心相处,但绝对不会轻易听从自己学生的话语。 换句话说,老师可以和学生做朋友,亦师亦友,甚至可以和学生成为堪比亲人的家人。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更像是家长。 身为家长,只有爹妈教育孩子的份儿,哪来的父母让孩子说教的道理? 眼见祁同伟支支吾吾犹豫不决,高育良心里也是闪过一阵诧异。 心道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同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老师记得…你之前面对老师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情况。” 祁同伟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师,您也说了…那是——之前!” “那时候您还是汉东大学法学系那个激情洋溢、博古通今的法学教授。” “而我则是您的学生,一个积极开朗阳光向上的青年政法学子。” “可是现如今…” 祁同伟说到这里,言语一顿,随即看向高育良继续幽幽开口道:“而如今…老师…” “你我都在这…宦海沉浮之中啊。” 高育良闻言同样浑身一顿,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也为之一变。 此时此刻的他,感觉自己这位最喜爱的大弟子,较之之前…似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如果真要让高育良说出,这具体哪里变了…他还真说不上来。 随即淡然一笑道:“同伟啊,你说的没错。” “我不再是当年的高育良,你也不再是当年的祁同伟。” “但是…你是我高育良的学生!” “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听了这句话,祁同伟浑身一震,心中也不再犹豫。 开口道:“老师!” “您由教转政,也有几年了…” “从汉东省政法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再到现如今的京州市政法委副书记…” 说到这里,祁同伟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高育良继续道:“老师,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此时此刻,您的内心深处,较之以前当一个教书匠的时候,有何改变?” 较之之前? 有何改变?! 高育良听了这话,顿时陷入了短暂了沉默无声之中。 很明显,祁同伟这一问,可谓是直击高育良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是最坚硬的地方。 同时…也是…他之前,不敢轻易面对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高育良的目光掠过祁同伟,望向病房的窗外。 思索一阵后,这才缓缓说道:“同伟啊。” “这个问题…你还真把老师给问住了。” 随即,高育良摘下了自己的金丝边眼镜,一边放在手中擦拭,一边回答道:“不瞒你说。” “老师一开始…还真有些不太适应呢。” “我本一介书生,这读书人嘛,你也是知道的。” “心中有志气,有些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唉。” “说得好听一些,那叫做‘志高气洁’。” “但是说的难听一些…‘心高气傲’罢了。” “不过…书生意气嘛,至少…以前当教书匠的时候…心思单纯,工作内容也很单纯。” “只想着把自己所学到的知识,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学生。” “可是…” “可真当自己进入官场后,这才发现…每天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高育良重新戴上了眼镜,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又充满了雄心壮志。 又或者说…所谓的雄心壮志,其实就是每个男人内心深处,那最直接的两个字! ——野心! “权力、责任、利益…这些东西就像一团乱麻,无时无刻,不在紧紧缠绕、包裹、束缚…诱惑着我。” 说罢他收回目光,看着祁同伟。 “现在的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专注于学术和知识。” “因为现在的我,身为一名领导干部,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很多人的命运。” “尤其是在咱们政法条线…” “你这位英雄缉毒警,或许…更有发言权,不是吗?”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而这些妥协,似乎和老师当初教导你们的‘不忘初心’这四个字…有所出入。” 祁同伟闻言微微皱眉,看来老师也早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变化,而这个答案,正是自己想要的。 于是接着问道:“老师,那您觉得这些妥协是值得的吗?” “会不会违背了您当初的初心?” “唉…”高育良长叹一口气。 “你这小子,这是在将老师的军啊!” 高育良没好气的回答道:“初心自然是没忘!” “但…在这官场的大染缸里,在这宦海沉浮之中…想要坚持那股书生意气—太难了!” “同伟啊,有些时候,有些妥协…是为了能让人站的更高、走得更远。” “也只有站的更高更远,得到更大的权力,才能…更好的实现心中的理想和抱负。”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权力这种东西,对于男人来说…的的确确是彻彻底底的‘毒药’!” “它…会让人沉迷其中,逐渐无法自拔。” “而沉迷过后…自然是——沉沦!” “所以,老师现在…也在时常反思自己。”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高,却又…越走越偏了?” 说完,高育良突然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同伟,你如今也在官场,老师希望,你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时候…该做一些妥协,也是…” “就比如,你现在的情况…” ?!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自己老师话语之中这一语双关之意… 看来…老师他…还是希望我向梁露——低头妥协啊! 然而…让祁同伟没有想到的是… “唉,算了!” “你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还是按照你想做的,大胆去做吧?” “老师只是希望你,能够开心和健康。” 高育良这话一出,祁同伟瞬间心中一紧,随即一暖。 原来老师他… 那么…老师! 祁同伟看向高育良的眼神越发的坚定,同时被褥下的双拳也不由得握得紧紧的。 看来…是时候下决心了! 就让您的学生,来拯救您的未来吧! 想到这里,祁同伟开口了! “老师!” “您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成为梁群峰书记,和赵立春书记斗争棋局之中,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了吗?” …… 沉默,突如其来的沉默! 此话一出,高育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祁同伟! “同伟!” “你…” 第7章 有些话,很刺耳! 高育良皱起眉头,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躺在病床上的爱徒。 祁同伟刚才的话对他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石破天惊! 而此时此刻的祁同伟则是强撑着受伤的躯体,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高育良见状,原本有些震惊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慌乱,这时候他可顾不上考虑祁同伟之前所说的话了。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高育良赶忙起身上前,伸手扶住了身形有些摇晃的祁同伟。 “这要是把伤口崩裂开了,那还了得嘛?” 祁同伟闻言飒然一笑道:“放心吧老师,三颗子弹都没能要了我的命,我这身子骨啊——硬朗着呢。” 说着,祁同伟拍了拍高育良的手,示意自家老师不用那么紧张。 高育良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他缓缓向后挪动身体,直到祁同伟的后背,稳稳倚靠在了立好的枕头上,又帮他重新掖了掖被角,这才罢手。 高育良看了一眼祁同伟,这才继续道:“同伟,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同时高育良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你似乎…知道了很多你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啊。” “可是按理来说…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才对。” “毕竟像这种高层领导之间的…” 高育良的话并没有说完,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乐,老师这是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大队副大队长,区区一个副科级小喽啰,肯定不应该知道汉东省委高层领导之间的互相斗争角力的内幕。 即便是通过一些‘捕风捉影’地传言‘有所耳闻’,也不应该说出之前那句话… 毕竟梁群峰和赵立春之间的角力,目前还主要处于暗斗阶段,还没有上升到明争。 双方私下你来我往,但是明面上…暂时还是一团和气。 祁同伟微笑着解释道:“老师,我知道我刚才的话让您震惊了,但…那都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说着,祁同伟一脸自嘲道:“有句话,您说的很对。” “按理来说,我这个级别的缉毒大队副大队长,不应该更不可能知道这种高层秘辛。” “可是您别忘了一个人!” “您的那位前同事,那位对我死缠烂打的我的前老师!” “梁群峰书记的掌上明珠!” “在您来之前…她可是跟我说了很多的事。” 祁同伟嘴里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早已经选好了一个既合适又完美的背锅对象! ——梁露! 祁同伟要做的,就是在自家老师面前,好好给那个疯婆子、老女人,好好上上眼药! 祁同伟知道,自己的老师高育良,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 梁群峰对于高育良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恩、提拔之恩,这三者相加,几乎等同于再造之恩。 再造之恩,恩同再造啊! 所以,自己绝不能在老师面前说梁群峰的任何不是。 但对于梁露…呵呵…那可就不一样了! 高育良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因为高育良感念的是梁群峰,梁群峰代表了梁家,而梁露…只是梁家的一份子罢了! 就如同原本的几十年后,高育良对于赵立春还是有足够的尊重,甚至是…敬畏! 但是对于他的好大儿赵瑞龙…高植物可就没什么好话甚至是好态度了! 人情这东西…说复杂复杂,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 人情说白了,主要还是是人对人、事对事。 就比如眼下,梁群峰是高育良的伯乐,但是梁露只是梁群峰和她老婆两腿之间一努劲儿出来的。 对于高育良来说他看在梁群峰的面子上一定会尊重甚至是尽心尽力,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汉东…暂时是不能久留了! 自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 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 但是在自己离开之前,必须给老师的心里…种下一枚种子! 果然,祁同伟这话一出,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梁露?!” “她和你…说什么了?” 祁同伟心中暗自一笑,自家老师——上钩了! 毕竟现在的高育良还不是后来那位巅峰副部,汉东003! 现如今,才初入官场短短几年的老师…在政治思想博弈上,还真不是自己这个重生而来的前巅峰正厅的对手! “唉~” 祁同伟故作一声叹息道:“老师啊,那个老女人…不…” “毕竟我是您的学生,在您面前,无论何时,我都要有足够的教养和涵养。” “我的那位梁老师,在您来之前,为了刺激我,逼我就范,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老师!” “一开始她还能装一阵子,但是很快她就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她和我直说了!” “就是她让她父亲出手打压我,在我毕业的时候把我分配到了乡镇司法所。” “她还告诉我,即便是我这次立下大功,成为了英雄…我也不可能提拔进步,更不可能…更不可能…” 说到这里,情绪来到机动处,祁同伟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落下两行热泪。 高育良阴沉着脸,只不过这份阴沉并不是对于自己的弟子祁同伟。 “同伟,你别怕,你告诉老师,梁露她还说什么了?” 祁同伟闻言,赶忙‘声泪俱下’道:“她说,我即便成为了英雄,也不可能提拔进步 更不可能调到京城去工作,去到陈阳的身边。” “只要她父亲梁群峰书记还是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天!” “除非我向她妥协,否则…我就不可能有任何作为…” “即便…我这次成了英雄!” “她还和我说…”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越来越阴沉地目光,决定再加一把火! 高育良果然上套。 “她还说什么了?” 祁同伟噙住眼泪,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呸…仰望病房的天花板。 那场面,主打一个凄惨和悲凉。 “她还跟我说…” “英雄!” “在权力面前!” “是拗不过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什么?” “是工具!!!” 祁同伟这一句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和惊涛骇浪一般,重重锤击在高育良的心里。 时至今日,原本一腔热血、书生意气地他,这才发现…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权贵子女! 自己的弟子祁同伟,是英雄吗? 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深入毒窝、出生入死,将一个村的贩毒网络连根拔起,甚至自己身中三枪,差点失去了生命。 但是祁同伟的壮举,挽救了多少被毒品侵害的家庭?拯救了多少无辜的人啊? 身为老书记的女儿,梁露即便是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至少也不应该更不能…说出… “她还说…” “如果我不同意,就让我顶着英雄这个名号,一辈子碌碌无为。” “但如果我同意了,只要我愿意娶她…我就可以顶着这个英雄的名头…登上高位…” “另外…为了逼我就范,她还给我举了一个例子!” 说到这里,祁同伟看向了高育良。 “她给我举了一个,关于您的例子!” 此话一出,高育良浑身一震,眼神也变得更加的凌厉了。 “她!” “说了些什么关于我的言论?” “唉…老师…” 祁同伟长叹一声,似乎有些为难纠结,顿了顿这才继续反问道:“老师!” “有些话,真的很刺耳!” “您!” “确定——要听吗?!” 第8章 老师,您的初心…变了吗?!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神态自若,自己心中也是若有所思。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知道梁璐所说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可是现如今,他的好奇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被自己的爱徒挑起,如何又能轻易放下呢? “老师教书育人这么些年,进入政坛也有几年时间了。” “这明面上挨过的骂,背地里听到过的议论…还少吗?” “实话实说,我本汉大一书生。” “若没有梁群峰老书记的提携栽培…是断然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所以对于些许言语评驳…唉…算了,不提也罢。”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 “既然同伟你刻意支开你师娘和芳芳,老师也明白,有些话你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说。” “还是那句话,既然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你我师徒二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天知地知,你我师徒…自知!” 祁同伟闻言松了一口气。 果然…唯有以身入局,方能胜天半子! 祁同伟在赌,他在赌自己接下来这番话即便是说出来,高育良也不会更不敢去和梁露求证,更不会到梁群峰的面前说些什么。 因为老师是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断然不会去做‘傻事’! 而这…正是自己上眼药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师…那…还请您见谅!” “接下来的话…我只是转述。” “转述梁璐的原话,还希望…老师勿怪。” 说罢,祁同伟定了定神,随即模仿着梁璐的神态和语调‘即兴表演’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最熟悉你的不一定是自己的至亲之人。 还有可能,是你的…对手、甚至是… ——仇人! 前世,自己和梁露在一个屋檐下,彼此怀着报复对方的仇恨,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所以最熟悉梁露的,正是他祁同伟啊! “祁同伟!” “你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我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你之前和陈阳谈恋爱,不也是看中了她爸是京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陈岩石吗?” “难道成为我梁家的乘龙快婿,不比当陈岩石家的女婿要强吗?” “陈岩石那个老东西,比起我父亲,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仗着自己资历老,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一个马上就要退居二线的人,能帮你些什么?” “而且,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 “马上陈岩石就要被调到汉东省检察院当常务副检察长了,虽然会上正厅,可是他这辈子的仕途之路,也就止步于此了。” “你知道他得罪了多少人吗?” “不说其他的,就单说…” “接连得罪我父亲和赵立春两位省委常委,你知道他的下场是什么吗?” “而如果…你做了我的男人,成为我梁家的女婿,能够得到我父亲的帮助…那情况可是大不一样了!” 说着,祁同伟看向高育良继续模仿道:“就比如…你的老师!” “高育良!” 果然,听到这里,高育良的眼神变了。 “你的老师高育良,之前不过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一个系主任!” “原本他这辈子,也就是教一辈子书,撑死将来混个大学党委委员就顶破天了。” “可是现在呢?” “有了我父亲的赏识,在我父亲的栽培之下,短短几年,他已经成为了副厅级的京州市政法委的副书记!” “而下一步…” 祁同伟脑海中回忆起了自己老师前世的仕途之路… 看来为了能够让老师上套,能够相信梁露曾经‘亲口’说过‘这些话’,他就必须上点猛料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继续模仿着梁璐的语气开口了。 “下一步…我父亲准备推荐他到吕州市工作。” “接任即将到龄的吕州市政法委书记职务,并进入吕州市委常委班子!” “我爸仅仅因为欣赏,就能扶起一个高育良。” “而如果,你做了我梁家的女婿!” “难道…我父亲,还培养不起你一个祁同伟吗?” 此话一出,高育良心里咯噔一声! 这下子,就不由得他不信祁同伟的话了。 如果之前还是有所疑惑,半信半疑的话,那现在…他是真的相信祁同伟所说的了。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在梁群峰书记下来京州市政法委调研工作的时候,就已经隐晦地和自己提过这件事了,还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单独说的。 高育良记得,梁群峰书记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育良啊,最近的工作做得不错,京州市政法委的工作样貌,比之之前…焕然一新啊。” “继续好好干,你的能力和付出…我和组织…是看在眼里的。” “另外,你的任职年限…马上就要到了。” “组织上…也准备给你加加担子了!” “是时候,去别的地方好好锻炼一下了。” “最近…你要多关注吕州方向的各类动态,提前了解各方信息,做好准备工作啊!” “都是为日后开展工作…做好铺垫嘛。” …… 祁同伟看着自家老师短暂的下意识失神,心里顿时明白——自己赌对了。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见状原本时空的半年后,自己的老师高育良…调任吕州市政法委书记,并跻身吕州市委常委。 两年后,再次晋升吕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又三年后又接任吕州市市长! 再三年后,顺位出任吕州市市委书记,并晋入省委常委。 而在这期间,在那些年间,汉东政坛也发生了很多事。 …… 梁群峰和赵立春之间由暗斗逐步转化为明争! 先是梁群峰凭借资历优势脱颖而出,先一步上位汉东省委副书记,成为汉东省003号人物,短暂全方位压制住了赵立春。 然而…这种压制和优势,并没有持续多久! 毕竟梁群峰年纪,相较赵立春偏大了不少,再加上常年又在政法系统混迹、来回兜兜转转,虽然资历够老,但是履历上却逊色主政地方的赵立春不少。 后来赵立春凭借改革开放大发展的春风,一举将京州市的Gdp搞到了华东五省省会和地级市第一名。 凭借着这份政绩——直接由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上位汉东省省长——逆风翻盘! 再然后…你以为他们俩要继续针锋相对了是吧? 可惜…错了! 赵立春和梁群峰…居然… 居然踏马——握手言和了! 是的,你没听错! 他们俩握手言和了! 当然不是那种历尽劫难千帆过,相逢一笑泯恩仇。 而是梁群峰明白自己即将退休,又无法更进一步,反而害怕继续这样下去,赵立春事后更进一步,甚至是…两步——未来会清算自己! 而赵立春则需要冲击汉东省委书记的宝座,自然需要梁群峰手中经营数十年的汉东省政法系统、公检法司系统,能够为自己所用。 所以为了彼此的利益…老对手之间不打了,突然就成老兄弟和老伙计了。 梁群峰全力支持赵立春冲击汉东001,并将手中掌握的政法及公检法司系统全盘支持赵立春,而赵立春则保证事后不找梁群峰的旧账。 与此同时…对于梁群峰的两个儿子,要给予一定支持和培养。 当然…培养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要离开汉东省。 而梁群峰在汉东省剩下的人脉资源…就由… 祁同伟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高育良! 就由自己这位老师继承! 这是赵立春、梁群峰二人商议过后,互相妥协的结果! …… 而此时此刻,高育良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祁同伟…不…应该是‘梁露’所说的字字句句每一句话。 不得不承认的是,梁露说的…是事实! 但是实话实说,高育良的心里——很不爽! 梁露这话! 过粪了! 自己欠老书记的,可不是欠她的! 想到这里,高育良再次看向祁同伟,眼中充满了审视之意。 祁同伟则平静地看向高育良,淡然目视,面无表情。 良久之后… “同伟,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听闻此言,祁同伟淡淡道:“老师…您需要有知情权!” “我知道老书记对您有知遇之恩。”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但是同样的老师,梁书记是个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会有软肋。” “而梁露…就是老书记的软肋。”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女儿,一次权力小小的任性,就让我一个大好青年的理想报复——烟消云散!” “我不服!” “但是…我能理解!” “当然,我理解的不是梁露,而是梁群峰老书记!” “因为他首先是一个父亲!” “但是老师,我想告诉你的是…” “以后,无论何时,一定要和梁露保持距离。” “像她这样的人,已经毁掉了自己还不罢休,还要去毁掉别人。” “她今天可以毁掉我祁同伟,明天就可以毁掉张同伟和李同伟!” “但是就照这样下去…她最终毁掉的,只有他们梁家罢了!” “如果您不想看梁群峰老书记被毁掉,不想看梁家被毁掉。” “那么…有些时候,该规劝老书记还是要规劝的。” “即便规劝不了,您也要对梁露——敬而远之!” 高育良闻言低下了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说到这里,祁同伟意味深长道:“老师啊!”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 “首先要想到自己!” “因为只有自己足够清楚、强大…安全…” “才能护得住家庭。” “然后才能…顾及别人。” “就比如现在…你想保护我、帮助我,却无能为力。” “您甚至连做到独善其身…都很难。” “老师!”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做一个干部很容易。” “做一名家臣,也很容易。” “可是要做一名身居要职的高级干部的家臣…可没那么容易。” “选择站队的那一刻,几乎就已经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以及…余生种种。” 说到这里,高育良猛的抬起了自己的头看向祁同伟。 “你想告诉老师的是…” “权力!” “向来只对权力来源负责?” 祁同伟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对,也不对。” “权力,只对权力来源负责。” “但…凭借权力得到的一切,总会被新的权力收回!” “除非…” 祁同伟望向高育良,微笑道:“除非,更高的权力介入!” “或者…” “我们本身成为并掌握——更高的权力!” 高育良闻言浑身一震,随即脱口而出道:“同伟,你…变了!” 对此,祁同伟不置可否。 “老师,我变没变,不重要。” “我只是希望老师您…” “不会变!” 第9章 那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也无限! “老师,我变不变…变没变,或者…变成什么样子…其实~都不重要。” “我只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老师您…” “不会变!” 祁同伟说完这些话,先是看向高育良,紧接着便转过脸去,抬头望向窗外,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异常。 片刻之后,祁同伟低沉而充满感慨的声音继续在高育良的耳畔浮现。 “高老师!” “其实不止是您,也不止是我。” “我相信…现如今这个世界里,这个世道上,很多人都会面临这样的困惑。” “然而困惑之后…终究还是要…进行抉择的!” 高育良闻言并没有接话,反而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然而沉思一阵过后,再次抬起头看向祁同伟的高育良的脸上居然释然一笑,淡然回应道:“是啊…” “同伟,你说得对。” 说罢,高育良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在病房中来回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沉吟道:“同伟。” “现如今,你我都…不…应该是这条路上所有‘赶路’的人…都身处在这时代洪流之中。” “若是如简单的逆水行舟一般…也无非…不进则退罢了。” “可是…可惜…这滚滚洪流啊…” “这滚滚洪流之中,却绝非逆水行舟那样简单!” 高育良转过头来看向祁同伟,继续沉声道:“身在这洪流之中,若不能百舸争流、扶摇直上…” “那最终的结果…也只有船倾舶覆、舟毁人亡…落得一个…” “——死无葬身之地啊!” 祁同伟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道老师不愧是老师。 自己不过提醒寥寥数语,甚至都算不上点拨,老师居然就已能够做到举一反三,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更为深入的剖析。 祁同伟目光炯炯与高育良对视,二人的眼神隔空擦出一道无形的火花。 “老师!” “既然我们都已被裹挟在这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中,无法抽身…” “那为何不…争上一争?!” “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其乐无穷!” “然而…生而为人,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却必然要借助——‘天地人’!” “天时、地利、人和!” “就比如——此时此刻!” 高育良闻言略带些许疑惑,口中不禁失声反问道:“此时此刻?”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对!” “正是此时此刻。” “天时地利人和…三才齐聚之时。” 高育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GG开放?”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是的老师。” “记得在我八岁那年,这场对于龙国的世纪大变革——开始了。” “改革开放至今…即将来到第二十个年头。” “这二十年来,我们龙国社会各界的发展,是有目共睹的。” “而老师您和我,同样是这场大变革的时代见证者,和亲身参与者。” 高育良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便说出了一段振聋发聩的话语。 “是啊。” “龙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 “在这期间…”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随即慢慢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直至清晰无比。 其中,第一道身影是一名青年男子。 只见他身穿老式绿色军装,站在人群之中纵声疾呼,眼神中满是狂热和凌厉。 手中高高举起一本《红宝书》,似乎正在高声呐喊着某种口号。 这位不是他人,正是曾经的革委会小将,现如今自己的顶头上司,以及伯乐。 现任汉东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梁群峰! 另一道身影,同样是一名青年男子,只不过岁数看着比第一位更加年轻一些。 只见他虽然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但眼神中满是朝气、睿智…以及——野心! 肩膀上还扛着锄头,然而另一只手中却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籍,似乎是一位刚刚参加完劳动准备温习知识的知青。 这位也不是他人,正是曾经上山下乡,后来又熬过一段艰难岁月返回省城工作的知识青年。 现任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 大丈夫! 当如是也! “哈哈哈哈!” 片刻之后,高育良突然笑了。 他开始继续刚刚中断的话语,只不过这一次…语气更加坚定,语调也更加慷慨激昂。 “在这期间,有人因为自身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 “然而…”紧接着,高育良的声音又猛然一变,仿佛充满了沧桑唏嘘之感。 “然而在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但也风险无限。” “这就是要看自己——如何把握了。” 高育良继续看向祁同伟,说出了自己的最终认知,同时…也是总结。 “同伟啊。”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那么清晰。” “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祁同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很喜欢听高老师讲话,就如同当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教室里。 那位博学睿智的法学教授,那位慷慨激昂的老师……一直都在,也一直没变。 思索片刻后祁同伟说道:“老师,路难测,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当下改革开放的浪潮正盛,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遇。” “我们只要能找准正确的方向,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然后大胆去闯…定能站在这潮头之上,同时也能在这潮头之上——站稳脚跟!” 高育良赞许地点点头:“同伟,你说得没错。” “只是…这方向的选择至关重要,否则…一步错…可能就会满盘皆输啊。” “就比如…此时此刻,你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祁同伟自然明白自家老师对自己的关心,以及…言外之意。 但自己自重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有了全新的规划,想好了自己即将要走的——一条道路。 “老师,请您放心,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只不过…我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您的。”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暂时…不…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是不会和梁璐发生任何冲突或者交集的。” “绝对不会让您和师母夹在我和她之间,左右为难。” 高育良闻言并没有肯定或者否定祁同伟所说的,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还是那句话,按照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大胆去做吧!” “老师——全力支持!” “另外…我也想告诉你一句话。” “梁书记是我的恩人,甚至可以说,老书记的恩情…永远也还不完。” “但…” 高育良突然话锋一转继续道:“梁璐老师…我们只不过是前同事,而她恰好又是梁书记的女儿罢了。” “仅此…而已。” “所以…同伟你…明白老师的意思了吧?” 祁同伟如何能不明白老师的深意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自己…呵呵… 这自己很快就要离开汉东了! 这个曾经的伤心之地、下跪之地、堕落之地,以及…埋骨之地! 但是,我还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曾经的那些人、某些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 “对了,高老师!” “我能和吴老师…还有芳芳妹妹,各自单独聊几句吗?” 第10章 师娘,您也不想高老师他… 高育良离开病房之后,过了没一会儿,吴惠芬便心怀忐忑的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了对着自己一脸微笑的祁同伟。 “师娘,您请坐。” 听了祁同伟的话,吴惠芬也同样面带微笑坐到了刚才高育良所在的位置上,但并没有说话。 其实此刻吴惠芬的心里,的确有些诧异…毕竟… 虽然祁同伟是老高的学生,也是自己的学生,上大学那会儿也经常来家里做客和看望自己两口子,彼此之间很是熟悉了。 但此时此刻的祁同伟…比起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却多多少少让她有些感到陌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陌生。 祁同伟看向有些紧张局促的吴惠芬,不由得无奈一笑。 自己这位师娘啊,是一位优秀的历史教师,更是一位合格称职的妻子、贤内助,更算是高老师背后的女中诸葛。 甚至可以说,上辈子高育良能够成功由教转政,可真离不开眼前这位的鼎力相助。 梁群峰的欣赏和提携?! 狗屁! 梁群峰是欣赏高育良不假,可若没有吴惠芬这位中间人通过梁群峰的女儿,同时也是她的闺蜜梁璐牵线搭桥,梁群峰能认识高育良吗? 从古到今,龙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缺少的,向来只有发现和重视人才的人! 这才是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若是没有吴惠芬自学生时代起便一直和梁璐交往相处打下的‘友情基础’,再到二人留校任教之后多年的交集和关心,甚至是吴惠芬对梁璐的…吹吹捧捧…高育良这匹千里马,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汉东大学教一辈子书。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后来那些事,的确是高老师对不起吴老师在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不足,高育良也好、吴惠芬也罢,都有。 但一开始…终究是高老师先负了吴老师。 可以这么说,梁璐和吴惠芬,本质上都是利己主义者。 但是梁璐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切只为自己,只为自己所谓的面子和开心。 吴惠芬同样是利己主义者,但是她的利己,主要是为了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 最重要的一点…吴惠芬有人情味儿,而梁璐…没有!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祁同伟还是率先开口了。 “师娘…梁璐老师那边…我明白您心里的想法,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您…我绝不会妥协。” 吴惠芬听了祁同伟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果然如此。 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同伟啊,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有些事…包括这事儿…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梁群峰书记对你高老师,对我们家有恩,还不完也还不起的大恩,所以这层关系…我们夫妻俩注定不能不顾。” “至于璐璐她…在这件事情上,师娘凭心而论,关于你,她的的确确…做得太过分了。” 祁同伟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师娘,我曾经以为单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但…现实很残酷。” “所以我能够理解更能够明白,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高老师…作为一名妻子,为了自己的丈夫,这…无可厚非。” “但…我的底线就是…我不想更不会,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去换取所谓的前途。” “唉…”吴惠芬叹了口气。 “同伟啊,你有骨气是好事,师娘理解你也支持你,可这官场的水…太深了。” “梁璐那边,你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别把关系闹太僵了。 “毕竟…他爸叫梁群峰,是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他不止是你高老师的顶头上司,同样是你的顶头上司。” “难道虚与委蛇,你都做不到吗同伟?” “呵呵…” 祁同伟冷笑一声:“师娘,梁璐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吗?” “她咄咄逼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若妥协一分,那以后的日子反而更不好过。” 吴惠芬眉头紧锁,心中也很是纠结。 她知道祁同伟说得在理,可又担心他如果彻底得罪了梁璐梁群峰一家,到时候影响的可就不只是祁同伟的仕途了。 无论如何,祁同伟是老高和自己都喜欢的学生,他们虽然暂时帮不到祁同伟,也管不了梁璐,但内心深处,他们也不想看到祁同伟被毁掉。 眼睁睁看着自己看重并一手教导出来的优秀弟子被毁掉,对于老师来说…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悲剧。 “同伟,唉…老师尊重你的想法,但…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别冲动行事。” 祁同伟见吴惠芬态度有所转变,微微点头。 “师娘,我心里有数,我同样会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吴惠芬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再劝。 祁同伟见表态差不多了,也该切入真正的正题了,话锋一转道:“师娘,有件事…我还是希望和您好好商量一下。” “是关于…高老师的。” 吴惠芬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毕竟刚才她带着高芳芳去了外面,而祁同伟和自家老高聊了很久很久。 刚才高育良找到她的时候,作为妻子的她明显能感受到高育良和祁同伟谈话之后的变化。 刚才见到的自家老高,是无比复杂的。 既有洒脱、释然、春风得意,也有淡淡的一丝忧愁甚至是…神伤。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女人的好奇心,更甚。 “同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祁同伟神色认真地说道:“师娘,您也知道如今官场的形势…错综复杂。” “今日之对手,明日之同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百转千折…变化万千。” “老师和我说了,他即将调任吕州,出任吕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职。” “这一步便是老师主政地方的开始,想必老师日后…必定身居高位,可是…” “我记得汉东大学在吕州市那边开设了一个二级学院,不知道师娘您…是否考虑…调整一下自己的工作地点,跟着老师同去吕州?” “这样…也方便照顾老师是衣食住行、生活起居。” 吴惠芬听后,眼神微微一怔,心中有些震动。 一来她震惊于高育良居然告诉了祁同伟下一步工作调整的事,看来自己的爱人对眼前这位爱徒…还真是足够信任啊。 二来…内心深处她知道祁同伟说得没错,这些年官场的乱象她也有所耳闻,尤其是自家老高由教转政调任地方工作之后…她可是亲身经历者和亲眼见证者。 高育良刚到汉东省政法委政策研究室做正处级主任处长的时候,一切还好,并没有太多明显的变化。 可是…自从老高下放到京州市政法委任党委委员、政法委副书记之后…一切可都变了。 可以说逢年过节,家里面就再没有消停过。 往日里除了一些和老高以及自己私交甚笃的老同事、学者教授和带过的学生之外,没什么人上门。 可现如今…门庭若市啊! 但凡和高育良和自己沾点边有点交集的,都会挂着‘热情’的笑容,拎着大包小包来家里‘拜访’。 现在还只是个副职就已经如此这般,这要是老高去了吕州上了正职,日后更进一步… “同伟,你说得对,我会留意的。” 吴惠芬缓缓说道,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但是祁同伟明白,自家师娘还是似懂非懂,确切来说…她没有想到…她自己和她的爱人…会不会变。 “师娘,您和老师相互扶持多年,您的话老师肯定会听。” “我是真心希望老师能有个好前程,不被这些歪风邪气影响。” “与此同时…师娘…” “高老师的为人,您作为他的妻子,我作为他的学生,我们自然是清楚不过的。” “我相信,老师可以坚定的拒绝绝大部分诱惑,但…有心算无心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有朝一日,老师身居高位,我相信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一定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想尽一切办法,无所不用其极地对高老师——进行围猎!” “师娘您是历史学教授,熟读龙国上下五千年历史的。” “权力、美色、金钱…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好汉,都栽在了这些东西上…” “所以我希望您能够…” “毕竟师娘,您也不想高老师他有朝一日…” 吴惠芬闻言想了想,随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心意,谢谢你同伟,你也是为了老高好。” “你的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师娘心里有数。” “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老高的,你放心。” “等我回去,我会和你高老师,还有学校的领导们商量一下…” “汉东大学吕州学院那边的党委班子…也的确快到调整换届的时候了。” 祁同伟闻言欣慰地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点到即止即可。 “有师娘您在老师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师娘,那还请您…把芳芳师妹叫进来吧。” 吴惠芬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但还没走两步,便再一次转过身来看向祁同伟。 “同伟,谢谢你。” 祁同伟微笑着回应道:“师娘,您见外了,我…” 然而吴惠芬却挥手打断了祁同伟的发言。 “同伟,我知道你是真心在对待你高老师,还有我,我们一家。” “有些话…师娘本不想说,也不该说。” “你高老师刚刚想说…也被我拉住了。” “但现在…师娘赞同你高老师的那句话,你应该有知情权。” 祁同伟闻言一顿,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他回忆起刚刚被吴惠芬拉着的欲言又止的高育良… 吴惠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看向祁同伟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可怜和心疼。 “孩子,你当时分配工作的时候…梁群峰书记是在梁璐的怂恿下害了你不假…但…” “害了你的…不止梁群峰书记一个人,也不止梁璐…一个人。” “还有…陈阳的父亲…曾经的京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现在的京州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岩石!” “他和梁群峰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祁同伟听到这个名字,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呆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陈岩石! 那个上辈子年少时期,令他一直敬重的长辈,自己爱人的父亲,学生时代那个他以为是正义化身的人,那位参加过战争的老革命,竟然也是害他的幕后黑手之一? 前世的他只知道陈岩石没有为自己说话,面对陈阳的央求置之不理,但没想到… 吴惠芬看着祁同伟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但还是无奈继续说道:“当年陈岩石为了让陈阳能顺利留在京城,不想让你和陈阳在一起,所以也在背后使了力的。” “同伟,你想想,除了你钟小艾师妹之外,只有陈阳一个人毕业就分配到了京城部委工作。” “即便是你亮平师弟,都在汉东过渡了一段时间,才在结婚之后被小艾家里叼走了。”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祸…” “毕竟即便汉大推荐,如果没有省委那边一位够分量的常委的支持和打招呼…并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去到京城部委工作的。” “另外…” 吴惠芬欲言又止道:“陈阳很爱你,至少在你们刚毕业的那时候,她真的很爱你。” “但是…同伟…有些事…现在看来她也是知道的。” “她是个好女孩儿,她很无辜…但…绝没有——那么无辜。” “可以说,她最终还是为了自己,放弃了你。” 祁同伟双拳紧握,指关节泛白,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前世一路堕落的的背后,竟是这样的真相。 但很快,祁同伟便淡然一笑,恢复了平静。 “师娘,我明白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前尘往事罢了,何必再过多纠结呢? 上辈子已经是过去式了,这辈子…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 “我会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吴惠芬轻轻点了点头。 “同伟,不管怎样…别迷失了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祁同伟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没有任何五味杂陈,甚至没有多少感情波动。 因为他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在此时… “咚咚咚!” “大师兄,你找我啊?” 门口,高芳芳走了进来。 祁同伟闻言赶忙回过了神,一脸微笑的望向了高芳芳。 “来,师妹,快坐吧。” …… 第11章 祁同伟指点迷津,高芳芳的顿悟! 病床上,祁同伟再度半靠着挣扎起身并摇起一半的床头,整个人陷在枕头里,宛如像一尊被战火剥蚀摧残过的石雕一般。 高芳芳抬头看向那位曾经高大帅气的大师兄,此时祁同伟那胸腹间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格外刺眼。 尤其是右胸上方那一片,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色… 那暗红的血色,如同勋章,又似诅咒,无声地诉说着几天前那场几乎将他撕碎的遭遇。 那三颗先后呼啸而过的子弹,其中一颗距离心脏…只差分毫。 祁同伟看着眼前把头埋得很低的小师妹,心中难免一阵刺痛。 高芳芳垂着头,原本就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一般。 看来侯亮平的抛弃…对这丫头的伤害和影响,还远远没有消除。 见此,祁同伟开口了:“师妹…还在想那只野猴子吗?” 高芳芳闻言浑身一震,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很久之前,就早已经被自己泪水濡湿得不成样子的小手帕,手指关节也因为紧紧用力握拳而泛出青白色。 “呜呜呜呜~” 很快,病房里回荡起了她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低回呜咽,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显得是那样凄凉和无助。 祁同伟有些心疼,又略带怜爱的伸出自己的大手,抚在了哭泣地小师妹的发梢上。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过了一会儿… “师…师兄…” 高芳芳终于勉强平复了心情,艰难抬起脸,只可惜不断流出的泪水,早已冲花了精心描绘过的淡妆。 原本一双美丽动人、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此刻红肿得如同熟透了的桃子。 而且眼神里面…盛满了心如死灰般…破碎的光芒! 高芳芳抽泣道:“他…他和钟小艾在一起了…他们俩…结婚了…” “那我…那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五年了,整整五年!” “我从高中就喜欢上了他,他当时说我太小,要等我长大…可是…可是到头来…” 紧接着,那个名字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 “侯亮平…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仿佛‘侯亮平’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锋利的倒刺,刺得她五脏六腑都缩紧了。 祁同伟的目光,怜爱地望向哭红眼的小师妹,越发的心疼了。 “侯亮平?!”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粗糙的木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杀气,却异常清晰。 “他当然会选钟小艾!” 祁同伟顿了顿,原本俊朗却略带沧桑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冷笑。 再加上那深不见底的眼底掠过一丝洞穿世情的讥讽。 “芳芳,你…还是不明白。” “侯亮平之所以选择钟小艾,那并不是选了她那个人。” “他选的…是她背后的东西。” “她姓‘钟’!” “这个姓后面站着的那几位,她的父亲和爷爷…都不是易与之辈。” “钟小艾一毕业就分配到了种纪委工作,短短不到一年之内,便把侯亮平从京州市检察院,调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 “这件事的背后代表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高芳芳闻言,浑身一震。 她虽然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儿,可是在父亲高育良以及母亲吴惠芬的教导下,再加上家中书香门第的家学传承,又怎能不明白…这背后的深意? 权力、地位、人脉、前途… 自己何德何能,能和钟小艾去比? 祁同伟见状微微偏过头,视线略过小师妹那张挂满斑驳泪痕的侧脸。 “芳芳,原本…爱是神圣的,感情是纯洁的,可是…” “在权力场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情仇。”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 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凿刻着冰冷的现实,并一下又一下把这些冰冷刺骨的现实,凿进了高芳芳天真烂漫的内心之中。 “侯亮平?” “呵…” “我那位亮平师弟啊…可不简单。” “他是那种…能把每一分感情、每一次心跳都放到天平上去称量的人。” “他天生…就是个最懂得算计的棋手,每一步棋,都只踩在能把他托得更高的那块垫脚石上。” “精致?不…确切来说,从始至终,他一直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就像一柄打磨到最锋利的冰锥,只为了刺穿阻碍,向上攀爬。” “芳芳,你很优秀,足够优秀,真的。” “你的父母亲母亲,我的二位老师,高老师和吴老师,也都很优秀。” “这些年来,你对他的爱,高老师和吴老师对他的关照…对侯亮平来说很重要。” “然而…这些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钟家的门楣,钟家的根基,钟家那棵盘根错节、足以荫蔽后人的参天大树…这才是导致他真正扑上去的目标。” “至于你,芳芳…唉~” “你的真心,你的眼泪,在他那架精密无比的天平上,不过是些随时可以归零、可以抹去的砝码罢了。”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祁同伟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高芳芳脸上。 那双曾令无数人心悸的鹰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有痛楚,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沉痛,像看着曾经某个懵懂的自己。 “芳芳,听师兄一句劝。” 祁同伟沙哑的声音在高芳芳的耳畔响起。 “人,是要向上走的,这没错。” “我躺在这里,流了这么多血,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也是想从泥潭…不,应该是想从深渊里里挣扎出来,往上够一够…” “但向上走的路,不该是踩着别人的心爬上去的!” “尤其是那些真正把你放在心上、捧在手里的人!” 祁同伟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直视着高芳芳:“忘了他吧! “把他从你心里,像挖掉一块烂肉一样,狠狠剜出去!” “痛是必然的,会流血,会留疤,但这痛,能让你活过来!” “长痛不如短痛,晚痛不如早痛。” “别让你的眼睛,一直只盯着一个背弃你的人看!” “抬起头来,芳芳!” “看着我的眼睛!”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 “why baby why?!” …… 第12章 涅盘还是黑化?高芳芳的新生!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穿透力。 “去努力!去拼命!” “去把你自己的名字刻得又深又亮!” “去读书,去工作,去站在他侯亮平、甚至他费尽心机攀附的钟家——都必须抬起头才能看到你的地方!” “去爱生活…哪怕…它现在给你的是苦胆汁,你也要嚼出点回甘来!” “更要紧的,是去爱那些真正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他们给你的暖,是实打实的,是不带目的的,不是镜中花更不是水中月!” “就像我…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了…你陈阳师姐一般!” “虽然很难,虽然很痛,但是我…放下了。” 听闻此言,高芳芳彻底僵住了,像一尊被骤然抽去灵魂的空壳。 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还在,但泪水却诡异地停滞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 高芳芳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刚才祁同伟的那些话语如同淬火钢刀般,正以排山倒海+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狠狠劈进她混沌一片的心海。 她想起自己高中时期,侯亮平温柔的笑容,现在回想起来…怎么看怎么虚伪。 高二那年…侯亮平送给自己一把小提琴,说是攒了很久的钱才攒够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的甜蜜和幸福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完全没有多想侯亮平趁机和自己提出的,让父亲帮助他入党评优的事… 祁同伟的那些话,那些冰冷刻骨的剖析,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了那甜蜜外衣下她一直拒绝看清的真相。 “每一步都踩在最有利的台阶上…” “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钟家的门楣…” 这些词句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口烫下一个个屈辱而清晰的印记。 她醒悟了,她顿悟了,她想通了! 她想起了很多当初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侯亮平偶然间听到别人谈论钟小艾父母时的专注眼神… 侯亮平对钟小艾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些京城世家才有的习惯表现出的过分赞赏… 甚至在两人在汉大校园操场散步时,侯亮平半开玩笑地问起她父亲高育良未来可能的升迁路径… 唉…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蛛丝马迹,都指向了同一个冰冷的答案。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纯粹的感情,不过是他精心权衡后,暂时觉得尚可踏足的一块台阶! 而钟小艾,只是那台阶之上,更耀眼、更稳固的下一级! 一种被彻底愚弄、被当作廉价筹码的屈辱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 高芳芳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悲切的抽噎,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轰然崩塌、碎裂。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那无法控制的颤抖会逸散出更可怕的声音。 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病床上的人,自己的大师兄——祁同伟! 祁同伟说完那番话,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过了一会儿,高芳芳捂在嘴上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放了下来。 白皙嫩滑的掌心里,是被自己银牙皓齿咬出的深深齿痕。 她停止了颤抖,原本空洞茫然的眼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剧烈的涟漪动荡之后,某种沉淀的东西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凝聚。 那里面原本碎裂的光…似乎…似乎正在一点点重新聚拢着。 只不过,不再是悲伤的反射,而是…从她自己心底最深处燃起的一簇微弱却崭新的火苗。 祁同伟明白,小师妹原本即将熄灭殆尽的心火…再一次r燃烧了起来。 那火苗跳跃着,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干了高芳芳残余的泪水,也烧尽了…她心中对侯亮平…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高芳芳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病房空气里浓烈的消毒水味和身旁祁同伟身上传来的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挺直了刚才还萎顿蜷缩的脊背,肩膀不再垮塌,一种久违的力量感,正从她绷紧的瘦弱脊梁里迸发而出。 目光再次落回祁同伟身上。 “大师兄…” 高芳芳开口了,声音不再哽咽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刚刚淬炼过的、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平静。 这平静之下,既是汹涌的岩浆,也是决绝的堤坝。 “我…懂了。” 这原本看似轻飘飘的三个字,此刻却——重若千钧。 高芳芳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不再犹豫,用袖子狠狠地、近乎粗鲁地抹去脸上残留的所有泪痕。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是要擦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一般。 她站起身,走到了病房窗边。 窗外,一缕阳光照射在她的脸颊上,她凝视着那线光,然后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泪痕狼藉的玻璃,也不再回避祁同伟带着疲惫和关心的目光。 “大师兄,你好好养伤。” 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打在心坎上。 “您流的血,不会白流。” “而我流的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 “也该流到头了!” 说罢,高芳芳深深向祁同伟鞠了一个躬。 “谢谢你,大师哥!” “真的感谢你今天和我说的每一句话。” “好好保重身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的。” 说完,高芳芳没有半分迟疑,迈开脚步,径直走向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一去不返的决绝。 她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一拧,再向外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外的走廊里,光线比病房里亮一些。 这一刻是高芳芳的新生,也是一切重新的开始。 祁同伟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敞开的房门,他的目光重新转向门口那个即将融入霞光里的纤细背影,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送入对方的耳中。 “天亮了…芳芳。” “走稳…你的路。” 门口,高芳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挺直了脊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迎着那片光芒一步步踏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病房内的一切。 走廊里,只有她清晰而坚定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着满地流淌的金红光芒,向着那被晨曦彻底点亮的尽头走去。 光芒逐渐将她单薄的背影完全吞没,只勾勒出一个被金边镶嵌、轮廓无比清晰的剪影,如同涅盘后振翅欲飞的凤凰,决绝地投向新生。 …… 而同一时间的特护病房里。 原本应该‘强撑着身体’+‘重伤未愈’的祁同伟,此时此刻,居然站在了病房的百叶窗边,静静凝视着小师妹高芳芳走向了她的父母,也就是自己的二位老师:高育良、吴惠芬。 再亲眼目送高家一家三口离开之后,祁同伟原本温和的眼神,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看来…我也应该向前迈一步了!” “我的…新生!” “也即将到来!” …… “师父,师父!” 就在祁同伟话音刚落之时,病房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祁同伟的身后传来了小徒弟叶欣雨那叽叽喳喳的熟悉的百灵鸟一般的清脆声音。 “我给您买回来岩台小面了。” “好多店都关门了,我跑了好久才找到的呢…您快吃吧。” 祁同伟闻言转过身来,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大汗…不…应该是香汗淋漓的小叶子,也是不由得闪过一丝尴尬。 只不过这份尴尬之中,更多的还是温暖和感动。 祁同伟无奈摇了摇头。 “你这妮子…还真跑去买了啊?” “傻不傻啊?” “你就没听出来…我…” “算了,今天见了这么多人,我也确实饿了。” “还有…对了…” “谢谢你…小叶子!” …… 第13章 改变命运的机遇!再见未来的部长! …… “小叶子,这…这是什么?” 望着岩台小面包装盒旁,那一朵静静耸立着的深红色小花朵,祁同伟陷入了疑惑之中。 因为…这朵小红花…看着是那样的熟悉,可是仔细一想,却似乎又感觉到十分陌生… “哦…您说这朵花啊师父?” “这花是…孤鹰岭的张老师让我送来的,说是让我特意转交给师傅您。” “张老师说…他说…孤鹰岭的野花命最硬,而您…就像他们一样硬!” “所以…张老师让您也…也一定要硬气点!” 叶欣雨一边小声絮叨着,一边撕开了塑料壳的包装,露出了里面热气腾腾的岩台小面。 正好祁同伟也饿了,虽然他重伤未愈,可肚子里不时传来的饥饿感,还是让他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叶欣雨则是双手支撑着脸颊,一直专注地直勾勾地盯着祁同伟的侧脸,时不时还浮现一抹羞涩的轻笑。 …… “叶子,我养伤这段时间…队里、局里…还有外面…社会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哎呦师父,那您可想错了,不瞒您说…这外面啊…可都——炸锅了!” “汉东省的省报、市报,都报道了!” “说你一个人拖着重伤的身体,硬是给后续增援的干警和武警的同志们留下了标记,才把那个特大跨境贩毒团伙的据点给连锅端了!” “师父您的大功是跑不了了!” 叶欣雨眼睛发亮继续道:“对了师父,我听说…” 叶欣雨凑身向前,贴近到了祁同伟的耳,少女唇边的余温扑洒在了祁同伟的耳垂上。 “我听咱单位的人说…这一次啊,连部里的领导都下来了。” “还有省政法委的…梁书记、省厅的郭厅长他们…” “表彰大会就定在后天,在岩台市局大礼堂举行!” “我还听说啊…省台…也就是汉东卫视都要来录播!” “嘿嘿师父,您这下可真是…要出名喽~” “表彰大会?!” “就在后天嘛…?”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脑海之中金光一闪。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模糊而强烈…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滋生、成形。 因为在前世,这场表彰大会正是他英雄称号的起点。 但同时也是…他自我仕途末路,以及自身灵魂开始迷失的岔路口。 祁同伟记得很清楚,梁璐的老子梁群峰在表彰会上…说了几句没油没盐,看似褒奖的几句话。 但是实则…三言两语,便将他牢牢钉在了所谓‘梁家’的标签之下… 这…也为他后来被迫向梁璐低头下跪,埋下了伏笔。 而这一次…重生而来,他绝不能再成为任何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需要舞台! 需要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重新认识‘祁同伟’这个名字的舞台! 一个…彻底让自己 ——与前世屈辱切割的宣告! “叶子…有纸笔吗?” 祁同伟突然出声,打断了依旧叽叽喳喳的叶欣雨。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吐字却异常清晰。 并且…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 叶欣雨闻言愣了一下,但还是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圆珠笔递过去。 祁同伟双手接过笔纸,手指因为虚弱和激动微微颤抖。 但他还是咬着牙,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身体微微前倾,将笔记本按在屈起的膝盖上。 “呜…呼~” 深吸一口气后,祁同伟开始动笔了,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笔下写下的…不是感谢辞,也不是事迹汇报,更不是自我吹捧,而是… 一场战斗的檄文! 一次重生的宣言! 这其中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前世数十年的血泪与不甘! 字里行间又燃烧着重生而来之后——今生破釜沉舟的决绝! 写到激动处,祁同伟的额角不仅渗出细密的冷汗,就连紧握着的笔尖,几乎都要划破纸张了。 叶欣雨看出了祁同伟的异常,也明白了他的坚持,但心里还是很心疼眼前这个帅气迷人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师父’。 “那个…师父,您的伤…还没好呢。” “要不…这表彰会的讲话稿…还是让市局政工口的那帮笔杆子们弄吧?” 叶欣雨看着祁同伟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 “不!” 祁同伟猛地抬头,此刻他的双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 那光芒锐利得…让叶欣雨都为之一震,都很想下意识地向后退半步。 “师父…您…” 祁同伟坚定一笑道:“叶子,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师父。” “但…有些话…” “必须我自己去说!”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转圜。 因为这份稿子,将是他用两世为人的代价换来的秘密武器,也将是他斩断宿命锁链的利刃。 既然是秘密武器,那就必须亲手锻造,更要亲手挥出! …… ……两天之后…… ——岩台山公安局阶梯大礼堂— 大礼堂穹顶高阔,金红色的巨大龙国国徽,正高悬于主席台正上方,整个会场庄严而肃穆。 台下,身穿一件件笔挺得体的警服警员们,汇聚成一片肃穆的海洋。 岩台市公安局、市局直属各支队(处)、各区县分局的公安各级领导班子,端坐前排,警徽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礼堂主席台下方,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摄像机镜头无声地对准了主席台。 来自汉东日报、京州日报、吕州观察、汉东之剑汉东110的媒体记者们齐聚一堂,像一只只沉默而警惕的饿狼,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今天这场表彰大会,一定会成为今日的——头版头条! 简称——今日头条! …… 今天这场表彰大会的主角是谁呢? 不用问,自然是我们深入虎穴、身中三枪的孤胆英雄——祁同伟! 然而…这位缉毒英雄祁队长…不过只是个工具人罢了! 这不…随着礼堂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帮人…一帮今天真正的主角+大领导! 领导们进门的那一刻,主席台台舞台中央那位身材姣好、穿着高雅得体、脸上早早描绘好精致妆容的美女主持人… 瞬间激动的合不拢腿! 只见她用标准的龙国普通话,满含热情、激情洋溢地介绍道:“下面,请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莅临表彰大会现场的——领导同志们!” 第一位: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第二位:汉东省政府党组成员、省长助理、省政法委专职副书记、省公安厅党委书记、厅长、督察长、省武警总队第一政委——郭世文! 第三位:汉东省委委员、吕州市市委书记、吕州军分区第一书记、吕州武警支队第一书记——孙超群! 第四位:汉东省委委员、吕州市委副书记、吕州市人民政府党组书记、市长——许超! 第五位… 介绍道前面四位的时候,位于主席台侧面候场区的祁同伟一动不动,心里也没有一丝波动,毕竟…都是老熟人了! 然而当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五位参会领导的时候… 祁同伟瞬间睁开了眼睛,眼中精茫爆射! 第五位:公安部禁毒局常务副局长、公安部禁毒专家、国际刑警组织亚太区缉毒办公室主任——李坤远! …… 祁同伟的脑海中开始检索起关于这位的一切记忆和信息。 要知道前世…自己在孤鹰岭立下大功后,正是这位亲自为自己授勋! 当时这位李局长…对自己就很是中意,言语之中满是欣赏。 然而…只可惜…唉… 只怪当时自己还是太年轻。 不仅一直没有读懂领导的言外之意,而且还傻乎乎的在表彰大会散会后,第一时间跑到了外面,去给陈阳大长途电话,分享喜讯。 最终…与一场惊天机缘——彻底失之交臂! …… 李坤远,男,龙族,生于1957年,今年40岁,河西省龙州人,龙国人民公安大学侦查学专业毕业,并且是动荡结束复学之后的第一批学生! 现任…公安部禁毒局常务副局长… 未来十多年之后的… 龙国公安部部长! …… 第14章 这一次,这一世,我只跪天地,不折腰于权贵! 岩台市公安局大礼堂主席台上,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坐在前排正中的位置。 他不仅面容沉静如水,行为举止更是老练异常,偶尔又会与邻座的参会领导们低声交谈两句,同时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矜持的浅笑。 作为如今汉东政法系统的实际掌控者,他自认为…对这场表彰大会的所谓流程…和每个与会人员的定位…都了然于心。 祁同伟! 这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年轻人,这个自己女儿三番五次、三令五申,口口声声对自己说非他不嫁的年轻人… 在他内心深处,早已将其…视为一枚——即将纳入囊中的棋子! 至于今天这场表彰大会… 呵呵! 他是立下大功不假,他是英雄更不假。 可是让他发言…不过是既定程序中的一个点缀罢了。 只是对英雄形象的塑造和宣扬! 最终的光环…只会落在他这个‘慧眼识才’的领导者的头上。 毕竟你祁同伟是英雄,但你那可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英雄称号是你的、功劳是你的、付出是你的,但是这份荣光…那是集体的! 那是同志们的帮助、领导的栽培、组织的培养! 如果你死了,生前光荣、死后哀荣,一应俱全! 既然你小子命硬活下来了,那么荣光可以给你,但…也只不过是荣光罢了! …… 在主持人的组织下,大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先是领导致辞,梁群峰起身,用一份出自秘书代笔的,冗长而充满正确性的总结报告,报告了此次事件的经过。 紧接着,各位与会领导依次发言…总之就是一个道理! 小祁啊,你很不错,但是…你的不错,都是来自组织99%的培养,加上…你自己1%的幸运! …… 终于,漫长的发言过后,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下面,请我们孤胆英雄、缉毒英雄!” “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一大队副大队长—祁同伟同志,上台发言!”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瞬间聚焦到舞台侧翼。 仿佛此刻…全世界聚焦于你! 祁同伟出现了。 他没有坐轮椅、没有拄着拐杖,拒绝了任何同事的搀扶。 穿着一身笔挺簇新的警服,衬得重伤未愈的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右胸心脏位置,因为紧紧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而导致微微的塌陷和僵硬感,无声诉说着那三颗子弹和那处擦着心脏打过去的——致命伤的沉重。 从侧面等候室中走出,一步一步,他的步伐极其缓慢,却又显得异常坚定。 祁同伟走向主席台前,舞台中央的老式古铜色立式麦克风。 仿佛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汗珠。 但他脊梁挺得笔直,就如同前不久…枪林弹雨的孤鹰岭上…那些历经风霜却又宁折不弯的崖柏一般。 随着祁同伟的出现,顿时整个礼堂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微弱地放大着,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先是面向主席台立正,之后伸起右手,在右额太阳穴处,向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当他的视线与梁群峰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短暂交汇时,一种前世今生交织的复杂情绪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心道:“我曾经的好老丈人啊,这一次…咱们慢慢来!” 梁群峰站起身来宣读道:“经汉东省公安厅提报,汉东省政法委转达,并报汉东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并上报龙国公安部报备!” “经汉东省人大委员会批准,汉东省人大劳动竞赛委员会、汉东省委组织部公务员局决议!” “决定授予祁同伟同志——个人一等功!” “另外授予祁同伟同志:汉东省1997年度‘十大优秀人民警察’荣誉称号、汉东省五一劳动奖章、吕州市长征突击手称号!” “岩台市公安局记集体三等功一次!” “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记集体二等功一次!” 祁同伟闻言淡然点头示意,随后敬礼。 紧接着是远道而来的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常务副局长李坤远起身宣读公安部的表彰。 “经公安部党委研究决定,授予祁同伟同志…” “公安部个人一等功一次!” “公安部二级英雄模范称号!” “1997年度——‘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称号!” “评选岩台市公安局为‘全国优秀地级市公安局’称号!” “评选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为‘全国优秀模范禁毒工作集体’!” 说罢,身穿靓丽旗袍的司仪小姐手捧着盛放着勋章的托盘走上了舞台。 李坤远起身离开主席台,走到了祁同伟的身边,从司仪托着的托盘里,取出一枚枚勋章,挨个亲手佩戴在了祁同伟的胸前! “小祁同志,祁同伟是吧?” “你…很不错!” “继续努力!” “我——很看好你哦!” 祁同伟闻言,先是冲着李坤远微笑点头示意,随即立刻严肃敬礼! “感谢李局您亲自为我授勋!” “同伟一定谨记使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李坤远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并亲切的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好小子,加油!” 随后,待李坤远回到位置上之后,祁同伟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站定在了主席台前面向礼堂会场。 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带着审视、赞许、羡慕、嫉妒…或仅仅是好奇的一个个面孔。 终究…还是在这里! 自己又该站在这里发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一个沉稳、清晰、带着穿透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肃穆的礼堂: “各位首长,各位领导,各位亲爱的同志们,大家好!” 话音刚落,或发自内心,又或是仅是为了捧场的掌声,还算热烈的响起。 “今天站在这里,我感到的…不只是荣耀,更多的…则是敬畏。”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各自脸色微变,想法各有不同。 祁同伟继续道:“敬畏之心!” “敬畏于我们身上——这身警服所承载的千钧重量!” “先总理说过,国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 “我们人民警察之所以被冠以人民二字,是有原因的!” “那是人民,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托付与信任!” 简短而有力的开场白,石破天惊! 没有客套的感谢领导和组织,没有公式化的自谦,直接将‘人民’二字置于至高无上的位置! 第15章 祁同伟:人民是天,人民是地! 简短而有力的开场白,石破天惊! 没有客套的感谢领导和组织,没有公式化的自谦,直接将‘人民’二字置于至高无上的位置! “啪啪啪啪…”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惊讶声。 梁群峰嘴角那丝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公式化的微笑,微微僵了一下,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祁同伟则继续讲述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不久之前,就在孤鹰岭…当子弹打穿我的身体,当钻心剧痛,与失血休克带来的发自心底的刺骨寒冷…几乎带走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 说到这里,祁同伟猛的昂起了头,增大了音量。 “支撑我匍匐前行,甚至是爬行下去的,让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后续支援的干警和同事们,还有武警战士同志们留下标记的…” “并不是对功勋的渴望,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念头…” “山上山下的乡亲,孤鹰岭绝大多数无辜的村民们,以及被毒品祸害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无辜群众们!” “他们——需要安全!” “身为一名警察,一名缉毒警察,那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的命!” “那些毒贩多流窜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家庭因他们的贪欲和邪念而破碎!” “今天…很荣幸…我活下来了,还成为了——一名英雄!” “但当时的那一刻,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个穿着警服、必须履行责任的普通人!” 说到这里,祁同伟微微停顿,胸膛起伏,仿佛在胸腔之中继续积攒力量。 也仿佛在回味这前世和今生,那数次生死边缘经历给自己带来的彻悟。 会场灯光聚集在他苍白的脸上,汗水浸湿了鬓角,那身姿却依旧挺拔。 祁同伟,开口了! 再一次——石破天惊! “有人说,权力是高山…是令人仰望的所在。” 此话一出,位于祁同伟身后主席台上端坐着的梁群峰,瞬间脸色大变。 “但我想说,身为一名人民警察!” “他的脚下,永远只能踩着一片土地,永远只能时刻靠拢一个群体——那就是人民!” “我们的站位,决定了我们的方向。” “站在高处俯视,看到的可能是风景!” “但只有扎根在泥土里,才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才知道人民…真正需要什么,痛恨什么!” “那么…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人民需要什么?”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力量,在礼堂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灵。 “人民需要的,不是我祁同伟这个阴差阳错破获案件,而成为的英雄!” “需要的是不被毒品毁掉的孩子和家庭!” “是土地上种植耕耘收获之后得到的是粮食,而不是…罂粟。” “是走在路上…不必担惊受怕,害怕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的…安全感!” “更需要的…是我们公安干警每一次出警的迅速与处置案件时的公正!” “需要的是…我们面对罪恶时敢于亮剑的精神,和挺起身为人民警察的脊梁!” “而不是…” 他的目光如电,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前排领导席,以及后排的同事们。 当然…最主要是送给身后主席台上的某位领导去听! “而不是…某些人!” “高高在上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倚靠在在酒桌上大肆谈论政绩,在权谋利益里用基层兄弟姐妹们的命…去算计得失!” “轰!” 祁同伟这话一出,台下如同投入了一颗炸弹! 参会人员之间原本窃窃私语之声,瞬间变大了不少,许多干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激动和认同的光芒。 在座的,绝大部分都是岩台市公安局各一线业务口的领导和优秀干警。 对于祁同伟的遭遇,那些虚虚实实的坊间传闻,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不止知道的清清楚楚,更是心中有数。 一个优秀的青年干警,被一位身居高位的大领导的搞破鞋的二手闺女逼迫、针对、陷害! 多么好的八卦? 多么优良的饭后谈资? 多么狗血的故事剧情? 祁同伟想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和清楚吗? 舞台下方前排的领导席上,岩台市局的几位领导面色微变,整个会场的气氛,更是凝重到几乎凝固的冰点。 在祁同伟看不到的地方,就在他的身后,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正在彼此之间,激烈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台下岩台市局的王志刚局长脸色凝重,额头冒汗。 “小祁这孩子今天这是…” 而台上的梁群峰…他脸上原本努力保持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 那精心维持的威严表情,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原本握着保温杯的本就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更加颤抖了。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祁同伟那句“用基层干警的性命和前途,在个人计较的权谋里算得失”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梁群峰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派克签字笔,竟被他自己——硬生生捏断了! 黑色的墨汁,瞬间沾染了他的手指,也沾染了他原本洁白的衬衫袖口,留下了刺眼污痕! 祁同伟没有回头,即便他不去回望梁群峰,他也知道这老登儿此时的脸估计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而位于主席台末位的李坤远,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且在脑海之中,仔细回味着刚才祁同伟所说的那段话! 祁同伟无所畏惧,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不…确切来说,既然早就已经撕破脸了,自己还有何惧? 梁璐算什么? 梁群峰…又算什么? 既然我已下定决心要离开汉东,而且不知归期为何,我还会再畏惧你们父女俩嘛? 此时此刻的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畅快! 太畅快了! 但他没有停顿,声音反而沉静下来,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磐石般的坚定。 “所以,我敬畏!” “我敬畏人民警察这份职业,更敬畏这身警服所代表的责任!” “这身制服要求我们,必须把根——深深扎进‘人民’这片厚土里!” 第16章 梁群峰想见我?我呸!不去! “这身制服要求我们,必须把根——深深扎进‘人民’这片厚土里!” “我们的眼睛要向下看,不能高高在上,我们要看向那些在生活里挣扎、在苦难中坚韧的普通人! “我们的耳朵要向下听,去听那些在角落里可能被忽略的基层群众和基层干警兄弟姐妹们的哭诉和呐喊!” “我们的心,更要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的信任,是我们存在的唯一基石!” “他们的平安,是我们毕生奋斗的唯一方向!” 说到这里,祁同伟奋力挺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尽管胸口的剧痛还是一阵阵地不停袭来。 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声音更是洪亮而坚定,如同宣读自己的誓言一般! “请各位领导,同志们,以及广大的人民群众,时刻监督我!” “我将用我的余生,去实践——我今天在这里所说的每一个字!” “无论面对何种诱惑,无论遭遇何种压力!” “我祁同伟!” “都将记住孤鹰岭上流过的血,记住今天站在这里说过的话!” “人民警察的脚下,只该有人民这片厚土!” “人民是天,人民是地!” “人民警察的膝盖,只跪天地正气,只跪人间公理,只跪赋予我们职责的人民!”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谢谢大家!” 死寂… 近乎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礼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下一秒,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 “哗——!!!” 噼里啪啦~动次打次~叽里呱啦~玛卡巴卡~咕噜咕噜~拉布布… 震耳欲聋的掌声,如同狂暴奔涌的潮水,从阶梯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汹涌而起! 以叶欣雨为首的年轻干警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拍着手掌,许多人眼中甚至闪烁着泪光。 舞台下最前排的领导席上,短暂的惊愕之后,以王志刚为首的岩台市局党委班子的几位领导率先站了起来,神情严肃而庄重地用力鼓掌。 紧接着,其他各支队、各区县分局的领导也纷纷起身。 这自发的雷动般的掌声,是对这场前所未有、振聋发聩的讲话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应! 这一刻,祁同伟的声音,随着感觉吗的掌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礼堂的穹顶,也冲击着台上某些人…精心构筑的权力壁垒。 梁群峰也站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杂着震惊、愠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当众挑战权威的阴鸷。 “哼哼,这小子…看来心底的傲气…还是有点儿多啊!” “只可惜…哼哼…你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梁群峰也在鼓掌,但是那动作却僵硬而缓慢,显得十分心不在焉。 这位汉东政法系统的实际掌控者的锐利的目光,穿过眼前一切,死死地钉在身前台上,那个挺立如松的年轻干警的身上。 今天的祁同伟…令他感到陌生,甚至是有些威胁…但,他梁群峰并不在意。 因为无论如何,祁同伟只要待在汉东一天,自己想要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祁同伟站在舞台中央,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阶梯礼堂那高高的穹顶,投向更辽阔的苍穹。 这一刻,他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却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勇敢的站出来了! 勇敢站了出来,当众宣读了自己这一世的宣战宣言! 这正是自己重生后的第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尊严之战!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那位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大领导面前,在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权力的心脏地带,发出了——属于自己的、不容忽视的声音。 刚刚他用了一场近乎燃烧灵魂的激昂演讲,向那个曾将他碾入尘埃的前世,做了切割,斩钉截铁地宣告了诀别。 今日过后,脚下的路,依旧荆棘密布。 梁家的阴影,依旧如同附骨之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权力的绞索,也绝不会就此松开。 但此刻,祁同伟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悲凉的坚定。 还是那句话,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他选择了不再跪下,那么…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将用这双曾沾满泥土、也必将再次沾满泥土的脚,一步一步,走下去。 纵使血仍未冷,纵使荆棘满途,这一次,他的膝盖只跪大地,只跪这片生养他、也必将见证他最终选择的厚土。 孤鹰岭的寒风犹在耳畔,然而… 在那里成为英雄也好,在那里穷途末路、饮弹自尽也罢,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现在!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既然活在当下,就要过好当下! 而且…自己破局的机会,自己想要逆天改命的机会…已经来了! …… 表彰大会结束后,祁同伟支撑着身体,礼貌性地接受了数家省市媒体的采访。 整个采访过程虽然简短,但祁同伟给足了媒体人面子,频频爆出‘金句’,让各位感觉自己找到‘爆点’的媒体人很是高兴。 应付完媒体之后,祁同伟刚和市局的几位领导,尤其是往日里还算是比较爱护自己的领导匆匆打过招呼之后。 这才刚想寻找李坤远局长的身影,却被一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以及…去路。 看着冷眼不屑看向自己的中年男子,祁同伟自然认得他是谁。 梁群峰的秘书,现任汉东省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张耀。 “请问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是吧?” “梁书记找你,跟我走一趟吧。” 听着对方不屑的语气,祁同伟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冷厉的弧度。 “哦…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张耀没想到祁同伟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祁同伟,你别给脸不要脸,梁书记找你是你的荣幸,你敢违抗梁书记的意思?” 祁同伟冷笑一声,和看傻逼似的地直视着张耀。 “我祁同伟只服从合理合法的命令,梁书记要是有公事找我,大可通过正规渠道,可以先联系我们局领导,然后联系分管支队领导,再联系我们大队长、教导员,最后…自然能联系到我这个小小的副大队长!” “而你…怎么着,狗仗人势的东西,用得着你来传话?” “你!你!你!” “祁同伟,你想死吗?” “爸别说梁书记他老人家,就凭你?我一个手指头,都能捏死你!” 张耀被祁同伟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祁同伟的鼻子骂道。 “你这是公然抗命,我会如实汇报给梁书记,你就等着倒霉吧!” 祁同伟不为所动,双手抱胸道:“悉听尊便,我问心无愧。” “哦…对了…” “梁璐追求我的那点破事儿…想必你身为老司机的秘书…也是知道的。” “所以…” 祁同伟眼神冷厉地用略带嘲弄的语气挑衅张耀道:“所以你对我…最好…客气点!” “我要是真哪天想开了、不想努力了…我可就是梁书记的乘龙快婿啊!” “这到时候…我要是在我那位未来老丈人那里…好好说道说道你…那到时候可就…” 张耀闻言赶忙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不敢再直视祁同伟的眼睛。 祁同伟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果然啊…爱叫的狗不咬人。 他径直绕过张耀,继续朝着李坤远局长离开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张耀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你你你!” “臭小子!你给我!你给我等着!” 第17章 话别小徒!又一次噩梦! 表彰大会结束后,祁同伟在以小徒弟叶欣雨为首的缉毒大队的同事们的陪同下,再次回到岩台市人民医院清理包扎伤口、重新换药。 随后便是收拾衣服、打扫病房,等待办理出院手续。 祁同伟一屁股坐在病床上,脑海中仔细回忆着这里的点点滴滴。 两世为人,两次躺在这里脱离生命危险,然而离开这里之后… 上一次的离开,自己带着所谓英雄的称号,以及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一步步堕落。 而这一次…这一次离开之后的未来… 注定和上一次,是不一样的! “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响起,小徒弟叶欣雨拿着一长串单据和各类证明推门走了进来。 “师父,手续办好了,咱们可以出院了。” “对了…还有…你让我打听的事…” 叶欣雨快步上前在祁同伟耳畔耳语道:“我问了局里后勤实习的同学…部里来的李局长…就下榻在岩台市宾馆。” “房间号码——东楼101!”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小叶子。” “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叶欣雨闻言一愣,思索一阵后这才微笑着回答道:“我啊…我…就等实习期结束了,继续回去完成学业。” “当然…我现在还不想太早参加工作。” “嗯…我准备去龙国公安大学读研。” “至于之后…到时候…” 说到这里,叶欣雨悄悄瞟了一眼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祁同伟,有些羞涩地说道:“到时候…等我研究生毕业了。” “师父您在哪,我就去哪找您,我还想跟着您干!” “我估计…还会来岩台市局找你。” 祁同伟闻言一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反问道:“那如果…师父到时候已经不在岩台,甚至不在汉东了呢?” “啊?!”叶欣雨闻言瞬间一愣。 祁同伟见状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小丫头的头。 “逗你呢,你师父我啊…我自己也不知道…几年后,我会在哪里,会干什么。” “不过…如果到时候,你还是现在的想法,并且还有机会能到师父身边的话…” “师父一定欢迎你这个小跟屁虫!” 叶欣雨闻言惊喜异常:“师父,这可是您说的,不许反悔啊。” “不行不行,我好怕您会骗我。” “咱们…咱们拉钩好吗?” 祁同伟听了这话,也是一阵无奈,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你这妮子啊…” “好吧,拉钩就拉钩。” “来吧…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回到市局宿舍的祁同伟,心中已经盘算好了,今天晚上就去岩台市宾馆,去拜访李坤远局长…嗯…未来的李坤远部长! 至于能不能见到李坤远呢? 祁同伟并不担心! 这里是岩台市,自己这个岩台市局的干警还是可以做到来去自如的。 忽然间,一股莫名其妙的疲惫感袭来,祁同伟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于是决定好好补补觉。 然而当祁同伟躺倒在宿舍床上睡着之后… ——一场噩梦瞬间袭来! 梦境之中,祁同伟依旧身在那间病房之中。 身旁梁璐那张精心描画,却写满刻毒讥讽的脸猛地逼近,她刻薄而尖锐地声音,尖利如同砂纸在刮擦玻璃。 “祁同伟,你再傲一个给我看看啊?” “什么‘汉大三杰’?什么‘缉毒英雄’?” “你在我梁璐和我们梁家面前,不过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紧接着,时空转换… 汉东省政法委—— 映入眼帘的是梁群峰那张不动声色的官方扑克脸面孔。 在无数权力纵横交织构筑的如同牢笼的巨大办公室里,梁群峰明明坐在办公椅上,可是却诡异地高高俯视着他。 一开口,这位政法委书记嘴中的话语,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一般犀利。 “年轻人…锋芒毕露、棱角太多…在汉东,是要吃大亏的!” “改变你命运的不是你的努力、不是你的知识、更不是你的英雄称号!” “而是…” 梁群峰的手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祁同伟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而是…我手中的——权力!” 之后,周围的环境开始崩塌,梁群峰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梦境画面疯狂切换,祁同伟前世的一声如同过电影一般一闪一现。 最终…定格在了孤鹰岭猎猎的山风之中! 面对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侯亮平,自己不受控制地举起那把随身携带的92式手枪,对着自己太阳穴时——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砰”的一声! 枪响了! 剧痛和黑暗再度吞噬一切…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荒谬感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祁同伟猛的睁开了双眼,腾的一下,从宿舍架子床上弹起。 缓了缓神,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又做了…一个梦?!” “只不过这一次…哼哼!” “我已经回来了,再次回到了命运的起点,同时也是拐点!” 祁同伟抬手深情地抚摸了一下挂在宿舍墙壁上的自己的崭新的老式警服,摸了摸上面挂着的几枚刚刚获得的勋章。 “这身代表着荣耀的警服,我绝不会…再次辜负。” “梁家父女…想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现在的我,可不是曾经的我!” “你们俩——不配!” 祁同伟再次轻轻闭上双眼,前世那漫长的、被权力碾碎尊严的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漫过全身,几乎将他冻僵。 那些前世曾经被自己刻意淡忘或妄图抹灭的细节,此刻全都无比清晰。 汉东大学操场上,梁璐在公开场合冷笑着看着自己单膝跪地,屈服于命运。 甚至是自己已经成为梁家女婿之后,面对看中自己的其他领导,梁群峰轻描淡写将他死死摁在手下分管‘属地’的‘建议’! 面对过年来看望自己,却被梁群峰和梁璐嫌弃赶出家门的来自山沟农村的年迈父母的弯曲了一辈子的腰。 以及父母还在尽可能不想让自己为难而努力挤出的讨好的陪笑。 这一次! 他绝不再做那献祭尊严的牺牲品! 因为这一次,重生而来的他,不是那个沉浸在英雄光环里、对未来尚存一丝幼稚幻想的青年。 他是一只经历风刀霜剑,纵横汉东二十多年、两世为人的,披着警服的凶猛困兽! 此时此刻,祁同伟带着一身两世叠加的伤疤,冷冷地审视着… 汉东这张即将收紧的权力之网! “离开!必须离开!” “未来十年之内,梁群峰还是稳如泰山,更不要说还有一个赵立春了!” “我现在虽不畏惧他们,但毕竟…没有时间和他们耗着!” “树挪死,人挪活!” “成败…就看今夜了!” …… 第18章 ‘奇怪\’的档案资料?祁同伟登门拜访李坤远! 岩台市宾馆—— “李局,这是祁同伟同志的档案的复制件,我通过岩台市局认识的校友‘借来’的,保证不会有有其他人知道。” 面对秘书递过来的牛皮纸袋,李坤远随手接过,随即拆开仔细阅读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坤远的脸色先是由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为疑惑,再然后则是凝重,最后…变得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已经变得凌厉了几分。 “志强,你也看看吧。” “你是公大高材生,又是好笔杆子,从专业角度看看…看看这里面的道道…” 李坤远的秘书,公安部禁毒局党委办公室综合秘书科的副科长刘志强闻言,略带疑惑不解的接过祁同伟的档案,仔细阅读了起来。 “像祁同伟这样一位优秀的同志…这份档案里的履历…和他可是一点也不匹配啊!” 李坤远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孤鹰岭一战,他临危不惧,舍生忘死,不仅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更是沉重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他身上展现出的,正是我们新时代人民警察的忠诚与担当!” “我给他亲自佩戴的那些勋章,是他应得的荣誉,更是党和人民对他英勇行为的最高肯定与褒奖!” “只是今天上午那场表彰大会,小祁同志说的那些话…让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现在看来…呵呵…” 几分钟后,刘志强看完了,不仅看完了,他的脸色也变了,不仅脸的变了,还深深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李局,这份档案如果是真的…那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太大了!” “汉东大学在我们龙国高校排行中是位于前列的,可以说…仅次于五道口和公主坟还有那寥寥几所院校。” “而汉东大学的政法系…除去龙国政法大学之外…在五院四系以及龙东地区来说,是首屈一指的。” “一位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优秀毕业生、政法专业研究生、学生干部、两届学生会主席、优秀团员党员…” “按理来说,可以直接分配到省直单位部门,再不济…也应该是市直单位。” “按照学历,可以给予副科或正科实职,甚至于…不太重要的副处级职务都是可以进行人才引进的。” “然而…这样一位学历高、履历好、根正苗红的天之骄子…居然会…被分配到一个极其偏远的小小乡镇司法所工作…” “实话实说李局…我想不通,更想不明白!” “再然后…就是两年前,他申请调入刚刚挂牌成立的岩台山公安局禁毒支队!” “按照学历和履历的话,再加上那时候优秀缉毒侦查员的匮乏情况,最少应该给个支队下辖大队长或者教导员的职务。” “可是…他居然是以普通干警侦查员的待遇调入的…现如今这个副大队长职务,还是靠办了几个大案,立了好几次大功才换来的…” “这要是放在咱们禁毒局…早该提副处级侦查员了!” “哼哼,才高而不受用、功大而不配身!” 李坤远一句话做出了总结! …… 另一边,身穿一身休闲服的祁同伟,缓步走进了岩台市宾馆的大厅。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除去个别几位宾馆的值班人员之外,已经再没有其他人。 面对祁同伟的到来,他们甚至没有抬起眼皮多看一眼。 各级单位,没事不会给自己找事,更何况是夜深人静之时呢? 而且但凡能进入门口那扇大门的,肯定不可能是普通老百姓,或者社会闲散人员,所以就更没有人在意了。 祁同伟通过连廊,缓步走向东楼,来到101号房间门前站定。 像李坤远这样级别的干部,又是部委来的领导,按理来说,应该是由岩台市局抽调专人负责安保工作的。 但祁同伟已经早早安排小徒弟叶欣雨打听过了,这位李局长…似乎很讨厌那种排场。 嗯…至少在后来十几年后他成为部长之前,是不愿意接受这种‘招待’的。 一门之隔啊! 这扇门板后面的房间里,就坐着李坤远。 未来的——部长大人! 此刻的祁同伟,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但他并不是病急乱投医,将全部渺茫的希望押在这个无法预测的变量上。 去赌要么撞开一条生路,要么彻底粉身碎骨。 他有足够的信心,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对里面那位未来的李部长,也有足够的信心! 毕竟门后那位,可是从基层民警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的! 基层起来的领导,才能对基层的同志感同身受。 基层民警成长为部长,才能够明白甚至是理解自己这位…所谓的——缉毒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周边近乎凝固的空气,沉甸甸地坠入肺腑,给了他一丝力气和勇气。 然后…他抬起手,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咚咚。” 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 “志强,去看看。” “好的李局!” …… 很快,门开了,映入祁同伟眼帘的是李坤远的随行秘书刘志强,一个面容精干的年轻人,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 看到来人是祁同伟,刘志强明显一愣,愣神的同时,还带着一丝疑惑和震惊。 “祁…祁同伟同志?” “你来这里…是…找李局吗?” 面对刘志强的疑问,祁同伟面不改色,甚至没有任何的不安、紧张或是局促。 之时面带自信而礼貌的笑容回应道:“您是…刘秘书吧?” “刘秘书您好,听说李局长…明天就要回部里了。” “我想…求见李局!” “能否劳烦您…?” 刘志强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好淡然回答道:“这个…我做不了主。” “祁同伟同志,请你稍等,我需要当面去请示一下领导!” 祁同伟闻言笑道:“那是自然,本来就是我没有提前和领导还有您打招呼去预约,给您和李局添麻烦了。” 刘志强微笑着点了点头,先关上门转头走了进去,而祁同伟也不心急,继续站在门口安静等待着。 …… 刘志强转身进入屋内,和李坤远说明了祁同伟到来的情况。 李坤远先是一愣,简单思考过后,脑海之中瞬间精芒一闪。 “哈哈,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小子啊,他不傻!” 第19章 实名举报!祁同伟的满身伤疤?! 刘志强转身进入屋内,和李坤远说明了祁同伟到来的情况。 李坤远先是一愣,简单思考过后,脑海之中瞬间精芒一闪。 “哈哈,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小子啊,他不傻!” 说着对秘书刘志强吩咐道:“去带他进来吧,顺便泡两杯茶。” “还有…等等你也在场,少说话,多听多看明白了吗?” 片刻之后…… “领导!” “岩台市局的祁同伟同志到了!” 进了屋的祁同伟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房间很大,套房布局,光线也柔和。 李坤远正端坐在套间会客厅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袅袅的水汽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 他显然有些‘意外’,眉头微微‘蹙起’,放下了茶杯,静静地看着祁同伟这个‘不速之客’。 “这不是小祁同志嘛!”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通过今天和祁同伟的接触,以及刚才翻阅过祁同伟的档案之后,其实李坤远已经大概猜到了祁同伟今天来的目的。 但毕竟欣赏归欣赏,今天夜里这一面,才是正式开始相处,所以该刻意保持距离感和神秘感,甚至是领导的架子,都是必须的! “李局长好!” “打扰您了!” 祁同伟啪的一个立正敬礼,双眼睛直视着李坤远。 “我今天来…是要向您——举报!” 祁同伟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凿出来。 但他这句话对于李坤远和秘书刘志强二人来说,却是——石破天惊! ??? !!! 举报?! “我实名举报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及其女儿汉东大学法学教师梁璐,长期滥用职权,对我个人实施系统性、目的明确的打击陷害和政治打压!” ……呼~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瞬间吞没了原本宽大的会客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屋内三个人各自的胸腔上。 李坤远秘书刘志强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微张,像是被这石破天惊的内容扼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惊恐地在祁同伟和李坤远之间来回扫视。 心道:“这…这年头地方的同志…这英雄人物…都…都这么勇的嘛?” 李坤远闻言虽然震惊,但毕竟身居高位又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根本没有一丝慌乱。 但面对此时此刻想祁同伟…李坤远眼珠子一转,很快有了应对之策。 这不,原本脸上一脸温和的李局…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似乎他原本脸上那丝面对英雄时‘公式化的嘉许’,已经被一种极其凝重的‘审视’所取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在祁同伟的脸上。 那道目光仿佛要穿透血肉,直抵眼前这位‘疯言疯语’、‘大言不惭’话语背后的灵魂的深处。 李大局长的眉头紧紧‘锁着’,拧成一个沉重的川字,眉间凝聚着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风暴般的‘疑虑’。 “祁同伟同志!” 李坤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清晰地质问,打破了此刻的死寂。 “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实名举报一名…本省的高级领导干部和他的家人!” “你也是一名资深公安干警了,你应该清楚,人要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 “如果你说真的这些…不切实际的话,可是需要承担极其严重的法律后果的。” “而且…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这种事,你应该找种纪委、最高检或者龙国信访总局的同志们去反映情况,而不是找我!” “另外…我只是公安部禁毒局的常务副局长,正厅级职级待遇,我一没有梁群峰同志级别高,二来我不是你们汉东省的干部。” “你清楚…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十分坚定!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退缩,更没有一丝犹豫,如同淬火的钢铁,在李坤远巨大的气场威压之下,反而显得愈发锋利。 “正因为我清楚梁家意味着什么,梁群峰在汉东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更清楚…他们能轻易碾碎我这样的人,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站在这里!” “站在您的面前!” “求一条活路!” 说罢,他猛地抬手,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休闲服。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了休闲服的拉链,接着是里面的廉价粗布衬衣! 室内的灯光,照亮了他裸露出来的胸膛和上腹。 那年轻的身躯上,并非只有孤鹰岭那道缠绕着白色绷带的、新鲜而狰狞的枪伤。 弹孔疤痕旁边,错落交织着更多陈旧、泛白、却同样触目惊心的伤痕。 一道长长的、斜贯肋部的刀疤,边缘依然能看出缝合的痕迹。 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圆形凹陷,是钝器反复击打留下的印记。 还有那些细碎、密集、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淡粉色疤痕,显然是新伤叠着旧疤。 每一道伤疤,都像一句无声的控诉。 这一刻,李坤远震惊了! 彻彻底底的震惊了! 他也是从基层干警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也曾多次负伤,在生死线上徘徊。 然而祁同伟的身上的伤疤…实在是…太多了! 那触目惊心、数量繁多的疤痕,彻底震住了自己。 “小祁同志,你这…” “李局长…我…可以耽误您和刘秘书一些时间…给您二位…讲一个故事吗?” “我想讲…一个穷山沟来的穷小子…一路走到今天的…故事!” 李坤远和刘志强对视一眼,彼此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齐齐看向祁同伟。 刘志强端来一杯茶,李坤远更是破天荒地给祁同伟散了支烟。 “说吧,小祁!” “你慢慢说,我们俩一定认真听!” 祁同伟接过未来部长大人递来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之后,开始了讲述。 “曾经…有一个名叫祁同伟的农村孩子…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儿子!” ……大概半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祁同伟讲述了自己如何考上汉东大学、如何努力学习入党并当上学生干部以及学生会主席。 自己遇到了曾经自认为的‘天使’陈阳,二人相恋,后来又如何被梁璐盯上,之后梁璐示爱不成,利用她父亲梁群峰手中的权力,对自己进行无休止的迫害和打压! 从偏远的孤山镇小司法所,再到现如今的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 …… “李局长…您看到的这颗子弹,是毒贩打的…它差点要了我的命!” “现在我还活着,还成为了所谓的英雄,您亲自给我授予并佩戴勋章。” “可另外这些呢…?” 他的手猛地划过那些陈旧的、颜色斑驳的疤痕。 第20章 我只想要…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这些!” “是我过去两年间,每一次舍生忘死的与各种罪犯搏斗、破获大案、抓捕犯罪嫌疑人时…留下的!” “三等功、二等功…还有更多数都数不过来的个人优秀或者通报嘉奖!” “原本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军功章和奖励,是我们人民警察的最高追求,是政治荣誉!” “然而…对我来说,那些有什么用呢?” “梁群峰副书记的女儿梁璐,为了逼我低头,梁群峰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开心…” “一次又一次地亲自指示,对我进行打压!” “我的功劳、我的付出,一次又一次化为泡影!” “每一次立功受奖有我,每一次提拔进步…都轮不到我!” “他们父女俩,为了逼我就范,为了让我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她的面前献上尊严,而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撕裂了这个世道不公的外衣,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真相! “因为我不肯接受她!” “因为我拒绝了她的‘垂青’!” “因为我不想做她梁家权势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祁同伟的胸膛急速起伏,右胸原本刚刚愈合的伤口,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下又开始隐隐渗出红色。 “梁璐利用她父亲的影响力,调动各种资源围剿我!” “把我扔到偏远司法所!” “将我提拔的机会拱手送人!” “一次又一次,让那些依附梁家的‘有心人’对我进行——无休止的‘特殊照顾’!” 祁同伟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是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复仇火焰! “李局长!” “我祁同伟不怕死!” “如果我死在毒贩枪下,如果我死在为了人民、为了维护社会治安和公平正义,以及打击犯罪的执法办案过程中…” “我不会有任何犹豫,因为——那是我的职责!” “身为人民警察的职责!” “即便是死,也死得其所!” 紧接着,他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旧伤疤,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泣血而出。 “但我绝不能!” “我绝不能容忍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们玩弄于股掌!” “被他们用权力的一次又一次的‘小小的任性’去碾碎——我的脊梁!” “李局长,如果我妥协了,那么…最终…” “最终我会变成…变成我自己都唾弃的——怪物!” “我也想过屈服…我也想过放弃!”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什么?” “是工具!” “可是…凭什么?” 这一瞬间,前世饮弹自尽前那刻骨的冰冷和绝望… 那股生死之间才能感受到的冰冷寒流…再次瞬间席卷了他全身,让他此刻的声音都带上了地狱般的森寒。 “凭什么我努力半生,就要被这些权贵,去毁掉我自己的一生?” “我知道我今天或许不应该像这样冒昧的来打搅您。” “这听起来……疯狂!” “或许也没有人…会在意!”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是快要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我恳求您!” “李局!我求求您!” “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离开汉东的机会!” “无论去哪里,我都能接受!” “哪怕是边疆哨所,哪怕是戈壁荒漠,哪怕是海疆孤岛,哪怕是滇南边陲!” “我只想要——给我一个能穿着这身警服,堂堂正正站着做人的机会!” “一个…不再被他们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是随时会碾碎我人生的——机会!” 说完,祁同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同伟同志…你…” 刘志强赶忙上前搀扶住了祁同伟。 一旁的李坤远也顾不上继续维持领导的派头了,赶忙出声喝止道:“小祁!” “振作一点!” 祁同伟低着头,双手死死撑住旁边的桌子边缘,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枯树一般。 冷热混杂的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迅速汇聚成大颗的汗珠,沉重地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滴答~滴答!” 这声音…令人心痛,更令人心悸! 会客室里,李坤远和刘志强严肃到了极点,一言不发,只剩下祁同伟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刘志强僵立在茶几边,这位公大高材生,也跟着李坤远经历过很多大场面的部委青年才俊,此刻也不由得脸色煞白,震惊、钦佩、心痛、担忧… 今天见到祁同伟,他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硬骨头,什么叫做铁汉子! 多种复杂情绪作用下,冷汗早已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他下意识地想去搀扶那个随时可能倒下的、浑身是血的男人。 却又被…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场外放的缉毒英雄的眼神,震慑得寸步难移。 李坤远叼着烟深吸一口,他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深陷其中。 此刻,他依旧维持着刚才那个前倾的姿势,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眼镜镜片后的狮子般的目光,却锐利得惊人! 万兽之王般的凝视,牢牢锁定在祁同伟身上,在他沾满汗水的额头、剧烈起伏的胸口、绷带上刺目的血痕,以及赤裸着的上半身的布满的新旧伤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沉入海底的船锚。 祁同伟撑在桌沿的双手,渐渐开始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视野的边缘开始阵阵发黑。 他咬紧了牙关,身体和精神都接近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感觉自己意识已经模糊,下一秒就要彻底瘫倒之时… 沙发上坐着的李坤远——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起身,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紧绷的眉心,仿佛正在缓解着某种——千斤重担。 他的目光,终于从祁同伟身上移开,转向了会客厅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百叶窗。 “你小子…不同寻常!” “我对你…很感兴趣!” “想要一个机会…是吧?” 李坤远说着,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紧闭的百叶窗上。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寂,以及一个…命运悬于他人一念之间的男人! ——沉重破碎的呼吸声! 终于,李坤远转过身来,看向了祁同伟。 “好!” “我给你一次机会!” 第21章 李坤远的要求!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岩台市公安局宿舍楼—— 汉东新晋缉毒英雄、市局禁毒支队缉毒一大队副大队长祁同伟同志。 此刻正独自一人双手抱头撑与脑后,直挺挺地躺在宿舍的老式军绿色铁质架子床上静静思考着。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哪怕一丝丝睡意。 昨天夜里,他和李坤远聊到午夜十二点,在午夜钟声响起之际,才离开了李坤远下榻的酒店房间。 礼送他离开时,李坤远局长最后那几句话…到现在,依旧像滚烫的烙铁,深深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 几小时前… “同伟!” “机会,我给你。” “离开汉东,也可以。” “但…你要记住一点!” “我给你的…可不是逃避现实的船票,而是——一张考卷。” “这张考卷的名字,叫做‘人民警察’。” “这张考卷的主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这张考卷的底线和红线是——永远不要愧对自己身上这件警服,以及头顶那枚警徽!” 虚弱到极点的祁同伟闻言猛地抬头,锐利如鹰的目光,直直撞进李坤远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这位未来部长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更没有施舍。 有的…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近乎严苛的审视,以及…沉重而坚定的期望。 “英雄,之所以被称之为英雄!” “被人们所记住的,是他们立下的功勋。” “但真正担得起英雄二字的,是他们之所以成为英雄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信心…感觉你吃定我一定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当然…你赌对了!” “但是…咱们丑话要先说在前头。” “我李坤远承认,我虽然欣赏你不假,愿你管你一次也罢。” “但让我为一个几乎等于陌生的人去出一次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需要你给我钱,当然…你这个穷小子也没有,更不可能有。” “我也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或是表态效忠!” “因为真正的恩情永远都在心底深处,真正的忠诚永远体现在日后的言行举止和行动上。” “我自认为…我没有看错你。” “当然…即便看错了,那也没什么。” “我不在乎!” “但…既然要我出力,哪怕这份力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一个招呼的事…我也要提出相应的要求。” 祁同伟赶忙正色道:“领导,您吩咐!” “同伟一定做到!” “好!” “那我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第一——闭上嘴!” 李坤远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直指祁同伟,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和警告。 “今天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你对我说的每一个字…” “无论真假,到此为止!” “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 “如果日后…再有任何风声…” “后果自负!!!” 祁同伟闻言用力点头,喉咙微微发紧,他明白李局长虽然愿意帮助自己,但并不愿意去找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沉下去!” 李坤远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指着祁同伟的心脏处。 “从现在起,你是英雄,也不再是英雄。” “你既是一名立下大功的英雄警察,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公安干警。” “在事情有进展或者着落之前,回到缉毒队,回到你的岗位上,按部就班,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还有…伤没好透之前,就给我好好养着,如果遇到案子,还是要拼尽全力,还是要舍生忘死!” “身体好了之后,该出警出警,该办案办案。” “低调,老实!” “像个真正的、刚刚立了大功,却又受了重伤的普通民警。” “收起你所有的棱角,藏起你所有的锋芒!” “甚至是…藏起你内心深处的那些不甘和愤怒。” “等下次见面,我要看到的是——磐石!” “而不是…炸药桶!” “明白了吗?你能做到吗?” 祁同伟迎着李坤远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能!” “好,我信你!” “那么…第三点!” “忍到底!” 李坤远的声音陡然一变,变得更沉了几分。 “这段时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甚至…无论你口中的梁璐,还是她的父亲梁群峰,再或者任何人再对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李坤远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利剑高悬于心口,方为——忍!” “打落牙齿咽肚子里,和着血液一口吞下去!” “无论如何,也得给我忍到调令下来的那一天! “这期间,你受的任何委屈,吃的任何苦头,都是你我赌约中,这场考试的题目!” “但凡要是…答不好!” “机会作废!” “明白吗?” “明白!” 祁同伟挺直了腰背,牵扯到胸口的伤,一阵剧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坤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洞穿了祁同伟的灵魂一般。 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向秘书刘志强招了招手。 “你送同伟吧,我累了,先休息了!” …… 祁同伟离开后,刘志强去而复返。 刚回到屋子里,就见自家领导正翘着二郎腿继续坐在单人沙发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李局…您…您为什么最终还是决定要帮他呢,” 李坤远闻言淡淡的微笑着看了刘志强一眼,不禁出声反问道:“怎么?” “不应该帮吗?” “还是…不值得帮?” 刘志强听了这话赶忙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领导,您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刚才他讲的那些…不似作伪,应该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 “可以帮…也值得帮…” “可是这帮与不帮…毕竟…” “哈哈哈哈!” 李坤远闻言一乐,随即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之后,这才缓缓说道。 “这个我小祁同志…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位故人。” “况且…这点儿事儿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就当是…为我们禁毒局补充新鲜血液了。” 说罢李坤远站起身来,走到套房会客厅南向的百叶窗旁,伸出手缓缓拉起了原本紧闭着的窗帘。 刹那间,清冷的月光在漆黑夜色的衬托下透过窗户洒进了会客厅中。 “再者说了…” “我怎么做,也只是…在一处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枚石子。” “至于这石子落入水面之后溅起的涟漪…能否在日后…转化为一场巨大的海啸…” “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22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表彰大会结束的第二天…李坤远便离开了。 同样离开的,还有梁群峰和郭世文等人。 在这之后,日子又归为日复一日的重复…以及…相对平静! 缉毒大队那间简陋的宿舍,现如今已经成了祁同伟的整个世界。 就这样,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 当宿舍窗外的白杨树叶子,从原本枝繁叶茂的浓绿渐渐染上略带枯萎的浅黄。 海拔较高的岩台山区的山风…也是一日凉过一日。 而祁同伟,此刻的他仿佛真的像一块真正的磐石一般,全身心沉入到了… 工作和生活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右胸口的枪伤,愈合得缓慢而顽固,每一次换药,纱布揭开时粘着血肉的撕痛,都让他想起前世那些屈辱过后带来的堕落和不甘! 后来每当他自己在宿舍给自己换药时,都会死死咬着毛巾,直到冷汗浸透后背,依旧一声不吭。 在这期间,一直对自己比较关照很欣赏的王志刚副局长和刘松平支队长,来看望过他几次。 二位领导不仅带着慰问品,也带着…一种无能为力,又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此上次的表彰大会结束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孤胆英雄会青云直上。 至少…也会提拔一级,再不济…也会被调入市局某个重要部门。 可祁同伟却真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只溅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底,再无波澜。 他不仅拒绝了所有新闻媒体后续的采访邀约,更是以养伤为由,推掉了市局组织的英模巡回报告团。 甚至连支队想给他办个内部学习会…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祁同伟明白,此时此刻,唯有韬光养晦、低调做人,才是王道! …… “祁哥,你这…也太低调了吧?” “上面…真没点别的安排?” 这一天侦办完一件毒品贩卖案件之后,祁同伟队里的年轻民警小陈忍不住发问了。 小年轻眼里满是不解。 自己的祁队长、祁大哥,明明已经是货真价实的英雄了。 可是为什么…连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而此时此刻,祁同伟正低头整理着各类案件卷宗… 那是他主动要求帮忙的,同时也是最琐碎、最耗时的活儿。 按理来说…这些活,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位缉毒英雄副大队长来做。 闻言,他头也没抬,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麻木的礼貌浅笑。 “安排?什么安排?” “我这伤还没好利索,能有什么安排?” “我看啊,这样就挺好,清净。”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小张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几次之后,也就没什么人在主动和祁同伟开口去提及这些事情了。 只不过旁人不知道的是… 这潭死水之下,却暗自涌动着,一个两世为人的青年干警,内心深处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梁家的手段。 前世,在他‘不识抬举’之后,梁璐和她背后的梁家采取的报复——是全方位、系统性的! 工作上,他经手的每一个案件,总会被莫名其妙地‘补充侦查’或‘证据存疑’的名头。 生活上,各种明明一听就很可笑,完全不可信的流言蜚语,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 将他塑造成一个居功自傲、目无组织、甚至私德有亏的狂傲分子! 更有甚者…他会被频繁地抽调去执行一些并不危险,可是却出力不讨好、成功概率渺茫、却又无法拒绝的任务! 美其名曰…哼哼! ‘能者多劳’! ‘组织考验’! 所以这一次,祁同伟像一个最高明的潜伏者,主动将自己彻底伪装起来。 他变得沉默寡言,对任何工作安排都毫无异议。 就比如最近,当一份关于邻省边境山区毒贩流窜、需要抽调精干警力,去执行长期蹲守摸排的‘苦差’任务! 当这份工作指示文件落到他手上时,就连支队长刘松平都面露难色。 可是祁同伟…祁同伟却平静地接过,然后淡定的…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领导,我服从工作安排。” 他的眼神十分空洞,仿佛那任务书上特别标注的: ‘中高风险’、‘长期潜伏’、‘条件艰苦’等字眼… 通通与他无关。 因为他清晰地记得前世,梁璐和他背后的梁家,就是通过类似这样的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一步一步,消磨自己的信心与耐心,让自己逐渐乱了阵脚,也失了分寸! 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斗争到底的准备! 不仅现在27岁的年轻祁同伟的身体里住着的… 是未来胜天半子的汉东省公安厅警号001——祁厅长! 只要能熬到调令,只要能离开这口名为‘汉东’的令人窒息的深渊! 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 果然,自己预料对了! 他前脚刚签了字,后脚关于他“急于再立新功、不顾身体恢复状况”的议论,就在市局小范围内悄然传开了。 甚至在市局党委和支队党支部开会时…总会有某些领导‘无意中’提起… 指出他上次孤鹰岭的功劳,也存在所谓:‘冒险激进’、‘罔顾协同’的争议。 这些声音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当然对这些,祁同伟充耳不闻。 哼哼,小道尔! 都是劳资上辈子——玩剩下的! 他每天准时上班,安静地处理分配给自己的琐事。 一下班后就回到宿舍,安安静静看书,整理工作笔记。 偶尔也对着窗外的远山出神! 尤其是在小徒弟叶欣雨实习期结束之后…祁同伟更是再也没有露出过哪怕一丝笑容! 最后一个笑容,同时也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留给了他那个可爱的小弟子! 并在她的实习报告上写下了一个评价! “该学员综合素质特殊优秀、思想站位极高,虽为女性,却可胜任任何警种的多样化工作!” …… 之后的他,更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情绪和欲望的躯壳。 或许只有偶尔在阴天下雨,或者夜深人静之时。 当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瘙痒隐痛,使得记忆深处的屈辱和不甘再度袭来之时… 他才会在黑暗中死死咬住被角,默默忍受,直到筋疲力尽。 此时此刻,他必须像李坤远所要求的那样,成为一块真正的石头。 一块顽石,一块让梁家父女觉得无趣、甚至觉得失去了打压价值的破石头。 当然,这并不是他没有别的出路! 凭借着前世多出近二十年的人生经历以及社会阅历,他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方法,让自己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然而…最优选择,还是那位…未来的部长——李坤远! 他在赌,赌李坤远那深不可测的一眼! 目前自己的手头,只有也只能是这位,才有足以撕裂汉东这潭被梁群峰和赵立春所笼罩着的——死水的力量。 大鹏展翅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自己可以努力,但是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呢? 自己前世靠着下跪,丢掉尊严和骄傲,凭借梁家赘婿的身份,以及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天赋和努力。 年仅45岁,便成为了堂堂皇皇的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可是…这一世呢? 如果无依无靠,自己即便是能力再强,没有背靠好乘凉的大树蒙荫,又能如何? 哪怕他祁同伟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所以! 要借势! …… 第23章 调令下达,石破天惊! 就这样,三个月的时间…在日夜煎熬中缓慢流逝。 当祁同伟胸口的绷带终于可以完全拆除,留下一道狰狞但已愈合的疤痕时! 天地变化,翻天覆地! 一份来自京城的、印着鲜红公安部委印章的红头文件——到来了! 这份文件,如同投入汉东省公安厅这潭看似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文件是由龙国公安部政治部…直接递送到汉东省公安厅厅政治部主任办公室的。 汉东省厅政治部主任李建国,一个在汉东公安系统沉浮了几十年的资深老油条子。 但当他真正打开那个印着‘紧急督办,全力配合’字样的牛皮纸袋时,手竟然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尤其是当他看清文件的标题和内容之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最后凝固为一种深深的忌惮! 《关于抽调祁同伟同志至我部禁毒局工作的通知》 落款是—— 龙国公安部政治部、禁毒局! 硕大而鲜红的印章,显得是那样刺目而威严。 文件内容则极其简洁: 因禁毒工作需要,经我部研究决定! 抽调汉东省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一大队副大队长、副科级侦查员祁同伟同志,至我部禁毒局工作。 请贵厅接本通知后,即刻加急办理该同志工作调动及组织关系转移手续! 并务必于三日内到我部禁毒局报到。 落款人处,是两个清晰有力的签名! 龙国公安部政治部主任——区岁年! 龙国公安部禁毒局主持工作常务副局长——李坤远! “祁同伟?!” 对于这个名字,李建国是有印象的。 毕竟前不久祁同伟得到的汉东省内的一等功奖章和省优秀人民警察的殊荣,都是自己这里亲笔签字审批上报的。 而李坤远… “李…李坤远?” 李建国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碎片。 部里新近擢升的实权副局长之一? 并且…前禁毒局局长刚刚下放到白龙河省任省公安厅厅长职务。 目前的部委禁毒局…由李坤远全权主持工作…似乎…很有可能会去代转正! 而他主管的方向似乎… 他猛地想起几个月前,当他去省厅郭世文厅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指示,偶然间听到的…正好来省厅视察工作的梁群峰书记无意间提起的那几句话… 当时梁群峰书记那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深意的几句‘关心’。 “世文同志啊,我们那位缉毒英雄祁同伟同志…恢复得怎么样啊?” “你是公安厅厅长,要多多关注青年干警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嘛!” “更何况,是刚立下大功的年轻人呢?” “不过嘛,这话又说回来了…年轻人,还是要多磨练,戒骄戒躁嘛。” “基层是沃土,还是要扎根在这片沃土里,好好沉下去…不要总想着一步登天。” 梁群峰当时如是说。 当然,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该被死死摁在缉毒一线当牛做马。 可现在呢? 沃尼玛! …部委直接下调令! 还是部委政治部和禁毒局两位领导亲笔签发的! 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等着看祁同伟笑话、或者准备继续‘磨练’他的人脸上! 更是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梁群峰那无形的权威之上! 李建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抓起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岩台市局吗?” “我是省公安厅政治部!” “我是谁?” “我就是政治部主任李建国!” “快!” “找你们领导,立刻通知岩台市局禁毒支队!” “你们禁毒支队的祁同伟同志的调令到了,告诉他马上停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赶快交接。” “然后…然后以最快速度,到省厅政治处报到!” “三天…不…两天!” “两天之内,把他的人事档案手续,转交到我这里,我们政治部地准备调动手续!” 命令一级级传达下去,如同一颗炸弹在平静的水域引爆。 挂断电话后,李建国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办公椅上。 “这事儿…我还是老老实实上报吧!” “至于后面…切…关我屁事?!” “你们领导们…互相折腾去吧!” 想到这里,李建国瞬间又变得淡定从容了起来,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郭厅…嘿嘿,是我,建国啊。” “领导,没打扰您工作吧?” “有个情况…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就在刚才,部里下来一份调令,是关于岩台市局的一位…名叫祁同伟的同志的…” …… 岩台市局,岩台市局的局长,是梁群峰的老部下。 他接到省厅的通知时,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调……调哪?” “部委?!” “公…公安部?!” “李坤远?” “哪个李坤远?” “什…什么?” “你说的是…前不久来咱们这里参加表彰大会的公安部禁毒局的那位李局长?” 他失声追问,得到确认后,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又涨得通红。 然而,现在的他又能如何呢? 只好赶忙抓起内线电话,打了出去。 整个人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给我接禁毒支队办公室!” “立刻!马上!” …… 市局禁毒支队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禁毒支队长刘松平拿起话筒,听着市局领导那几乎变调的声音,自己整个人都懵了。 今天正好没什么案子,禁毒支队在卫生搞大扫除,绝大多数警员都在岗干活。 他茫然地放下电话,看向窗外正在院子里埋没在人群之中安静扫地的祁同伟,又看看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支队政委。 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小祁!” “快!别扫了!” “收拾东西!立刻!马上!” “去省厅政治部报到!” “部委调令…下来了!” “你…你被调去部里了!” 刘松平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骇都感觉快劈了叉了。 此话一出,整个禁毒支队的小院里——瞬间死寂! 所有在场打扫卫生干的热火朝天的民警们,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随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拿着扫帚的身影。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羡慕、嫉妒… 各种难以言表的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着。 变…变天了? 祁同伟… 祁同伟这是要逆天了啊?! …… 第24章 再见,战友们!祁同伟离开岩台市局! 祁同伟握着扫帚的手,在听到‘部委调令’四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腰。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狂喜,甚至没有明显的激动。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几个月来众人早已看惯的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 只不过这一次,在那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最深处,仿佛有两点幽冷的火星,在经历了漫长压抑的黑暗后,骤然被点燃,并无声地跳跃着!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平静地放下扫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对自己还算关照的老领导刘松平客气的点了点头。 “刘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收拾。” 看着他那过分平静、甚至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走进宿舍,刘松平口中喃喃地对政委说道:“政委…你说小祁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政委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终…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谁知道呢?” “只能说…这孩子…藏得太深了!”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 “对于小祁这孩子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 祁同伟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一个打着补丁的破旧帆布包,从进入汉东大学读书的第一天,一直用到现在,缝缝补补…依旧坚挺! 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廉价便装之外…最干净最值钱的,估计就是几身单位发的警服了。 几本早已经卷了边的不知道被翻阅了多少遍的法学和公安学专业书籍… 还有…那很多枚,被他用布仔细包好的,自打表彰大会之后,就从未再佩戴过的各类勋章! 祁同伟动作利落地收拾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拿起那个装着各种奖章的布包时,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指尖,才在上面停顿了片刻。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我…对得起这些勋章!” 宿舍屋外,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同事们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震惊和兴奋的议论。 “我的个天爷啊!” “部委啊!一步登天!” “我就说祁哥不是池中之物!” “不过这话说回来了…那位梁书记那边…这下脸可往哪搁?”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你以为你也调部委了啊?” “小心祸从口出…” …… 这些类似的声音,前世他也曾听到过。 但那时伴随的是自己向梁璐下跪求婚之后,众人嫉妒、酸涩和歧视带来的的屈辱。 此刻,它们却像背景音,看似很近,却又很遥远,遥远而不真实。 祁同伟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禁毒支队小院大门外那条蜿蜒的、通往市局大门的崎岖石子路。 路的尽头,是岩台市! 之后就是汉东省厅! 是那些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的权力之手,也是那个前世让他堕落,并把他逼上绝路的女人的肮脏内心。 “梁璐!” “梁群峰!” “等着我!” “等着我回来的时候!” “还有…陈岩石!” “看在陈山、陈阳、陈海的面子上…我不会对你主动出手!” “但…有朝一日,希望你…不要逼我…彻底不念旧情!”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衣服和皮肉,他仿佛再次感受到了前世今生,那几颗子弹分别穿透心中和颅骨时的…冰冷和终结。 随即,他的嘴角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喜悦的笑容,更像是一个压抑了太久、背负了太多、终于挣脱了第一道沉重枷锁的战士,在无人处对自己灵魂发出的、无声的宣言。 帆布包单薄的肩带勒在肩上,祁同伟挺直了脊梁,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是无数道聚焦在他身上的、含义复杂的目光,有震惊,有探究,有羡慕,也有隐晦的忌惮。 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穿过这些目光的海洋,走向停在院门口那辆准备送他去市局再转省厅的破旧吉普车。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警服肩章上,那枚孤零零的一杠三星(电视剧为两杠一星)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芒。 走到门口,祁同伟转身,看向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领导和同志们。 虽然有很多处处针对自己,或者想看自己笑话的人。 但他们其中更多的人,和自己共同经历过风风雨雨,甚至是生离死别! 最终,祁同伟还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向着大家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战友!” “在过去的几年时光里,我有幸能够和大家相知、相识、相伴、相处,这是我祁同伟的荣幸!” “过去种种,我不想再谈。” “但我想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我祁同伟,始终都以曾经在这个英雄的集体中战斗而自豪!” “以我曾经是这个集体中的一份子而骄傲!” “感谢各位领导、同志、战友!”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何地才能再见!” “但我想说,我祁同伟,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干什么,永远都不会,不会忘了你们大家!” “更不会,忘了这个家!” …… 在场众人皆被祁同伟这番话打动,不少人红了眼眶,纷纷抬手回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欲望和不满。 可是毕竟…是曾经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们! 此时此刻,绝大多数人,还是为眼前这位即将离开的战友,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禁毒支队!” “全体都有!” “立正!” “向我们的英雄!我们的战友!我们的骄傲!” “祁同伟同志!” “敬礼!” 随着刘松平一声令下,禁毒支队全体民警,纷纷高高举起右臂——共同敬礼致敬祁同伟! 随后,刘松平走上前,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好小子,你这会可真是给我,给弟兄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到了部委好好干,我们都盼着你大展宏图。” “有时间…记得…常回家看看!” 祁同伟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谢谢您,刘支!” “另外…时间紧急,我实在是来不及了,也请您…代我向王常务…转达我的谢意!” “感谢二位领导…曾经对于我的保护和关照!” “同伟——终生不忘!” 刘松平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有些事,我们…的确无能为力,你能明白…就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 “记住,别给我们丢人,也别给自己丢人,更别给…人民警察这个身份丢人!” “好了…滚蛋吧!” “今天灶上可没留你的那份饭!” 说罢,刘松平断然回头,背朝着祁同伟挥了挥手。 随后又对着众人笑骂道:“兔崽子们,看什么看?” “怎么?你们也调部委了?” “还不快点干活!” “干不完,中午不许吃饭!” …… 祁同伟坐上了岩台市局派的吉普车,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支队小院。 透过车窗,他看着逐渐远去的禁毒支队,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去,真的不知…何时再见了! 但同时,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更大的舞台! 这一世,他定要胜天半子,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第25章 梁群峰震惊不已!梁璐歇斯底里、彻底疯狂! 汉东省政法委—— 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 这道大门,几乎彻底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细微的声响。 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的真皮大沙发上。 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燃了大半,长长的烟灰看着即将摇摇欲坠。 而办公桌前的烟灰缸里…更是一片狼藉! 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或长或短的…或自然熄灭,又或是被人为掐灭的烟头! 最近这段时间,他过的并不开心! 原本前不久,他已经在内部高层领导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自己即将接任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并继续兼任省政法委书记一职! 成为真正的三人小组成员之一,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汉东003号! 然而…原本的喜讯…现如今对他来说,却充满了担忧。 因为最近他的老对手,现任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同样来势汹汹! 就在前两天,就在姜总来汉东调研视察之时——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赵立春大刀阔斧的改革和努力之下,京州市Gdp,正式跃居龙东五省省会总排名第一位! 汉东的整体排名,也赶到了总体第二的位置! 尤其是…视察结束后,领导当面认可,并高度赞扬了赵立春所取得的工作成果! 这份答卷、这份功绩…以及…来自高层领导的认可! 极有可能会让赵立春…在不久的将来之后…对自己实现——弯道超车! 要不是现如今赵立春才刚刚晋入汉东省委常委班子不久,资历和任职年限还不够的话… 那这一次,可就悬了! 可是…下一次呢? 两年之后呢? 赵立春任职要求期限一到… 梁群峰不敢再想了… 与此同时,眼前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屁事’,同样惹得自己不快! 此刻他面前的办桌上,静静躺着一份打开的文件! 那份自己主管的汉东省公安厅传来的,自己的下属省公安厅厅长郭世文亲自送来的… 来自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局、印着鲜红部委印章的调令。 ——的复制品! “祁同伟…李坤远…” 梁群峰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语气之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和…一丝被冒犯挑衅的震怒! 他那张往日里时常习惯维持着威严与从容的波澜不惊的古板官方面孔,此刻居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整个人更是眉头紧锁,眉间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老脸紧绷着,腮帮子边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着。 刹那间,他动了! 手中的香烟,再次被下意识地狠狠摁灭在昂贵的紫砂烟灰缸里! 力道之大,似乎是要将烟蒂彻底碾碎! 他久久盯着那份调令,心情无法平复。 仿佛要透过自己的虎目威光,在这张纸上…烧出两个洞来。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只不知天高地厚、本该被自己牢牢——摁死在岩台孤鹰岭山沟里的小猢狲… 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 攀上了李坤远这棵远方的大树的? 李坤远… 这个名字原本…在梁群峰的自我认知和权力版图上,本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坐标。 当时李坤远来到汉东出席表彰大会的时候,自己简单打听过关于他的情况。 一个从河西省龙州市那种…中部地区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穷地方! 下面某个…地级市公安局局长位子上调入部委…根基未稳的新晋副局长而已。 他何时把手伸进了汉东? 又是怎么盯上祁同伟的? 难道…就是前不久那次表彰大会? 可是…为什么呢? 祁同伟只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有什么值得李坤远这样…大老远兴师动众的? 甚至不惜…进行跨省、跨级调动? 在疑惑的同时,一种自我威严被愚弄、地位被挑战的怒火,混合着一丝事态失控的寒意的复杂感觉,不断在梁群峰的胸中翻涌着! 自打那穷小子毕业分配开始,直到现在这几年来…他一步步精心编织的大网! 竟然被那只他视为蝼蚁的穷小子!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到的方式——撕裂了! 这不仅仅是让祁同伟那个穷小子逃脱了自己的掌控。 更是对他梁群峰梁书记,在汉东政法系统权威的一次——公然蔑视和打击! 放眼整个汉东省政法系统,谁不知道祁同伟是我梁群峰和我们梁家盯上的人? 在这之前,试问谁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 君不见就连那穷小子的授业老师,自己看中培养的高育良,也从来不敢在自己面前提到‘祁同伟’这三个字? 这一刹那,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当众打脸的难堪。 上一次这么难看…还是当年自己当小将的时候! 自己意气风发带着一干男女‘志士’,想要去冲击一位老将军的家… 结果…被人家的警卫员…当众甩了两个耳光! 缓了缓心神,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外线保密电话,拨通了女儿梁璐的号码。 很快…听筒那边就传来梁璐略带慵懒、傲慢、乖张…却又似乎心情不错的声音。 “爸?” “什么事呀?” 梁群峰听到梁璐的语气如此散漫轻浮,心中还是不满… 可是…唉…谁让这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呢? “璐璐…有件事…很突然!”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祁同伟的调令…下来了。” 梁群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那小子是哪里抱上的大腿,更不知道他是攀上的高枝儿…但…唉!” “公安部禁毒局,全面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李坤远亲自签发的!” “三天后…不…现在算起来,应该是两天半之后,进京报到…” 梁群峰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梁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嗓音几乎刺破听筒。 “什么?!” “进京?!” “部委?!” “李坤远是谁?” “他凭什么?!” 梁璐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谬感,随即被汹涌的不甘和愤怒淹没。 “不可能!” “爸!这绝对不行!” “他祁同伟算什么东西?”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就这么跑了?!” “他必须付出代价!” “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 …… “璐璐!”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第26章 璐璐,你以为汉东是咱家开的啊? 梁群峰厉声打断了喋喋不休持续输出的梁璐,并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 “愤怒是无能的表现,只会让你失去理智!” “调令…是部委直接下的!” “红头文件!” “李坤远签的名!” “你读书、教书、工作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部委的红头文件…意味着什么意思嘛?” “木已成舟!” “你懂不懂什么叫‘木已成舟’?!” 梁群峰试图用官场的规则和现实的冰冷,压住女儿的歇斯底里。 虽然…之前是他们父女不讲规则在先的… “我不懂!我也不需要懂!” 梁璐的声音彻底失控,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爸!” “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啊!” “在汉东,难道还有你摆不平的事吗?” “想办法啊!” “一定有办法搅黄它!” “找关系!查他!” “找叔伯长辈们,找你的老部下们出手,一定要搅黄这次调动!” “还有那个李坤远,他凭什么插手我们汉东的人事?” “他这是越权!是……” …… “够了!” “无知!” “即便我是政法委书记!” “即便我掌控着汉东政法系统,可是…” “龙国公安部是公安系统的最高领导!” “在这个系统内,部委想要谁,就能要谁!” “你以为,汉东省是咱家开的啊?!” “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位高权重不假,可是那也只是在汉东!” 梁群峰气急之下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额角青筋更是骤然暴起。 自家闺女从小被他娇宠坏了,这种不顾一切、却又近乎愚蠢的任性,在此刻显得尤为刺眼和危险。 若是放在以前,单单去对付一个无权无势的祁同伟,那是手拿把掐! 可是现在…局势已经变了! “搅黄?” “你以为部委的调令是儿戏?” “是你说搅黄就能搅黄的?!” “李坤远既然敢签这个字,就说明他准备好了所有的程序和后手!” “这个时候…如果选择去硬碰硬!” “就是拿你爸的政治生命去撞枪口!” “你懂不懂?!”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祁同伟,让爸爸去堵这个枪口嘛?” “你是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还是要让我们梁家…为了你所谓的‘爱情’…去给你陪葬?” “你也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人了!” “能不能成熟一点?” 沉默… “我不懂!” “我只知道我不甘心!” “我不允许!” 梁璐的声音尖锐得如同淬毒的针。 “他祁同伟算个什么东西?” “他敢拒绝我!他敢无视我们梁家!” “现在还想拍拍屁股,带着一身‘英雄’的光环去京城?” “做梦!” “您可别忘了,您的老对头陈岩石的女儿,祁同伟的前女友陈阳…现在就在京城!” “我不能让他们如愿!” “爸,你帮帮我!” “你想想办法!” 最后一句,带着哭喊和一种病态的逼迫。 “梁璐!” 梁群峰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疲惫。 “你给我冷静一点!” “这件事…就此打住,也到此为止!”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政治!” “看来以前,的确是我把你给惯坏了!” “但是…从今以后,决容不得你胡闹!” “你想毁了你爸,毁了这个家吗?!” …… “我不管!我……” “啪!” 梁群峰没有再听下去,狠狠地将话筒砸回了座机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同时也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太阳穴突突直跳。 女儿刚才那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像无数根针扎着他此刻敏感的神经。 父女之间这场激烈到近乎撕破脸的争吵,最终以冰冷刺耳的忙音告终。 同时…此时此刻他真的开始担心了! 如果梁璐以后再不改变… 那么,终有一天…自己和这个家… 真有可能给她全部做——陪葬! …… 梁群峰颓然跌坐回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他望着天花板繁复的吊灯,眼神阴鸷而空洞。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梁群峰纵横汉东政法系统多年,强势至极,从来都只有他压制别人的份儿! 可是现如今…竟在一个小小的缉毒民警祁同伟的身上…栽了如此大的一个跟头! 而且…栽得如此憋屈,如此无力回天! 这份调令,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不仅扇在梁家父女的脸上,更扇在他梁群峰引以为傲的权力掌控力上。 良久,他缓缓坐直身体,眼中翻腾的怒意被强行压制下去,重新凝结成一种深沉,并带着寒意的算计。 “走?” “可以!” “但想走得这么轻松…这么‘光荣’?” “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他再次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打了出去。 “喂!” “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室吗?” “我是省委梁群峰!” “找你们郭厅长!” “什么,他不在?” “赶快找!” …… “喂,世文厅长吗?” “岩台市局的祁同伟同志到省厅政治部报到了吗?” “好的,这样…你派一辆车。” “手续档案梳理清楚之后,让祁同伟同志,到我办公室来报到!” “毕竟是我们汉东的缉毒英雄,优秀青年干警嘛!” “调离之际…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理应关心关心基层的小同志嘛!” …… 大约半小时过后…… “梁书记,祁…祁同伟同志来了。” 秘书张耀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通传。 他知道自己领导此时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他可不想撞到枪口上! 另外…此刻在他身后仅仅落后几个身位的…曾经看不起的祁同伟… 已经完全变了! “哦…请他进来吧。” 梁群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温和。 祁同伟缓步走了进来。 是的,这一次他没有向之前一样,再度拒绝梁群峰提出的见面的要求。 虽然可以拒绝,但是…没必要! 前世自己可是被这位前老丈人…压的死死的,每一步都在老丈人的掌握之中! 直到…梁群峰退休! 直到…梁群峰去世! 直到他的那两个废物儿子…调离汉东或是退居二线! 自己这才真正的——反客为主! 不过现如今…无所谓了。 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警用常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两杠一星’擦得锃亮。 是的,随着他调令到来的,还有因公提前晋升警衔的命令! 胸前的伤似乎已彻底无碍,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脸上依旧带着面无表情的淡然,以及那份在养伤期间被所有人看惯了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梁书记好。” “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祁同伟,向您报道!”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约两米处停下,立正,敬礼,一气呵成!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坐,同伟同志,坐嘛。” 梁群峰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甚至还破天荒的亲自起身拿起保温壶,作势要给祁同伟倒水。 “伤都好了?” “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啊!” …… 第27章 祁同伟与梁群峰的直面交锋! 祁同伟依言点头坐下,脊背依旧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谢谢梁书记关心,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是感情波动,这却让梁群峰有些措手不及。 这一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祁同伟身上的特殊变化! 是那种整个人自上而下、由内及外的彻底的变化。 仿佛…就好像…眼前这个并不是一个二十啷当岁的青年。 而是…一位纵横官场多年的合格… 不…应该是优秀老政客…才能有的从容和淡定的气场。 “好,好啊!” 梁群峰放下水壶,坐回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同伟同志,看到这份调令…” 他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我是既意外,又欣慰,更是…充满了期待啊!”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般的‘慈祥’,但一双虎目,却牢牢锁定祁同伟的眼睛。 “意外…是因为没想到…部委领导…尤其是李局长…居然如此慧眼识珠。” “才来了一次表彰大会…就这么快的…把我们汉东警队的‘优秀人才’给看中了。” “欣慰…是因为这证明你在孤鹰岭的英勇事迹,得到了更高层面的认可!” “这是你的光荣,也是我们整个汉东公安系统的光荣!” 梁群峰的客套话铿锵有力,充满了官方程序化的的褒奖意味。 “至于这最后的期待嘛…” 梁群峰话锋一转,虽然脸上的笑容依旧,可是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顿时间,梁群峰气场全开,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在随着他不断增大的威压而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形的压力! “部委平台高,责任更重!” “京城,那可是藏龙卧虎之地!” “去了那里之后…一举一动可是都代表着我们汉东的形象!” “同伟同志啊!” “你年轻,有冲劲,立过大功,这些都是优点。” “但…” 这个“但”字,被梁群峰咬得格外清晰,重若千钧。 梁群峰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锋芒太露,过刚易折啊!” 梁群峰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语重心长’之中,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威胁)! “在地方基层…有些棱角,组织上可以包容,可以给你时间打磨。” “但到了上面…呵呵“” “一言一行,都关乎大局! “切记要戒骄戒躁,谦虚谨慎!” “要懂得收敛,懂得服从!” “要时刻牢记——你是从汉东走出去的干部,你的根在这里!” “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代表你自己,更代表着汉东对你的培养!” “如果…”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利剑刺向祁同伟。 “如果…因为年轻气盛,或者因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忘乎所以,导致在更高的平台上捅出了娄子…” “那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我们整个汉东政法队伍的脸!” “到时候,组织上培养你一场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梁群峰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包裹在赞扬和期许的糖衣之下,内里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敲打。 他在提醒祁同伟,即使你飞出了汉东,可是你的根还攥在我梁群峰手里。 你在京城的每一步,都关乎汉东的脸面,而汉东的脸面,就是他梁群峰的脸面。 你若敢‘忘本’,后果自负!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 甚至在梁群峰说到最严厉处,他的嘴角还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察觉的、近乎于“恭听教诲”的弧度。 他的眼神低垂,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背上,帅气俊朗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仿佛…是真的在‘认真反思’,来自前辈梁书记的‘谆谆教导’呢。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更没有前世那种被羞辱后,难以抑制的屈辱和血气翻涌。 祁同伟的内心深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小儿科而已,洒洒水罢了! 梁群峰死死盯着祁同伟的反应,试图从那过分平静的面具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不甘或怨恨。 然而…他失望了。 祁同伟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任他如何敲打,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梁群峰感到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和… 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小子…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是说,他背后那个李坤远,给了他如此笃定的底气? …… 就在梁群峰疑惑之时,祁同伟开口了。 “感谢领导。” “梁书记的教诲,同伟铭记在心。” 祁同伟终于抬起头,迎向梁群峰审视怀疑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后辈的恭谨… “感谢组织多年的培养,尤其是…” “感谢梁书记…自我大学毕业开始,直到现在…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爱护’。”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关心’、‘爱护’两个词的音量和语气。 “到了新岗位,我一定谨记梁书记的指示…” “同伟保证,一定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踏踏实实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会给汉东抹黑。” 他的话语同样流畅而官方,滴水不漏,态度诚恳得…无可指责。 你演戏,我也演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大家一起…好戏连台! 谁怕谁? 谁不会? 梁群峰看着他那张年轻、平静、找不出一丝破绽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堵在胸口,却再也发不出来。 祁同伟! 自己之前…还真是小看这穷小子了! 这一刻…面对他所有的警告和敲打,祁同伟都很淡然平静。 都像投入了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回声都没有。 他精心准备的这场‘训诫’,在眼前这个穷小子平静如水的应对下… 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甚至… 甚至是…有些无力。 “嗯…” 梁群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于是起身并转过身冲着祁同伟随意挥了挥手,带着一种意兴阑珊的疲惫。 “记住就好。” ’去吧,好好准备。” “到了新岗位,好自为之。” ?! 这就完事了?! 老梁你也不行啊! “是!谢谢梁书记!” 祁同伟再次立正,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立正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初,就和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丝毫的迟疑或畏缩。 …… 梁群峰叉着腰靠在真皮旋转办公椅的椅背上,悄悄回过头,目光阴沉地盯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 当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内外之时! “卧槽!”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甘霖娘!”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过后,昂贵的紫砂碎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染污了整洁的羊毛地毯。 梁群峰那张因极度不甘和失控的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明暗不定。 …… 省政法委办公楼长长走廊的光线,比办公室内明亮许多。 祁同伟刚轻轻带上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就听到了那声隐约的茶壶碎裂声! 呵呵…他急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离开。 转过身背对着那扇象征着梁群峰和梁家权力的大门… “呜~呼! 他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终于 自己——挣脱了枷锁!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枚冰冷的警号,以及旁边数枚勋章上。 这一次——他没有跪! 不仅没有跪! 他甚至在那位执掌汉东政法生杀大权的梁群峰书记面前… 始终站着,平静地站着,微笑着站着! 用表面最‘恭敬’的方式和姿态! 无声地碾碎了——对方所有的威慑和算计! 前世那深入骨髓的屈辱,那被权力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至此——彻底一扫而空! 在此刻被一种全新的、带着希望和动力的掌控感所取代。 虽然这掌控感还很微弱,还很危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但它真实地存在着。 那个曾经的祁同伟——回来了! 祁同伟的嘴角一动,那抹在梁群峰办公室里始终维持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线条,终于彻底地、清晰地向上扬起。 这一次,不再是伪装,不再是压抑。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胜利者的弧度,带着重生者洞悉一切后的冰冷锋芒,初战告捷、大获全胜的锐气!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扇门一眼。 挺直了脊梁,迈开脚步,皮鞋踩在省政法委大楼内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咔、咔”声。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 前方,是汉东省会京州市热闹喧嚣的街道。 祁同伟坐上了省公安厅安排的专车,安安静静的坐在后排,前方是通往机场的道路!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北方那座汇聚着更大权力与更复杂漩涡的——京城! 再见了,汉东! 等我回来! 虽然成功突围,迈出了最重要的一大步。 可是重生之旅…才刚刚展开。 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布、被逼入绝境的棋子。 但是…这还不够! 这一次! 他要做执子之人! 一身伤疤,两世记忆,还有那一颗… 曾经在堕落深渊边缘、死亡黑暗之中——淬炼得无比冷硬的强者之心! …… 第28章 各方反应(上):高家与陈家! 祁同伟那纸盖着鲜红部委大印的调令,如同一枚威力巨大的爆震弹,很快就在汉东省政法系统原本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轰然引爆。 激荡而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冲击着每一个与那个名字有关联的角落。 …… 汉东大学家属院—— 高育良书房—— 虽然此时高育良早已由教转政,贵为京州市政法委副书记…可还是习惯住在这里。 毕竟…做人嘛…不能张扬不假,却也不能锦衣夜行! 文人虽有风骨,但风骨之中…更带有三分虚荣! 毕竟只有继续住在这里…才能让更多老熟人…见证高老师的‘成长’和‘进步’嘛! 尤其是就在前不久,组织上刚完成了对他的任前考察。 并由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以及一位省委组织部的排名靠前的副部长,亲自对他进行了任前谈话! 高育良——即将出任吕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并且梁群峰私下已经再三提点过,再过一年等老同志一退,高育良就可以立马接过市委专职副书记一职。 再然后…按部就班,跑步进步! 书房内—— 实木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袅袅茶烟从精致的紫砂壶嘴升起,旁边还萦绕着‘人间仙境’般的烟雾缭绕的香烟迷魂大阵! 高育良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戴着金丝眼镜。 手里一边掐着烟,一边捏着那份刚刚从政法系统内部渠道得知的… 关于自己爱徒,也是自己的开山大弟子祁同伟调动的简报副本。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长久的沉默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但很快,高育良笑了,笑的很开心。 “这孩子…怪不得他当时…原来他早就…” 妻子吴惠芬端着一盘洗净的水果轻轻推门进来,看到丈夫这副神情,脚步不由得顿住。 因为,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那是高育良人逢喜事精神爽之时,才会偶尔露出的,更是难得的。 她将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育良啊…同伟这孩子…真去了部里?” “还是…公安部禁毒局?”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份简报缓缓推到桌角,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再抬眼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并消失的无影无踪,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雅从容。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窃喜,以及一点极淡的担忧的复杂情绪…不过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嗯。”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怎么惠芬?” “你不应该比我先知道吗?” “梁璐老师…没和你说些什么?” 吴惠芬闻言顿时神色有些尴尬道:“自然是知道了…只不过…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啊。” “有什么不可置信的?” 高育良反问道:“同伟是你我的学生,他的能力和上进心你是知道的,更不用说前不久舍生忘死立下大功!” “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不过不得不说…” “李坤远局长…倒是好眼光啊。” 这句话倒是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意味。 “李坤远是谁?” 吴惠芬追问,眉头微蹙。 高育良淡淡笑道:“是啊…李坤远是谁…”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我之前不知道,但是最近…找京城那边的朋友们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龙国公安部新晋的实权副局长,正厅局级常务副职,全面主持工作。” “主管全国禁毒、边防缉毒这一块!” “马上…过完年应该就扶正了!” “手腕…很硬。” “关系…也很硬!” “据传言说…是现任龙南省省长的宁省长的老部下…更是宁省长亲自推荐的。”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补充道:“看来同伟那孩子…在孤鹰岭那三枪,没白挨!” “无论如何…总算是…把路给走通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孩子…命苦!” “但——命硬!” …… 高育良和吴惠芬谈话的声音不大,但书房外一直坐在小沙发上安静看书的高芳芳…却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清亮的眼眸里,先是闪过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很快…又露出了一丝微笑。 “祁师兄…恭喜你!” “祝愿你一飞冲天、前程似锦!” “我答应你会做到的…也一定会做到的!” 此时高芳芳的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 学医是医治不了自己的心伤的! 虽然她放下了,但是伤…还在! “那么…我为什么就不能…像爸爸那样…在将来走上仕途之路呢?”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有些人…在风暴中崛起,便不再是…昔日池中物。 这一刻…祁同伟的涅盘重生,给了高芳芳很大的启发。 至此,往日那位大师兄,彻底成为了自己人生路上的——引路人! …… ——手打分割线—— 另一边的法检系统家属楼里,气氛截然不同。 现任京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岩石倚坐在屋前小院的老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有几个年头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当年陈阳考上汉东大学时…他们一家在汉大门口留下全家福纪念合影。 照片上: 时任京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穿着一身警察制服威风凛凛的自己! 旁边是自己的妻子妇联主席王馥真! 前排左手边第一人,是身着一身军装,扛着少尉军衔的大儿子陈山! 右手边那个,是当时还在读高二的小儿子陈海。 而正中间那个…则是身穿一身洁白连衣裙,扎着一个大大的清爽马尾的女儿陈阳! 然而…在张照片的边角处,还机缘巧合的露出半张回头注视的侧脸。 那张青涩稚嫩却又饱经风霜的脸上,流露出的是…天真、憨厚、老实、开朗和阳光! 不是他人,正式当天同样到汉东大学入学报到的——祁同伟! 王馥真坐在老伴身边,有些语气恍惚地问道。 “老头子…” “你说…我们当初…是不是错了?” “要是…要是没拦着阳阳…” 陈岩石闻言,布满皱纹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谁知道…唉!” 最终化作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裹挟着太多东西! 或许有一丝愧疚、三分惋惜,但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 曾经的他对待女儿陈阳还有祁同伟之间的感情…可以说是不赞同也不反对。 坦白来说,他欣赏祁同伟的能力和上进心,但并不代表认可。 作为一个父亲,他是有私心的。 他对二人当初关于未来的选择… 无论是曾经意气风发的祁同伟,还是后来被自己和梁群峰联合打压的祁同伟,亦或者是现在…涅盘重生,调入部委的祁同伟… 当初自己棒打鸳鸯时,那番“门不当户不对”、“阳阳你应该找个更稳妥依靠”的之类的种种说辞。 面对陈阳声泪俱下恳求自己出手帮忙的场景…恍如昨日。 现如今…他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烫。 “这孩子…到底还是闯出来了…” 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沙哑。 “砰!”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时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副科级侦查员的陈海大步走了出来,年轻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种被猛烈冲击后的茫然。 他刚从单位得知消息,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爸!妈!你们听说了吗?!” “祁师哥…同伟学长他!” “他去了公安部禁毒局?!” 陈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眼神灼灼地盯着父母。 “他竟然…真的跳出去了?!” 他的震惊远大于喜悦,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那个曾经被梁家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在他眼中带着某种悲壮色彩的大师兄,竟然以一种如此突兀的方式… 一步踏入了他们这个圈子需要仰望的高度!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消化。 陈岩石看着儿子,又是一声叹息,疲惫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都是命…他自己的路…” “好了…不要再提了!” “对了…你姐姐…这个月又没给家里来电话吗?” …… 第29章 各方反应(下):侯亮平与钟小艾,陈阳和陈海! ——手打分割线—— 侯亮平与钟小艾在京城的家中—— “啪嗒!” 刚下班回到家的侯亮平,把手中的公文包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他刚刚快下班的时候,在办公室里接到跟着钟小艾认识的,在公安部政治部工作的京圈朋友的电话。 朋友确认了那个让他都觉得…荒谬至极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禁毒局?!” “祁同伟?!” “哈!” “他祁同伟何德何能?!”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难以置信的酸意。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在孤鹰岭挨了一枪吗?” “怎么着?” “这一枪还把他打成了香饽饽了?” “连部委都抢着要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平日里他脸上惯有的‘阳光自信’,此刻也被一种深深的质疑和不服取代。 “那个李坤远是什么来路?” “怕不是被下面人给糊弄了吧?!” “祁同伟那点本事,在汉东那小地方…或许还显眼。” “到了京城…哼!” “等着看吧,用不了三个月,他就得原形毕露!” “真以为京城是那么好混的?” “一堆虚名和伤疤就能唬住人?” 在他歇斯底里的同时,钟小艾则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处理文件,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丈夫一眼。 相较于侯亮平的激烈反应,她显得异常淡然。 “亮平,注意措辞。”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冷静自持。 “首先,他毕竟是我们的老学长,是我们的师兄,当年在学校,也很照顾咱们。” “另外…师哥他…祁同伟同志他调哪里工作,是组织程序决定的。” “而且他确实在孤鹰岭立了大功,受了重伤,这份履历是过硬的。” “李坤远副局长既然敢用他,自然有他的考量。” “我们不了解具体情况,妄加评论…不合适。”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滴水不漏,完全是从组织程序和客观事实出发,仿佛在评价一个与她无关的普通干部。 “考量?什么考量?” 侯亮平猛地转身,语气更加激烈。 “小艾,你别忘了他是怎么对待陈阳姐的?” “那时候梁璐对他穷追猛打,他怎么不直接…” 钟小艾闻言猛的瞪了侯亮平一眼。 “你吵吵什么?” “你吼什么?” “这个家里放不下你了是吗?” “别人的事,关你我什么事?” “你激动什么?” “我…我激动了吗?” “我…我没有啊…我…” 看到钟小艾逐渐变冷的眼神,侯亮平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猛地刹住话头,暂时认怂了。 “呼~哧”深吸一口气后,侯亮平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情绪。 但眼神里的冷嘲和轻蔑…却丝毫未减。 “好,好,我不评论!” “我就拭目以待!” “我倒要好好看看,咱们这位‘祁大英雄’!” “能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扑腾出多大浪花!” 他冷笑一声,扭头就走向了厕所。 钟小艾看着丈夫消失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桌前的文件上。 其实对于祁同伟的调动,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那点微微的震动…被她强大的‘家传理性’迅速归类为‘正常人事变动’。 毕竟这对于她来说,对于她调动过的自己的老公侯亮平来说,就是‘正常程序’! 祁同伟这位曾经对自己和同学们照顾有加的大师哥、老学长… 此刻在她的人生剧本里,早已翻篇。 她端起手边的别人送给自己父亲,父亲又拿给自己的,来自西巴进口的高档手磨咖啡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 ——手打分割线—— 龙国组织部干部一局—— 陈阳站在办公室南向的落地窗前吹着晚风。 “铃铃铃…” 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 原本有些发愣的陈阳快步走上前接起了电话。 “您好,干部一局秘书处材料科!” “陈科长…嘿嘿…老姐,是我啊,你最亲爱的弟弟!” “小海?” “你怎么打我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一顿,过了一会儿传来了臭弟弟陈海弱弱的回声。 “打你公寓的电话…你也不接啊…” 陈阳闻言同样浑身一顿… 也是,自己已经快三个月没主动给家里打过哪怕一个电话了。 接到的次数倒是很多,不过大多被自己以工作繁忙为由…光速挂断了。 “陈海同志,大晚上的,找你老姐我干嘛?” “可别跟我说是闲话家常来了。” “你们检察院反贪局那么闲的吗?难道没有案子需要加班?” 电话那头的陈海语气一顿,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姐…他…他进部委了,公安部禁毒局…” 这个‘他’ 指的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陈阳虽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指节还是下意识地收紧,电话听筒紧握手中,硌得掌心生疼。 恍惚间…过去九年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之中浮现。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参加工作两年! 人生能有几个九年?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又能有几个九年的青春? 那啥…老姐?” “你…你在听吗?” 弟弟陈海追问的声音,再次将她拽回现实。 “嗯,听着呢。” 陈阳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我…早就知道了!” “调令三天前到的,现在人…他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电话那头陈海顿了顿,试探道:“那老姐…你…有什么想法?” “今天我和爸妈…也聊起这个事了。” “爸妈他们说当初…” 呵呵! 陈阳突然很想笑。 多讽刺啊! 曾经那个被母亲断言‘永远走不出泥潭’的穷小子。 那个被父亲认为有点能力,但是和自己门不当户不对的农民的儿子。 自己的爱人…曾经的爱人! 先如今…裹挟着部委调令的飓风! 将他们陈家的傲慢与偏见撕得粉碎! 陈阳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甲在太阳穴皮肤上划出细长的掐痕:“所以呢?” “你们现在希望我做什么?” “去找同伟分手?” “还是去找他复合?” “实话实说,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不过老弟,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也希望你可以转告给爸妈!” “我这几个月没怎么和家里联系。” “至于同伟…他自从参加完缉毒行动之后,到目前为止这几个月的时间里…” “也没有和我联系过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怎么样?” “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如果满意了,就顺爸妈的心思办吧。” “如果不满意…你就让爸妈看着办吧!”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陈海身边左右站着的,正努力侧耳听着陈阳说话的陈岩石和王馥真… 彻底沉默了! …… 第30章 祁同伟进部!嗯…进入部委工作! 京城,公安部大楼! 禁毒局局长办公室门外—— 祁同伟站得笔直,崭新的警服刚刚熨过,得体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 肩章上的‘两杠一星’擦得一尘不染,在走廊顶灯光下反射着冷硬而坚定的微光。 他手里拿着报到文件,目光沉静地望着那扇深棕色、标示着‘局长’办公室的门牌。 前世的屈辱与绝望,汉东的风暴与各方的震动。 在这一刻,都被他强行摒除在意识之外。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扇门,和门后那个 ——掌握着他重生后命运走向的人! “咚,咚咚!” “报告!” 祁同伟轻轻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出清晰而沉稳的一长两短,三声请示。 “进!” 门内传来时隔数月,李坤远那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 祁同伟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精心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陈设简洁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巨大的办公桌后,李坤远正伏案批阅文件。 一旁还有一份墨迹未干的宣纸,上面大写着四个大字! 警!徽!闪!耀! 李坤远听到动静,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而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一身笔挺警服一丝不苟,肩膀上的一级警监肩章熠熠生辉。 质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祁同伟身上。 那目光,依旧像当初一样…带着穿透性的直击灵魂的审视。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如同军人般的硬朗。 “报告李局长!” “祁同伟奉命前来报到!” 李坤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继续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 随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炯炯在祁同伟身上来回扫视着,停留了足足有十多秒的时间。 那目光里没有欣喜、没有寒暄,也没有他对祁同伟‘救命、再造之恩’的任何提及。 更没有对眼前出现的这位,曾经自己亲自授勋,又亲自出力,改变其命运的缉毒英雄的…感触良多。 有的…似乎只是纯粹的… 一位老师,正在评估一份‘试卷’是否及格的冷静淡然。 短暂的沉默后,李坤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伤,好了?” 祁同伟闻言放下敬礼的手臂,双眼直视李坤远的目光。 “报告局长,恢复良好,不影响执行任务!” “‘任务’?!” “哼哼!” 李坤远微微挑眉,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近乎于没有的弧度。 “祁同伟同志,调你来禁毒局,不是给你养伤,更不是给你镀金的。” “你说任务是吧?” “好啊!”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一般。 “这里,是龙国公安部禁毒局!” “是国家缉毒、禁毒行动的最前沿指挥部。” “这里的工作,没有鲜花掌声。” “只有刀口舔血,只有看不见的硝烟,和无孔不入的腐蚀与危险。” “只有我们和涉毒犯罪分子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厚厚的卷宗,随手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和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一闪而过。 随后…只听得“啪”地一声! 李坤远突然出手,重重的把刚才那份卷宗直接扔在了祁同伟的脸上。 祁同伟手疾眼快接过卷宗,简单翻看了几页,心底为之一震。 上面记录的内容…可谓触目惊心。 正是全龙国范围内近期破获的,或暂未破获的各类部督导涉毒大案! 以及…无数负伤、重伤、残疾甚至是是牺牲的内勤、外勤、特勤、卧底警员的名单。 “你的简历,我之看过,你自己也清清楚楚。” “你办理过很多案件,又在孤鹰岭挨过毒贩的三颗枪子儿。” 李坤远目光如电道:“你是英雄,是好汉!” “是一名合格称职的缉毒警察、人民警察!” “但这点经历,在这里…比起他们!” 说着,李坤远伸手指了指祁同伟手中的卷宗。 “比起你手里卷宗上的那些…伤残牺牲的战友们…” “连入门资格——都算不上!” “现如今的你感觉离开汉东是一种解脱吗?” “还觉得海阔凭鱼跃?” “自以为天高任鸟飞?” “狗屁!” “在汉东,你是英雄!” “在这里,在公安部禁毒局,你就是个新兵蛋子!” “因为能来这里的起点——就是英雄!” “无数和你一样的英雄,无数比你还强的——英雄!” 祁同伟下颌线绷紧,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如同磐石。 “同伟明白!” “你明白?” “不,你还不够明白!” “给我把你那些在汉东的经历、委屈、磨难,通通都给我清空。” 李坤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 “共和国禁毒战线上的一名新兵!” “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服从!” “绝对的服从!” “对任务的服从,对纪律的服从,对国家禁毒意志的服从!” “在我们国家,任何事都可以商量。” “但是毒——不容商量!” “这是底线,也是红线!” 他站起身,踱步到祁同伟面前,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入对方眼眸深处。 “我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有什么想法。” “既然你让我出手帮你,而你现在也跟了我!” “那么在我这里,你只有一条路!” “用行动证明,你配得上这身警服,配得上龙国公安部禁毒局的门槛!” “向我证明你祁同伟,不仅仅是挨了三枪不死的运气好!” “更是一把能刺穿毒网、淬火不毁的——国之利刃!” 李坤远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来。 “上次见面时,我和你说过。” “机会,我可以给你。” “但…只给一次。” “如果抓不住,或者抓不稳…” “掉下去,可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到时候,别再指望还有任何人,能再拉你一把。” “更别指望会有人…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包括我!” “听明白了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安静到只剩下李坤远身后墙上那个…摇摆挂钟指针规律的“咔哒”声。 祁同伟迎着李坤远那深不见底、充满了考验与严酷期望的目光,胸膛因为深呼吸而明显起伏了一下。 这位未来的十多年后的公安部长、龙国总警监… 再一次让自己感受到了,身为一名警察的意义! 新愈合的伤疤下,那颗经历了生死淬炼的心脏,再次有力地跳动着。 两世为人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沉浮,最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熔铸! 那是自己重生而来的决绝,更是属于一名人民警察的光辉信念。 祁同伟猛地挺直腰背,如同永不弯曲的钢枪,声音沉稳、清晰、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在李坤远肃穆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报告!明白!” “请局长指示任务!” “任务…自然是有的。” 李坤远瞬间脸色一变,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一脸严肃之意,反而换上了一副温和却又充满玩味的笑容。 他当着祁同伟的面,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拨打了出去。 “喂,志强!” “来我办公室一趟!” “咱们汉东的祁大英雄调来了,正在我办公室报到呢。” “你过来,带他去办理证件、领食堂饭票、领取装备、分配宿舍。” “缺什么生活用品的话,就打报告去后勤领,还没有的…直接带他去外边去买。” “还有…带他熟悉一下工作,以及咱们单位的情况。” “你是前辈,也是大哥,好好带带他。” 说罢,李坤远挂断了电话。 看向祁同伟地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小子!”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李坤远的兵了!” “刚才红脸唱完了,现在…咱该唱唱白脸了!” “自从你主动上门求我的那一刻,自打我答应你的那一刻。” “自从我亲笔签字,把你调来的那一刻…” “你的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我的烙印!” “从今往后…” “一荣俱荣,一损俱荣,荣辱与共!” “风雨同舟,同生共死!” “别给我丢人,更不要给自己丢人!” “同伟啊,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不会止步于此。” “你…也不会!” …… (今天正式进入新书推荐期第二天,跪求老爷们关注作者不迷路,为爱发电三连+书评+催更+书荒广场推书!) 第31章 祁同伟认大哥!一声大哥,一生大哥! 坐落于天龙门…西南方向不远处的公安部办公大楼外… 五公里外的一处老式单位自建的居民区内… 禁毒局那间分配给祁同伟的宿舍内,带着体制内特有的简洁与刻板。 四十平米左右,餐客一体,一厨一室一卫! 大白墙,水泥地! 两张铁架床,两张旧书桌! 一个可四角折叠的合成坂木大圆餐桌,加上几把木椅子,还有几组老式铁皮柜子! 这便是全部家当! 屋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条件就是这样,委屈老弟了。” “以后,咱哥俩就凑活凑活,一个屋檐下讨生活了。” 是的,这里原本也是刘志强的宿舍。 刘志强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帮祁同伟提着的简单行李… 一个帆布包,一个装着几本书的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他比祁同伟大两岁,同样是河西省人,自公大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了河西某个地级市公安局工作。 在那里遇到了李坤远,之后被李坤远赏识,并在后来被李坤远跟着调到了公安部禁毒局,是他多年的秘书。 刘志强身材高大,眼神明亮,透着股机敏和干练。 明明年龄不算大,可是举手投足间…却有种在部委机关浸润多年的沉稳圆融。 “强哥说哪里话,这比我以前在岩台市局禁毒支队的宿舍强太多了。” “比起在汉东大学政法系上学时候的宿舍…更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祁同伟环顾四周,语气真诚。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出生农村的他,早已习惯了更加恶劣的环境。 这里,至少是干净、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它位于京城! 位于龙国首都的心脏地带! 他看向刘志强,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种天然的亲近。 男人之间,有趣的灵魂同样会被互相吸引,一种年轻才俊之间…惺惺相惜之情! “今天真是麻烦强哥了,为了我跑前跑后的,真怕耽误哥哥的工作。” “嗨,跟我还客气啥!” 刘志强摆摆手,很自然地拉过椅子坐下。 “一来,李局交代的事,那就是头等大事。” “哥哥我就是干这个的!” “再说了…” 他看向祁同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惺惺相惜的意味。 “孤鹰岭那事,我后来看了详细报告。” “老弟,是条汉子!” “敢在那地方单枪匹马跟毒贩干,还活下来了,这份胆魄和命数,不服不行!” “再加上上次…嘿嘿…” “咱哥俩第一次在岩台市宾馆见面的时候…那场景…可真是让哥哥我终生难忘啊。” “你那一次,真是把老哥给震住了!”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居功,只是平静地说:“缉毒是咱们人民警察职责所在。” “至于那次…冒冒失失去求见哥哥您和李局…” “唉…没办法,实在是被逼到那个份上了,不去就完犊子了。” “反正不去肯定要玩完,我就壮着胆子去试了试…” “本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他拿出刚领到的饭卡和内部供应券。 “强哥,晚上我请你吃饭!” “弟弟虽然穷苦人家出生,不过这几年干缉毒工资没处花,除了每个月给我村里的爹妈寄点之外,倒也存下了不少。” “地方你挑,算我感谢。” “行啊!” 刘志强也不推辞,和祁同伟这种性情男儿相处,就应该真心相对,不搞虚伪推脱那一套。 于是便爽快应下:“正好,带你认认路,熟悉熟悉咱们这‘皇城根儿’的烟火气。” “不过先说好,部委食堂管饱,但想吃地道味儿,还得往外走。” “得嘞!” “老早我就听说,皇城脚下,全是地道儿!” “什么卤煮、豆汁儿、炸酱面之类的…我都没尝过。” “今天好不容易来了,那绝不能错过。” “刘大秘…您头前带路?” 刘志强闻言一乐道:“卤煮?豆汁儿?炸酱面?” “那玩意儿都是京爷坑外地人的,狗都不吃!” “另外…这话又说回来了。” “小祁同志,你这个觉悟可不够高啊,不怕我这个领导面前的‘红人儿’给你穿小鞋?” “敢让哥哥亲自给你带路?” “以后还想不想‘进步’了?” 祁同伟笑着回应道:“借弟弟我三个胆子,我也是万万不敢啊!” “可是…哥哥哎…我这辈子第一次来京城啊,哪也不认识,更不认路了。” “你不带路…谁带路!” 刘志强:“…额…好像是这么回事哈…” …… 那顿晚饭,在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烟火气十足的老京城涮肉馆子里。 铜锅炭火,热气腾腾。 几杯赤心二锅头下肚,两个同样出身平凡、靠自身努力和打拼,在权力边缘挣扎向上的年轻人,距离迅速拉近。 只不过刘志强比起祁同伟,是更幸运的。 因为他一参加工作,就遇到了李坤远! …… “同伟,既然你叫我一声强哥,那做哥哥的…不得不提点你几句。” 祁同伟赶忙给刘志强斟满了酒。 “哥哥啊,你得多提点我几句啊,不…几句可不够,我巴不得你给我出本书呢。” “哥哥这是为我好,弟弟进了这部委大院儿,有些事儿,心里得有本儿账。” 刘志强很是欣慰,孺子可教也。 于是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羊肉在麻酱里滚了一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禁毒局,听着威风吧?” “是威风不假,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 “弟兄们干缉毒,干的那是刀头舔血的活儿,同时也是风口浪尖的营生。” “咱们李局…” 刘志强说着,下意识地朝部委方向努了努嘴。 “那是条真龙!” “我毕业从警第一天,就跟着他!” “手腕硬、眼光毒、护犊子!” “但…也最恨手下人给他掉链子! “不过跟着李局干,兄弟们有奔头儿。” “但…李局规矩也多,眼里容不得沙子。” 祁同伟认真听着,眼神专注。 虽然他两世为人,社会阅历丰富,更不要提人际交往能力了,自然是个中翘楚。 但重生而来,还是要好好学、用心记,才能做的更好。 他知道,刘志强这是在给他‘画地图’,点明要害。 “另外…部委里,山头林立,水比你想的…要深的多。” 刘志强抿了口酒继续道:“咱们禁毒这块…虽然很危险。” “但盯着的人可不少,眼红的人更多!” “因为能到咱们手头督办的缉毒案件,那都是大案。” “所以这办案经费…” 刘志强做了个两指拈花的手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祁同伟自然是清楚的,能够让禁毒局亲自督办的缉毒案件,一般都是震动龙国的大案。 而正因为禁毒工作的特殊性、缉毒工作的危险性,以及涉毒案件的保密性。 所以部里拨给禁毒局的经费,不仅极其充足,更是因为特殊的保密性,所以无法在账面上进行审计复核。 说白了,这是一笔没有明细的暗账。 财帛动人心啊! 大家都是干活的,凭什么我们的经费就要有详尽的明细,想弄点油水…还得想办法‘做账’。 而你们缉毒就没有这个麻烦? 刘志强见祁同伟明白了自己话语中的深意,赞许的点了点头继续道:“干好了,功劳是集体的!” “出点岔子,板子第一个打下来。” “李局位置稳,但…也有人盯着!” “想往上拱的,想使绊子的,都不少。” “所以,我们这些李局的身边人…做事要稳,要准,更要干净!” “屁股底下不能有屎,这是底线!” “绝不能被有心之人抓住任何一点小辫子!” 他顿了顿,继续看着祁同伟。 “至于京城这大格局…你心里应该也明白。” “皇城根儿里,天子脚下,藏龙卧虎。” “咱们这身皮,在地方上或许能唬人,可在这里…狗屁都不是。” “随便一个胡同里遛弯的老头,指不定就是哪个退下来的大佬。” “随便街上拉出来两个该溜子,没准就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亲朋!” “所以!” “低调,低调,再低调!” “夹着尾巴做人,闷声干大事,这才是长久之道!” “另外…部里各部门很多坐办公室的…大部分都是京城当地的。” “这些人来历各有千秋,工作上该接触…得接触,但是…不要深交。” “彼此之间,努力保持清清爽爽的同事关系即可。” “还有…不要听八卦,也不要讲八卦,更不要传八卦。” “那帮京爷儿和京城大妞儿…就喜欢胡说八道!” “别上套儿,更别着了道儿!” “李局能把你从汉东捞出来不假,可要是在这里惹出什么事儿来…李局也保不了你我兄弟二人!” 祁同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些他心里自然清楚,刘志强这是对自己动了真感情了,才会这样一直提点自己。 于是乎祁同伟举起酒杯:“强哥!”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祁同伟家里独子,没有兄弟姐妹,现如今又孤身一人来这里闯荡!” “感恩遇到李局和哥哥您,没有看不起我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你就是我亲大哥!” “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全靠大哥提点!” “我干了,大哥您随意!” …… 祁同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话语发自肺腑。 刘志强的坦诚和关照,在这陌生地域又被权力交织的黑暗丛林里,像一簇温暖的篝火。 “好兄弟!” 刘志强用力碰杯,一饮而尽,笑容真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 这一刻,两个彼此欣赏的青年才俊,灵魂交融在了一起。 或许他们彼此之间不会知道,哪怕是重生而来的祁同伟也不会知道… 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一声大哥,一生大哥! 在这一世未来很多年后,当祁同伟陷入绝境之时,正是自己的这位大哥,舍命保下了自己! …… (本书正式进入推荐期,狗作者跪求催更、点赞、好评、为爱发电三连。记得点我头像点关注,不迷路哦。) 第32章 他啊…向来刀子嘴豆腐心! 时光荏苒,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祁同伟调入公安部禁毒局工作之后,先是被李坤远挂到了禁毒局党委办公室做材料工作。 等熟悉情况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上辈子曾经的胜天半子祁厅长,就开始了自己的‘新警实习’之旅。 防教侦查处、管制麻醉药品侦管处、涉毒案件情报信息侦查处、禁吸禁种调查处、联合执法处、国际合作处…等等等等! 可以说半年间,祁同伟把禁毒局下辖各个处室都挨个转了一圈。 同时也更加压实了他本就两世从警,浸淫多年的扎实的公安业务基本功! …… 在这之后,又半年过去了! 祁同伟已经调入公安部禁毒局整整干满了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无论是京城还是汉东。 比如李坤远终于名正言顺的取代转正,从全面主持工作…到正式成为公安部禁毒局局长! 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突然有一天… “咚咚咚!” 当自己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李坤远正皱着眉头,翻阅一份滇南边境线公安与武警缉毒行动受阻的报告。 “进!” 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关于某种由东南亚刚传入的新型毒品合成路径的分析简报。 这是他利用业余时间,啃了大量专业文献和卷宗后的成果。 不得不说,祁厅二十多岁的年轻身体里,毕竟住着的是一个年仅五旬的灵魂。 虽然思维能力和学习能力还是处在巅峰年龄,可毕竟心劲儿还是中年人的状态,比不上年轻时期。 所以只能靠…好记性+烂笔头! 双管齐下! “李局,这是关于…” “放下吧。” 李坤远头也没抬,声音冷硬地打断。 “同伟…这是你昨天交过来的简报。” “简报格式…还是不规范,重点也不突出,废话太多!” “拿回去重写!” “下班前我要看到合格的版本!” 祁同伟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抿了抿唇却没有辩解:“是,局长。” 拿起那份耗费了心血的简报,默默退了出去。 自己堂堂汉大高材生,前世一路干到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差一点点就上位主管政法的副省长的存在… 居然…被公文难住了? 要知道前世自己当上厅长之后的每一份重要讲话稿…那可都是自己亲笔撰写的! 现如今…唉… 还是上辈子领导当惯了,必须转化思维。 现如今,自己只是一位区区正科级侦查员! 领导说不行,行也是不行! 说白了…不就自己的公文行文习惯,和李坤远的个人习惯要求不一致嘛… 但是不一致…就是不行! 唉,改吧! 门关上,李坤远才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板。 随后还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老气横秋的!” “越看越像当初云正那个臭小子!” “我让你一天天装成熟…还是太嫩…得再压压。” 祁同伟如果听了这话,一定会欲哭无泪。 领导啊,我不是装老气横秋,我踏马是真的老气横秋啊! 不算这辈子,上辈子我都四十多了,比你现在还大好几岁呢! 请苍天! 辨忠奸啊!!! 然而…几天后。 忙碌了一上午工作的祁同伟,正在食堂大口干饭呢,姗姗来迟的刘志强,居然一脸左顾右盼、‘贼眉鼠眼’地端着餐盘坐过来。 先是一屁股挤开祁同伟占满整张条椅的大腚,把他挤到了一边。 随后又在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能听到之后,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把一串钥匙塞到了祁同伟的警服笔夹袋里。 “嘘~” “悄悄拿着。” ?! “强~哥,这~是?” 嘴里啃着大鸡腿吐字不清的祁同伟疑惑的问道:“办公室又换锁了?” “我呸!” “你家单位天天换锁头啊?” “前不久刚交房的东二环的精诚湖小区…咱们部里内部福利房指标。” 刘志强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李局亲自去后勤磨嘴皮子,给你插队要的!” “大两居室,两室一厅一餐一厨一卫,十二层高的小洋房…南北通透,听说还配了电梯呢!” “你小子啊,这是捡了狗头金、吃了鸽子屁,撞大运了!” ?! 这一瞬间,祁同伟愣住了,彻底愣住了。 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侧兜,紧紧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一股暖流猛地冲上心头。 他想起了老家农村那个四处漏风的土坯房;想起了汉东大学那饱含‘艰苦奋斗’历史的墙皮都快掉光的宿舍;也想起了前世同事们为了一套房子指标,上下打点求爷爷告奶奶的窘迫… 而自己…当时已经下跪成为了梁家的上门儿赘婿,靠着梁群峰的权力… 随随便便就搞到了近二百平米的黄金楼层+无公摊+三室朝南大平层! 喉咙瞬间有些发哽、发干。 “李局他…” “刀子嘴豆腐心呗!” 刘志强扒了口饭平静道:“领导让我转告你,安身才能立命。” “还有…让你抽空,把老家父母接过来。” “毕竟京城医疗条件好,全国第一,咱们部委下设的直属公安医院给干警家属看病还有很大优惠和帮扶…” “你不是和我说过,叔叔婶婶老来得子,老人年纪大了,身边得有人。” “你今年已经28了!” “就算不为自己以后成家考虑,也得为咱老叔老婶考虑一下吧?” 祁同伟握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 父母…远在汉东农村,祁家上面五代,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前世他虽身居高位,却因梁家的压制以及自身种种顾虑,以及为了所谓的上进心… 虽然经济上给了父母保障,可是毕竟未能堂前尽孝,最终留下无尽遗憾… 而此刻…李坤远! 这位表面冷硬的局长,这位自己记忆中的未来的公安部部长… 竟连这些最私人的、最柔软的角落都替他考虑到了! “强哥…替我…谢谢李局。”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上了哭腔。 那把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祁同伟的心上。 李坤远那冷峻外表下深藏的关怀与提携,如同熔炉中的烈火。 不仅温暖了他,更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敬仰淬炼得无比纯粹而炽热。 刘志强哈哈一乐道:“跟着李局,只要好好干,兄弟们就能得到该得到的一切。” “不瞒你说,哥哥我啊…去年就分了房了!” “只不过…还没结婚,一个人住得不习惯。” “这不正好你来了,咱哥俩一个宿舍,也有个伴儿,挺好的。” “主要…嘿嘿,怕你羡慕哥哥我!” 祁同伟闻言一乐道:“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吧,租给今年新来的同事们。” “到时候…租金咱哥俩对半劈!” 刘志强闻言笑骂道:“滚蛋,敢动我未来的老婆本?” “找死啊!” 二人嬉戏打闹了一阵,两个年近三十的青年才俊,此刻就如同玩闹的孩童一般。 …… (推荐期第三天,尤为关键,狗作者跪求催更、为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拜托各位衣食父母们了!) 第33章 祁同伟正式拜师李坤远! 对于祁同伟来说,他很明白,在这个寸金寸土的皇城脚下,尤其是从未来重生而来的他来说… 一套二环内一百平的房子…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是发自内心而不善在嘴上表达的人! 哪怕是上辈子自己做错了事也选错了路…他从来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于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今天值夜班的祁同伟,并没有去食堂吃宵夜,而是径直来到了还亮着灯的李坤远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没有文件,没有简报,更没有工作报告! 只有一颗——沉甸甸的心。 “报告!” “进!” 李坤远正在伏案疾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祁同伟,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今天你小子不是值夜班嘛?” “不是擅自脱岗了吧?” “有事?”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立正汇报,而是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刘志强惊愕的目光(他此时正好进来送文件)和李坤远略带探究的注视下。 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警服。 然后,对着李坤远,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腰背挺直,头颅低垂! 姿态虔诚而庄重! “李局长!”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是一个爱嘴上表态的人!” “您也不是一位喜欢听奉承话的人!” “但是今天…我想说些心里话!” “您的再造之恩,同伟没齿难忘!” “您不仅救我于水火,更给我指路,教我做人,替我安家。” “还…还为我虑及父母…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直视着李坤远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同伟自知愚钝,但求上进之心,天地可鉴!” “曾经…在汉东…也有一位恩师长辈,待我如亲子一般!” “而您…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二位发自内心爱戴敬重的师长!” “所以在此…同伟孟浪了!” “恳请李局长,收我为徒!” “我祁同伟在此立誓!” “此生,我必以师礼侍奉您尊前!” “谨遵师父教诲,恪守警魂,披肝沥胆,绝不负师父今日知遇栽培之恩!” “若有违逆,天地不容!” 刹那间…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刘志强屏住了呼吸,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下意识失声喃喃道:“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李坤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震惊之余…脸上的冷硬线条在暮色中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深深鞠躬、誓言铿锵的年轻人。 那挺直的脊梁,那灼热的眼神,那发自肺腑的誓言,都让他看到了自己曾经年轻时的影子! 那份不甘人后的倔强,那份对信念的执着,那份对于知遇之恩知恩图报的赤诚。 想当年…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在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公安局当副局长兼刑警队大队长的时候… 方局…市局九处的老领导们…这些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伯乐们! 以及…现任龙南省省长…对自己同样有着再造之恩的宁致远省长… 没有他们,何来现如今年仅四十出头的龙国公安部禁毒局正厅局级局长——李坤远?! 同样的,他明白祁同伟此刻的真心实意。 没有自己,就没有涅盘重生的祁同伟! 这一年来,他在打压、磨砺祁同伟,同时也在认真观察着祁同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如果自己没认可他,自己会闲着去管他嘛?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 祁同伟保持着鞠躬的姿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似乎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终于,李坤远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祁同伟面前。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但深处却涌动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流。 他伸出手,没有去扶祁同伟,而是重重地、带着一种托付般的力量,拍在了祁同伟的肩膀上。 那一下,拍得祁同伟身体微微一震,仿佛有千钧之力注入。 “起来吧。” 李坤远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今天虽没有跪,但是弯腰了…” “腰杆不能弯,不仅不能弯,更要挺直!” “至于拜师…就…不必搞那些虚礼了。” 啊?! 祁同伟心头一紧,以为会被拒绝。 却听李坤远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往后,你祁同伟,就是我李坤远的弟子…之一!” “在你之前…我还有几位弟子。” “当然…也包括志强,都算是你的师兄!” “他们…算了…先不说他们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披肝沥胆,恪守警魂!” “这条路,荆棘密布,刀山火海!” “你若敢退一步,敢行差踏错半分…” “不用天地不容!” “我李坤远——第一个清理门户!”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祁同伟的心上,也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 他看着继高育良之后,第二位自己认可,同样也是认可自己的师父李坤远…那严肃却隐含期许的面容。 祁同伟的眼眶瞬间发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 “是!师父!” “弟子祁同伟,谨遵师命!” 刘志强在一旁,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太会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哈~ 怪不得当初表彰大会见了一次面,就敢去宾馆堵领导…… 老话说的好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李坤远收回手,背过身去,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京城灯火。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山岳,但肩头似乎卸下了一丝无形的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责任。 他低沉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既是训诫,也是传承。 “先总理说过!” “国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 “记住,穿上这身警服,你的命,就不再只是你自己的。” “它属于国家,属于人民,属于千千万万闪烁着的万家灯火!” “你是一把利剑、一柄宝刀!” “可是这柄剑、这把刀,不仅要磨得够快,够亮!” “更要握得够稳,够正!” 祁同伟挺直如松,目光追随着师父的背影,望向窗外那片辽阔而深邃、充满了未知挑战与使命荣光的京城夜空。 深渊已成过往,熔炉已然开启! 这一世,自己要行得正、坐得端! 堂堂正正——胜天半子! “弟子!” “谨记!” …… (推荐期第三天,跪求各位老爷点赞、催更、为爱发电三连,感谢衣食父母!) 第34章 再见!各位故人! 光阴似箭,倏忽间已是1999年的盛夏。 公安部禁毒局那间离着李坤远的办公室不远,独属于祁同伟的办公室里… 窗外院子里的白杨树,再次披上浓密的绿荫。 蝉鸣初起,空气中浮动着夏日京城特有的燥热与焦灼。 又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祁同伟已经进入公安部禁毒局工作整整两年了。 两年时间对于一个人的完整一生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这两年的时间…却足以沉淀许多事,也足以改变许多人。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带着一丝谨慎和雀跃。 “报告!” 这个声音! 似乎有些许陌生…但却又很熟悉! 好像…一只百灵鸟! 祁同伟猛的从一堆边境毒品流通分析报告中抬起头。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崭新学员制服、扎着利落马尾辫的身影走了进来。 阳光勾勒出她清秀可爱而又英气十足的轮廓,双眸明亮如星,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忐忑。 “嘿嘿,师父!” “想我了吗?” 那清脆如百灵鸟般的声音之中,带着浓郁的再度重逢的喜悦。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暖意。 “欣雨?!” “小…小叶子?!” 他放下笔,站起身,快步走到叶欣雨的身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几乎脱胎换骨的姑娘。 两年多前,那个在汉东岩台市局禁毒支队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现场,眼神里带着倔强和崇拜的小徒弟叶欣雨… 如今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英气。 但…女孩眼中那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如当初那样…澄澈而炽热。 …… “公安大学研究生?” 祁同伟看着叶欣雨递上来的实习警员资料反复确认道。 语气中也带着由衷的欣慰和骄傲。 “呦,我徒弟不简单啊!” “你这丫头…还考上了?!” “嗯!” 叶欣雨用力点头,脸颊微红。 “公大刑侦技术与毒品鉴定方向。” “学校安排毕业实习…我…我申请了禁毒局!” “然后…政审通过了,就…就分到…您这里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分到我这里? 我这里…一般人可来不了啊! 不过祁同伟也没有多想,现在的他也顾不上多想。 久别重逢,看着眼前成长的亭亭玉立、已然在更高平台上展翅翱翔的小弟子,心头百感交集。 欣喜于她的成长与选择! 意外于…这命运安排的再次交集! 孤鹰岭惊天一战…岩台市局禁毒支队那段艰苦却纯粹的岁月…仿佛就在昨日。 仔细想来…那时眼前的她… 不正是他当初灰暗世界里… 为数不多的亮色和慰藉吗? “好…很好。” “师父…很高兴!” 祁同伟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丫头。” “跟师父好好说说,这两年多来,都学了什么真本事啊?” …… 办公室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重逢’而变得温暖明亮。 原本窗外令人烦躁的蝉鸣…此刻似乎…也悦耳了些许。 祁同伟听着叶欣雨条理清晰地讲述着学业上的收获、新的见解,偶尔点头,适时点拨。 就好像…当初在岩台的时候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二人…依旧是师徒! 只是不知不觉之间,却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滋长着。 在彼此专注的眼神和松弛的氛围中流淌… 逐渐…超越了纯然的师徒之情… 并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引力! …… 这边是师徒重逢,有千言万语说不完的话。 可是另一边…李坤远的办公室里… “你的意思是…新来的那个女孩子…以前在汉东岩台…就跟着同伟?” 手中夹着烟卷的李坤远有些无可奈何的问道。 一旁的刘志强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这不是…之前在宿舍闲聊的时候,偶尔听同伟说了一嘴…” “刚才去调那姑娘档案的时候…才…刚知道的嘛…” 李坤远没好气地喃喃道:“这臭小子…还真是块香饽饽了不成?” “居然连婻王家三代的庶出孙女儿…都紧赶紧的往他身上靠…” “啊?!” 刘志强闻言惊呆了,彻底惊掉了下巴。 “婻…您说的…不会是…那位婻王吧?” “那…那妮子…呸…那闺女儿…不…哎呀,我这张破嘴啊。” “那位小姐…我靠!我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那位千金…真是那位的三代孙女儿?” 李坤远没好气地看了如此‘没出息’的刘志强一眼,淡然道:“那还能假?” “那姑娘的档案你不是看过了吗,资料上她老家那么大俩字儿…你瞎啊!” “我踏马今天还纳闷呢!” “这一大早的…部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 “一去了,领导点名道姓把这姑娘分配到了咱们局不说…还要求必须跟着同伟实习…” 刘志强听了这话,口中鬼使神差道:“老二他…这是…” (pS:祁同伟和刘志强私下已结拜为异姓兄弟!) “又被另一位千金大小姐给盯上了?” 李坤远瞅了他一眼,自顾自嘀咕道:“鬼知道…” …… 过去两年来,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多来,祁同伟的名字在部委系统内不再陌生。 原本极强的业务能力,在李坤远严苛的淬炼下更加锋芒毕露! 几次关键涉毒情报的分析研判和跨境行动的协调中,他都展现出过人的敏锐与执行力。 正儿八经地办了几个被部党委点名表扬的大案! 当然…名气和圈子环境的提升,不可避免地…又将他重新推回某些故人的视野。 过去一年里啊,祁同伟是把该见得,不该见的,想见的,还有不想见的旧人们… 挨个见了一遍! 一次部际协调会上,祁同伟作为禁毒局代表阐述跨境协作方案。 会议结束,他在走廊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叫住。 “同…同伟。” 祁同伟闻言浑身一顿,缓缓转身。 来人…正是陈阳。 29岁的祁同伟,再一次见到了29岁的陈阳! 这一刻,恍如隔世! 亦如…十一年前… 当时刚满十八岁的二人…在汉东大学初见时的模样。 只不过,对于年近三旬,即将踏入而立之年的二人来说… 一切,早已悄然改变。 物…不是! 人…亦非! 她穿着得体的套裙,气质温婉依旧,只是眉宇间…平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成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 她的眼神里有久别重逢的震动,有欲言又止的不舍… 最终却又化为…一抹克制的礼貌微笑。 “刚才的发言…很精彩。” “两年多不见…你…变化很大。” 祁同伟停下脚步,看向这位曾经刻骨铭心、最终败给现实的前女友。 两世为人的他虽有一丝稍纵即逝的遗憾,但心头和脑海深处,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锥心刺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褪色老照片般的淡然与释怀。 “还好…工作需要。” 他语气平静,带着礼貌的疏离。 “你在组织部…也挺好的吧?” 陈阳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解释? 也许…是追问? 也许是…一丝想要开口复和的试探? 但最终…她只是看着祁同伟那双沉静无波、再无当年炽热爱恋的眼眸! 这一刻,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祝福。 “嗯,我还好…“ “希望你也…多保重。” 说罢,她转身离开,背影之中带着一丝落寞。 祁同伟站在原地片刻,也转身离开,步伐未曾有丝毫迟滞。 有些人,错过便是错过,无需回头。 曾经…不…上辈子的曾经…你曾是我的天使! 我曾以为,是我自己把我的天使…给弄丢了! 但是这一生…我才发现… 原来… 你的翅膀,并不应该…为我羽化! …… 另一次,则更是老熟人! 在某次规格颇高的公检法司四家就进一步推进联合执法的政策研讨晚宴上。 觥筹交错间,祁同伟正与几位司局级干部低声交谈分享经验、讨论议题。 然而他的身后…一个张扬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语调插了进来。 “哟!” “这不是我们汉东警界的‘孤鹰英雄’!” “如今公安部禁毒局的‘缉毒战警’祁同伟师兄吗?” “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这地方,师兄现在也能如鱼得水了哈?” “老学长!” “别!来!无!恙、” 侯亮平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志性的‘阳光自信’笑容走了过来。 但那副虚伪笑容的面孔之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与讥诮。 他刻意地环顾着礼堂四周华美的陈设,和周围的高级官员,冷冷发笑。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你祁同伟,不过是个靠运气爬上来的土老帽、暴发户罢了! 这圈子,你配吗? 而祁同伟呢? 祁同伟端着酒杯,闻言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侯亮平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反而浮现出一抹淡然到近乎漠然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侯亮平所有的炫耀和挑衅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哦,我想起来了…” “你是…汉东大学的…亮平师弟吧?” “我记得你!” “咱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 “你好啊!” 说完之后,祁同伟便没有再去接话,只是对着方才交谈的几位官员干部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从容地转身,走向了另一处人群! 只留下…侯亮平僵在原地! 红的和猴屁股一样的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凝固! 就像一只被晾在动物园猴山里的、徒劳挥舞着爪子耍贱卖萌,向游客讨要吃食而不得的——泼猴! “他居然…他居然忘了我了?” “他居然…刚才差点没能认出我!” “祁同伟!” “你!” “你怎么敢!” …… 今天到场的,自然不止侯亮平一人! 不远处,他的妻子,来自纪委系统的钟小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自家丈夫吃瘪,她虽然眉头微皱,却并没有在意,继续端着酒杯,仪态万方,眼神平静无波。 当祁同伟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她时,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四目相对! 她得体地微微举杯致意,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世家子弟的客气微笑,保持着礼貌而恒定的社交距离。 祁同伟同样回以热情洋溢、无懈可击的官方笑容! 仿佛他们彼此之间,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当然,他们彼此心底都清楚! 不过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那点可怜的…所谓过往的同学情谊,早已在各自权力与现实的选择中——被彻底埋葬。 当然,这些对他来说,全都无所谓了。 滚滚洪流,只会不断向前!向前!再向前! 祁同伟的师父李坤远! 即将调任到…全新的岗位工作! …… (开篇破局篇部委过渡部分,即将结束,推荐期第三天,跪求老爷们鼎力支持,土狗作者继续努力码字存稿。) 第35章 新的征程:李坤远调任临江!祁同伟随行! 日子就在这样的按部就班、暗流涌动中度过。 最近…公安部党委班子,三天两头忙着开党委扩大会。 几乎扩大到了全龙国各地省公安厅厅长! 又到了三年一小调、五年一大动的关键时期! 在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工作特殊时期,各类‘小道消息’、‘坊间传闻’、‘流言蜚语’…自然是层出不穷。 就比如…其中一条,就事关李坤远的下一步工作调整! 但‘消息’对象李坤远仿佛充耳不闻,继续每天正常工作,有时候还要加班到深夜。 而心腹刘志强与祁同伟二人更是低低调调、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忙前忙后的做好各自的工作。 …… 最近一段时间,外面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消息嚷翻了天,可祁同伟充耳不闻,埋头于案牍与行动。 叶欣雨的回归加入,为他原本枯燥而繁琐的工作,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日复一日相处之间,那份悄然生长的情愫…如同窗台的绿植,在忙碌的间隙悄然蔓延。 他以为…这样的节奏,或许会持续一段时间。 直到…闷热的夏天…过去了! …… 1999年的金秋九月,秋意初见之时…… 部党委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罕见的、长时间的低沉谈话声。 祁同伟和刘志强坐在会议室隔壁楼道外间的等候室里,心中隐隐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就在刚才,他们的领导李坤远,被部党委的领导们,叫去了会议室进行集体谈话。 这次谈话过后,是成是败,就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了! 是失之交臂的例行陪跑? 还是主掌一方的任前谈话? 成败——在此一举! 一个小时过去了… 休息室的门被开了,李坤远走了出来。 脸色不喜不悲,有的只是前所未有的沉肃。 那双眼神锐利如鹰隼,淡淡扫过两个心腹。 “你们俩,准备跟我回局里收拾东西。” 祁同伟和刘志强立刻站起身,没有多余的问题,只有等待命令的专注。 “另外…任命下来了!” 李坤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之重。 “临江省政府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厅长。” 临江?! 祁同伟和刘志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心头齐齐一阵剧震! 那是一个人口众多、经济发达… 但同样以复杂严峻的治安形势,和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而闻名的东南沿海省份! 如果单单调任厅长,级别看似平调,但加上了省政府党组成员…那就不一样了! 这个前缀,意义重大啊! 李坤远这一次…正式晋升副省级! 另外…下放一方…既是重用,更是临危受命般的艰巨挑战!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 原临江省公安厅厅长——出逃! 抛弃了老爹老妈、抛弃了妻子儿女。 用利用自己职权之便办理的多个‘保真’的‘假身份证’,还有好几本‘保真正品假护照’… 带着自己贪污受贿卷来的上亿资产,和的早早保养的警花情人… 借着调研的名义,在临江省京海市出境,跑路到了艾米莉卡! 而目前…整个临江省公安系统都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那件事儿,自省厅到下面各地级市,再到各区县… 勒令提前内退一帮子、调走一胡片、抓走一大批、倒台一长溜! 目前,临江省厅党委会都快开不起来了… 就剩一个硕果仅存的,仅仅于去年才刚由司法厅交流调任的副厅长,在战战兢兢的暂时主持工作! 部里虽然及时空降和从外省紧急调任了一部分高级警官过去,先把架子撑了起来,不至于让摊子散了。 但省厅一把手一直没有安排调整到位! 而现在…这个担子还是压在了李坤远的身上! …… 回到办公室之后—— 李坤远虽然在禁毒局干了几年,但是生活简朴,私人物品并不多。 所以在祁同伟和刘志强的共同‘突击’之下,很快就收拾完了。 满打满算…还没占到三分之二个行李箱! “你们两个…” 李坤远的目光在祁同伟和刘志强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鼓励。 “是继续留在这儿?” “还是跟着我去临江?” 祁同伟和刘志强闻言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齐声道:“您去哪儿,我们哥俩就跟着您去哪!” 李坤远听了这话,欣慰一笑,虽然他早知道问不问都是这个结果,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受用的! “既然这样…强将不差饿兵!” “你们俩跟着我干,我这个当领导的也不能光顾自己进步。” “更不能…耽误了你们!” “志强!” “去了之后,你任省厅办公室副主任,兼省厅党委秘书,先上副处级!” “等…过度个一年半载的,我再争取让你挂上省厅团委书记,上正处!” 刘志强闻言,惊喜异常,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道:“是!” “嘿嘿…谢谢李局…不…谢谢李厅长栽培!” “您今天,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一步快,步步快。 更何况刘志强这可是一下子快两步啊! 等一年半载之后… 副处?! 处长啊! 随后,李坤远的目光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 “至于你,同伟。” “你现在…是正科级吧?” “我记得,你的调整年限的最低要求也到快到了…” 祁同伟瞬间屏了呼吸。 “你的副处,也该解决了!” “第一站…就去京海吧。” 李坤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京海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同志,和我是老相识了。” “曾经和我是公安部‘第十二轮’全国公安局局长‘中青班’的同学。” “年纪比我大,资历和我差不多。” “但…升的慢了点儿!” “现在…劳资倒是成了他领导了!” “孟德海同志,还有京海市公安局的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安长林同志,都是公安部人才专家库的刑侦专家!” “京海市局的拳头部队,正是刑侦口!” “这样吧,到省厅报道之后,先把你挂名到省厅刑侦总队。” “然后,再以交流的名义,任命你到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 “至于职务嘛…挂职刑侦支队政委!” “副处级!” …… (推荐期第四天,狗作者跪求为爱发电三连+五星书评+催更+关注!拜托老爷们了!) 第36章 祁同伟的下一站——京海!叶欣雨表白! 京海?! 刑侦支队?! 挂职政委?! 饶是祁同伟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禁不住瞳孔微缩! 京海市,临江省经济沿海重镇,同时也是治安形势最复杂地区之一! 知名的走私、偷渡、人口贩卖、毒品犯罪最猖獗的‘硬骨头’之一! 而且当地有着很浓厚的宗族文化传承,以无数同姓,或通过联姻,沾亲带故…汇聚而成的大大小小的家族! 可以说…情况非常复杂! 而刑侦支队,则是冲锋陷阵、直面最残酷犯罪的第一线! 挂职政委…虽然是二把手,看似是政工干部,但这绝非镀金的闲职! 这一次,李坤远将他直接下放到风暴的最前沿,再次扔进最凶险的熔炉! 这与在部委高高在上的宏观指挥截然不同! 这是要他继续回到过去,沉到最基层的泥泞里,去摸爬滚打,去浴血搏杀! 这是信任! 是将最艰险的阵地交托于手的绝对信任! 李坤远在一旁补充道:“各地公安机关虽然总体结构编制大体一致,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地方特色’!” “虽然部里已经开始决定统一内设机构搞改革了,但很多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 “就比如…现在京海市公安局还没有独立的禁毒支队!” “禁毒工作,还是由刑侦支队下设的缉毒大队去分管负责!” “你去了之后,挂职支队政委,主管禁毒大队,把禁毒工作给我好好抓起来!” “你是基层一线干起来的,又在部里淬炼了这几年,我相信你一定能给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祁同伟胸腔里的热血瞬间被点燃,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李坤远看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火焰和毫无畏惧的决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才是他李坤远的弟子! …… 当天夜里,也就是李坤远调任出发前的前夜! 李坤远单独把祁同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明天过后,这间办公室就不属于我了!” “所以趁着今天…” 他甩给祁同伟一摞资料后沉声道:“看看吧!” ‘京海的水,很深!” “我只给你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内,站稳脚跟,摸清底数。” “记住!” “‘政委’这两个字,是你的位置,是你的职务,更是你的武器!” “我要看到的,不是一团和气” “是风清气正!” “是敢打敢冲的铁军!” “是能撕开京海重重迷雾的刀锋!” “明白吗?” 祁同伟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些资料! 吸毒贩毒! 卖淫嫖娼! 强奸抢劫! 聚众赌博! 走私偷渡! 人口…甚至是器官贩卖! 还有——黑恶势力! …… “明白!“ “三个月!” “同伟必给师父一份清晰的答卷!” 祁同伟斩钉截铁。 “好!” 李坤远大手一挥! “立了军令状,就给我说到做到!” …… 走出李坤远的办公室,京城夜里的月色绚烂而清冷。 祁同伟站在走廊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熙攘的京城。 两年多前,他带着满身伤疤与重生的秘密一路艰难破局,离开汉东,来到这里。 如今…他将再次启程,目的地是千里之外、暗流汹涌的临江,是风暴核心的京海。 此时,一双白皙温暖的双臂,从背后伸出,紧紧搂住了自己。” “师父…我听说…您要调走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祁同伟自然知道是谁。 对于那双从背后紧紧搂住自己的白皙玉臂,祁同伟并不反感,反而…似乎还有一丝享受的感觉。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明媚而坚定的脸庞。 转身回过头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跟着李局…不…跟着李厅长…工作调动,去地方历练。” “叶子你…照顾好自己,安心工作。” 叶欣雨眼眶微红,鬼使神差之间…她居然踮起脚尖,轻轻在祁同伟脸颊上落下一吻。 “师父…我…我喜欢你!” “从我大三跟着你实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你!” “我想…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临江?” “我听家里人说…京海那里情况复杂!” “我想…陪在你身边。” 祁同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这只小百灵鸟…终究…还是主动捅破了那张窗户纸! “小叶子…不…欣雨!” “我比你大了…整整六岁!” “我马上就三十了,而你才二十四岁!” “我出身农村、家境贫寒,即便现在…那点工资…也只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跟着我…很苦的。” “我不想你…跟着我过苦日子!” 叶欣雨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她倔强地看着祁同伟:“师父,我不怕苦。”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家境和工资无关。” “我有自己的能力,能和你一起面对困难。” “我也是一名警察,我还是公安大学的研究生,就算去了京海,我学的专业也能帮上你的忙。” 祁同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容。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自己两世为人…曾经上辈子那段——名存实亡的失败婚姻! 还有在那之前,以及在那之后的两段感情经历…让自己对待爱情——望而却步! 爱而不得的陈阳! 只有仇恨的梁璐! 畸形之爱的小琴! …… 就在祁同伟内心天人交战之时,叶欣雨紧紧拉住他的手。 “师父,让我陪你一起吧,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 “唉!” “你这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看上我这个穷小子…穷大叔!” 祁同伟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啊丫头!” “不过…到了那边之后,一切你都得听我的安排!”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去找找李局!” “看看…能不能把你带上!” “那…谢谢——‘师父’咯!” 叶欣雨故意把‘师父’二字咬的很重,那加上那可以夹起来的语调…惹得祁同伟一阵脸红。 叶欣雨乖巧地应了一声,松开祁同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祁同伟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同时…心里又多了一份牵挂。 “这…就是…爱情吗?” …… (今天推荐期第四天,至关重要!狗作者跪求为爱发电三连+催更+五星书评+关注!拜托各位衣食父母!) 第37章 回家省亲!宁静祥和的祁家村,可爱的土狗旺财! 1999年,9月13日! 虽然此时已经入秋,可是午后的阳光…照样炙烤着大地。 临江之行,临行在即。 在部里猛猛干了两年,几乎没有休假的祁同伟,特意请了探亲假。 带着一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人,踏上了归乡省亲的路途! …… 汉东省,岩台市,孤山县,土沟乡郊外深山,祁家村…… 外面飞逝时光,仿佛在这里放缓了脚步。 低矮的土坯、石块、砖瓦房交杂错落,隔着大老远,就能听到鸡犬相闻之声。 村口的百年老槐树撑开巨大的绿荫,一些穿着破破烂烂的,皮肤黝黑的小孩子们在树荫下嬉戏玩耍着。 祁同伟一只手拎着礼品,另一只手牵着叶欣雨的手,走在这熟悉的、被岁月踩得溜光,却又二十多年没变过的乡间土路上。 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汗意,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二人之间因身份转换…可能带来的隔阂感。 这才刚远远看到自家那熟悉的破破烂烂的木栅栏院门… “汪!汪汪!汪汪汪!” 一条又大又长,体型却很干瘦的土黄狗便狂吠着冲了出来,向着祁同伟的方向奔去。 见到祁同伟的瞬间,狗子的尾巴摇好像成了风车一样。 “旺财!” 祁同伟笑着唤了一声。 “算你还有良心,没把我给忘了!” 那叫旺财的黄狗当然是立刻就认出了小主人,吠声转为亲昵的呜咽,围着祁同伟的腿直打转。 与此同时,那一双湿漉漉的黑狗眼睛,也在好奇地打量着旁边的叶欣雨。 这是…主人的娘们儿? 很快,里面似乎也听到了动静,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祁同伟的父母…一对皮肤黝黑、皱纹深刻、穿着朴素干净旧衣裳的老人,局促地站在门口。 母亲王秀芹的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着,父亲祁大壮则咧嘴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夫妻二人看向祁同伟和叶欣雨的眼神里,满是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爸,妈!” 祁同伟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久违的放轻松和愉快,仿佛只有在二老面前,自己才能彻底放下心中的一切重担。 “这是我……女朋友,叶欣雨。” “叔叔好!阿姨好!” 叶欣雨松开祁同伟的手,落落大方地走上前。 面里的女孩儿,满面笑容,笑容明媚真诚,没有丝毫初见长辈的扭捏,更没有半分对眼前这简陋农家小院的嫌弃或轻视。 随后,她自然地弯腰摸了摸凑过来的旺财的脑袋,旺财舒服地眯起了眼,蹭了蹭她的手。 “你就是祁旺财吧?” “真可爱!” 王秀芹看着眼前这个水灵灵、笑容甜甜的姑娘,又看看自家儿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上前一把拉住叶欣雨的手,粗糙的手指带着庄稼人的厚茧,却异常温暖。 “好孩子,快进屋喝口水吧!” “进村里路不好走,坐车累坏了吧?” 原本那点局促和紧张,在叶欣雨毫无距离感的亲近下瞬间烟消云散。 祁大壮不好意思的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啊,对对对,进屋进屋!” “孩儿他娘,快…快把井里镇着的西瓜抱出来!” …… 低矮的堂屋里,弥漫着农家饭菜的香气和温馨的烟火气。 或许朴素的土菜并没有多么可口,可是却带着一丝温馨的温度和味道。 那是一种…名为家的感觉! 叶欣雨没有丝毫拘束,不仅帮着王秀芹摘菜、剥蒜、炒菜,还耐心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 以及…祁同伟小时候的糗事。 叶欣雨也借机得知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事儿。 比如…自己师父…同时也是自己爱人祁同伟的——小名儿! 祁同伟! 小名二狗! 秉持着深山农村里…贱名好养活的传统理念! 当听王秀琴说到祁同伟小时候,光屁股被鹅追着满村跑。 还是现在旺财的爷爷…第一代旺财果断出手…呸…是出口咬住了大鹅,才救下祁同伟时… 叶欣雨笑得前仰后合,祁同伟则是一脸的无奈和尴尬。 黑历史啊…谁都有! 不过不得不说,旺财家世世代代,都对祁家忠心耿耿! 正因如此…每一代狗子和狗子的后代,都被统一冠以‘祁旺财’之名。 最多也不过就是…多狗同堂之时,按照辈分、颜色、岁数和公母进行区分。 什么:老旺财、大旺财、小旺财、黑旺财、白旺财、花旺财、公旺财、母旺财…等等! 一旁的祁大壮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卷着旱烟,同时抬手推开了自家好大儿给自己递来的华子。 “爹抽习惯旱烟了,想不了这卷烟的洋福…” 老头偶尔也会插两句话,脸上是满足的憨笑。 祁旺财则乖巧可爱地趴在叶欣雨的脚边,大大的狗脑袋枕着她的鞋面,耷拉着耳朵,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一旁的祁同伟看着这一幕,心头被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温馨暖流所充盈。 他看着叶欣雨挽着袖子,熟练地帮母亲往灶膛里添柴火,脸上蹭了一点灰也浑然不觉。 以及侧着脸,耐心且认真听母亲说话的样子…是那样的美! 她眼中没有丝毫的嫌弃和居高临下,只有对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发自内心的真诚接纳与亲近。 这份发自内心的朴素情感,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熨帖父母的心,也更让他动容。 当天夜里,一家人以及旺财,一起吃了一桌温馨的团圆饭。 祁大壮今天很是高兴,心血来潮之下,居然主动拉着儿子祁同伟,美美的喝了一顿大酒! 王秀芹则是神神秘秘带着叶欣雨进了里屋,之后便是一通翻箱倒柜。 最后又一脸激动的从层层破布包袱皮之中,取出一枚质地普通、品相也很是一般的没有任何做工技艺的金手镯。 “孩子…这个…不值什么钱…” “但这是同伟他奶奶当年传给我的…” “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了!” “我和他爹…没什么文化,更没什么本事。” “不过…不过我们干了一辈子活了,身体还可以。” “等将来你们有了孩子了,可以帮你们带带孩子。” “放心,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也出不起多少钱。” “但我们老两口身子骨挺好的,村里地里的粮食也够吃,老了以后…肯定不会拖累你们的…” 叶欣雨闻言,美目一酸,泪水在眼眶中缓缓打转。 多么淳朴善良的老人啊! “阿姨…您放心。” “有同伟和我在,您和叔叔以后什么都不要担心!” “咱们好好过日子!” “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越来越好的!” …… (今天推荐期第四天,至关重要!跪求读者老爷们为爱发电三连+五星书评+催更+关注狗作者!) (汉东警犬总队总队长、犬组书记祁旺财——登场参上!) 第38章 老师、师娘!这是我女朋友,您徒弟媳妇儿——小叶子! 次日,吕州市市委家属院,高育良住所楼前。 “那个…师父…不…阿伟…” “我…我有点紧张…” 祁同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反问道:“你这妮子…紧张什么?” “昨天见我爸妈你都没紧张,把聊两口哄得都笑开花了。” “今天见我师父师娘,怎么反倒是紧张起来了?” 叶欣雨腾的一下瞬间红了脸。 “那…那不一样啊。” “叔叔和阿姨都是淳朴憨厚、老实本分的人,很好相处,我自然不害怕。” “可是你的师父师娘…” “他是你师父…你…你又是我师父…那…那高市长算起来…不就是我师爷了?” “况且之前听你说高市长以前还是一位法学教授、人民教师…” “哪有学生见老师…不紧张的?” 祁同伟闻言一乐,赶忙笑着拍了拍叶欣雨的手表示安慰,抚平了她些许紧张之意。 “怎么?” “担心咱俩是师生恋害怕啊?” “里面那两位…我得师父师娘,当年也是师生恋哦!” “啊?!” 叶欣雨闻言顿时一惊。 “高市长和吴老师当年也是…?”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当年高老师在汉大读研的时候,吴老师刚考上汉大。” “后来高老师毕业留校任教,吴老师成了他的学生。” “再后来…俩人就在一起咯…就像…” 说到这里,祁同伟亲昵的刮了刮叶欣雨的鼻子。 “就像咱俩现在一样!” 叶欣雨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原本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 祁同伟还是开口提醒道:“等等进去之后,你就跟着我叫师父师娘,或者老师就好,可千万不敢叫师爷哈!” “各论各的 各论各的!” ……手打分割线…… 相比于祁家村的质朴,吕州高家的客厅显得宽敞雅致。 全套实木家具,墙上挂着不少省内外名人创作的水墨字画。 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地位…以及…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祁同伟带着叶欣雨登门时,高育良刚接完一个电话,从书房走出。 而吴惠芬则是笑盈盈地等在门口。 “老师!师娘!”祁同伟恭敬地问好。 “高老师好!吴老师好!” 叶欣雨跟在后面,礼貌地鞠躬,眼神清澈,带着对师长应有的敬重。 “哎哟!” “这位就是同伟你昨天打电话提起的欣雨吧?” “这是个漂亮的丫头!” “来,快进来坐!” 吴惠芬热情地迎上来,拉着叶欣雨的手仔细端详,眼中满是喜爱。 “这姑娘,真俊!” “一看就聪明伶俐!” “听同伟说你是搞禁毒技术的?了不起!” 吴惠芬一开口,就是超高情商和满满的情绪价值拉满。 她拉着叶欣雨在沙发上坐下,嘘寒问暖,从路上累不累,问到京城生活工作习不习惯,关怀备至。 反倒是…似乎‘刻意’把祁同伟‘晾’在了一旁! 这就叫举轻若重,越是关心祁同伟,此刻就越不能搭理他。 必须把全身心和全部注意力放在叶欣雨身上,让她感受到浓厚的——重视感! 一旁的高育良则亲自给二人泡茶,自己也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落在叶欣雨身上。 目光之中,带着来自长辈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 “小叶同志,不错。” “眼神干净,有股子韧劲儿。” “同伟的眼光,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一句话,既有对叶欣雨的肯定,也隐晦地夸了祁同伟。 吴惠芬端上精致的茶点,整个家里气氛融洽温馨。 叶欣雨毕竟出身豪门大家,尤其是面对高吴两口子知识分子,很快便把之前的紧张感彻底驱散了。 不仅落落大方地回答着各种杂七杂八的问题,而且言谈间透出的专业素养、家教、学识,以及不卑不亢的态度。 都让高育良和吴惠芬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闲聊一阵家长里短之后,祁同伟被高育良叫进了书房,叶欣雨则被吴惠芬拉进了卧室‘私聊’。 书房之中,高育良递给祁同伟一支烟,聊起了祁同伟这两年调任部委以来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祁同伟自然如实回答,没有一丝隐瞒,顺便…还提了几句自己先后分别遇到陈阳、侯亮平以及钟小艾的情况。 提起三人,高育良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然道:“人…是会变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越走越近,有的渐行渐远,没什么好值得感慨的。” “陈阳她已经和家里闹翻了,前不久我去省里开会,路过省检察院去看望陈老…陈阳这两年都没有再回过家。” “至于小艾和亮平…没什么好说的,各自安好吧。” 祁同伟看向高育良,神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老师!” “这次回来…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高育良端起茶杯,示意他说。 “我在部里…拜了李坤远局长为师。” 祁同伟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同时看向高育良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丝不好意思。 “这次调动,也是跟着师父走。” “去临江省公安厅工作,师父他…任省政府党组成员、公安厅长。” “哦?”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瞬间穿透了层层表象,直抵核心。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高老师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玩味。 “李坤远…早有耳闻!” “不仅在公安战线是条能干的‘猛虎’,同时对你…也有知遇之恩。” 说罢,一脸‘微笑’地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这是翅膀硬了啊…” “除了我这个启蒙老师,又给自己找了位‘护道’的严师啊?” 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仿佛真的在吃醋。 但其实高育良的内心深处,很为自己的大弟子感到高兴! 自己这才堪堪刚准备晋升吕州市代市长,小半年甚至一年过后,等去代转正之后,才能够到正厅级。 可是同伟的新老师…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如今已经是堂堂副省级了! 祁同伟稳闻言连忙欠身:“老师您永远是同伟的启蒙恩师,也是我的恩师。” “同伟终生不敢或忘!” “坤远厅长…师父他,是在工作上对我要求极其严格,再造、提携之恩亦是深重。” “同伟能有今日,离不开老师您当初的教诲和引路。” “同样也离不开坤远师父的锤炼和摔打!” “您二位对我来说如师如父,每一位都是无可替代、不可或缺的师长父辈!” “哈哈哈!” 高育良忽然笑了起来,手指虚点了点祁同伟。 “你看看,你小子,现在说话是滴水不漏了!” “跟老师还来这套?” “刚刚和你开玩笑呢!” “当年老师帮不上你,对于你的际遇无能为力。” “帮不上归帮不上,难道还不盼你的好吗?” 说完他慢慢收敛笑容,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却是由衷的欣慰和慈爱。 “同伟啊,你能得李坤远看重,拜入他门下,这是你的机缘,更是你的本事!”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老师我虽然现在…在汉东省勉强算是排的上号了,别人眼中的一方大员。” “你我心里都清楚,老师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 “从讲台到政坛…不容易。” “老师马上也要主政一市政务了…” “可是李坤远同志不一样,他出身基层公安,从民警一路干到现如今的公安厅长。” “在政法系统,论资历、论经验、论本事,李坤远同志比我更加权威!” “他是个能做大事的人,跟着他,好好干!” “老师…替你高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真诚有力。 …… (感恩支持,狗旺财今日加更一章!) 第39章 京海?我那里…倒是有三个远方侄儿侄女! 以前或许他不知道,但毕竟现如今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 自从祁同伟被调走后,高育良也认认真真的去打听和了解过李坤远这个人。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现如今,他深知李坤远的能力,以及他背后的能量! 祁同伟能搭上这条线,并得到其认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未来的路子…已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提携,更是一种政治资源的强力注入。 况且…这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坏事! 同伟是自己的弟子,同时也是他的弟子。 如今有了这层关系结个善缘,那么未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来来回回、兜兜转转的…指不定哪一天,谁就能拉谁一把、推谁一步! “谢谢老师!”祁同伟心中感动。 “至于…临江…” 高育良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上的木扶手。 “那边的情况…很复杂。” “复杂程度不亚于我们汉东,甚至某些地方…更甚。” “同伟…你具体去哪里?” “方便和老师透个风吗?” “坤远师父…李厅长安排我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挂职政委。”祁同伟如实回答。 “京海?!” 高育良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沉思片刻之后,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恍然的笑意。 “巧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老师对学生、长辈替晚辈操心安排的热络。 “我在京海啊,还有三个不算很近、但也沾点亲的远房侄儿男女。” “是我老家堂哥高育栋的孩子。” “我那堂哥…老实巴交的,一辈子的劳苦人。” “家里上不起学,早早就去那边闯荡了,只可惜…走的太早了。” “生了三个孩子,大的叫高启强,前些年日子不太好,不过我们家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书信来往。” “听说现在在京海市旧厂街那一片摆摊卖鱼,人很踏实肯干。” “老二高启盛,学习很好,也很聪明。” “现在…应该快大学毕业了,是个读书的料子。” “最小的丫头叫高启兰,也还在念书,刚上大学没多久。” “老二和老小的学费…这些年都是我和你师娘资助的。” “至于日常生活费…都是老大摆摊卖鱼供弟弟妹妹吃喝花销。” 高育良说着,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圆珠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刚才所说的三个名字,和一个大概是旧厂街附近的地址,递给祁同伟。 “临江就先不说了,京海那地方,鱼龙混杂,水深得很。” “你初去乍到,虽然有李坤远同志护着,但毕竟市里不比省里,远水解不了近渴,两眼一抹黑可不行。” “这几个孩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是本地人。” “又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些年,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街面上的情况肯定门清。” “等你去了之后,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他们,就说是他们的小叔,我高育良让你去的。” “另外…正好把两个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替我捎过去。” “多个朋友多条路,了解一下最真实的地气,对你开展工作没坏处。” 祁同伟双手接过老师递来的那张薄薄的便签纸,看着上面‘高启强’、‘高启盛’、‘高启兰’这三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地址,心中微动。 高老师这番话,绝非简单的介绍自家亲戚给自己认识。 这绝对是一条潜在的、深入京海市井的‘绿色便捷通道’! 一份…来自老师不动声色的助力。 这份人情,他祁同伟记下了。 “谢谢老师!” “我记住了!” “等到了京海,一定去拜访这位…兄长和弟弟妹妹。” 祁同伟郑重地将纸条收好。 高育良笑着摆了摆手:“这没什么,你我师徒之间,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老师可能还真需要你出出力气。” 祁同伟闻言赶忙道:“老师请讲,但有驱使,同伟一定竭尽全力!” 高育良闻言很是满意祁同伟的态度,微笑道:“这三个孩子…和我接触的并不多,说亲不算亲,但毕竟多少有点血缘关系。” “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再加上三个孩子比较淳朴,所以这几年我和你吴老师多多少少也出点力帮帮他们。” “既然你去京海市局工作,能力范围内…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尽量帮帮几个孩子。” “当然…不得违反党纪国法和原则底线!” 祁同伟闻言郑重道:“老师放心!” …… 之后,便又是一顿‘团圆饭’! 比起祁家村父母的味道,老师家的饭菜祁同伟吃的也很香甜满足。 自从在家上大学开始,时不时就会被老师和师娘拉到家里吃饭。 师娘手艺自不必多说,就算是老师他…手艺也很是不俗! 当然,俗话都说君子远离庖厨! 高老师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下厨的。 也只有师娘、师妹都在家的时候,或者自己等这一帮学生齐齐上门做客拜访的时候,才会亲自下厨。 今天面对自己和小叶子,高老师亲自烧了几道许久未见的拿手菜。 这正是对自己,更是对自己带来的女朋友,他们未来的‘徒弟媳妇儿’叶欣雨的最大认可! 堂堂吕州市党委专职副书记、代市长高育良同志亲自下厨! 有几个人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说到吕州代市长…祁同伟本想设法提醒老师几句。 可是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没有张嘴。 一来老师至少也要在明年汉东省和吕州市两会召开之后,才会去代转正。 二来…按照原来的时空里的记忆,老师至少要在吕州市长任上干五年,熬够整整一大届,才会晋升吕州市委书记。 即便是这辈子老师能更快一步,至少也要干满三年一小届,才能再提小半格,顺位晋升书记。 这三来嘛…按照时间节点,现如今李达康还在金山县委书记任上,才刚通过数年努力把之前的路修完,把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 按照记忆…明年平调岩台市做副市长,然后进入岩台市委常委,再到林城市委副书记。 等他兜兜转转当上记忆中的吕州市长之后,差不多也是六七年以后的事儿了。 所以说,一切都还来得及,也不用太着急。 …… 离开高家时,夕阳的余晖给吕州的街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叶欣雨挽着祁同伟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雅致的二层小楼,轻声道:“高老师和吴师娘人真好。” 祁同伟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肯定的点了点头。 之后便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投向南方! 仿佛此刻,他的内心,已经能感受到千里之外… 临江省那潮湿而汹涌的海风! 以及京海市那深不可测的水下暗流! 探亲访师的温情脉脉已然结束! 接下来,就是全新的开始了! 未来…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 而手中的纸条… 祁同伟再一次从兜里掏出了高老师递给他的那张纸条。 冥冥之中,这张纸条,感觉似乎正是如通往风暴核心的引线! 京海! 那片未明势力、不知敌我的复杂之地! 京海市公安局,正等待着他这位新任刑侦支队政委的降临! 平静的水面下,漩涡已然生成。 “卖鱼的阿强!” “念书的阿盛和小兰!” …… “阿伟,你在说什么?” “啊?哦…没什么叶子。” “对了,正好想起来了。” “因为你试用期还没过,所以你的调动手续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师父那边给我三个月时间把京海的情况全部搞清楚,这三个月你就安安心心回去局里干活。” “时间一到…你就等着来京海陪我吧!” “好啊…那…我就再熬三个月!” “哈哈哈哈!”x2 两人相视一笑,在叶欣雨充满爱意的眼神中,祁同伟也紧紧握着了她的手。 二人步履沉稳地走向即将启程的未来! …… (今天推荐期第五天,决胜时刻已经到来!狗旺财跪求关注、催更、为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拜托各位衣食父母了!) 第40章 斩断旧爱,重塑新缘!拯救高家姐妹! 探亲结束的第二天,回到汉东京州的叶欣雨便先行一步乘机离开了。 未来,她还要度过‘漫长’的三个月,才能回到自己爱人的身边。 而祁同伟,则是坐着大巴车一路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他的目的地,是汉东省林城市玄海县远郊的一个小渔村! 在那里,还有着两位…对自己很重要的旧人! 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 而其中那位姐姐…曾是自己前世的爱人! …… 越靠近海边,潮湿清凉的海风就裹挟着咸腥气息,从敞开的车窗灌入。 海风吹拂着祁同伟额前的发丝,让他感触良多。 探亲访师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心头却已压上了另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临江在及,京海在望! 但在此之前… 一段横亘两世…浸透血泪的因果… 今天…必须由他亲手斩断,或是重新连接! …… 到了县城之后,祁同伟打了一辆专业的‘黑车’。 小轿车在一条坑洼不平、通往海边小渔村的土路尽头停下。 司机老张是这边偷偷跑黑车谋生的劳苦人,但胜在沉默而可靠。 二人一路攀谈,很是投缘。 “小祁,到了。” “前面车开不进去了。” “你进村以后…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这村子很排外,不仅穷,民风也不是很好!” 老张熄了火在一旁反复叮嘱道。 “好的,谢谢张师傅,还麻烦你在…这里等我。” 祁同伟推门下车,扑面而来的,是更加浓烈的鱼腥味和海藻腐烂的气息。 同时也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底层挣扎的可怜人的贫穷与荒凉。 眼前的渔村,比他记忆中前世的那个陪着高小琴故地重游的地方,更加破败凋敝。 一路上映入眼帘的低矮歪斜的破烂木板房,大多覆盖着发黑的油毡,墙壁斑驳,偶尔露出里面几条发霉的小竹筏。 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猫土狗在垃圾堆旁逡巡,警惕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唯一能证明这里与大海有关的,是晾晒在房前屋后、散发浓烈咸腥味的破渔网,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湿冷。 循着记忆深处那条…被女子泪水与绝望浸透的路径缓步而入。 祁同伟深一步步走向村尾最靠海的一处孤零零的棚屋。 海浪拍打礁石的啪啪声清晰可闻,棚屋比周围更加低矮、破败。 屋顶的油毡被深夜狂暴强劲的海风吹开了几个角,用碎石压着,才不至于吹走。 木板墙破破烂烂,彼此之间的缝隙很大,海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 棚屋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宽大旧衣服,赤着脚。 与这一切明显不符的,就是她那张美丽的、惊为天人的容颜。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破旧的瓦盆,里面是几条小小的、不值钱的杂鱼。 她正低着头,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极其专注地刮着鱼鳞。 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认真。 海风吹乱了她枯黄稀疏的头发,露出脖颈上清晰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几道掐痕。 祁同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认得那伤痕! 前世,他听高小琴讲过。 那正是村里其他孩子欺负她们姐妹时留下的! 父母出海捕鱼,不幸遭遇海难,双双离世。 留下孤苦伶仃的还未成年的姐妹二人,在这个贫穷和破败,民风更是不好的村落里… 后果! 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棚屋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推开一条缝。 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怯生生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是…是谁来了?” 两个女孩齐齐投向祁同伟,那两双清澈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瞬间与祁同伟记忆深处那双饱含屈辱、痛苦与最后一丝依恋的眸子重合! 高小琴! 高小凤! 尤其是高小琴,自己前世的爱人! 今生…还是那个…尚在苦难边缘挣扎的幼小雏鸟! 现如今,她们还没有被赵瑞龙和杜伯道的魔爪发现。 还没有被以打工为名,推进那肮脏的火坑和陷阱之中。 还没有…经历那炼狱般的玷污与扭曲! 她们此刻,还只是两个…失去父母庇护、在饥饿与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孤儿! 刮鱼鳞的女孩——高小琴! 当她的目光触及祁同伟高大挺拔的身影之时,原本麻木的小脸上,瞬间变得惶恐不安,并褪尽了血色。 手中的小刀也不受控制的,“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将妹妹高小凤护在身后,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绝望的戒备!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祁同伟看着那双充满惊惧的眼睛,前世的记忆不断浮现。 高小琴在赵瑞龙身下屈辱的泪水! 她在自己怀中绝望的呓语! 她最终跟着自己…在汉东权力交锋倾轧中——凋零的结局! 他们曾是爱人,哪怕是两个失意伤心之人彼此依偎的…畸形而刻骨的爱恋! 祁同伟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地、尽量放柔了声音。 “别怕。” 他蹲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惊恐的女孩平齐。 目光扫过她们身上单薄的旧衣,脚上沾满泥污的赤足。 “我叫祁同伟。”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来…带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 高小琴眼中的戒备更深了,小小的粉拳攥得死紧。 妹妹高小凤更是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把脸埋在她背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祁同伟当然知道她们的恐惧从何而来。 在这偏僻渔村,失去父母庇护的孤女,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警官证,缓缓打开。 随后,将带有国徽和照片的那一面对准她们! “我是警察! “你们的父母…不在了,对吗?” 他伸手指了指,棚屋角落里简陋的牌位。 高小琴身体一颤,嘴唇哆嗦着。 口中没有回答,但眼中的绝望更深了。 “留在这里…很危险。” 祁同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脖颈的伤痕,意有所指。 “有人欺负你们,是不是?” 高小凤闻言,在姐姐身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高小琴咬着下唇,倔强地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害怕、彷徨、恐惧、 “跟我走。”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那里有学上,有饭吃,有安全的房子住。” “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们。” 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更像是…对前世彼此的救赎! “我…保证!” …… 海风呜咽着穿过棚屋的缝隙,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高小琴死死地盯着祁同伟的脸,又看看那本象征着权力与保护的警官证。 随后…再扭头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妹妹。 生存的渴望! 对未知的恐惧! 二者在她小小的身体里激烈碰撞、天人交战! 最终…对妹妹的保护欲,和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疑虑和未知! 她猛地弯腰,拉起还在啜泣的高小凤。 “小凤!快!” ”拿上爹娘的牌位!” 然后,她紧紧拉着妹妹。 就像两只…终于在汪洋大海之中找到浮木的溺水小猫。 姐妹二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祁同伟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下摆。 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高小凤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粗糙的木牌位。 祁同伟能够明显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力道! 那是求生的本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 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身后破败的渔村和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窥视目光! 他没有去碰她们,只是沉声道:“跟着我走,别怕。” 没有财富、没有资产,更没有行李! 除了身上单薄的旧衣和那个小小的牌位…她们一无所有。 祁同伟大步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有力。 高小琴紧紧拉着妹妹的手,赤脚踩在滚烫粗粝的沙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小小的印记。 她不再回头看那间囚笼般的棚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如同山岳般的背影。 眼中最初的惊惧…尚未完全散去。 却已…悄然混入了一丝茫然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微弱依赖。 以及…一种少女心中…不由自主缓缓升腾的…单纯的爱意! 高小凤则把脸埋在姐姐的胳膊里,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个决定她们命运的男人。 …… 当老张的黑车出现在土路尽头时,祁同伟才彻底放下心来。 司机老张看到祁同伟身后跟着两个衣衫褴褛、赤着双脚的小女孩…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什么都没问,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 祁同伟侧身,示意姐妹俩。 高小琴犹豫了一下,拉着妹妹,像两只受惊的小猫,飞快地钻进了后座。 然后…就蜷缩在最靠里的角落,身体依然紧绷着。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弥漫着咸腥与绝望的海岸线。 渔村在倒车镜中迅速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风掠过车窗的呼啸。 坐在副驾驶的祁同伟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小小身影。 高小琴努力挺直瘦弱的脊背,试图维持一点可怜的尊严。 眼神仍在警惕地观察着车内的陈设,和前方的祁同伟。 高小凤则把头靠在姐姐肩上,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茫然。 …… 前世的爱恨痴缠,此刻在祁同伟心中…只余下深沉的悲悯,与无比清晰的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后座。 带着一种…属于长辈和庇护者的威严,也带着对她们未来最郑重的承诺。 “以后,叫我祁大哥…不…” “还是叫我…祁叔叔吧。” “现在…你们的父母不在了。” “那么,从今往后…” “我——就是你们的监护人!” “我会送你们去学校读书,让你们学知识,长本事。” “但…你们要记住,”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与高小琴那双过早承受苦难、此刻却因他话语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相撞。 “你们的命,不再是任人践踏的野草!” “你们的未来,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会培养你们,让你们成为有用的人。” “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 “你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斩钉截铁。 与其是说给现在的高家姐妹…不如说… 更像是说给…前世的自己和高小琴听。 “将来,要靠自己的本事立足!” “找一个真心待你们、值得托付的人,堂堂正正地过一辈子!” “真心待你们…值得托付…堂堂正正…”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高小琴懵懂却异常敏感的心上。 她看着后视镜里祁同伟那双深邃、复杂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抓着妹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虽然年少青涩的他,还不完全明白这份深意…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微光…浮现了! 那道微光,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晨曦! 极其微弱地,在她那双曾被绝望填满的眸子里…悄然点亮。 …… 车子在沿海公路上飞驰,将那片承载着两个小女孩儿痛苦记忆的海岸——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林城市的地界牌,在温暖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新的征程——即将开启! 背负着…前世的救赎! 也担负着…今生的责任! 祁同伟…带着两颗…刚刚从泥泞中拾起的‘明珠’! 缓缓驶向那片…注定未知的未来。 曾经,他为了自己而战! 重生而来,很多事情…早已悄然改变! 祁同伟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不仅是为自己而战,更是为身后这两个女孩,为了两位老师,为了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而战! 为了…自己年迈的父母,为了自己的爱人叶欣雨而战! 去争一个——干干净净、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 pS:啰嗦几句。 (pS:自此,本书开局第一卷“重生破局”篇——正式结束!) (可能有些拖拉了,但…有些思路和设定楔子,必须先弄好,省的以后麻烦。) (狗旺财小阁老…能力一般,水平有限,文笔普通,但自认为有着一颗热爱写作,分享生活感悟的——赤犬之心!) (第二卷“京海风云”篇下章即将更新,如果觉得狗作者的小破书还不错的话…劳烦各位亲爱的书友老爷们,能够点点关注、催更、好评、为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 (今天推荐期第五天,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爱你们的土狗旺财!) 第41章 初到京海!安顿高家姐妹,如实上报老婆! 潮湿闷热的空气,如同黏腻的老地毯,裹挟着整个京海。 汉东地处南北交界处,气温适中,可是这里是正儿八经位于南方的临江省京海市! 南方的气候…祁同伟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 毕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晋城话说给…全龙国?! …… 祁同伟站在刚租下的、位于市区边缘一个普通老小区两居室的阳台上吹着风。 窗外是略显杂乱,却充满生活烟火气的街景。 安置好惊魂甫定、如同两只受惊小雀般的高小琴和高小凤,并耐心嘱咐她们锁好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后。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来到一处小商店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叶欣雨的电话。 毕竟自己把两美人胚子带在身边…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不得不为之。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总要和未来老婆大人做个汇报。 很快听筒里传来叶欣雨清亮而带着关切的声音:“阿伟?” “嗯呐叶子,是我!” “到京海了?一切还顺利吗?” 背景音隐约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此刻是她应该是在禁毒局的实验室忙着工作。 “嗯,我刚到,安顿好了。”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多余波澜。 “叶子…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 叶欣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 “路上…额…总之是…遇到了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十来岁,姐妹俩,父母都没了,在渔村差点被人欺负…” 祁同伟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能引起叶欣雨共情的说法。 当然…也隐去了前世今生那些纠缠不清的血泪渊源。 “我…看着实在不忍心,情况也很危险,就把她们…也带过来了。” “现在…暂时…安置在租的房子里。” ……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而,预想中的疑问、担忧甚至是轻微的埋怨都并未出现。 叶欣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祁同伟心头巨石落地的、毫无保留的理解和温柔。 “这样啊…可怜的孩子。” “你做得对阿伟!” “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两个小妹妹现在怎么样,她们现在还好吗?” “需要我这边帮忙联系妇联或者学校吗?” “你也知道…我老家是岭南的,临江那边,也有不少亲戚和认识的人。” “别的不说…亿点点‘小忙’,我还是能帮得上的。” 她的信任纯粹而坚定,没有丝毫杂质。 毕竟是她叶欣雨亲眼看上的男人! 她了解祁同伟的为人,更知道他绝非滥好心之人。 能让他出手相救并带在身边的,必定是真正身处绝境、值得救助的孩子。 与此同时,这份无言的信任与支持,如同清泉。 瞬间涤荡了…祁同伟心头… 那因前世纠葛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 这…才是自己真正的爱人! 不可替代的爱人! “暂时还好,受了点惊吓。” 祁同伟心头暖流涌动,声音也更加柔和了几分。 “具体的等我这边先安顿好,晚上再跟你细说啊叶子。” “学校什么的,我来想办法。” “对了,明天去京海市局报到。” “我等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先去趟旧厂街,那里不是有高老师上次说的他三个远房亲戚嘛。” “我去了解一下关于京海的情况!” 电话男头叶欣雨闻言道:“好!” “阿伟安心处理那边的事,照顾好她们,也照顾好自己。” 随后叶欣雨再三叮嘱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说。” “你小徒弟兼女朋友我啊…在岭南和京海,还是有那么——亿点点人脉的!” “哈哈,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你,叶子。”祁同伟发自内心地说道。 “跟我还说谢?” 叶欣雨轻笑一声,“快去忙吧~师父大人!” …… 结束通话,祁同伟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又回到了‘家里’。 他坐在沙发上抽了支烟提神,缓解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 高小琴正拿着他刚买的新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妹妹高小凤擦拭脸上残留的沙尘和污秽。 动作虽然生疏,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保护欲。 高小凤依赖地靠着姐姐,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新环境的怯懦和茫然。 明明是双胞胎姐妹俩,长得不能说一毛一样吧,也可以说是完全相同。 可是这性格…差别可就大了。 看到祁同伟看过来,高小琴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些。 眼神里还是带着些许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祁大哥…祁…祁叔叔,有…有什么安排吗?” 祁同伟没有走过去,只是微笑着平静地交代道:“小琴、小凤,我出去办点事。” “你们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先自己弄哈。” “记得门反锁好,除了我,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记住了吗?” 高小琴闻言,心中的警惕顿时烟消云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记住了,祁叔叔。” 高小凤也跟着怯怯地点头。 祁同伟转身出门,顺手将那扇承载着救赎与新生的门在身后关紧,也将心头那片刻的柔软暂时封存。 现在,他要去触摸京海最底层、最真实的地气。 去会一会老师高育良口中那个“踏实肯干”的远房侄! ——旧厂街菜市场卖鱼的高启强。 …… (今天推荐期第五天,狗作者跪求各位老爷点赞+关注+为爱发电三连+催更!) 第42章 祁同伟初见高启强!被混混欺负的卖鱼佬! 旧厂街菜市场—— 下午四点左右—— 祁同伟还未踏入菜市场大门,一股浓烈、混杂着鱼腥、烂菜叶、血腥和汗水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菜市场内部光线昏暗,人声鼎沸,摊位拥挤不堪。 穿着汗衫、拖鞋的摊贩们各自吆喝叫卖,提着菜篮的男女老少和家庭主妇们,正在激烈的讨价还价。 祁同伟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的休闲服,收敛了浑身所有属于京城的锐利气场。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带着点外地口音的生面孔路人。 不动声色地…融入这喧嚣的市井洪流之中。 他很快就找到了水产区,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挂着‘阿强鱼档’简陋招牌的摊位。 摊主正是高启强。 他看上去比祁同伟预想的还要沧桑一些。 约莫三十刚出头的年纪,穿着沾满鱼鳞和水渍的深蓝色塑料围裙,头发有些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此刻的他,脸上堆满了近乎卑微的讨好笑容,站在那里不停的赔笑。 一张老实憨厚的脸庞,正对着摊位前两个趾高气扬、穿着花衬衫、胳膊上纹着劣质‘青龙白虎’图案的年轻人点头哈腰。 那纹身的手艺…估计不知道是找的哪个犄角旮旯的三流水平纹身师纹的,一点气势也没有。 “小龙,小虎,你看…” “这月的卫生费和管理费…我前几天不是刚交过吗?” “怎么现在又…” 高启强紧张地搓着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 自己这个小鱼档,可是兄妹三人、一家三口唯一的收入来源… 为首那个吊梢眼、一脸痞气的,正是唐小龙。 听了高启强的话,他冷冷一笑,然后伸手在高启强养鱼的水盆里搅了搅。 之后顺手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放在手里掂了掂,眼神中满是轻蔑。 “交过了?” “是啊,是交过了!” “可是…” 说到这里,唐小龙脸色骤然一变。 “那点钱顶个屁用?!” “市场电路改造、灯泡维护、垃圾清运,哪样不要钱?” “啊?!” “阿强你说说,哪样不要钱?” “怎么?” “你早上吃了饭,中午和晚上就不吃啦?” “就是,就是!” 旁边的唐小虎抱着胳膊在一旁附和着,给自家大哥占场子、撑门面。 不仅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时不时用脚踢一下摊位的木板。 “阿龙、阿虎,我这小本买卖,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 “大家都是从小长到大的街坊邻居…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腰弯得更低了。 “没钱交是吧?” 只听得“啪”地一声,唐小龙把鱼狠狠摔回盆里,溅起的水花弄了高启强一脸。 “没钱就别在这儿摆摊碍眼!” “这么好的位置留给你,你就这样报答我们兄弟俩?” “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我看你这摊子…是不想要了?!” 说着,一伸手就去推高启强摆在摊位上的电子秤。 高启强见状,下意识的去护。 “阿龙,别…” 然而话音未落,唐小虎猛飞起地一脚,狠狠踹在摊位支撑的木腿上! 哗啦一声! 本就摇摇欲坠的摊位顿时倾斜,几个装鱼的水盆翻倒在地,水花四溅。 几条活鱼掉在地上,徒劳地扑腾挣扎! 鱼缸里的水瞬间流了一地,也弄脏了旁边几个摊位的货品,引来一阵抱怨和怒视。 “啊!我的鱼!” 高启强看着地上翻滚的鱼和散落的秤盘,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他今天的本钱! 那可是弟弟妹妹未来几天的饭钱! 一瞬间,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二人。 看向唐小龙兄弟俩的目光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 一双粗糙的双掌开始握拳,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身体也因为这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正是底层小人物…被逼到绝境时…野兽般的本能,以及反击的前兆。 …… 祁同伟隐在几个看热闹的人群后面,静静观望着。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高启强那瞬间爆发的愤怒和隐忍的屈辱…仿佛… 仿佛让他看到了…前世那个被逼上绝路,最终倒在孤鹰岭的自己的影子。 但现在…他更想看看。 看看此刻,这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卖鱼郎… 骨子里的那份…未被彻底摧毁的韧性! 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欺凌。 “呦呵?” “阿强你出息了啊!” “还敢瞪眼?!” 唐小龙被高启强那瞬间凶狠的眼神,给彻底激怒了。 他感觉自己这个市场管理员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蹭的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抓高启强的衣领。 “你活腻歪了是吧?”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 “住手!” 一声不高、却很有力的低喝声,陡然在喧闹的市场一角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这个声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唐小龙的手僵在半空,愕然转头。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缝隙。 祁同伟——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怒容,眼神平静,但…目光近乎冷酷! 只是浑身缓缓释放的…那股无形的、经历过生死淬炼的英雄京城的气场…此刻就如同出鞘的利刃! 让原本气焰嚣张的唐小龙、唐小虎心头骤然一凛! “你是谁啊?” “少他妈多管闲…啊啊啊!!!” …… 十几秒后… 唐小虎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唐小虎也绷住了身体,准备出手! 然而,他后半截话被祁同伟的动作生生噎了回去! 不仅噎了回去,兄弟俩现在已经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的喊着疼。 祁同伟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兄弟,只是简单拍了拍上衣,仿佛只是掸去衣角沾染的灰尘一般。 …… 就在刚刚… 就在唐小龙叫嚣的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精准地扣住了唐小龙伸向高启强衣领的手腕!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两世从警,数十年工作经验,无数次与各类罪犯零距离搏杀,甚至好几次差点丢掉性命! 祁同伟的身手,怎么可能是两个地痞混混能比拟的? “呃啊!” 唐小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腕骨仿佛要被捏碎了! 剧痛让他瞬间弓下腰,惨叫声脱口而出! 祁同伟手腕一抖,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关节技! 唐小龙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噗通一声,被他单臂按着肩膀,重重地压跪在了湿滑腥臭的地面上! 膝盖与脏乱的水泥地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张充满痞气的脸,瞬间扭曲变形,贴在肮脏的地面,沾满了鱼鳞和污水! “哥!” 唐小虎惊怒交加,怪叫一声,抄起旁边摊位上一根用来挑鱼筐的木棍,不管不顾地朝着祁同伟的后脑勺抡了过来! “哎呀,不能打头啊!” “会…会出人命的!”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但祁同伟并没有动,不仅没有动,仿佛脑后还长了眼! 就在木棍带起的破风声,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木棍擦着他肩膀呼啸而过! 同时,他按着唐小龙肩膀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并且,左脚如同毒蝎摆尾,迅疾无比地向后一记精准的低扫! “嘭!”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之声! 祁同伟的脚后跟如同铁锤,狠狠扫在唐小虎支撑腿的迎面骨上! “嗷呜——!”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水产区! 唐小虎抱着扭曲的小腿,如同被砍倒的木头桩子,轰然栽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上一秒还嚣张跋扈的唐家兄弟,下一秒一个… 就像死狗一样,一个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抱着骨裂的小腿哀嚎翻滚! 整个嘈杂的菜市场,以高家鱼档为中心,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唐小虎凄厉的哀嚎和唐小龙粗重的喘息声在持续回荡着。 所有摊贩和顾客都惊呆了! 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穿着普通休闲装、却如同战神附体般的男人! 瞬间放倒两个混混! 祁同伟平静无波的面容,和雷霆万钧的手段,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强烈反差,以及鲜明对比! 见目的达到,祁同伟这才缓缓松开压制唐小龙的手。 甚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些许污渍。 他甚至看都没看,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唐小虎。 唐小龙失去了控制,赶忙一把上前扶起唐小虎,兄弟二人一溜烟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你…你给我等着!” 祁同伟并没有时间管他俩,反而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刚从惊骇茫然中回过神、脸上还残留着鱼鳞和水渍的高启强的身上。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驱赶了两只烦人的苍蝇一般。 “你是高启强?” “高育良老师的…侄儿?” 高启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浑身一震。 “我…我是高启强。” “高…高育良是…是我小叔。” “不知道您…不知道好汉您…怎么称呼?” “哦,强哥你好!” “我叫祁同伟!” “是高育良老师的学生!”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寒暄之时… “快,就是他!” “就是那个浓眉大眼的大高个!” “兄弟们,给我上!” “给我干死他!!!” 刚刚屁滚尿流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龇牙咧嘴地带着一帮手持木棍和搞把的混混。 从不远处向着祁同伟冲了过来,乌泱泱十多人,场面很是壮观。 “唉…何必呢?” 祁同伟见状轻轻叹息一声。 随后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这辈子重生了!” “否则…让我一个堂堂公安厅厅长…揍几个小混混?” “赢了不光彩,输了挺丢人…” “最主要…跟你们打…掉面儿啊!” “算了!” “就当热热身,再熟悉一下基本功技战术吧!” 说罢,祁同伟握紧双拳,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 (今天推荐期第五天,拜托各位老爷点点催更,书荒广场推推书。) (因‘爱吃假豆浆的项云顶’老爷!今日加更一章!) (客串报名处…举爪举爪!) 第43章 安欣、李响!祁同伟初见‘欣响\’事成组合! 依旧是旧厂街,依然是菜市场。 还是一股子鱼腥味混合着血腥气和恐惧的汗味,在市场污浊的空气中弥漫。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痛苦呻吟、捂着胳膊腿的混混。 他们的身旁,各种棍棒散落一地。 唐小龙捂着自己脱臼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唐小虎则继续抱着明显已经骨裂的左小腿,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祁同伟站在狼藉的中心,休闲服上沾着不少血迹… 当然,那不是他的,都是刚才妄图围攻他的混混嘴巴,或者鼻腔里喷洒而出不小心粘上的。 此刻的祁同伟身体略显紧绷,但呼吸却依旧平稳悠长。 仿佛在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面对十多名混混的围攻,他甚至连衣角都没被对方的棍棒沾到。 目光扫过地上扭曲的身影,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唐小龙和唐小虎脸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谁?” 三个字,如同寒冰砸落。 让那些还能动的混混…一个个努力挣扎着往后缩,争先恐后的想要爬离此地,再无人敢与之对视。 绝对的武力碾压带来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小小的水产区。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市场入口方向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威严的厉喝。 “警察!都别动!” 刹那间,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分开。 龙国祖传异能,看热闹来的快,散的更快! 几名穿着春秋执勤服、佩戴全套警械的警察,在两名身着便衣的警察领头下,快速冲入现场,迅速控制住场面。 为首穿便衣的两人,气质迥异。 左边一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沉稳。 行动间带着一股老警特有的干练和威严。 他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地面,看了看倒地哀嚎的混混们,随后… 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场中最平静、也最显眼的祁同伟身上。 眉头也在不知不觉之中,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此人正是刚从基层派出所提拔到市局刑侦支队不久的优秀青年干警——李响! 经验丰富,眼光毒辣。 右边一人则更年轻一些,约莫二十一二岁岁。 脸庞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和稚气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异常明亮。 而且眼神之中…还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执着和认真。 他看到地上躺着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但当视线触及祁同伟时,那目光瞬间变得充满警惕和审视。 他便是警校刚刚毕业不久,同样刚入警队不久,被分配到刑侦支队的安欣。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我叫李响,他叫安欣!” “接到群众报警,旧厂街这边发生大规模斗殴事件!” “说说吧,怎么回事?” “是谁报的警?” 李响沉声开口,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缩在摊位后面、脸上还沾着鱼鳞和水渍的高启强,此刻才敢稍稍探出头。 他轻轻举了举手,声音带着点哆嗦。 “报…报告警官。” “是…是我…我报的警!” “他们…他们拿着棍子打人!” 高启强原本只想息事宁人,毕竟唐家兄弟他招惹不起。 可是祁同伟为了自己出了头,再加上… 听祁同伟的意思,似乎是自己小叔的学生,自然天然带了一丝亲近之意。 他高启强虽然胆小,但自问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于是乎,他鼓起勇气指向了唐小龙一伙。 祁同伟见状,内心很是满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如果之前帮高启强出头,只是因为他是老师远房侄儿这个身份的话… 那么这一刻,他自己也认可了高启强! 一个社会底层人敢于反抗,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你…你放屁!” “阿强!你是哪一头的?” “别忘了,咱们可都是旧厂街出来的!” 唐小龙忍着剧痛,挣扎着嘶喊起来,随后指着祁同伟,眼神怨毒。 “警官!是他!” “是他先动手打我们!” “你看他把我们都打成什么样了!” “他这是故意伤害!” “对!警官!他无缘无故就打人!” “我们是正当防卫!” 唐小虎也忍着剧痛,扭曲着脸附和,试图颠倒黑白。 闻言,李响的目光再次落到祁同伟身上,带着更深的探究。 现场状况很明显,一方是臭名昭着的市场菜霸唐家兄弟及其党羽,个个手持棍棒。 另一方却只有这个穿着普通、气度不凡的男人,身上连点褶皱都没有。 谁是谁非,经验老到的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但想现在…他更需要程序! “你的意思是,他一个人,围殴你们一群人?” “他赤手空拳,你们还都拿着棍棒?” “唐小龙、唐小虎…咱们也是老相识了!” “这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吗?” 龙兄虎弟闻言,瞬间一顿,既尴尬又丢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 “这位先生!” “得麻烦你…也跟我们回支队协助调查。” 李响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刑警权威。 祁同伟平静地点点头,平静之中,也有不少欣赏和赞许。 眼前这个…是块好料子! 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他丝毫抗拒或辩解道:“好。” 安欣同样立刻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盯着祁同伟,带着年轻警察特有的较真。 “请你配合!” “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已将祁同伟视为危险的‘暴力分子’。 祁同伟看了安欣一眼,对这个年轻人的警惕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其认真劲头有点意思。 他没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主动走向警车方向。 但是临走之时,他还是回过头来冲着高启强挥了挥手。 “强哥!” “晚点我去找你!” 高启强闻言,同样不舍地挥了挥手。 “小祁兄弟!” “不急!” “我等着你!” …… 夜幕降临—— 京海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讯问室—— 灯光有些许刺眼。 冰冷的铁椅,对面是简单的老式桌椅。 祁同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坐到这张铁皮椅的时候… 祁同伟坐在被询问人的位置,姿态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从容。 对面则坐着李响和安欣。 …… (今天数据不太行,不过已经在看本书的老爷们很给力,免费或花钱的小礼物投喂旺财不少,所以再加更一章,感谢各位的厚爱和支持!) 第44章 询问笔录?!祁同伟教导欣响二人! 李响负责主问,安欣则认真地自作讯问笔录,同时他的眼神不时瞥向祁同伟,带着审视和疑惑。 唐小龙和唐小虎是几进宫的老油条了,再加上全程挨揍,简单问完话之后,已经被放出去到医院处理伤势去了。 但他们的“控告”笔录,已经送到了李响的手里。 而祁同伟这边…虽然也是例行公事。 但是在好奇心驱使下,李响和安欣还真想好好调查一下,眼前这位气势不凡的青年。 “姓名?” 李想开口,声音平稳。 “祁同伟。” “年龄?” “29岁。” “职业?” “和你们一样,端公家饭碗的!” ?! 此话一出,李响安欣瞬间一愣。 “可以…详细一些吗?” “貌似…不可以,毕竟暂时没有具体职务。” 祁同伟如实回答。 他的手续现在还在办理之中,调令也被放在家里。 一听是体制内的,李响和安欣也没有继续追问。 “籍贯?” “汉东省岩台市。” “好…那说说吧。” “今天下午,在旧厂街菜市场的情况。” 李响双手抱胸,目光直视祁同伟。 安欣也停下笔,抬起头,紧紧盯着他。 祁同伟刚要开口,可是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民警拿着另一份…初步的“证人证言走了进来,低声在李想耳边说了几句,眼神还瞟了祁同伟一眼。 虽然声音很低,可是祁同伟却听了个大概。 那证言显然是摊贩们的集体证词,基本还原了唐家兄弟主动寻衅、仗势欺人、最终被祁同伟正当防卫(或者说被干脆利落收拾了)的经过。 李响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心中早就对事件性质更加清晰,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完。 “祁先生,你的行为没错,但是不是有些…防卫过当了?” “现在,唐小龙、唐小虎兄弟,可是向我们控告…你是主动施暴,他们才是正当防卫。” 然而,祁同伟却在他再次开口前,说话了。 他的目光掠过安欣年轻而紧绷的脸,落在李想那双沉稳的眼睛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李警官!” “在做笔录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老师面对学生。 李响闻言眉头微挑:“请说。” “作为刑警,一般在接到这类涉及群体殴斗的警情,特别是现场有明显的伤者情况下…” 祁同伟的语气不急不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办案规程。 “第一步,除了控制现场和人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安欣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回答…自然是:固定证据、查明真相。 但还没开口,就被李响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祁同伟,隐约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当然是…现场勘查和伤情固定。” 李响老练沉稳地回答到。 “很好。” 祁同伟点点头,笑容加深,目光转向安心。 “那么安警官,我再问你。” “当一方当事人指认另一方‘无故行凶’或‘故意伤害’时。” “除了听取双方陈述之外,最直接、最可靠的突破口在哪里?” 安欣一下子被问住了,他只觉得祁同伟的态度过于平静。 甚至…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皱起眉回答道:“当然是寻找目击证人,还有对双方的伤势进行对比…” “目击证人…可能会因恐惧而沉默,或证词失真。” 祁同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比如刚才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作为市场管理员,掌握着摊贩们的命脉。” “所以证人证言,可能因为自身害怕被威胁,或担心报复,导致不实。” “所以,只有伤势对比,才是物理层面最客观、最无法抵赖的证据链基础!”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的语速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李响和安欣的心坎上。 “唐小龙,左肩关节脱臼,肩峰下压痛明显,局部肿胀。” “这是典型的,由后向前强力反折,造成的损伤。” “损伤点在肩关节盂前下缘,受力方向清晰!” “这是标准的军警类擒拿反关节技,造成的伤害后果。” “唐小虎,左小腿胫腓骨中下段骨裂,整体无明显错位,但局部肿胀严重,皮下淤血明显。” “那么…你告诉我。”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安欣。 “是什么样的‘正当防卫’,会让攻击者从正面或侧面。” “精准地用如此巨大的力量,打击在受害者的胫骨中下段这个极其坚硬、且通常不是‘正当防卫’着力点的位置?” “而施暴者自己却毫发无损,甚至连衣服都没乱?” “更关键的是!” “唐小虎骨裂的位置和他倒地的姿势,与他指控我‘主动殴打’他的描述,存在力学上的根本矛盾!” “他如果是所谓的正当防卫,迎面被我打倒的话,那么他的骨裂点…应该在更靠上的位置,或者是伴随其他部位的挫伤!” “一个真正迎面遭受重击倒地的人,骨裂点在这个位置,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在倒地过程中,被外力从侧后方精准打击了腿部支撑点!” “这!” 祁同伟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从容。 “就是是典型的、具有极强目的性的制止性攻击手法,而非无差别的斗殴伤害。” “孰是孰非…难道…还需要听一面之词的狡辩吗?” 祁同伟话音落下,询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欣拿着笔,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看着祁同伟,原本脸上的警惕和审视,此刻被巨大的震撼和茫然取代! 对方那流畅精准、如同法医教材般的伤势分析。 以及那对技战术格斗力学原理,深刻入微的理解。 还有那逻辑严密、直指核心的推理… 这哪里像一个普通的‘打架斗殴’参与者? 这踏马分明是个顶尖刑侦专家的水准啊! 李向的脸上,更是风云变幻! 他紧紧盯着祁同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方那一席话,不仅同样在瞬间戳破了唐家兄弟那拙劣的谎言。 更是在用最专业的方式,给他这个干了几年基层工作的老警察,狠狠地上了一课! 这种对伤情背后隐含的暴力行为模式、施力角度、施力意图的剖析能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 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 就在这时! 询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曹闯,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咦?” “师父,您怎么来了?” 闯入的曹闯,正是李响和安欣二人的师父。 然而,此刻曹闯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和一丝惶恐! 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他那俩宝贝徒弟——李响和安欣。 目光直接锁定在祁同伟身上,声音都有些变调。 “哎呦喂,我的祁政委啊?!” “你…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李厅长那边的电话,都快把咱京海市局都打爆了!” “他说你这两天到京海,不是今天就是就明天,就该来市局报到的!” “孟局和安居,让我提前做好准备工作,让我准备欢迎新搭档。” “结果…我们…我们死活联系不到你,还以为您耽搁在路上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曹闯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看向李响和安欣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人。 “你们俩臭小子干什么了?” “怎么把祁政委拉这儿审来了?” 政委?! 孟局、安局?! 李厅长?! 报到?! 李响和安欣,此刻如同被数道惊雷同时劈中! 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李响先反应了过来,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警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平静地坐在铁椅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男人。 祁…祁政委?! 省厅刚下放地…来他们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新任挂职政委?! 临江省厅…新开的李坤远厅长… 点名带过来的爱徒干将?! 他们俩之前听到了一些风声,只听说有位姓祁的警官要来挂职…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祁同伟,就是传闻中那位祁政委! 自己哥俩刚才…居然…居然把新政委当成斗殴嫌疑人带了回来。 还…还一本正经地坐在这里“询问”?! 巨大的荒谬感过后,灭顶之灾般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这…这要是得罪了新政委! 以后在支队里…还怎么混啊? 一旁的安欣更是彻底石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记录本上,大脑彻底宕机。 自己刚才…居然在…在质疑和审视… 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在之前混战中,都没起皱的休闲服。 他善意地朝着惶恐的曹闯微笑着点了点头。 “您就是曹闯支队长吧?” “久仰大名!” 说着,祁同伟热情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是你以后工作和生活上的新搭档!” “祁同伟!” 曹闯赶忙伸出自己的手,与祁同伟紧紧握住。 “我才是对你久仰大名啊祁政委!” “缉毒英雄,汉东孤影!” 二人寒暄一番之后,祁同伟这才目光平静地扫过呆若木鸡的李向,和彻底懵掉的安欣。 最后,落在二人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终于完全绽开。 “现在,还需要继续做笔录吗?” “李响同志!” “安欣同志!” …… (推荐期第六天,跪求用爱发电+催更,感谢各位衣食父母。) 第45章 祁同伟带着姐妹俩拜访高启强!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走廊—— 随着询问室那扇沉重的门在身后关上,祁同伟荒唐的‘受审之旅’结束了。 但安欣、李响二人的眼睛里面,依旧流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震撼与尴尬。 支队长曹闯额头的冷汗还没干透,紧张的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歉意和急切。 “哎呀,政委…您看今天这事闹的!” “这俩臭小子…太毛躁,有眼不识泰山!” “给你添麻烦了。” “还有…李厅长那边…电话里急得不行。” “孟局和安局,也都在等着给你接风呢!你看…咱们是不是现在过去…” 祁同伟停下脚步,笑着拍了拍前辈老大哥曹闯的胳膊。 “曹支队,您是前辈,又是老哥。” “以后工作之余,我称呼您闯哥可以吧?” 曹闯闻言顿时受宠若惊。 他虽然学历低,但从中专警校毕业一路干到市局刑侦支队长的位置上,全凭个人的努力以及处置每一次案件的辛苦和付出。 他出身基层,又是老刑警,自然一身匪气,眼光也高。 这要换做是一般的花架子下来镀金过渡的,他可从来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哪怕,你是公安厅厅长的徒弟! 可是眼前这位,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孤胆缉毒英雄、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全国二级英雄模范! 对于这样的同行,又是自己以后的搭档,曹闯是打心里的认可、佩服。 也正因如此,今天李响和安欣这俩臭小子做的这事儿…自己这个当队长领导,尤其是当师父的… 唉…脸上无光啊! “这…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祁政委…” 祁同伟闻言打断道:“闯哥!” “您看这样如何?” “以后工作时间,我叫您曹支队,您叫我祁政委。” “私下我叫您闯哥,您叫我同伟就好。” 曹闯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祁同伟的眼神,见对方眼神真挚、不似作伪,再加上自己也是雷厉风行之人,不喜弯弯绕绕那一套。 于是乎… “唉,同伟老弟!” “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闯哥,客气了。”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有力。 “不过…我今天刚来,手头还有些琐事没来得及处理干净,报到手续也还在整理,调令现在在新租的房子里放着。” “这么晚了,贸然去见孟局和安局…多少显得仓促,也不够郑重。” “闯哥您看能不能替我通禀二位领导一声,明天一早,我一定按时到岗报到,向二位领导汇报工作。” 之后祁同伟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想和安心身上开口了。 只不过语气也适时转化为一种…上级对下级的、带着明确的鼓励和肯定。 “至于今天的事…” “李响同志,安欣同志!” “你们接警迅速,处置得当,程序规范。” “尤其是面对复杂现场和,明显不实的指控时,保持了基本的职业素养和调查态度。” “这份认真负责——很好!” “让我这个还没正式报到的支队政委——眼前一亮!” “继续保持。” 这番话一出,如同定海神针。 李响心头那巨大的惶恐和尴尬,瞬间被一股暖流和更深的敬畏取代。 眼前这位新来的政委,不仅没有追究他们“抓错人”的乌龙。 反而在…更高层面前,尤其是自己的师父面前,肯定了他们的工作! 这格局…和这气度…不简单啊! 安欣闻言则是眼睛一亮,刚才的迷茫和震惊,被一种被认可的激动取代。 为此,他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是!” “谢谢祁政委肯定!” “我们一定继续努力!” 李想声音洪亮,带着感激。 安心也连忙跟着点头,看向祁同伟的目光里,原本那份初生牛犊的锐气里,悄然多了一丝敬服。 “闯哥您…有两个好徒弟啊!” “那报到的事…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到市局。” 曹闯闻言道:“好的同伟老弟,我等等就去告诉孟局和安局。” “另外…如果缺什么生活和办公用品,你列个单子,老哥明天去后勤给你置办去。” …… 二人就这样愉快的寒暄了几句,之后见时间差不多了,祁同伟在道别之后,便独自离开了市局大楼。 只留下身后…面色各异的众人。 以及…关于这位空降政委雷霆手段和专业素养的第一波、注定会迅速传播开的传说。 见祁同伟离开后,曹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猛的一个转身,死死盯住了李响和安欣二人。 李响和安欣身躯一震 ,被自家师父盯得浑身发毛。 “师父…您…” “哎…别,别叫我师父。” “我哪敢当你们二位爷的师父啊!” “借我十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抓新来的政委啊!” “以后你们是我师父!” “不!你们是我祖宗!” “这件事儿,我会如实向孟局和安局汇报的!” “你们俩,就等着领导好好‘表扬’吧!” “还有!” “一人给我写三千字的‘先进事迹材料’,内容就是关于今天晚上的情况的!” “明天一早队里开会的时候,给我当着全支队的面大声朗读出来,我要在同志们面前,好好‘表彰’你们!” “啊?!” “三…三千字?!” “啊什么啊?三千嫌少啊?那就五千!” “写不完,不许下班!” “还看什么看?” “滚蛋!” …… ——手打分割线—— 祁同伟打了辆黑摩的,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区里。 这个小区,距离高启强所在的旧厂街菜市场不远。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老小区里,弥漫着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和院子里孩童们的嬉闹声,很是平安惬意。 祁同伟刚走进单元楼门,上到了位于三楼的房门前。 “小琴、小凤!” “我回来啦!” 刚掏出钥匙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雀鸟,从没开灯的客厅的阴影里,飞快地冲了出来。 “祁叔叔!” 高小凤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了祁同伟的裤腿,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您…您终于回来了!” “我们好怕……” 高小琴跟在妹妹身后,虽然没有扑上来,但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眼睛里… 此刻也清晰地,映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祁同伟给她们配的备用钥匙。 显然,姐妹俩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吓得没敢开灯。 祁同伟见状心头一软。 这两个孩子,毕竟才刚刚脱离那个充满危险的渔村。 如今跟着自己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自己这个唯一的‘依靠’,又‘消失’了大半天,她们内心的恐惧可想而知。 祁同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温和。 “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轻轻拍了拍高小凤的背,又看向高小琴。 “有点工作上的事耽搁了。” “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会提前想办法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你们的。” “记住!” “这个地方,很安全。” 高小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目光在祁同伟身上仔细打量着,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吃饭了吗?” 祁同伟问道。 姐妹俩同时摇头。 高小琴小声道:“我们…我们之前在村里…只会烧柴火。” “不…不会用煤气灶…” 其实冰箱里有面包,但她们也没敢动。 仿佛…仿佛那些东西,是需要经过祁同伟‘许可’之后…才能触碰的东西。 祁同伟想了想,站起身。 随后一手牵起高小凤,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高小琴。 “饿坏了吧?” “走吧,带你们去吃晚饭,顺便认识个人。” …… ——手打分割线—— 旧厂街—— 高启强的家,就坐落在旧厂街菜市场后面,一片拥挤的筒子楼里。 这片筒子楼,几乎堪比港片里的九龙城寨,不仅楼道狭窄昏暗,过道里还堆满了杂物。 “咚咚咚!” “强哥,在家吗?” “哎呀,是同伟大兄弟?” “你…你稍等一下…我洗把手。” 很快,随着‘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了高启强那张憨厚老实,仿佛永远挂着礼貌微笑的脸。 祁同伟眼光望去,只见屋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张折叠方桌支在狭小的客厅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 一盆热气腾腾、撒着翠绿葱花的鱼头豆腐汤! 一盘油亮喷香的蒜蓉空心菜! 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料汁诱人的鱼生! 不远处嗡嗡作响的电饭煲里,正散发出米饭的清香。 高启强系着围裙,脸上堆满了热情而又局促的笑容,眼神里也带着深深的感激和…后怕。 “祁…同伟兄弟!” “您来了!快请进!” “我这地方小,您别嫌弃!” 他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但当看到祁同伟身后跟着…两个怯生生、穿着不合身新衣服的小女孩时,也不由得瞬间愣了一下。 但很快…脸上又露出更温和的笑容,也没有多问。 “哦哦…还有小朋友。” “来来,小朋友也快进来坐!” …… (pS:如果高家姐妹…和高启强成为一家人…京海高家更为崛起!) (推荐期第六天,恳请尊敬的书友老爷们点点催更,书荒广场推书荒。) 第46章 支队政委?高启强觉得自己的靠山来了! 祁同伟一直在观察着高启强,不得不说,刚才高启强的反应很快,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得体。 看来…还是有点天赋异禀在身上。 当个摆摊卖鱼的…多少是屈才了! “强哥,打扰了。” 祁同伟带着姐妹俩进屋,示意她们坐在桌边。 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有些拘谨地坐下,同时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以及…眼前这个看起来憨厚,满脸挂着和煦笑容的人。 “强哥!” 祁同伟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平和。 “今天下午见面的时候,被几个小混混搅黄了,也没来得及多聊几句。” “我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毕业生,也是你叔叔高育良老师的学生。” “这次呢…调到京海工作。” “高老师特意跟我提起过你,说你踏实肯干,是他的远房侄儿。” 说着,祁同伟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高启强面前。 “这个是高老师,和师母吴教授的一点心意。” “除了启盛和启兰的学费之外,还有额外的一部分,用作你们兄妹三人的生活费。” “老师托我转交,我现在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高启强看着那个信封,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哽咽在喉咙里。 小叔高育良、小婶吴惠芬! 那个在他印象里高高在上、如同云端人物的远房亲戚! 这几年来…还一直记得他们兄妹三人! 如今还特意托人送钱来! 而且除了给弟弟妹妹的学费之外…居然额外还拿了一部分钱用作生活费… 几年来,这份来自血脉深处…却因贫富地位…而显得遥不可及的关怀! 让他这个在底层挣扎惯了、习惯了冷眼和欺凌的卖鱼郎… 心头时常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 “小叔…婶婶…他们…” 他偷偷抹了把眼泪,擦去了泪水。 “这…学费已经让我们一家很不好意思了。” “这额外的生活费…这…怎么好意思…我…我…” 他局促地搓着手,不知如何表达这份沉甸甸的感激。 “收下吧强哥,这是长辈的心意。” 祁同伟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老师要求自己做的事,自己必须做到位。 “我听老师说,你的弟弟妹妹,启盛和启兰,都是学习的好苗子。” “好好读书,等将来有出息了,就是对他们二位长辈,最好的回报!” 高启强用力点头,珍而重之地将信封收好,仿佛捧着无价之宝。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祁同伟的目光更加不同了,充满了敬畏和亲近。 “同伟兄弟!” “今天…今天菜市场的事,真是太谢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我可能…” 但此刻想起唐小龙兄弟的凶恶无赖…他还是心有余悸。 “举手之劳。” “那种人,欺软怕硬惯了。” “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找你麻烦,你直接打电话给我。” 说罢,祁同伟从兜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片,递给了高启强。 上面写着自己的私人号码! 高启强双手接过名片,如同接到了护身符,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然而,欣喜之余,他脸上又掠过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同伟兄弟…谢谢您!” “可是…唐小龙、唐小虎他们…” “毕竟在这一片混了很久,也认识不少人…” “我…我有点担心,他们以后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底层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告诉他! 一时的压制…换来的,可能是更疯狂的反弹! 祁同伟闻言端起水杯,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启强。 他自然明白高启强的心思和想法,在社会底层,就是这样的。 老实人不怕官、不怕商,毕竟…他们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层面的人! 但他们最怕的,反而就是类似唐小龙、唐小虎这样的无赖。 别看是区区两个市场管理员!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对于他们这种小贩来说,唐小龙唐小虎,比书记、市长都厉害! 因为他们的命脉在人家手上攥着! “不用担心。” “既然强哥你是高老师的侄儿,那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我可以给你透个风!” “我现在…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政委。” “政…政委?!” 高启强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 市局刑侦支队的政委?! 这么年轻?! 这…这可是他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大官! 难怪今天下午收拾唐家兄弟跟玩儿似的! 难怪面对刑警队出警的警察,他那样淡定从容!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 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担忧! 有这位祁政委在,又是小叔的学生,还说和自己是……自家兄弟! 那以后,唐小龙、唐小虎? 还算个屁啊! 什么“龙哥、虎哥”? 在堂堂市局刑侦支队政委面前! 连提鞋…呸! 连给祁同伟舔脚趾头,都不配! “祁政委!” “您…您…” 高启强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觉得有天大的靠山砸在了自己头上。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虽然本性善良、为人老实,但多年来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为了维持这个家庭,受尽了委屈、屈服、白眼,甚至是折辱! 此时此刻…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渐渐的,他的心境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一旁。 看着安静坐在桌边、小口喝着鱼汤的——高小琴和高小凤身上! 嗯哼… 这两个孩子,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那份怯生生的孤苦气质依然明显。 高启强心思活络,又生性善良,再想到祁同伟对自己的大恩… 另外又想到…自己兄妹三人,也曾相依为命、尝尽冷暖! 刹那间,一股同病相怜的热血涌上心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祁政委…” “强哥,我说了,都是自家兄弟。” “既然没外人,你还是叫我同伟吧。” “好的同伟!” 高启强兴奋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憨厚又热切的笑容,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这两位小妹妹…是您…亲戚?” 祁同伟看了姐妹俩一眼,没有隐瞒。 “嗯…算是吧。” “他们父母都不在了,无依无靠。” “我…暂时照顾着。” “和你一样,本家姓高,一个叫小琴,一个叫小凤。” 高?! 姓高?! 姓高好啊! 姓高妙啊! “唉!可怜!真可怜!” 高启强闻言,脸上的同情更甚,心里也有了主意。 他看看高小琴,又看看高小凤,最后再看看祁同伟… 一个神奇的念头,在他这个卖鱼佬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既想报答祁同伟的恩情! 也是真心觉得这两个小姑娘孤苦需要依靠! 但此外…他觉得这可能是改变自己人生的一次机会! …… (今天推荐期最后一天,跪求老爷们点赞、催更、用爱发电三连!) 第47章 高家姐妹认高启强做干哥哥!正式落户京海高家! “同伟兄弟,您看…” “这…这真是缘分啊!” 高启强语气诚恳,带着点市井的直白。 “她们也姓高?” “这不是巧了吗!” “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啊!” “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高启强虽然没本事,但好歹在京海生活了这么些年,还有这么个能遮风挡雨的窝…” 他顿了顿,看了看祁同伟的脸色,之后小心翼翼却又热切地提议道。 “您工作忙,身份又特殊!” “带着两个小姑娘…可能…可能不太方便吧?” “您看这样行不行?” “反正我家里阿盛和小兰,都在上学,常年不在家。” “要是您信得过我…不如…” “让这俩小妹妹认我做个干哥哥?!” “户口呢,就先落到我家!” “对外就说是我老家来的远房堂妹!” “这样她们上学、生活都方便!” “我保证,当亲妹妹一样待她们!” “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她们!” “我打小就是一个人把弟弟妹妹一点点拉扯大的,照顾孩子我最擅长了。” “另外…阿盛和小兰学习成绩也很好,等他们放假回来,还能给她们补习功课。” 高启强拍着胸脯,眼神真挚。 “这样,您也省心不是?” “以后她们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您看…成吗?” 祁同伟闻言…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高启强的提议,突如其来。 但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心灵闪电’! 彻底劈开了,他之前未曾细想的——思维迷雾! 是啊,警察身份的特殊性! 自己是新任临江省政府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爱徒! 并且即将上任刑侦支队政委,手握重权! 从今天曹闯面对自己的言语表现,就可以看出。 如今,自己的身份信息,在京海市局内部…想必早就已经传开了,甚至是传的沸沸扬扬。 自己来京海挂职,可不只是来这里过渡的。 师父曾经和自己说过,京海的情况极其复杂。 尤其是在他到任之前,他的前任,原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出逃国外! 而汪正中,就是在京海‘调研工作期间’出境逃跑的。 师父安排自己到来这里,并要求在三个月内掌握这里的具体情况,是有深意的! 那么接下来,等自己明天正式报到之后… 必然要…身处京海……权力与罪恶交锋的漩涡中心! 而高小琴、高小凤… 如果两个‘来历不明’、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小女孩,长期跟在自己身边。 那么无论是对她们的人身安全,还是对自己的政治声誉,以及办事效率,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风险。 尤其是! 她们…是自己,在非正常流程下…“捡”来的! 原本想着等自己明天报到之后,便着手安排她们的户口和学籍… 可是高启强现如今这一席话,真的可以说是点醒了自己。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是自己去操作的话,总会留下痕迹。 一个新任刑侦支队政委,省厅厅长的弟子! 随便去和属地派出所户籍科打个招呼,就可以解决,没人会拒绝,更没人敢不给这个面子。 然而…同样会被这些人关注到! 只要留下了痕迹,短时间内虽然没有说明,但以后… 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深挖、炒作… 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而高启强这个‘远房亲戚’的身份,则完美地,提供了一个合法、合情、合理的保护伞和缓冲带。 一个底层小商贩,以投亲戚的名义,收留两个老家来的孤苦堂妹,再普通不过,更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现如今,龙的户籍管理制度,还远没有以后那样严格。 有些事…能办! 高启强虽然无权无势,但凭借他京海本地人的身份、在基层派出所户籍口打点一下,恰恰正是解决户口这个最大难题的钥匙! 同时,也给了姐妹俩一个可以公开的、有“根”的社会身份! 大不了,自己拿点钱给他去打点就可以了。 …… 电光火石间,祁同伟已权衡清楚利弊。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高启强,而是放下水杯,目光温和地转向一直竖着耳朵听、小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紧张的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 “小琴,小凤!” 他声音放得很轻:“这位高启强哥哥,你们也看到了,是个好人。” “他愿意认你们做妹妹,让你们把户口落在他家。” “这样你们以后上学、生活就方便了,就是有‘家’的人了。” “你们…愿意吗?” 他刻意强调了“有‘家’的人”这几个字。 高小琴看看一脸热切憨厚的高启强,又看看目光沉稳、带着鼓励的祁同伟,最后看向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妹妹。 她虽然年纪小,但过早的磨难让她比同龄人更敏感,也更懂得抓住生存的机会。 “有家”这两个字,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起了那个海边冰冷的棚屋! 想起了那些对自己和妹妹不怀好意的目光… 眼前这个“强哥”虽然陌生…但感官不错。 但有祁叔叔在… 而且祁叔叔似乎也同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第一次对高启强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却带着感激的笑容。 “愿意…谢谢强哥。” 高小凤也懵懂地跟着姐姐点头,小声说:“谢谢强哥。” 高启强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哎!” “好妹妹!好妹妹!” “以后我这就是你们的家!” 祁同伟心中一定,看向高启强,眼神中带着郑重的托付。 “强哥,那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她们姐妹,我就托付给你了。” “不过…我已经在离你这儿不远的地方,租了间房子,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这样吧,一般情况下,她们俩还是和我住那边。” “遇到我值班、出警、出差的时候,就接到你这里来,或者你去那边招呼一下,反正家里很近。” “平日里…这段时间就先让她们跟着你在你的鱼档帮忙吧。” “她们都是渔村出来的女孩儿,对于你那些活儿,也不陌生。” “不忙的时候稍微补习补习落下的知识,她们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初中高中的东西这段时间得尽快学。” “等过段时间给她们联系好学校之后,就劳烦你接送她们上下学,时间来得及的话,给做口热乎饭吃。” “我也知道你负担重,所以她们俩的生活费和学费,还有其他费用,我全包了!” “同伟兄弟,您放心!” “这都是小事,绝对没问题!” 高启强拍着胸脯,保证得斩钉截铁。 “明天我就去跑户口的事!” “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能为自己小叔的学生,眼前这位祁政委分忧解难…还能得到他的信任和托付。 这在高启强的眼里,简直是天大的机遇和荣耀。 祁同伟自然也明白高启强心里那点儿‘隐藏’着的心思,不过他并不反感,反而很高兴。 高启强是老实巴交,也是踏实肯干,这都是真的。 但市井之间锻炼出的市侩和圆滑,以及着份敏锐的思维…很不错! 如果说在这之前,为了报答老师,自己可以关照他、帮助他。 那么现在…不…以后! 以后自己完全可以培养他,为自己所用! 现如今光靠自己,终究还是势单力薄! 只要趁着现在不断积蓄力量,收服心腹,那么等到未来… …… 一顿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逐渐升温的“亲情”氛围中吃完。 鱼汤的鲜美,空心菜的清爽,连同高启强絮絮叨叨关于弟弟妹妹的趣事,以及高小琴高小凤逐渐放松下来的神情,交织成一幅市井而温暖的图景。 离开高启强家时,夜色已深。 祁同伟一手牵着一个女孩,走在旧厂街昏黄的路灯下。 高小琴和高小凤似乎还沉浸在刚刚有了“哥哥”的新奇,和一丝…归属感之中。 仿佛就连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祁叔叔!” 突然,高小琴小声开口了。 “那以后…我们以后…还能常常见到您吗?” “当然。” 祁同伟握紧了她们的小手。 “不忙的时候,我就在家。” “我会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读书!” “看着你们…” “堂堂正正地!” “活出个人样来!” …… (今日推荐期最后一天,跪求点赞、催更、用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推书荒。) 第48章 报到!孟德海与安长林!各进一步! (在这里给孟叔和安叔,提一提级别待遇…) 原本正值秋高气爽之时,可是现如今…京海市的上空—— 厚重的云层压境,沉闷无风,似乎正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 京海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更显肃穆。 “老孟!” “咱们那位新领导,你的那位老同学,部里下来的李厅长…” “把自己的爱徒,一位缉毒英雄,下挂到咱们京海市局‘挂职锻炼’…”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身穿刚换装的99式警服白衬衫,肩膀上扛着崭新一穗一星三级警监肩章的…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安长林如是说道。 在他不远处的办公桌旁,同样身着白衬衫警服,肩膀上挂上最近刚挂上的一穗二星二级警戒肩章的…京海市政府党组新成员、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孟德海闻言,表情微微一变。 自己曾经的那位…在数年前龙国全国公安地级市公安局局长培训班上认识的老同学…此时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新任领导、顶头上司。 不仅如此,在调任临江省厅的第一时间,便给自己打来了电话,二人电话‘沟通商谈’了一个多小时。 在这之后…自己便成为了之前心心念念,却又求而不得的……京海市政府党组成员! 这一步——至关重要! 有了这一步,等过完年,自己就可以顺位出任京海市分管政法的副市长,成为实职副厅! “一来就给我解决了副厅待遇,还给你上了正处职级…咱们这位新领导啊…” “别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你我既然承了这份情,自然而然也就占了这个队了。” “而且新来的这位祁同伟同志,据传言…可不简单。” “绝不是下来走个过场、镀个金的。” “老安啊…咱们老哥俩,还是拭目以待吧。” “对了…最近安欣和我家孟钰那丫头…怎么样了?” “我那傻儿子,你那傻大侄儿…那就是根不开窍的木头…” …… 很快,祁同伟身着笔挺的春秋执勤服,肩章上扛着两杠两星二级警督肩章,在局长孟德海秘书的引领下,步履沉稳地穿过走廊。 他此刻的心境——平静之下,是蓄势待发的锋锐。 随身携带的调令文件袋,轻若无物。 可是对于京海市局今天过后的整体布局和政治生态来说…却又重逾千钧。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祁同伟阔步走了进来。 “临江省公安厅祁同伟,前来报到!” 室内陈设质朴而又内敛,深色的办公桌后,京海市政府党组成员、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已然起身。 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鬓角微霜,眼神沉静如渊,久居高位的气度不怒自威。 只是那副尊容…居然隐隐约约,与他的那位老师高育良…有着七分相似。 这倒是让祁同伟心中暗暗一惊。 而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常务副局长安长林同样站得笔直。 安长林身形精干,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脑袋格外显眼,眼神同样锐利如鹰。 带着一线刑警特有的敏锐,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同伟同志!” “一路辛苦了!” “欢迎欢迎!” 孟德海脸上露出热情而真诚的笑容,大步迎上前,主动伸出了手。 他的手宽厚有力,握住祁同伟的手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温度。 完了,这笑容…这表情…更像高老师了! “孟…孟局,安局!” “您二位领导太客气了。” 祁同伟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却又不卑不亢,分别先后与两位顶头上司的手紧紧相握。 “祁同伟前来报到!” “请孟局、安局指示。” “哈哈哈,快坐快坐!” 孟德海朗声笑着,示意祁同伟在会客沙发上落座,同时自己也坐了下来。 “坤远厅长在电话里…可是把你夸上了天啊。” “说你是他带过最出色的兵,业务精熟,作风硬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们既是老同学,现在又是咱们共同的领导。” “这么多年…难得见他这么不吝啬的,去夸奖一个人啊!” “你是他的弟子,今后又是我的新部下,我一定得把你给培养好了。” “否则于公,对领导指派的工作完成不了,于私对老同学更是交代不过去。” 孟德海的话语,自然而然地将李坤远抬了出来,点明了彼此之间‘自己人’的渊源。 同时,也无形中为祁同伟的份量进行加码! 安长林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脸上也带着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在祁同伟身上仔细打量着。 从祁同伟那挺拔的坐姿,再到沉稳的眼神,似乎不想漏过一丝细节。 “同伟同志年轻有为,是响当当的缉毒英雄。” “能来我们京海,既是刑侦支队的福气,也是京海公安队伍的幸事。” “李厅长的眼光,我们深信。” “但我们更看重的…是你之前的履历和经历。” “实话实说,放眼整个京海市局,即便是我和老孟…孟局…也比拟不了。” “按照能力和功劳,唯一能和你面前放在一起的…恐怕…也只有你的搭档,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曹闯同志了。” “我是分管常务工作的副局长,但主管还是刑侦支队!” “希望同伟同志能够和曹闯同志,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配合的更好,让我们京海的刑侦工作,更上一层楼!” 安长林的话带着肯定、鼓励、期盼,却也同时留有余地,更像是一种初步的评估。 “请孟局、安局放心!” “作为支队政委,我一定在市局党委的坚强领导下,在二位领导的指导下,与曹闯同志好好配合,做好支队内外各项工作!” 二人闻言,又见祁同伟态度诚恳,心里也十分高兴,对于祁同伟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随着孟德海的秘书推门而入,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 在袅袅茶香中,三人之间,寒暄过后,气氛更加融洽,但彼此交流之间,也略带试探之意。 孟德海询问了祁同伟路途情况、安置是否妥当,话语间透着长者的关怀。 祁同伟应对得体,既表达了感谢,也隐晦提及已处理好一些‘个人琐事’,请领导放心。 安长林则更关注祁同伟对京海治安形势的初步看法,但祁同伟没有急于表现,只以“初来乍到,尚需深入学习调研”作答,沉稳老练,滴水不漏。 约莫一刻钟后,孟德海看了看腕表,放下茶杯,笑容收敛,神情逐渐转为正式。 “同伟同志,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和老安陪你下去,和刑侦支队的同志们见个面,顺便宣布一下任命。” “刑侦支队这支队伍,是京海公安的尖刀,但也是压力最大的地方。” “曹闯同志是一员虎将,也是刑侦专家,但在政治教育和队内党建思想工作领域,不是很擅长。” “以后…就要靠你这位新政委…多费心了。” “是!” “请孟局、安局放心!” “我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好曹闯支队长的工作,带好这支队伍!” …… (今日推荐期最后一天,三更完毕,感谢老爷们的支持,跪求用爱发电三连+催更+点赞!) 第49章 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参上! 上午9:30分。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支队所有在岗民警、技术骨干、内勤人员悉数到场,黑压压坐满了会议室。 乌泱泱的人群里,弥漫着对新任政委的期待、好奇、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昨日风波未散的微妙情绪。 支队长曹闯站在会议桌首位,表情严肃,目光沉稳地扫视着会场。 在他他身旁,几名支队业务骨干,神态举止却各不相同。 警员张彪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李响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安欣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脸颊微微发烫。 毕竟…昨日询问室里…那震撼性的一幕! 以及祁同伟身份揭晓的尴尬,依然在他脑中盘旋。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全体起立!” 随着曹闯一声洪亮的口令,会议室里所有人瞬间齐刷刷站起。 动作整齐划一,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孟德海率先步入,安长林紧随其后。 最后走进来的,是那道身着藏蓝色警服、肩扛二级警督警衔、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 ——祁同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掠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随后在曹闯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微笑示意。 随即也看到了李响、安欣等人。 那目光深邃、平静,不带任何额外的情绪,让被他目光触及的人,心头都是一凛。 尤其是李响和安欣,在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昨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请坐。” 孟德海走到会议室中央位置,声音沉稳地开口。 众人再次整齐落座。 孟德海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简短的见面会,欢迎一位新战友的加入!” “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经临江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党委研究决定,对于系统内优秀青年干警干部群体,进行挂职交流锻炼!” “经省公安厅政治部选拔,并转京海市委组织部同意、京海市公安局备案。” “决定任命祁同伟同志,为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 话音落下,孟德海、安长林带头鼓掌。 瞬间,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会议室! 曹闯、张彪等人用力鼓掌,李响、安欣也迅速跟上。 噼里啪啦的掌声中,充满了对新领导的欢迎,也夹杂着…其他各种复杂的情绪。 祁同伟立正,向全场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动作干净利落。 掌声稍歇,常务安长林接着宣布了相关职务任免文件,并代表局党委对刑侦支队新班子,提出了相关要求。 “讲政治、顾大局、精业务、守底线”! 随后,曹闯作为刑侦支队支队长,代表刑侦支队全体,向二位领导作了简短而有力的表态发言。 曹闯表示,刑侦支队全体干警,坚决拥护局党委决定! 热烈欢迎祁政委来到刑侦支队工作,并将会全力支持配合政委工作。 再然后,便轮到祁同伟讲话了。 会议室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审视、期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这位空降的政委,到底是靠着李厅长的关系镀金,还是真有令人信服的本事? 李响、安欣、曹闯知道祁同伟的本事,可是其他人不知道啊! 祁同伟没有拿讲稿,他起身站定站定,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 “同志们。 “首先,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孟局、安局亲自送我到任。” “同时,感谢曹支队和同志们对我的热情欢迎。” “今天站在这里,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客套话说完后,他微微停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凝而极具针对性。 “刑侦,是公安机关的拳头,是斩向罪恶的利刃!” “京海刑侦支队,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和辉煌战功的队伍。” “但…光荣属于过去!” “责任——在于当下和未来!” “我初来乍到,不敢妄言对京海的情况有多么深刻的了解。” “但我知道一点!” “罪恶,永远不会因为我们的队伍曾经的光荣历史,而停下伤害人民群众、危害社会治安的脚步!” “它只会更加隐蔽,更加狡猾!” “甚至…由明转暗,乃至是披上‘合法’的外衣。” “它们盘踞在灯红酒绿之下,寄生在权力与资本的缝隙之中!” ……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这番话,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老刑警的心上! 没有空话套话,直指核心! 尤其是“披上合法外衣”、“寄生在权力与资本的缝隙”这样的表述。 让包括曹闯、安长林在内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京海的情况…还真就是这样! 这绝非一个初来乍到者,就能轻易道出的洞察! 看来…这位新来的祁政委,来之前是做了不少‘调研’工作的。 “昨天下午…” 祁同伟话锋再转,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李响和安欣,语气平静无波。 “在我来报到之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此话一出,李响和安欣不由自主地把头埋低了。 “这个插曲…并不算美妙,甚至给我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关于京海社会治安的初印象!” “但让我欣慰的是…我看到了我们的同志在接处警过程中,始终保持了高度的责任心,和规范的程序意识。” “特别是…李响同志和安欣同志!” 说到这里,祁同伟伸手指向坐在角落的二人。 二人闻言一顿,见政委似乎在表扬自己,便又面带微笑,缓缓抬起了头。 “面对复杂局面和明显不实的指控,能够坚持原则,依法处置,展现了京海刑警应有的职业素养。” 祁同伟主动提及昨日之事,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将其转化为——对队伍纪律性的肯定! 这份胸襟和气度,瞬间让李响和安欣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同时心中涌起一股被理解、被认可的暖流,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但…这只是起点!”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 “刑侦工作的核心是什么?” “是证据!” “是逻辑!” “是对人性幽微之处的洞察!” “是对犯罪模式最本质规律的把握!” ……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刑警,包括曹闯和安长林,都听得全神贯注。 众人眼神中的审视和疑虑,早已被震惊和叹服所取代! 祁同伟停顿了几秒,让这些问题在众人心中发酵。 他看着一张张从震惊到信服、再到充满求知欲的脸,最后缓缓说道:“同志们!” “破案,不是靠运气,更不是靠蛮力!” “靠的是我们日复一日的积累!” “靠的是对每一个细节的穷追不舍!” “靠的是跳出固有思维的框架!” “要去触摸犯罪者那冰冷的、贪婪的、自以为是的灵魂!” “我祁同伟,或许没有三头六臂。” “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 “案子破不了,我和大家一起熬!” “线索断了,我和大家一起找!” “硬骨头啃不动,我祁同伟第一个上!” “在我这里,功劳是大家的!” “责任,我来扛!” …… “哗!”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由衷、更加持久的掌声。 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整个会议室! 这掌声,不再仅仅是出于对新政委的礼貌欢迎,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敬佩与信服! 曹闯用力鼓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响和安欣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手掌拍得生疼。 即便是祁同伟并不认识的刺儿头张彪,也彻底服气了! 这位新政委,不仅背景硬,本事更硬! …… 孟德海和安长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李坤远果然没有推荐错人! 这位小同志! 无论是格局、能力、担当还是凝聚人心的手段,都堪称一流! 京海刑侦这柄利刃…或许… 真的能在他的打磨下,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 祁同伟在如雷的掌声中,再次立正,向全场敬礼。 随后,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暴雨前的宁静! 现在或许还没什么! 可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自从自己到来之后,之前勉强维持的平静,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京海的天,要变了! …… (点关注不迷路,我是狗作者请记住。跪求老爷们——用爱发电三连+催更!) 第50章 时间匆匆数月,京海形式渐明、时至千禧之交! 三个月后… 世纪千禧之交—— 2000年1月春节前——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年关将近,空气里却嗅不到多少喜庆。 公安局里,只有一种被严冬和无数未结案件压抑着的沉闷。 支队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刑侦支队长曹闯,手指间夹着即将燃尽的烟,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错综复杂的线索图。 上面钉满了现场照片、目标照片、手写便签,和红蓝白板水彩笔的连接线。 三个月来,他和新任搭档…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组成的“曹祁配”! 已然成为整个京海,乃至临江警界刑侦口——最亮眼的存在。 从连环入室抢劫、飞车团伙抢劫抢夺案、到跨市贩毒网络,再到轰动一时的银行金库失窃案…等等! 一桩桩大案、要案、悬案、硬骨头! 在他们俩的手中,被逐一啃下。 祁同伟那近乎妖孽的逻辑推演能力! 对犯罪心理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剖析! 关键时刻身先士卒的悍不畏死! 以及作为支队政委,春风化雨般凝聚人心的手腕! 不仅彻底折服了整个刑侦支队,让李响、安欣这些骨干死心塌地当牛做马不停干活。 更让孟德海和安长林彻底放下心来,将京海最棘手的案子,放心地交到这支铁拳手中。 “政委!” “同伟老弟!” 曹闯狠狠摁灭烟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兴奋。 “‘孤鹰’行动小组那边,刚传来消息。” “码头那批‘货’的最终下线摸清了!” “今晚就能收网!” 他口中的‘孤鹰’,正是祁同伟亲自组建并命名、专门负责打击新型跨境走私、贩毒犯罪的尖刀小组。 祁同伟站在窗边,目光穿透玻璃,投向远方。 三个月来的高强度的工作,和再一次当上实权干部的权力浸润。 让他眉宇间的锐气更加内敛,却也沉淀出令人难以直视的威严。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闯哥!” “我觉得,计划还要再推演一遍,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让张彪通知李响和安欣!” “行动指令以——你我的最终确认为准!” “没有百分百把握,宁可等。” “放心吧老弟,哥哥明白!” 曹闯重重点头。 虽然他是老大哥,他是支队长,他才是一把手。 可是对于祁同伟那近乎苛刻的谨慎,他早已心服口服。 正是这份谨慎,在过去三个月里,让他们屡次避开了…对手最烦精心设置的各种陷阱。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祁同伟踱步到办公桌前,从桌子下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这是他几个月来,除了破案,另一项更重要的工作成果。 《京海市社会治安、政治生态初步观察报告》 这份报告,是他准备递交给自己的师父李坤远的。 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数据、精准的分析。 以及…隐藏在平静叙述下——惊心动魄的暗流! 京海目前的情况,可以做如下概括! 明面上: 市委书记谭文豪与市长王浩之的‘谭王之争’已趋白热化! 谭文豪作风强势,着力推进新城开发和大型基建项目。 而王浩则更注重民生维稳,和旧城改造。 双方在常委会上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然而…在这两强角力的夹缝中…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的身影——却愈发活跃! 他八面玲珑,在谭王之间巧妙周旋,利用政法系统的特殊资源和信息优势… 正在不断巩固,并扩大自己的政治影响力,以及圈子实际掌控力。 其政治手腕之圆滑老辣,让祁同伟都深感警惕。 而且赵立冬的能量,绝不仅仅局限于政法系统。 另外…赵立冬! 这个名字…似乎让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前世的汉东省委书记… 现如今今生今世,刚刚在前不久被任命为汉东省代省长的——赵立春! 二者之间…似乎… 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自己改天去找高老师…探听一番! 而暗地里: 盘踞京海多年的地下势力格局,也逐步浮出水面。 以“泰叔”陈泰为首的京海建工集团为首! 表面是合法的大型建筑企业,实则控制着庞大的灰色产业链和地下秩序,是名副其实的地下魁首。 然而,陈泰的地下‘帝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其麾下两员‘心腹大将’其实更像是周天子分封的诸侯一般,听调不听宣! 掌控着京海近七成砂石供应、根基深厚、行事较为传统…同时也比较低调的白江波! 与掌控着京海顶级娱乐场所白金瀚夜总会、作风张扬狠辣、野心勃勃的徐江! 二人之间,矛盾日益尖锐。 双方为了地盘、利益、甚至是在陈泰面前的话语权。 明争暗斗不断,摩擦升级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一场风暴…似乎正在地下世界悄然酝酿。 …… 合上报告,祁同伟的目光变得深邃。 京海的水,比他初来时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表面的谭王之争,暗地的陈泰江湖! 还有…赵立冬这条隐藏在水下的巨鳄! 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张庞大而危险的网。 刑侦支队这把尖刀,自己是掌握在手上了! 可是… 关于…前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在京海离境出逃的事… 至今还没有任何证据线索! 对于这件事,所有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全都闭口不谈。 即便是孟德海和安长林…也是讳莫如深! 那这就…很有趣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准备请个假,去趟省厅! 一来是新年将至,自己应该去和师父拜个年。 这二来,三月之期已到,自己也应该把手头搜集到的情报信息,给师父做个汇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旧厂街—— 高家鱼档—— 原本浓重的鱼腥味,在寒冷的空气里似乎被冻住了,不再那么刺鼻。 鱼档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高小琴围着厚厚的围裙,正动作麻利地将最后几条鲜鱼刮鳞、去内脏。 动作熟练得,与几个月前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高小凤则拿着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电子秤和案板上的污渍。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神却专注认真。 “姐姐,秤擦好了!” 高小凤邀功似的举起刷干净的秤盘。 “嗯,放那边吧。” 高小琴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丝姐姐的威严,嘴角却挂着笑。 “把地再扫一下,强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卷帘门哗啦一声被完全拉开。 高启强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提着几袋子熟食和新鲜的蔬菜,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收工收工!” “今天生意不错,早点回家!” “剩了几条大鲅鱼,晚上包饺子!” “真的呀?” “太好了!” 高小凤雀跃起来。 高小琴也露出了笑容,手脚更快地收拾着。 几个月过去了,当初祁同伟带来的那场“认亲”,已在这间小小的鱼档和后面拥挤的筒子楼里,生根发芽,长出了真实的亲情。 户口落在了高启强家,姐妹俩也顺利进入了附近的重点高中。 祁同伟动用了一点关系,但对高启强只说是“学校照顾”。 平时放学和周末,她们就在鱼档帮忙。 高启强对她们真心疼爱,从不苛责,反而处处维护关心。 血缘或许不是真的,但这份在艰难生活中相互扶持、共同经营“家”的情感——却无比坚实。 “强哥,祁叔叔说…这两天可能请假去省城。” 高小琴一边擦手一边说。 “哦?祁政委忙啊!” 高启强语气里充满敬畏。 “他上次来还说,等启盛和小兰放假回来,一起聚聚呢。” 提起祁同伟,高启强内心充满了感激和依靠。 自己收留高家姐妹之后,祁同伟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居然主动联系了关系,给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在大学里‘争取’了奖学金,此外还帮助二人‘争取’到了入党的名额! 这一下子,不仅经济压力骤减,就连弟弟妹妹未来的前途…也更有保障了! …… (点关注,不迷路,恳请衣食父母、读者老爷们的为爱发电三连) 第51章 高家团圆饭,祁同伟至省厅! 收摊后—— 旧厂街筒子楼—— 不养闲人的高家—— 狭窄却异常整洁温暖的客厅里,饭香四溢。 高启盛和高启兰寒假归来,让这个原本小小的空荡的家里,再一次充满了久违的热闹和生气。 高启盛戴着眼镜,斯文清瘦,正耐心地给面带微笑,给高小凤讲解一道数学题。 高启兰则拉着高小琴的手,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大学里的新鲜事。 “妹儿,你看这道辅助线,从这里画过去,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 高启盛指着作业本。 “哇!真的啊!” “啊盛哥你好厉害!” 高小凤恍然大悟,看向高启盛的眼里满是崇拜。 高启兰搂着高小琴的肩膀:“小琴,大学可好玩了!” “图书馆特别大,里面什么书都有!” “完了我带你和小凤,去我们学校看看!” 高小琴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用力点头。 “嗯!” 高启强看着弟弟妹妹,和两个‘新妹妹’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笑开了花。 在厨房里剁饺子馅的力气,仿佛都大了几分。 “开饭喽!” 高启强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鲅鱼饺子和几样拿手家常菜走了出来。 “都洗手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折叠方桌旁,灯光暖暖地照着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 高启强给每个人碗里夹着饺子,并不听怜爱地叮嘱道:“多吃点!” “同伟兄弟,要是知道你们俩成绩进步这么大,肯定高兴!” 他看向高小琴和高小凤的目光,充满了亦父亦兄般的骄傲和欣慰。 或许一开始,自己除了心善和向报恩之外,心底还有那么一丝别的想法。 可是现如今户口本上多出的这两个名字,这两个妹妹。 早已不是负担! 而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他高启强要拼命守护的亲人! 就像阿盛和小兰一样! “对了。” 高启盛推了推眼镜,看向高启强。 “哥,祁大哥对我们家真是没话说。” “我在省城读书,听说他在那边关系也很硬。” “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话…” 高启盛心思更为活络,深知祁同伟这条线的价值。 “帮什么忙?!” 高启强眼睛一瞪。 “好好读书就是最大的帮忙!” “同伟兄弟是小叔和小婶的弟子,是是干大事的人。” “咱们能不给人家添麻烦,就是烧高香了!” “你们俩,记住了!” “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小叔、小婶、还有你祁大哥——最好的报答!”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权威。 但也饱含着对这个家、对祁同伟深深的感恩。 高启盛闻言尴尬一笑,赶忙道:“哥,你别生气…我…我就那么一说。” “来来来,吃菜吃菜。” ……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暂时隔绝了窗外的寒风,和京海暗处深不见底的暗涌。 脚下这方寸之地,是祁同伟和高启强之间,落下的善因结出的善果。 同时也是他们彼此之间,在这座欲望都市里,为各自内心深处,保留的一处温暖港湾。 …… 京海市通往省城天州市的高速公路上—— 白色的桑塔纳警车,是京海市局赔给祁同伟的公务用车。 不得不说,还是这个年代好啊,开车从来不担心加油加不起,反正能报销… 白色桑塔纳京城,平稳地行驶在略显空旷的高速路上。 身着一身整齐常服的祁同伟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千禧年的到来,是一个新时代的到。 世界——正站在一个新纪元的门槛上! 这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年代! 自己的内心深处,除了权力和地位之外! 虽然早就已经摒弃了前世后来那些,对于什么金钱、美色、奢靡、享受之类的欲望。 但毕竟…父母还要养老,自己还没结婚,以后自己还要和小叶子生儿育女呢。 如果单靠现如今微薄的工资…如何能够在养家糊口之外…过上相对安稳的小富足生活呢? 更重要的是…要合理合法! 不贪不拿不占,这是今生的底线也是红线。 那么如果要合理、合法、合规的,得到一定的资金… 那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去了! 现如今对于经商办企,管理的还不是那么严格,毕竟很多地方因为国企倒闭,还子鼓励职工保留身份、停发工资去下海经商。 还有的鼓励员工发展第二职业,也就是所谓的搞副业。 但这东西…就因为模糊不定、界定不清,所以导致风险极大。 等到未来…八项规定出台之后! 额…懂得都懂! 那么现如今最合理最合法的…就剩下炒股和写作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心里有了计较! 当然计较过后,祁同伟还是把心思放回到了正事上! 此行目的有二! 其一,就是向恩师李坤远厅长,做一次面对面的、更为深入和机密的汇报! 关于京海的政治暗流、地下格局,关于赵立冬日益膨胀的势力,关于谭王之争可能引发的变局,以及刑侦支队这把刀未来的指向。 电话里能说的终究有限,有些判断和担忧,需要当面才能说得透彻。 李坤远作为自己的师父,又是临江警界掌门人。 他的意见和可能的支持,至关重要! 其二,也是他心底一份温柔的牵挂——叶欣雨。 女友叶欣雨在公安大学的研究生学历到手,禁毒局的试用期也接近尾声。 至此,调动工作的事宜,便也提上了日程。 几个月来聚少没有,全是离多,只能靠电话和寥寥几封信件维系。 祁同伟希望能通过师父,将叶欣雨调到临江省厅,或京海市局的技术岗位。 这样既能发挥她的专业所长,也能结束两地分离之苦,为接下来谈婚论嫁…做准备! 此事,他需要探探师父的口风,也想听听他的建议。 …… 车轮滚滚,碾过冰冷的柏油路面。 祁同伟睁开眼,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被薄霜覆盖的萧瑟大地。 此次省城之行,既是汇报,也是求索。 他的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寻求破局的契机与力量的支点。 临江省厅厚重的门楣,已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 远远望去,大哥刘志强的面带热情微笑的身影,早已在门口矗立多时。 下车前,祁同伟赶忙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归途亦是征途! 这一世…他从未停歇!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 “向省厅办公室刘主任——报到!” “领导好!” “大哥,好久不见!” 刘志强上前一步,先是一拳重重砸在了祁同伟的肩膀上。 随即一把拉过祁同伟,一个大大的熊抱抱紧了他。 “老二,几个月不见,想死哥哥了!” “走吧,师父等着你呢!” …… (今天还是先三更吧,感谢老爷们对我的不离不弃,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爱你们哦~么么哒!) 第52章 汇报情况!唐家兄弟报复袭来!等离子电视大战! 临江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内—— 身着一身洁白高级警官衬衫,肩膀上扛着一穗三星一级警监。 右胸上挂‘临江’胸徽,左胸上挂000001警号的李坤远,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等今年过完年之后,副省长任命以下,他肩膀上的一穗三星,就要正式变为半包大锅烩了! 这位执掌新一届临江警界的强人,在短短到任三个月之后,鬓角居然也浮现了几分白霜… 都想当领导,可是领导…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祁同伟身姿挺拔,立于桌前,汇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手下京海刑侦支队令人瞩目的破案率数字。 还有一幅…用冷峻线条勾勒出的——京海权力与罪恶交织的暗涌图景! “师父。” 祁同伟的称呼,在正式汇报的末尾回归了亲近,但语气却更加沉重。 “综上所述,我认为表面上的谭王之争,更像是某种达成默契的平衡木。” “真正的扰动源,在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初步迹象表明,这位赵立冬的手,伸得很长。” “京海建工陈泰的几个关键市政项目…审批背后…都有他运作的痕迹。” “更值得注意的是,陈泰手下…不…应该是管辖合作伙伴之一的徐江!” “他的白金瀚,近期频繁有不明来源的巨额资金进出。” “白金瀚夜总会除了伪装成‘有偿陪侍’的卖淫行为之外,可能还涉及到赌博,也就是地下赌场!” “而赌场…自然是为了洗钱!” “不法商人的不法收入,以及不法官员贪污受贿或滥用职权得来的资金,很有可能都在这里被洗白了。” “另外…徐江手下所谓保安队伍里…混杂的人员背景复杂,大多数两劳释放人员。” “这些人名义上挂着夜总会保安的名声,实际上暗地里应该是充当打手甚至是私人武装。” 祁同伟顿了顿,目光如炬: “我怀疑,京海市的某些领导干部,可能在借助,陈泰以及徐江这条暗线,进行某种利益输送、黑钱洗白,甚至是情报收集工作。” “另外…徐江与陈泰手下另一人白江波之间,冲突日益激烈。” “彼此都在给对方制造麻烦和混乱,妄图从中渔利。” “也就是说,超脱谭王之外,赵立春是京海官面上的第三方势力。” “而徐江的野心…远不止想做陈泰的小弟那么简单。”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某位领导刻意纵容甚至煽动…就不得而知了。” 李坤远默默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同伟,你的嗅觉是对的。” “京海的水,很深!” “谭文豪和王浩之间的斗争,省里面都已经闹到沸沸扬扬了。” “至于赵立冬此人,水也很深。” “省里也有一些关于他的…不太好的传闻和风声。” “但…如今在临江,至少有两位常委,还有两位和我一样的实权副省级干部,在保着他。” “厅局级…就更不要说了。” “还有…有个小道消息,据传这个赵立冬…和你之前待过的汉东…” “据传闻他和现任汉东省省长赵立春,有亲属关系…比较杂乱的亲属关系。” “具体内容,我还在通过部里国保情报那边的老同事在调查。” “还有…我的前任,已经出逃被红通的原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的出逃,其背后也有不少省里和京海那边某些干部的影子。” “部里调我来临江工作,可不只是为了正本清源、重塑临江公安队伍。” “还要调查清楚汪正中出逃案件背后的始末。” “只不过最近…我遇到的阻力很大。” “你的这份报告,价值很大。” “不要停,继续深挖,但务必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 “敌人在暗,我们也要在暗。” “要主动出击,但最好是旁敲侧击。” “惊扰了水里那些鱼不可怕,但要是把水底藏着的恶蛟给惊出来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京海这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正色回答道:“师父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另外…” 祁同伟看着李坤远开始斑白的鬓角,闪过一丝心疼。 “还望您…多保重身体。” 李坤远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至于小叶调动的事…你安心。” “临江省厅技侦部门,包括京海市局,正好缺她这样的专业人才。” “手续我来安排,尽快把她调来。” “具体留在省厅…还是京海…这个到时候我会征询你和她本人的意见。”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感激:“谢谢师父!” 然而李坤远却突然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同伟啊…” “你和叶子既然确定恋爱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 “对于她的家庭情况…你有所了解吗?” 家庭情况?! 祁同伟闻言一顿,这个…他好像…还真的没了解过。 “暂时…还没有…” “哦…这样啊…” 李坤远想了想道:“没什么…师父就是瞎操心一下。” “走吧,跟我去食堂吃顿便饭吧,好不容易来了,等世文忙完手头的活,咱师徒三个,爷仨儿好好喝一顿!” “马上过年了,就当是吃顿团圆饭了。” …… 而同一时间的京海市旧厂街菜市场—— 新年将至,大部分商贩都已收摊。 高启强费力地将最后几箱冰鲜搬到角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疲惫地捶了捶酸痛的腰。 年前最后几天的喧嚣散去,市场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主在收拾残局。 然而…抱负的阴影,就在这时压了下来。 唐小龙叼着烟,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跟班,晃晃悠悠地堵在了高启强的鱼档前。 唐小虎则拄着一根拐杖,看来上次被祁同伟打断的腿还没好利索。 兄弟二人眼神阴鸷地盯着高启强,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 “呦!强哥!忙着呢?” 唐小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烟灰随意弹落在高启强刚擦干净的案板上。 “这不快过年了嘛,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哈。” “另外跟你通知个事儿!” “新年要有新气象,市场管理办新规定,咱们这片摊位要重新规划调整。” “你这鱼档的位置嘛…风水轮流转,该换换了!”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市场边上,那个最偏僻、靠着垃圾房的角落。 高启强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报复来了。 “阿龙,阿虎。” 高启强陪着笑,递上刚买的烟。 “我这位置都十几年了,老主顾都认这儿,而且我这机器和设备…都焊死了…你看能不能…” “不能!” 唐小虎猛地用拐杖戳地,发出刺耳的响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高启强脸上。 “规矩就是规矩!” “大家都要动,凭什么你不动?” “你以为你是谁啊?!” 唐小龙假惺惺地拦住弟弟。 “唉,小虎,你这是干啥?” “阿强…不…强哥和咱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嘛。” “都是老街坊邻居,这面子…该给还是要给的。” 说罢他凑近高启强,压低了声音,口中却带着浓郁的威胁。 “强哥你看啊,也不是我们兄弟不念旧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我哥俩最近啊,家里那破电视坏了,看什么都不得劲儿。” “听说…现在流行那个…什么…哦等离子电视?” “又大又薄,看着舒坦。” “你说…这年头啊!” “谁家没个像样的电视?” “我们哥俩…多寒碜啊?” 赤裸裸的敲诈!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死死抠进了掌心。 等离子电视? 那得几千块啊! 他辛苦卖鱼一个月,哪怕不算成本,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此时他想到了口袋里,祁同伟给之前的那张名片,那串能给自己带来救赎的数字。 然而…昨天晚上听小琴说,同伟兄弟在省城! 难道…真的为了这点事儿打扰他? 高启强脑子里闪过祁同伟威严沉稳的身影,但最终…还是把那份冲动压了下去。 不能总靠同伟兄弟,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麻烦他,自己也得想办法…… …… 当天傍晚! 旧厂街筒子楼西北角,唐家! …… 昏暗、杂乱充斥着烟味和汗臭、脚臭的房间里,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正纠集着一帮狐朋狗友在打麻将。 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吃喝、烟酒、电器和杂物。 一看就是逢年过节了,市场商贩们‘自愿主动’上供的! 屋子外面,高启强吃力地扛着一台崭新的、厚重的普通平板电视,几乎是挪着脚步进了门。 “阿龙,阿虎。” 高启强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廉价的汗衫,脸上依旧陪着笑。 “你看这电视…虽然不是等离子,但也是新款的,屏幕也大…” “我那个摊位…” 唐小龙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瞥了一眼那台电视,嘴角咧出一个夸张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哟!强哥!”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突然站起来,一脚踹在电视包装箱上! 砰! 箱子歪倒,里面的电视屏幕一角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碎裂声! “老子要的是等离子!” “等离子电视!” “懂不懂?!” 唐小龙指着高启强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拿这种破烂玩意儿糊弄谁?!” 唐小虎拄着拐杖也凑上来,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 “高启强!” “你他妈以为上次有个路过的傻大个帮了你,就了不起了?” “实话告诉你!” “上次的仇,现在算在你身上!” “今天这事,没完!” …… (有看过旺财以前作品的举个爪,想客串的举个爪,有后续剧情发展建议的在此评论。) 第53章 高启强遭陷害被抓,祁同伟雷霆震怒! 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祁同伟可不是过路的。 更不知道祁同伟现如今已经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政委! 这一瞬间,高启强——彻底愤怒了! 积压了太久的屈辱、愤怒! 对祁同伟的愧疚、对家人安稳生活的担忧… 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在胸膛里彻底炸开!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看着地上屏幕碎裂的电视。 那不仅仅是电视,更是他咬牙扛起的最后一点尊严。 自己的尊严,再一次被对方轻易地、残忍地踩得粉碎! “甘霖娘!” “我跟你们拼了!” “啊!” 高启强血涌上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随后抄起旁边一根用来顶门的木棍,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抡了过去! ……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年前原本该有的寂静。 李响和安欣,皱着眉头推开围观的邻居,挤进散发着汗味和烟臭气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碎裂的电视机屏幕像蛛网般狰狞,木棍也断成两截扔在地上。 唐小龙捂着流血的额头,指着被唐小虎和被两个混混,死死按在地上浑身是伤的高启强,声嘶力竭地‘控诉’。 “警官!” “你们可来了!” “高启强疯了!” “他闯到我们家,砸了我们的东西,还动手打人!” “你看看我这头!就是他拿棍子打的!” “他…他这是故意伤害,这是入室抢劫!” 高启强脸上身上青肿了好几块,嘴角淌着血,衣服被撕破。 眼神里交织着未褪的狂暴和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委屈。 他开口想要辩解:“警官,是他们先…” “闭嘴!” 唐小虎狠狠搡了他一把,对着李响和随后进来的安欣嚷嚷。 “警官!别听他胡说!” “他就是报复社会!恶意伤人!” “抓他!把他关起来!” 旁边的混混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帮腔,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李响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祁同伟之前的教导让他瞬间把所有的情况,了然于胸! 大致听了双方的证词之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冲突痕迹明显,但关键的起因… 唐家兄弟索要等离子电视的言语威胁,和故意摔坏电视的行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地上的电视碎片,反而成了高启强“打砸”的物证。 唐小龙头上的伤,也确实是棍棒造成。 周围的邻居在唐家兄弟凶恶的目光扫视下,大多噤若寒蝉,无人敢站出来作证。 唉…难搞啊! 安欣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愤怒和不平,他死死盯着唐家兄弟那副颠倒黑白的嘴脸。 又看向被打得狼狈不堪、眼中尽是悲愤的高启强,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的直觉让他相信,高启强才是被逼的受害者! 但证据呢? 作为警察,他不能仅凭直觉办案。 “都带回去!” 李响沉着脸,声音不容置疑。 “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还有你们几个,全部回队里接受调查!” “安欣,控制现场,收集所有物证!” …… 随着警车的红蓝光在,狭窄的胡同巷口无声地闪烁,将一张张或麻木、或惊恐、或幸灾乐祸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 高启强被带上了警车! 透过车窗,他看到在不远处… 高小琴和高小凤挤在人群的最前面。 高小琴用力捂着妹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 高小凤小脸煞白,那双早熟的眸子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对这个世界黑暗至极的深深不解。 高启强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身旁另一辆警车后座上,死死盯着自己的唐家兄弟,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高启强靠在冰冷的警车椅背上,闭上眼,痛苦地喘息着。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屈辱和绝望。 他想起了祁同伟沉稳的目光! 也想起了高小琴高小凤眼中依赖的眼神! 还想起了弟弟妹妹的期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没了摊子,家里人会怎么看他? 自己打人的事儿,如果让同伟兄弟知道了…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这个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的“家”… …… ——手打分割线——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询问室—— 马上就是大年三十了,原本应该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围桌而坐,吃团圆饭的时刻。 可是现如今… 询问室惨白的灯光照耀下,高启强被暂时控制在了铁皮椅上。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痂,衣服的破口下露出青紫的皮肉。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巨大的屈辱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李响站在不远处,看着初步的现场勘查报告和几个混混高度一致、明显串供过的笔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经验丰富,自然深知唐家兄弟是什么货色。 这案子…九成九是高启强被勒索不成,反被栽赃。 但证据链对高启强极为不利! 要是硬顶,程序上…说不通。 “响!这明摆着是高启强被欺负狠了才反抗的!” 安欣压抑着怒火,声音压得很低。 “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什么货色,咱们比谁都清楚,我们难道就……” “欣!”李响低声喝止,眼神锐利。 “证据!” “我警察办案要讲证据!” “你忘了祁政委的教导了吗?” “现在不是以前,不是我们可以不得已的情况下,动手段的时候了。” “就算你我现在冲进去,把那俩混蛋打一顿,可是能解决问题吗?” “只会让情况更糟!” 说罢,李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先分开问话吧…” 他忽然顿住,脑中闪过一个名字——祁同伟! …… 同一时间,临江省公安厅楼前。 刚吃完团圆饭,告别师父和大哥,准备连夜返回京海的祁同伟,刚刚坐到桑塔纳后背椅背上,正准备闭目养神醒酒之时,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睁开眼,屏幕上跳动着的数字。 那是他在租住的房子里,给高家姐妹专门安的座机电话。 可是这时候…她们俩不应该在高启强家里吃年夜饭吗? 怎么会… 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心头。 他立刻接通! “呜呜呜!祁叔叔!是我,小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的哭声。 “旧厂街这儿出事了!” “强哥…强哥他…被…被唐小龙、唐小虎设套报复,在冲突里受了伤。” “现在…现在被刑警队的警察叔叔们带走了!” ?! 夜色黑暗中,祁同伟眼中猛地爆发出一道骇人的寒光! 那道寒光锐利如刀,瞬间刺破了车厢内的昏暗,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片冰冷肃杀的阴影。 “小琴,你别怕!” “告诉阿盛和小兰,去京海市局刑侦支队领人!” “去了就找李响和安欣!” “就说是我说的!” “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我…尽快赶回去!” 说罢祁同伟挂断电话,刚刚最后那五个字…平静无波。 却蕴含着即将席卷一切的——雷霆风暴。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对司机小张沉声命令。 “全速回京海,直接去支队!最快速度!” …… 随着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桑塔纳警车如同离弦之箭,撕开沉沉的夜幕。 离开临江省天州市,向着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 京海市刑侦支队询问室,已经弄清楚事件原委的李响和安欣二人看着高启强,正想着该如何处置。 就在此时,门口值班的民警推门走了进来。 “响哥、欣哥!” “高启强的家属来了,就在大门口等着呢。” “说是要给高启强送…送年夜饭。” “你看这…怎么办?” 李响闻言一顿反问道:“来的是谁?” 值班民警想了想回答道:“一男一女,岁数看着不大,好像还都是大学生。” “是他弟弟好妹妹。” “另外听他们说…好像还有两个更小的妹妹,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阿盛!小兰! 还有小琴和小凤! 审讯椅上,原本心如死灰的高启强闻言,瞬间激动了起来。 “警官!” “二位警官!” “我…我求求你们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去见一眼我弟弟妹妹们。” “哪怕见一面之后,你要要拘留我也可以。” “今天是年三十,我…我本来应该在家给他们做年夜饭的。” “他们年龄还小,尤其是…尤其是我的两个堂妹,还没成年呢…” “我…” 李响扭头看了安欣一眼:“这个…似乎…不太合规矩。” 安欣闻言先是与李响对视一眼,随后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高启强,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这样吧…” “我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响…他毕竟一身的伤。” “不行你先给他倒杯水喝,拿医疗箱过来给他简单包扎一下吧。” “具体怎么办…等我见了他弟弟妹妹之后…咱们再商量。” …… (等离子电视大战,祁同伟震怒返回!) 第54章 安警官,新年快乐!祁同伟居然认识这一家子? 大年三十,京海市公安局办公楼大门口—— 新千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城市上空零星炸开的烟花爆竹,映照着市局大楼冰冷的轮廓。 然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却驱不散审讯室里…弥漫着的沉重寒意。 高启强蜷缩在审讯室冰冷的铁皮椅上,脸颊的淤青,在白炽灯光照耀下…更显狰狞。 此刻,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 当然,身体的创伤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新买的电视机没了。 得罪了唐小龙、唐小虎,尤其是今天这事一出,就等于鱼档摊子也没了。 此外,不仅自己的尊严被践踏,更让弟弟妹妹和那两个刚融入这个家的小丫头,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 市局门外,一男一女两道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默默等待着。 正是高启强的弟弟高启盛,还有妹妹高启兰。 市局里面,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此刻安欣的身影由远到近,逐渐出现在大门口。 高启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着毛巾的铝制饭盒,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高启盛则显得更为沉稳,但镜片后的眼神也难掩焦虑。 此刻他们被市局传达室的值班民警,拦在警戒线外。 “警官,我们是高启强的弟弟妹妹,能不能…” 高启兰声音带着哭腔。 安欣从铁栅栏门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来。 此时,李响还在询问室里面,和唐家兄弟周旋,试图撬开他们的口供。 “你们俩…就是高启强的弟弟妹妹?”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我叫安欣!” “听说你们要见你哥是吗?” “安警官您好!” 高启盛赶忙道:“我哥他…怎么样了?” “我们…能见见他吗?” “今年年三十,我们给他…带了点饺子…” 安欣看着这对兄妹,尤其是高启兰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不忍。 但根据规定,他是不能放行的。 安欣只好将他们带到市局大门外侧面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道:“高启强在里面,暂时不能见。” “他…伤得不重,但情绪不太好。” “那…那我哥他…他会被关多久?” 高启兰急切地问。 安欣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现在情况…对他不太有利。” “现场证据,包括证人证言,显示是他先动手。” “唐小龙头上有伤,对方咬死了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 “如果…找不到其他证据,证明他是被迫自卫,或者对方有严重过错在先的话…” “那按程序,很可能要拘留几天,甚至…” “但…唐小龙、唐小虎什么人,我们自然也听说过,你们更是清清楚楚。” “我们能做到的…顶多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吧。”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看着高启兰瞬间煞白的脸和高启盛紧握的拳头,安欣心里也堵得难受。 “安警官…我…” 高启兰把怀里温热的饭盒往前递了递,声音当中带着恳求。 “求求您了,把这个带给我哥行吗?” “今天是除夕夜…我们包了饺子,是他最喜欢吃鲅鱼馅的…” 说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高启盛也恳切地看着安欣:“安警官,我们知道规定。” “我们不想给警官同志们添麻烦,就让他吃一口…就一口,行吗?” 安欣看着那冒着丝丝热气的饭盒,又想起了审讯室里…那个孤独绝望的身影。 内心一阵剧烈挣扎! 规定是铁律,但人心是肉长的。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旁边民警休息室。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警用搪瓷缸,里面装着他自己那份已经凉透、准备当夜宵的食堂饺子。 “拿着这个。” 安欣把搪瓷缸塞给高启兰,然后接过了那个温热的饭盒。 “按照规定,饭盒不能带进去。” “但里面的饺子…我可以用自己的缸子装给他。” “你们的心意,我一定带到。” “这么晚了,天气也冷,没什么事的话…赶紧回家吧。” 此时…这个年轻警察用自己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 在冰冷的规则边缘,为绝望的人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谢谢!” “真的很感谢您,安警官!” 高启盛、高启兰二人如是说道。 尤其是高启兰,看向安欣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 咚咚咚! 新年的钟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来,伴随着远处更加密集的鞭炮声,开始齐齐轰鸣。 高启强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心中万念俱灰。 然而… “嘎吱!” 就在这时,门锁轻响! 高启强抬头望去,只见安欣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走了进来。 “高启强。” 安欣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弟弟妹妹…来看你了,我刚见外他们。” “但…按规定,他们不能进来。” “希望你能理解!” “这是他们给你包的饺子,用我的缸子装着。” “还有…” 他把搪瓷缸放在高启强面前的小桌上,热气氤氲开来。 “你妹妹高启兰让我告诉你,她们和你另外两个妹妹…高小琴、高小凤都很好。” “让你别担心,好好配合调查。” “你弟弟高启盛说,让你安心,家里有他在。” 此话一出,整个审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启强两眼发愣,怔怔地看着那缸热气腾腾的饺子。 熟悉的鲅鱼馅香气…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弟弟妹妹在拥挤的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看到了弟弟和三个妹妹,那担忧的眼神… 原本冰冷的绝望,此刻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开。 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视线瞬间模糊。 他颤抖着手,拿起之前旁边李响留下的给自己倒水的一次性纸杯,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用力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举起纸杯,微笑着看向安欣。 “安警官…谢谢你。” “新年快乐。” 安欣看着这个遍体鳞伤,却在此刻努力维持着尊严和感激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那份沉甸甸的谢意,心中同样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同样真诚而温和的微笑。 “新年快乐,高启强。” “放心吧…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 半个小时后,安欣走出审讯室,隔壁的李响也从另一个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响,怎么样了?” “唉…欣…不怎么样。” 李响发愁的挠了挠头:“你出去见高启强的家属的时候,我问过了他。” “高启强为了省钱,买电视的时候没开发票,连收据都没有。” “他说是被唐家兄弟威胁,可是又没有录音和证人证言…构不成证据链。” “现在唐小龙和唐小虎咬准了是他入室打人,并且妄图抢劫电视机…” “我能做到的…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了。” “但是高启强…可能真要被拘留。” 安欣想了想回答道:“算了,先出去看看吧,他弟弟妹妹还在外面等着呢。” …… 然而当安欣和李响刚走出市局大门,准备向高启盛、高启兰传达情况之时… 就被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脚步声,和两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 “安警官!李警官!” 高小琴拉着同样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高小凤,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市局门前。 “小琴、小凤?” 高启盛和高启兰赶忙上前,一把拉住了两个妹妹。 “不是让你们乖乖在家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两个丫头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头发凌乱,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 “怎么了?”安欣和李响同时一惊。 高小琴喘着粗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祁叔叔!” “祁同伟叔叔!” “他…他让我们来的!” “他让我告诉你们,立刻释放强哥!” “祁政委?” 李响和安欣同时失声,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在此刻出现,如同惊雷炸响! 他们…他们这一家子,居然认识祁政委? …… 第55章 祁同伟赶到,强势救场! 高启盛和高启兰也同样震惊地看着高小琴,显然他们并不知道…祁同伟已经介入。 “你说清楚!祁政委怎么说的?” 李响立刻追问,心脏狂跳。 “祁叔叔…祁叔叔他…” 高小凤被这阵势吓到,嗫嚅着。 高小琴用力握紧妹妹的手,眼神异常坚定,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祁叔叔知道了!” “他非常生气!” “他说…他说强哥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他要求你们立刻放人!” “他说…一切后果,他来承担!” 她的话语中带着少女的急切,却清晰地传递出了某个强烈的语言信号! 那个名字背后…蕴含着的… 滔天怒意! 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响和安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祁政委不仅认识他们,还知道了? 而且态度还…如此强硬! 仔细一想…二人后背一凉。 第一次…上一次他们哥俩不小心把祁政委‘抓’回来的时候… 似乎…不也是因为里面的高启强嘛? 不就是为了帮高启强出头吗? 唉,只怪当时自己哥俩被祁政委的气势给吓傻了,早忘了那茬子事是事出何因了! 李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 “我…我…马上给政委打电话核实!”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 “别打了,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 ??? !!! 哒、哒、哒。 沉稳、有力、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脚步声,不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声,带着冬日未尽、风尘仆仆的寒意。 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空气的、压抑到极致的磅礴怒意!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一道高大、挺拔、身着笔挺警服常服的身影… 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深渊。 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和杀气,仿佛让几人周围温度骤降,更冷了几分。 就好像连远处隐约的鞭炮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了。 祁同伟回来了! 在千禧新年刚过之后,回来了。 挟裹着省城天州归来的仆仆风尘,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魑魅魍魉的滔天怒火——降临于此!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 在高小琴高小凤惊恐又带着希望的脸上…停留一瞬。 在高启盛高启兰震惊的目光中…掠过。 最终,定格在安欣和李响身上。 “政委!” 李响和安欣立刻立正敬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祁同伟没有回应他们的敬礼。 他的视线,越过他们,径直投向市局大门后面,刑侦支队询问室的方向。 “走吧,带她们进去!” 他一开口,还有谁敢阻拦? 众人赶忙跟在祁同伟的身后,走了进去。 …… 一行人来到审讯室门前—— “开门。”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山崩裂前最后的低鸣。 安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钥匙,手有些发颤地打开了审讯室的门锁。 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门内,高启强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看到安欣微笑时的片刻安宁。 但当门打开,当那道如同山岳般沉凝、又如利剑般锋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高启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祁同伟。 看着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怒焰的眼睛。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喊一声“祁政委”,或者是“同伟大兄弟”。 但话到嘴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汹涌而下。 那…不是软弱! 而是一个男人! 在绝境中看到——唯一依靠时! 彻底崩溃的——依赖和宣泄! “同伟…不…祁…祁政委!” “对不起…给你…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想那样的…我真的不想的…” “可是他们兄弟俩…欺人太甚!” “他们…呜呜呜呜。” 高启强宣泄般的说完,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在新年的夜晚,哭的声嘶力竭。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高启强脸上的淤青、嘴角的血迹,还有撕破的衣襟上。 那目光,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一步一步,走进审讯室。 祁同伟走到高启强面前,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近乎轻柔地… 拂开了高启强额前被汗水、泪水,还有血水黏住的乱发,露出了下面更清晰的伤痕。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目光…冷到了极点! 整个刑侦支队询问室,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只有远处新年的钟声余韵,还有每个人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李响和安欣二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祁同伟的目光。 然而祁同伟却是淡然开口问道:“证据不足?” 李响和安欣闻言,猛地抬头,赶忙将相关笔录情况都和祁同伟认真的讲述了一遍。 听他们说完之后,祁同伟看向欣响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还都是雏儿啊… 雏鹰天赋再高、再怎么努力! 没有经验的积累,也成长不成雄鹰! 这俩小子,这是忙着想过年呢,又陷入逻辑死循环了。 “高启强称唐小龙唐小虎用摊位位置,威胁各家商户,你们不会找个脸生的同志换便衣去菜市场里‘拉家常’核实一下情况嘛?” “他买电视没开发票,也没留收据,你们不会去卖电视的商家那里问问见没见过他这个人嘛?” “他一路上扛着电视进唐小龙家,旧厂街街坊四邻就没有人路过看到他扛着电视的?” “还有,最简单的指纹比对,都忘了怎么做了?” “就退一万步说!” “高启强扛着这个电视从市场到唐小龙、唐小虎的家里,包装盒上应该都是他的指纹,再有就是店里的经销商的了。” “唐家兄弟要么没有,要么就是双方推搡摔坏电视的一瞬间,才会沾上。” “这不都是证据吗?” “你们俩…过年饺子吃得把脑子给吃迷糊了?” 李响、安欣闻言,先是浑身一震,随后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再然后…就更加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们丢人啊,连最基本的侦查知识,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祁同伟今天也不想多搭理他们了,眼不见心不烦,日后再继续好好打磨调教吧。 “李响。” “到!” “安欣。” “到!” “验伤!” “取证! “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 “另外…这唐家兄弟俩,已经不止一次了。” “旧厂街菜市场的商贩们,早就对他们怨声载道了!” “按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故意伤害、妨碍公务、组织黑社会罪…” “从严、从重、从快!” “顶格处理!” “两天之内,给我结果!” …… 第56章 高启盛的小灵通生意经! 一夜过去了… 除夕夜的硝烟味尚未散尽,大年初一的爆竹声又在零星炸响。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大年初一被拉过来加班,顶替熬了一夜的李响和安欣的张彪… 看着眼前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二人,此刻心情很不美丽。 “这是高启强在商场购买电视机的证人证词!” “这是路上目击者,看到他扛着电视机进你家门儿的证人证言。” “还有这些…” 说着,张彪‘啪’的一声,将一厚摞询问笔录材料重重的摔在了审讯桌上。 “这些,是这些年来,被你们兄弟俩欺负的菜市场商贩们的证言材料!” “里面清清楚楚的,记着你们每一笔,问他们敲诈勒索所得的财、物的明细。” “还有,你们借着所谓菜市场‘秩序管理员’身份以罚款、缴费、垃圾清扫费为名,吃拿卡要来的账目!” “唐小龙,唐小虎!” “你们哥俩,完了!” “不算你们打架斗殴、报假警、集体作伪证的事儿,光手头这些,都够判你们几年的了!” ?! 判…判刑?! 有那么严重嘛? 不要夸大其词嘛! 唐小龙、唐小虎闻言,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在了当场! 唐小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强装镇定道:“警官…我们…这些人,这是对我们打击报复啊。” “我们平日里都是按照菜市场的规矩行事…” 唐小虎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 “昨天那两个警官…他们问我们话的时候,明显向着高启强!” “我们要投诉,我们要举报!” “还有高启强那个臭卖鱼佬…一定是他…” “闭嘴!” 张彪冷笑一声。 “陷害?” “你们做的那些坏事,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别以为你们在菜市场一手遮天,现在证据确凿,你们是赖不掉的。” “陷害你们,你们也配?” “昨天我那两位同事里,有一位姓安,叫安欣!” “我们市局常务副局长——也姓安!” “人家陷害你们?” “你们脑子长泡了吧?” “还有…你们觉得高启强好欺负?” “告诉你们!” “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当然后面的话,张彪没有说出来。 是啊…昨天夜里,是他们祁政委下的令! 祁政委姓祁,新来的省厅厅长姓李! 两人姓氏不一样! 但…胜似一样! …… ——手打分割线—— 在旧厂街灰蒙蒙的天空下,高家那间狭窄却异常温暖的客厅里,此刻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劫波渡尽的庆幸。 饭菜的香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不大的折叠圆桌上,摆满了高家众人忙活一下午的成果。 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 寓意红红火火的油焖大虾! 金黄油亮的卤猪脚! 翠绿欲滴的炒时蔬! 中间则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鲅鱼饺子! 这是迟来的年夜饭…在祁同伟果断出手下,虽然晚了一些,可还是来了! 今天的祁同伟,脱下了威严的警服,换上了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坐在了主位上。 他本身并不想坐这个位置,但在高启强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坐。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围坐桌旁的一张张脸。 高启强脸上的青紫犹在,但眼神已褪去了昨日的绝望惶恐,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坚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复杂光芒’。 高启盛推了推眼镜,斯文外表下压抑着兴奋与跃跃欲试。 高启兰和高小琴、高小凤…则带着纯粹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轻松。 只顾忙着给祁同伟和哥哥们夹菜。 “祁叔叔,您尝尝这个饺子!” 高小凤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饱满的饺子放到祁同伟碗里,小脸满是期待。 一旁的高小琴也想开口…但似乎因为被妹妹抢了先…所以没有说话。 “祁政委…同伟兄弟…这次…这次要不是您…” 高启强端着酒杯,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化为最朴实的感激。 “我高启强…还有我们这一家子,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杯酒,我敬您!” “大恩不言谢,我高启强记一辈子!”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眼眶微微发红。 “祁大哥,谢谢您!” 高启兰也端起了饮料,真诚地说道。 高启盛跟着举杯,眼中除了感激,更有一份灼热的光芒在闪动。 祁同伟没有多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端起酒杯与高启强碰了一下,又示意了一下众人,随后也饮尽了杯中酒。 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都过去了。” “强哥,你受委屈了。” “另外…别说什么谢不谢的!” “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别客气。” “不过…还是记住一点。” “挺直腰杆做人,邪不压正。” …… 温馨的气氛,在推杯换盏间,渐渐更加的热络。 高启盛看着祁同伟那…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心中的某个念头…顿时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几分酒意,也借着这份难得的亲近,鼓起勇气开口了。 “祁…祁大哥。” 他刻意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里,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件事…我想跟您请教请教。” “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 高启强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弟弟要说不妥当的话,立刻沉下脸低声呵斥。 “阿盛!” “这吃饭呢!” “别拿这些事烦你祁大哥!” “哥!” 高启盛顿时有些急了。 “无妨。” 祁同伟轻轻抬手,止住了高启强。 随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启盛。 “你说吧阿盛,什么事?” 高启盛闻言精神一振,语速加快:“是这样,祁哥。” “我在省城读书,发现现在有个东西特别火,叫‘小灵通’!” “打电话比手机便宜太多了,接电话还免费!” “现在好多学生、做小生意的人都想买!” “但代理权不好拿,需要关系…” 他眼中闪烁着…如同市井商贩的精明。 “我想着…这东西…在咱们京海…肯定也有大市场!” “我有个同学家里有点门路,能搞到代理资格。”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能不能拉上我哥,一起做这个生意?” “我觉得,肯定能赚钱!” “不,是肯定能赚大钱!” 此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启强紧张地看着祁同伟,生怕自家弟弟这‘投机倒把’的想法…会惹恼了恩人。 高启兰和高家姐妹俩,也顿时屏住了呼吸。 祁同伟闻言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关于小灵通的所有记忆。 那昙花一现的辉煌… 那低廉资费引发的抢购狂潮… 以及…那因技术落后、政策转向而迅速崩塌的电子帝国。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不假! 但…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不…应该是深渊! “小灵通…” 祁同伟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阿盛,你的眼光…很敏锐。” “这东西,据我估计…确实会在未来几年内…火遍大江南北。” “真的吗祁大哥?” “您也这么认为?” 高启盛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狂喜的笑容,这倒是让高启强内心深处…也松了口气。 “但是!” 祁同伟话锋陡转,目光如炬地盯着高启盛。 “它的火爆,是基于一个非常脆弱的基础!” “就是目前政策…对资费的倾斜,以及移动通信技术…尚未普及和资费高昂的空窗期。” “你和小兰妹子都是大学生,尤其是你也是研究生。” “好处说了,那么我就简单和你聊聊这个东西的局限性。” 于是乎,祁同伟瞬间化身电信通讯领域的顶级专家,利用前世的记忆,给在座众人做起了科普。 当然…主要是对高启盛! “第一,技术局限。 ” “小灵通本质是固话的延伸,信号差、覆盖范围有限、切换基站掉话率高。” “一旦真正的移动网络覆盖完善、资费下降,它将瞬间变得…毫无任何竞争力可言。” “第二,政策风险。 ” “它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是特定时期的产物。” “当移动通信成为…龙国国家战略重点!” “当频谱资源需要重新规划,政策的天平随时会倾斜。” “所以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因此,我判断!” “最多五到七年…甚至更短…三四年…就会逐步淘汰。” “第三,市场饱和与替代品太多。 ” “当它最火爆的时候,恰恰是危机潜伏最深的时候。” “各家代理商会疯狂涌入,导致市场迅速饱和。” “然而…真正的移动电话,技术迭代极快。” “比如以前的传呼机再到大哥大…再到现在。” “手机功能,只会越来越强,价格也会越来越亲民。” “到时候…小灵通积累的庞大用户群,就会像退潮一样消失。” …… 祁同伟一席话说完,看着高启盛眼中的光芒从狂喜变为惊愕…再变为凝重。 最后…则是深深的思索。 祁同伟语语重心长道:“所以,这生意,可以做。” “抓住这个风口,确实能快速积累第一桶金。” “但是,阿盛!” “你务必要记住我这句话!” “该收手时,必须收手!” “绝不能贪恋最后的利润!” “最精明的猎人,往往都是在猎物最肥美、陷阱尚未触发前…果断撤离。” “否则…当浪潮退去…” “你会发现…自己不是在裸泳,而是被死死套牢在了…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最终…只会——血本无归!” 醍醐灌顶、字字珠玑,祁同伟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头,让高启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简单的生意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刻的技术、政策和市场逻辑。 祁同伟的分析,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俯瞰未来的窗。 他用力点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祁大哥,我懂了!”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快进快出,绝不恋战!” “赚到该赚的,立刻转型!” “这一杯…我敬您!” “从今往后,您不只是我哥和我们家的恩人,更是我高启盛的偶像!” 高启强这个做大哥的,虽然不同小灵通的原理,但毕竟也是做小买卖的,道理大致相通。 这会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暗自庆幸。 祁同伟刚刚这番话,价值千金啊! 他赶忙看向弟弟,严厉地补充道:“启盛!” “你祁大哥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你做生意的事,我支持。” “但你要是敢贪心,坏了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哎呀哥,你放心吧。” “我哪敢不听你和祁大哥的话!” 高启盛连连保证。 …… 就在这关于未来的‘商业讨论’看似暂时告一段落,气氛重新转向轻松之际… 咚!咚!咚! 一阵突兀而局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暖意。 “启强啊,你开开门啊。” “我是你老唐叔!” “我和你婶婶…给你们请罪来了…” …… (点关注,不迷路,催更点一点,年轻又健康,用爱发电点一点,英明神武又帅气!) 第57章 高启强初露枭雄之相!祁同伟的点拨提点! 高启强皱了皱眉,看了祁同伟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唐小龙和唐小虎的父母! 唐小强和宋晓梅! 两人手里拎着几个礼品盒子,脸上布满愁苦的沟壑,眼神浑浊,写满了绝望和哀求。 一见到高启强,两位老人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启强!启强啊!” 唐母宋晓梅…人未语泪先流。 声音嘶哑哀嚎道:“求求你!高抬贵手!” “放我们家那两个畜生…一条活路吧!” 她哭嚎着,额头几乎要磕到地上。 唐父唐小强也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启强,我们知道,那两个孽障不是东西!” “他们活该!他们该死!” “可…可他们要是真进去了,我们老两口…我们老两口也活不成了啊!” 他颤抖着举起手里的东西恳求道:“我们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家人。” “这是…这是我们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还有,还有那两个畜生…这些年从市场里刮来的昧心钱,我们都带来了!” “不够的,我们砸锅卖铁也赔!” “只求你…只求你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们让他们给你磕头认错!” “给…所有被他们欺负过的人赔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高家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启兰和高家姐妹面露不忍,高启盛则皱紧了眉头。 只有祁同伟一人,面色平淡,似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般。 在祁同伟看来,这两个老人既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也是逼不得已病急投医。 这种场面…自己见得…太多了。 而此刻,高启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跪在自己面前、卑微如尘土的两位老人。 昨日的屈辱、愤怒! 唐家兄弟过往狰狞的嘴脸,自己被打倒在地的狼狈,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按常理,他该恨,该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祁同伟就在屋里,只要自己一句话,他一句话,唐家兄弟必定万劫不复! 然而… 同样是此刻,一股奇异的、冰冷而清醒的思绪,瞬间浇灭了心头的怒火。 他的心里,瞬间有了…别的想法。 高启强既没有立刻去搀扶,也没有怒斥。 他就这样沉默着,眼神急剧地变幻着。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客厅,投向了坐在桌旁,神色平静无波,正静静看着他的祁同伟。 “我考虑一下…你们愿意等着,就等着吧。” 说罢,高启强深吸一口气,走回客厅。 然后走到祁同伟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话语中…也带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稳和决断。 “祁政委!”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称呼祁同伟为同伟兄弟。 “您看…这事,能不能容我…和您说说我的想法?” 祁同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 这高启强…似乎成长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高启强直起身,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回门口那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走到祁同伟身边,周围的家人在他使过眼色之后,自然而然地散开了。 之后,他用只有自己和祁同伟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齐政委!” “第一!” “唐小龙、唐小虎哥俩,是恶,是蠢,但他们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 “他们俩…无非就是两条仗着点小势力、欺软怕硬的野狗。” “一棍子打死他们,除了出口恶气,对我们…意义不大。” “反而…如果有可能…让这两条走投无路的野狗…” “以后更疯狂地撕咬别人,或者被真正的大鳄利用,成为更麻烦的爪牙。” “对我们来说…似乎更好。” “第二!” “他们父母来求情,姿态放到最低,钱也愿意赔。” “如果这时候我们死咬着不放,在街坊邻居眼里,反倒显得我们得理不饶人,心狠手辣。” “祁政委您…刚为我们主持了公道,树立了威信。” “我们得惜福,不能让人觉得我们仗势欺人。” “第三!” 高启强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深沉。 “与其打死两条野狗,不如…把他们拴上链子,变成看门的狗。”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首先,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脏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不仅要赔偿我,还要赔偿所有这些年被他们敲诈过的街坊!” “一家一家去道歉!” “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脸丢尽!” “把威风扫尽!” “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命脉,捏在谁的手里!” “钱,全部吐干净了。” “威风,彻底打掉了。” “面子,自然也彻底踩进泥里了。” “以后,他们在这旧厂街,就是两条人人喊打、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的丧家犬!” “他们要想混下去,就得老老实实。”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去咬那些我们不方便直接去咬的人!” “这样一来…” 高启强看向祁同伟,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枭雄的智慧光芒。 “我们既得了实惠(赔偿),又得了名声(宽宏大量)!” “不仅还彻底废掉了两个潜在威胁,甚至可能多了两条能用的…狗。” “这远比把他们送进去,价值更大。”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冷酷中透着精准的算计,宽恕里藏着更深的控制。 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只知忍气吞声的鱼贩高启强? 这分明是一个在之前绝境之中,淬炼出锋芒、开始懂得运用规则与人心、甚至敢于驾驭‘恶’的——枭雄胚子! 高启强的话说完之后,客厅里一片沉默,落针可闻。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高启强说完,等待他的裁决。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祁同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认可! 一种对某种‘潜质’的发现! 高启强,不仅是成熟了! 他——彻底蜕变了! 最近的这些经历,让一个原本普通的钓鱼佬,身上也磨砺出了三分…枭雄之气! 而这…正是自己想要的! 祁同伟来到京海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d挂职镀金,他还有着自己的政治任务和使命! 然而…目前单论明面上手中掌握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自己需要一支…暗地里的力量! 一支隐藏于市井之间,能够为自己提供京海江湖上风起云涌各方消息的力量! 目前看来…这高启强…很有这个潜质啊! 想到这里,祁同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高启强。 “你想清楚了?” “确定要这么做?” “我…想清楚了。” 高启强这一次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 祁同伟放下酒杯,声音平淡,却宣布了唐家兄弟的命运! “那按你想的去做!”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钱,三天之内,按你说的,一分不少,赔给所有该赔的人。” “道歉,必须当着所有街坊的面,诚心诚意。” “至于以后…” 祁同伟的目光转向门口,那目光冰冷如刀,不带丝毫情感,声音陡然增大。 “这旧厂街的规矩…你高启强说了算。’ “谁再敢逾越半步…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好了,让他们俩滚吧。” 最后两个字,既是赦令,也如同枷锁。 唐家父母闻言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连滚带爬地磕头道谢,仓皇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依旧。 桌上的饭菜还散发着热气,鲅鱼饺子的香味依旧弥漫。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祁同伟看着重新坐下的高启强,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枭雄’的冷冽光芒。 又看了看旁边因小灵通生意打算…而重新兴奋起来的高启盛。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和高启强重新斟满。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强哥!”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长的意味。 “路,是自己选的。” “怎么走,也是自己定的。” “但记住…” “过刚易折,善柔不败。” “凡事,留一线。” “至于你,启盛。” 他转向高启盛,目光锐利如电。 “小灵通可以做,但更要记住我的话!” “风起时,要站得稳!” “风停前,要退得快。” “好自为之。”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京海的暗流依旧汹涌,而眼前这个小小的筒子楼里… 一颗新的、带着复杂光芒的星辰,似乎正挣脱泥泞,冉冉升起。 未来如何,谁又能真正预料? 他祁同伟所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浪潮涌之前…尽力稳住! 稳住局势,才能图谋发展! 为此,他或许… 可以就此扶持一个,自己在京海地下世界的——代言人! …… (今日虽是两更,但总计六千七百多字,旺财兼职不是全职,没法写太多,但会努力码字,保持每天更新!) (虽然没有以前小度、汤姆丁、高植物那时候的流量和热度,但是我会坚持下去,爱你们,么么哒!) (哦,对了,高植物那本不是我不相写…是暂时不能写了,一些准进黑屋,望理解。 第58章 唐家兄弟臣服!祁同伟的振聋发聩! 旧厂街菜市场—— 新年刚过,原本刚准备开张的所有市场摊贩…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大家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市场中央…那条狭窄的通道上。 唐小龙和唐小虎,这对曾经在旧厂街横着走、令人闻风丧胆的‘龙虎兄弟’… 此刻正经历着他们人生中最漫长、最屈辱的‘赎罪之旅’。 他们被自己那对佝偻着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父母死死按着,如同被推上审判台的囚徒。 唐小龙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灰败,往日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的羞耻。 唐小虎拄着拐杖,那条被祁同伟踢断过的腿依旧在微微发颤,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他们的父母,两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人,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每到一个摊位前,老人便用颤抖的声音,报出这家摊主曾经被他们儿子敲诈勒索的金额——精确到分毫不差。 然后从帆布包里数出相应的钞票,甚至还有零钱,双手递过去,同时强迫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深深鞠躬。 “老刘…这是小龙小虎以前…收你家的‘管理费’。” “三百三十块…连本带利…四百…您点点……” 唐父唐小强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婶子…这是您被他们摔坏的那筐鸡蛋钱…还有这些年耽误生意的补偿…一共两百…” 唐母宋晓梅老泪纵横。 被点到名的摊主,有的惊愕,有的解恨,有的则面露不忍。 但无一例外…都默默接过了钱。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那? 况且这些,本来就是自己的血汗钱。 当然没有人说话,只有钞票在指尖摩擦的沙沙声。 老人压抑的啜泣,以及唐家兄弟每一次鞠躬时,骨头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鱼腥、汗臭、还有浓重的、名为‘威名扫地’的气味。 这不是道歉! 这是一场公开的凌迟! 一场由高启强幕后导演、祁同伟意志背书、唐家父母亲手执行的——‘社会性死亡’。 旧厂街菜市场曾经的‘王’,此刻被彻底扒光了爪牙,钉在了耻辱柱上。 成为所有曾被他们欺压者眼中…最卑微的蝼蚁。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赎罪的旅途终于抵达终点。 …… 唐家兄弟如同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被父母半拖半拽地拉到了那扇熟悉的、此刻却如同地狱之门的房门前。 高启强的家! 唐小强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敲响了门。 “咚咚咚!” “嘎吱”一声,门开了。 高启强站在门口,他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淤青,但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再无往日的畏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唐家父母几乎是推着儿子扑了进去,然后老两口…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强!” “祁政委!” 唐小强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力气。 “我们把这两个孽障——带来了!” “钱都赔了!歉也道了!” “求您二位…高抬贵手!” “饶了他们吧!” 唐母宋晓梅也只是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唐小龙和唐小虎被按着跪在地上,身体僵硬。 他们抬起头,目光先是撞上高启强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随即,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客厅深处,那个端坐在家里唯一一张旧沙发上的身影… ——祁同伟! ??? !!! 是他?! 祁政委?! 难道…他就是…高启强背后那个人? 那个警察张彪所说的,他们得罪了的,根本惹不起的人? …… 祁同伟依旧没有穿警服,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姿态放松地靠坐着。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袅袅水汽氤氲了他半张脸。 他甚至都没有抬看…跪在地上的唐家兄弟一眼。 目光似乎落在手中杯沿漂浮的茶叶上,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然而… 就是这种彻底的漠视,却比任何凌厉的目光——都更具压迫感!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俯瞰尘埃般的平静。 唐小龙和唐小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所有的侥幸、所有残存的不甘、所有隐秘的怨恨! 在这道身影面前…都只能瞬间消融殆尽! 高启强见状也适时淡然开口道:“这位!”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祁同伟政委!” 轰! 天塌了! 此刻,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别看他们之前在菜市场里耀武扬威的! 可是平日里,别说一半个正式民警了! 就是辅警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和协警,他们都招惹不起,地好烟好酒、好吃好喝、好言好语地供着! 而眼前这个… 刑侦支队政委!!!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够仰望,更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层次! 此刻,祁同伟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足以将他们彻底碾碎的——巍峨高山! “祁…祁政委!” “强哥!” 唐小龙的喉咙干涩地仿佛说不出话,声音里也带着发自灵魂的恐惧和彻底的臣服。 “我们…我们混蛋!” “我们不是人!” “我们有眼无珠!” “我们有眼不识二五八万,我们有眼不识清一色一条龙!” “求您…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以后…以后我们兄弟俩的命——就是您二位给的!” “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说罢,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唐小虎也跟着拼命磕头,拐杖倒在一边也浑然不觉。 …… 高启强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匍匐的兄弟俩,心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快意? 有! 掌控感? 更强烈!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心里知道,眼前这彻底的臣服… 其中七分——是源于对祁同伟无边权势和狠辣手段的恐惧! 不到三分…才是对自己‘宽恕’的感激。 高启强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给这二人的臣服,盖下最后的红章。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旧厂街,以后有旧厂街的规矩。” “这规矩,我高启强——说了算!” “安分守己,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但要是…再敢伸手…” 说到这里,高启强顿了顿,目光扫过祁同伟那淡漠的侧影。 “后果!” “你们应该…清楚。” “清楚!清楚!” “强哥!我们清楚!” 唐家兄弟如蒙大赦,又惊惧万分地连连保证。 然而,就在这臣服与立威的戏码,似乎即将落定之时… “铛”的一声! 一旁一直沉默的祁同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一声,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祁同伟缓缓抬起眼睑。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唐小龙和唐小虎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更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刚才的漠视。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他开口了,一字一句,字字珠玑,狠狠戳进唐家兄弟的灵魂深处。 “唐小龙,唐小虎。” “在!” “祁政委,我们在!” 两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祁同伟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唐小强,还有刘晓梅。 “昨天,你们父母——就跪在这里!” “老人家老泪纵横,用一辈子的棺材本和脸面…” “替你们赎罪,来换你们两条烂命。” “……” “今天,你们也跪在这里!” “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要效忠。” “……” “告诉我!”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穿透力。 “你们这辈子,难道就甘心永远这样?” “像两条被人打断脊梁的癞皮狗一样?” “靠摇尾乞怜、靠欺负更弱小的人,在旧厂街这滩臭水沟里,苟延残喘一辈子吗?” …… (恳求催更+用爱发电。) 第59章 祁同伟向高启强推荐:《孙子兵法》、《天局》! 轰! 这些话…如同惊雷——在兄弟二人脑海中炸响! 唐小龙和唐小虎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瞳孔也因巨大的震撼,和某种被彻底撕开的羞耻而剧烈收缩! 祁同伟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尖刀! 精准无比地捅破了他们内心深处最不堪、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他们的人生! 他们的人生,就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臭水沟! 他们引以为傲的‘威风’,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连个屁都不是! 他们以为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和‘服软低头’是生存智慧。 在对方看来,不过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苟且! 祁同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拷问道:“你们父母还能跪几年?” “或者说…还能跪几次?” “还能替你们擦几年屁股?” “等将来他们两腿一蹬,两眼一闭,你们靠什么活?” “靠继续敲诈卖肉的张三?” “还是勒索卖菜的李四?” “还是像以前一样,欺负启强这个你们眼中的卖鱼佬?” “再或者…等哪天…又一次踢到真正的铁板!” “就像前几天那样…被人像垃圾一样…丢进看守所,烂在里面?”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唐家兄弟灵魂都在颤抖! 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灰暗、绝望、毫无价值的未来!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更深层次的自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绝望几乎要将他们吞噬时… 祁同伟的声音忽然一转,低沉下来! 话语之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点燃死灰的蛊惑力! “命,是捡回来了。” “但人,不能永远当垃圾!” 他的目光扫过高启强,又落回唐家兄弟身上。 “以后旧厂街的规矩,启强定了。” “从今以后!” “你们安心跟着他,按他的规矩做事。” “然而,把你们那些下三滥的混混手段…都收起来。” “学点有用的,做点正经营生。” “你们不是想威风吗?” “真正的威风,不是靠拳头吓唬街坊邻居!” “而是走出去,让人提起你的名字的时候,别人会说一声:‘那是个人物’!” “而不是:‘哦,那是旧厂街菜市场的一个小混混’!” “看看你们自己!”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又像鞭子抽打着他们麻木的神经。 “四肢健全,脑子也不算太蠢!” (嗯…至少还知道欺软怕硬) “与其把力气用在欺负弱小上,不如好好想想。” “怎么给自己,给你们爹妈,挣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将来。” “当军人或者警察…你们没那个资格和觉悟。” “当然,你们也不配!” “但至少,别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 “永远背着‘混混’、‘地痞’的标签,在泥潭里打滚!” 这些话,狠狠击中了唐小龙和唐小虎心中最隐秘、最不敢想象的角落!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祁同伟的眼神。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震撼和…希望! 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旧有世界观后,在废墟上看到一丝希望微光的巨大冲击! 祁同伟没有许诺任何具体的好处,甚至带着轻蔑。 但他描绘的那种: “不再是混混” “像个真正的人” “让后代不背骂名” …的未来图景! 对他们这种…在底层泥沼里打滚、早已放弃人生希望的人来说… 无异于黑暗中的惊雷! 绝望里的灯塔! 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想? 原来…‘威风’还有另一种定义? 原来…摆脱‘混混’这个标签,比想象中更让人渴望! “祁政委!” 唐小龙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狂热。 “我…我明白了!” “我唐小龙发誓!” “从今往后,我这条烂命,就是强哥的!就是祁政委您的!” “您让我做人,我就绝不再当狗!” “您让我走正道,我要是再敢歪一步,天打雷劈!” 他重重磕下头去,这一次,似乎带上了某种——决绝的意味。 “我也是!祁政委!强哥!” “我唐小虎以后要是再犯浑,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跳海里去!” 唐小虎也跟着嘶吼,仿佛要将过去那个不堪的自己——彻底埋葬。 …… 祁同伟看着脚下这两个涕泪横流、指天发誓的身影,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此刻的狂热誓言,几分是真,几分是恐惧和幻梦催生的假象…还尚未可知。 毒蛇即使拔掉了毒牙,骨子里的冷血和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不会改变。 唐家兄弟虽然看着不像毒蛇…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呢? 但…他愿意给唐家兄弟…一个机会! 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并且带着最终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好!”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 “路,给你们指了。” “走不走,怎么走,看你们自己。” “陪着你们的父母…回去吧。” “还有…别让我和启强——失望!” 这几句话,如同解开枷锁的钥匙,又如同悬在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唐家父母千恩万谢,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将两个仿佛脱胎换骨又失魂落魄的儿子拖了出去。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祁同伟和高启强。 高启强看着祁同伟,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感激。 祁政委不仅亲自出手帮他化解了之前的危机,树立了绝对的权威! 更用一番话,彻底击溃了唐家兄弟的心理防线! 甚至…点燃了他们心中一丝扭曲的‘向上’之火。 这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这份洞悉人性、操控人心的能力… 让他感到深深震撼,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追随的决心。 “同伟兄弟…” 高启强似乎开口想说什么。 然而…祁同伟抬手止住了他。 随后只见祁同伟的目光,投向窗外旧厂街杂乱的天际线。 “恶犬拴上了链子,用好了是爪牙,用不好…反噬更烈! “强哥啊…” “驾驭他们…比打死他们——要难十倍!” “你选的这条路,开弓之后,就没有回头箭了!” 高启强心头一震,顺着祁同伟的目光望去。 筒子楼外,阳光刺眼! 唐小龙唐小虎,在父母的搀扶下,正蹒跚地融入旧厂街灰暗的底色之中。 像两条刚刚被套上项圈的野狗,暂时收敛了爪牙! 却无人知晓… 那温顺的表皮下… 到底是彻底的臣服! 还是更深的蛰伏与算计! “对了,强哥!” “你文化水平怎么样?” …… “啊…什么?!” “文化水平…额…” “同伟…我…我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 “那会儿不是…我爸妈走得早,要照顾阿盛和小兰嘛…” “字倒是认识一些…但没什么文化。” …… “哦…认识一些字就行!” “给你推荐两本书吧!” “回去好好去看、好好学,以后有用!” “一本叫作…《孙子兵法》!” “另一本…叫作《天局!》!” “也叫作——《胜天半子》!” …… (跪求点赞、催更、用爱发电。) 第60章 公园排水渠惊现女尸?安‘谦让\’!李补位!张委屈! 京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夜晚八点,急促的警铃声响起! 值班接警员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清晰度回荡在指挥大厅。 “主任,接到群众报警!” “市区南郊滨江公园下游三公里处,有钓鱼的群众报案,发现疑似包裹尸体的麻袋沉入江边排水渠!” “目测体积巨大,并有异味散发!” 值班副局长霍然起身,立马抓起对讲机:“喂喂喂!” “通知刑侦支队!” “带上现场勘测技术队!还有法医!” “南郊滨江公园下游发生疑似沉尸案!” “立刻出警!立刻出警!” “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立刻赶往并封锁现场!” …… 京海市局刑侦支队—— 接到警情的刑侦支队长曹闯目光如电,扫向旁边几乎同时站起的祁同伟。 “政委,你怎么看?” 祁同伟面沉似水,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沉尸! 麻袋! 江边排水渠! 这每一个元素…都透着冰冷的恶意。 更何况是交织在一起! “通知重案大队,千万要注意保护现场!” “走吧闯哥!” 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 很快,一辆辆蓝白涂装的警车,拉着爆闪。 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夜幕,驶离市局大院,扑向案发现场! …… 晚上20:35分。 京海市滨江公园下游… 废弃排水渠口… 案发现场,此时已被先期抵达的辖区派出所民警拉起刺眼的警戒线。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淤泥的腐臭…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几盏强光灯齐刷刷打开,将浑浊的水面和泥泞的岸坡照得亮如白昼。 公园岸边,被闻讯赶来的附近居民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远远围观,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未知、恐惧和猎奇。 曹闯和祁同伟这对黄金搭档,几乎是同时跨出了车门。 祁同伟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现场。 只见浑浊湍急的江水,正拍打着生满滑腻青苔的排水渠水泥壁。 不远处望去,只见一个鼓胀、湿透的巨大麻袋,正半沉半浮地被水流…冲卡在狭窄的渠口拐角处。 麻绳捆扎的结已经被水流冲得有些松散,露出里面惨白、肿胀的一角不明物体… 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甚至让几个刚分配新入警的年轻民警…脸色煞白。 “报告曹支队!祁政委!” 刑侦支队的骨干张彪快步上前,他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刑警队员。 此刻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带着勘察后的凝重。 祁同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喘口气,慢慢说。” 张彪闻言,感激地看向祁同伟,长出了几口气之后 这才说道:“初步判断,麻袋内确认为人体!” “浸泡时间估计…至少超过48小时。” “虽然还没有打开辨认,但可以确定是高度腐败。” “因为气味来源,初步确定是尸体腐败气体混合某种…清洁剂残留?” “另外…打捞难度很大!” “排水渠入口狭窄,水流急,下面全是淤泥和垃圾。”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和曹闯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张彪话音刚落,两辆黑色的奥迪A6几乎是无声地滑入现场外围。 京海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孟德海! 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长林! 二人同时面色沉肃地推门下车。 两位重量级领导的到来,瞬间让现场气氛更加凝重,所有警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重大的恶性案件,尤其涉及沉江抛尸,他们必须亲自到现场坐镇。 祁同伟和曹闯赶忙敬礼:“孟局、安局!” 孟德海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曹闯和祁同伟的敬礼。 随后目光,直接扫向正在汇报的张彪。 “张彪同志,现场情况详细汇报。” 安长林则站在孟德海侧后方半步,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副局长,冷静地扫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麻袋。 张彪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重复了初步勘察结论,并补充道:“还有…” “我刚刚已经通知水上分局的同志们,调派小型打捞船支援!” “但…排水渠地形复杂,船进不去,最终可能还是要靠人力拖拽。” “嗯…做的不错。” 说罢,孟德海眉头紧锁,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场内年轻警员脸上扫过。 现在需要捞尸! 这是个脏累活,但同时也是个露脸历练的活。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女婿的——那个人身上。 安欣! 此时,安欣正带着几个民警在警戒线外围维持秩序,疏导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背对着核心现场。 孟德海有意栽培这个自己老战友的遗孤,同时也是自己和安长林的干儿子! 此等重大案件的首次打捞、第一个接触关键物证(尸体)的‘露脸’机会,无疑是镀金良机。 “安欣!” 孟德海声音洪亮,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边缘的安欣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应答。 他依旧背对着现场,指挥着民警拉紧警戒带,声音清晰地传来。 “哎呦…大爷大妈们,都往后靠靠!” “别往里挤!” “保护现场重要!”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中。 见状,孟德海的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一分。 他再次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安欣!” 安欣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转过身,隔着人群看向孟德海,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忙碌后的‘疲惫’。 仿佛在说:“孟局?您叫我?”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眼神清澈…而又傻逼…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在场众人谁都看得出,孟德海是想给安欣机会。 但安欣…似乎有意在回避这个‘露脸’的差事。 李响站在离孟德海不远的地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了解安欣。啊骨子里的耿直和近乎偏执的‘避嫌’原则! 因其养父安长林的关系,安欣对任何可能被视为‘特殊照顾’的机会都异常敏感… 更别提…孟德海…实际上也算是和他… 虽无养父之名,却有养父之实! 眼看着孟德海的脸色越来越沉…李响心中大急! 赶忙一个箭步冲到孟德海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为搭档解释了起来。 “报告孟局!” “安欣他…他在后面维持秩序!” “现场围观群众太多,秩序有点乱,他怕出意外,一直盯着那边呢!” “他绝对不是…” “我和他一组的,您看有什么吩咐…不行我…” “好了!” 孟德海抬手,止住了李响的解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坦荡的安欣一眼! 满脸的复杂! 失望? 有一点! 不悦? 更多! 但在这种场合,他作为一局之长,在场干警群体的最高领导! 决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边一脸紧张,却充满渴望的李响…… 眼前这个…也是个踏实肯干、勇于担当的年轻人! “好。” 孟德海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遗憾。 “李响,你上。” “务必小心,注意安全,同时…一定要保护好物证完整性。”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李响心头一热,立刻敬礼,声音洪亮。 然而,这一声任命,却像一根无形的刺… 瞬间扎进了…旁边刚刚做完详尽汇报、本以为自己会是打捞主力的…张彪的心里!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酸涩的嫉妒,猛地涌了上来。 凭什么? 是我最先带队勘查! 是我第一时间稳住现场! 汇报也是我做的! 就因为安欣‘没空’? 这立功露脸的机会就给了他李响? 他张彪难道就是背景板吗? 张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迅速低下头掩饰眼中的不甘,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现场勘察箱的提手。 现场似乎…根本无人在意他! 然而… 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却没有逃过一直沉默观察的祁同伟的眼睛。 就在李响准备招呼人手下水,张彪暗自憋闷的当口。 祁同伟那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彪。” “到!” 张彪下意识挺胸抬头。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他作为政委,需要给这个同样付出辛苦的年轻干警——一个机会! “你对现场最熟,排水渠结构、水流、淤泥情况你最有数。” “你去给李响搭把手,做好策应和现场保护,一定要确保打捞过程——万无一失!” ?! 祁政委! 短短两句话…如同甘霖,浇在张彪那久旱干涸的心田! 祁政委! 看到了他的付出! 肯定了他的价值! 没有让他当配角! 而是赋予了他“现场最熟”、“做好策应”、“确保万无一失”的——关键职责! 这比单纯的打捞露脸…更显分量! 张彪胸中原本的憋闷,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视、被认可、被信任的滚烫激动! “是!祁政委!” “我保证配合好李响,完成任务!” 张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洪亮和坚定,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更加深沉的敬意。 孟德海、安长林看向祁同伟的脸色,也猛然一变。 这…似乎才是一位真正的领导者,应该做的! 祁同伟不止做了,还做的比他们好! …… 残冬浑浊冰冷的江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响和张彪紧紧咬着牙关,腰间系着绳索。 在齐胸深、漂浮着垃圾和油污的脏水中,奋力拖拽拉扯着。 麻袋异常沉重,吸饱了水,再加上尸体泡水肿胀,如同生了根般陷入了淤泥之中。 两人合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是几次脚下打滑,不少泥水都呛进口鼻深处。 数十道强光手电交叉照射下,他们的脸被冻得发青,浑身用力导致牙齿都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二人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和哆嗦颤抖着身体。 岸上所有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 在令人窒息的拉扯过程中! 那个裹挟着死亡与罪恶的麻袋… 被一寸寸,拖离了浑浊的排水渠口,重重地摔在铺着塑料布的泥泞岸坡上。 麻绳已被水流泡得松散,在拖动过程中崩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 一具高度肿胀、皮肤呈现骇人青白色、长发黏连在脸上、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女性尸体! “呜~yue…”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几个新入职的年轻民警,都忍不住冲到旁边连连呕吐了起来。 李响和张彪艰难地爬上岸,浑身湿透,泥浆裹身,如同从沼泽归来的泥人。 冰冷的夜风一吹,两人顿时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嘴唇乌紫,连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两人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时… 两件带着体温的厚重衣物,分别被轻轻披在了——他们颤抖的肩膀上! 孟德海脱下了自己的那件高级警官藏青色毛呢警用大衣,裹住了离他更近的李响。 安长林则默默地解开了自己那件多功能执勤棉服,披在了张彪身上。 二人被零时‘授衔’,分别挂上了一穗二星和一穗一星!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厚实衣物带来的、对抗寒冷的切实暖意! 以及两位局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认可。 “好样的!李响!” 孟德海用力拍了拍李响的肩膀。 “辛苦了,小张!干得不错!” 安长林的声音沉稳有力。 祁同伟更是眼疾手快,从一旁曹闯的兜里,掏出了半盒香烟。 一人一支,亲自伸手塞到了二人的嘴边。 “抽根烟提提神,暖和暖和。” 一旁的曹闯心中一阵mmp… 心道政委你……自己不是有烟吗? 掏我的干嘛? 不过曹闯还是赶忙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亲自给二位徒弟点着了火。 “你们俩臭小子…今天给师父我长脸了!” 李响和张彪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各自拿起嘴里的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原本浑身的寒意…瞬间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 不远处,原本一直在观察着现场的安欣见到这副情景,瞬间脸色一黯… 自己刚才似乎不应该… …… (跪求用爱发电三连+催更!) 第61章 祁同伟怒斥安欣!受害人:黄翠翠! 市局刑侦支队法医解剖室—— 无影灯下,冰冷的钢制解剖台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技术队拍摄的现场照片,和初步尸检照片贴在旁边的灯箱上,触目惊心。 市局法医孙思邈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手中的解剖刀精准而稳定。 孟德海、安长林、曹闯、祁同伟,四人齐齐站在观察窗外,面色凝重地盯着里面。 “死者为女性,三十岁上下。” “尸长165厘米左右,发育正常。” “死后浸泡超过48小时以上,具体时间未知,符合水中尸体特征。” “皮肤浸软、表皮脱落、尸斑明显…” 法医老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 “颈部未见明显索沟或扼痕…” “胸部软组织有挫伤,但未发现致命性肋骨骨折或脏器破裂…” “下体…” 老孙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更加仔细地检查。 “…陈旧性裂痕,结构松弛…疑似特殊工作从业者。” “值得注意的是,死者耳后有一小块不规则褐色胎记…” “咦…等等…另有发现!” 老孙用小镊子从死者指甲缝和头发根部小心翼翼夹出一些微小的白色颗粒。 “…初步判断为某种廉价洗衣粉的残留物,具体成分和品牌…需实验室分析。” “死亡原因…暂时无法确定,需要毒化检验结果。” …… 喧嚣惊心动魄的一夜…似乎暂时平静了。 李响换了干净衣服,喝着热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具女尸骇人的景象。 另外…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搭档的选择。 “安欣,你今天怎么回事?” 李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孟局明明叫你了,那么好的机会!” “你躲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 安欣则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祁同伟站在门口,警服笔挺,面色冷峻如冰。 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把寒光四射的利刃——精准地锁定了安欣。 “安欣,李响!” 祁同伟平静道:“跟我来办公室!” 平静的语气下,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齐齐一震。 …… 刑侦支队政委办公室内—— 进门之后,祁同伟没有坐下。 反而直接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刚进门的安欣。 劈头盖脸! 毫不留情! “安欣!” “你今天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 “你觉得你很清高?!” “你觉得很懂得避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 安欣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砸懵了,下意识地挺直身体,脸色微微发白。 李响也在一旁噤若寒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祁同伟发怒! 祁政委虽然对工作要求很严格,但自始至终,一直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今天这样子…还真是头一遭! “当着孟局的面,两次呼喊,充耳不闻!” “说小了,是领导给你机会,你却视若无睹!” “说大了,是目无组织、不遵命令!” “你以为你是在显示你的原则?你的操守?”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道:“我告诉你,狗屁!” “蠢!” “你这是愚蠢!是短视!是辜负!” “真正的避嫌,不是你躲开机会!” “而是抓住机会,用无可辩驳的能力和实打实的功劳,证明你配得上这份职业,配得上那份青睐和重视!” “这才能够真正证明,证明你不是靠关系,而是靠真本事!” “孟局为什么叫你?” “因为你当时的位置?” “不!” “因为你有能力!” “他信任你能完成任务!” “他给你机会,是让你去承担责任!” “去解决问题!” “去为死者伸冤!” “不是让你他妈的在那里…婆婆妈妈的…演什么避嫌,或者高风亮节!” 祁同伟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狠狠刺进了安欣心头。 “你躲了,你以为你清白了?” “大家都躲了,案子谁来办?” “线索会不会在你犹豫的时候断掉?” “受害者的冤屈,会不会因为你那点可笑的‘自尊’——而迟一天得到昭雪?!” “今天捞上来的是尸体!” “明天可能就是一个活命的线索!” “你一个刑警,脑子里装的就是这点个人荣辱得失?!” “就是你可怜的尊严脸面,还有那自以为是的大度谦让?” “机会摆在眼前,你抓不住,你不敢抓!” “你不是避嫌,你是懦弱!” “是对肩上人民警察责任的最大辜负!” “你配穿这身衣服吗?” 祁同伟继续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和安欣脸对脸相视而立。 祁同伟气场全开,甚至是外放除了,远超所谓眼下刑侦支队政委… 而是前世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胜天半子祁厅长的强大气场!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让安欣几乎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想想那个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的女人吧!” “想想她可能承受的痛苦!” “想想等着结果的家属!” “安欣,刑警两个字怎么写?” “是用血和汗写出来的!” “不是用你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清高写出来的!” “机会不是用来让你证明自己清高的!” “是用来让你证明——你能为这身警服做什么的!” 狂风暴雨般的训斥,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碎了安欣心中——那层自我感动的‘避嫌’外壳!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远离‘特殊照顾’就是最大的正直。 却从未想过,自己的逃避,可能延误破案的战机! 更可能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和逝者的冤屈! 一股强烈的羞愧和巨大的责任感,如同电流般瞬间击中他的灵魂!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炙热的决心! “政委…我…” 安欣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错了!” “我明白了!” 祁同伟看着安欣眼中…那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便知道…这把刀——淬火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稍缓,但却依旧严厉。 “明白就好!”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你看到的那具尸体!” “记住你肩上的责任!” “滚蛋!” …… 然而就在这时,祁同伟放在桌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正是法医老孙的号码。 于是立刻接通,按下免提。 “祁政委!” “比对结果出来了!” “dNA和胎记特征比对吻合!” “数据库里有信息,是一名曾经被我们治安拘留过的卖淫…额…失足妇女。” “死者身份确认!” “正是半月前,家属报失踪的失足女!” “黄翠翠!” “据家属反映,她在失踪之前,是在白金瀚上班!” 黄翠翠?! 白金瀚!!! 京海黑道地头蛇之一,徐江手里的销金窟! ——白金瀚夜总会! 祁同伟缓缓放下手机,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如同风暴般汇聚。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京海夜色,心中莫名有了一些担忧。 白金瀚…徐江! 失足妇女…沉江溺亡! 看来…京海底下的部分罪恶… 隐藏不住,开始呼之欲出了。 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游戏——升级了! …… (跪求催更+为爱发电。) 第62章 兵分四路,摸排调查! 市局法医最终确认了死者身份的消息! ——黄翠翠! 那个在失踪人员名单上,沉寂了近一个月的名字。 此刻! 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归公众视野! …… 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 黄翠翠失踪前的一张浓妆艳抹,却略显憔悴的生活照。 与解剖台上遗体,那肿胀变形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似乎是在无声地,控诉着凶手的残忍。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亲自主持了这次案件研讨会。 这位京海公安系统的一把手,全程面色沉郁如铁。 “此次案件!” “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 “这是对我京海法治和社会治安维稳工作的——公然挑衅!”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每一位与会者的心上。 “我代表市局党委,作出命令!” “即刻成立‘2·21’黄翠翠被杀案专案组!” “刑侦支队长曹闯,任组长!” “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任副组长!” “刑侦支队全员投入!” “限期破案!” …… 会议桌旁,烟雾缭绕,一帮老少干警一根接一根地熏着烟。 曹闯眉头紧锁,快速在白板上梳理着已知的全部线索。 “死者黄翠翠,今年31岁,失足女,长期从事卖淫违法行为,被我们打击处理过多次。” “但最近三年,没有被再次抓获。” “三年前,黄翠翠入职白金瀚夜总会,从事有偿陪侍工作。” “失踪时间,推断为一个月前左右。” “尸体被发现于…京海南郊滨江公园下游排水渠。” “包裹麻袋,身体内有廉价洗衣粉残留,死亡原因待定,体内提取到精斑已送检,但泡水破坏严重,估计很难复原。” “黄翠翠的社会关系…十分复杂,这给我们的案件 带来了不小的侦破难度。” “就目前来说:仇杀、情杀、奸杀,或是因为其他原因被灭口,皆有可能。”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突破口!” 祁同伟坐在曹闯侧后方,指尖习惯性地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深邃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他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打破了沉默。 “时不我待,兵贵神速。” “昨天夜里我们打捞遗体的事情,目击围观者有很多,估计现在街头巷尾早就传开了。” “另外,最迟到今天晚上,京海市的各大报纸头条,以及地方电视台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河边发现女尸的新闻。” “一传十,十传百,是迟早的事,但却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意味着…凶手——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所以现在,我认为…” “兵分四路,多管齐下,时间不等人!” “第一路!” “闯哥,劳烦您亲自带队,深挖黄翠翠的社会关系网。” “包括但不限于她在白金瀚的同事、常客、其他娱乐场所的‘同行’、邻里、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等等。” “我们必须要知道,她失踪前接触过谁,和谁有过冲突,近期是否有异常举动,尤其是经济状况变化!” 曹闯闻言重重点头:“放心吧同伟,我明白!” “第二路!” “张彪、李响!” 祁同伟目光转向二人:“你们俩负责黄翠翠工作的核心场所——白金瀚夜总会。” “要公开身份,正式问询!” “找她的经理、妈咪、相熟的姐妹、夜场保安,甚至是光顾她的常客。” “态度要硬,但…尽量注意方式。” “毕竟那里是徐江的地盘,这个人关系网不俗,又是京海娱乐产业的纳税大户,必然阻力重重。” “记住,你们代表的是京海市公安局!” “是法律!” “目的是去寻找线索,不是去踢馆。” “如果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 张彪和李响同时挺直腰板,眼神锐利。 “第三路!” “法医和技术队!” 祁同伟看向技术负责人:“尸检报告、现场物证、精斑dNA、洗衣粉成分分析、麻袋来源追踪…” “所有物证链条,必须全部给我锁死!” “还有,黄翠翠最后出现地点的监控,哪怕死角,也要想办法挖!” “刚通的天眼工程,即便过去了快一个月,我就不相信挖不到一点点痕迹!” “政委,保证完成任务!” “第四路…” 祁同伟的目光最终落在身边的安欣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淬火后的审视。 “安欣,你跟我走。” “我们去见见家属,走访一下情况。” “啊?我?!” “哦…好的政委。” …… 京海市郊外农村—— 黄翠翠父母家—— 得到消息后,黄翠翠年迈的父母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老两口眼神空洞地坐在小木凳上,不停的抹着眼泪。 黄翠翠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老人家,节哀。”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负责调查翠翠的案子。” “有些情况…可能需要向您二位了解。” 闻言,黄母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抱着小女孩的手…又更紧了些,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黄父佝偻着背,用力吸了一口廉价烟卷。 烟雾缭绕中,浑浊的眼睛里是绝望和麻木。 “警官…我们肯定配合…可是…” “可是现在…人都没了…还问什么…?” “正因为人没了,才必须问,还要问的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帮助我们抓住凶手,给翠翠一个交代。” 祁同伟一边安慰着黄父黄母,一边示意安欣赶紧拿出记录本,问询工作…就在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了起来。 老人家…毕竟所知有限。 再加上…女儿从事的‘工作’,也让他们抬不起头,所以平日交流不多。 只知道女儿性格泼辣,但很顾家,挣的钱…大部分都寄回来赡养自己两口子,还有养孩子了。 但是依稀记得,大概失踪前半个月…翠翠似乎心事重重。 连续回来过两次,其中有一次,还跟人打电话时压低了声音吵了几句,但具体内容没能听清。 问及可能的仇家或矛盾,老人只是摇头,反复念叨着。 “她就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读不会书…为了养我们才干的那个…” “后来又为了养孩子…唉…我苦命的翠儿呦!” 黄母又开始哭泣了起来,但是一旁的祁同伟,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养孩子?!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飞快落向黄母怀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紧紧抓着外婆衣角、异常安静的小女孩。 “这孩子…是翠翠的?” …… (第一更) 第63章 狱中初见陈金默!突发!李响、张彪被困白金瀚! 祁同伟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是…是我的瑶瑶…” 黄母哽咽着,粗糙的手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 “苦命的孩子啊…” “生下来就等于没有了爹,现在这么小…就又没了妈…” “瑶瑶?” 祁同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行,锐利的眼神收敛,换上一种罕见的温和。 “瑶瑶你好,别怕,我们是警察叔叔。”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眼前的这张小脸,虽然稚嫩,带着巨大的惊恐和悲伤。 “她爸爸…” 祁同伟看似无意地问起了黄父。 “死了!” 黄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 “那个没良心的劳改犯!” “早就当他死了!” “劳改犯?” 祁同伟追问道。 “唉…” 黄父叹了口气,摁灭了烟头。 “叫陈金默…好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翠翠不懂事…跟了他。” “和他说结婚彩礼的事儿…” “他没钱…脑子一抽就犯浑了。” “持刀抢劫,被抓进去判了…快十年吧?” “瑶瑶出生前…就在牢里了。” “这么多年,服刑以后就从没露过面,翠翠也从不提他,就当没这个人!” “孩子…孩子也就没见过爸爸。” 陈金默! 祁同伟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与黄翠翠档案上的信息瞬间对上号。 再看了看黄瑶… 一个模糊…但极具可能性的猜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离开黄家时,祁同伟特意又看了一眼那个叫黄瑶的小女孩。 她依旧紧紧依偎在外婆怀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惊惶和茫然。 祁同伟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自己对于任何人都可以心硬如铁… 但唯独对小孩子们… “政委?” 安欣低声询问下一步。 “去监狱。” 祁同伟声音瞬间恢复冷峻。 “去提审陈金默。” …… 临江省第二监狱(京海监狱)提审室—— 冰冷的铁窗,刺眼的白炽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 一脸波澜不惊的陈金默,被管教狱警带了进来。 他剃着三毫米板寸头,穿着灰蓝色的囚服,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身材很是高大壮硕。 脸上带着长期监禁导致的的麻木和戒备,眼神也很浑浊、空洞。 问话全程眼皮都不抬,只有在听到“黄翠翠”三个字时… 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随即…却又被更深的木然掩盖。 “黄翠翠失踪了,现在确认死亡。” 祁同伟开门见山,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似乎正在努力解剖着…陈金默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陈金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干涩沙哑地反问道:“…死了?” “怎么死的?” “谁干的?”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应,只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迟钝和茫然。 祁同伟没有放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和疑惑。 “我们正在调查。” “你记不记得,她最后一次来探视你,是什么时候?” “她有没有跟你提及过什么异常?” “或者,提到过什么人?” “…没有。” 陈金默缓缓摇头,眼神盯着地面。 “我们毕竟没有领证…不是直系亲属,不可能允许每月来探视。” “而且…她也不待见我,恨我恨得不行。” “一年…最多见三四次,能通几次信。” “她就说…自己很好,让我别惦记…” “别的,从来不提。”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你觉得谁会杀她?” 祁同伟步步紧逼追问到。 “不知道。” 陈金默的回答简短而空洞。 “我已经被关进来五年多了。” “她…在外面做什么,我不清楚。” “得罪了谁…我也不知道。” 此刻的陈金默,就像一个被封存在自己世界里的囚徒,对外界的信息既隔绝又漠然,眼中也没有任何想要活下去或者期待有一天能出狱的希望。 祁同伟审视着他。 陈金默的反应,不像伪装。 多年的牢狱生涯,似乎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与外界的联系。 黄翠翠的世界,对他而言早已模糊不清。 这次提审,看似…一无所获。 但是在祁同伟心里…那个关于黄瑶身世的猜想却越发清晰。 如果说黄父黄母说的,可能只是大概率是的话… 那么此时此刻… 陈金默的眉眼轮廓,尤其那略显刚硬的下颌线和抿唇时的细微纹路,与黄瑶小姑娘的样子重叠度极高! 而进来提审之前,监狱档案记载陈金默入狱时间…是黄瑶出生前约九个月,时间也吻合。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陈金默面前。 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讯者的凌厉,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了然和审视。 “陈金默!”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 “黄翠翠留下了一个女儿,叫黄瑶,今年五岁半了。” 陈金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无法置信的光芒!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在提审室里回荡。 “我在办案的时候看过黄翠翠生前的照片” “那孩子…很像她妈妈。” “但…” 紧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但她的眼睛…和你更像。” ??? !!!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陈金默心上!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眼神中充满了混乱、震惊、痛苦… 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源自血脉的悸动! “需要确认一下吗?”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 “只需要你几根带毛囊的头发。” 陈金默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重重地点下了头! 他伸出带着手铐微微颤抖的手,狠狠一抓,几乎是主动地将自己的头发向祁同伟递去。 祁同伟示意旁边的狱警,用证物袋小心地取下了几根带有清晰毛囊的头发。 …… 离开监狱禁闭森严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祁同伟将密封好的证物袋交给了安欣。 “立刻送回市局法医室,检测dNA,和黄瑶的生物样本做比对。” “出了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安欣小心接过,放入证物箱。 “不过政委…您为什么要…?” “没什么…就当我心血来潮吧…” 说罢,祁同伟坐进了警车驾驶位。 “上车吧,我开!” 然而…才刚启动车子,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张彪’的名字。 ?! 按下接听键,张彪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背景音嘈杂混乱。 “政委!出事了!” “我们在白金瀚…被徐江的人,堵在二楼经理室了!” …… (第二更!) 第64章 三棍打趴江湖人!同伟独闯白金瀚! “呲…” 原本开着警车一路狂飙的祁同伟,却突然猛地踩下了刹车。 “斯…拉~” 警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之后,随后稳稳停住。 “政委?” “您这是…” 坐在副驾上的安欣,抱着装有陈金默毛发样本的物证袋,不解地看向他。 “安欣,你现在…立刻先回队里!”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目光锐利如鹰隼。 “dNA比对要做,另外…” “记得…把黄翠翠父母家访记录、陈金默提审的所有笔录整理归档,形成初步报告。” “之后…随时待命!” “回去告诉支队长,准备好随时增援。” “可是政委!” “李响和张彪他们俩…” 安欣语气急切,手已经按在了警车门把上。 “执行命令!” 祁同伟厉声打断,侧过头,眼神中的冰寒让安欣心头一震。 “证据和程序,是钉死这些人的基础!” “至于白金瀚那里…” 他指了指自己。 “交给我。” “我一个人——足矣!” “走!” … 安欣看着祁同伟眼中… 那份沉静到可怕的决绝! 以及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自信! 瞬间明白了政委的用意! 安欣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是!” “安欣——保证完成任务!” “但是政委…还请您…务必小心!” 说罢他推开车门,抱着证物袋,打车离开了 …… 一路疾行,来到目的地附近之后,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他脱下警服执勤服外套收好,身上只穿了一件便于活动筋骨的体恤衫。 然而,他并没有走向白金瀚那金碧辉煌、宾客如云的正门。 而是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 ——走后门! …… 这里与夜总会正门的喧嚣浮华…完全判若两个世界。 角落里堆满的一大堆大号塑料垃圾桶里。 里面不时散发着阵阵厨余垃圾、残留酒水、客人呕吐物、不可名状子孙袋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气味。 运送酒水食材的后门紧闭,只有一扇厚重的、漆成墨绿色的金属安全门虚掩着。 门口倚着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肌肉虬结的壮汉,站在后门一边抽着烟,一边不时东张西望,一看就是徐江手下看场子的打手。 很快,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后门通道口,步伐沉稳径直向安全门走去。 看到祁同伟靠近,两名壮汉也是瞬间充满了警惕。 “站住!” 左侧的壮汉横跨一步,小山般的身躯挡住去路。 随即对着祁同伟瓮声瓮气地低喝道:“这里是我们内部员工通道,闲人免进!” 他的一双招子,紧紧盯住并上下打量着身姿挺拔、气势不俗地祁同伟,直觉感到了一丝危险。 但这儿…哼哼! 这里可是京海白金瀚! 是徐江徐爷的地盘! 徐江老大那是什么人物? 京海一霸啊!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盘问! 面对他的盘问,祁同伟脚步不停,声音平淡道:“我?” “京海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的政委!” “把门打开!” “我来找你们老板徐江!” 他直接亮明身份和此行目的,没有丝毫迂回。 两个壮汉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同伴眼中看到了惊疑。 市公安局的? 听换班的弟兄们说,之前已经来了两个了啊! 政委…额…听着应该是个大官儿吧? 可是…最近道上风声紧… 尤其是…黄翠翠那娘们儿的事过后… 按理来说,明面上他们不该也不敢惹公安,尤其是刑警队的。 …可是…徐老大交代过!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通报! 右侧的壮汉反应更快,脸上瞬间堆起了假笑,但身体却依旧牢牢堵在门前。 “哟,原来是…市局的领导!” “失敬失敬!” “那…领导…您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我们老板,看看徐总他…方不方便见客。”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转身推门,动作却慢得像蜗牛,明显是拖延。 而且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放在了对讲机上,似乎是准备通风报信。 祁同伟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寒光。 通报? 我看你是想通风报信吧! 等徐江布置好现场,抹掉痕迹,甚至安排好“意外”? 两世从警,他太清楚这些地头蛇、黑社会、大小混混的把戏了! 时间就是生命! 现在里面困着的,可是他祁同伟手底下的兵! 这怎么能允许呢? 这个认识,可就不够好! “让开。”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向前又踏了一步,距离挡路的壮汉不足半米! 那壮汉被祁同伟陡然爆发的煞气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脸上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说了通报就是通报!” “这里是京海白金瀚!” “不是你一个刑警队的就能够撒野的地方!” 说罢,壮汉猛地伸手。 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朝祁同伟胸口推搡了过来! ?! 哎呦! 祁同伟心道这小伙子挺勇嘛! 超勇的! 你敢跟我动手? 一个小混混,对公安刑侦支队政委动手? 一个看场子的打手,对一个身手不凡的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 ——一线老资历干警动手?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袭警…可是重罪! 就在壮汉的一双手掌,即将触及祁同的前一秒! “着!” 突然,一道乌光闪过,如同灵蛇出洞。 毫无征兆地,从祁同伟垂下的右手袖口弹射而出! 精钢打造的伸缩警棍(甩棍)一击挥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而优美的弧线!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微“咔嚓”声! “呃啊啊啊啊!!!” 壮汉原本的怒骂,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嚎叫声! 他推搡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剧痛让他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 庞大壮硕,看着挺唬人的大块头身躯…也因承受不住这钻心之痛,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啊啊啊…疼死我了!” “兄弟,干他丫的!” 另一名壮汉见状,瞳孔骤缩,怒吼一声:“操!”。 右手沙包大的拳头,带着拳风挥来,直扑祁同伟的面门! 同时左手摸向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式! 祁同伟见状丝毫不慌,身体微微一侧。 那势大力沉的拳头,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被他完美躲开了。 与此同时,祁同伟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摸向腰间的左手手腕,随后如同大闸蟹铁钳般——猛的发力一拧! 高仿少林欢喜禅‘释有性’大师绝技——伪·分筋错骨手! “啊!” “我的手!” 第二名壮汉只觉得手腕剧痛欲裂,摸家伙的动作也瞬间受制停顿! 就在他因剧痛而失神的刹那,祁同伟右手甩棍——再次化作一道乌黑的鞭影! “走你!” “啪!” 又是一次清脆响亮的抽击声! 势大力沉的甩棍,精准地抽在壮汉的颈侧与肩膀的连接处!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瞬间软软地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着。 之前手腕被废的第一名壮汉,捂着变形的手腕,惊恐地看着如同杀神般的祁同伟,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不让我进是吧?” 说完这句话,祁同伟高高举起甩棍,连连挥扫,一人三下,各赏了他们三棍! 一棍打头,防止反抗! 一棍打嘴,防止求饶! 一棍打腿,防止逃跑! 抬手有高度,出棍有速度! 甩棍有角度,打狗有力度! 落棍有深度,棍棍有态度! 我身为一名人民警察,必须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咱们执法者,就是要保持和人民之间的血脉联系! 这才叫——执法有温度! …… 见二人晕菜之后,祁同伟甚至没再去多看他们一眼。 起身…抬脚! “哐当”一声! 狠狠踹在那扇厚重的后门上! 金属门受力,发出咔嚓一声闷响,猛地向内弹开! 门打开后,祁同伟的身影,裹挟着门外涌入的冷风…一步踏入了白金瀚! …… 一楼舞池、二楼KtV包房,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不时传来传来。 祁同伟拎着甩棍,避开人群,直直冲到了二楼。 经理室的门被紧闭着,门外守着四个同样穿着黑t恤、眼神凶狠的打手! 二楼走廊尽头,还有好几个人影在来回晃动着,似乎在封锁着各处出口。 祁同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众多打手见到他手里的甩棍,瞬间神色一变,面色警惕了起来。 “快!” “拦住他!”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嘶吼。 四个打手瞬间如同挣脱了狗链的疯狗,齐齐扑了上来! “呦…还有高手?” 祁同伟动了! 他手中挥舞着甩棍,正面迎了上去。 …… (今日第三更!) 第65章 徐江让祁同伟——给他一个交代?! 每一次挥击之间,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 有的只是…最直接、最狠辣、最有执法者‘温度’的——千锤百炼的实战搏杀技! 一根通体乌黑、精钢打造的普通警用甩棍,在他祁同伟的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乌光翻飞,精准地格挡开了砸来的各种长枪短炮。 甩棍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和凄厉的、有节奏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第一一个打手的膝盖被棍头狠狠戳中,瞬间跪倒在地! “咔嚓!” 甩棍横扫,精准地砸在第二人挥拳的手肘外侧,清晰的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接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祁同伟身形如游龙,在狭窄的楼道空间内,不停闪转腾挪着。 每一次细微的脚步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围攻。 而他自己的出手,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 除了甩棍之外,肘击头、膝顶肺、掌劈颈! 祁同伟把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可以打倒对手的武器! 再配合着那神出鬼没、如同附骨之疽的甩棍! 主打一个:高效!精准!冷酷! 不到十秒钟! 四个凶悍的打手已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地翻滚呻吟。 既然或捂着手臂,或抱着大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尽头那几个站在远处的打手,看着如同战神般…一步步向着他们走来的祁同伟… 脸上充满了惊骇,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不想死的…滚远点。” 说罢,祁同伟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径直走到经理室门前。 再一次——抬脚!’ “轰!” 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门板在他势大力沉的一脚下,如同纸糊般轰然向内爆开! 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 祁同伟进门后,发现房间内一片狼藉。 一个鼻青脸肿、穿着精致西装的男人,瑟瑟发抖着蜷缩在墙角。 李响和张彪背靠背站着,警服有些凌乱,但好在身上没有受伤。 更多的可能是…被围困的憋屈。 他们手里各自紧握着警棍,警惕地对着门口上下打量着。 门板爆裂的巨响,让二人骇然转头! 但当看到逆着走廊灯光、持棍而立、如同战神般降临的祁同伟时… 李响和张彪先是一愣! 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瞬间冲垮了原本紧绷的神经! “政委?!” 两人几乎是同时大喊了出来。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找到主心骨的振奋! 祁同伟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全场,确认李响和张彪虽然狼狈却没有受伤,并无大碍之后。 …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随后,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个瑟瑟发抖的经理身上。 “你们俩…” “怎么回事?” “说!” 看到祁同伟进来,又看到门外走廊上倒下的打手下属,白金瀚的经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李响迅速准备开口,但张彪先一步一记手刀砍在了那个经理的脖子上,对方瞬间便晕了过去。 祁同伟见状,心里默默给张彪点了个赞! 好小子! 有点儿眼力见儿啊! “报告政委!” “我们原本查到关键线索了!” “刚才在楼下,我问问话的时候,偶然听到一个清洁工大妈跟人抱怨。” “她说黄翠翠在辞职前,她亲眼看到徐江手下的…一个外号叫‘疯驴子’的混混头子。” “曾经带人在白金瀚后面巷子面,堵过黄翠翠!” “后来我们上来找这王八蛋经理问话!” 李响指了指倒在墙角昏迷不醒的经理。 “原本他还没回来,我们就说在这里等着。” “后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趁他不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后来我和彪子,在他反锁的抽屉后面的的暗格里…我们找到了一封信!” 一旁的张彪立刻插话补充、语气急促:“是黄翠翠亲笔写的一封辞职信!” “但我和响哥看了一眼,那根本不是所谓的普通的辞职信!” “里面写了…黄翠翠声称,她掌握了徐江和某个‘大人物’交易的录音!” “她以此威胁徐江和白金瀚的经理,必须给她一大笔钱,否则就把录音曝光!” “她当时辞职…应该就是准备拿钱跑路!” 李响咬牙切齿地接道:“我们刚拿到信,看了几眼,还没来得及细看。” “这混蛋经理就回来了,然后…就叫了一帮人冲进来抢!” “混战的时候…信被撕碎了!” “碎纸片子…大部分被他抢回去…塞嘴里吞了!” “唉…白忙活一场,整觉也被毁灭了。” 他指向不省人事的白金瀚经理,此刻恨不能生啖其肉啊。 吞了?! 祁同伟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这几乎坐实了…黄翠翠是被灭口的动机! 某个大人物?! 是徐江和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还是市委书记谭文豪,或者市长王浩? 还是…别的更高层面的…其他领导? 这条线…果然直通顶层! 可现在… 唯一的直接物证…竟然被毁了! 祁同伟看向二人无语道:“我是让你们露出身份,来这儿调查问话。” “可是我也没让你们主动打草惊蛇啊!” “你说你们俩…唉…” “有你们俩…可真是我的福气啊!” 李响和张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懊恼和绝望。 “政委…我们…对不起…” “怪我…不怪响哥…是我…是我贪功了!” 然而,就在这线索似乎彻底断绝、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 “啪!啪!啪!” 不远处传来三声清脆、缓慢、带着戏谑和无比张狂的掌声! 突兀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原本房间内的死寂。 一个穿着骚气紫色亮面西装、梳着大背头、满脸络腮胡、嘴里叼着雪茄的高大身影… 在一群如狼似虎、眼神凶狠的精悍打手簇拥下。 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出现在了破碎的门口。 他皮鞋踩在散落一地的木屑和文件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微微勾起的嘴角,咧开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精彩!” “真他妈的精彩!” 白金瀚的幕后老板! 京海市地下黑恶势力代言人之一的… 徐江! 出现了! 徐江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张狂,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进门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牢牢钉在祁同伟身上。 “京海市公安局的是吧?” “还是刑侦支队的?” “久仰大名啊!” “啧啧啧…” “尤其是这位后面来的警官…” “单枪匹马闯我白金瀚!” “还打伤我这么多兄弟!” “威风!真威风啊!” 徐江夸张地拍着手,踱步走进房间。 他身后的打手也跟着他,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将不大的经理室挤得满满当当。 将祁同伟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不过…” 徐江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收,不止眼神变得冷厉异常,声音也冷了下来。 “这里,是我的产业!我的地盘!” “几位阿sir…我可是合法商人啊!” “你们这是…检查?调研?督导工作?还是明察暗访?” “动我的人…” “三位警官,是不是该给我徐某人一个交代?” 他微微抬手,身后那群打手如同得到指令的恶犬,同时向前逼近一步! 空气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一触即发! 交代?! 我?! 你徐江,问我祁同伟,要交代? “交代?” 祁同伟反问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他没有丝毫被围困的慌乱,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挺拔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沉稳矗立,深邃冷厉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徐江那毒蛇般的目光。 随即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然、却刺骨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徐江,你…是在问我要交代?” 徐江闻言,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祁同伟的异常平静,让他这位自封的‘京海地下之王’感受到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这让他…感觉很没有面子。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白的烟雾,自感气场十足、十分带派的开口了。 并且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更大的声势压倒对方:“废话!” “在我的地盘,打伤我的人,砸了我的门!” “你们警察了不起啊?” “不就穿了身黑皮吗?” “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别说你们几个刑警,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我徐某人一个说法!” “不然…” 他拖长了音调,身后的打手配合地向前又挤了半步,压迫感骤然加剧! “不然…如何?” 祁同伟的声音同样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那股沉凝的气势轰然爆发。 祁同伟气场全开,煞气外放。 尤其是那击毙过无数毒贩、罪犯,曾经常年身居高位的的凶悍目光,刹那间竟将满屋的凶戾之气生生逼退一瞬! 徐江同样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心道:“这…这瘪犊子…怎么看着比我…比我还像黑社会?” 祁同伟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徐江,冷声道:“徐江!”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祁同伟!”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 …… 第66章 这!就是我给你的——‘交代\’! “根据《龙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妨害公务罪条款! ” “我们刑侦干警依法执行公务,调查案件!” “而你…你手下公然阻拦,暴力抗法,甚至率先主动动手,袭击执法人员!” “这就是——涉嫌妨碍执行公务罪!” “我和我手下的干警,依法行使《龙国人民警察法》赋予的防卫权,合理合法!” “根据相关法律条文,遇到突发紧急情况、危急情况,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进行紧急处置!” “所以说,今天别说把你手下这帮臭鱼烂虾打了,把你这扇破门踹了!” “今天我就是把你白金瀚上下都给砸了!” “也在——便宜之内!” 祁同伟每说一条法律,声音便铿锵一分,如目光扫过徐江,和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打手们。 “《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条,煽动暴力抗拒法律实施罪!” “你徐江,在此聚集社会闲散人员,围堵、威胁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意欲何为?!”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 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恶劣!” …… 一连串精准、冰冷、如同铁律般的法条,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徐江和他所有手下的脖子上! 他们虽然平日里叫嚣着‘不懂’法,但不代表他们真的不怕法。 “徐江!你要交代?” “这就是交代!” “龙国法律——就是最大的交代!” “你问问你身后这些人,问问你自己!” “今天谁敢再动一下?” “再动一下,就是公然践踏国法!” “就是与整个公安群体,国家机器为敌!” “你们有几条命?” “能扛几颗枪子?!” 法律为矛,震慑群獠! 祁同伟这番义正词严、大义凛然的怒斥,如同冰水浇头! 顿时让徐江身后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们瞬间气势一滞! 他们大多数是地痞流氓、社会混混,还有两劳释放人员,有徐江罩着,或许自认为可以不怕警察。 但…他们不能不怕那些——白纸黑字! 那些…可是动辄十年以上起步… 甚至是——掉脑袋的刑法条文啊! 尤其祁同伟那冰冷刺骨、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扫过时,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脚步也微微后挪了半步。 江湖草莽的好勇斗狠和凶悍,也就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 在国家法律的威严面前,终究带着天然性的怯懦! 江湖好汉? 你有几个师? 你有几把枪? 你脑袋瓜子能多挨两颗枪子儿?! 狗屁! …… 徐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如同吞了粪坑里的苍蝇一般。 他没想到祁同伟不仅身手恐怖,言辞更是如此犀利狠辣,句句直指要害! 更重要的是…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货,无非就是个普通刑警,最多就是些中队长或者大队长之类的。 可是眼前这个…居然是…刑侦支队政委? 妥妥的二把手啊! 二把手…也不可怕。 毕竟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政委,顶了天不过就是个副处罢了! 可眼前这个… 徐江仔细斜着眼瞅了瞅祁同伟,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小逼崽子,看着也就刚三十左右吧… 副处支队政委…不可怕。 但是三十岁左右的实职副处、刑侦支队政委——绝对不一般! 后面不是有钱,就是有人! 而且现在…他徐江赖以横行霸道的‘江湖规矩’和人数优势,在对方搬出的煌煌国法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股强烈的憋屈和失控感…瞬间涌上了徐江的心头。 就在徐江被祁同伟的法律攻势噎住、气势受挫的刹那! 祁同伟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锐芒闪过。 他负在身后的左手,极其隐蔽地、快速地对着身后的李响做了一个手势密语! ——拇指弯曲,四指并拢微动! (紧急求援,一级响应) 李响心脏猛地一跳,瞬间会意!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借着挡在身前的张彪身躯的遮挡,右手极其隐蔽地探入裤袋,盲操手机。 凭着肌肉记忆,瞬间按下了预设的紧急发送键! “白金瀚,危,速援!” …… 过了几分钟… “呵呵呵…” 徐江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神经质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神中的疯狂和暴戾,最终还是彻底压倒了…那一丝被法律震慑的迟疑。 三十岁副处又何妨? 我上面…又不是没有人! 我有领导啊! 京海这么些年,我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等着——今天用的?! 最主要的是! 今天这事儿要是就这样不了了之,这要是传出去了… 他徐江徐爷的脸面…往哪搁? 以后道上的人,怎么看待它徐爷? “祁政委,好口才!好威风!” “搬出国家法律来压我?” “行!” “我徐江认!” “但是——” 徐江说着,突然手一抖,猛地将雪茄狠狠摔在地上,顿时火星四溅! “我徐江也是要脸的人!” “否则,我对下对外,都没法交代!” “今天这事,咱们按江湖规矩了!” “你打伤我这么多兄弟,扫了我白金瀚的场子!” “不留下点‘东西’,我徐江以后还怎么在京海立足?!” “兄弟们,上!” “把这几位警察同志,‘请’到我办公室里做客!” “一切后果,我徐江负责!” 最后这几句话,就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原本还有所犹豫的打手们,在徐江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拥而上。 各自挥舞着拳头、短棍,甚至有人悄悄亮出了明晃晃的匕首,带着野兽般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着祁同伟三人猛扑过来! 房间内瞬间陷入狂暴的漩涡! “政委!”x2! 李响和张彪怒吼一声,就要拼命! “退后!” 祁同伟的厉喝如同惊雷! 在第一个打手狰狞的面孔和挥来的拳头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言语的锋芒,而是拳拳到肉的‘自由搏击大赛’! 精钢警用甩棍再次弹出! 在祁同伟手中,它不再是警械,而是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依旧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依旧只有最简洁、最直接、最残酷的杀戮效率! “咻——啪呲!” 甩棍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精准无比地抽在第一个打手持刀的腕骨上!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匕首脱手飞出! 祁同伟身形如鬼魅般侧滑,让过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扣住另一人挥拳的手肘关节,猛地一拧一卸! “咔嚓!”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恐怖的破风声! “砰!” 正中第三名打手的肋下! 那打手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经理办公室的酒柜上。 顿时玻璃碎裂,酒液四溅! 祁同伟如同闯入狼群的猛虎! 每一次挥击,甩棍的乌光在狭窄的空间内编织成一张禁忌之网。 点、戳、扫、劈! 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落在徐江手下打手的关节、软肋、颈侧等最脆弱的非致命部位! 肘击如重锤,膝撞似攻城锥! 近身擒拿更是如同庖丁解牛,分筋错骨! 效率! 力量! 冷酷! 徐江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急剧收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挑选、身经‘百战’的精锐打手,在辣个男人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撕碎! 手下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惨叫声、骨裂声、身体砸地的闷响… 他引以为傲的‘江湖势力’,在祁同伟绝对的个人武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 不到两分半钟! 最后一名站着的打手,被祁同伟一记凶狠的掌根上推,狠狠击中下巴。 随后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经理室,除了墙角吓得失禁并且依旧昏迷的经理,就只剩下徐江还站着。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 他的体恤衫在剧烈的打斗中,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如同雪地绽开的红梅。 虽然没有一滴血…是他自己的。 他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寒星,冰冷地锁定在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徐江身上。 甩棍斜指地面,棍尖一滴暗红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一步步走向徐江。 每一步,都像踩在徐江的心脏上! 徐江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怒吼壮胆,喉咙却如同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徐江纵横京海地下世界多年,从当年一个看场子的小混混。 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做大做强,走到今天一方地下势力老大的这个位置上。 也自诩心狠手辣,自认为见惯生死。 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恐惧! 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政委,根本不是什么警察! 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是行走在人间的凶神! 他所谓的权势、财富、江湖地位! 在对方那真正纯粹而恐怖的暴力面! 脆弱得…不堪一击! “徐江!” “徐老板!” “徐爷?!” “怎么样?” “现在…可还满意?” “这个交代!” “你!” “满意吗?!” “跟我讲规矩是吧?” “以后在京海!”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 第67章 以后在京海见到我祁同伟!把头低下做人! 祁同伟走到徐江面前,两人距离不足半米。 他甚至能闻到徐江身上浓烈的雪茄味和因恐惧而散发出的酸臭汗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如同铁钳般,缓慢而坚定地… 死死扣住了,徐江那件昂贵紫色西装外套的衣领! 徐江浑身一颤,仿佛被毒蛇咬中!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但祁同伟那只手蕴含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小鸡! 他被迫仰起头,近距离地对上祁同伟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载寒潭般的漠然和…审判! 一股寒气从徐江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倚仗,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冰消瓦解! 只剩下最原始的、如同赤身裸体坠入冰窟般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下一秒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我…我…我…” ……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白金瀚!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从楼下、从走廊四面八方传来! “警察!不许动!”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案!” “闲杂人等,一律闪开!” “你…瞅什么瞅?” “双手抱头蹲下!” …… 威严的喝令声如同雷霆,响彻整个楼层! 刑侦支队长曹闯一马当先,带着大批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钢铁洪流般冲进了经理室!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控制了全场! 当他看到满屋狼藉、一地翻滚呻吟的打手。 以及被祁同伟如同拎小鸡般控制在手中、面无人色的徐江时… 饶是见惯风浪,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祁同伟看到曹闯,眼神中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松开扣住徐江衣领的手,仿佛掸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徐江如同虚脱般踉跄了一下,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昂贵的紫西装。 祁同伟看都没看徐江一眼,转向曹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曹支队!” “我认为,现场所有涉嫌暴力抗法、妨害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毁灭证据的涉案人员,全部带回市局!”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打手和墙角的经理。 最后,如同施舍般,落回面如死灰的徐江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嘲讽。 “至于徐老板…” “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他亲自参与了刚才的暴力行为。” 祁同伟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徐江,看着对方眼中瞬间燃起的一丝希望… “他是京海市纳税大户,又是知名企业家…暂时就不用‘请’了。” “收队!” 曹闯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敲山震虎,杀人诛心! 他立刻厉声下令:“把这些人都铐起来!” “全部带走!” 如狼似虎的刑警们立刻上前,将地上哀嚎的打手和瘫软的经理粗暴地拖起,冰冷的手铐连续“咔嚓”作响。 说罢,祁同伟再次走到徐江面前,脸色平静淡然低声道:“徐总!” “今天…多有打扰。” “感谢你对于我们公安刑侦工作的——‘大力配合’!” “等我待会儿出了这扇门儿…” “你想找谁,就找谁!” “你想联系谁,就去联系谁!” “但是!” “我不得不提醒你!” “在做那些事之前…你最好考虑好…那样做的——后果!” “你可以试图对我,进行打击报复!” “我祁同伟——全部接着!” “但有一点…” “你最好一次性能把我搞垮!” “否则…我会让你…” “死的…” “很有节奏感!” “反过来说,如果你不敢…” 祁同伟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在徐江的胖脸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那以后…在京海!” “见到我祁同伟!” “把头低下做人!” “这就是你——要的交代!” “这就是我——给你的交代!” “满意了吗?” 徐江此刻早就没有了哪怕一丝,之前那种嚣张的气焰,慌乱的点了点头,内心充满了恐惧。 祁同伟见状,居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就你这样,也学人家出来混啊?” “出来混,讲究的是实力,是地位!” “在京海!” “你不过是在陈泰…还有…白江波之后的老三罢了!” “想找我报仇的话…等你混成老大了,再说吧!” 说罢,祁同伟转身就准备离开。 …… 徐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如同被剥光了羽毛的孔雀。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一批干将,如同死狗般被拖走。 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祁同伟,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自己金碧辉煌的经理室,此刻如同被飓风扫荡过的废墟。 感受着周围刑警投来的、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刚才面对祁同伟时更甚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祁同伟没有动他徐江一根手指头,却用最冷酷的方式。 当着他所有残存手下的面,将他徐江的尊严、脸面、江湖地位! ——彻底踩在了泥泞里! 他故意留下自己,不是放过,而是比抓走他更狠的惩罚! 是让他成为整个京海地下世界的笑柄! …… 当最后一个警察的身影,消失在被踹成稀巴烂的办公室门口。 当警笛声渐渐远去,死寂的经理室里,只剩下徐江粗重解脱的喘息声。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祁同伟最后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 但在这怨毒的最深处,却烙印着一丝再也无法磨灭的、源自灵魂的恐惧烙印。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面映照着他扭曲面孔的巨大落地镜!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镜子碎片和烟灰缸的碎片,散落一地! 如同他此刻… 崩塌的地下王国! 还有破碎的老大尊严! “祁!同!伟!” 但是开口的一瞬间,原本被恐惧支配的徐江,瞬间脸色一变。 咦! 等等! 还想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刚刚那个姓祁的小逼崽子说… 我? 京海老三?! 老三?! 你说我不如陈泰… 我…我暂时忍了! 可是你说我不如白江波?! 老白?! 他踏马算什么东西?! 他吃饭都只配坐小孩儿那座! 凭什么能排在我徐江前面?! 他也配?! …… (跪求老爷们去书荒广场,给咱们推推这本书哈。) 第68章 宿舍谈心!祁同伟帮助曹闯解决学历问题! 从白金瀚抓回来的打手,至少有三十多人。 乌央乌央的,瞬间塞满了整个刑侦支队的讯问室和候审室。 全支队男女老少干警齐齐出动,笔录问了一个又一个,一直忙到了深夜。 祁同伟今天值班,便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支队给他安排的宿舍带班。 祁同伟的宿舍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堆满了案卷卷宗和法律书籍。 唯一带点人气的…可能就剩角落里一个简易的哑铃架了。 健身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并且能坚持下来的爱好之一。 冷白色的白炽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此刻祁同伟正伏案奋笔疾书,梳理着黄翠翠案的关键证据节点。 以及今天抓获的,徐江打手势力网络的初步脉络。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似乎带着一丝犹豫。 祁同伟笔尖一顿,但没有抬头。 淡然开口道:“进。”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湿漉漉夜气和浓重烟草味的曹闯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外套,只穿着警服衬衫,领口松着,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但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虑。 见祁同伟没有抬头,他也没有打扰。 而是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嘈杂。 ?! 祁同伟抬头望去,居然是支队长曹闯?! 祁同伟赶忙起身道:“闯哥?” “这么晚还没回?”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老前辈、老支队长,能感觉到曹闯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沉甸甸的压力。 曹闯笑了笑没说话,径自走到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一并吐出似的。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他脸上的沟壑显得更深了。 “同伟…” 曹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今天这事…你闹得太大了。” 他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忧虑。 目光透过烟雾,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 “徐江那帮杂碎,抓了也就抓了,打也就打了,他们活该!” “可是…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啊!” “徐江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条疯狗罢了!” “但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那个‘撑伞’的人!” “撑伞”二字,曹闯咬得极重,带着忌惮和无力。 在京海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几十年,从一线刑警,一路干到刑侦支队长。 他太清楚这“伞”的阴影有多么庞大、多么盘根错节。 它渗透在京海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里,笼罩在某些关键的位置上。 这把伞…足以让任何想要挑战它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或者“犯错”。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丝毫波澜。 “闯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牵连,担心报复!” “担心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把咱们都捏死,对吧?” 曹闯没说话,只是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默认了。 他不是怕死,他曹闯从穿上这身警服起就没怕过死! 他怕的是牵连家人! 怕的是几十年兢兢业业毁于一旦! 怕的是如果自己倒了,手下这帮兄弟姐妹,还有那帮小徒弟们…以后更寸步难行! “是的,同伟…我还真有些担心。” “毕竟…他们是小人,是渣子,行事作风与我们不同,不得不防啊。” “你的担心,是应该的。”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灯火。 “闯哥你有家,有老婆孩子,父母也在京海养老。” “你是京海土生土长的干部,根在这里,关系网也在这里。” “队里其他同志们…也是如此。” “动徐江,就等于动那张网的神经末梢,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的顾忌,你的权衡,是人之常情,也是生存之道。” “但…”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曹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但我不一样。” “我父母,在我来临江到京海工作的前不久,我就把他们接到京城了,住在部里分配的房子里,安保周全。” “我祁同伟,现在孑然一身,还没成家,无妻无子,了无牵挂。”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还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打伞破网,除恶务尽!” “这是警察的天职!” “无论如何,总得有人去做!” “既然要做!” “既然这雷迟早要炸!” “那就让它从我祁同伟这里炸响! ” “由我这个无牵无挂、无根无绊的外来人,来做这个‘引爆点’!” “这把最锋利的刀,我来当!” “这口最黑的锅,我来背!” “只要能把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我这条命,豁出去又何妨呢?” 祁同伟的话语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冷静和担当。 这担当,源于对警徽的忠诚,源于对罪恶的憎恨。 更源于他精心剥离了所有软肋后…所获得的残酷“自由”。 “还有…你别忘了!” “我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厅长的弟子!” “徐江背后的人,会因为这件小事,就随意去招惹我吗?” “为了一个徐江?!” “一个给他们当白手套的小混混?” “去得罪临江警界一把手?” 曹闯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有着钢铁般意志的政委。 一股强烈的热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愧,猛地冲上眼眶。 他曹闯自认自己是块硬骨头,是个好警察。 可面对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他本能地选择了保全和隐忍。 而祁同伟,这个“外来户”,却早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 主动扛起了最危险、最沉重的闸门! “同伟…” 曹闯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抹了把脸,掐灭了烟头。 “我…我老曹…惭愧啊!”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由衷的敬佩。 祁同伟用最朴实的理由和最决绝的态度,解开了他心中关于“值不值得”、“能不能抗”的死结。 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些,但沉重的压力并未消散。 只不过…却多了一种战友间无声的理解和支撑。 曹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驱散心头的阴霾,又似乎是想找个更“私人”的话题。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自嘲。 “唉,我这把老骨头,有时候想想…也挺没意思。” “干了快二十年刑警,大案要案破了多少?” “枪林弹雨也闯过,该拿的功勋章也拿了一抽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仿佛那里还别着那些沉甸甸的荣誉。 “按说,论资历,论功劳,早该往上动一动了。”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呵,可惜多少年了,就是卡在那儿,纹丝不动。”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曹闯的憋屈。 曹闯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甘。 “为啥?” “不就是没钱也没人,不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嘛?!” “年轻时候当兵转业进的公安,底子薄。” “后来忙案子,一直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更没时间系统学习。” “现在上面卡得死,学历是硬杠杠,倾向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 “现在大专是起步,本科是常态。” “我这…唉,老家伙一个了!” “再去跟年轻人一样坐课堂考文凭?” “不现实!” “函授?” “那玩意儿熬年头!” “等我拿到证,黄花菜都凉了,任职年限和年龄标准…也早他妈过了!” 他越说越郁闷,一拳轻轻砸在自己大腿上。 充满了英雄迟暮、被无形门槛挡住的愤懑。 “我那时候…单位说学历不算什么,熬到现在了…却又变了挂了…” “命啊…怎么就这么衰啊!” 祁同伟的目光在曹闯写满沧桑和无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老支队长,是真正的实干派,更是京海刑侦一线的定海神针。 如今…却因一纸文凭——被挡在应有的位置之外。 这不公平,更是人才的浪费。 自己淋过雨,自然也想为别人撑伞! 他祁同伟最恨的——就是不公平! 很快,祁同伟脑中念头飞转,一个清晰的轮廓迅速成型。 “闯哥” 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的光。 “学历的事…未必就真的那么难,也未必一定要耗那么久。” 曹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同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就能…” “不是歪门邪道。” 祁同伟打断他,语气沉稳。 “我的大学老师,他现在是我们汉东吕州市市长。” “曾经是汉东大学法学教授、法学系主任。” “老师在调任地方前,是汉东大学政法学院的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 “在法学界和教育界都有极高的声望和深厚的人脉。” “汉东大学的继续教育学院,在全国的成人学历教育里,也是响当当的牌子,尤其是法学相关专业。” 他顿了顿,看着曹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于你学历的问题…我倒是可以请老师帮忙打个招呼。” “以你在刑侦一线的卓越贡献和丰富实践经验为基础,争取一个‘特批’的快速通道。” “汉大的法学专业,有成熟的函授体系。” “基础好的学员,通过特殊考核和集中强化学习,最快一年半到两年,可以拿到国家承认的法学专业专科文凭。” “紧接着,衔接专升本,再有一年到一年半,本科学历也能到手。” “况且…对于功勋政法工作者…政策倾斜照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争取破格一加一呗。” 曹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两年多拿本科? 这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这……这能行嘛?符合规定吗?” “会不会太麻烦你的老师高市长了?” 他现在是既心动又忐忑,七上八下a啊。 祁同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从容和运筹帷幄的自信。 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淡然却坚定。 “事在‘人’为嘛,老哥哥!”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的功绩、你的能力、你对公安事业的贡献,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和‘加速器’。” “我那位高老师,是爱才惜才之人,尤其欣赏扎根一线的政法工作实干家。” “只要操作得当,程序合规,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为你这样的功勋刑警开辟一条提升的‘绿色通道’,并非不可能。”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老哥你只需要准备简历和资料。” “到时候该考的试,该写的论文,一样都不能少,但咱的学弟学妹们…可以帮忙,出个茶水费就好。” “同伟!” “我…” 曹闯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祁同伟不仅给了他一条看得见的出路,更给了他一种被尊重、被重视、被认可的温暖! 那份沉甸甸的憋屈,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重重的两个字:“谢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你老哥不把老弟当弟弟了?” “况且…嘿嘿,这话又说回来了。” “我巴不得你老哥早点当上副局长呢!” “你老哥上去了,这支队长的位置…不就给我空下了?” “哈哈哈哈!”x2!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宿舍内,灯光下! 一位卸下心防的老刑警支队长,与一位谋划着前路与破局的年轻支队政委。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达成了超越上下级的、更为坚实的同盟。 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与黑暗! 但至少此刻,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星火…已在风雨中悄然点燃。 …… (老曹我留着有大用,汉东篇的时候) (劳驾老爷们帮忙书荒广场推推咱这本书吧。) 第69章 祁同伟的毒计!祸水东引白江波!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祁同伟办公室—— 窗外,京海的暮色正浓,华灯初上! 祁同伟站在窗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燃至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刚刚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备注是——“高老师”! 就在几分钟之前… 电话那头,恩师高育良那温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犹在耳畔:“同伟啊!” “曹闯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 “扎根基层几十年,功勋卓着,是难得的好同志。” “老师毕竟干了多年教育工作,听你说了这件事之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啊。” “学历这道坎,是历史遗留问题!” “不能让这道坎儿,成为阻碍我们优秀干部同志进步的拦路石!” “汉大那边,我会打招呼,特事特办!” “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他开个‘快车道’。” “两年,保证让他大专、本科的文凭都拿到手!” “而且…堂堂正正,绝对经得起任何审查!” “你替我转告曹闯同志,让他安心工作,把案子办好。” “组织,是绝不会亏待,像他这样的,踏实肯干的同志的。” 高育良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解决了问题,又严守了规则边界。 那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让祁同伟心中大定。 曹闯学历提升的梯子,算是彻底架稳了。 咚咚咚! 就在此时,祁同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支队长曹闯,带着李响、张彪、安欣鱼贯而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黄翠翠案的迷雾,正在被他们一点点拨开。 “政委,高市长那边…” 见祁同伟刚挂断电话,又对着自己一脸笑容,曹闯眼中带着希冀。 祁同伟掐灭烟头,转身,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老师答应了,闯哥,安心等通知!” “学历的事,两年内解决。” 曹闯猛地攥紧了拳头,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眼中似有热流涌动。 祁同伟这份沉甸甸的承诺,彻底解开了他心头多年的死结。 “哎呀,政委。” “你今天,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老哥哥的肩膀,没说什么。 但一转头看向其他三人,瞬间神色一肃。 “说说案子吧!” “有什么进展?” 李响上前一步,汇报其案件进展,语速快而清晰:“报告政委!” “综合各方线索,指向性非常明确!” “涉嫌杀害黄翠翠的人…是疯驴子!” “徐江手下的头号打手!” “我们反复核对了黄翠翠失踪前的活动轨迹和通讯记录、银行流水。” “最后几个密集联系对象里,疯驴子的号码赫然在列!” “而且,据白金瀚那个被吓破胆的清洁工再次回忆,黄翠翠辞职前最后一次被堵在后巷,领头动手的就是疯驴子!” “手法十分残忍狠辣!” “据说…黄翠翠当时被打得不轻,吓得连连求饶,疯驴子还当中威胁她,让她务必‘管住嘴’!” “否则…就让她彻底消失。” 张彪补充道:“技术队那边也有突破!” “虽然那封威胁信原件被毁了,但我们在经理室地毯缝隙和撕碎的纸篓残留物里,提取到几个关键指纹碎片。” “经过艰难比对,其中一个残缺指纹与疯驴子档案库里的指纹高度吻合!” “这混蛋当时肯定参与了抢夺和毁灭证据!” 安欣紧接着补充道:“另外,法医那边对黄翠翠指甲缝里残留的微量皮屑组织,进行了再次调查。” “邀请省厅法治总队技术处的专家下来指导,进行了更精细、更先进的dNA扩增分析。” “虽然样本量极少,但初步排除了已知的嫌疑人库…如果能和疯驴子的dNA对上…” “那就万无一失了。” …… 现在看来,所有的矛头,都尖锐地指向了——疯驴子! 徐江手下最凶残的——恶驴! “这个什么疯骡子…人呢?” 祁同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曹闯闻言脸色一片铁青,猛的一拳砸在桌面上:“妈的!” “政委你快别提了!” “我们去查了记录,这王八蛋半个月前,因为‘聚众斗殴’被青华分局刑警大队给拘了!” “关进了拘留所!” “时间点掐得他妈太准了!” “这摆明了是有人玩的‘金蝉脱壳’!” “把人藏进拘留所,创造不在场证明。” “然后避风头,混淆视听,让我们暂时动不了他、查不了他。” “也切断了我们直接从他嘴里,撬出徐江甚至更高层线索的可能!” “要不是这次黄翠翠的尸体被发现,再加上政委你亲自闯了一次白金瀚…估计这些证据就被毁灭掉了。” 办公室内顿时一片沉寂。 对手的反击,快、准、狠! 并且充分利用了规则的空隙。 祁同伟走到办公室墙边挂着的白板前,拿起板报笔,先写上了“疯驴子”三个字。 随后又在这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再然后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最终…定格在安欣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拘留所…” 祁同伟缓缓开口:“既然他进去了,那我们就派人‘进去’找他。” 安欣的脊背瞬间挺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明白了政委的意图。 “安欣!” 祁同伟的命令斩钉截铁。 “到!” “给你一个新身份!” “化名就叫——张欣!” “因女友当小三,你气不过对奸夫大打出手,‘寻衅滋事’被拘留十五天。 ” “任务目标:进入市拘留所,接近疯驴子,取得他的信任!” “循序渐进,想办法摸清黄翠翠遇害的细节。” “以及徐江、甚至徐江背后的人…直接涉案的证据!” “有没有问题?” “没有!” 安欣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接受使命的决然。 “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 祁同伟走到安欣面前,目光如炬,带着沉重的嘱托。 “这个疯驴子极度危险,多疑且凶残。” “拘留所里环境复杂,徐江的手眼也可能伸进去。”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任何情况下,以保全自身为优先!” “发现不对,立刻启动紧急预案撤离!” 明白吗?” “明白!” 安欣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祁同伟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转向李响和张彪:“响子,彪子!” “到!”x2! “你们俩,从今天开始,给我把‘风’放出去!动静越大越好!”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重点就围绕一件事——徐江徐老板!” “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在白金瀚被咱们刑侦支队收拾得灰头土脸。” “不仅手下干将全折了,他徐老大的面子,被咱们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怎么丢人怎么说!” “特别是…”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语气。 “要巧妙地、不经意地,把话头往‘白江波’身上引!” “暗示徐江这次栽这么大跟头,是有人背后捅刀子、递了消息。” “甚至…是有人想借咱们警察的手,除掉徐江,好独占某些‘生意’!” “而这个人…估计、也许、大概、可能、八成、一定是——白江波!” “懂了吗?” 李响和张彪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政委这招“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的毒计! 徐江刚在祁同伟手下吃了大瘪,威望大损,正是最敏感、最暴怒、最疑神疑鬼的时候。 此时如果将矛头引向一直与他明争暗斗、地盘接壤的另一个黑道大佬白江波… 那无异于在徐江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汽油! 只要他徐江信了三分,那么两虎相争的乱局必然爆发! 这潭水搅得越浑,对警方的调查就越有利! “明白!政委放心!” “我们保证让这些话‘自然’地传到徐江耳朵里,还得让他觉得是白江波故意放出来的!” 李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还得让道上的人都觉得…白江波在看徐江的笑话,甚至想落井下石!” 张彪补充道。 “好!”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曹闯。 “闯哥,你是一把手。” “安欣的身份和行动预案,劳烦你亲自负责落实,确保万无一失。” “响子和彪子放风的事…也得哥哥你把握尺度,既要达到效果,又不能引火烧身。” “放心吧,政委!” 曹闯沉声应道,经历了学历事件,他此刻对祁同伟的谋略更加心服口服了。 部署完毕,众人迅速分头行动。 安欣被曹闯带走,进行最后的卧底准备和身份细节打磨。 李响和张彪,则带着一票能说会道的刑警以及眼线、耳目、治安积极分子,如同幽灵般融入了京海夜幕下的江湖暗流。 祁同伟则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一份密封的档案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档案袋里,是那份加急做出的、盖着鲜红印章的dNA亲权鉴定报告。 结果毫无悬念! 陈金默与黄瑶,确认存在亲子关系! …… (老爷们,书荒广场推推书吧,看在我已经连续更新一个月,到现在没有断更和休息的份上,跪求了!) 第70章 陈金默暗自归心祁同伟!白江波与徐江! 京海市第二监狱,特殊会见室—— 陈金默被带了进来,比起上次,他似乎更消瘦了些。 不过,虽然眼窝更加深陷了。 但原本眼神深处那潭死水,似乎有了一丝微澜。 他再一次看到了祁同伟,看到了他面前那份密封的文件,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祁同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份报告隔着铁窗推了过去,声音平静无波:“这个给你。” “鉴定结果出来了。” 陈金默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伸出颤抖的手,几乎是抢一般地飞速抓过报告。 他识字不多,但报告末尾那行加粗的结论: ——“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陈金默是黄瑶的生物学父亲”! 这一句话! 狠狠戳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烙印在了他的心里,并直刺灵魂深处! “啊…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从陈金默喉咙里挤出。 他死死攥着那份薄薄的纸,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浑浊的泪水,顿时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落下。 他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恸哭,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显得撕心裂肺。 多年牢狱生活的麻木,被这迟来的血脉确认——彻底击碎了! 他有女儿了! 他陈金默在这世上,真的有骨肉相连的亲人了! 不是梦! “我…我有…我有孩子了!”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这份迟来的父女确认,对陈金默而言,是救赎,也是更沉重的枷锁。 许久,陈金默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 那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感激、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痛苦。 “祁…祁警官!” “大恩…大恩大德…我陈金默…下辈子做牛做马…” 他语无伦次,挣扎着想跪下,却被铁窗和身后的狱警拦住。 “陈金默!” “你冷静点!” 祁同伟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感恩。 “我告诉你这个结果,不是要你的报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铁窗,直直钉在陈金默心上。 “而是要你明白…” “你这条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了!” 陈金默闻言,顿时浑身一震。 “外面,有个六岁的小女孩,她叫黄瑶。” “她刚刚失去了母亲,孤苦伶仃。” “她是你的女儿!” “她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她现在需要什么?” “她需要一个能保护她、给她依靠的父亲!” “而不是一个在监狱里混吃等死、自暴自弃的罪犯!” 陈金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愧疚和责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自己完全淹没。 “看着我!”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想想黄瑶!” “想想她看你时可能有的眼神!” “你现在的样子,配做她的父亲吗?” “你忍心让她一辈子活在‘父亲是劳改犯’的阴影里?” “让她像她妈妈一样,将来也成为一个风尘女子?” “流落市井,无依无靠,任人欺凌?!” “不!不!!” 陈金默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出来,祁同伟的话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那就给我站起来!” 祁同伟爆喝一声道:“收起你那些没用的眼泪和自怨自艾!” “黄翠翠的案子,我们警方在查!” “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凶手一定会伏法!” “但你的路…得你自己走!” “好好改造!遵守监规!争取立功! ” “只有减刑,早日出去,你才能真正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才能给黄瑶一个未来!” “而不是隔着这铁窗,让她看你一辈子!” 陈金默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眼中的痛苦、迷茫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取代。 他猛地抬手,用囚服的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再抬头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已经燃烧起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名为“希望”和“责任”的火焰! “我…我明白了!” “祁警官!” “我陈金默…从今天起!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为了…为了我闺女!” “为了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祁同伟看着陈金默眼中重燃的火焰,知道这颗棋子,已经真正被激活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最后留下一句:“记住你今天的话!” “瑶瑶那边,我们会关注。” “你的表现,决定你什么时候能真正见到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陈金默紧紧攥着那份dNA报告,如同攥着稀世珍宝。 将它死死地,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他望着祁同伟消失在门口的高大背影,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名字——祁同伟! 连同那份如山般的恩情,和重如泰山的责任,已深深烙进了他的骨髓里。 …… 同一时间,京海市郊—— 京海建工集团—— 某隐秘私人茶室—— 茶室内,紫檀茶海上蒸腾着上等白茶的清香。 白金瀚的老板,京海地下室里巨鳄之一的徐爷——徐江! 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考究唐装、面容儒雅,却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 白氏砂石集团——白江波! 而在他们二人正前方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壮年男人! 京海建工集团董事长! 人送外号‘泰叔’的——陈泰! …… “徐老板,今天这茶…火气有点大啊。” 白江波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徐江的反应。 他刚才“不经意”间,提了几句最近道上的传闻。 是关于徐江在自己的地盘白金瀚,如何被那位新任的市局刑侦支队政委单 枪匹马“教育”得颜面扫地。 手下又是如何被一锅端,以及…某些关于“内鬼”的猜测。 “卧槽尼玛!” 徐江猛地一拍桌子,茶具叮当作响。 他额角青筋暴跳,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暴怒火:“老白!” “白江波!” “你少踏马在这儿阴阳怪气!” “老子前两天是栽了个跟头!” “但还没死呢!” “想看我徐江的笑话?” “还是想趁火打劫?!” “不是我看不起你!” “就你底下那阿猫阿狗三两只…我徐江手下就算再折三成兄弟,都能把你给办了!” “你信不信?” “不信练练?” 白江闻言波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徐老板,话别说那么难听嘛。” “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年。”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风…可是是从你那边漏出来的。” “黄翠翠那点破事,怎么就把姓祁的煞星给招来了?” “现在不止招来了,还闹得这么大?” “你手下的人,嘴巴是不是该缝一缝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 “有人觉得你徐老板最近…镇不住场子了?!” “你!” “老白!” “你说这话…” 徐江霍然站起,指着白江波,气得浑身发抖。 白江波的话,句句戳在他的痛处。 尤其是那句“镇不住场子”和暗示“内鬼”。 与他听到的(李响张彪放出的)风声不谋而合! 难道…真是眼前白江波这个老狐狸,在背后搞鬼? 想借刀杀人?! 看着徐江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和深深的猜忌,白江波心中冷笑。 祁同伟不知道,他这一手“祸水东引”,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京海地下世界压抑多年的平衡,随着徐江威望的崩塌和这滔天猜忌的蔓延,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暗流,已化作汹涌的波涛,即将吞噬一切! 茶香依旧,却再也掩盖不住那弥漫开来的、各自心怀鬼胎的血腥味! 一旁面无表情的陈泰——开口了! “二位老大,吵完了?” “你们俩…没完了?” 陈泰一开口,二人这才顿时安静了下来。 “现在的京海…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们要是再这样斗下去…” “彼此只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到时候…可别指望…我这个老头子——给你们收尸!” …… 一个小时过后—— 白江波与徐江,先后出门离开。 陈泰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两个货…迟早要坏事。” “看来,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之后的事了。” …… 徐江回到自己的虎头奔上,气的又砸了不少车上的摆设。 “踏马的!” “白江波这个王八蛋!” “老子和他没完!” “去告诉兄弟们!” “最近给我盯紧白家的产业,尤其是他的砂石场!” “让兄弟们,每天都去给我好好‘招呼招呼’,我就不信了,收拾不了这老东西。” “陈泰的干女婿又如何?” “都是老不死的!” “给他面儿叫他声泰叔!” “不给面子!” “老子一样把他埋土里!” …… 而另一边,回到自己奥迪车上的白江波,面色也不好看。 “徐江!” “欺人太甚!” “走!” “回砂厂!” “我必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 (老爷们,书荒广场帮咱们推推书吧,跪求了!) 第71章 白江波为报复算计徐雷,缺钱开店高启强新生他念! 白氏砂厂,白江波办公室—— 白江波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指间夹着一支快烧尽的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儒雅随和的外表… 此刻只剩下了冰冷的寒意,与一丝难以压抑的屈辱。 …… 回忆起刚刚在干爹陈泰那里的遭遇… 尤其是徐江说的那一席话: “白江波!” “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我徐江是栽了个跟头,但还没死透呢! ”你他妈再敢在外面放一个屁,再敢动半点歪心思…” “老子保证,让你全家老小,一个不剩地下去陪黄翠翠那个贱货!” “不信?” “你试试!” “老子光脚不怕穿鞋的!” “你要么现在召集人马干死我!” “要么,老老实实当你的千年老三!” “以后吃饭,坐隔壁小孩儿那桌!” “我呸!” “神!马!东!西!” “我今天给泰叔面子,要不…我让你脑瓜子开了瓢!” …… 徐江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停回荡着。 白江波越想越气,狠狠吸最后一口烟。 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徐江的威胁谩骂,同样赤裸裸地,践踏了他作为一方大佬的尊严! 他白江波同样在京海混迹多年! 出来混的! 讲究的是个“体面”! 是杀人不见血的“智慧”! 同为一方大佬,他何时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用全家性命威胁过? 更何况,自己年轻时候,可不比他徐江差多少。 没股子狠劲儿,我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能娶了陈泰的干闺女儿,成了他的干女婿儿? 虽然这些年成家立业了,再加上他也开始逐渐洗白起了手下的产业,好勇斗狠的时候少了。 但这不代表,他白江波就好欺负!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徐江…这是你逼我的…” 白江波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吐信的毒蛇在草丛中游弋,寻找着攻击目标。 很快,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心中是怒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狠毒。 徐江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别怪他手段下作! 我现在动不了你徐江! 难道,还动不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宝贝儿子? 刹那间,一个阴损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白江波随意抬了抬手。 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立刻躬身凑近。 这大汉眼神凶戾,正是他豢养的心腹打手‘刀疤’。 “你去…找几个人。” 白江波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记住,别用我们自己人,也不要找和咱们有关联的人。” “就要那种…社会最底层的、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钱什么都敢干、事后又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的烂仔。” 刀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老板,您的意思是…” “在道上,放个风出去。” 白江波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愤恨。 “前段时间徐雷来咱们厂子赌钱,输了不给钱,不是还闹事把咱们看场子兄弟给打了一顿嘛。” “子不教 父之过!” “他徐江既然教不好自己的儿子,那我这个当叔叔的…就得当仁不让,代为管教一番了。” “就说,京海西郊,有个姓徐的小崽子,欠了咱们这边一个‘朋友’十万块钱赌债,拖了大半年不还。” “谁能把这笔账‘要’回来,或者说,能把这小子揍一顿,五万块,当场拿走!” 他刻意强调了“徐雷”这个名字,却又在下一句补充了关键信息: “记住!” ‘只提‘徐雷’,绝对不准提他老子是徐江!” “一个字都不准漏!” “就说是个外地来的、有点小钱又爱耍横的愣头青!” “懂吗?” 白江波一边说着,眼中一边闪烁着狡诈的寒光。 他要的,是一个不知情的亡命徒,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徐雷被收拾了,甚至是…死了! 徐江必然发疯! 但…绝对查不到他白江波头上! 徐江的怒火,也只会烧向那个不知名的“讨债人”的身上。 甚至…烧向最近风头正劲的警察!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白江波来说,都能接受。 都是渔翁得利! “明白!老板!” 刀疤狞笑一声道:“这种烂仔,旧厂街那边一抓一大把!” “保证办得干净利索,跟咱们扯不上半点关系!” “去吧。” 白江波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全新点燃的一支烟。 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恶毒,与即将引爆风暴的期待。 …… 两天后—— 旧厂街,高家—— …… 一张简陋的折叠桌旁,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相对而坐。 桌上摊开着一本皱巴巴的记账本和,几张印着小灵通手机的宣传单。 马上就快春天了,冬日残留的寒气逐渐化散,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哥,这…这还差整整五万块啊!” 高启盛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沮丧。 手指用力戳着账本上那一笔笔相加在一起,刺眼的数字! “店面转让费、首批进货押金、还有杂七杂八的…” “咱俩砸锅卖铁,把能借的都借遍了,连之前给小兰攒的嫁妆钱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 高启盛抬起头,看着对面沉默的哥哥。 “祁大哥那边…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 “他上次帮咱们那么大忙…” 高启强猛地抬起头,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绷得更紧。 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不行!” “绝对不行!” 高启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阿盛,你记住!” “你祁大哥帮我们,那是天大的恩情!” “咱们不能得寸进尺!” “开小灵通店是我们自己的事,再难,也得自己扛!” “你祁大哥在那个位置上,有多少人盯着?” “我们不能再给他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更不能让人以为,他在帮衬我们搞什么歪门邪道!” 祁同伟在他心中是恩人,是他们一家子大恩人,更是需要仰望和敬畏的存在。 他高启强可以卖力气,可以低声下气去求别人。 但绝不能再去消耗祁同伟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和信任!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兄弟俩顿时陷入沉默之中,只剩窗外传来的旧厂街的嘈杂市井声。 五万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兄弟二人喘不过气来。 2000年! 五万块!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那是一笔天大的数字! 就在这时—— “强哥!” “强哥在家吗?” 门外传来唐小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 高启强定了定心神,强装镇静淡然开口道:“门没关,进来吧。” 随着门被推开,唐小龙和唐小虎兄弟俩挤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激动红光,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跑着来的。 “强哥!阿盛!” 唐小龙搓着手,眼睛发亮。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什么好事?能顶五万块?” 高启盛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嘿!你别说,你别说阿盛!” “还真让你给说着了!” 唐小虎抢着道,声音都高了八度。 “刚在街面上听老六说漏嘴了!” “有个急活儿!” “西郊鱼塘那边,找一个叫‘徐雷’的小子,欠了一位老板的债。” “要回一笔赌债!” “五万块!” “只要钱要回来,当场就能拿走!” “一分不少!” “就算要不回来,揍那小子一顿,拍下照片交上去,也给五万!” ?! 高启强和高启盛同时一愣。 “要账?” 高启强眉头紧锁。 “什么来路?” “靠谱吗?” “别是坑。” “绝对靠谱!” 唐小龙拍着胸脯道:“老六虽然滑头,但这种放风的事,他不敢瞎说!“ “听说那债主也是个有头脸的,就是不方便自己出面,才找人去要。” “那徐雷,听说就是个外地来的愣头青,有点小钱,爱耍横。” “估计是觉得债主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就一直赖着!” “咱们去,吓唬吓唬,把钱拿到手就撤!” “五万块啊强哥!” “有了这钱,你跟阿盛的小灵通店立马就能开张!” 五万块! 当场拿走?!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狠狠撞在高启强的和高启盛兄弟俩的心头上。 他看着弟弟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之光,看着记账本上那个刺眼的缺口,再想想祁同伟… 一股巨大的诱惑和挣扎在他心底剧烈翻腾。 他知道“要账”这种事沾着灰色,有风险。 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快速凑够五万块的途径了! 而且目标只是个外地愣头青,不是徐江那种阎王… 都姓徐,他总不能是徐江的儿子吧? 高启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的燥热和犹豫都压下去。 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小龙,小虎!” “消息确定?” “那个徐雷,背后没什么麻烦吧?” “确定!强哥!” 唐小龙信誓旦旦。 “肯定就一个欠债不还的小瘪三!” “能有啥麻烦?” “咱们三个去,保管手到擒来!” “好!” 高启强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走!去西郊!” 为了弟弟的店,为了不麻烦祁大哥! 这险,他冒了! …… (电鱼大战来袭咯~) 第72章 徐雷电鱼生死关头!高启强卷入该如何抉择? 京海市西郊,野鸭湖废弃鱼塘—— 废弃的鱼塘边,杂草丛生,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渔网和杂物。 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坐着唐家兄弟那辆破车,来到了鱼塘附近。 刚下车,远远地就听到了“滋滋”的电流声和两个年轻人肆意的笑闹声。 “妈的,这破玩意儿劲儿真大!” “看我的!” 只见靠近水边的地方,两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嗡嗡作响、连接着电瓶和两根长杆的简陋设备。 其中一个身材略显瘦高、头发染成黄色的青年,正兴奋地拿着两根连着电线的金属杆探入浑浊的水中。 电光闪烁间,水面顿时翻腾起一片白花! 几条大小不一的鱼被瞬间电晕,翻着肚皮浮了上来。 “哈哈!雷哥牛逼!晚上有下酒菜了!”另一个同伴拍手叫好。 没错,这人不是他人,正是徐江的独子,徐家的独苗,白金瀚的太子爷——徐雷! 一个不爱花天酒地,就喜欢电鱼玩儿的黑富二代! “哈哈,你也不看你哥我是谁!” 徐雷得意地笑着,又把电杆往更深的水草处探去。 “看老子给你弄条大的…啊——!!!” 异变陡生! 就在徐雷探身加力的一刹那,连接电杆的、那根明显老化破损的电线绝缘皮突然崩裂!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如同毒蛇般猛地蹿出,狠狠噬咬在徐雷湿漉漉的手臂上!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鸣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声响! 徐雷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狠狠击中!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然后就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直挺挺地朝着浑浊的鱼塘栽倒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 “雷哥!” “啊啊啊—” 岸上的同伴吓傻了,呆立当场,竟忘了反应! 他刚想下河去救徐雷,结果瞬间也被电流给击中了,同样倒在了湖里。 不远处,刚刚拨开草丛看到这一幕的高启强三人,也瞬间如遭雷击! 唐小龙和唐小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魂飞魄散! “强…强哥!” “死…死人了!” “快跑!” “咱们快跑!” 唐小龙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高启强的胳膊就想往回拖。 唐小虎更是两腿发软,转身就想溜! 这哪是要账? 这他妈是撞上人命官司了! 要是被沾上,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等等!” 高启强猛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震住了慌乱的两兄弟! 他死死盯着水中那个正在抽搐、口鼻不断呛水、眼看就要沉底的徐雷,眼神剧烈挣扎! 电光火石间,祁同伟曾经在鱼档前对他说过的话,如同洪钟大吕般在脑海中炸响。 “强哥,你记住!” “无论做什么,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 救人!!! 这两个词瞬间压过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算计! “找棍子!” “快!” 高启强一把甩开唐小龙的手,目光急速扫视。 很快瞬间锁定了,岸边一根被丢弃的长木棍! 唐小龙被高启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照做,手忙脚乱地把那根烂木棍递了过去。 高启强接过木棍,没有丝毫犹豫,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两根还在水中噼啪作响、闪烁着致命电弧的电线猛地一挑! “啪!” 电线被木棍挑开,甩到岸边的烂泥里,危险的电光瞬间消失! “强哥!强哥!” 唐小龙、唐小虎想要上前帮忙。 “别动!水可能还有电!” 高启强厉声阻止! “你们去后边,把那个电鱼的机器给关了。” 说罢,他甩掉脚上破旧的塑料凉鞋,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浑浊腥臭的鱼塘水中! 污水瞬间淹没头顶,他奋力划动。 凭着感觉和刚才的记忆,迅速潜到徐雷沉没的位置,一把抓住了他还在无意识抽搐的手臂! “呃…” 徐雷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意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却异常沉重。 高启强憋着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岸边拖拽。 淤泥、水草缠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唐小龙和唐小虎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关掉了电鱼器之后,强忍着恐惧冲到水边。 七手八脚地帮忙把昏迷不醒、口鼻流血的徐雷给拖上了岸。 …… 高启强浑身湿透,泥浆和腐叶沾满全身。 他顾不上喘气,立刻跪在徐雷身边。 凭着在旧厂街鱼龙混杂环境里学到的、以及电视里看过的零星急救知识,用力拍打徐雷的脸颊。 “喂!醒醒!” “快醒醒!” 而徐雷毫无反应,脸色青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高启强心中一沉! 他猛地想起——触电后可能呼吸心跳骤停! “人工呼吸?!” “心肺复苏?!” 高启强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顾不得徐雷口鼻处的污泥和血沫,毫不犹豫地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对着他冰冷的嘴唇用力吹了进去! 同时双手交叠,按压在徐雷的胸口,用尽力气一下、一下地按压! “强哥…” 唐小虎看着高启强这不要命的举动,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打电话!报警!” “打120,叫救护车!” 高启强一边拼命按压,一边朝着吓傻了的徐雷同伴和唐家兄弟嘶吼。 汗水混合着泥水从他额头滚滚而下,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执拗。 “快啊!打110!” “说这里有人触电溺水!快!!” 唐小龙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他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0”。 …… 京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刺耳的报警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110指挥中心,请讲!” 接警员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喂…喂!” “警察吗?” “西…西郊野鸭湖…废弃鱼塘这边…有人…有人触电掉水里了!” “快…快来人啊!” “要出人命了!” 电话那头,唐小龙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和喘息。 “请保持冷静!” “具体位置?” “多少人受伤?” “情况如何?” 接警员迅速记录。 “就…就一个!” “叫徐雷!” “救上来了…没…没气了好像!” “我们在救!在救!你们快来啊!” 唐小龙语无伦次。 “徐雷?” 接警员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这个名字…难道是… 最近徐江被他们市局调查,他的家属都是重点被关注对象。 这个徐雷…不会是徐江的儿子吧? 她立刻将信息同步到指挥大屏,同时提高了声音:“请坚持进行急救!” “救护车和警力马上出发!” “请保持电话畅通!” …… 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曹闯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如同催命般炸响! 他抓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剧变! “什么?!” “徐雷触电溺水?!” “很可能是徐江那个儿子?” “位置确认?!” “好!好!我知道了!” “立刻报告祁政委!” “通知李响、张彪,行动队、技术队,马上跟我出警!” “通知医院120同步前往!快!” 曹闯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额头青筋暴跳。 这真要是徐江的儿子出事! 还是在黄翠翠案风口浪尖上! 这绝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天要塌了! 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审阅一份关于疯驴子社会关系的分析报告,桌上的手机急促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曹闯,立刻接起。 “政委!” “出大事了!” 曹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 “西郊野鸭湖废弃鱼塘!” “有人在电鱼时设备漏电,触电后溺水!” “名字叫徐雷…很有可能是徐江的儿子!” “他就有电鱼的习惯!” “还有…报警的是…是高启强,还有…旧厂街的唐家兄弟!” “高启强?!” “唐小龙和唐小虎?”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文件被带落一地! 徐江的儿子徐雷触电! 高启强当场报警! 这两个信息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思维链条上! 无数种可能顿时浮现在脑海之中: ——阴谋?陷阱?报复?借刀杀人? 高启强怎么卷进去的?! “现场情况?”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惊涛骇浪。 “人刚捞上来,据说情况危急,高启强正在做急救!” “已经通知120!” 曹闯快速解释了一下基本情况。 “知道了闯哥。” 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可怕的平静。 “我亲自带队!立刻出发!” “通知技术队、法医,全部跟上!” “封锁现场!” “控制所有在场人员,一个都不准走!” “包括——高启强!” 他抓起桌上的警帽和配枪,大步流星冲出办公室。 深蓝色的警服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走廊里,刺耳的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 张彪和李响全副武装,脸色凝重地冲了过来。 “政委!” 两人齐声道。 “上车!西郊野鸭湖!” 祁同伟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疑似徐江的儿子,电鱼出事了!” “高启强…和唐家兄弟,也在场!” …… 警笛凄厉,撕裂京海午后沉闷的天空。 数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市局大门,朝着西郊风驰电掣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 此刻,祁同伟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上,面色沉静如水。 但他内心深处,却是翻江倒海的惊疑与凝重。 高启强…怎么会是你?! 还有…唐家兄弟! …… 京海西郊野鸭湖浑浊的水面下!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徐雷的生死为饵,悄然笼罩向所有人! 也笼罩向,刚刚撕开京海暗黑一角的祁同伟。 而此时的岸边… “强哥!” “人,人救过来了!” “你看,呼吸…呼吸均匀了。” …… (两更六千五百字,跪求催更+关注+用爱发电+书荒广场推书!) 第73章 徐江!你儿子可还没死呢!你瞎嚷嚷什么? 京海市西郊—— 野鸭湖废弃鱼塘—— 浑浊的鱼塘水带着浓重的腥气与腐烂水草的味道,岸边泥泞不堪。 高启强浑身湿透,泥浆裹满了他廉价的短裤和塑料拖鞋。 此刻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额前,水珠混着汗水不断滴落。 他双膝跪在徐雷身侧,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 一下、一下地按压着徐雷青紫的胸膛。 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从牙缝里挤出的低声嘶吼。 “你别死啊!” 人工呼吸的间隙,他捏住徐雷的鼻子,不顾那口鼻处的污泥和血沫,用力将空气吹进那冰冷的肺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唐小龙和唐小虎脸色惨白地,瘫坐在不远处的泥地里。 眼神惊恐地看着高启强如同疯魔般的施救,看着刚被救起,受伤较轻的徐雷的那个同样吓傻了的同伴徒劳地哭喊。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咳…咳咳…呕——!” 就在高启强几乎力竭,双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几乎绝望之时。 “哇~呜~” “咳…咳…咳。” 身下的徐雷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浑浊的污水混合着血丝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 他如同之前被自己电的翻肚皮的鱼一样,剧烈地弓起身体。 贪婪地、痛苦地大口呼吸着污浊的空气! 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茫然地转动着。 最终聚焦在浑身泥泞、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巨大惊喜之意的,高启强的脸上。 “活了!活了!” “强哥!他活了!” “强哥!” “人,人救过来了!” “你看,呼吸…呼吸均匀了。” 唐小龙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高启强这一刻才彻底放松了神经,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反而嘶哑着朝吓傻的徐雷同伴吼道:“水!” “给他擦擦!” “别让他呛着!” …… 然而,这短暂的片刻喘息,转瞬即逝就被另一种更狂暴的惊雷碾碎! “喂呜—喂呜—喂呜—!” 刺耳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野鸭湖死寂的午后。 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飞速冲破荒草丛生的河边,轮胎碾过泥泞,嘎吱一声急停在了鱼塘边上。 车门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刑警,如离弦之箭般迅速散开! “警察!“ “所有人原地不动!” “双手抱头!” 张彪和李响率先冲下车,眼神锐利瞬间锁定现场所有人员。 刑侦支队技术队的警员们,迅速分散开来,瞬间拉起警戒线。 随后,随队法医单手提着箱子,快步走向刚刚恢复微弱呼吸的徐雷。 “报告!” “发现伤者!” “一名男性,意识模糊!” “有触电和溺水迹象造成的内外伤痕!” “我现在正在实施紧急救护!” “但…需要专业的120医务急救人员尽快赶到,防止二次伤害。” 那名法医快速汇报道。 “控制所有在场人员!” “分开看管!” “彼此之间,不准交谈!” 李响厉声下令,目光扫过高启强和唐家兄弟时,带着深深的审视与凝重。 还有…高启强! 祁政委几次三番,屡屡关照过的人! 怎么会出现在徐雷出事的现场?! 这巧合?! 也太过致命了吧?! 几乎就在警车停稳的同时。 另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声浪,如同海啸般从另一个方向席卷而来! 大马力越野车引擎的疯狂咆哮! 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被暴力甩开的巨响! 以及一片如同群狼嚎叫般的怒吼! “雷雷!” “我的雷雷在哪?!!” 只见开道头车后面,七八辆各式各样的轿车、越野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冲上湖堤,掀起漫天尘土! 车门打开,十多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纹身狰狞的彪形大汉跳下车。 为首的正是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徐江!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般,猛的伸手推开挡路的手下。 血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躺在泥水里、被警察和医护人员围住的徐雷。 以及旁边浑身泥泞、各自被两名警察按住肩膀的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 他也是刚得到市局那边的通知,当得知自己儿子触电溺水,生死不明之时,徐江已经彻底疯狂了。 “雷雷!” 徐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随后便不管不顾,就要往警戒线里冲! “站住!” “警察办案!” “任何人不得冲击警戒线!” “现场需要保护!” 李响和张彪立刻挡在最前面,厉声呵斥。 在场刑警队队员们,也一个个掏出枪支、警械,对准了徐江和他身后蠢蠢欲动的手下们。 “操尼玛的!” “我是他老子!” “我儿子要是有个闪失,我让你们给他陪葬!” “都给老子滚开!” 徐江彻底疯了,他恶狠狠地指着高启强,和唐家兄弟三人。 声音也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恨意而扭曲变形,如同地狱道恶鬼般的咆哮。 “就是那三个王八蛋!” “是他们害了我儿子!” “把他们给我交出来!” “老子要把他们剁碎了喂鱼!” “这三个小杂种!” “一个都别想跑!!” “上!” “给老子抢人!!” 徐江身后的打手们闻言,一拥而上,就要冲击单薄的警戒线! 徐江已经彻底疯狂了,也顾不得袭警之类的后果了。 儿子——就是他的一切! 现场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空气仿佛凝固,眼看一场流血冲突,马上就要一触即发! “砰!砰!砰!” 突然,身后天空中传来三声54式手枪的枪响! “我看谁敢动!!!”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暴喝,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冰冷的气场,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喧嚣! 二把手支队政委祁同伟那高大的身影,如同标枪般挺立而出! 藏蓝色的笔挺警服加持着威严,两杠两星二级警督警衔肩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大檐帽帽檐下,那双锐利的孤鹰之目,扫视全场。 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绝对掌控的威压! 他的身边,则是同样脸色铁青、手按配枪的一把手支队长曹闯! 祁同伟的目光死死锁住狂暴红了眼的徐江,大声质问道:“徐江!” “带头冲击警戒线,试图暴力抗法,组织非法人员,试图威胁警务人员!” “你想干什么?” “想造反吗?!” “前几天在你地盘白金瀚的事儿,这么快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表演一次啊?!” 祁同伟的声音,狠狠砸在每一个试图冲击的混混心头! 那些徐江手下的混混打手,在祁同伟那冰冷得毫无感情的目光扫视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谁不知道,就在前几天,就是这位爷,打伤了他们十多个弟兄,还抓走几十个。 惹不起啊,惹不起,赶紧躲。 徐江带来的这些乌合之众,在真正经历过犯罪斗争、手握国家暴力机器的铁血警察面前,气势上被瞬间彻底碾压! 徐江也被祁同伟的气势所慑,动作一滞。 但丧子之痛! (他以为徐雷已经噶了) 和滔天恨意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指着高启强,和唐家兄弟,声音嘶哑怒吼道:“祁同伟!” “你少他妈拿你的官帽子压我!” “那三个杂种!” “害死了我儿子!” “害死了我的雷雷!” “今天我一定要他们死!” “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你就算今天把我毙了,我…” “滚蛋,你儿子还没死呢!”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徐江。 “徐江啊徐江!”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有老子咒自己儿子死的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祁同伟刚才说的话,躺在担架上、正被医护人员快速抬向救护车的徐雷。 在颠簸和急救措施的刺激下,再次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模糊地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落在了状若疯魔的父亲身上。 随后徐雷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的音节: “爸…” 徐江如遭雷击,猛地转头! 徐雷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定格在被警察控制着、浑身泥泞不堪的高启强的身上。 随后,徐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爸…” “不…不是他…“ ?! “是…是他…” ?? 到底是不是啊? “是他救…救了我…” 说完,徐雷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之中。 但这几个字,如同定身咒,瞬间将徐江钉在了原地! “雷雷…你说什么?” 徐江脸上的疯狂和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看看儿子,又看看泥人般的高启强。 随后再转头看向祁同伟那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后怕席卷了他! 不是仇人? 是恩人? 自己差点带人,把儿子的救命恩人给砍死?! “额…那个…我…” 现场顿时如死一般的寂静。 徐江带来的打手们,也都面面相觑,各个不知所措。 祁同伟冷冷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徐江。 “听清楚了?” “那还不让开!” “是想耽误你儿子最后的抢救时间吗?” “还有,我给你提个醒。” “你最好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招惹什么人了!” 徐江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再不敢看祁同伟,更不敢再看高启强。 如同斗败的公鸡,颓然地挥了挥手。 声音干涩道:“那啥,还不快让…让开!” “让救护车走!” “耽误了救你们少爷,你们担待的起吗?” 打手们闻言,慌忙左挪右闪,让开了一条通道。 救护车鸣着笛,载着生死未卜的徐雷。 在徐江和一众手下失魂落魄的簇拥下,迅速驶离了这片混乱的泥潭鱼塘。 …… (只求老爷们,书荒广场推一推这本书。) 第74章 祁同伟审讯高启强!救人值得欣慰,但愚蠢就该敲打! 碍事的人走后,祁同伟的目光这才转向警戒线内。 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被出警的干警们控制着。 脸上写满了后怕、茫然和一种被巨大阴谋砸中的惊恐。 尤其是高启强! 他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和徐江的背影,再联想到刚才徐江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徐雷”这个名字。 一个可怕的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冰凉! 他们一开始要去“教训”的、刚刚救下的那个愣头青…竟然是京海地下皇帝徐江的亲儿子?! 而他们,显然是被人当成了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最近祁同伟推荐他的《孙子兵法》,他可没有白看。 顿时一股寒意,瞬间从他脚底——直冲头顶! 祁同伟的目光在高启强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邃复杂,有审视,有疑问,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转向曹闯,见曹闯同样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于是转过身来,声音又恢复了命令式的冷硬: “把在场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带回支队!” “分开羁押,单独审讯!” “是!政委!” 李响、张彪等人,赶忙立正应道。 很快,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再次拷住了高启强的手腕。 他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带着无尽悔恨和后怕地看了一眼祁同伟,然后被两名刑警押上了警车。 唐小龙和唐小虎更是吓得腿软,几乎是被拖上去的。 …… 警笛再次鸣响,载着一个卖鱼佬和两个烂仔混混兄弟,驶离了这片弥漫着鱼腥、泥泞和阴谋气息的野鸭湖。 湖面在正午的阳光下依旧泛着油腻的光。 冷冷注视着人间的一切算计与无常。 ……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依旧是冰冷的白炽灯,依旧是光秃秃的冰凉的审讯椅。 依旧是单向透视玻璃,反射着模糊的人影。 祁同伟这个政委,没有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的监控室,而是亲自坐在了高启强对面的审讯桌后。 支队长曹闯,更是亲自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 张彪和李响,则分别被安排去了,负责审讯唐小龙和唐小虎兄弟俩。 “姓名。” “高启强。” “年龄。” “35岁。” 例行公事的开场后,审讯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祁同伟看着对面这个头发还半干、衣服上泥渍斑斑。 眼神里交织着疲惫、恐惧和一丝倔强的旧厂街鱼贩,心中五味杂陈。 实话实说,他很欣赏高启强骨子里的义气和关键时刻救人的良知。 但,也愤怒于他再次卷入这种危险的灰色地带! “说说吧,今天中午,野鸭湖废弃鱼塘,到底怎么回事?” “你,唐小龙,唐小虎!” “你们三个,为什么会出现在徐雷电鱼的地方?”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高启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有些紧张。 自己这也算~二进宫了吧? 但他知道,在祁同伟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且愚蠢的。 于是乎——他选择了坦白! 从唐家兄弟带来那个“要账”的消息开始,再到他们如何被五万块冲昏头脑。 之后如何自以为徐雷,只是个外地愣头青。 再然后自己三人,是如何赶到现场,又恰好发现徐雷触电。 最后就是自己如何鬼使神差,或者说良知驱使下,进行救人。 整个过程,事无巨细,更没有任何隐瞒。 “…同伟…我…” “高启强!” “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好…好的,祁政委…”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徐江的儿子!” “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去啊!” 高启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后怕,更是委屈。 “我们原本就是想…就是想赚那五万块钱。” “有了那笔钱,就够帮阿盛,把那个小灵通店开起来,但我真的没想害人!” “我看到他掉水里,那电线还滋滋响…我就想着…得救人!” “我…我不能看着他死啊!” 高启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祁同伟,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祈求对方相信他这份在污泥里挣扎出来、却还未完全泯灭的良知。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高启强的叙述,与唐小龙、唐小虎在隔壁审讯室(通过耳机同步监听)传来的供词基本吻合,细节也大多对得上。 嗯…怎么说呢。 动机单纯,虽然愚蠢且涉险。 过程意外,但救人行为确凿无疑。 这让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稍微落下了一些。 至少,高启强没有主动卷入谋杀徐雷的阴谋。 甚至在关键时刻,做出了远超普通人的勇敢选择。 “那五万块酬劳的‘风’,是谁放的?” “债主是谁?” “知道吗?” 祁同伟追问关键。 高启强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小龙说是从旧厂街风楼的老六那里听来的。” “哦…风楼就是我们旧厂街那边…打听消息和各种传言的地方。” “至于那个老六,也是听别人传的…只说是个有头脸的债主,不方便出面…” “但对方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祁同伟和曹闯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典型的“白手套”手法! 不留痕迹,指向不明。 但这背后是谁在操纵,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白江波! 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设下这样一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毒计! 利用不知情的底层混混,去动徐江的逆鳞。 因为无论结果徐雷是死是活,徐江的滔天怒火都会烧向“讨债人”。 而他白江波,则稳坐钓鱼台! 说起来,这件事…似乎和自己还有点关系。 毕竟是自己先放出风去,让白江波和徐江狗咬狗的。 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见效,就可以了。 “高启强!” 祁同伟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身为执法者的严厉。 “你很幸运!” “第一是徐雷没死!” “第二,是他当着徐江的面,亲口承认是你救了他!” “否则!” “一旦徐雷今天出了啥意外,甚至于…死了。” “那今天就算你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徐江会把你生吞活剥!” “拆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高启强浑身一颤,低下头:“我…我知道错了。” “祁政委…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给我添麻烦!” 祁同伟猛地提高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是给你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给阿盛、小兰、小琴和小凤,都惹来了灭顶之灾!” “你以为徐江是什么善男信女?” “今天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 “要不是徐雷那句话!” “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唐小龙唐小虎也一样!” 闻言,高启强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祁同伟看着他这副样子,严厉的语气稍稍放缓,但话语的分量却更重。 “强哥!” “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 “做人做事,要走正道!要动脑子!” “天上不会掉馅饼!” “那五万块那么容易拿?”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有鬼!” “这次是你命大,加上你最后关头那点没丢干净的良心救了你!” “下次呢?” “下次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你还能指望,徐江的儿子——再被你救一次吗?!” “或者说,即便再救一次,就还能保证像今天一样,救活吗?”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高启强的心上。 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想赚钱,想帮阿盛开店,这没错!” “但路子得正!” 祁同伟盯着他,肃声道:“靠这种歪门邪道,靠刀口舔血?” “就算一时得手,最终也只会害人害己,万劫不复!” “你好好想想吧!”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高启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今天的教训!” “当然,也得记住——你今天救人的举动!” “前者让你清醒!” “后者,证明你高启强骨子里还没烂透!” “别把那点好不容易保住的东西,再弄丢了!” 随后转头对曹闯道:“曹哥,劳驾您给他们做完整笔录,签字画押。” “唐小龙唐小虎那边,我就不出手了。” “我要是亲自出手,估计能吓死他们!” “即便吓不死,最少也吓丢半条命。” “让张彪和李响,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让他们明白!” “什么叫——‘祸从口出’!” “什么叫——‘利令智昏’!” “什么叫——猪脑子!!!” “然后按治安条例,口头教育,罚款之后,再放人!” “好的,政委,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曹闯应道。 祁同伟最后看了一眼高启强,语气也缓和下来。 “回去以后,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今天晚上下了班,我去你家吃饭。” 说罢,祁同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高启强猛地抬起头,看着祁同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圈瞬间红了。 那句“晚上去你家吃饭”,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了他心中冰冷的恐惧和无尽的懊悔。 他知道,祁同伟这一次,依旧没有放弃他,还在给他机会。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情义,依旧让他喉咙发堵。 只能用力地点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点关注不迷路,关注狗作者,享上等土狗旺财——秘制狗粮一份儿!) 第75章 高家晚饭,闲话家常!几人的近况! 傍晚,京海市旧厂街,高家—— 夕阳的余晖,再一次给破败的旧厂街镀上了一层昏黄而温暖的色彩。 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脚步虚浮地走出市局大门。 重获自由的空气当中,似乎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味道。 三人都被曹闯和张彪、李响轮番“深刻教育”过。 尤其是唐家兄弟,被训得面如土色。 到现在,这哥俩的腿肚子,还在打颤呢。 经过教育之后,此时此刻,他们才深刻理解了那所谓的“五万块”。 今天差点就——买走他们三条命的道理。 “强…强哥…对不起…都怪我,听风就是雨…” 唐小龙声音低沉,带着哭腔,这一次他是真怕了。 “行了,都过去了。” 高启强疲惫地摆摆手,打断了他。 “记住教训,以后这种来路不明的钱,打死也别碰了。” 走了一阵子,快到家了。 他抬头看了看旧厂街熟悉的、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景象。 第一次觉得…这破败拥挤的地方,此刻却是如此的安全和珍贵。 “强哥,那…那我们先回去了?” 唐小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回去吧。” “回去好好歇着。” 高启强点点头。 看着唐家兄弟如同惊弓之鸟般消失在巷口,高启强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那个熟悉的小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弟弟高启盛和妹妹高启兰,还有高小琴和高小凤,立刻迎了上来。 四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他们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哥!你没事吧?” 高启盛一把抓住高启强的胳膊,上下打量。 “哥!吓死我们了!” 高启兰眼圈红红的。 高小琴和高小凤也走上前来,拉住了高启强。 “强哥,没事吧?” “没事,没事了。” 高启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分别拍了拍弟弟妹妹们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安抚:“没事。” “虚惊一场,警察都查清楚了,不关我们的事。” “快去,小兰,把家里收拾收拾。” “阿盛,去买点好菜…” “小琴、小凤,到厨房准备给我打下手。” “你们祁大哥、祁叔叔…不…” “祁政委他,今天晚上要来家里吃饭。” “祁大哥要来?” 高启盛和高启兰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和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安定。 “祁叔叔他…” 高小琴和高小凤,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光彩。 “嗯。” 高启强笑着点点头,随后独自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里,并反手关闭反锁了卫生间的门。 随后,他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垢和疲惫。他 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憔悴、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丝清明的自己。 耳边回响着祁同伟在审讯室里那番振聋发聩的话。 “做人做事,要走正道!要动脑子!” 水流哗哗作响,仿佛也在冲刷着他心中某些蒙尘的角落。 他用力搓了搓脸,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以后,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同伟!” …… 夜幕降临,旧厂街的灯火次第亮起。 昏黄而温暖,照亮着狭窄的巷道和归家的人们。 高家那扇小小的窗户里,也透出了明亮的光。 高启兰和高小琴还有高小凤,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发出叮当的声响,饭菜的香气开始弥漫。 高启盛跑进跑出,买回了熟食和新鲜的蔬菜。 高启强则换上了干净的旧衣服,虽然破旧,却洗得发白。 他仔细地擦着那张折叠桌,并细心摆好了碗筷和凳子。 夜色渐浓。 “咚咚咚!” 打开门之后,当祁同伟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便服,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袋子,出现在高家门口之时。 高启强赶忙快步迎了上去。 “祁政委!” 他的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一丝哽咽。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眼神里多了些沉稳和反思的男人。 又看了看高家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忙碌的身影,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用称呼我的职务!” “你还是我的强哥,我还是你的同伟兄弟。” 高启强闻言一顿,脸上笑的更开心了。 “那么,同伟兄弟,快请进。” “嗯,这不是进来了。” 祁同伟微笑着应了一声,迈步走进了那扇透着烟火气与人情味的高家破败的小门。 门外,是风起云涌,不知明天为何的京海。 门内,则是粗茶淡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是祁同伟这个重生者,对迷途者的敲打与期望。 同时也是,是冰冷都市里一隅小小的、温暖的灯火。 进了这扇门,意味着些许温暖。 而关上这扇门后,在门外! 京海深沉的夜幕下! 因徐雷遇险而彻底点燃的——徐江与白江波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恨之火! 正以燎原之势,悄然蔓延! 野鸭湖一次电鱼意外,正是两大京海黑道大佬之间——这场血色风暴的序曲! ……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逼仄的小屋! 依然是被昏黄的灯光填满的蜗居! 房间空气里,还是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以及淡淡的酒味。 或许对高启强来说,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略带拘谨的暖意。 折叠桌被他提前擦得锃亮,摆好了碗碟。 有高启强亲自下厨、精心烹制,高启兰帮厨,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打下手共同制作的美味可口的家常菜。 也有穷的叮当响的高启盛,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奖学金,咬紧后槽牙买回来的烧鸡卤味。 当然还有祁同伟自己带来的新鲜水果,进行点缀。 这倒使得,这这饭菜在方陋室里,显得格外丰盛。 高启强听了祁同伟的话,洗了个澡,换上了最干净的一套旧衣服。 虽然洗得发白,却熨帖整齐。 他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下午那件惊心动魄的电鱼意外之后——惊魂未定的疲惫! 但此刻,他的眼神已沉稳了许多。 正在小心翼翼地,给祁同伟的酒杯里斟酒。 高启盛乖乖坐在哥哥旁边,鼻梁上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神色间,带着对哥哥挥之不去的愧疚。 高启兰坐在对面,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和感激。 偶尔抬眼飞快地…抬头偷看一下祁同伟。 好吧…似乎又有一个妮子,逐渐沉沦在了咱们胜天半子祁厅花的帅气脸庞下。 而更小的两个丫头——高小琴和高小凤! 则并排坐在一张长凳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和拘束。 二人正小口小口地扒着饭,面前摆着的是果汁饮料。 “同伟,尝尝这个鱼,小兰做的,虽然不如我的手艺,但味道还可以。” 高启强边说,便将一杯斟满的,名为‘乱飙’地京海本地白酒,推到了祁同伟的面前。 祁同伟见状接过并端起酒杯,但并没有立刻喝。 只是用一双鹰眼,目光温和地扫过桌边的每一张面孔。 随后,他的视线在高小琴和高小凤身上停留了片刻。 微笑问道:“小琴,小凤!” “最近学习怎么样?” “跟得上吗?” 高小凤比起之前,胆子稍大些。 闻言放下筷子,挺直小身板,很有礼貌,脆生生地回答:“祁叔叔!” “我跟得上的!” “上次数学小测验,我考了85分呢!” “老师说我进步很大!” 小脸上红彤彤的,但带着明显的自豪。 高小琴也连忙点头,但声音却细声细气的,也不是很清晰:“嗯…我也考了82分。” “语文老师…还表扬我作文有进步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祁同伟,又迅速低下头。 “哦?” 祁同伟闻言来了兴趣:“作文题目是什么?” 高小琴闻言,脸色瞬间通红,但同时,眼睛微不可查地一黯。 “那个…题目是——你最最近的人。” “哦,这样啊。” “好,很好!” 祁同伟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那是一种看到自己播下的种子,终于发芽抽枝的欣慰。 “85分,82分,很不错!” “比上次又有进步!” “这说明你们用心了,努力了。” “知识改变命运,这是最实在的道理。” “好好学,不要怕困难,有什么不懂的,多问老师,也可以问你们阿盛哥哥,或者小兰姐姐。” 他的鼓励如同暖流,让高小凤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着头。 但同时,高小琴的眼神却更暗淡了。 因为,其实这一次作文的题目,的确是——谁是你最尊敬的人! 但对她来说…意义可不一样! 自幼失去父母,和妹妹相依为命。 虽然她只比妹妹早出生几分钟,可是…身为姐姐的她,一直践行着保护妹妹的责任。 这就导致她远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也成熟得多! 而这份早熟——是有代价的! 过早绽放的花朵,终究也会过早凋谢! 因为她写的是最尊敬的人是——《我的叔叔祁同伟!》 只不过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觉得,那不只是简单的尊敬。 对她来说,或者说她自己觉得… 那是——爱! …… (跪求关注啊亲们。) 第76章 电信公司的副总经理龚开疆?小意思! 高小琴这边,陷入到了自己的小世界当中。 而祁同伟的目光,又转向高启兰:“小兰,你呢?” “学业压力大不大?” 高启兰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但认真地回答。 “祁…祁大哥,我还好。” “虽然专业课有点难,但我能跟上。”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 她的心中,对这位改变她们兄妹命运的‘祁大哥’,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甚至…充满了某种发自心底,一发不可收拾,且莫名其妙的——仰慕! “嗯,学医是苦,但贵在坚持。” “基础打牢了,以后才能救死扶伤。” 祁同伟点点头,语气带着类似长辈的期许。 “学习上,生活上,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第一时间跟你哥说。” “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女孩子学医不容易,有什么,别一个人硬扛。” 高启兰连连点头道:“您放心吧,祁大哥!” …… 简单的寒暄和关切,驱散了高家兄妹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 桌上的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祁同伟与高启强、高启盛频频碰杯。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辛辣的白酒入喉,带着一种市井的豪爽,也带着一种短暂忘却各自一切烦恼的释然。 高启兰也象征性地抿了几口,结果…小脸瞬间泛起了红晕。 高小琴和高小凤则小口喝着果汁,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这些大人们之间的推杯换盏。 感受着这难得的、被亲人和强大力量庇护着的安宁。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祁同伟放下酒杯,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随后,目光再次投向高启强。 “强哥!”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下午的事,虽然过去了。” “但教训,得刻在心里。” 高启强握着酒杯的手一紧,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化为沉重和羞愧。 他放下杯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同伟兄弟,我明白。” “今天要不是您及时赶到,要不是徐雷昏迷前那句话…我和小龙小虎。” “我们三个人,怕是…” “不是你们运气好!” 祁同伟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你在最后关头,没丢掉做人的底线!” “是你没跑,没看着一条命在你眼前就那样没了!” “这是你高启强自己的选择,是你骨子里存着的‘人味儿’救了你!”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同样低下头的高启盛和紧张起来的高启兰。 “但这份运气,不是每次都有!” “京海的水有多深,有多浑,你们今天算是真正尝到一点滋味了!” “有人设这个局,就是要你们死!” “借刀杀人,强哥你和小龙小虎,做得是刀!” “做完刀之后!” “下一步!” “就是——做替死鬼!” “今天电鱼器漏电虽说是意外,可是归根结底是有人要害徐雷。” “害徐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打击报复徐江,并且要让徐江发疯!” “你们三个,在幕后那个人眼里,就是三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五万块?” “那是黄泉路上——买你们命的钱!” 祁同伟的话语,刺破短暂的温馨。 直言不讳的,将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阴谋和冰冷的杀机,赤裸裸地摊开在灯光下。 高启强和高启盛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后怕如同毒蛇缠绕他们的心脏。 连高启兰和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下意识地彼此靠拢了一些。 “祁大哥…对不起…都怪我!” 高启盛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和泪水。 “是我!” “是我鬼迷心窍,老想着开店差钱!” “是我撺掇我哥去接那个活儿的!” “是我差点害死我哥,害死小龙小虎,差点害了我们全家!” 他声音异常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后怕和悔恨。 祁同伟看着高启盛痛苦的样子,没有立刻责备,反而问道:“开店?” “就是你们之前提过的小灵通店?” “启动资金还差多少?” 高启盛愣了一下,没想到祁同伟会突然问这个。 他抹了把脸,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回答道:“之前…之前是差五万。” “现在…现在更不敢想那五万的事了。” “除了钱,最大的麻烦是…是代理权。” “代理权?!” 祁同伟挑了挑眉。 “嗯,代理权。” 高启盛稳定了一下情绪,耐心解释道。 “小灵通现在很火,但电信公司对区域代理权卡得很死。” “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拿不到。” “之前…我和我哥,托了我一个在电信公司有点门路的大学同学曹斌介绍。” “千求万求,好不容易才搭上线,请到了管这块的京海市电信公司的副经理龚开疆,吃了顿饭…” 说着,高启盛脸上露出愤懑和无奈:“那个龚开疆…架子大得很!” “除了原本答应给他的‘中介费’之外,还是狮子大开口。” “吃饭的时候话里话外,就是暗示要‘打点’。” “后来曹斌私下跟我们透风,说龚开疆开口就要再加三万!” “说是什么…‘疏通费’!” “我们…我们本来已经答应给他三万中介费了,现在又要三万。” “我们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可没有代理权,店就算开起来也没用,根本拿不到正规的号源和机器…” 他越说声音越低,充满了无力感。 三万块,对他们这个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更何况,现在是六万! 还是这种明显是索贿的“黑钱”!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毕竟这种事,对两世为人的他来说…太常见了。 这年头…不…应该是无论什么时候。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托人办事,要么关系,要么钱。 当然,站在龚开疆自己的角度,祁同伟也没觉得人家龚开疆做得有什么不对的。 这个价对高家兄弟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对龚开疆来说,已经算是给了他们兄弟俩面子了。 六万,拿下京海一个片区的代理权,其实还算友情价。 所以当高启盛说完,小屋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时。 “哈哈。” 祁同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嘲讽,还有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呵,京海市电信公司的副经理龚开疆…是吧?” 祁同伟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是在掂量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代理权的事,还有那三万块钱。” 祁同伟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哥俩,不用操心了。” ?! 高启强和高启盛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祁同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如电:“过两天!” “我叫上我们刑侦支队的曹闯支队长,组个局。” “我请这位龚副经理,‘好好’吃顿饭。” 他特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深了。 “放心。” 祁同伟看着高家兄弟惊疑不定的眼神,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相信,龚开疆是个‘聪明人’。” “这顿饭之后,他不仅不会再提后来那三万块钱。” “还会主动、尽快、‘合法合规’地,把你们该拿的代理权,给办得妥妥帖帖。” “我这个市局刑侦支队政委的面子,再加上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面子。” “他龚开疆,不敢不给,也——给不起。” “当然…做人做事,也要有有江湖规矩。” “后来的三万‘疏通费’,可以不给。” “但一开始答应人家的三万‘中介费’,必须要给。” “江湖上的人情事,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办。” “不过虽然你们还要出三万,但我保证…拿到代理权以后后续的事儿。” “龚开疆经理,一定会给予你们其他‘力所能及’的关照。”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那是——人情世故!” “该给他的,给他。” “该省的,他得给我面子,让你们省下!” “做生意嘛,大家和气…才能生财嘛。” 祁同伟看似平淡的话语,其中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和不容置疑的威势。 高启强和高启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安心感淹没! 困扰他们多日、几乎压垮他们的两座大山! ——巨额资金和代理权难题! 在祁同伟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竟然就这样被轻易搬开了? 甚至,连那索贿的三万块都不用再提!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 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又如此…令人心安! 是啊,同样是权力的一次小小的任性! 但,情况大不相同! 这要是换成那位钟大小姐,或者猴赘婿… 呵呵! “同伟…这…这…” 高启强激动得语无伦次,巨大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充斥胸膛。 “谢谢祁大哥!谢谢!” 高启盛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对着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他知道,祁同伟不仅再次救了他们,更是为他和哥哥的创业之路,扫平了最关键的一道障碍! “坐下。” 祁同伟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严肃。 “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你们是高老师的侄儿侄女,高家人。” “高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更何况…小琴小凤,劳烦你们费心了。” “不过有一点,要记住!” “代理权拿到手,是给你们一个走正路的机会!” “不是让你们去走歪门邪道!” “店开起来,合法经营,诚信为本!” “就像强哥你之前开鱼档的时候一样。” “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另外…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掺和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否则…” “我如果不认你们这些‘亲人’了…” 祁同伟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比任何警告和威胁,都更有力量。 “是!祁大哥(同伟)!我们记住了!” 高家兄弟异口同声,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祁同伟点点头,脸色也缓和下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高启兰做的鱼,赞道:“嗯,小兰的手艺确实不错。” “以后谁要是娶了咱们小兰啊,那可是享大福了。”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人长得漂亮,还懂得医术。” 几句话一说,仿佛刚才那番决定他们一家命运走向的对话,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书荒广场推推书吧,求求了。) 第77章 暗流涌动,徐江和白江波矛盾即将升级! 很快小屋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高启强劫后余生的庆幸、高家一家峰回路转的惊喜、以及对未来的期许交织在一起。 高启兰连忙给祁同伟添饭,高小琴和高小凤也放松下来,小声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窗外,旧厂街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和电视的声响。 似乎唱不出平安、祥和而宁静。 然而,在这片小小的、看似温暖的灯火之外。 京海的夜幕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澎湃。 …… 同一时间,京海市人民医院,高级特护病房。 徐江依旧如同疯魔般,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昂贵的意呆利纯手工大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病房内,徐雷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监控仪器。 不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医生刚刚出来,告知徐江,徐雷已脱离生命危险。 但电击和溺水对身体造成了严重损伤,需要长期休养和观察。 脱离危险的消息让徐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噬骨的愤怒和后怕!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野鸭湖边祁同伟那冰冷的眼神,也回放着高启强浑身泥泞救人的样子。 但是到最后,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却是那一日,白江波在陈泰建工集团茶室里… 那阴鸷的笑容和意有所指的话语! 还有…自己离开现场之前,祁同伟那句意味深长地话。 “徐江,我劝你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招惹到…什么人?! 在京海市面上,除了陈泰之外! 还能是谁? 那就只剩一个——白江波了! “白江波…老子要你血债血偿!” 徐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是疯狂的杀意。 他已经认定,这就是白江波借刀杀人的毒计! 目标就是他徐江的独子! 这仇,不死不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 “给我盯死白江波和他手下所有头目!” “特别是他的头号干将‘刀疤’!” “还有…查!” “给我往死里查!”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个放风找人‘要账’的源头是谁!” “我要知道每一个环节!” “每一个经手的人!” “一个都不能漏!” “去财务支钱,不管多少都行。” “去联系联系王秘书,就说这是我孝敬给领导的!” “麻烦领导,给公安局下个指示。” “帮我查查我儿子这次的案子!” …… 同一时间,京海市郊,白江波别墅—— 陈舒婷和儿子白晓晨刚睡下! 白江波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刀疤垂手肃立在他身后。 “老板,对不起。”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野鸭湖那边…失手了。” “徐雷没死…反而是电鱼意外触电了。” “被旧厂街那三个叫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的烂仔…给意外救了。” 刀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江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 静静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意外?” “呵…好一个意外。” 他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计划失败的懊恼。 反而闪烁着一种更加阴冷、更加诡谲的光芒。 “徐江现在,一定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吧?” 白江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好。” “火烧得越旺,才越容易看清东西。” “也越容易…烧死自以为聪明的人。”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京海市中心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 “徐江…” “还有今天那个烂仔叫什么来着?” “高启强是吧?”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深邃莫测。 “这潭水,既然已经搅得更浑了…” “那就看看,最后被淹死的,会是谁?” “刀疤!” 白江波的声音陡然转冷。 “是!” “老板,您吩咐。” “去把尾巴彻底扫干净。” “旧厂街那个老六,还有经手放风的几个底层烂仔,让他们‘彻底消失’。” “记得,做得自然点。” “还有,那三个旧厂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烂仔,就那个什么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是吧?” “给徐江放出风去!” “就说他们原本是要去找徐雷要账的!” “所谓的救人,很可能就是自导自演。” “是,老板!” 刀疤眼中凶光一闪,躬身领命。 …… 一边是旧厂街高家小屋的温暖灯火,映照着对未来的期许。 一边说医院病房走廊的惨白灯光,映照着徐江噬骨的仇恨。 而另一边,是白家别墅书房的昏黄壁灯,映照着白江波阴冷的算计。 京海的夜,在平静的表象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的滔天巨浪。 祁同伟放下高家的碗筷,走向门外的夜色,深蓝色的身影,仿佛即将投入风暴中心的礁石。 而风暴,已然在望。 …… 两天后—— 市局刑侦支队—— 支队长曹闯办公室—— “同伟,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组个局,请那个什么电信公司的副经理龚开疆吃顿饭?” 曹闯手中夹着烟,皱着眉头询问道。 “是的,闯哥,就是他。” “京海市电信公司,也就是去年刚从京海市电业局分出来的地方国营企业。”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个龚开疆之前是电业局通讯科的科长。” “这一次被提拔出来,当了电信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负责的,正是通讯代理权准入这块。” 祁同伟如是说道。 曹闯闻言又沉默了几秒钟道:“这个龚开疆…我知道。” “虽然不认识,但对于他,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这老小子,可是出了名的贪财和好色。” “贪财就不必多说了,无论是以前的电业局,还是现在的电信公司,油水大的很。” “这好色…更是声名在外,有名儿的花大帅。” “他们单位前台幕后的小姑娘们,尤其是每年新招录的女职工,都是这小子——‘亲自’培训。” “每次培训完就拉着人家一帮子小姑娘去喝酒,每次一喝,准备喝倒一个两个。” “再然后就是爱搞所谓的工作调研!” “每次去区县里的分公司,哪怕再偏再远的地方。” “只要是稍有姿色的女职工,他甚至能叫得出来,人家的乳名儿!” “同伟,你说说,这像什么话呀?” 祁同伟闻言一笑道:“确实不像话。” “但…老话说得好啊,闯哥!”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这个龚开疆敢明目张胆的这么搞,要么自己是个愣头青,啥也不怕。” “但能坐到他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上,那就证明肯定有所依仗。” “我呢,也不愿和这种人深交。” “可是,县官不如现管呢。” “哪怕就这一次性买卖,总得拜人家的码头啊?” 曹闯闻言冷笑道:“同伟,你这又哄哥哥了不是?” “咱俩拜他的码头?!” “他也配?!” “按理来说,这种人和这种事,老哥是万万不愿意沾边的。” “但,谁让你同伟是我的好兄弟,好搭档呢。” “前段时间又给老哥解决了学历的事。” “老哥现在能稍稍回报你一点点,只要不触犯法律底线,哥哥一定全力以赴。” 说罢,曹闯当着祁同伟的面,拿起自己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喂,信通处嘛?” “我是刑侦支队的曹闯。” “劳驾帮我查一下,市电信公司副总经理龚开疆的私人号码!” “嗯,要快!” “好的,我等信儿。” 说罢,曹闯挂断电话,看向了祁同伟。 “兄弟,放心吧。” “这顿饭,他龚开疆是吃也得来吃,不吃也得来吃。” “别说他不敢驳了老哥的面子!” “他要敢驳了老弟你的面子,他以后在京海,就不用混了!” …… 当天晚上—— 京海市——海天贵宾楼大酒店——502听涛轩包间! 华贵的水晶吊灯,将包间映照得金碧辉煌。 巨大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精致的粤…呸,是临江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包房空气中,弥漫着二斤装飞天茅子醇厚的酒香! 高档软包华子的烟雾缭绕之下,是彼此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权力交易的特殊气息。 这顿饭,虽然是曹闯请的! 但这饭钱…只会是龚开疆自己去掏! 即便是桌上的茅子和华子,也是龚开疆自己带来的。 当然,这些‘毛毛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今晚吃完开好发票,回去家里睡一觉,明天上班把发票放到财务上,自然会有机灵懂事的下属,去给他按‘招待费’去报销! 主位上,祁同伟身着深色便装,姿态放的很轻松,但眉宇之间,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是的,今天按理来说曹闯是组织者,他应该坐在主位上。 但现在坐着的却是祁同伟! 这就是一种无声无息的表态! 意思就是,今天祁同伟才是正主! …… (求读者老爷们、衣食父母们:关注+催更+点赞+五星书评+用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 第78章 老曹牵头,厅花组织,老龚给面儿——宾主尽欢的饭局! 在祁同伟是左手边,紧挨坐着刑侦支队长曹闯。 这位威震京海黑白两道的,老资历英雄刑警。 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盘中一只鲍鱼。 你说曹闯吃过吗? 吃过,但不常吃。 当然想请他吃鲍鱼的人,有的是,能出去排满一条街。 但他对这些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还真受用不惯。 另外,他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对龚开疆这类人的轻蔑。 只不过…碍于要帮祁同伟办事。 所以虽然没什么笑脸,却也没摆出一副臭脸,只能说面无表情。 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则坐在祁同伟右手边。 他们穿着他们能找到的,最好、最干净的衣服,甚至连发型都收拾了一番。 高启强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眼神却难掩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高启盛则坐得笔直,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对面的龚开疆,和自己的同学曹斌身上,谨慎地扫视着。 带着浓浓的审视,和压抑的复杂情绪。 就在几天前,他和哥哥还在对面那两位面前低声下气、低三下四、苦苦哀求。 可是现如今…短短几天过后! 角色互换了! 他微微转头看向祁同伟祁大哥! 心道:“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吗?” …… 饭桌对面,京海电信公司副经理龚开疆满面红光。 肥硕的身体,将昂贵的西装撑得鼓胀。 油亮的脑门上沁着汗珠,正堆着十二分的谄媚笑容。 饭局开始后,他双手捧着酒杯,频频向祁同伟和曹闯敬酒。 而在他旁边坐着高启盛的同学曹斌,穿着时尚,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也带着笑。 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尤其在目光掠过衣着朴素的高家兄弟时。 这俩穷逼! 居然能请到这样的大人物! 真是世界奇闻啊! “祁政委!” “曹支队长!” “久仰二位大名,如雷贯耳啊!” 龚开疆的声音洪亮而油腻,带着夸张的热情和吹捧。 “二位警官今天能赏脸,真是我龚某人三生有幸啊!” “这样,这一杯,我先干为敬,您二位随意!” 说罢,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亮着杯底。 祁同伟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龚经理客气了。” “今天主要是朋友小聚,带着我们的老朋友,来认识认识您这位新朋友。” “顺便呢…聊聊启强、启盛他们兄弟俩,想开个小灵通店的事。” “我听说…代理权这块,龚经理您是行家?” “哎呀!” “不敢,不敢,可不敢这么说。” “祁政委您太抬举我了!” “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顶多也就算…我们总经理的化身吧!” 化身?! 听到这句话,祁同伟猛的抬起头。 这句话…上辈子…好像老在汤姆丁,也就是丁义珍那里能听到。 丁义珍在外面最喜欢说,他自己是——达康书记的化身! 再看看眼前的龚开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哥俩真是形不似,但神似啊! 那副嘴脸,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唉…想念老丁了! 现在他应该还在金山县,在李达康的手下,当副县长呢吧。 “哦?” “那有劳龚化身…” 龚开疆:?! “呸…有劳龚经理,为我讲解讲解?” …… 龚开疆闻言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却瞬间变得无比“通情达理”。 “哎呀,祁政委,那些业务上的破事,没什么好说的,说了那是打扰您的雅兴!” “启盛和启强兄弟俩,年轻有为,有想法,有闯劲!” “这开个小灵通店,也是响应国家号召,搞活咱们京海通讯经济,这是天大好事啊!” “都是为人民服务服务嘛,我们电信公司绝对支持!” “全力支持!” 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至于代理权?” “那都是小意思!” “流程上的事,包在我龚开疆身上!” “保证给两位高老弟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 “祁政委、曹支队的面子,那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钱不钱的,害,那都是俗物,提它伤感情!” 龚开疆这番表态,直接将之前额外索要的三万“疏通费”抹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高启强和高启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一丝明悟。 ——祁同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威力竟至于此! 果然,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曹闯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夹起鲍鱼塞进嘴里嚼了几口。 这踏马和杏鲍菇,也差不了什么味儿嘛。 在这之后,就懒得再去看龚开疆那副嘴脸了。 与此同时,祁同伟脸上笑意不变,却对高启强使了个眼色。 高启强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信封,双手恭敬地递到龚开疆面前。 “龚经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之前您帮忙牵线搭桥,我们兄弟心里都记着呢。” “这是之前说好的中介费,您务必收下。” 龚开疆一愣,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祁同伟平静无波的脸,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索贿的赃款,而是祁同伟替高家兄弟“还”的所谓“中介费”! 这既全了他龚开疆的面子,暗示他之前索要并非无理。 但又划清了界限,这钱是中介费,不是贿赂。 这样,里子面子,他龚开疆都有了。 高家兄弟俩也的的确确省下了一笔钱。 与此同时,更彰显了祁同伟的“规矩”和手腕! 人家祁政委可不是仗权势强压,而是按“规矩”办事。 让你心服口服,甚至还要念他的好! 龚开疆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 江湖事江湖了,按江湖规矩办。 他虽然贪,但他答应的事儿,那是真给你办。 祁同伟给自己全了面子里子,他自然心服口服。 于是他双手接过信封,飞快地揣进西装内袋,并拍着胸脯保证道:“哎呀!” “高老弟太见外了!” “不过既然是老弟们一番心意,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你们这两位朋友,我龚开疆交定了。” “放心!” “后续的事儿,包括店面的选址、号源、机器供应,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 “我亲自出面给你们协调!” “保证让你们的小店——红红火火!” …… 之后,觥筹交错,气氛愈加热烈。 至少在表面上——达到了宾主尽欢。 当然,这也就够了。 龚开疆也彻底放开了,拉着曹闯、高启强、高启盛,甚至是祁同伟拼酒。 曹闯碍于祁同伟的面子,也勉强应付着。 曹斌则有些喝高了,话也开始多起来。 只不过眼神不时瞟向高启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闯看了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起身道:“政委,龚经理!” “队里还有些事,我得先回去值班了。” 祁同伟点点头道:“好,闯哥,工作要紧。” “今天给哥哥添麻烦了。” “害,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兄弟。” “那政委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啊。” 随后,曹闯又对着龚开疆敷衍地点点头,之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龚开疆连忙起身送到门口,姿态谦卑。 公安这帮爷,他可吃罪不起。 表面上看,公安是维护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的。 这不假,也是事实。 但公安的职能可不止这些! 公安那可是啥也管,万金油! 一个消防安全检查,一个健康证、暂住证,一个特种场所排查,就能把你给弄趴下。 “曹…曹支队…你慢慢走哈。” 祁同伟也适时起身微笑吩咐:“龚经理喝了不少。” “强哥,你打个车送龚经理安全回家。” “务必要保护好龚经理安全到家。” “是,祁政委!” 高启强立刻应道,起身去扶有些摇晃的龚开疆。 “阿盛!” 祁同伟又转向高启盛。 “你同学也喝多了,你负责把他安全送回去。” “务必送到家。” 高启盛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眼神迷离的曹斌,点了点头:“好的,祁大哥。” 他扶起曹斌,此刻的曹斌喝的烂醉,含糊地嘟囔着什么,身体大半重量压在高启盛身上。 祁同伟看着高启强扶着龚开疆、高启盛架着曹斌离开包间,自己也准备离开了。 这会儿五条禁令还没实行,酒驾也不怎么抓,他还是决定亲自开车回家。 结果出来走到停车场,一摸口袋,却发现车钥匙不见了。 “估计…是刚才掏烟掉在椅子下面了?” 祁同伟微微皱眉,转身就准备返回包间寻。 然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饭店后巷—— 酒楼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潮湿、堆放着垃圾桶的昏暗小巷。 与前面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大街判若两个世界。 只有远处霓虹招牌的余光,勉强勾勒出巷道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残渣,和污水混合的酸腐气味。 高启盛架着烂醉如泥、几乎不省人事的曹斌,艰难地走到巷子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本想拦辆出租车,但曹斌实在太沉,拖到这里已让他气喘吁吁。 “呃…高…高启盛…” 曹斌似乎被颠簸弄醒了一点,他勉强睁开迷蒙的醉眼。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肆意欺凌、如今却不知道踩了狗屎运,攀上高枝的同学…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和根深蒂固优越感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 (求读者老爷们、衣食父母们:关注+催更+点赞+五星书评+用爱发电三连+书荒广场推书荒!) 第79章 高老二发狂暴打曹斌!祁政委出手拳拳到肉! 曹斌咧开嘴,喷着浓重的酒腥气。 鬼迷心窍般的,用那种高启盛无比熟悉的、充满轻蔑和嘲弄的语气。 含混不清地嗤笑道:“呵…呵呵…” “没想到啊…真他妈没想到…” “你们家这种…旧厂街出来的穷鬼…烂…烂仔…居然…” “居然能请动…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和…政委…坐…坐台镇场子!” “哈…真是…天下奇闻!” “你踏马的…走了什么狗屎运…?” 曹斌所说的每一个字,就如同大头针一般,狠狠扎进高启盛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大学四年! 他时常被曹斌当众羞辱、被逼着代写作业,甚至是前不久曹斌的毕业论文,都是高启盛亲自代笔的。 可是结果呢? 只能换来对方施舍般丢过来的咸菜,和过期饭票的屈辱。 那些画面,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同时冲垮的,还有大哥高启强,以及祁同伟大哥之前给予的——种种告诫! “曹斌!” “我艹泥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发疯野兽般的嘶吼,从高启盛喉咙里迸发而出! 过去四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卑微、所有积压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眼中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那张平日里带着书卷气的脸,也瞬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狰狞! 他猛地将曹斌狠狠掼在冰冷的、布满污垢的砖墙上! “砰!” 曹斌的脑袋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见他晕过去了,高启盛已经如同疯魔般扑了上去! 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向曹斌的脸、肚子、胸口!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让你看不起我!!” “让你逼我写作业!!” “让你给老子吃剩饭!!” “操你妈的狗屎运!”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狗屎!!”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曹斌虽然昏迷了过去,但是收到击打之后,身体开始潜意识地神经反射,浑身抽搐。 高启盛粗重的喘息和愤怒的咒骂声,在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住手!!!”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厉喝骤然响起! 祁同伟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脸色铁青。 一双孤鹰眼,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在了高启盛的身上。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高启盛再次抡起的、沾着血迹的拳头。 祁同伟的手腕发力,如同铁钳般将他狠狠拽开,然后猛地掼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哐当!” 铁皮垃圾桶被撞得剧烈摇晃,垃圾撒了一地。 “高启盛!” “你想干什么?!” “杀人吗?!” 祁同伟的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难以置信的失望! 他万万没想到,刚刚还在饭桌上表现得谨小慎微的高启盛,转眼间竟会如此暴戾失控! 高启盛被祁同伟这一掼,撞得眼冒金星。 剧烈的疼痛和祁同伟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两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狂暴火焰。 他看清了祁同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惊、愤怒和…一丝痛心。 与此同时,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浑身颤抖,眼镜歪斜,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血污。 这些血,也不知是曹斌的,还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惶恐:“祁…祁大哥…” “我错了!我错了!” “我…我一时没忍住…” “他…他骂我们是穷鬼烂仔…” “还说你…说你们是…是坐台的…我…我…” 他语无伦次,随口断断续续地,将曹斌刚才的侮辱。 和二人之间,大学时的积怨。 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声音充满了屈辱和崩溃。 祁同伟听着高启盛带着哭腔的控诉,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满脸是血、虽然昏迷,但却呻吟不止的曹斌。 之后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恢复冷静之后,瑟瑟发抖的高启盛。 胸中的怒火依旧炽烈,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明白了,这是高启盛,长期被践踏的自尊在酒精和积怨催化下的彻底反噬! 高启盛骨子里的阴鸷、偏执和报复心。 远超他哥哥高启强! 就如同一颗危险的种子! 平日里没什么反应,但在今日,在这阴差阳错之下… 终于破土而出! 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但…他是老师的侄儿,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弟弟。 所有错,但罪不至死,不能让他毁在这里! 更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思索一番后,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这辈子他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也不会走上辈子的老路! 但即便重生而来,即便已经逆天改命! 可是…那个曾经阳光开朗、朝气蓬勃的祁同伟! 早就已经死了! 在上辈子,在他在汉东大学操场下跪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 即便是重生了,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现在的他,亦正亦邪! 七分正,三分邪! 他祁同伟重感情、讲义气,但是他知道,有些时候,心不能软。 我不是恶人,但——也别觉得我是好人! 结局的我,改变了! 但最初的我,早死了!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 祁同伟没有再斥责高启盛,而是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喂,110吗?” “海天贵宾楼大酒店后巷,有人遭遇抢劫!” “受害者受伤昏迷!” “请立刻派警力和救护车过来!” “对,就在后巷深处!” “什么我用命令的语气和你说话?” “我是谁?!” “我是报警人祁同伟!”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 “我是党员干部祁同伟!” “我是人民群众祁同伟!” “行了吗?够了吗?” …… 挂断电话,祁同伟目光如电般射向瘫坐在地、惊恐万状的高启盛,声音冰冷如钢刀:“站起来!” 高启盛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站起。 然而,祁同伟动了! 他的动作依旧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没有丝毫犹豫,一记沉重狠辣的勾拳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高启盛的左脸颊上! 奔雷手——文…祁同伟! “砰!” “啊!!!” 高启盛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一片。 随后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打得向后踉跄,再次撞在墙上,眼镜也被打飞了出去! “祁大哥…我…您…啊!!!” 紧接着,祁同伟雨点般的拳头和沉重的踢击,继续毫不留情地落在高启盛的身上! 腹部、肩膀、大腿… 祁同伟的每一击,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却又足以造成剧烈的疼痛,和真实的伤害! 当然他下手极重,也没有丝毫留情。 仿佛要将高启盛那失控的暴戾,和潜藏在身体里的阴鸷,给彻底打散! “呃啊…!” 高启盛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鲜血从嘴角和鼻子涌出,浑身剧痛如同散架。 他完全懵了,巨大的恐惧和不解,淹没了疼痛感。 祁大哥为什么要打他? 还打得这么狠?! “记住这痛!” “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祁同伟的声音如同寒铁,在他耳边炸响。 “想知道,我为什么揍你是吧?” “你把曹斌打成这样,你身上要是干干净净的,能说得过去吗?!” “这——是你冲动的代价!” “也是——你活命的代价!” “啊啊啊啊啊!!!” 高启盛的哀嚎声,不断在寂静的小巷子里来回回荡着。 ……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的光芒刺破了后巷的黑暗。 当两名片区巡警,和随后赶到的救护人员冲进后巷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受害人曹斌满脸是血,昏迷在地。 另一个年轻人也就是高启盛,同样鼻青脸肿,嘴角流血,衣服被撕破,狼狈不堪地靠墙坐着。 整个人眼神涣散,仿佛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而报警人,也就是市局的刑侦支队的祁政委,则面色冷峻地站在一旁。 上衣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微微挽起。 “怎么回事?” 一名巡警警惕地问道。 祁同伟上前一步,出示了证件! 他——亮证了!!!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祁同伟。” “我吃完饭出来取车,听到这里有打斗声。” “赶过来时,发现这个人。” 说着,祁同伟伸手指向曹斌。 “这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像是被抢劫打伤了。” “另一个…” 他又指了指高启盛。 “应该是躺到那个的伙伴儿。” “想帮忙,结果也被那个逃跑的劫匪打伤了。”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说吧,祁同伟指了指巷子另一头:“劫匪可能从那边跑了,你们可以扩大搜索范围。” 祁同伟的身份,和沉稳的态度,自带强大的说服力。 巡警们看着高启盛那副惨状。 祁同伟下手极有分寸,外伤看着吓人,但都是皮肉伤。 再结合祁同伟的描述! 基本采信了“曹斌抢劫遭遇反抗,同伴高启盛见义勇为也被打伤”的说法。 他们迅速记录检查现场,将昏迷的曹斌抬上救护车。 并对惊魂未定、按照祁同伟事先低声交代“咬死自己是想帮忙反而也被打”的高启盛,做了简短的现场笔录。 “祁政委,那这位同志…” 巡警对于看向高启盛,有些为难。 “哦,他伤得不重,主要是惊吓过度。” “我认识他,就住在旧厂街,我顺路送他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就行,不用去医院了。” “你们抓紧找逃跑的暴徒吧” 祁同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好的好的,那麻烦祁政委了!” 巡警巴不得有领导接手这麻烦事,连忙敬礼,收队离开。 …… 顿时间,后巷重新陷入昏暗当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 祁同伟走到瘫软在地、浑身疼痛、眼神呆滞的高启盛面前,蹲下身。 随后捡起他那副破碎的眼镜,给他架在了鼻梁上,声音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能走吗?” 高启盛忍着剧痛,艰难地点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 祁同伟没有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踉跄起身。 然后转身,迈开步子,大步离开了。 他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而冰冷。 “跟我回家!” “有什么事,回去细说!” …… 第80章 祁同伟将过往振聋发聩,高启盛闻权力初生野心! 夜深人静之时—— 京海市旧厂街—— 高家—— 昏黄的灯光下,狭小的屋子弥漫着碘伏、红药膏、跌打药酒混合着刺鼻的味道。 高启兰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用沾着药水的棉签,擦拭着二哥高启盛脸上,那青紫交加的伤痕。 每碰一下,高启盛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身上的廉价衬衫被撕破了好几处,裸露的皮肤上,也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淤青和擦伤。 高启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看着弟弟的惨状,心疼得无以复加。 却又在祁同伟冰冷的目光下,不敢多问一句。 高小琴和高小凤被高启兰早早哄进了里屋,但门缝里仍能透出她们惊恐不安的窥视。 祁同伟坐在那张唯一的旧木椅上,身姿笔挺,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没有看正在上药的高启盛,目光落在窗外旧厂街沉沉的夜色里。 只是手指自顾自,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每一下的敲击,都仿佛敲在高家兄妹的心上,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 屋里死寂得可怕,只有高启盛压抑的龇牙声和高启兰低低的抽泣。 终于,祁同伟缓缓转过头,目光扫向蜷缩在凳子上的高启盛。 “疼吗?” 声音很平静,看似毫无感情波动,但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高启盛身体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嘴里带着哭腔:“疼…” “祁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哪了?” 祁同伟继续追问,声音依旧平稳。 “我…我不该打人…不该那么冲动…” 高启盛哽咽道。 “还有呢?” 祁同伟的目光依旧平静的看着高启盛。 高启盛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祁同伟。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到底是什么!” “你错就错在——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曹斌骂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就恨不得把他打死?”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是真把他打死了,或者打残了,等待你的是什么?!” “是监狱!” “甚至可能——是枪子儿!” “你爸妈去世的早!” “你的小叔小婶,我的二位老师,高育良老师和吴惠芬老师,资助你学费!” “你哥哥辛辛苦苦摆摊卖鱼,供你上学!” “还有你自己心心念念想开的小灵通小店。” “你亲妹妹小兰未来的前程!” “还有小琴小凤那俩丫头的未来!” “全都会被你这一时的‘痛快’——彻底毁掉!” “面子?” “没有实力做依靠!” “面子有个屁用?”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曾经,我出身偏远山村,家庭情况比你们只差不强。” “长辈们都说,只有努力学习,我才能走出大山!” “所以,当时我信奉——知识改变命运!” “所以,我是拼了命的学习,记住,我是拼了命的学习!” “才以汉东当年文科状元、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到了汉东大学政法系!” “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我的老师,也就是你们的小叔——高育良教授!” “我第一年就入了党,第二年就当上了政法系学生会主席!” “第三年开始,一直到我研究生毕业,我连续蝉联四年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 “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初恋,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恩师!” “可是后来呢?” “我的一位老师,一个让渣男抛弃的老女人,盯上了我!” “因为我拒绝了她,她用家里的权势,把我发配到了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 “我那时候,和你现在一般大,阿盛!” “我在司法处熬不出头,为了爱人,为了自尊,为了面子,也为了——出人头地!” “我申请加入了最危险的缉毒大队!” “我屡立大功、屡破大案,却得不到提拔。” “在汉东孤鹰岭,一次缉毒行动中,我甚至身中三枪,差点丢了命!” “结果呢?” “我成为了缉毒英雄,却改变不了自己的现状。” “顶头上司和他的那位千金大小姐,继续处处打压,比我就范。” “我曾经想过,我要跪下。” “但最后,我没跪!” “后来,我遇到贵人相助,离开那里。” “再后来,我就出现在了——你们的面前!” “你们只看到我是高高在上、光鲜亮丽,有着很大权力,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 “却不知道,在这之前!” “我经历过些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当你没匹配的实力的时候!” “所谓‘面子’二字,就是最不值钱、最害人的东西!” “是毒药!更是枷锁!” “还是能要你和你全家命的催命符!” 他站起身,走到高启盛面前,高大的身影将灯光完全遮挡。 投下巨大的阴影中,笼罩着瑟瑟发抖的高启盛。 “被人看不起,被人踩在脚底下,很难受,我知道!”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加震撼人心的力量。 “但真正的狠人,不是把獠牙露给眼前吠叫的狗!” “是把这份屈辱、这份恨意,像毒蛇一样,死死地吞进肚子里!” “让它变成你的骨头!” “你的血肉!” “你努力往上爬的——每一份力气!” “等你真正站在足够高的地方。” “高到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只能仰视你,连你脚底的灰土和泥巴,都舔不到的时候!” 祁同伟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直刺高启盛惊恐的眼底。 “那才是,你讨回‘面子’的时候!” “那才叫——真正的‘痛快’!” “而在那之前,所有的冲动和所谓的‘快意恩仇’,都是愚蠢!” “都是自取灭亡!” “你记住了吗?!” 高启盛浑身剧震,巨大的恐惧、后怕,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醍醐灌顶般的震撼席卷了他! 祁同伟不是在教他忍气吞声。 而是在教他一种更冷酷、更有效、也更危险的生存法则! 一种属于强者的、隐忍待发的狠厉! “记…记住了!” “祁大哥!” “我记住了! ”高启盛用力点头,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药水滚落。 同时,眼神中除了恐惧之外,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对祁同伟所描述的那种“高度”的渴望和敬畏。 祁同伟直起身,目光扫过一旁同样被震撼到失语的高启强和高启兰。 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曹斌那边,医院会治他的伤。” “他酒醒后未必记得清细节,就算记得,在那种情况下说的话…” “加上你现在这一身伤,他也不敢再闹。” “但你们给我记住——”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压向高家三兄妹。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再让我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所谓的‘面子’、‘意气’。” “做出这种不计后果、自毁长城的蠢事…” 祁同伟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能给你们铺路,也能亲手把你们一家子给埋了。” “埋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再停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祁大哥(同伟)!” 高启强和高启兰同时出声,声音哽咽,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祁同伟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管好自己,走正道。” “店,好好开。” “另外,阿盛!” “这几天好好养伤,养好伤之后!” “抽个时间,去我单位一趟,来了到我办公室找我!” 说吧,吱呀一声,家门被关上了。 祁同伟的身影消失在旧厂街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只剩下刺鼻的药酒味、压抑的啜泣声。 以及高启盛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和眼中再也无法熄灭的、幽暗而炽烈的火焰。 屋子里,昏暗的灯光,映照着高启盛青紫肿胀的脸庞。 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灯光下。 一边是旧厂街卑微的过去。 另一边,则是祁同伟亲手为他点燃的! 充满诱惑却也布满荆棘的、通往“高处”的险途。 这一刻,高启盛对祁同伟的敬畏更胜。 但他自己那个名为‘野心’,同样已深植于心——生根发芽! 以前他穷,他觉得只要赚到钱,赚到好多好多钱,就没人敢看不起自己。 但此时此刻…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跟着高启强和祁同伟经历过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之后,他的想法——变了! 小灵通店,该开还是要开的! 但如果只是赚钱…那是远远不够的! 祁大哥提到的… 自己最近见到的… 不正是——权力吗?! …… 还卖什么小灵通?! 劳资要考公务员! 第81章 祁同伟的三盏茶(上)高启盛野心初露,祁同伟巧妙点拨! 第二天清晨——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政委办公室—— 最近的京海世道上,仿佛是出奇的‘太平’ ! 刑事案件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刑侦支队这边,以前都是忙的脚不离地,现如今却也难得‘诡异’地清闲了起来。 手下的人大多按部就班。 张彪被祁同伟扔到了专案上,继续彻查黄翠翠被害案。 虽然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了就是徐江手下的疯驴子所为。 但…证据链条,黄翠翠生前最后的行动轨迹,还要继续进一步梳理调查,方能完善。 李响那边也没闲着,他是莽村人,而莽村在京海市——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那里三教九流的消息都有,而且都是第一手的,虽然有真有假。 李响被祁同伟安排去打探最近白江波和徐江那两波人的消息去了。 因为最近几天,徐江和徐江波…都太安静了。 而这种安静,是原本不可能发生的。 那么——这就不正常! 此时的办公室内,晨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光洁的深棕色实木办公桌上。 祁同伟的办公室内陈设,简洁而庄重。 一面鲜红的党旗与国旗肃立于侧,巨大的书柜里,整齐码放着厚重的法律典籍和卷宗。 此时此刻,祁同伟的对面。 高启盛垂手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 他脸上昨夜被祁同伟一顿暴揍打出来的青紫淤痕,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嘴角和颧骨的肿胀,也尚未完全消退。 使得他那张原本清秀斯文的脸庞透出几分狼狈和虚弱。 在祁同伟面前,他站得笔直,身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仿佛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弛、却仍留有颤音的弓。 破烂的眼镜框下,那双眼神深处。 昨夜的狂怒、恐惧和茫然,此刻被一种奇异的沉静所取代。 那应该是…一种被彻底打碎后重新审视自身、并决心重塑的内心顿悟。 当他抬眼看向办公桌后那个身影时,目光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近乎虔诚的探寻。 祁同伟没有穿警服外套,只着一件熨烫的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春秋执勤警用衬衫。 他正低头审阅一份工作文件,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祁同伟自打高启盛进来,就一直没有抬头。 任由自己给对方带来的那份沉静的压力,在办公室里无声蔓延、扩散着。 直到将文件最后一行字看完,并签好自己的大名之后。 这才放下笔,抬起了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启盛脸上的伤痕和紧绷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同情,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 “坐。” 祁同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命令,声音平淡无波。 高启盛依言坐下,但屁股只坐了半个椅子。 同时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主打一个规规矩矩。 祁同伟见状起身,走到办公室靠墙的茶几上边。 茶几上摆放的一套造型简约,却质感厚重的茶具。 那是一个深色紫砂茶盘,上面放着一把同样色泽沉郁的紫砂壶,和几只小巧的品茗杯。 这是他之前从老师李坤远李大厅长办公室里顺来的。 他没有用办公室里常见的保温杯,而是拿起一个小小青瓷茶叶罐。 用茶匙仔细地取出一小——撮色泽墨绿、条索紧结的茶叶! 随后投入温热的壶中。 再接着,祁同伟提起一旁保温性能极好的铜壶倒水。 沸水注入紫砂壶,一瞬间,细密的水汽裹挟着茶叶的清香立刻升腾而起。 祁同伟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盖壶、淋壶、烫杯…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沉稳流畅。 茶香开始在办室内弥漫,清冽、微涩,带着山野的灵韵。 渐渐冲淡了高启盛的紧张,也奇异般地,缓和了空气中自己气场带来的——无形的压力。 这可不是一般的茶,而是岭南名茶——凤凰单枞! 是前两天自己的小女友叶欣雨给自己寄来的,说是家中长辈们爱喝的‘乡土茶’ 。 只不过…祁同伟之前品茗过几次… 给人的感觉就是… ——太踏马好喝了! 前世自己贵为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也可以算得上爱茶、好茶之人。 当年也喝过不少好茶、名茶。 但像这种品质、这么好喝的岭南凤凰单枞…他还是头一遭尝到。 小叶子家里的长辈…会享受啊! 不过他也没往深处想,毕竟前世单枞茶他只是略有所品,并不专精。 想到小叶子,祁同伟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自己的女友试用期结束,马上就要调任临江了。 虽然具体调到哪里担任什么职务,祁同伟还不清楚。 但是有师父李坤远在,根本用不着他祁同伟操心。 叶子和他说了,等一调过来安顿好了,就要带他去家里见长辈,抓紧把婚事定下。 这倒是让他,有亿点点——枭枭的期待呢! (当然,祁同伟现在还不知道,他真去了之后,很可能会被叶子家的长辈们——给当场吓死!) …… “祁大哥…祁政委。” 高启盛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主动打破了沉默,并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想好了。” “小灵通的生意,我还是想做,但…店可以挂在我大哥高启强名下。” “运营、资金、人员安排,我会全力帮他铺好路。” 祁同伟此刻,正将第一泡洗茶水缓缓淋在茶宠上,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水流稳定如初,只是眼睫微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高启盛见状,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吐出那一大口,在他胸腔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浊气。 然后再吸入,现在这带着茶香的、象征着另一种可能的香甜空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祁同伟,破烂镜片后的眼睛里。 燃烧着一种被现实打击淬炼过、并摒弃了虚妄躁动后,更加清明的心火。 “我自己…想走仕途!” “我想像您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心底。 祁同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挥手示意高启盛继续说下去。 “我昨晚…想了一夜。” “钱,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 “只要有了钱,就能让我哥不用再卖苦力,能让小兰安心读书,能让小琴小凤吃饱穿暖上好学校…” “可是,最近我明白了,尤其是在…昨天过后。” “钱,在真正的权力面前!” “根本不堪一击,也不值一提!” 高启盛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痛彻大悟的领悟:“真的,我现在明白了。” “最开始,我哥和唐家兄弟打架,有理没钱,无权无势,说抓就抓。” “要不是您出手…我哥估计就被冤枉进去了。” “徐雷那件事,如果不是您,我哥和小龙小虎。” “他们三个就是某些人,用来激怒徐江的炮灰。” “就像您说的,那五万就是他们黄泉路上的买命钱,也是他们自己的卖命钱!” “死了!都没人会问一声!” “还有…昨晚饭局上的龚开疆…” “他在您面前那副样子,和之前在我们面前那副嘴脸…简直是天壤之别!” 高启盛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却愈发沉重坚定。 “所以,钱能买来表面的风光,但买不来真正的尊重,更买不来决定自己命运。” “甚至决定别人命运的力量,是钱买不来的!” “那种力量…只有权力才能赋予!” “我想拥有那种力量!” “我保证,我不是为了欺压别人,而是为了…” “不再被人当成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为了能真正…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也就是我的家人们!”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带着一种对绝境求生的渴望,和对力量本质最原始的认知。 嗯,小伙子有野心啊。 这是好事! 只有你有野心,你才有用。 只有你有用,将来才能帮得上你祁大哥我! 很快,祁同伟将第二泡清澈透亮、泛着金光的茶汤,缓缓注入两只紫砂主人杯中。 袅袅热气升腾,茶香愈发馥郁。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应高启盛的宣言,而是平静的,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推到高启盛面前。 “喝吧,润润嗓子。” “说了这么多,渴了吧?” “茶,要趁热品。” 说罢他率先端起自己那杯,先深深嗅了一下茶香,然后才浅浅啜饮一口,动作是那样从容不迫。 放下茶杯之后,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高启盛脸上。 “你能看透这一层,很好。” 祁同伟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明确的认可。 “比起之前一心只想搞小灵通致富的书呆子,抢了不少。” “也比昨晚那个只知挥拳头的毛头小子,强了百倍。” “这就说明,昨晚那一顿打,你没白挨。” 紧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务实。 “既然想走这条路,就要有清晰的规划。” “一时兴起,想靠着撞大运,是绝对走不远,也走不通的。” …… (点个关注、点点催更吧。) 第82章 祁同伟的三盏茶(中)三奉茶的故事,公检法司与秘书! 说着,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仿佛要将自己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铭刻进高启盛的骨髓里。 “既然你想,你也自认为考虑清楚了。” “那么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今年临江省公务员招录考试,报名在即。” “从省考到各地市,都在扩招,甚至是大招特招。” “尤其是咱们京海!” “各家单位,可都是在大肆‘招兵买马’啊。” “我相信以阿盛的学习成绩,只要静下心来学一学,用心备战一阵子,我相信问题肯定不大。” “现在——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路,就是进公检法司,或者进纪委。” 说着,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些地方,是权力系统的——刀锋所在!” “以法之名,执掌法纪,监督百官,手握实权,能真正触及核心。” “在这里,一步一个脚印,如果根基打得牢,未来可期。” “但这条路,门槛高,规矩严!”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你是持刀人,但如果拿不稳刀,别人就会把你砍到。” “当然,基础是基础,别的是别的,说到底…努力是一方面,主要还要看人脉。” “当然,如果是公检法司或者纪委系统,你祁大哥我…还是有些门路和门道的。 或许能帮上你,亿点点忙。” “第二条路!” “也是我推荐你的路!” 祁同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明。 “考市委、市府两办!” “奔着给实权领导当秘书去。” 说到这里,祁同伟注意到高启盛眼中瞬间闪过的亮光,声音突然变得更沉了几分。 “当然,秘书不是谁都能当的,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秘书,那是领导的影子,是领导的喉舌,更是领导意志的延伸。” “简称——领导的化身!“ “这条路,升迁快,视野高,接触的都是核心决策层。” “一个好的秘书,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享有——近似于领导的权力与影响力!” “当然,这是条捷径,也是条…险径。” “毕竟领导身边的秘书,要如履薄冰。” “今天你可能是大红人,明天你就可能一地鸡毛,甚至是——万劫不复!” “尤其是跟着的领导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意外的话…最活不出来的,就是秘书!” 说罢,祁同伟放下茶杯。 紫砂杯底与茶盘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如同警钟敲响。 “说起秘书,我给你讲一个历史故事!” “在隔壁小日子的战国时代,也就是所谓安土桃山时代。” “小日子的武家关白——丰臣秀吉!” “曾经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有一日,他在自己的领地内纵马赏玩。” “跑的累了,也口渴了,就来到了一座寺庙,讨口茶水喝。” “寺内的僧众,见领主到来,自然不敢慢待。” “于是乎,便派一名机灵懂事的小沙弥为秀吉奉茶!” 说到这里,祁同伟端起茶壶,在自己的面前倒了一杯茶。 “按理来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弥侍奉领主大人,应该谨小慎微、诚惶诚恐。” “可是这个小沙弥却不怯场,而且一次性给秀吉端来了三杯茶。” 说到这里,祁同伟再次取出一个茶杯,又倒了一杯茶。 “第一杯茶,温度清凉,秀吉一饮而尽,顿时口干再无,燥热全消。” “紧接着,小沙弥又奉上第二杯茶。” “这第二杯茶,温度适中,温温吞吞,秀吉分三口喝完,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说到这里,祁同伟再次拿起最后一个茶杯,倒下了——第三杯茶! “最后,小沙弥奉上第三杯茶!” “这一次的茶水滚烫,但茶香四溢,回甘饱满。” “秀吉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心品茗,原本长时间骑马颠簸导致躁动不安的心境,也沉浸了下来。” “阿盛!” “现在,把你面前的这三杯茶,按照我倒的先后顺序,一一喝完。” “喝完之后,再告诉我,你从中悟到了什么?” 高启盛闻言,一边沉思,一边端起眼前三杯茶之中,最早倒好的那一杯。 一入口,果然冷却的茶汤可以一饮而尽。 之前的紧张和口干舌燥,顿时消散殆尽。 紧接着,第二杯茶,一入口,温温吞吞,温度正好。 高启盛三四口喝完,只感觉心思的平静了下来。 最后,他端起第三杯茶! 也是祁同伟刚刚倒下的最后一杯茶! 果然,紫砂杯外壁传来一丝灼热感。 高启盛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着,彻底放空了原本满怀各种心思的心里。 三杯茶下肚之后,高启盛顿悟了! “祁大哥,我明白了。” “丰臣秀吉就是领导,而小沙弥就是秘书。” “如果要当好一个秘书,就要像您故事里说的那个小沙弥一样。” “想领导之所想,明领导之所思。” “丰臣秀吉一路纵马疾行,既然进庙门讨茶,那就证明他口渴难耐,并且浑身燥热。” “第一杯茶温度清爽,可以直接一饮而尽,这样既缓解了干渴,也压下了燥热。” “这时把第二杯温温吞吞温度适中的茶水奉上,秀吉已经解了渴,但身心还未平静。” “此时三四口喝完第二杯茶,可以让自己略微品到茶的香味,也能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而这时候,奉上第三杯茶。” “秀吉平静之后,也无需在解渴,那么地三杯茶…自然就是要好好品茗。” “此时最滚烫的茶水,激发出了最浓郁的茶香,且秀吉只能小口品尝。” “这样他就彻底沉静下来,抛弃了一切的急切和躁动。” “这三盏茶,各个恰到好处,而且缺一不可。” “甚至…顺序都不能变。” “如果小沙弥端来的第一杯茶就是那杯滚烫的茶汤的话,口渴难耐的秀吉无法第一时间入口解渴,甚至还会被烫住嘴。” “那样的话,作为当时日本战国的一方大名,又是主掌生杀大权的领主,很有可能会迁怒于寺庙内的僧众。” “而如果最后一杯茶上的反而是最凉的那一杯的话…那也不行。” “秀吉会感觉自己没有被寺院僧众重视,甚至感觉自己被愚弄了,那样的话,僧众同样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 “而小沙弥,他不仅敏锐地观察到了秀吉的实际需求,还机智的保护住了僧众的安全。” “最后…他自己,也一定给秀吉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啪啪啪!” 高启盛说完,祁同伟欣慰的鼓起了掌。 果然,这小子是个值得培养的。 “说的一点没错!” “那个小沙弥,名叫佐吉。” “就因为这三献茶的故事,被秀吉收为家臣。” “后来,更是日后秀吉最倚重的心腹家臣之一!” “掌管财权和内政!” “丰臣家五大奉行之首的——石田三成!” “这个故事,今天祁大哥送给你。” “当然,虽然我建议你走秘书的路,但选择权,在你自己。” “公检法司和纪委,也都很不错。” “但无论你选哪条路…有几句话,我不得不说在前头。” “你现在,最好就必须刻进脑子里,刻进心里!”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再次凝重了起来。 “第一,仕途之路,踏上便是绝路!” “上路之后,就别想退回去。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残酷。 “这条路上,可没有退路可言!” “要么扶摇直上,一往无前!” “可是但凡停下来,就是坠落。” “退一步,可不是海阔天空!” “而是——万丈深渊!” “仕途二字,容不得半点犹豫,容不得一丝后悔,更容不得半分软弱!” “一旦踏上这条路之后…” “你的命,就不完全是你自己的了!” “能明白吗?” 高启盛被祁同伟这赤裸裸的、充满血腥味的告诫震得心头狂跳,手心瞬间沁满冷汗。 但他还是用力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 “明白!” “好,那我继续!” “第二!” 祁同伟的目光再次沉了下来,死死盯住高启盛的眼睛。 “有些事情,绝不能做!” “有些底线,绝不能破!” “钱!色!” “这二字,可闻不可问,可知不可沾。” “当手中有了一定的权力之后,更要慎之又慎。” “有些时候,可以徇私,但绝不能枉法!” “至少…明面上绝不能!” “还有,卖主求荣,卖友求利之事!” “绝不能做!” “有些时候,你不得不站队,你必须选立场。” “不站队,死的很快。” “背叛立场——死的更快!” “综上所述,这几样,沾上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祁同伟微微停顿,每一个字几乎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这是他两世为人经历、阅历的总结。 也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更是——血淋淋的教训! …… (给土狗一个关注吧,求求了。) 第83章 祁同伟的三盏茶(下)权力之路,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权力,对于男人而言,就是这世上最烈性的毒药!” “它无解!” “它会上瘾!” “它会让你飘飘欲仙,欲生欲死!” “也会随时让你——粉身碎骨!” “它既能让你整上巅峰,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也能在瞬间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警局忙于工作的警员们的喧嚣。 却更衬得此间的静默——令人窒息。 高启盛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祁同伟话语中描绘的权力之毒,带来的极致诱惑与极致毁灭——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中,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掌控命运般的从容:“但是,记住!”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看着杯中澄澈的液体。 仿佛在凝视着——权力的本质内核! “毒药虽无解药,却可以控制!” “你可以控制它的剂量,你必须控制它的流向,你要尽力控制它发作的时机!” 说罢,祁同伟的目光重新投向高启盛。 “控制它的,是你的脑子!是你的定力!” “是你时刻悬在头顶的那把名为‘敬畏’的利剑!” “敬畏法纪!” “这不是一句空话,因为你一时的不敬畏,或许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总有朝一日,法纪会剥夺你得到的一切。” “敬畏人民!” “人民二字…数千年来,都是避不开也躲不掉的——真理!” “你可以…不爱,但是…不要去伤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能煮粥!” “即便有朝一日你站在高山之巅,可如果脚下的山突然崩塌消散了。” “那么你也会跟着崩塌消散,且——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敬畏你手中的权力!” “更要敬畏——那些你永远不能触碰的底线!” “权力是组织和人民赋予的!” “随时可以给你,随时可以给你很多、更多。” “但同样——随时可以收回!” “我昨天夜里,和你们一家人,讲述过我的故事!” “你们现在见到的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政委祁同伟!” “是汉东的缉毒英雄,是龙国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 “是你们的小叔,汉东省吕州市市长高育良的弟子!” “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徒弟!” “但曾经的我,只是一个大山里穷山村走出来的孩子。” “是一个小小的做偏远的…乡镇司法所的,微不足道的司法助理员。” “所以…阿盛啊!” 祁同伟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 目光恢复了平静,但话语的字里行间,依旧重若千钧。 “路,你自己选。” “茶,你自己品。” “脚下的路,自己去走,才知道好不好走,能不能走。” “同样,眼前这杯茶的滋味。” “到底是清冽回甘,还是苦涩穿肠。” “最终——都取决于你自己如何掌控那杯中之物,如何走这脚下之路。” “现在!” 祁同伟指了指高启盛面前那杯依旧温热的茶。 “喝了它,好好想想。” “彻底想清楚了之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高启盛颤抖着手,捧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茶。 澄澈的茶汤,映照出他青紫肿胀的脸庞。 以及那眼神中剧烈翻腾的、混杂着恐惧、渴望、敬畏与决绝的复杂光芒。 祁同伟的话语将他昨夜萌生的、还有些模糊的野心——彻底锻打成型。 同时也将那名为“权力”的砒霜的剧毒与解方——一并深深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高启盛闭上眼,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清苦,也带着回甘。 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足以压垮灵魂也足以支撑灵魂的——力量与警告。 窗外的阳光越发炽烈,照亮了京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同时也照亮了,这条刚刚在他脚下铺开的。 布满荆棘与诱惑的,通向无上权力,也通向无尽深渊的… ——青云路! “祁大哥!” “我明白了!” “我选择——这条不归路!” “我出身寒微,也没有什么天赋和长处。” “除了会学习,爱动脑子想着捞偏门之外,就再没什么别的能拿的出手的了。” “除了我的家人,除了您之外,我一无所有。” “这是我的短处,却也是我最大的优势。” “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我更不害怕失去,虽然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祁同伟闻言淡淡一笑,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出去。 “喂,文印室吗?” “嗯,我是祁同伟!” “帮我复印一份儿,今年临江省考招录的岗位表!” “印好之后,第一时间送到我的办公室。” “记住,要快!” …… 十多分钟后,祁同伟的办公桌上。 那份摊开的《临江省公务员招录职位表》复印件上。 一个岗位信息,被祁同伟用红墨水钢笔,用力圈出! ——京海市委办公室综合调研科(选调生岗位)。 招录三人,男性,研究生及以上学历。 法律类、行政类、管理类专业。 党员或预备党员,限京海市户口。 这妥妥就是为高启盛量身打造的! 他是研究生,经济管理类,去年自己也通过老师打招呼,帮他入了党,京海户口就不必多说了。 高启盛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红圈上,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团火,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祁同伟低沉的话语仍在他的耳边回荡:“选调生!” “是快车道里的特快专列。” “你是研究生,按照现在的人才培养政策和规定,考上选调生之后,起点就是副科实职。” “如果能扎根市委核心,接触的是全市党政运转的中枢神经。” “你研究生学历是硬通货。” “现如今,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只要运作得当。” “两年内摸到正科门槛,也不是天方夜谭。” 说着,祁同伟的钢笔尖在“综合调研科”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科室,一般并不直接发号施令。” “但在实际工作中,却是领导决策的‘眼睛’和‘大脑’。” “写材料、搞调研、摸情况…” “笔杆子就是你的枪。” “但凡能写进领导报告材料里的一个字,可能比下面下级单位局长处长们,跑断腿都管用。” “先考上,去了之后沉下去。” “你本来就是京海本地人,又在市井之中长大。” “只要把京海每一条血管的流向都摸透,你就是未来领导离不开的‘活地图’。” “但这条路,容不得半点虚浮!” “你的学历只是敲门砖,能进去的,都是和你一样起点的人。” “进去后,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和书生意气,还有你心底的暴躁、狂傲和野心!” “多听、多看、少说话,尤其是尽量少表态。” “当然关键时刻,该露脸要露脸。” “但是居功,绝不能自傲。” “与人为善,擦桌子、打水、扫地、搬东西,该干就得干。” “但也要有原则有底线,尊重、勤快不卑不亢!” “材料要写得既有高度又接地气,调研要挖得出真问题、提得出硬对策。” “市委大院的水,比旧厂街深万倍。” “一个标点符号用错,一个词用错,一句话说错,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高启盛猛地抬起头,但随即尴尬道:“祁大哥,我懂!” “但…我这还没考上呢。” 祁同伟笑道:“我相信你高启盛一定能考得上,至少笔试你一定可以进入一比一入围面试。” 高启盛同样自嘲一笑道:“还是那句话,祁大哥。” “我一无所有,旧厂街烂泥塘里爬出来的,除了会考试啃书本,没什么可失去的!” “这路是荆棘路,是您说的绝路、不归路…但我认了!” “我就拿这条命去搏!” “要么爬上去,要么…烂在泥里,我也认命!” 高启盛的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抠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血气。 祁同伟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期许,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给你写几样,备考资料清单。” “你回去立刻去书店买。” “记住,公务员招录,和别的考试不一样。” “死记硬背、题海战术,是有用的,而且有大用。” “但…要想稳居第一,那些还不够。” “想要拉开和其他竞争者的分差,关键在‘悟’。” “政策脉络、领导讲话背后的深意、京海当前的核心痛点…把这些吃透,变成你自己的骨头。” “行测和申论,是门技术活,也是艺术活。” “总体上大家大差不差,但关键几道题,就能拉开很大的差距。” “当然,笔试环节,我对你有信心。” “但,笔试只是门槛。” “面试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笔试再高,只占五成,最多六成。” “现如今的招考生态…呵呵…” “一到面试环节,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不过当心,到时候,我会找人给你‘淬淬火’的。” “另外,只要你进一比一,甚至成绩前三的话。” “你祁大哥我,不一定能给你找人让你面试稳过。” “但绝对…没人敢随随便便,把你扒拉下去!” …… (三杯茶故事结束!) 第84章 疯驴子与安欣! 京海市第一看守所大门口—— “嘎吱~”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跨出看守所。 安欣(化名张欣)穿着那身皱巴巴、散发着看守所特有的汗臭味和霉味的旧夹克。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丝边幅也不修。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蛰伏的猎豹。 他身旁,正是“疯驴子”冯大壮,此刻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混杂着审视的狞笑。 “兄弟,受委屈了!” 疯驴子重重一巴掌拍在安欣肩上,力道大得让安欣晃了晃。 他凑近安欣,带着浓重烟味和汗臭的气息喷在安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钩子。 “这鬼地方是特么晦气!” “走,哥带你去去晦气,好好‘接风洗尘’!” “咱哥俩…得好好唠唠!” 安欣心头警铃大作,脸上却挤出疲惫而感激的笑:“驴哥…谢了!” “在里面要不是您罩着,我张欣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是该…好好谢谢您!” 他刻意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不过驴哥,你不是说…等咱出来。” “那是黄土垫道,清水洒街,兄弟一帮,豪车相迎吗?” “这现在…” 疯驴子闻言淡笑道:“放心吧,会有的。”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两人面前。 车门拉开,里面挤了好几个人,看不清人影。 “这不是…来了嘛!” 疯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嘴森黄的大黄牙。 随后便不由分说地将安欣推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随即,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联系。 紧接着,引擎低吼,面包车一头扎进沉沉的京海市的道路里,消失不见。 “通知孟局和安局,鱼儿已上钩。” …… 面包车车厢内,弥漫着劣质烟草、机油和汗臭混合的怪味。 安欣被挤在中间,左右各坐着一个沉默的壮汉,肌肉贲张,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疯驴子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死死盯着安欣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张欣兄弟啊。” 疯驴子忽然开口,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森。 “哥对你…掏心掏肺了吧?” “这趟‘水’(指看守所)蹚得值!” “可你驴哥我这心里头…总有点不踏实。”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如同饿狼。 “你说…条子怎么就那么巧,把咱俩关一个号子?” “又怎么就那么巧,你张欣打架下手那么黑,还懂那么多道上的门道?” “嗯?” “你和哥哥我,好好说道说道呗!” 此话一出,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两侧的壮汉身体微微绷紧,手悄然摸向腰间。 安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这是生死考验就在此刻! 疯驴子这头老狐狸…呸…这头老倔骡子。 自始至终,就从未真正放下过怀疑,也从未全信过自己! 面包车一路疾驰,直抵京海市西郊,停在了一个废弃的汽修厂门口。 安欣被粗暴地拽下车,被拉进了一个废弃的厂房之内。 疯驴子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身边两个壮汉不由分说,用浸了油的粗麻绳,将安欣死死捆在一根满是铁锈的承重柱上,绳子深深勒进皮肉。 随后又拉动绳索,把安欣拉到了半空中。 安欣怪叫道:“驴哥 你这是要干什么?” “兄弟,别怪哥。” 疯驴子用刀尖轻轻拍了拍安欣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这世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安欣闻言怒吼道:“疯驴子,可不带你这么玩的。” “快把老子放下来!” 疯驴子继续狞笑道:“放下来,可以啊?” “但你得先等等,哥得先‘验验货’啊。” “看看你这‘张欣’的成色,到底是真金…还是他妈条子派的‘钩子’!” 说着,他猛地凑近安欣,眼中凶光毕露:“说!” “谁派你来的?” “真名叫什么?!” “敢说一句假话…” 疯驴子手中的刀锋下移,抵在安欣的大腿动脉处。 “老子先把你骟了,然后再把让你血放干,最后把你一块块剁碎了喂狗!”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安欣的呼吸急促起来,大脑却在极限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但疯驴子这种老江湖,空口白话的赌咒发誓根本没用! 这时候他需要的,是无法伪造的“投名状”,是能瞬间击穿心理防线的“真实”! 电光火石间,安欣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巨大的‘屈辱’! 他脖子青筋暴起,朝着疯驴子歇斯底里地嘶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疯驴子!” “冯大壮!” “我操你祖宗!” “老子张欣烂命一条!” “我女朋友背着我搞破鞋!” “老子一气之下,捅了那奸夫跑路。” “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不是背着人命!” “就想找个靠山活命!” “是!” “条子抓我时,我没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 “后来进了号子里,我是觉得你名声大。” “跟着你驴哥名头响,能唬住人,才他妈喊了一嗓子认你做大哥!” “想借你的势!” “老子是存了利用你的心!” “这我认!” 一边说着,安欣一边剧烈挣扎。 麻绳越勒越紧,深深陷入皮肉,勒出血痕。 同时安欣的声音,仿佛也因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变调。 “可这段时间,老子在里面替你扛了多少事?!” “隔壁二号子那个疤脸想阴你,是不是老子第一个扑上去揍的他?!” “管教查违禁品,是不是老子把东西吞进肚子扛下来的?!” “你他妈现在怀疑我是钩子?” “好!好!你弄死我!” “你现在就来弄死我!” “来啊!往这捅!” 半空中的安欣,挣扎着摆动身体,疯狂地用头撞向身后的铁柱。 铁柱上瞬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安欣的额头也瞬间鲜血直流! “看看老子流的血是不是红的!” “看看老子这条烂命值不值得你信一次!” “弄死我!” “你他妈最好弄死我!” “省得老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背条人命,现在还得像条狗一样被人疑神疑鬼!!” “不过我告诉你,疯驴子,冯大壮!” “你今天要是弄不死老子,但凡给老子留了一口气!” “老子这辈子就盯住你了!” “你不弄死老子,老子就弄死你!” “来啊,你来啊!” … 安欣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自毁倾向的疯狂爆发。 还夹杂着半真半假的“坦白”,毕竟他承认了之前对疯驴子的利用之心。 还有这段时间在号子里,他为了疯驴子,做得那些无法作伪的搏命细节。 瞬间让疯驴子愣住了! 他是徐江手下的头号打手、杀手,纵横江湖多年。 他遇到过无数的江湖人、差人和钩子。 同时也亲眼见过那些人,太多被拆穿后的狡辩、求饶或者硬撑。 却从未见过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自曝其短,又用血来证明的疯狂! 尤其是张欣眼中那股… 被自己彻底羞辱和背叛后迸发出的、疯子般的红眼和绝望,太真实了! 真实到疯驴子握刀的手,都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地松了松。 旁边的两个壮汉也被这阵势震住,面面相觑。 厂房内只剩下怒吼完之后的安欣粗重的喘息、额头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疯驴子死死盯着安欣染血的额头,和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足足盯了十几秒。 他脸上的狐疑和杀意,逐渐如同退,潮的潮水般,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凶悍。 他忽然咧嘴,发出一阵难听的大笑:“哈哈哈!” “好!好小子!” “够种!够疯!” “和哥哥我一样疯,是块好材料!” 睡着,他手中的弹簧刀“啪”地收起。 随后上前一步,竟亲自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安欣额头的血。 “妈的!” “兄弟,受委屈了!” “疑心病是哥不对!” “但你别怨哥哥,毕竟这年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从今往后,你张欣,就是我冯大壮过命的兄弟!” “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你们俩,还不叫欣哥?” 两名壮汉对视一眼,赶忙低头道:“欣哥好!”x2! 疯驴子挥手喝道:“还不快把我张欣兄弟,给放下来?” “松绑!” “拿酒来!” “好酒好肉都拿来。” “给我兄弟压压惊!” “老弟啊,不就一个女人嘛,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嘿嘿,今天晚上,哥哥带你去白金瀚耍耍。” “保证叫俩妹子,给你陪好喽。” …… (安欣化名张欣,正式加入疯驴骡子军团!) 第85章 旧厂街突发命案?人生百态,李坤远来电 晚上十点。 京海市旧厂街,风楼后巷出租屋。 夜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破旧漏风的窗户和玻璃。 狭窄的后巷深处,一栋摇摇欲坠的老式筒子楼。 三楼最东头那间出租屋,门窗紧闭,屋里也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或坐或卧在凌乱的床铺和板凳上。 整个房间内烟雾缭绕,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反复明灭。 旧厂街的情报贩子“老六”,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本子低声说着什么。 旁边几个手下,也就是包打听们,各个听得聚精会神。 突然! “噗——嗤——” 异变突生!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轮胎缓慢漏气的声音,混杂在夜雨声中,几不可闻。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煤气味。 悄然在密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众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味道越来越重之后。 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老六,这才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皱起眉:“嗯?” “什么味儿?” “谁他妈煤气没关紧…额…”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陡然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紧接着,几人只感觉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浑身困倦。 老六猛地起身,似乎想要站起来。 然而刚站到一半儿,最终却双腿一软,重重跌坐了回去! “六…六哥…我…我头晕…” “是,是啊,喘…喘不上气…” 旁边的几个手下包打听,也纷纷感到天旋地转,恶心欲呕。 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喉咙,似乎即将窒息。 “煤…煤气…漏…” 一个手下挣扎着指向厨房方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老六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是人为的! 是有人要——灭口!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向门口爬去。 然而,那致命、腻歪的气体无孔不入,疯狂掠夺着,他肺里那最后一点点氧气。 慢慢的,他的意识如同陷入泥沼,越来越沉,视野迅速模糊、变暗。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一刹那! 他涣散的瞳孔似乎捕捉到窗外对面屋顶雨棚下,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白…江…波…” 老六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随即头一歪,失去意识的同时,也彻底没了声息。 很快,屋内,只剩下煤气嘶嘶的轻响,和几具在黑暗中逐渐冰冷变僵的尸体。 窗外的雨,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 一边冲刷着旧厂街的污垢,一边也在试图掩盖这无声的杀戮。 …… 这一夜,注定是平静不下来的。 高家小破书房—— 高启盛在台灯下,如饥似渴地翻看着刚买回来的,祁同伟推荐给他的资料。 红肿的手指在字里行间划过,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我必上岸的火焰。 窗外夜雨敲窗,仿佛在为他即将踏上名为‘仕途’的那条不归路——而伴奏! “改变我命运的,不是知识,也不只是财富。” “而是——权力!” …… 西郊废弃汽修厂—— 劣质白酒的气味,混合着路边摊卤肉的腥味儿。 安欣额头的伤口,被疯驴子用不知哪里找来的脏布条草草包扎。 ‘张欣’大口灌着辛辣的劣质白酒,眼神在醉意掩盖下,依旧保持着清醒,与疯驴子“推心置腹”。 疯驴子搂着他的肩膀,笑声粗野。 但眼中,却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兄弟,缓一缓,等会儿雨小了,哥带你去白金瀚骑洋马去!” …… 市人民医院高级病房外—— 徐雷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但仍需要时间静养。 徐江站在走廊上,手机紧贴在耳边。 对着手机听筒对面的手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们扶老太太过马路呢?” “干点活儿,磨磨唧唧的!” “什么,找不到旧厂街的那个老六?” “他妈的!” “给老子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那几个马仔挖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子要白江波血债血偿、十倍奉还!” 说罢,他转过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病房内昏睡的儿子徐雷,杀意滔天。 随即又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喂,不是告诉你联系王秘书,让领导那边,赶紧给京海市公安局施压嘛?” “什么?” “王秘书说领导最近忙的顾不上?” “他忙踏马个鬼!” “老子不找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出面!” “难道老子亲自去找市公安局的孟德海和安长林?” “当年严打,就是孟德海亲手逮的老子!” “十年前老子看场子,就是安长林扫的老子!” “京海这么些年,我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 “不就是等着今天用的?” “你告诉那个领导身边那个姓王的死太监!” “老子再给他加五十万!” “现金、旧钞、不连号!” “马上让京海市公安局,介入我儿子那次所谓意外的调查!” “还有,最近没什么反应和动作,老子都快让白江波给看扁了!” “明天先带一对兄弟,去把他的赌场给老子砸了!” “他要有本事继续忍,就把头埋地里面,当一辈子鸵鸟去!” 说罢,徐江挂断电话,随即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医院走廊的大白墙上。 “踏马的…真…嘶…手真踏马疼啊!” “什么破墙这是!” …… 又一个小时后—— 旧厂街风楼意外事故(凶案)现场——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雨夜,红蓝警灯闪耀。 接到报警的派出所民警,先期到达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随后电话告知市局指挥中心请求刑警队增援。 随后赶到的市局刑侦支队刑警们鱼贯而入。 技术队的法医蹲在出租屋门口,面色凝重地看着初步检测仪器上的读数:“一氧化碳严重超标…” “初步判断,应该是煤气阀门老化泄漏,导致的意外中毒…” “但是…” 带队的是李响。 他眉头紧锁,目光仔细扫过屋内陈设和死者位置。 多年的现场经验,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是什么?” …… 现场外围,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雨幕和围观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悄然融入夜色之后,消失不见。 …… “老板!” “老六和他手底下的那几个包打听,已经收拾干净了。” “但是旧厂街高启强,还有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这三个烂仔…” “需要清理吗?” “毕竟他们…那天去过野鸭湖,还救下了徐雷。”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白江波低沉地声音。 “刀疤!” “你是傻,还是蠢?” “今天已经处理了老六和他手下几个人了,要是立刻再把那三个烂仔给收拾了,警察还会觉得这是意外嘛?” “暂时不需要动他们,按照计划行事,就按我说的,放风出去。” “就说他们三个根本不是为了救徐雷,而是奔着杀徐雷而去的。” “只不过关键时刻…知道了徐雷是徐江的儿子,这才罢的手。” “现在,咱们要做的,是祸水东引,而不是引火烧身。” “现在徐江已经认定了,事情是咱们找人做的,这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儿。” “但只要老六和手下那几个包打听一死…那就是死无对证!”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有领导在,有我岳父在。” “他徐江再怎么样,也不敢和我全面开战!” “所以说,旧厂街那三个烂仔绝对不能死,不仅不能死,还要活的好好的。” “你想想,老刘和手底下死干净了,他们仨儿却没事儿!” “以徐江多疑的性格,会放过他们吗?” “我们不能出手,他们要死,也要死在外人手上。” “至于是死在徐江手上,还是死在别人手上!” “那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 今夜京海的雨夜,经历了一次无声的大清洗.! 祁同伟依旧住在市局提供的宿舍里! 虽然他一来京海,就在这里租了房子。 但现在毕竟是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住着。 有时候赶上刮风下雨的,姐妹俩也会去高启强家住。 再加上,祁同伟也在刻意间接性回避姐妹俩,尤其是其中的高小琴,尽量减少相处时间。 所以,他现在几乎不会去住。 在办公室的祁同伟,刚才已经接到了李响的电话。 旧厂街风楼的老六,还有手下几个包打听——全部‘意外死亡’! 但咱们祁政委,连现场都懒得去。 煤气老化泄露?! 哼哼! 愚蠢至极、自以为是的掩盖! 糊弄人的把戏!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杀老六灭口的,也有必要杀他的。 无非就是徐江和白江波两人! 但是徐江…不可能! 他肯定想杀了老六,但对他来说,老六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毕竟他需要知道并确认,到底谁才是害他儿子背后的主谋! 那么很明显,幕后之人是谁,杀害老六的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白江波! 然而就在此时,祁同伟的私人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的那个备注: 师父李坤远! ?! 这么晚了,师父他还没休息? 祁同伟赶忙接起了电话。 “师父,您还没休息吗?” “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李坤远略带疲惫地声音。 “同伟,身边没其他人吧?” “方便说话吗?” 祁同伟赶忙回答道:“我在宿舍,就我一个人,你说吧师父,难道…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电话那头李坤远苦笑道:“算意外,也算不上什么意外。”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祁同伟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开起了玩笑。 “师父,您和我都是成年人了。” “小孩子啊,还猜?” “您直说就行!” 李坤远苦笑道:“希望你听了之后,还能笑得出来。” “好消息是…小叶同志的调动手续结束了。” “明天的飞机,到临江报到!” 祁同伟闻言顿时惊喜异常。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够三秒钟,李坤远再次开口,并照头给他浇了一大盆凉水。 “坏消息是…” “小叶暂时只能留在临江省厅了。” “京海她是…去不了了!” ?! 祁同伟瞬间一愣。 虽然他之前也考虑过,让叶子留在省厅。 毕竟省厅有师父李坤远,和大哥刘志强罩着,他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最终选择权,还在师父安排,和叶子自己抉择。 可是现在师父居然说…叶子来不了京海了! 听话要听音,那就意味着… 不是老师的安排,也不是叶子自己的选择! 而是——外力介入! “师父…这是?” “同伟啊!” 电话那头,李坤远开口了。 “小叶家的长辈…发话了!” “不同意她去京海!” …… 第86章 岭南一叶! “原因…不在我这里。” “当然,也不在小叶同志本人那里。” 李坤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深谙世事的谨慎。 还有一种不得不当面和自己的爱徒弟子,传达坏消息的艰涩。 “是…欣雨家里的意思。” “她家中长辈…不同意她调到京海。” “就在刚才,临江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邓子浩部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书友:‘一份黄油蟹蟹’亲情客串。) “家里?” 祁同伟的眉头瞬间拧紧。 叶欣雨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实习的时候,他翻阅过叶欣雨的档案资料。 他只知道小叶子家里家境优渥,老家岭南,来自南方的某个大城市。 档案里,叶子的父母,似乎是高级知识分子,在深城大学教书,还都是经济学教授,类似之前的高老师和吴老师。 但她从未详细向自己谈及过家族的背景,哪怕是恋爱之后。 平日里,叶欣雨本人更是独立自强,从未流露出任何需要家族荫蔽的迹象。 可如今… “家里长辈”这四个字! 竟能直接改变一位,部委直属厅局级机关,到任临江省厅年轻骨干警官的——跨省市调动? 要知道,叶子的调动。 可是时任龙国公安部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区岁年主任。 和自己的师父,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 一起操办的! 这个电话,能直接影响这二位的决议… 这背后所代表的能量,让祁同伟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老师,叶子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记得…您上次似乎就提点过我,只是我没太往心里去。” 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老刑警、老公安特有的敏锐警觉,和刨根问底。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坤远话语里的弦外之音。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过了几秒,李坤远才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字字清晰的声音说道:“同伟!” “…有些事,欣雨同志她…可能也不方便自己跟你说得太透。” “这个除非她主动告诉你,否则…师父这里,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但,你同伟毕竟是我的弟子,老师也不能对你不管不顾。” “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 “岭南一叶,枝繁叶茂,树大根深,根深蒂固!” “龙国各行各业…她家族都有涉及。” “岭南一叶?!” 祁同伟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脑海中瞬间一阵震荡! 南方某个政商军学…各界影响力盘根错节的庞大家族?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荒谬和冰冷现实的冲击感,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从未想过,那个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那个在他怀中巧笑倩兮、会为街头小吃开心不已、和他一起在办公室里熬通宵准备材料的叶欣雨,小叶子… 背后竟站着这样一个名字! 见祁同伟无声,李坤远的声音也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暗示:“同伟,师父…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欣雨那边,她也很为难。” “但…你要理解…” “有些规则,有些力量,不是个人意愿能轻易抗衡的。” “尤其是…涉及到家族整体考量的时候。” 这番话,已经是李坤远在自身位置,和与祁同伟师徒情谊间,所能做到的极限提醒。 祁同伟握着听筒,无言以对。 他明白了师父李坤远的潜台词:叶欣雨的家庭背景远超他的想象,庞大到连李坤远这样的导师都讳莫如深,只能点到为止。 而同意叶子调到临江,却又反对她来京海 这必然是她家族里,在更高层面做出的某种他不了解、也无法置喙的“整体考量”。 “我明白了,师父。”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平静。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让您为难了。” “不成器的徒弟,给您添麻烦了。” “唉,同伟…保重。” “你我师徒之间,不说那些。” “不要妄自菲薄,你和志强,都是我最骄傲的弟子。” “至于…小叶同志…欣雨她…心里是有你的。” “但有些事,只能你们年轻人之间,自己去谈。” “有什么事,随时给师父打电话。” 李坤远最后叹息一声,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声,在听筒里响起。 祁同伟缓缓放下听筒,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坐回宽大的皮椅上。 岭南一叶…各行各业… 欣雨…来不了京海… 失落吗?有点儿,但不多。 毕竟,他本身也不想让小叶子置身于眼下这场漩涡之中! 但…现在问题,已经不是叶子能不能来京海相聚了。 而是…二人之间,这段感情…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中,叶欣雨明媚的笑容、京海错综复杂的权力版图、旧厂街高家兄妹的眼神、徐江白江波狰狞的面目… 无数画面疯狂交织、碰撞、旋转,最终… ——都化作了李坤远那句沉甸甸的“枝繁叶茂,根系很深”。 在这张庞大而无形的天网面前,他祁同伟算什么? 一个没有任何根基、依靠自身打拼,身中三枪差点牺牲,又恰好遇到恩师李坤远锤炼,才勉强走到今天的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又算得了什么? 他自以为能掌控京海棋局的自信,他自以为能够完全改变自己命运的自信!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 但…我要认输吗? 不,我不能输! 我也——再也输不起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急于求证真相的冲动,猛地冲上心头! 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再次被打入深渊!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混乱瞬间被一种冷静、锐利所取代。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了,叶欣雨清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传来:“喂,阿伟?” “叶子!”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低沉,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老师刚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的空白,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两人的心头。 “嗯…” 叶欣雨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充满歉疚的复杂情绪。 “师爷…李厅长…都跟你说了?” “说了,调动临江成功,但你来不了京海。” 祁同伟的语调平稳,却透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追问。 “还有…” “岭南一叶。” 当这四个字,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清晰地传递到电话的另一端时。 叶欣雨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久到祁同伟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她细微而压抑的呼吸声。 “呼~” 终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平日里的清亮。 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诚,和深深的无奈。 “阿伟…对不起。” “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才能说得太清楚。” “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家族这两个字,本身就很沉重。” “我很害怕…因为你之前的经历,我是见证者。” “你讨厌梁璐,讨厌梁家,讨厌权贵以势压人。” “我担心,一旦说出来,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了。” …… 第87章 叶子与阿伟!别担心,亲爱的!我相信你!我等着你! 叶欣雨顿了顿,仿佛在积蓄着勇气。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家族史的疏离感:“岭南一叶!” “想必阿伟你自己也清楚,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 “就像李师爷说的,那是个…很庞大的家族。” “从明末清初开始,先祖便远离中原,初扎根岭南,随后开枝散叶。” “到现在,两百多年,快三百年过去了。” “历经十余代人的发展…达到了今天的规模。” “商界、政界、学界…方方面面,确实都有些关系和人脉。” “我爷爷那一辈,是家族的核心中的核心。” “他的名号…你自然明白。” “但我父亲,只是他…众多子女中的一个。” “而且,还是…庶出。” “旁支中的旁支。” “所以,到了我这一代…” “我也只是家里第三代里,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女孩儿罢了。” “所以,阿伟…你也不要那么紧张。” 叶欣雨的语调很平静,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但祁同伟却能从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压抑和,被规则束缚的无力感。 “当然,虽然是旁支,但家族…还是有家族的规矩。” “核心的决定,资源的调配,甚至子弟的人生走向…” “都是有一定的,必然性地轨迹可循的。” “家中‘族议’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尤其是…涉及到像我这样,试图进入体制内、并且想变动工作地点的子弟。” 她苦笑了一下,继续解释道:“他们认为,去别的地方或许都好说。” “但京海…现在情况不明朗,局势太复杂。” “明面上,是些地方势力之间上不得台面的争斗,可实际上…” “京海不过是个地级市,看着水很深,但其实…更深的,是水面下的漩涡!” “这个漩涡,关系到李师爷的前任,那个出逃的原临江省厅厅长。” “甚至,也关系到整个临江省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大换血。” “所以,目前的局势…谁也看不清。” “他们…担心我一个女孩子过去,不安全。” “不安全?” 是啊,他是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区区一个政委! 关键时刻,能护得住叶子吗? 包护不住的! “唉…看来,还是我不够出色…苦了你了,叶子。” “阿伟!不是这样的!” 叶欣雨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心疼。 “我当然相信你!” “可是…家族的考量,从来不是基于个人能力的信任。” “在他们的棋局里,京海是一块风险极高的区域,任何一枚棋子的投入都需要慎之又慎。” “而我这个‘旁支庶出’的女儿,不值得家族为了我个人的感情或者发展,去承担可能的、无法预料的连锁风险。” “在他们看来,感情用事,是最大的不智。” 她的解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洞悉家族规则的悲哀。 祁同伟沉默了。 自己的各种考虑或者说想法,在叶欣雨冷静清晰的剖析下,如同撞上了冰冷的礁石。 他理解了,这并不是他们两人之间,信任与否的问题。 而是更高层面的、冷酷的利弊权衡。 在她家那种庞然大物眼中,京海的确是个充满变数的火药桶。 而他祁同伟,即便是一颗锐利的钢钉,此刻也不过是钉在这火药桶上的一个不稳定因素。 叶欣雨作为旁支庶女,其价值尚未达到让家族愿意冒着卷入京海旋涡的风险的程度。 但…这种基于冰冷计算的、居高临下的“保护”! 比直接的轻视他祁同伟,更让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屈辱。 “所以,是不是因为…我现在是京海的警察?” “是不是就因为,京海现在‘不安全’?” “如果未来京海稳定了,我们就不会在分隔两地了,是吗?” 祁同伟反问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希望。 “阿伟,家族的阻力…我会想办法去周旋,去争取。” 叶欣雨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眼下,有一个更重要的机会!”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而充满期待。 “中秋节!” “家族重要的团圆祭祖日!” “同伟,今年中秋前,我要带你回家!” “回岭南!” “去见我的父母,见一些必须见的亲戚长辈!” “我们…把亲事定下来!” ?! 定亲? “中秋?去你家?谈亲事?” 祁同伟握着手机,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巨大的惊喜,伴随着更深的惶恐,瞬间席卷了他! 岭南一叶! 那个他刚刚窥见冰山一角的庞然大物! 那个连李坤远都讳莫如深的世家! 要他祁同伟,一个出身寒微、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在中秋祭祖这样庄重的场合,登门求亲?! 你不会是想卖了我吧叶子? “欣雨…”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否定。 “这…会不会太仓促?” “我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靠着几分运气和拼命才有了今天。” “你们家…那样的门庭…” “我一个小小的副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深埋在骨子里、因出身而带来的自卑感。 在“岭南一叶”,这四个字的巨大阴影下,被无限放大。 清晰地,传递给了电话那头的叶欣雨。 “傻瓜!” 叶欣雨嗔怪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心疼和笃定。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是旁支!” “是庶出的第三代!” “我们家这一脉,在偌大的家族体系里,最多算个中层边边偏下,甚至更偏下。” “家族有规矩,但我们家可没那么重的门第规矩!” “我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就和高老师和吴师娘一样,他们都是开明的人,最看重的是人品和能力!” “你祁同伟是谁啊?!” “堂堂汉东省的缉毒英雄!” “公安部禁毒局出来的精英!” “年纪轻轻就是临江省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政委!” “是靠什么?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当然还有亿点点李师爷的帮助!” “但主要,还是靠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这才是最硬的底气!” “不到三十岁的副处实职!” “第一位恩师是汉东的正厅市长!” “第二位恩师更是临江省的副省长!” “这些,足够了!” 叶欣雨的声音里,充满了鼓舞的力量。 “而且,这次回去谈亲事,是我坚持的!” “我父母那边,早就同意了。” “从和你确认恋爱关系开始,他们早早对你做了背调。” “你的一切,他们都清清楚楚。” “要不,你以为,如果我爸妈不同意的话,我上去会陪你去见叔叔阿姨,还有高老师和吴师娘他们?” “要是爸妈不同意,我这次都调不到临江来。” “而且,这也是说服家族的一个突破口!” “只要我们名分定了,关系公开了。” “家族对‘保护’我的要求,就变得名正言顺。” “到时候再想办法运作我来京海,阻力就会小很多!” “阿伟,这是机会!” “虽然这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但却是最好的机会!” “你一定要来!” “而且要堂堂正正、自信满满地来!” “我让他们看看,我叶欣雨选中的男人,是什么样的英雄!” 叶欣雨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洪流,冲垮了祁同伟心中翻腾的自怯。 是啊,他是谁? 他是祁同伟!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都是从汉东最偏僻的山村,一路拼杀出来,经历过生死考验的。 在政法大学力压群雄,在警界崭露头角,如今在凶险的京海独当一面的祁同伟! 他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打出来的! 岭南又如何? 旁支庶出又如何? 他无需仰望,只需挺直脊梁! 一股豪气混着浓烈的战意,在祁同伟胸中激荡升腾!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中的迟疑和自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的锐利锋芒,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好!”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石交击,充满了力量感。 “中秋,我陪你回岭南!” “我去拜会伯父伯母,我去见你的家人!” “欣雨,等着我!” …… 挂断电话,祁同伟久久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岭南一叶…旁支庶女…京海旋涡…中秋定亲… 一幅更为宏大也更为凶险的棋局,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这棋局不再仅仅是京海江湖的腥风血雨,更掺杂了世家大族深不可测的意志与规则。 他凝视着窗外这座危机四伏却又充满机遇的城市,眼神深邃如渊。 京海是他的战场,叶家是他的考场。 但这,何尝又不是一次天赐良机呢? 他只信奉一句话: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拿! 无论是仕途之路,还是自己的幸福! 任何阻挡在前的障碍,都无法撼动一颗被淬炼过的、决心打碎一切阻碍向上攀登的灵魂!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不! 我要作为执棋者! 与天争命! …… 第88章 京海风云起(一)地下赌场被打砸?赵立冬的电话! 第二天,京海市—— 京海西宁区老棚户区—— 白家的“金沙”地下赌场附近巷道—— 这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油脂、腐烂垃圾和汗液的酸腐气味。 狭窄巷道两侧斑驳的墙壁上,涂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涂鸦,和下流的电话号码。 几只野猫和野狗,在堆积如山的垃圾袋间敏捷地窜过,传来几声“喵呜”和“汪汪”地声音。 突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这里表面上的沉寂! 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蛮横地冲进巷道。 轮胎碾过污水坑,溅起肮脏的泥点子。 刺啦一声,刹车声尖锐刺耳,车门猛地被推开! 十几个蒙面人,个个彪形大汉,如同鬼魅般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十分迅捷,看着训练有素。 头上清一色地,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 手中紧握着,一把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和包裹着厚布、但看着就分量感十足的钢管。 这十多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齐刷刷走进了巷子之中。 这股沉默的杀气,比任何叫嚣都更令人胆寒! 靠近赌场大门附近,为首一个体型格外魁梧的蒙面人。 朝着“金沙”赌场那扇虚掩着、透出浑浊灯光和喧嚣声的后门,用力一脚踢出! “轰——!” 沉重的后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里面震耳欲聋的赌牌声、骰子滚动声、赢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声。 瞬间被更加狂暴的冲击所淹没! “兄弟们,抄家伙!” “干死他丫的!” 魁梧蒙面人一声暴喝,率先冲入,手中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砸向离门口最近、一个还抓着骰盅、满脸错愕的打手的脑袋! “砰!” “啊…” 沉闷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声,骤然响起! “快,有人来砸场子了!” “兄弟们,快抄家伙!” 然而,来的这十几个蒙面人,目标似乎很明确。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冲散了赌场内部混乱的人群! 之后,砍刀挥舞,带起片片血光! 钢管砸落,响起令人心悸的骨肉撞击声! “啊啊啊,不要啊。” “啊,救命啊。” “饶我一命,我把钱都给…啊…”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啊…” …… 赌桌被掀翻,筹码和钞票被扬的到处都是,如同暴雪般漫天飞舞。 惊恐的赌徒们尖叫着抱头鼠窜,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努力寻找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场面彻底失控! “兄弟们,上!” 赌场里白江波豢养的打手们,在最初的猝不及防后,也红着眼,抄起家伙式儿迎了上去。 很快,血腥的肉搏战,就在狭窄拥挤的空间里爆发! 双方的的怒吼声、惨叫声。 砍刀入肉、见血。 钢管相撞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玻璃被砸哗啦一地的破碎声… 很快,交织成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不断有人受伤,甚至是倒地身亡。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盖过了烟草和汗臭,弥漫了整个空间。 再然后…又是不断有人哀嚎着倒下,血流满地。 ……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 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但眼前这群蒙面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不仅下手狠辣精准,目标更是明确—— 就是快速破坏和尽量杀伤! 短短几分钟内,赌场内一片狼藉。 白江波手下被打倒了一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痛苦呻吟的身影。 魁梧蒙面人,一脚踩在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打手背上。 环视四周,确认目标达成。 之后,他赶忙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蒙面人立刻冲到角落,抓起赌场的电话,熟练地拨打了110。 “喂!110吗?” “我要举报!” “这里是西宁区棚户区的‘金沙废品仓库’,有人在聚众赌博!” “好多人!还打起来了!” “见血了!” “你们快来人啊!!” ‘举报者’的声音伪装得惊慌失措,充满市井气息,毫无破绽。 …… 等挂断电话之后,魁梧蒙面人看了看眼前被砸的稀巴烂的地下赌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随即手臂一挥:“撤!” 如同来时一样迅猛,这群制造了血腥混乱的暴徒迅速冲出后门,跳上面包车。 引擎再次发出咆哮,几辆车疯狂地倒出巷口,瞬间消失在迷宫般的小路深处。 只留下满地狼藉、血腥! …… 十几分钟之后,刺耳的警笛声才由远及近…赶到了现场。 …… 同日,一个小时后。 京海市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停留在刚刚送来的紧急简报上。 ——“金沙地下赌场遭不明身份人员暴力破坏并举报,现场发现大量赌具及现金,多人受伤……” 白江波的场子被砸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报警”的羞辱方式?! 在京海,能做出这种事的,敢做出这种事的? 除了徐江之外,还能有谁? 这无疑…就是徐江赤裸裸的挑衅!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京海的暗流,开始翻涌。 原本的表面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黑道上哪儿人,已经开始演变成公开的、血腥的火拼和械斗。 孟德海此刻,只感觉自己有些头疼。 原本想着是调查清楚之后,再收网的。 可现如今… “铃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 孟德海心头猛地一跳! 仔细一看,办公座机小号003?! 这代表着,这个电话来自市委核心层、甚至是更高层的直接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抓起听筒:“喂,我是孟德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带着官腔、却隐含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 “孟市长啊,我是市委赵立冬!” 电话那头,正是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孟德海同志啊。” 赵立冬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如同在谈论天气。 “正忙着…处理西区那个赌场的烂摊子呢吧?” 孟德海闻言心中一凛,这三孙子怎么也知道了? 由此,神色更加凝重道:“是的,赵书记。” “现场情况比较混乱,我们的人正在全力处置。” “嗯,涉赌涉黑,性质恶劣,必须严肃查处!” 赵立冬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义正辞严的谴责。 但下一句话,却精准地刺向了孟德海最敏感的神经。 “不过,孟德海同志啊。” “最近我们京海可不太平啊!” “社会治安比较混乱,恶性案件一件接一件!” “案件频发,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尤其是那个…徐江的儿子,徐雷电鱼意的案子!” “老百姓都在看着呢!” “一个知名企业家的儿子,不明不白地在野外电鱼触电,生命垂危?” “这说得过去吗?” “现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意外,有说谋杀,还有各种阴谋论。” “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京海的治安环境、营商环境和城市形象!” 孟德海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瞬间明白了赵立冬这通电话的真实意图! 果然,赵立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 “徐江毕竟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市里主要领导高度重视!” “王浩书记和文豪市长,给我打电话问了几次,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脸上很是挂不住啊。” “所以,我要求你们市局,特别是刑侦支队。” “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徐雷遭遇意外的案件,进行深入调查!” “人虽然还活着,可要当成命案来办!” “限期…一周!一周之内,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经得起检验的调查结论!” “给家属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 限期一周? 把一起证据链缺失、现场被破坏、且初步认定为意外的案子…当成命案来办? 这背后…徐江的要求,还是赵立冬的意图? 这一刻,昭然若揭! 这是要借用市局的刑侦力量,把水搅得更浑! 把京海警方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已经盖棺论定的“意外”上! “赵书记,徐雷案的情况比较复杂,当时现场…” 孟德海试图解释。 “复杂?” 赵立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敲打。 “再复杂也要查!” “你们市局的刑侦支队是干什么吃的?” “那个支队长曹闯,还有那个政委祁同伟,不是很能干嘛?” “就让他俩亲自挂帅!” “孟德海同志,这是政治任务!” “是对你们市局战斗力和执行力的一次重大考验!” “不要跟我讲条件!” “我只看结果!” “一周!听清楚了吗?!” 最后一句,赵立春已是声色俱厉。 “是!明白了,赵书记!” “我们坚决执行市里的指示!” 孟德海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回应。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赵立冬是主管管政法的政法委书记,还是市委常委。 自己的顶头上司之一! 这顶“政治任务”的大帽子扣下来,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起。 孟德海重重地将听筒拍在座机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被吞没,办公室内一片昏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他胸中翻涌。 赵立冬的指示,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 蛮横地要将整个京海市局的刑侦力量,变成徐江手中的提线木偶! 变成搅浑水、掩盖更大阴谋的工具!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再次拿起内部电话:“给我接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 “嗯,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 …… 第89章 京海风云起(二)海神号邮轮上的‘极乐净土\’?! 几乎同一时间,京海市远郊,某私人游艇码头。 奢华邮轮“海神号”。 与城西棚户地下赌场的血腥混乱,和市局办公室的压抑沉重——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纸醉金迷、暗流涌动的海上浮城。 “海神号”邮轮,如同一座移动的五星级酒店。 灯火辉煌,映照着墨黑色的海面。 悠扬的爵士乐,从顶层甲板的露天酒吧流淌下来。 穿着考究、气质不凡的男男女女手持香槟,在水晶灯下低声谈笑。 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其间。 顶层最豪华的私人宴会厅内,气氛更加私密而炙热。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光芒,纯手工的波斯地毯柔软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香,和高档香槟的芬芳。 一张巨大的、铺着绿色天鹅绒的赌台占据了中央位置。 筹码堆积如山,每一枚都足以让普通人咋舌。 徐江! 这位京海的地下皇帝,此刻脱去了平日的江湖气,换上了一身高档的丝绒休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倨傲笑意。 儿子徐雷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需要静养。 原本的他,应该是在医院陪受伤的儿子的。 可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规划。 毕竟——上面来人了! 一堆领导们,突然要求‘上山’玩玩儿。 这个要求…无法拒绝! 也——不敢拒绝! 于是此刻,他正亲自作陪,身边围绕着几个气度不凡、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 他们有的穿着看似低调但布料考究的夹克,有的戴着金丝眼镜,言谈举止间自带一种久居人上的气场。 这些人,正是徐江,以及他背后的陈泰,甚至是赵立冬… 在官场上精心编织的保护伞网络中的重要节点。 手中掌握着足以影响京海走向的关键权力。 赌台另一端,坐着几位同样衣着光鲜、但气质更显商人气息的老板。 眼神中闪烁着对财富的贪婪和对权力靠近的兴奋。 他们是徐江、白江波、陈泰等人,“生意”上的盟友。 也是“洗白”巨额资金的重要渠道。 …… 很快,筹码清脆的撞击声、赌客们刻意压低的惊叹或惋惜声、雪茄烟雾的缭绕… 交织成一曲奢靡的权力与金钱交织的协奏曲。 “王局,手气不错啊!” “看来今晚鸿运当头!” 徐江赔着笑,亲自将一杯琥珀色的顶级威士忌推到一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手边。 “呵呵,徐总客气了,小赌怡情而已。” 被称为“王局”的男人矜持地笑了笑,随意地将一枚大额筹码丢上赌台。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只是普通的塑料片。 他身后的秘书不动声色地记录着什么。 这位,是京海市住建局的局长,手中掌管着大宗土地出让和房地产开发的准入权限。 徐江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在赌台前卸下伪装的“贵客”们。 以及那些用真金白银换取“靠近权力”资格的老板们。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和掌控的快意。 “玩吧,好好玩吧。” “你们玩得越爽,老子挣得越多。” “你们玩得越开,老子手里掌握的把柄越多!” 这次“上山”活动的时机,是随机的,但…也是他精心策划的! 恰好利用儿子徐雷的伤,制造悲情烟雾弹。 再利用赵立冬向市局施压,一石二鸟。 京海市局和老仇人白江波,都别想好过。 一边逼着孟德海和他手下的京海市局,把宝贵的警力资源。 都投入到调查那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早已定性的“意外”中去! 这招声东击西何其精妙! 当他那帮虎狼手下在城西砸白江波的场子。 报警时,市局的目光,已经被迫分出一部分去处理那场明面上的混乱。 而赵立冬的电话,则如同最精准的指挥棒,将市局,尤其是刑侦支队剩余的主要精力。 死死钉在自己儿子这个注定查不出什么、却能不断消耗警力的‘意外泥潭’里! 而此时此刻,他徐江和他的“贵客”们,正在这公海之上。 享受着绝对的安全与奢华。 赌博、洗钱、加深“友谊”、巩固联盟、甚至是…为他们提供皮肉交易带来愉悦和放松。 所有那些在岸上需要遮遮掩掩、承受巨大风险的交易。 在这个法外之地,都变得如此顺理成章,肆无忌惮! “各位领导,各位老板。” 徐江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江湖式的豪爽与上位者的威严。 “公海之上,天高皇帝远!” “大家尽情放松,玩得尽兴!” “烦恼忧愁,统统丢到岸上去!” “这杯酒,我敬各位,祝大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地久天长!” “敬我们共同的财源滚滚!干!” …… 在一片附和的笑声和清脆的碰杯声中,徐江的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大海。 京海? 此刻正在他的算计中疲于奔命吧? 真拿自己当莽夫了? 祁同伟?孟德海?白江波? 你们就好好地在那个“意外”的泥潭里挣扎吧!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 京海市局—— 祁同伟刚刚面色沉重地,从孟德海办公室出来。 赵立冬亲自施压,要求将徐雷案当作命案严加调查,调查并限期破案的命令。 这命令的荒谬和背后的意图,孟德海和他都心知肚明。 这不仅是消耗警力,更是对执法尊严的赤裸裸践踏! 但所谓‘政治’任务压顶,他们暂时也没有硬顶的余地。 毕竟,赵立冬的背后有人,不是他想动就立刻能动的。 市局走廊灯光有些昏暗,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试图驱散心中的郁结和暴戾。 烟雾缭绕中,他思考着如何在这盘死局中,尽可能地保全力量,寻找破绽。 突然,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条信息?! 还是个陌生号码! “江…今晚出海,‘海神号’,公海,‘上山’…目标都在船上…心想事成。” 祁同伟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 烟灰簌簌落下。 徐江!公海!“海神号”!“上山”活动!保护伞和黑钱老板都在船上! 祁同伟的心脏一跳,所有困惑瞬间贯通! 这应该是卧底的安欣,送来的情报! 看来徐江制造赌场混乱、利用赵立冬施压调查徐雷案,都是为了掩护今晚这场至关重要的“上山”活动! 他要将京海警方牢牢牵制在岸上,自己则在公海之上从容地编织更庞大的利益同盟网络! 这招金蝉脱壳、声东击西,何其毒辣! 祁同伟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火星四溅! 想玩声东击西? 想在公海上逍遥法外?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凌厉如刀的弧度。 好啊,我陪你好好玩玩儿! 棋局已变,猎场转移。 既然豺狼选择了大海。 那猎人,也只好扬帆出海! 只不过…自己应该如何处置呢? 孟德海和安长林,自己是必须要通知的,毕竟他们两个才是京海市局的主管领导。 而且…他们的干儿子安欣,此刻还在船上卧底呢! 他们不急,谁急?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一旦消息知道的人多了…就一定会有泄密地风险。 谁知道市局里,有没有徐江、白江波、陈泰,或者赵立冬的钉子? 而且…那里可是公海! 单凭自己手下刑侦支队的力量…是万万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祁同伟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是时候动用自己的王牌——师父李坤远了! 李坤远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临江靠海,有一支专门的近海公安执法力量——水上警察总队! 另外…李坤远还兼任临江省武警总队第一政委! 武警海防支队、龙国海警临江支队,都在他的调配范围之内! 如果能调动这两支力量在海上围追堵截海神号邮轮…并把它逼回龙国领海范围内… 自己到时候,再带着刑侦支队上船… 没准,就能把这一锅大鱼——连锅端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赶忙飞奔回自己的办公室,反锁房门后。 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李坤远的电话! …… 第90章 京海风云起(三)李坤远的决心,汇报郝部长! 徐江的算盘打得精妙! 先派人打砸白江波的赌场制造混乱,再利用赵立冬对孟德海和京海市局施压。 想要牢牢将机动警力,钉死在赌场调查和,徐雷“意外”调查的泥潭里。 自己则在法外之地,带着一帮贪腐官员和不法商人向着去逍遥快活。 以此来维系和编织,更大的黑金网络。 这怎么能允许呢? 这个认识,就不够好! 可是… 常规手段? 靠京海市局的水警大队的那七八艘老破小巡逻艇? 别说靠近公海了! 甚至离海岸线十来公里远,都可能被浪花儿给掀翻喽。 而且…执法权呢? 他们区区京海市刑侦支队的警徽,在公海之上,根本毫无任何震慑力可言。 所以,祁同伟需要一个破局点! 一个足以撕裂徐江、陈泰、赵立冬等人精心编织的“安全网”的绝对力量! 祁同伟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指尖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巨大的压力与孤注一掷的决心,在胸腔里碰撞激荡。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直达省厅核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自己的师父 ——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李坤远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 “同伟?!” “师父!”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凝重,没有丝毫寒暄,直奔主题。 “现在有个情况,万分紧急!” “我们市局刑侦支队这边,卧底京海徐江涉黑涉恶犯罪集团的安欣同志!” “冒死传回确切情报!” “徐江及其核心保护伞、黑金盟友,此刻正在一艘‘海神号’邮轮上,于公海区域进行代号‘上山’的非法活动!” “涉及赌博、洗钱、有偿陪侍卖淫、行贿受贿、利益输送等违法犯罪活动!” “我认为,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战机,也是唯一机会!” “但…我们京海的警务力量,在公海…束手无策!”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祁同伟仿佛能想象到,李坤远此刻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锐利的光芒。 十几秒钟后,李坤远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凝重:“情报消息…确定可靠?!” “绝对可靠!” “安欣同志,用生命担保!” 祁同伟斩钉截铁。 “目标范围?” “额…初步判断,核心保护伞至少三人,其他省市各级保护伞不下七八人。” “安欣同志毕竟只是一名普通刑警队员,他根本不认识那么多的违法干部。” “大体只能通过他们彼此之间的交谈和对对方的称谓去判断。” “但包含一部分临江省省级单位干部,以及京海市的一部分实权干部。” “另外,黑金老板只是十五人以上,涉及各行各业、各个经营领域。” “此外,徐江本人及骨干打手三十余人。” “还有一部分厨师、服务生、有偿陪侍地失足妇女。” “邮轮‘海神号’,根据安欣同志加装的定位装置。” “目前位置正朝东南公海方向移动,且信号薄弱,时断时续。” 祁同伟语速飞快地进行汇报,并尽可能地保证信息精准。 “公海…” 李坤远沉吟着。 这两个字可不一般,代表着巨大的法律障碍和国际惯例的掣肘。 但祁同伟的下一句话,如同利剑出鞘,划破了困境:“师父!” “临江靠海!” “我们有省厅水上警察总队!” “您还兼任省武警总队第一政委!” “武警海防支队、龙国海警临江支队,都在您的直接调配权限范围之内!” “您这位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长,兼武警总队第一政委,有‘便宜行事’之权!” 祁同伟汇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和清晰的战略意图。 “如果能调动这两支力量!” “以‘打击跨境犯罪、维护近海治安’为名,在海上对‘海神号’进行围追堵截!” “并利用海警和武警海防支队舰艇的航速和吨位优势,将它强行逼回我们的领海!” “甚至逼入内水!” “只要把它拉回到我们的法域之内…” 随即,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保证。 “我亲自带着刑侦支队,立刻登船!” “保证人赃并获!” “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一锅端?! 好大的口气啊! 这要是一般人…李坤远信也不信! 但现在和自己斩钉截铁做出保证的,是自己的爱徒祁同伟! 他如果说到,那就一定能做到。 可是,光有一腔热血和足够的能力,还是远远不够的。 目前临江的局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坤远这个新任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最近的日子可不是太好过。 他是带着京政法委和公安部的工作任务下来的,调查出逃的自己的前任汪正中的案子下来的。 在他来之前,临江省厅几乎瘫痪,公检法司倒了一大片。 可是现如今的临江这边…依旧是暗流涌动啊。 自己的调查每每查到关键时刻,就会被多方势力,或上或下地暗中掣肘。 很明显,倒了的那些个,不过是撞在枪口上罢了。 那些还没露出马脚的…才是重中之重。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遮掩或者逃避自己的罪行! 但正因如此,李坤远更要一查到底! 这不仅是自己身为一名警察,身为一名公安厅长的职责。 更是关乎到了——自己的未来! 完成交办的工作,是职责所在,不一定能帮助自己多少。 但如果完不成…那可就是重大失职和能力不够了! 以后他想更进一步的路,几乎就会被堵死! 仕途之路,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所以现在,电话那头,李坤远的呼吸明显更加重了。 祁同伟提出的方案,大胆、激进,甚至带着巨大的政治和法律风险! 但可行性极高! 利用强大的海上执法力量,进行“非接触式”的驱离和挤压。 并将目标逼入早早预设好的“口袋”里,这是国际执法中常见的策略。 但关键在于,调动海警和武警海防支队这两支精锐力量。 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联合海上行动… 还需要极强大的协调能力,和更高层面的背书支持! 毕竟他只是兼任,只是分管! 他不是主官,更不是主管! 名正言顺,名正才能言顺! “同伟!” 李坤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确定,这是一网打尽的机会?” “要知道,一旦失手,那代价…可能是巨大的!” “成了,大功一件!” “败了,你我师徒的未来…自此而止!” “师父!” “机不可失!” “那帮犯罪分子,他们此举,是在公然挑战国家法度!” “是在用我们无法在公海直接执法的漏洞,把国际海洋,作为他们违法犯罪的天堂!”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旦放任下去,他们的保护伞网络、黑金网络、黑恶势力网络,只会越来越大,将更加根深蒂固,祸害无穷!” “现在动手,虽然冒险,但斩断毒瘤,功在千秋!” “师父,我们首先是一名——人民警察!” “我祁同伟用我的生命——向您和省厅党委保证!” “无论结果如何,我愿承担一切行动责任!” 祁同伟的声音坚定如磐石,掷地有声。 “好!” 李坤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临江省厅000001号的魄力与担当。 “同伟,你先别急。” “你安心稳住京海,等我消息!” “记住,绝对保密!” “包括对你们市局内部!” “在我没有回话之前…不得让第三个人知情!” 说罢,电话挂断。 祁同伟握着听筒的手心,已被汗水浸湿。 他知道,师父这是答应了自己的计划。 而接下来…更高层次的交锋,就只能看师父自己的了! …… 李坤远挂断祁同伟的电话之后,没有片刻迟疑,也来不及迟疑,更不敢迟疑。 现在就是与时间在赛跑! 他拿起桌上那部,直通公安部部委的绝密专线电话。 拨通了分管刑侦和边防海警工作的副部长办公室的电话。 “喂,郝部长!” “我是临江李坤远!” “很抱歉,有个紧急情况,不得不打扰您!” 电话接通后,李坤远以最精炼、最有力的语言,将祁同伟汇报的情报、临江—京海犯罪团伙的情况。 以及他拟采取的祁同伟提出的,“海上围堵、逼回领海、登船抓捕”的雷霆方案。 做了清晰、完整、极具紧迫感的汇报。 同时,李坤远强调了情报来源的绝对可靠,并点明了保护伞可能涉及省、市两级实权领导。 更着重强调了此战对于打击临江—京海黑恶势力、震慑其背后保护伞、维护国家法治尊严的极端重要性! 还有——涉及到了出逃的前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的专案的调查进展推进情况! 电话那头,分管副部长郝栋梁,陷入了思考。 公海行动,敏感异常! 调动武警海警联合行动,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临江—京海问题的严重性,部党委高层早有耳闻。 祁同伟的名字,他之前就听说过。 李坤远一手从泥潭沼泽里捞出来的宝贝疙瘩、干公安工作的一把好手! 要没个三下两下的,李坤远不可能把他捞出来,更不可能把他带到临江重用。 现如今,他提出的这个极具军事谋略色彩的方案,也引起了这位副部长的重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电话里传来郝栋梁副部长,斩钉截铁的声音。 “坤远同志!” “我刚才已经向部长同志,和部党委班子的同志们,进行了紧急沟通汇报。” “情报和方案,部里原则同意!” …… 第91章 京海风云起(四)上方站位,省厅背书,京海出击! “过去几年,临江政法队伍,尤其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队伍,被汪正中那个王八蛋给祸害的乌烟瘴气!” “部党委决定由你去临江接任厅长一职,就是组织对你的认可和期待!” “整顿队伍、正风肃气,还临江治安和人民生活一片海晏河清,是工作的重中之重。” “此案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予以坚决、彻底的打击!” “现在,我直接授权予你!” “以‘打击近海有组织犯罪、维护领海安全’为专项行动代号。” “全权调动并指挥:临江省水上警察总队、武警临江总队海防支队、龙国海警临江支队这三支力量,以及其他所有可用力量!” “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将‘海神号’逼回我领海!” “竭尽全力,为后续抓捕创造条件!” “当然,行动过程,注意国际影响。” “务必做到有理、有力、有节!” “行动细节,由你临机决断!务必成功!” “另外,部长同志已经向国府领导进行汇报。” “力争我龙国南部战区的海军南洋舰队,抽调附近就近精干舰艇力量,在外围对你们的行动进行策应!” “坤远同志!” “记住!” “我们身穿警服、头顶警徽!” “我们的背后是党和国家,是人民群众!” “任何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我等着你和临江,以及京海的同志们——胜利的消息!” “是!” “郝部长!” “临江省厅!坚决完成任务!” 李坤远心头巨石落地,声音洪亮有力。 …… 放下部里的电话,李坤远也没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深知条块管理,自上而下,垂直系统和地方工作的复杂性。 于是乎,他立刻拨通了临江省委书记胡思杰,还有临江省省长贾祝鸿的——办公室的保密专线! 以最正式、最规范的程序,将部里批准的行动方案做了“例行公事”的报备。 措辞严谨,只强调“打击跨境有组织犯罪”、“维护近海安全稳定”、“部里统一部署”。 对可能涉及到的临江省和京海市两级领导等敏感信息则,适可而止、点到即止。 直说有人可能涉及。 省委书记胡思杰和省长贾祝鸿在震惊之余,均表示“临江省委省政府,坚决支持公安部相关部署”、“省里将全力保障”。 只不过李坤远这边电话刚一挂断。 胡思杰和贾祝鸿二人,便很有默契地,各自隔空打出了第二个电话。 两个人,两个不同的电话,但目的性,却出奇的相同。 “尽快给我把省里、各厅局、各国有企业,以及京海市各级领导班子的人员在岗情况,统计出来报到我这里。” “尤其是什么休假、病假、事假、探亲假,或者所谓‘出差’和‘工作调研’的。” “立刻!” ……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且大势不可逆。 那么,他们二人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谁姓蒋? 谁姓汪? 谁又既姓蒋,也姓汪?! 必须借此机会,调查的清清楚楚。 保是不能保了! 但是切割…必须及时切割! …… 临江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最高指令的首肯和到来,如同电流般瞬间激活了整个临江省的海上执法机器! 李坤远站在巨大的电子海图前,目光如鹰隼。 一道道加密指令,通过最高权限的指挥系统,响彻在临江绵长的海岸线上: “海鹰一号!海鹰一号!” “这里是省厅指挥中心!” “已下达最高等级指令!” “目标:‘海神号’邮轮!坐标:东经x度y分,北纬z度o分。” “航向东南,航速x节!” “命令你部,立即启动最高战备!” “以最大航速前往目标海域!” “执行驱逐行动!” “务必保证将其逼离公海,驱赶至我方领海线内!” “必要时,可采取警告性射击!” “重复,必要时可采取警告性射击!” “行动代号:‘净海惊涛’!” “完毕!” 一声令下,指令发往——龙国海警临江支队旗舰! …… “蓝鲸!蓝鲸!” “这里是省厅指挥中心!” “执行最高等级指令!” “命令武警海防支队全体出动、主力执法舰船压后,一大队远洋快艇编队,立即启航!” “协同海警‘海鹰一号’,对目标‘海神号’实施海上合围!” “封锁其向公海逃窜路线!” “配合驱赶!” “行动代号:‘净海惊涛’!” “完毕!” 又一声令下,指令发往临江武警总队,海防支队指挥所。 …… “省厅水警总队!水警总队!” “这里是省厅指挥中心!” “命令你部,所有高速巡逻艇、截击艇、阻拦艇,立即出动!” “在近岸领海线内,立即侧布设第二道拦截网!” “一旦行动目标被逼入领海,立即配合登船抓捕力量实施控制!” “行动代号:‘净海惊涛’!” “完毕!” 最后一道指令,发往省厅水上警察总队! 李坤远亲自坐镇省厅指挥中心,并且命令,现场全体干警,各级指战员。 任何人无他首肯,禁止离开指挥中心,通讯器械全部暂时上缴! 随着三支海防力量顺序出击,李坤远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同伟啊!” “师父可是把咱爷几个的未来,全交付到你的手上了!” “你可得给师父——再争一口气啊!” …… 很快,东南平静的海平面之上,惊雷炸响! 停泊在数个军港和执法基地的海警万吨级执法舰、武警海防支队的导弹快艇、水警总队的高速拦截艇。 在同一时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引擎轰鸣,舰艇破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海神号”所在的公海边缘,全速扑去! 一场规模空前的海上围猎,在辽阔的龙国东南海上,骤然拉开帷幕! …… 同一时间,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办公室。 祁同伟的手机震动,一条来自李坤远的加密短信,只有一个字: “准!” “好!” 祁同伟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霍然起身,如同一柄尘封的利剑骤然出鞘! 抓起内部电话,打给了支队长曹闯,电话刚一接通,祁同伟的语速便快如疾风:“闯哥!” “劳驾老哥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有要事相商,省厅李副省长的指示!” “紧急情况,最高密级!快!” 几秒钟后,支队长曹闯推门而入。 看到祁同伟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闯哥,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呸…快下令!” “立刻秘密通知支队所有在岗、轮班、休假的兄弟!” “让兄弟们一级战备!全副武装!” “携带全套登船检查、抓捕、取证装备!” “三十分钟内,在枪库前秘密集合待命!” “绝对保密!” “泄露者——依法从事,从严从重!”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曹闯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好的,同伟,我马上就去安排。” 可闻,但却不问! 这就是刑侦支队长曹闯,这就是他和祁同伟之间的默契,以及对于祁同伟的信任。 说罢,他转身冲出办公室,步伐带风,一溜烟儿消失在了楼道里。 祁同伟则紧接着,便又拿起座机,拨通了孟德海和安长林的直线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当面汇报,而是选择电话通知。 毕竟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孟局!安局!我是祁同伟!” “最高密报:省厅李坤远厅长,接到龙国公安部紧急工作指示。” “已亲自协调,海警、武警海防部队正在公海边缘对涉嫌违法的‘海神号’邮轮,实施围堵驱赶!” “目标:将其逼回我方领海!” “目前,我京海刑侦支队全体干警,已全员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赶往现场,进行登船抓捕!” “安欣同志就在船上!” “正是他传回的信息!” “李厅长命令我向二位领导转达工作指示,要求咱们京海市局全面协调支援,并封锁港口!” “行动已获龙国公安部、临江省委、省政府批准!” “目前省厅已被授权,全权处置此次突发事件!” 电话那头,孟德海和安长林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心里知道,徐江和赵立冬先后出手后,祁同伟一定在谋划反击,包括他们二人自己,也在筹划着。 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能力不俗,但可行操作水平有限。 甚至于单单一个明面上的顶头上司——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都难以应对。 但没想到…李坤远和祁同伟一出手,竟然就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调动海警和武警海上围堵? 逼回邮轮? 登船抓捕? 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孟德海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决断:“同伟!” “请你转告李省长!” “领导的命令,省厅的工作指示。” “我和老安代表京海市局党委班子,及全体干警,坚决服从!” “从现在开始,京海市局全力支持本次行动!” “我会立刻命令市局巡特警支队、港口分局、边防检查站,以及联系京海市武警支队,进入最高戒备!” “协调市港务局,清空相关泊位!” “封锁所有消息!” “你只管放手去干!” “但…一定…不,是务必要保证安欣同志安全!” “对于违法犯罪分子,我们务必要做到——抓人抓赃、人赃并获!” “是!” “请孟局、安局放心!” “我祁同伟,以身为一名党员干部,和一名人民警察的党性,和警察荣耀作为担保。” “坚决攻坚克难、攻克乃还!” …… 第92章 京海风云起(五)罪恶天堂崩塌的开始! 二十多分钟后,京海市公安局大院停车场—— 没有警笛,没有喧嚣。 只有打着火的汽车引擎,低沉压抑的轰鸣声,在市局大院里回荡着。 十几辆喷涂着普通民用标识、但内部经过特殊强化的厢式货车和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排列着。 车窗贴着深色的单向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这些车辆,就是平日里市局打拐、缉毒、打击走私偷渡和突击调查时才会用到的。 市局刑侦支队所有在编干警,刨除老弱病残孕,现场共计五十八人,全副武装,荷枪实弹! 曹闯、祁同伟站在最前方带队。 李响、张彪等刑侦骨干赫然在列。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京海市局特警支队突击大队的50名突击队员,负责协助配合刑侦口的同志们进行抓捕。 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肃杀和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凶险万分、但足以载入京海警史的大仗! 身为一名警察,能在公安职业生涯中,参加一次如此大规模的专案行动,是十分难得的。 队伍最前方的市局大楼前的阶梯平台上。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 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安长林! 二人并排站在队列最前方,同样一身笔挺常服。 两名白衬衫高级警官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现场台下那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他们俩对视一眼,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只有简单的几句指令和再三叮嘱! “同志们!” “目标:‘海神号’邮轮!” “任务:登船!抓人!取证!” “船上,有我们京海最大的社会毒瘤之一——徐江!” “有穿着官衣,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保护伞!” “还有靠黑金起家的吸血鬼老板!” “此外…还有…” “我们生死与共的兄弟战友!” “负责本次卧底行动的,刑侦支队的干警——安欣同志!” “海上,我们的海警、武警的战友同志们正在奋力堵截犯罪分子,协助我们将他们缉拿归案、绳之以法。” “现在,我命令,京海市局,全体出动!” “把犯罪分子,从他们以为安全的王八壳子里,逼到我们的公安干警的刀锋之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京海的天空是黑是白,老百姓是哭是笑,就在今日!” “就在我们手里!” 说罢,孟德海看向最前面的祁同伟和曹闯。 祁同伟和曹闯猛地举起右拳,声音陡然拔高。 “刑侦支队!” “到!!” 五十八个声音,整齐划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气直冲霄汉! “出发!” 祁同伟大手一挥! 钢铁洪流瞬间启动! 车队如同沉默的冷箭,向着未知的惊涛骇浪。 向着决定京海命运的海上战场,疾驰而去! …… 两个小时后—— 龙国东南海公海边缘—— 白日里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 而此刻在黑夜里,月光皎洁! “海神号”邮轮如同漂浮的宫殿,在月光反射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缓缓移动着。 顶层甲板,悠扬的音乐依旧。 衣着光鲜的男女们享受着美酒佳肴,不时扭动身姿,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宴会厅内,赌局正酣。 徐江志得意满地搂着一位娇艳女郎,不老实的手在对方的胴体上游走拿捏。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筹码,和那些“贵客”们放松甚至有些放纵的神情。 徐江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赵立冬的电话效果似乎很显着,京海那边想必正在焦头烂额吧? 他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残忍。 突然! “不…不好了…有…远处有不少大船和小船靠过来了!” ?! “嘟~呜~” 一阵低沉、压抑、却极具穿透力的汽笛声,从遥远的海平面滚滚而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似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和磅礴的威压! 邮轮甲板上,原本悠闲的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 众人纷纷涌向船舷,惊疑不定地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天线上,几个黑色的舰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 它们体型庞大,线条刚硬。 舰艏劈开雪白的浪花,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舰体上,鲜艳的红星旗和“龙国海警”这四个大字,在黑夜之中也异常的醒目。 为首的海警万吨级执法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其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侧舷的快炮和高压水炮塔,在月光反射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数艘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涂装着武警标识的导弹快艇。 这几艘快速舰艇,如同矫健的海上猎豹,在海面上来回交叉游弋着。 围绕着海神号邮轮,划出了一片圈状凌厉的轨迹! 而在更远处… 似乎还有更多执法船的身影,在飞快集结着! “呜—呜—呜—!” 海警舰艇上高音喇叭发出震耳欲聋的、用龙外文交替播放的严厉警告: “前方船舶请注意!前方船舶请注意!” “这里是龙国海警!” “你船虽然身处公海,但已靠近我方管辖海域!” “接到热心群众举报,你船涉嫌参与有组织非法活动!” “现命令你船: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否则,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重复,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警告声在扩音器大喇叭的加持下,如同惊雷炸响。 瞬间击碎了“海神号”上,所有的纸醉金迷和虚幻的安全感! 宴会厅内,音乐戛然而止! 赌台上的筹码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贵客”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些商人老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甚至腿一软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 “海警?!” “怎么还有武警?!”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之前被徐江称为“王局”的男人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徐江!” “你不是说绝对安全的吗?!” 另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同样惊恐地抓住了徐江的胳膊。 这就是现实! 这才是人性! 当奢靡的幻境,被冰冷现实彻底撕碎时,暴露出的,就只有恐慌和丑陋!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正襟危坐、主掌大权的腐败干部们。 平日里那些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外表光鲜的不法商人们。 在这一刻…全部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这种靠滥用权力和不法利益捆绑在一起的脆弱同盟…一撕就破,何其可笑? 徐江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随后彻底僵住了,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冲到巨大的舷窗前,看着那如同海上长城般压过来的钢铁巨舰和快艇编队。 眼睁睁看着那刺目的红星旗和“龙国海警”字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公海堡垒。 此刻,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怎么知道的?!” 徐江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昂贵的钢化玻璃上! 悬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却纹丝不动。 绝望,如同附近汪洋大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快,赶快让控制室加速!” “只要冲入公海范围再深一些,他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快啊!” 徐江一声令下,就在“海神号”邮轮妄图疯狂加速、试图做困兽之斗、向更深公海逃窜的方向跑路时。 数艘武警海防支队的导弹快艇,似乎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 早已提前交叉走位,彻底卡死了它的进退之路! 随后,冰冷的炮口,便紧紧锁定了这艘妄图逃脱法网的罪恶之船! 海天之间,一场力量悬殊、结局注定的追逐与围堵,正推向最高潮! 惊涛骇浪,已成猎场! 而另一边… 京海的利剑,已然出鞘! 祁同伟带领着刑侦支队的干警们,已经赶到港口码头,严阵以待。 只等海神号邮轮被截击驱赶回来,就可以登船搜查! “这次…一定要把这些瘪犊子——一网打尽!” …… 而此时,海神号上! 安欣‘一脸慌张’地跟在了疯驴子的身后! 第93章 京海风云起(六)天网恢恢,铁锁横江。 龙国东南海——公海边缘! “海神号”邮轮顶层宴会厅—— 黑夜中,龙国海警的万吨执法舰——“海鹰一号”上巨型探照灯瞬间开启。 在昏暗的海平面上投射出的巨大光柱,如同欧罗巴神话里的——审判之眼! 牢牢地锁定在了“海神号”邮轮,庞大的船体上。 “海神号,这里是龙国海警执法船!” “命令你船立刻转向,向龙国领海内线行驶!” “立刻转向,向龙国领海内线行驶!” “禁止进入公海,禁止进入公海!” “重复一遍,立刻转向,向龙国领海内线行驶,禁止驶入公海。” “否则,我舰,将代表龙国海警,按照龙国海洋法及相关海洋执法之规定,对你船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执法船船头的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措辞严厉警告。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无形的钢索,紧紧勒住了,船上每一个人的心脏。 之前悠扬的爵士乐,此刻早已被恐慌的尖叫和粗重的喘息声所取代。 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此刻照亮的,是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丑恶嘴脸。 “玛德!” “徐江!” “你干的好事!” “啪!” 地一声脆响! “额~你…” 紧接着是徐江口中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猝不及防的一声闷哼! 只见混乱中,这场海上盛筵的最大目标,也是最大依仗。 临江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 此刻何书记的脸色,充满了愤恨和惊异。 平日里那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的威严形象,荡然无存。 只剩下了一切都要完犊子的惊吓和内心深处地狰狞。 巨大的恐惧,和即将身败名裂的绝望,瞬间压垮了他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的上位者领导干部的气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一步跨到徐江面前。 事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这位京海地下黑老大之一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徐江猝不及防地趔趄了一下。 随后长满络腮胡的肥胖富态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大片通红的、完整而清晰的五指印。 “徐江!!!” 何黎明的嗓子如同破锣嘶吼,眼球布满血丝,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徐江脸上。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你不是说公海绝对安全吗?!” “这他妈怎么回事?!” “海警?!” “还有武警?!”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要被你给玩儿死了!!!” 何黎明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可是政法老兵,在外面,他是获得过无数功勋和荣誉地政法阵线的英雄人物。 是人人敬仰、后辈仰慕地老牌儿临江省政法精英。 然而,是人就有缺点。 何黎明不爱钱,但他——好色! 而且,好色到了极致。 现如今,一旦海警登船。 那么自己的一世英名… …… 这一巴掌,加上这几句话,就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让周围的人瞬间都炸开了锅! “完了…全完了…” “这要是被他们抓住了,我这以后…” 临江省司法厅—省监狱管理局的党委委员、副局长言强,此刻面无血色,瘫坐在散落着筹码的地毯上。 不仅浑身抖如筛糠般地不停颤抖,甚至就连随身公文包都掉落在脚边儿,也浑然不觉。 这位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手下分管着临江省好几座监狱,尤其是重刑犯监狱。 其中临江省第二监狱,也就是人民常说的京海二监,就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些年来,徐江也好、白江波也罢,甚至是陈泰也一样。 他们手下的打手骨干,还有那些前呼后拥地小弟们,都是通过言强进行物色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监狱吃犯人。 言强就负责给省内各地,尤其是京海的黑社会们,网罗那些争强好胜、好勇斗狠地两劳释放人员。 为地下黑恶势力招兵买马、扩充势力,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只可惜…现在这位,就怕自己这个管监狱的,马上就会被关进监狱! “何书记说得对!” “徐江!你他妈坑死我们了!” 言强刚说完,紧接着京海市住建局局长王安和那肥硕的脸颊,就因恐惧而剧烈抖动着。 他指着徐江的手,也哆嗦个不停。 “现在怎么办?!” “被堵在公海,海警登船…我们…我们出去就都得进去!” “进去”两个字,他说得如同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这位也更是重量级,京海市的城建局局长。 京海大大小小的建设用地、工程审批、资格准入,都在他手头攥着。 向来是徐江、白江波,乃至是陈泰…重点巴结地香饽饽! 随着这三位的先后开口,其他几位官员和另外那几个黑金老板,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扶着赌台勉强站立,眼神里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平日里呼风唤雨、指点江山的权柄。 忆往昔纸醉金迷、豪掷千金地奢阔! 在绝对的国家执法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齐齐看向徐江的目光,里面充满了怨恨、恐惧和疯狂的求生欲。 徐江生生受了这一记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愤怒。 比起脸上这点痛楚,眼前这群即将崩溃的“贵客”才是真正的炸药桶!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推开身边尖叫的陪侍女郎,厉声喝道:“行了!” “都给我闭嘴!” “想活命就听我的!!” 徐江那充满戾气的声音如同炸雷,暂时压住了满场的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求生本能地聚焦在他身上。 徐江的眼神,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 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亡命徒的狠厉:“慌什么?!” “船还没靠岸!” “他们现在在公海上,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强行登船抓人!” “顶多是驱赶!” “想把我们逼回内海。” “现在,我们还有时间!”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指着脚下奢华的地毯,声音压得更低:“这艘船!” “老子花大价钱改装的!” “船舱最底层,水线以下,有一个特殊合金夹层改造的暗室!” “隔音、防探测、密闭!” “入口极其隐蔽,只有我知道!” “只要躲进去,外面就算是刮龙卷风,他们也搜不出来!” “除非他们把船给拆咯!” 众人闻言一惊。 何黎明的眼神剧烈闪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真…真有这种地方?” “千真万确!” 徐江斩钉截铁道:“现在!所有人!” “马上跟我走!动作要快!” “进去之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更不准出来!” “明白吗?!” “想活命,就他妈给我进去别出声,安安静静当‘死人’!” “那…那你呢?”言强颤声反问道。 “老子在外面应付!” 徐江狞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狡诈和疯狂。 “船是我公司名下的,我是船主!” “我不在,他们反而疑心!” “只要你们藏好了,老子一个人跟他们周旋!” “他们就找不到证据!找不到人!懂不懂?!” “公海回到领海需要时间,靠岸检查更要手续!只要熬过这一关,老子有的是办法!”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瞬间点燃了这群绝望之人最后一丝希望! “快!听徐总的!” “走!快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何黎明也顾不上刚才的失态,第一个催促着。 在徐江的带领下,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和富商巨贾们。 此刻如同丧家之犬,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 争先恐后的朝着邮轮最深处、最隐秘的钢铁牢笼狂奔而去。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撞碎了奢靡的幻梦,通往地是——未知的深渊。 …… 与此同时… “海神号”邮轮中层甲板。 相比于顶层宴会厅的极度恐慌,中层甲板的普通游客区域稍显“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同样是山雨欲来的巨大压抑。 ‘游客’们,挤在船船舷或舷窗边,惊恐地望着越来越近、压迫感十足的海警巨舰和快艇,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这帮人都是徐江的打手、应召女、厨师、服务生、邮轮上的工作人员,以及腐败领导和不法商人带来的所谓秘书、司机、助理等人。 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戴着无数度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张欣(安欣)。 看似也在慌张地奔走,眼神却如同最紧紧锁定着前方一个穿着花衬衫、眼神阴鸷、脚步急促的身影。 ——正是徐江的心腹打手,“疯驴子”冯大壮! 疯驴子此刻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突如其来的海警围捕,让他嗅到了浓烈的危险的气息! 作为徐江手下的头号打手,尤其是作为从小作奸犯科、几进宫的两劳释放人员,他的心思极深,对危险的感知也很敏锐。 徐爷的“上山”计划何等隐秘,怎么会突然被海警精准定位? 难道说… 嗯,船上一定有内鬼! 而且,极有可能是警方的人!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混乱的人群中来回扫视寻找。 最终,带着强烈的怀疑,数次扫过身后那个叫“张欣”(安欣)的新晋小弟的身上。 …… 第94章 京海风云起(七)船上鸡飞狗跳,岸边利刃出鞘! 这小子…出现得太“巧”了! 自己在看守所期间,遇到了他。 对方想方设法地主动接近自己,一步步获得自己的信任。 而且这段时间…干活麻利,从不多话。 但张欣(安欣)的眼神深处…总有种让他不舒服的冷静! 难道…是他?! 疯驴子故意放慢脚步,猛地回头! 倒三角死鱼眼目光,死死盯在张欣(安欣)的脸上! 安欣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瞬间切换成符合“张欣”身份的样子。 面容上带着几分茫然和惊慌的表情,甚至还因为“疯驴子”的突然注视,而猛缩了一下。 随即反客为主,‘结结巴巴’地问道:“驴…驴哥?” “怎么了?” “海警…海警是不是要抓我们啊?” “我可不想…不想再进去了啊。” 那眼神里的恐惧,和底层社会混混、闲散小人物的怯懦,表现得恰到好处。 疯驴子死死盯着安欣看了几秒钟,见对方那毫无破绽的惧怕表情,心中稍缓。 但他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却也不敢完全确定。 如果按照往常惯例,无论‘水线子’是不是张欣,自己现在都应该一把把他扔海里喂鱼。 可是现如今…海警围追堵截,周围情况不明。 此刻局面太乱,贸然动手,万一冤枉了人,只会引起更大的骚动,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内鬼溜走! 再加上,一旦把他扔海里,海警这边肯定会有所警觉。 既然徐爷没放话,最好的法子…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少他妈废话!跟紧点!” “屁大点事儿,慌什么慌?” “有老板在,天——塌不下来!” 疯驴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过头,脚步更快。 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附骨之蛆,始终没有离开安欣的身影。 就像一条感知到危险的毒蛇,盘踞起来,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安欣则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一颗豆大的冷汗珠子,顺着鬓角滑落。 他知道,疯驴子这条毒蛇,已经对他亮出了毒牙。 怎么办,安欣? …… “海神号”船舱底部,秘密暗室。 厚重的、包裹着隔音吸波材料的合金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又在所有人进入后,迅速闭合、锁死。 冰冷的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机油和钢铁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 四周墙壁,都是冰冷的特殊合金墙板。 头顶一盏功率极低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犹如在他们头上安了一片——青青草原! 绿光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 这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他们的一切幻想。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临江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 临江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副局长——言强! 临江省海关缉私局缉私处副处长——周浩! 京海市住建局局长——王安和! 京海市市场监管局长——刘新民! 以及几个浑身发抖的黑金老板,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这狭小、冰冷、如同钢铁坟墓般的空间里。 应急灯惨绿的光线照耀下,他们脸上一阵扭曲。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和旁边人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以及惊慌失措之下,牙齿不受控制打颤的咯咯声。 “徐…徐江他…能顶住吗?” 言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死寂。 “顶不住…我们都得死!” 王安和抱着脑袋,蜷缩在墙角,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不断抽搐。 “省政法委副书记…司法厅监狱局的副局长…市住建局局长…还有我这个市场监管局的局长。” “我们这一屋子人要是被端了…” 刘新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已经不敢想象那后果。 “闭嘴!” 何黎明闻言猛地低吼,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威严。 但他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崩溃。 “一个个的,都给我安静点儿!” “都省点力气吧!” “安安生生等徐江的消息!” 但话虽如此,可他一边咆哮,一边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滔天巨浪。 小黑屋里的这几人… 一生的钻营、无数的财富、显赫的地位… 难道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铁棺材里,彻底埋葬了吗? 他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暗室里,只剩下腐败官员和不法商人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绝望不断弥漫。 …… “海神号”驾驶舱。 徐江独自一人站在船长身边,刚刚他已经‘言辞核善’地安顿好了船长和船员们。 此刻船长按照他的‘指示安排’已经通过船上的公共广播系统,用冷静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宣布。 为了避免误会冲突,保障全体乘客安全,“海神号”将服从海警指令,返回京海港接受例行检查。 徐江透过驾驶舱巨大的舷窗,看着外面如同海上堡垒般压迫着“海神号”航线的海警巨舰。 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炮口若隐若现的武警快艇,脸上所有的凶狠和疯狂都已收起,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异常震惊愤怒。 “到底是…谁给老子点了炮?” 船长拿起船内电话,接通了海警舰艇的无线电: “海警同志,‘海神号’收到指令。” “我方系合法注册邮轮,此次航行仅为高端商务联谊,并无任何违法行为。” “为避免误会升级,保障乘客安全,我方愿意配合工作。” “我方将立刻启程返航,待返回京海港后,全权配合接受贵方并检查。” “请指示航线。” 语气恭敬、配合,滴水不漏。 船长挂断电话,徐江面无表情地对船长下令道:“转向!” “跟着引航的海警船,回京海港。” 船长看着他冰冷的侧脸,不敢多言,立刻执行命令。 “海神号”庞大的船体开始笨拙地转向。 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在冰冷的海警舰艇“护送”下,如同被押解的囚犯,朝着灯火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京海港驶去。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航行之后,徐江盯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陆地灯火。 心中越来越慌,冥冥之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了。 毕竟…赌局还没结束,自己还没有完全输。 只要暗室里的人不暴露,他徐江就还有翻盘的底牌! 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大海上的惊涛骇浪,终究要回到陆地上的法则来裁决。 ……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 京海港,三号码头—— 夜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 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不留一丝阴影。 码头区域已被大批荷枪实弹的特警和武警完全封锁,警戒线拉出数百米远。 气氛肃杀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祁同伟站在码头最前沿,一身笔挺的警服,在月色中显得威风凛凛。 他身体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待饮血的利剑。 目光死死锁定着海平面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灯火通明的庞然大物——“海神号”! 在他身后,是列队整齐、如同雕塑般的刑侦支队全体干警。 防弹背心,防弹钢盔,长短枪炮。 所有人的脸上都戴着纯黑色只露出双眼的头套面罩。 但头罩上露出眼睛的位置里,一个个干警眼神锐利如鹰,杀气内敛。 更远处,是孟德海、安长林以及市局其他高层领导,他们的目光同样凝重而充满期待。 今夜的京海,注定无法平静。 今夜过后…又会是一片惊涛骇浪! “政委!” “港口分局、边防检查站已就位!港区所有出入口完成物理封锁!” 曹闯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低沉有力。 “报告!” “曹支队,祁政委!” “我们特警支队突击队一大队、机动二大队,已占据码头制高点及通道要冲!” “随时可以配合刑侦支队的同志们,支援登船!” 耳麦里,特警支队副支队长兼突击大队大队长刚毅冷冽的声音传来。 “报告!” “曹支队、祁政委!” “水警巡逻艇编队已在港口外海待命,防止目标从海上逃脱!” 水警大队,指挥员的声音,带着海浪的澎湃。 …… 随着一道道指令清晰回传,临江——京海公安战线各业务口的干警们,编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祁同伟抬起手腕,借着探照灯的强光,看了一眼腕表。 已经深夜时分…不…凌晨已过。 “海神号”庞大的轮廓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船船舷上攒动的人影。 引航的海警快艇如同猎犬,紧贴在邮轮两侧。 距离靠岸,预计还有15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祁同伟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目光如炬。 他知道,徐江绝不会坐以待毙。 最后的较量,就在登船的那一刻! 随着海神号邮轮越来越近,祁同伟也正了正心神。 “徐江,今天晚上!” “做个了断!” 祁同伟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成拳! 一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指令,瞬间传递到后方每一个干警的眼中:准备战斗! …… 码头之上,夜风更疾。 警徽无言,天网恢恢! 只待那艘承载着罪恶与秘密的巨轮靠岸,便是天网收束、利剑斩魔之时! “刑侦支队!” “登船!!!” …… 第95章 京海风云起(八)祁同伟VS徐江! 下一秒,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行动!” 支队长曹闯见状,顿时大吼一嗓子。 吼声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港口的沉寂! “上!” “控制邮轮内外部所有区域!” “动作要快!” “第一小组甲板区域!” “第二小组宴会厅!” “第三小组客舱区!” “第四小组轮机舱!” “行动!” 早已蓄势待发的全副武装的刑侦支队干警与特警支队特警队员们,如同黑色的洪流,沿着舷梯狂暴地涌上邮轮! 沉重的高筒战士皮靴踏在钢铁甲板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也敲打在每一个船上人员的心头。 绿色钢板防弹盾牌组成的移动壁垒在前,79微冲与95突击步枪冰冷的枪口四下搜寻瞄准。 一道道凌厉的战术手电光束全开,如同利剑刺破每一个角落的阴影! “所有人!原地蹲下!” “双手抱头!不准动!” 各小组组长指挥员们威严的喝令声,如同炸雷,在甲板各处炸响! 惊呼声、尖叫声、推搡声,瞬间爆发又戛然而止! 甲板上正惊慌失措的‘乘客们’,乱作一团。 有穿着暴露的应召女郎,有面无表情的侍应生、有叼着烟卷的厨师。 以及那些混杂在人群中、徐江手下伪装成服务生和安保员的打手们。 在绝对武力和铁血命令面前,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惊恐地抱头蹲伏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现场场面,在极短时间内便被彻底掌控! 混乱中,张彪带着两名干警。 目标明确地扑向混在侍应生堆里、正低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张欣(安欣)! “你!起来!” 张彪一把揪住安欣的衣领,将他粗暴地拽了起来。 动作幅度极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怀疑”。 臭小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兄弟归兄弟,同事归同事。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儿…必须好好拾掇你! 张彪故意用粗大的手指,戳着安欣的胸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安欣脸上。 声音洪亮得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尤其是他身边的疯驴子。 “叫什么名字?!” “干什么的?!” “身份证拿出来!” “哪来的?” “本地的外地的?” “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说说说说说!” “暂住证有没有?” “就说你呢,鬼鬼祟祟的看什么看?!” “说!船上有没有藏违禁品?!” “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安欣看着张彪,感受着一茬又一茬的唾沫星子溅在自己的脸上,心中一阵mmp! 但现如今,必须配合张彪的行动。 必须表现出一个底层服务生,面对突如其来的警察搜查时,应有的、被惊吓过度的茫然和恐惧。 于是乎,安欣这个人身体微微发抖,眼神躲闪,声音带着颤抖:“我…我叫张欣…就是…” “就是个端盘子的…服务生,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官…我真不知道…” 他恰到好处地瑟缩着,将一个小人物面对强权的卑微与无辜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真假侍应生们,看着“张欣”被重点“关照”,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一旁早早双手抱头,蹲在地下,把头埋得很低的疯驴子,闻言见状,心中也是一阵疑惑。 这小子…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祁同伟的目光,从登船那一刻起,就如同锁定目标的制导激光。 自始至终,都从未离开过那个站在主宴会厅入口处、如同标枪般杵着的身影。 ——徐江! 此时的徐江,换上了一身考究的藏蓝色船长服(临时换装),玩起来cosplay。 他故意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讥诮、愤怒和极力控制的傲慢表情。 在他身后,是几个同样强装镇定、眼神却躲闪不安的普通船员。 至于他手下真正的核心骨干们,早已分散或被警察控制。 祁同伟大步流星,径直穿过被控制的人群,径直向着徐江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徐江紧绷的神经上。 最终,他在徐江面前一米处稳稳站定,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有实质的火星迸溅! “哎呀,这不是徐总嘛?” “徐总,好久不见啊。”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徐总还真是…好雅兴啊。” “我记得,您儿子才刚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还在休养状态吧?” “这儿子,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你这个做老子的,倒是有闲情逸致。” “大晚上还大老远的,跑到公海边缘,搞这么一场‘高端商务联谊’?” “呦…还穿了身水手服?” “你徐大老板,搁这儿玩制服诱惑呢?”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徐江闻言脸色一凛,淡然反问道:“怎么着?不行啊?” “祁警官,祁大政委!” “您好大的官威啊!” “管天管地管不够,来管我拉屎放屁了?” “我在我自己的船上,想干什么干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 “还有,我这是船长服,不是水手服。” “祁政委这眼力见儿…似乎差了点儿。” “不会也是那些…没文化的土鳖们吧?” 祁同伟闻言,冷冷一笑,并没有反驳徐江这些话。 打嘴炮而已,说什么自己又不往心里去。 只不过借着徐江的话语,祁同伟的双眼环顾四周,锐利地扫过空旷奢华却狼藉一片的宴会厅。 “哦,高端商务联谊?” “人呢?” “不是商务联谊嘛?” “那那些能让你徐总亲自作陪、不惜跑到公海来‘联谊’的贵客们呢?” “除了你手头这些…” 说着,祁同伟的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的打手和服务生们,语气轻蔑。 “就这一帮虾兵蟹将?” “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物都没有。” “你这联谊,未免太过寒酸了吧?” “还是说…” 祁同伟猛地逼近一步,贴近徐江。 近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的地步,才停下。 祁同伟刻意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质问道:“徐总,你最好清醒一点儿。” “不如说,你最好想想…你把那些‘贵客’们,都藏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 祁同伟气场全开,无形的压迫感对着徐江轰然压下! 徐江的心脏猛地一缩,祁同伟眼中那股熟悉的、洞穿一切的冰冷和巨大的威慑力。 瞬间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回想的恐惧阴影! 那是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将他惊醒的寒意!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但下一秒,徐江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恐惧,如同受伤的地头蛇。 面对强势的过江龙祁同伟,依旧昂起了自己的头颅! 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浮现出更加夸张的愤怒和被侮辱的委屈。 声音陡然拔高,甚至盖过了宴会厅里的压抑:“祁同伟!” “你少他妈血口喷人!” “什么贵客?” “哪来的什么贵客?” “还有,什么叫老鼠洞?” “你这是污蔑!” “是赤裸裸的诽谤!!” 徐江试图以攻代守,手指几乎戳到祁同伟的警服上,唾沫横飞:“祁同伟!” “我徐江,行得正坐得直!” “我儿子出事,我这个当爹的,自然是心如刀绞!” “但我手下那么多兄弟,多少人跟着我吃饭呢你知道吗?” “那么大个公司,要运转,业务要发展,人吃马嚼地,不得挣钱?” “这次出海,就是应几位长期合作伙伴的要求,举办一场正常的商务酒会!” “联络感情!谈生意!” “怎么?!” “我犯法了?!!” 说着徐江环视四周,指着地上蹲伏的人,声音带着煽动性:“你看看!” “你们警察,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证据,就这么荷枪实弹冲上我的船,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我的客人!”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你们这是暴力执法!!” 说罢,徐江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祁同伟的眼睛。 脸上露出一种赌徒般的凶狠,和孤注一掷的挑衅:“祁同伟!” “你不是能耐大吗?!” “你不是怀疑我藏人吗?!” “行!” “我给你搜!!” 说着徐江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语气充满了极端的自信和威胁:“你来啊!” “你现在,立刻!” “让你的人,把这艘船!” “从上到下!” “从里到外!” “给我翻个底儿朝天!!” “祁同伟,你要是能在我这艘合法注册、光明正大的邮轮上,找出你所谓的‘贵客’!” “找出所谓半点违法犯罪的证据!” “我徐江认栽!” “该枪毙枪毙!” “该坐牢坐牢!” “我徐江绝无二话。” 说到这里徐江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 “祁政委,咱们丑话可说前头!” “要是你搜不出来!” “要是你今天给我搞这么大一出,最后屁都查不出一个…” “哼哼!” 徐江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我一定!” “会请全龙国最好的律师团队!” “向市委!向省委!” “向你们公安部,向最高检!” “去控告你们京海市公安滥用职权!” “非法搜查!暴力执法!” “侵犯公民合法权益!” “诽谤企业家声誉!” “玷污京海市人大代表的形象!” 到时候,脱警服的…恐怕就不止你祁同伟一个!” “你们整个刑侦支队!” “还有背后指使你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我让让你们这辈子,都后悔今天踏上了这条船!!” …… 第96章 京海风云起(九)登船搜查!怎么办,安欣? 赤裸裸的威胁! 狂妄至极的叫嚣! 6啊,徐江你出息了啊! 徐江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冲击着每一个在场干警的神经! 徐江的底气,他那近乎笃定的神情,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祁同伟心头。 他知道,徐江如此有恃无恐,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藏匿那些人的地方,绝对隐秘! 隐秘到他有绝对的自信,警察在短时间内,甚至在常规搜查下,根本不可能找到! 只可惜,祁同伟可不是一般的愣头青! 你跟一个两世从警,刀头舔血地老政法干警谈这些? 更何况…我祁大厅花儿,上辈子可比你——会玩多了! “好!” “徐总魄力!” 祁同伟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看向徐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跳梁小丑。 徐江一旦太过冷静,或者说像现在一样如此嚣张跋扈,那就更证明——自己赌对了! 那些人…一定还在这条船上! 于是乎,他没有再与徐江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反而选择果断转身。 声音如同出鞘的军刀,清晰有力地传遍全场:“全体都有!” “到!”xN! “按计划!” “彻底搜查!” “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角落!” “包括通风管道、夹层、所有密闭空间!” “地毯式搜查!” “不准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技术组!” “上设备!” “给我一寸一寸地扫!” “另外,去游轮的消防控制室,把船体结构图给我拿来,对着结构图一寸寸比对,绝对不能漏下任何一个地方!” “是!”xN 众人领命,在支队长曹闯和各小组组长的带领下,立刻指挥各自麾下的干警开始行动。 京海公安如同精密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 宴会厅、客舱走廊、员工休息区… 瞬间布满脚步声和翻查声。 祁同伟的目光再次扫过徐江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以及他身后不远处,被两名干警严密看管、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服务生的疯驴子(冯大壮)。 最后,他看似随意地点了几个名字:“张彪、李响!” “到!”x2 “把那几个重点人物。” 他下巴朝徐江、疯驴子的方向抬了抬。 “还有那边那些个服务生…” 说着,祁同伟伸手指向被控制住的安欣等人。 “把他们分开问话!” “带到不同的舱室!” “单独问话!” “是!” 祁同伟的眼神深邃如渊。 徐江的狂妄和笃定,恰恰证明了这艘船里,一定有密室之类的存在。 强攻硬搜是阳谋! 但面对一艘巨大的游轮内部迷宫般的结构,搜查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徐江唯一的机会。 同时也是自己和手下干警们,位移的机会。 唯有分开审问,撬开这些知情人的嘴。 找到那扇通往罪恶巢穴的暗门,才能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毕竟今夜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是瞒不住人的。 等明天一早太阳一旦升起之后… 岸边上的孟德海和安长林的电话,一定会被大大小小的省里、市里的领导头头们给打爆! 即便有师父李坤远坐镇汉东省厅指挥调度,可以暂时顶住一切压力! 但师父他‘老人家’…毕竟也只是肉体凡胎! 一旦自己不能尽快掌握确凿证据,并把被徐江藏起来的那些不法分子给一网打尽的话… 只怕师父那边…也顶不住如此大的内部舆论压力! 所以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日后,成龙成虫,就在今天这一念之间! 甲板上,疯驴子在被带走前,阴冷的目光再次狠狠剜了一眼同样被带走的安欣(张欣)。 疯驴子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 他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这场突如其来的搜查,关键很可能就在这个看似无害的“张欣”身上! 只不过…刚才见徐爷如此笃定…那一定是留了后手。 徐江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这个头号马仔。 但正因如此,似乎…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可惜疯驴子不知道的是,祁同伟根本没打算从他嘴里能撬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带走疯驴子,只不过要调查黄翠翠的死亡案件罢了。 毕竟他才是杀死黄翠翠的直接凶手,最大嫌疑人。 李响和张彪,早就已经准备好‘好好’招呼这头疯驴了! 而安欣,在两名干警的“押送”下,低着头装作站都站不稳地样子。 但他的手心,却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毕竟在他向祁同伟通报信息之前,他还明明看到了那些不法官员和黑金商人们的身影。 可是现如今…这帮人居然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现场,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这可怎么办? 如果找不到这些人… 那可不只是自己,连带李响、张彪和其他同事们。 包括师父曹闯和祁政委。 甚至是孟叔和安叔… 都有可能遭一大劫! 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安欣?! …… 最后的较量,在分开审讯的狭小船船舱里,才刚刚开始。 暗室的阴影,笼罩着这艘巨轮的每一个角落。 无声的厮杀,在钢铁的迷宫深处悄然展开。 祁同伟能否撬开罪恶的缝隙? 安欣能否想到传递出关键信息? 徐江最后的堡垒,能否躲过这次天罗地网的寸寸搜查? …… 时间在海神号这艘钢铁巨轮的沉默中,流逝得异常缓慢,又异常沉重。 悬窗外,港口高耸的龙门吊在清冷的凌晨月光照耀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巨大的铡刀悬在头顶。 指挥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冰箱里的冷冻层。 祁同伟背对着门,站在舷窗前,目光沉凝地望着远处波涛微澜的海面。 他身后的桌子上,摊开着一份刚刚写完、墨迹未干的材料! ——那是安欣在极度专注状态下,用最快速度写就的卧底情况报告。 …… 几十分钟前,在邮轮深处一间狭小、隔音、没有任何监控的储物间里。 祁同伟与安欣相对而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安欣脸上伪装出的惊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紧绷到极致的冷静。 “政委,我离开宴会厅去甲板透气前,那几个领导干部,还有那几个老板,都还在赌台边!” “徐江也在!场面很‘热闹’。” “但后来不是海警和武警的兄弟们出现了嘛,我就被疯驴子叫到了甲板上查看情况。” “等我再从甲板那儿翻回来,最多也就不过十几分钟。” “整个顶层宴会厅,就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那些关键人物,他们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安欣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卧底归来之后,特有的、对环境和人物动态的精准把握。 “政委,我敢用脑袋担保,这帮人绝对没下船!” “邮轮靠岸前,没有任何救生艇或快艇被放下!” “他们一定还在船上!” “只是…肯定是被藏到了一个极其隐蔽、我们还没发现的地方!” 说着,安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出一种终于抓住要害的决绝:“还有疯驴子!” “他杀害黄翠翠的铁证,我拿到了!” 祁同伟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前两天,他带我去白金瀚‘放松’,喝多了。” “掏钱包付账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钱包夹层里,放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链子很普通,但吊坠是个很特别的小十字架!” 安欣的呼吸微微急促:“您记不记得,那次您带我去黄翠翠家里找她的家里人核实情况?” “我在黄翠翠家里,看到了不少照片。” “黄翠翠生前有一张清晰的照片,是她抱着他孩子照的,就是那个小女孩儿黄瑶!” “就在她脖子上,戴着的就是那条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金项链!” “我当时就认出来了!” “疯驴子这个畜生,杀了人,还把死者的贴身物品当战利品收藏!” “这,就是最直接的物证!” “他跑不了!” 祁同伟闻言一怔! 黄翠翠案,这个困扰京海多时、牵扯出徐江集团累累罪行的关键命案。 此刻突破口竟,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在安欣的首次卧底生涯中被牢牢抓住!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荡,沉声道:“好!安欣同志,你做得很好!” “现在,把你进入徐江集团以来,所有关于疯驴子、徐江核心成员、以及你观察到的任何可疑人员、地点、交易模式、保护伞线索。” “特别是关于这艘船可能存在的隐秘空间的所有信息,全部写下来!” “要快!要详细!” “就在这里写,写完我亲自带走!” “你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安欣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立刻坐到桌边,拿起纸笔,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书写。 很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字一句,未敢停歇。 祁同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守护着。 …… 很快,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97章 京海风云起(十)摊牌! 第二天清晨06:30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灰蒙蒙的晨光透过舷窗,照在指挥室里祁同伟布满血丝的双眼上。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 安欣的报告内容详实得惊人,如同利刃。 一层层剥开了徐江集团的血腥与肮脏,也勾勒出疯驴子等核心打手的累累罪行。 报告末尾,安欣用加重的笔触写下了他对“海神号”可能存在“特殊水密隔舱,或改造夹层”的强烈怀疑。 这倒是与祁同伟的判断不谋而合。 然而… 现实却冰冷而残酷。 祁同伟所在室内的门被拉开,支队长曹闯带着一身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灼走了进来。 他摘下沾满灰尘和油污的战术手套,声音沙哑:“政委,唉…” “整艘船都搜遍了!” “真的是…翻了个底儿朝天!” 曹闯的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和难以置信。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客舱、员工区、厨房、冷库、轮机舱、通风管道、所有能想到的夹层、甚至救生艇舱、锚链舱…都找了不下十遍。” “技术组用生命探测仪、热成像仪、敲击听音…能用的手段全上了!” “没有!”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显示有大量人员被隐藏!” “也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能容纳那么多人的隐秘空间入口!” 说着,曹闯喘了口气,眼中布满血丝:“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 “其他物证倒是不少!” “赌台上提取到至少七八组,不属于船上现有被控制人员的清晰指纹!” “包房垃圾桶和卫生间里,找到大量…使用过的安全套,已经封存送检。” “dNA和指纹比对正在进行。” “这些都能证明昨晚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非法聚众活动,也肯定有重要人物参与…” “但是,人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咱们现在…连根毛儿都找不到!” 巨大的挫败感袭来,让曹闯很是不爽。 如果找不到人,那么所有指向性的物证。 在徐江巧舌如簧的律师团面前,都可能被解读为“普通娱乐活动”或“栽赃陷害”。 徐江的威胁,绝非虚言! 他如果真的孤注一掷、豪掷千金,那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能给你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沉重的压力,也为了印证曹闯刚刚所说的那些话。 “铃铃铃!” 祁同伟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几乎是同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居然是市局局长孟德海!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走到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孟德海的声音首先传来,疲惫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虑,背景音似乎还有隐隐的争吵声。 “同伟!找到没有?!” “我这里,快顶不住了!” “市里…政法委书记赵立冬,刚才亲自打电话给谭文豪书记和王浩市长了!” “还有几个省厅的领导,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 “都在‘关心’案情的进展!” “话里话外,都是压力!” “质问我们凭什么扣船扣人这么久?” “凭什么认定有高级干部在船上?” “证据呢?人呢?!” “再找不到人…” “他们就要以‘保障正常航运秩序、维护企业合法权益、避免造成更大不良影响’为由。” “命令我们立即解除封锁,撤离现场! “我…我和老安这边,真快扛不住了!” “你和曹闯,还有同志们,一定要快!” 孟德海这边刚挂断,紧接着,不到一分钟。 另一个加密号码也急促地闪烁起来——李坤远! 李坤远的电话接通,这位警界封疆大吏的声音依旧沉稳。 但那份沉重感却透过电波清晰传来:“同伟,现场情况如何?” “省里的压力,山一样压过来了!” “何黎明‘失踪’了一夜,他的秘书已经急得快疯了,电话打到了省委秘书长那里!” “言强、周浩的老婆,直接找到了省纪委哭诉!” “更有人把状告到了部里!” “口径出奇地一致:指责我们临江警方滥用警力。”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非法扣押合法商船,严重破坏营商环境!” “影响极其恶劣!” “部里…郝部长那边也打了电话。” “部里也要求我们,要尽快拿出确凿证据,否则必须立刻收队!” “时间…马上就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同伟!” “师父为了你,还可以再顶一阵子。” “但…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 无形的压力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在祁同伟的肩头! 来自地方保护伞的反扑,和来自更高层面的“关切”。 如同无数条绳索,正死死勒紧这张即将收网的天罗地网! 找不到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冒险,都将付诸东流! 徐江不仅会逍遥法外,更会反咬一口,让整个京海警界付出惨痛代价! 电话挂断。 周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曹闯看着祁同伟那如同花岗岩般冷硬、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侧脸。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政委…你…”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安欣那份沉甸甸的报告,扫过曹闯疲惫而焦灼的脸。 他的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 “闯哥!”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让看守徐江的兄弟,全部撤出来。” “门口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个舱室。” 曹闯猛地抬头:“政委?!你…” “我去和他谈谈。”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洞穿一切的锋利和玉石俱焚的凛然。 “用我的方式。” “和他——好好谈谈!” …… 清晨06:48分。 “海神号”邮轮,贵宾套房。 (徐江临时羁押室) “嘎吱”一声! 厚重的舱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口两名持枪警戒的特警看到祁同伟,立刻敬礼。 “祁政委好!” “嗯,同志们辛苦了。” 随即在祁同伟无声的手势下,二人秒懂。 迅速而安静地撤离了门口区域,退到走廊拐角处警戒,将这片空间彻底隔绝出来。 舱室内,徐江靠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一夜的煎熬,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也就是络腮胡子更重了几分。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隐藏极深的焦躁和不安,在祁同伟独自一人踏入房间的瞬间,如同受惊的大肥兔子,猛地窜动了一下。 但很快,徐江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故作姿态。 见到祁同伟的到来,徐江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哟?!” “祁大政委!” “这是准备…亲自来给我送早餐?” “还是说…搜了一夜,终于发现是场误会,准备放我走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徐江的挑衅。 而是反手轻轻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转过身来之后,祁同伟也没有坐下。 就那样站在房间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江。 晨光透过舷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 那双孤鹰眼,如同高耸入云的山崖,直刺徐江的灵魂深处。 “徐江。” 祁同伟开口了,径直攻向徐江的心理防线。 “一夜过去了。” “你的那些‘贵客’们…在那暗无天日的铁棺材里,憋得够呛吧?” “暗无天日…铁棺材?” 徐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祁同伟难道…猜到什么,或者发现什么了?! 想到这里,徐江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当然这细微的一幕,被祁同伟敏锐的捕捉到了,并尽收眼底。 但徐江仔细一想,瞬间回味了过来。 如果祁同伟真的发现或者找到什么了,就一定不会在这里和自己废话。 所以稍稍安下心之后,徐江继续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但不知不觉之中,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祁同伟,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什么铁棺材?我听不懂!” “听不懂?!” “哼哼,好一个听不懂!” 祁同伟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轰然压向徐江! “徐江,我承认,我还没有找到你那个精心铸造的‘铁皮棺材’。” “但是…我能猜到一个大概。” “水线以下,特殊合金夹层,隔音防探测,入口极其隐蔽…” “这艘船改装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也费了不少钱吧?” “为了给那些腐败分子和吸血鬼商贾提供情绪价值…这艘邮轮你是真下辛苦了。” “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徐江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微微哆嗦着,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祁同伟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暗室的存在,是他最后的底牌! 是他赖以翻盘的最大依仗! 这不可能! 祁同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冰冷而精准的语言,撕扯着徐江最后的侥幸。 “我说了,我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地方。” “但是…你以为,把他们藏进去,我们就找不到?” “你就可以在外面,跟我演这场‘无辜商人’的戏码?” “然后等压力逼得我们撤了,你再把他们像放老鼠一样放出来?” 祁同伟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残酷 “别做梦了,徐江。” “你以为你收买的那些船员,嘴巴真的那么严?” “你以为你那个心腹疯驴子,骨头真的那么硬?”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在徐江耳边。 “只要船还在我们手里!” “只要时间足够!” “一寸一寸地拆!” “我也能把那间铁棺材给你刨出来!!” “到时候…” 祁同伟俯下身,逼近徐江那张惨白的脸。 “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 第98章 京海风云起(十一)祁同伟的另一面! 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藏匿包庇重犯!毁灭证据!对抗执法!” “哪一条,都够你把牢底坐穿!” “甚至…吃一颗枪子儿!” “至于你的那些‘贵客’…呵呵。” 祁同伟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充满了讽刺。 “你觉得,当他们知道是你把他们关进那个铁棺材。” “让他们像老鼠一样在绝望里等死的时候,他们还会保你吗?” “现在,你是救了他们。” “可是,我们耗不起。” “难道,你徐江,和那些被你藏起来的王八蛋们,就耗得起吗?” “我是快顶不住压力了!” “但是单凭现在手头上捉住的你手下那些人,还有我们在船上找到的赌场的赌博工具、筹码。” “还有那些我们抓住的陪酒小姐们,以及卫生间垃圾桶里找到的那些用过的子孙袋。”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东西,都是在这艘海神号游轮上发现的。” “你徐江——脱得了干系吗?” “现在我手头掌握的一切,足够把你带走配合我们调查。” “就算判不了你,我也能刑拘你,” “你这艘破船,我们也可以查封,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 “你拘留多少天,我就扣押这艘破船多少天!” 说到这里,祁同伟冷笑着看向徐江。 “我倒是想问问,徐总您!” “你那铁皮棺材里,有足够的水和食物吗?” “你能耗得起,那些个平日里享受惯了、作威作福习惯了的衣冠禽兽们,耗得起吗?” “人不吃饭,七天左右差不多就得死。” “人不喝水,三天最多就得完蛋。” “就算你在那里面备好了足够的水和食物。” “我如果刑事拘留你三个月,他们也能在里面待三个月不出来不成?” “在那里面的,都是外面有头有脸的领导和商人!” “他们上你船,寻欢作乐三天两天的,只要没被抓住现行,也就没什么人在意。” “可是…他们要是‘失踪’十天半个月的,你觉得他们的单位和上级,不会着急吗?” “他们的家属,不会折腾吗?” “到时候,我顶不住的这些压力,你徐江…就能顶得住?”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谢你!” “只会对你——恨你入骨!” “巴不得把你所有的罪状都抖落出来,来换他们自己一条生路!” “所以徐江!” “你是想等他们渴死、饿死、憋死在里面?” “还是想等他们在里面待的熬不住了,主动敲门砸墙,求我们把他们救出来?” “还是说…现在你给我行个方便,老老实实告诉我,那间暗室在哪里。” “我祁同伟别的不敢保证,我也不会说,你说了我就能饶了你,或者说放了你。”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把你给卖了。” “我会装作找了砖家,一不小心偶然发现的,算是对你对他们,也对我们自己,都算是有个交代。” “徐总,考虑一下吧,如何?!” 祁同伟想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徐江的心房上! 祁同伟那洞穿一切、掌控全局的眼神和话语中蕴含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以及他身后的人,都彻底碾碎的恐怖意志! 徐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凶狠、算计,在祁同伟这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摊牌面前。 毫无牌面可言。 正如祁同伟所说的,那间他自以为安全的暗室… 虽然的确安全,也确实安全。 可是一旦拖久了…那里就不是安全屋、避风港和避难所了。 一旦食物和水用尽,那里立刻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秘密的坟墓! 供出那些人? 徐江不敢! 可是真把他们拖得出什么事儿,甚至是…死上三个两个的… 徐江更不敢! 可是…这说与不说,认与不认…横竖都要玩完啊! 祁同伟见状冷冷一笑,随即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剧烈闪烁、内心显然已掀起滔天巨浪的徐江。 转过身,然后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给你五分钟。” 祁同伟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是让他们自己走出来,体面一点。” “还是…” 他微微侧头,留给徐江一个冷硬如铁的侧脸轮廓。 “还是…等着我带着切割机,去‘请’他们?” “再或者…几天过后,等他们在里面渴死、饿死、憋死了之后。” “我等着用法医裹尸袋…去给他们收尸?” 咔哒。 门被拉开,眼看着祁同伟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 徐江却开口了。 “祁同伟!” “你…你别逼人太甚!” “还给我五分钟?” “现在是劳资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 “我…我告诉你,暗室的事,纯属你栽赃陷害!” “你找不到人,就想从我这里撬开嘴?” “做梦!” 徐江试图最后垂死挣扎一次,妄图用咆哮掩饰内心的崩塌,但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一切。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倚在门框上。 用冰冷的视线面对着徐江的色厉内荏。 “徐江,老话说得好。”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陪着那帮‘贵客’,一起烂在那口铁棺材里了?” 说着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复杂、近乎悲悯却又冷酷到极致的弧度:“行啊。” “你有种!” “我佩服。” 但是说到这里,祁同伟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你想过徐雷吗?” “徐雷”两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中了徐江最脆弱、最致命的神经! 徐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半截身体,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惊骇! 那张布满冷汗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巨大的恐惧感袭来,狠狠撕碎了他的所有的伪装! “你…你说什么?!” 徐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和滔天的愤怒。 “祁同伟!” “你混蛋!” “你想干什么?!” “你想对我儿子干什么?!!” “你别忘了,你可是个警察!” 祁同伟闻言冷笑着向前一步,再次踏入舱室之中。 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再无半分警察的克制与规整。 反而翻涌起一种徐江从未见过、也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位公安局政委眼中的… ——深沉、疯狂、冰冷、毒辣! 此刻的祁同伟,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一般,面目狰狞恐怖! “呵呵…” “警察?” “徐江,你知不知道,你很幸运?!” “正是因为我是一名警察,有身上这身皮管着,所以我在平时,行事作为才会有所顾忌,有所收敛!” “但是…这层身份,既是我的底气,同时也是我的…枷锁!” “那你知道,这枷锁被挣脱开之后,会是什么后果吗?” 祁同伟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这笑声毫无温度。 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同时让徐江浑身汗毛倒竖。 “我想干什么?” “徐江,到现在了,你还不明白吗?” 祁同伟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江。 “如果今天,我找不到人。” “那我以后的路…就算是走到头了。” “乌纱帽?警服?前程?呵呵…” 他轻笑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毫不相干的旧物。 “全他妈见鬼去!”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嘶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诅咒: “但是徐江!” “有句话我可告诉你,告诉的你清清楚楚的!” “在我祁同伟完蛋之前!”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徐江好过!” “更不会让你那个…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宝贝儿子徐雷——好过!” 祁同伟微微歪头,眼中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掌控”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邪异。 “徐江,我想,应该你知道的,我有很多种方法。” “医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设备也多。” “一个意外断电?” “一次仪器‘故障’?” “或者…某个新来的、脾气暴躁的‘护工’,不小心在给病人翻身的时候…用力大了点?” “你的宝贝儿子…还能活命吗?!” ??? !!! “祁同伟!” “你你你!” “住口!!” 徐江彻底崩溃了! 他嘶吼着,双目赤红。 指着祁同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祁同伟!” “你还是不是人?!” “你还是不是警察?!” “你他妈穿着这身警服!” “吃着国家给的饭!” “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用我儿子的命来威胁我?!” “这是警察该干的事吗?!” “畜生!” “你就是个畜生!!” 面对徐江歇斯底里的咆哮和道德的审判,祁同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那深渊般的眼神反而更加幽暗、更加冰冷。 此刻的他,仿佛撕下了最后一层属于——“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的伪装。 露出了灵魂深处那个,前世曾被命运反复蹂躏、最终在绝望中拥抱过黑暗的灵魂印记! ——那是属于前世堕落于黑暗之后,在深渊泥沼里的挣扎者的漠然与狠厉。 “警察?” 祁同伟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更深了。 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却又无比残酷。 “徐江,你也算京海道上有头有脸的大佬之一了!” “你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怎么还能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来,你告诉我!” “当我被逼到悬崖边,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时候!” “这身衣服!” “跟我的命相比!” “还能值几个钱?” 一边说着说着,祁同伟向前逼近一步,将瘫软的徐江完全笼罩。 “活下去,才能有以后,才能有未来!” “这身警服,曾经让我得到了一切!” “但这身警服…换不回我失去的一切!” “但它现在,至少能让我拉着你,还有你最在乎的东西…” “一起下地狱!” 祁同伟猛地俯身,死死盯住徐江的眼睛。 他能清晰地看到,徐江眼中那因为极度恐惧和绝望而崩溃的、不断放大的瞳孔。 “别跟我讲什么规矩!” “也别跟我谈什么道义!” “还是那句话!” “第一次见到你徐江的时候,就告诉的你清清楚楚!” “以后在京海,见到我祁同伟,把头低下做人!” “还有…” “在这里!”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祁同伟的声音冰冷彻骨,语气中似乎带着拉着所有人陪葬,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现在,只给你最后一条路!” “告诉我暗室的位置!” “否则!” 他盯着徐江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法官在法庭上,宣读死刑判决。 “我保证,徐雷活不过明天太阳升起!” “而且,我保证,你会亲眼看着他死在你前面!” “我说到做到!”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徐江!” “那么…” “现在,不是五分钟了!” “我只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 “5…4…3…2…” “轰隆——!” “啊啊啊啊啊!!!” 徐江的精神支柱,在祁同伟这最后一记毁灭性的重拳之下,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凶狠算计,所有的侥幸顽抗,所有的道德指控! 在赤裸裸的、针对他唯一软肋,也就是他的儿子徐雷的死亡威胁面前,被碾得粉碎! 徐江死死瞪着祁同伟那双面无表情的脸和眼睛。 在那里面,他看不到半分警察的正义,看不到丝毫人性的犹豫。 只看到一个被逼入绝境、已然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疯子! 而他的儿子,就是他唯一在乎的世界! “呃…啊…” 徐江口齿不清,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冷汗,糊满了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他连滚带爬,跪着上前爬行了几步,来到祁同伟的身边,死死抓住了祁同伟的警服袖口。 此时的的徐江眼神涣散,声音颤抖地得不成调:“我…” “我说…我说…别动我儿子…” “求求你…别动我儿子…” 徐江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出那个位置。 “船底…轮机舱后面…检修通道…尽头…有…” “有块隔热板…撬开…后面…后面就是…” 祁同伟闻言狞笑一声道:“你看看!” “早这样…多好?!” …… 第99章 京海风云起(十二)尘埃落定?! 轮机舱后部,检修通道。 “呲呲呲…” 刺耳的电弧切割声,撕裂了邮轮底层的死寂,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着巨大的回声! 祁同伟是讲信誉的,说到做到。 既然答应了徐江不会主动卖了他,就得演上这一出戏! 很快,一块伪装得天衣无缝、与其他隔热板毫无二致的厚重合金板。 在高速旋转的切割轮下,如同早餐黄油般被‘餐刀’无情地割开! 一阵火花带闪电,光热四溅之后。 灼热的金属熔滴,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砰!” 最后一块合金板被液压钳粗暴地撕扯下来,重重砸在铁质甲板上! 一个幽深、冰冷的洞口,暴露在一个个强光手电交织而成的刺眼光柱下! 浓重的、混合着霉味、机油味和汗味的浑浊空气。 如同打开坟墓般喷涌而出! 洞口内,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骤然爆发的剧烈喘息和骚动! 强光手电的光线下,一张张惊恐万状、惨白如纸、布满油汗、如同地狱恶鬼般的面孔。 在洞口深处晃动、拥挤! 何黎明、言强、周浩、王安和、刘新民… 那些曾经位高权重、不可一世的“大人物”,连同几名衣着光鲜此刻却狼狈不堪的黑金老板。 如同被强光照射到的阴暗处的蟑螂,和下水道里安家的老鼠,惊恐地向更深处的阴影里一缩! “行了!” “各位领导,各位老板!” “都这个时候了,还躲什么?” “躲得了吗?” 祁同伟站在洞口出言讥讽着,面无表情。 炽白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穿透浑浊的空气,狠狠刺在那一张张因绝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他身后的曹闯、张彪、李响等一众干警,冰冷的枪口早已对准了洞口深处。 祁同伟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腐败面孔。 最后定格在何黎明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抽搐的脸上。 何黎明是他唯一认识的,确切来说…祁同伟看过他的照片。 毕竟是省政法委的副书记,政法委就是关公安的。 据说…这老小子这段时间,可没少给自己的师父李坤远,还有临江省厅添堵。 终于…现在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祁同伟赶忙举起右手,拿出对讲机报告,声音平静无波。 “报告指挥部,‘海神号’目标人物,全部找到。” “行动——结束。” …… 冰冷的钢铁甬道里,死寂被彻底打破,只剩下绝望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洞口内外,光与暗,正义与腐朽,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残酷而清晰的界限。 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深渊归来的漠然。 终于…找到这些——虫豸了! 强光手电怼脸照,大批荷枪实弹的干警举着黑洞洞地枪口对着他们。 将他们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和伪装——彻底剥落。 “噗通!” 司法厅监狱管理局副局长言强,这位昔日掌管着无数囚犯命运的“阎王”。 此刻双腿如同煮烂的面条,刚被推上甲板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烂泥般瘫软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甲板上也浑然不觉。 他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鼻涕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饶命…饶了我吧…我坦白…我什么都交代…求求你们…” 苦苦的哀求,仿佛在这一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省海关缉私局缉私处副处长周浩。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试图挺直腰板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全靠身后特警有力的手臂支撑才勉强没有倒下。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留下深色的印记。 “祁政委!祁政委!!” “曹支队!曹支队!” “我…我是王安和啊,我和你们孟副市长还有安局长,是老相识老朋友了。” 京海市住建局局长王安和,这位曾操控着城市地脉、呼风唤雨的“土地爷”。 此刻肥胖的脸上涕泪横流,油腻的汗水混着泪水在下巴汇聚成滴。 他挣扎着想扑向站在稍远处的祁同伟还有曹闯,身体却被一旁的特警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但他仍旧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嘶喊,声音带着哭腔:“误会!” “都是误会啊!” “我是被逼的!” “是被徐江那王八蛋胁迫的!” “您明察秋毫啊!” “我有重要情况要单独向您汇报!” “只要您高抬贵手…我…我在海外…”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重要情报”和隐秘的海外账户作为救命稻草。 “祁…祁政委?” 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的表现,则更显“深沉”与“世故”。 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在灰败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甚至带着点长辈般“亲切”的笑容。 声音干涩却试图保持某种“沉稳”的语调,主动向祁同伟靠近一步。 当然刚走没两步,立刻被特警拦住了。 “祁同伟同志是吧?” “久仰大名,果然是…年轻有为,国之栋梁啊!” “我…我我们政法委和你们省厅那边工作往来比较多,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今天这事,同伟同志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是省政法委的何黎明啊!” “我们…我们政法委和你们公安…” “咱们应该是自己人嘛!”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或者,让我给省政法委的温庆温书记,打个电话?” “温书记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他了解我的为人,一定能解释清楚…” 何黎明试图用级别、人脉和“自己人”的身份,来编织最后一道护身符,眼神深处却充满了乞求。 如果说这几个腐败干部还各有不同的话,而旁边那几个黑金老板。 则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将金钱的魔力发挥到极致。 “长官!长官开恩呢!” 一个腆着啤酒肚、浑身名牌却狼狈不堪的进出口贸易老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 一开口,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赤裸裸的诱惑:“钱!我有钱!” “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 “一个亿!现金!不记名债券!瑞士卷银行!” “您说个数!我马上安排!立刻到账!绝不拖欠!” 边说边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里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对对对!阿sir!” “我们愿意孝敬!倾家荡产地孝敬!” 旁边另一个港城来的房地产老板立刻附和,声音颤抖却急切。 “京海、天州、琼南、深城…哪怕是魔都和京城都行。” “您看上哪里的房子、地皮、项目…您只管开口!” “只求您网开一面!”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漫天开价。 金钱的铜臭,在空气中弥漫,企图腐蚀祁同伟等干警们。 面对这众生百态、丑态毕露的表演,祁同伟如同礁石般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面对求饶的怜悯。 只有一种洞穿一切、冰冷刺骨的漠然。 这就是…现实! 这些人,从云端之上,掉到脚下的淤泥里,就在这一瞬间,就在这一念之间。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涕泪横流、惊恐万状或强作镇定的脸。 面无表情淡然道:“安静。” 此话一出,瞬间让所有的哭嚎、哀求、利诱戛然而止。 “你们的问题…” 祁同伟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该交代的,后续自然有专案组、有纪委、有检察院的人。” “他们会给你们充分的机会,让你们‘好好’交代。” “至于想打电话?想找关系?想花钱?” “哼哼!” 祁同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讽刺:“我不会要,也不敢收,更没什么兴趣。” “都省省力气吧。” “留着这些心思,去想想之后的事儿。” “去好好想想,怎么争取宽大处理吧。” “现在——带走!” 这一道命令,如同最终判决! 祁同伟一声令下,特警队员再无犹豫,如同铁钳般的手臂猛然发力。 将这群失魂落魄、彻底瘫软或仍在徒劳挣扎的“大人物”和“大老板”,粗暴地拖拽向停靠在码头、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押运车。 从他们被带下船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曾经拥有的权力、财富、地位。 在押解干警们的黑洞洞的枪口下,瞬间化为齑粉。 只留下仓皇的背影,和绝望的气息。 …… “海神号”邮轮,驾驶舱旁设立的临时指挥点。 眼见一个个涉案官员和不法商人,以及一众徐江手下的打手、应召女,陆陆续续被干警们带走并押解下船,祁同伟也暂时松了口气。 赶忙迅速拿起电话,接通了孟德海。 “孟局!” “海神号目标,已全部控制!” “涉及临江省和京海市两级干部,如何黎明、言强、周浩、王安和、刘新民及主要涉案商人,共计七人。” “目前已全部控制!人赃并获!” “全控制住了?” “呼~” 电话那头传来孟德海一声如释重负、却又凝重无比的长长呼气。 “好!好!” “同伟!干得漂亮!” “我立刻向市委谭书记和市政府王市长汇报!” “你和同志们,务必确保安全!” “我马上让老安协调增援!” 背景音里,似乎能听到孟德海急促的脚步声和拍桌子的声音。 孟德海想电话挂断后,紧接着,祁同伟拨通了李坤远的专线。 “师父…李副省长!” “行动目标已,全部落网!” “无一漏网!证据确凿!” 祁同伟的汇报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李坤远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力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知道了!” “同伟,你和同志们,辛苦了!” “我现在立刻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还有公安部作紧急汇报!” “命令你,率部坚守岗位,控制现场,等待下一步指令!” “天,塌不下来!”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充满了定鼎乾坤的力量。 …… 第100章 京海风云起(终)徐江跳海! 这边现场开始押解、带离被当场抓获的各类涉案人员、继续搜查补充完善证据链条。 而另一边…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临江省委小会议室 \/ 公安部指挥中心 \/ 京海市委常委会议室。 一场无声的风暴,随着一道道专线电话100的交叉传递。 海神号上相关的情况,在各级班子层面——瞬间席卷! 临江省委书记胡思杰,在听取李坤远的紧急汇报后,立刻紧急召开了临江省委常委扩大会。 在扩大到了全省省直厅局级主要负责人,和各单位领导一把手。 尤其是省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还有省司法厅的厅长,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会上,胡思杰书记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别的不说,但说这何黎明和言强!” “一个省政法委副书记,一个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 “身为老牌政法、司法干部,身为一名执法者!”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一个政法委副书记,还有一个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 “肩膀上分别担负着监管推进全省政法工作,以及管理全省各级监狱劳教、刑罚工作的重任!” “可是这两个败类!蛀虫!” “放着本职工作不做,居然假借休假名义,欺瞒组织。” “偷偷跑到游轮上,偷偷跑到公海边缘去赌博和嫖娼!” “眼睛里就根本没有组织,没有省委!” “触目惊心!证据确凿,没什么可说的!” “同志们,要引以为戒啊!” 说罢,胡思杰剑眉一挑,看向坐在中间靠后位置参会的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 “坤远同志!” “我代表临江省委,正式授权给你!” “立刻成立最高规格专案组!” “由你们省公安厅牵头,京海市公安局具体负责!” “省纪委、省检察院同步介入!” “调动一切力量,深挖细查!”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级别多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和省委,一定全力支持!” “需要什么资源,给什么资源!” “我就一个要求!” “一定要迅速的、坚决地、彻底地,给我把这张烂透了的网,连根拔起!!” 临江省委书记胡思杰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雷霆之怒和肃清寰宇的决心。 这个会议开得时间不算长,因为是临时通知,也没有多少准备,所以半个多小时就散会了。 李坤远赶忙又拨通直通公安部办公室的24小时不间断专机电话,联系了分管值班副部长——郝栋梁! 公安部指挥中心内,郝栋梁部长在听取案情简报后,心中十分满意:“好!” “这一仗,打得好!” “坤远同志,你是好样的!” “你那个得意门生祁同伟同志,也是好样的!” “恭喜你们临江警界,打了一个漂亮仗!” “现在我做相关工作指示,并向你进行指示传达!” “经部党委研究决定,部里同意临江省委意见。” “由临江省厅牵头成立特大职务犯罪及涉黑专案组!” “除了你们临江的公检法司四家和省纪委之外” “公安部刑侦局、经侦局、将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督导组,即刻赶赴京海!” “对你们进行指导、协调、督办!” “说白了,就是代表部里下去给你和祁同伟,还有广大干警同志们——撑腰去了!” “这次案件,一定要办成铁案!” “要坚决扫清一切障碍!” “更要彰显龙国的法治威严!” …… 京海市委会议室,书记谭文豪和市长王浩,在接到孟德海汇报后,短暂震惊。 随即是巨大的压力释然,和前所未有的统一意志。 毕竟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他们京海市的一名市住建局局长,还有一名市场监管局局长! 这可都是他们自己用起来的干部! 而且是各自的一名心腹! 现在这俩人栽了、腐败了,那就是在打他们二人自己的脸。 京海市委书记谭文豪沉声道:“德海同志,我作为班长,代表京海市委,坚决拥护临江省委、省政府,和龙国公安部的全部决定!” “现在,我命令!” “京海市公安局全体干警,必须无条件服从专案组指挥!”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其他各家单位,全力配合,继续深挖保护伞! “要彻底肃清徐江犯罪集团及其残余势力!” “必须还京海一片朗朗乾坤!” 市长王浩的补充同样斩钉截铁:“同时!” “立刻启动全市范围内的干部队伍教育整顿专项行动!” “市委市政府成立专班!” “公安、纪委、司法、法检两院通力合作,全面配合,主动出击!” “就从今天开始!” “就从这起案子暴露的问题开始!” “刀刃向内、敢于亮剑!” “刮骨疗毒、去腐承新!” …… 这边临江省委省政府、龙国公安部、京海市委市政府,先后表态。 而另一边… 京海港三号码头,“海神号”邮轮,船尾甲板。 各级指示命令,如同惊雷,迅速反馈回一线。 祁同伟接到孟德海和李坤远,几乎同时传达的上级最高指示。 成立专案组,省厅牵头,市局主办。 就地调查,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呼~” “总算是结束了!” 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这一刻似乎终于落地了!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芒,随后他立刻召集支队长曹闯、张彪、李响、安欣等骨干,做快速部署。 “支队长!” “我们地立刻协调将船上所有物证,尤其是赌具、生物检材、电子设备,原地封存!” “技术组进驻船上,建立临时物证室!” “张彪、李响,带人把船上所有涉案人员,包括船员、服务生、徐江手下,按层级、按区域分开看押。” “把所有能问笔录的兄弟姐妹们都叫上,准备初步甄别和突审!动作要快!” “还有…安欣!” 祁同伟转头看向已换回警服、身体依旧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安欣。 “你立刻整理所有关于疯驴子的详细材料,特别是黄翠翠案的线索,准备移交专案组核心卷宗!快!” “是!”xN! 众人轰然应诺,压抑了一夜的紧张气氛终于被一种肃杀而高效的战意取代。 码头之上,更多的警车和公务车辆呼啸而至。 省厅、市局、纪委、检察院的联合工作组陆续到来,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了高速运转。 然而,就在祁同伟转身,准备亲自押送最后几名核心人员… 包括被严密看管的徐江和疯驴子下船,前往即将成立的专案组指定地点时… 异变陡生! 负责押解徐江和疯驴子的,是四名经验还算丰富的特警队员。 只不过,海神号船尾甲板相对开阔,再加上现场干警群体们,此刻各自忙于交接和部署。 人员走动频繁,注意力难免有所分散。 因为现场带来的手铐不够,徐江和疯驴子一直被约束带反捆扎着双手。 此刻正由两名特警一左一右紧紧夹持着,走在靠船舷的一侧。 然而… 就在经过一个堆放救生圈和缆绳的杂物区时。 一直低垂着头、看似认命萎靡的徐江,眼中猛地爆射出困兽般的凶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向右侧押解他的特警! 这一撞极其突然且狠辣,那名特警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上力道一松! 几乎是同一瞬间! “驴子!跳!!” 徐江猛的发出一声凄厉如恶鬼般的嘶吼! 随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身体猛地向船舷外扭去! 旁边的疯驴子冯大壮,这个凶悍的亡命徒,反应更是快得惊人! 他一直紧绷的精瘦肌肉,就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在徐江撞人的刹那,他利用左侧特警被徐江动作吸引的微小间隙,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缩一挣! 竟在电光火石间,将半边身体从特警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随即再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徐江跳船的方向。 二人如同两道黑色的滑头泥鳅,在周围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朝着船舷外那波光粼粼、广阔无边的大海,纵身一跃! 不远处的祁同伟听到声音,这才赶忙回过神来。 “快,拦住他们!!” 祁同伟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离得稍远,但下意识地身体反应,已快到极致,朝着二人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曹闯、李响、张彪等人也目眦欲裂,狂吼着冲了上去! 距离最近的几名特警队员缓过神后,更是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 然而… “噗通!噗通!” 两声巨大的、沉闷的落水声过后… 众人全都懵了! 近岸清冷浑浊的海水,瞬间吞没了那两个罪犯亡命徒的身影。 只留下船舷边被撞得踉跄的特警队员、以及几圈迅速扩散又快速平复的浑浊浪花! “徐江!疯驴子跳海了!!” “快!水警!快艇!!” “封锁海面!!” “武警快反突击艇呢?” “直升机!请求直升机支援搜索!!” “滴!滴!滴!———” 很快,凄厉的警报声和众人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码头上刚刚建立起的秩序! 刚刚被押上警车的何黎明等人,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 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眼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荒谬!“ 完了,他们完了! 徐江和疯驴子一跑,无论死活,他们这些人更是洗不清了! “快啊!” 祁同伟冲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抓住栏杆,鹰隼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扫视着下方那片深邃、动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海。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在海面上跳跃,刺得人眼睛生疼。 远处,水警快艇正发出凄厉的警笛,劈开波浪,疯狂地冲向落水点。 空中,武警直升机的轰鸣声也由远及近。 然而,那片湛蓝的海域,除了翻涌的浪花和快艇拖曳出的白色尾迹,再无那两个亡命徒的踪影。 大海,以其无与伦比的广袤和深邃,瞬间掩埋了逃亡的踪迹。 仿佛给这场惊心动魄的收网之战,留下了一个充满凶险与未知的尾巴。 跑? 你能跑哪去? 你跑得了和尚,你跑的了庙吗? 祁同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甘。 他猛地一拳砸在钢铁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跟我来几个人,荷枪实弹!” “一组去白金瀚!” “另一组跟我去徐雷所在的医院!” “动作要快!” 第101章 领导领导,我小江! 京海市,滨海大道。 随着祁同伟的一声令下,数十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兵分两路,引擎轰鸣着扑向各自的目标。 第一路:刑侦支队长曹闯带队,亲自赶赴徐江的老窝+大本营——白金瀚夜总会。 一路爆闪加刺耳警笛开道,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白金瀚金碧辉煌,却大门紧闭的正门前! 早已接到命令的干警们全副武装,如潮水般从各类警车中涌出,迅速在夜总会大楼外围拉起警戒线。 瞬间将这座京海最奢靡的销金窟,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围堵得水泄不通! “警察!开门!搜查!” 曹闯手持大号警用喇叭扩音器,声音威严如铁。 但他说完之后,里面没有回应,大门纹丝不动,听着死寂一片。 只有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 “好啊,玩躲猫猫是吧?” “来人——破门!” 曹闯没有丝毫犹豫! 一声令下,装备了撞门锤地特警队员们一拥而上。 “轰!” 沉重的破门锤精准地撞在门锁位置!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木屑飞溅! “再来!” “用力!” “轰!” “哗啦~” 仅仅两下,那扇象征着奢靡与荼毒的京海最大销金窟的大门,便轰然洞开! “上!” 干警们如同藏蓝色的洪流,瞬间涌入!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内部奢华却幽暗的光线。 照亮了惊慌失措的服务生、衣衫不整的应召女,还有穿着背心大裤衩的保安。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伪劣酒水和劣质香水化妆品混合的颓靡气息。 “所有人!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控制所有通道!办公室!财务室!监控室!一个角落都不准放过!” “搜!仔细搜!特别是保险柜、暗格!” “徐江可能留下的任何东西!” “全部给我搜,一个都不许放过!” 然而,曹闯虽然气场全开,大声下令。 可他的的内心中的信心,却在不断下沉。 太安静了,干净得反常。 预想中可能发生的抵抗、混乱,或者匆忙销毁证据的迹象,全都没有。 这里就像早已被遗弃的巢穴,只剩下一堆华美的空壳。 徐江,这条狡猾的老狐狸,根本没有回来! 他会去哪了呢? …… 第二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亲自带队!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 这里的氛围与搜查白金瀚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深沉。 煞白的灯光笼罩着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 李响带着几名便衣,沉默地守候在每日天价的高级特护病房之外。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各种精密仪器闪烁的灯光。 以及病床上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还处在休养睡眠之中的年轻电鱼达人——徐雷。 祁同伟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医院花园的绿意上。 实则深邃如渊,紧锁着医院所有进出通道。 他手中紧握着对讲机,正等待着白金瀚那边的消息。 同时也等待着,那个理论上最可能出现的身影! 一个不顾一切想看一眼儿子的父亲。 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里就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医护人员偶尔经过的轻微脚步声。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都像在祁同伟紧绷的神经上划过。 “政委!” “白金瀚这边…一无所获!” “徐江没有回来,贵重物品都在!” “徐江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曹闯那边儿,白金瀚扑空的坏消息通过对讲机传来时,祁同伟的眉头瞬间拧紧。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李响!” “医院这边有什么异常?”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报告政委,一切正常。” “目标病房附近没有可疑人员靠近。” “徐雷生命体征平稳,仍在睡眠休养。” 李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祁同伟沉默着。 不对! 这不符合逻辑! 以徐江对徐雷近乎偏执的看重!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是爬,也会爬到儿子床边! 除非…他彻底放弃了? 或者… 难道说… 一个更冰冷、更残酷的念头猛的钻入祁同伟的脑海! 除非徐江已经判断出,任何靠近儿子的行为。 都会将儿子和自己,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他才选择彻底割裂! 企图用自身的逃亡,换取儿子暂时的“安全”?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了。 此刻,他意识到了。 自己终究是小瞧和低估了——徐江在绝境下的狠厉与决断。 这个纵横江湖十多年的地头蛇、亡命徒,比自己想象中要更狡猾,也更冷静! “徐江…如果我是徐江!” “那么现在,我最想做的是什么?” “我最应该做的,又是什么呢?” …… 与此同时,京海市郊,某废弃渔港。 冰冷腥咸的海风,灌入破败的水泥建筑缝隙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湖徐爷徐老大徐江,和他最后也是最忠诚的手下疯驴子冯大壮。 主仆二人瘫坐在满是油污和鱼腥味的地面上,如同两条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落水狗。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咸味。 两人身上多处被礁石划伤,渗出的血水混着海水,在肮脏的地面留下一滩鲜红的痕迹。 这里是徐江给手下疯驴子冯大壮等一众做脏事儿的打手,安排的一个秘密窝点,应急逃跑用的。 倒是囤积了一部分食物、生活用品还有通讯器材。 “老大,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疯驴子的疑问,徐江颤抖着手,从里间取出一个防水袋。 又从防水袋里,掏出一部不是本人身份证办理地的电话号码。 现在的他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天杀的祁同伟! 自打遇到他之后,我徐爷就一直走背运! “祁同伟!” “我草泥马!” “劳资招你惹你了?” “全京海就我一个混道上的吗?” “为什么你就揪着劳资一个人不放呢?” 骂了几句之后,徐杰也冷静了下来。 水泥地面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巨大的恐惧。 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明显警惕和疏离的声音传来。 正是赵立冬的贴身秘书,王富贵。 能联系到他这个秘密号码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王秘书!” “是我!” “徐江!” “领导在吗?” “领导,我小江!” 徐江的声音嘶哑谦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急迫。 “王秘书,全完了!” “领导他老人家在吗?” “海神号让祁同伟带着条子们给抄了,那帮领导和老板们…全完犊子了!” “我和驴子…跳船逃出来了!” “现在…现在被姓祁的逼得走投无路了!” “能否…能否看在…看在我徐江这么多年,为领导鞍前马后、挡风遮雨、脏活累活都干尽的份上!” “求领导…救我这一次!” “给条生路!” “安排个绿色通道,让我离开京海!离开临江!” “只要能出去,我徐江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领导!” …… 这话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仿佛能听到王富贵那急速盘算的心跳,和旁边另一个深沉呼吸的存在。 ——毫无疑问,赵立冬此刻,就在旁边听着呢! 然而,几秒钟后,王富贵的声音再次响起。 腔调拿捏得极其“官方”和为难:“哎呦。” “徐总啊…你看你…唉!” “现在这个风声、这个情况…实在是太敏感了!” “领导这边,刚收到省政法委和市委市政府的通知。” “省厅牵头,部里都派人下来了,专案组阵势大得吓死人!” “港口、机场、车站、所有出城要道,水陆空全是警察!” “设卡盘查!怼脸核查!” “现在的京海啊,只怕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啊!” 说到这里,王富贵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奈”和“推诿”:“徐总,你看啊。” “领导…领导呢也很关心你的处境。”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盯着领导的眼睛有多少?” “多少人在等着看领导犯错?” “这个节骨眼上…领导但凡有一丁点动作,那就是引火烧身啊!” “到时候,就不只是能不能救你的问题了。” “搞不好啊…连领导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风险…太大了!” “实在是…爱莫能助啊徐总!” “要不…徐总您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 “先去找个偏僻地方先猫一阵?” “您在京海这么些年,总不至于这点小事儿…也解决不了吧?” 徐江闻言一震心寒,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王秘书…我现在…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能否看在我为领导…”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出言打断了。 “徐总!” “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些年,你是为领…为京海,做了不少事情。” “可是为京海做事情的,恐怕不止您徐总一个吧?” ?! 好啊好啊! 现在你跟我扯这个? …… 第102章 徐江的威胁!一条疯狗的价值! “王富贵!!” 徐江的忍耐终于被这虚伪的推脱彻底点燃! 原本的恐惧和绝望,瞬间转化为暴戾的狂怒! 瞬间对着话筒嘶吼起来:“少踏马跟我扯犊子!” “少他妈跟我打官腔!” “放你娘的狗臭屁!” “当我徐江是傻子?” “我告诉你,我徐江不是傻子!” “这些年,我给他赵立冬擦了多少屁股?!” “送了多少真金白银?!” “他升官发财也好,打压对手也罢,包括那些脏事、丑事儿、烂事儿!” “哪个不是踩着我徐江的肩膀干的?!” “现在老子落难了,你们就想一脚踢开?”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咳咳咳~哇…呸…” 巨大的愤怒让徐江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血沫都喷溅在冰冷的电话外壳上。 “呼~呼~”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爆射出困兽般凶狠怨毒的光芒,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你告诉赵立冬!” “我徐江要是折了,进去了!” “他这个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你以为,我手里捏着的东西,就少吗?” “我手里,可不止有何黎明、言强之类的那些废物,贪污受贿玩女人的破事儿!” 徐江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之前为了给何黎明擦屁股,劳资让黄翠翠‘消失’的事儿,就不说了。” “可你问问他赵立冬还记不记得?” “想当年,那个姓汪的!” “就是那个带着情人、二奶、小三、四姨太和小秘,跑路到丑国的那个——前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 “记不记得,他是怎么在何黎明和他赵立冬的授意下。” “把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黑钱,通过我徐江的手,一笔一笔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漂漂亮亮送到国外银行去的?!” “我告诉你,劳资早就防着你们呢!” “每一笔金额!每一次操作!每一次通话录音!老子都留着呢!” “刻在脑子里!记在本子上!” “藏在他赵立冬这辈子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那个汪正中,我记得…现在是在龙国的红通榜上吧?” “他怎么跑出去的,我虽然不清楚!” “但谁让他跑出去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着,现在你们还敢让我被条子抓走吗?” 徐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徐江通过听筒能够感受到,连王富贵之前刻意控制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哈哈哈,来吧! 我不好过,都别好过! 要死——咱们一起死! 徐江能想象到赵立冬此刻骤变的脸色! 他狞笑着,发出最后的、同归于尽的诅咒:“言尽于此!” “如果今天我徐江走投无路,被祁同伟抓回去!” “明天一早!” “老子就把这些录音、这些账本,通过祁同伟的手,全部交给京纪委!交给最高检!” “我要让让全国人民都看看,咱们京海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大书记!” “暗地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省里和外省,有几个关系就多了不起!” “悠悠众口之下,他赵立冬扛得住吗?” “他背后那些人,能保得住他吗?” “劳资可不是何黎明、言强、王安和之类的傻逼,我可不懂‘就事论事’这四个字怎么写!” 徐江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来啊!” “想让我闭嘴?行!” “现在就送我出去!” “我徐江在道上最讲信誉!” “只要送我出去,前尘旧怨,一笔勾销,我此生不会返回京海。” “否则!” “劳资死之前,一定拉着赵立冬!” “还有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 京海市政法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赵立冬看着一旁拿着手机的秘书王富贵,脸色铁青,脸上一阵怨毒! 这么多年,多少年了,只有自己威胁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被别人这样威胁过? 徐江那歇斯底里的咆哮,清晰地从话筒里传出,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汪正中”、“洗钱录音”、“账本”这些词。 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恨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徐江这条恶狗,终究是向着他呲牙了! 秘书王富贵站在一旁,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那边的咆哮终于停止了,只剩下徐江粗重而疯狂的喘息声。 赵立冬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震惊、暴怒、恐惧! 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更加阴冷的狠毒!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王富贵使了个凌厉的眼色,用口型无声命令:“先稳住他!” 王富贵立刻会意,赶忙拿起自己的手机,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惊惶和妥协的急促:“哎呀。” “徐总!徐总!” “您冷静!冷静!” “千万别冲动!万事好商量嘛!” “您看您…这是干什么嘛!” “领导…领导刚才一直在想办法!真的!” “您的情况和需求…我们现在大概是知道了!” “这样吧!” “您和冯兄弟,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藏好!千万别再露面!” “给领导一点时间!一点点时间就好!” “领导…领导一定会想办法!” “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您千万要冷静!” “千万别做傻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徐江粗重的喘息和几声压抑的狞笑。 显然,赵立冬这“服软”的态度,让他暂时压下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 王富贵捂住话筒,看向赵立冬。 赵立冬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他用手指在空气中迅速划了两个字,无声地吐出一个人名:“陈泰!” 王富贵立刻会意,对着电话,用一种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的语气快速说道:“徐总!” “你看,这不有办法了!” “领导…领导想到了一个人!” “领导现在不方便亲自出面,现在就只有他能帮您了!” “您现在就去找他!去找京海建工集团的泰叔!陈泰!” “领导已经亲自打过招呼了!” “泰叔在道上的能量您是知道的!” “只要他肯点头,送您出去绝对没问题!” “您稍等,等泰叔那边联系好之后,您就去找他…” …… 一个小时后,京海建工集团办公大楼! 袅袅茶香在陈泰宽阔的办公室中弥漫,却丝毫无法化解眼前那份凝重的气氛。 陈泰此时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唐装,端坐在紫檀木茶海旁。 动作沉稳地烫壶、温杯、洗茶、斟茶。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从容。 然而,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闪烁着精明而世故的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王富贵,此刻却再无半点政法委书记大秘的从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幽暗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将赵立冬的条件和盘托出:“陈总,泰叔!” “领导的意思非常明确。” “现在的徐江,已经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了!” “这样的疯狗,留着只会四处乱咬人。” “无论是对领导,还是对您,还有京海的其他领导和老板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只要您能确保让徐江和他那个手下,彻底、永远地‘闭嘴’,走得无声无息。” “让公安局和专案组那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么,明年市里青华区,沿江那三块核心地块的开发权…” “想必您也清楚,现在的情况。” “谭文豪书记即将荣调!” “王浩市长要么就驾登基,接任市委书记一职,要么就会调回省里,担任某个厅局单位的一把手。” “无论这二位领导结果如何…赵书记那边可是一直在冲击京海市市长的位置。” “目前来说,希望很大!” 王富贵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蛊惑:“只要您把这件小事做好。” “等赵书记一但成为——赵市长!” “到时候,那些地皮…就是您建工集团的了!” “保证——绝无意外!” “规划调整、招拍挂流程、后续政策支持…领导会亲自督办,保证一路绿灯!” “我想,这三块地的价值…您应该比我清楚!” “足以让建工集团未来十年,继续稳坐京海商界的头把交椅!” “哦…” 陈泰端起小巧的紫砂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面上古井无波。 青华区沿江地块? 确实是令人垂涎的肥肉,未来的黄金口岸。 看来赵立冬这次,为了灭口徐江,还是真下了血本了。 然而… 陈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哎呀,这件事啊…有些棘手啊!” 陈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王秘书,领导开出的价码,确实…很有诚意。” 说着陈泰抬起眼皮,看似浑浊的目光,实则锐利地扫过王富贵。 “可是,徐江现在是什么处境?” “那是公安布下天罗地网,要抓的头号重犯!是捅破了天的马蜂窝啊!” 随即微微摇头道:“送他走?!” “让他‘永远闭嘴’?!” “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公安可不是吃素的,省厅、部里的眼睛都盯着呢。” “万一…走漏半点风声,或者徐江这条疯狗路上再反咬一口…” “我都这把岁数了,年过半百知天命的人了。” “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陈泰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给点价码够高,但同时风险也大得没边! 他在等着赵立冬加码! 或者…暗示需要更有价值的东西。 王富贵的脸色变了变,瞬间明白陈泰的意思。 这条老狐狸,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他刚想开口再施加些压力,却突然发现,陈泰放在茶海旁的一部低调的黑色手机屏幕,突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一条信息跳了出来,信息内容极其简短:“疯狗已至集结点”。 陈泰的眼皮微微一跳,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看手机,只是端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一杯茶。 动作依旧沉稳,仿佛那亮起的屏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袅袅茶气升腾,模糊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算计。 徐江已经到了指定地点。 一条走投无路的、带着惊天秘密的疯狗,加上赵立冬急于灭口开出的天价筹码… 这盘棋,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了。 他需要好好掂量掂量,这条“疯狗”,到底值多少块地皮? 或者说,还能榨出多少让他陈泰心跳加速的…额外价值? “来,王秘书,请喝茶!” “还有什么话,喝杯茶润润嗓子,咱们继续聊!” …… 第103章 陈泰的算计,借刀杀人! 王富贵现在,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茶品茗? 着急上火的他,西装后背都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一小片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面前紫檀茶海上那杯顶级金骏眉茶汤,早已凉透。 袅袅茶香,也驱散不了他心头的迫切和急躁。 “陈总…陈董事长…” 然而,陈泰依旧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 浑浊的老眼半眯着,仿佛在欣赏茶汤的色泽。 又仿佛是在权衡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分量和重要性,以及这些棋子所能为自己带来的利益。 刚才那番“风险收益不成正比”的论调,就是要让王富贵着急,更是要让他所代表的幕后赵立冬上火! 最好是焦头烂额! 京海这个地界上,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还是黑白两道均沾、交汇的灰色地带! 都有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特殊的规矩! 陈泰就处于灰色地带,而且他还是这灰色地带的执牛耳者。 京海的黑白两道,就如同两棵巨大的、硕果累累的果树,树上挂满了各种饱满诱人的果实! 然而一般人是轻易触碰不到这些果实的,更不用说吃到嘴里了! 可陈泰不一样,他不需要自己伸手去摘,也不需要跳起来去够! 只要他游走于黑白之间,做好承接黑白两道的中间桥和润滑剂。 自然就有大量的甘甜的果实,‘自然成熟’并‘主动’掉到他的手上! 正因如此,才要——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泰叔…” 王富贵的声音干涩发紧,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要不,您…您再考虑考虑?” “领导真的是非常有诚意的!” “徐江那疯狗,留着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炸药包啊!” “只要他永远闭嘴,一切都好谈!” “您看…” “呵呵!” 陈泰闻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叹,随即出言打断了王富贵。 “王秘书啊,你跟了领导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吧?!” “有些事,不是价钱的问题!” “而是——命的问题!” “徐江现在就是一条垂死挣扎的疯狗,见谁咬谁。” “送他走,容易。” “但谁能保证,他在咽气前,不会反咬一口,把送他的人也拖下水?” “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可是死死盯着呢。” “这风险…太大。” “我这一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糟老头子…” 王富贵闻言,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陈泰这是在坐地起价,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看来…必须给这老小子——上点猛料了! 王富贵猛地一咬牙,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赵立冬最后的底线。 也是目前赵立冬能够开出的最高价码! “泰叔!” “六块儿地!” “青华区沿江核心地块,再加三块!” “总共六块!” “只要徐江和他那个手下彻底消失,干干净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六块地的开发权,连同后续所有市政配套和扶持政策,领导亲自打包票!” “这六块儿地,全部交给京海建工集团!” “独家!” “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未来十五年,甚至二十年之内!” “京海的江景天际线——由您说了算!” “哦,六块?” 陈泰拨弄茶盏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浑浊的眼珠深处,一丝精光如流星般划过。 青华区沿江总共才多少核心地块? 六块…这几乎是赵立冬能动用的最大权限! 一旦到手,未来十五年内,至少保底十年内。 他的京海建工集团,必将彻底垄断京海最黄金的滨江资源! 这份量…这利益,足够压倒任何风险了! 利益超过五成以上,就必须要干。 更何况现在…这是稳赚不赔的十成十的黄金买卖! 好! 干了! 想到这里,陈泰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露出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悲悯’的笑容。 “唉…领导这…这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说着,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这沉重决定的苦涩。 “罢了,罢了!” “王秘书,劳驾你回去告诉领导。” “这件事,我应下了。” “徐江这条疯狗,和他那条叫驴子的尾巴,很快就会彻底在京海消失。” “京海的海水很深,藏下两条人命,翻不起几朵浪花。” …… 片刻之后,王富贵的黑色奥迪A6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车库,汇入了京海的车流。 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便立刻拨通了赵立冬的专线电话。 “领导!谈妥了!六块地!” “陈泰那个老帮菜死说活说,终于是答应了!” “徐江和疯驴子,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呼~呲~” 电话那头,赵立冬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混杂着巨大的释然和更深沉的疲惫。 “好…好…知道了。” “后续扫尾,务必干净!” “绝对…绝对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赵立冬的声音低沉而严厉。 “到时候,你亲自盯着点儿!” …… 京海建工集团,陈泰的茶室! 王富贵前脚刚一走,原本陈泰脸上那点儿伪装的悲悯,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剩下了经验丰富地,老猎人般的冷酷与精明。 六块地?! 确实诱人! 但这就想让他陈泰,亲自去沾徐江这身腥臊? 亲自去冒被疯狗反咬,和被警察盯上并顺藤摸瓜的风险? 没门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笔买卖,可以干,但不能这么干! 于是乎,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来回翻动。 思前想后过后,精准地找到并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拘谨但带着敬畏的男声:“爸?” “您有何吩咐?” 电话那头,正是他的干女婿。 同时也是,京海道上另一位大佬。 白家沙场的老板,白江波。 “江波啊!” 陈泰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天晚上和今天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吧?” “爸这儿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白江波的声音带着疑惑。 “徐江!” 陈泰吐出这两个字,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瞬间粗重起来的呼吸! “他现在已经被警察通缉了,一无所有。” “现在正带着他那条叫疯驴子的狗,在一个小破渔港里猫着呢。” “两条丧家之犬,等着人来捡。” “徐江?!” 白江波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压抑多年的、骤然被点燃的仇恨火焰! “爸!他…他现在在哪儿?!” “没错。” 陈泰的声音带着魔鬼般的诱惑。 “江波啊,我知道你跟他的过节。” “这些年,他仗着赵立冬,强占你的市场份额,打伤你兄弟,逼你低头认栽…” “这些账,都还记得吧?” “记得!刻骨铭心!” 白江波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恨意,而微微颤抖。 “好。” 陈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干掉他。” “只要他死了,他名下剩下的所有东西,所有财产!” 陈泰故意顿了顿,清晰地感受着电话那头陡然屏住的呼吸:“包括白金瀚!” “以后就都姓白了!” “干干净净,名正言顺。” 轰! 巨大的诱惑,和积压多年的仇恨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在白江波脑子里炸开! 白金瀚! 那个象征财富、地位、让他在无数个夜晚嫉妒得双眼发红的销金窟! 再加上亲手碾死徐江这个宿敌的快感… 强烈的刺激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 “爸!您…您说真的?!” 白江波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我陈泰,什么时候食言过?” “更何况,你可是我的女婿啊!” “我陈泰这辈子,孑然一身,无儿无女。” “只有舒婷这么一个视如己出的干女儿,我还把这掌上明珠嫁给了你!” “舒婷是我女儿,你是我女婿,就是我半个儿子!” “晓晨他就是我亲外孙子!” “哪有当爸的,坑自己闺女儿和姑爷的道理?” “江波啊,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地址现在立刻发你。” “动作要快,要干净。” “记住,我只要结果——徐江和他的疯狗,永远消失!” “明白!” “爸!” “您放心!!” 白江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瞬间就答应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嗜血的亢奋。 “我这就亲自带人过去!” “把身边的精锐兄弟们都带上,保证干干净净!” “让这条疯狗,还有他手下那头疯驴,连根毛都留不下!!”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第104章 陈舒婷的阻拦,白江波的孤注一掷! 陈泰犹如面瘫般毫无表情,眼中更是毫无波澜。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让白江波这条同样带点疯劲的狼,去撕咬徐江那头曾经的猛虎,现在那条落魄的疯狗。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谁死了,谁活着,或者同归于尽。 对他陈泰而言,都是解除了威胁,还省了力气。 陈泰早年也是好勇斗狠的主,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都是靠着自己一拳一脚、一刀一枪,才在京海地界上,闯出了赫赫威名! 但陈泰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同时也是优点,就是——看时势,更懂大势! 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他早早就预感到只怕刀枪拳脚,打出一片天容易,但想要守住基业,却是难上加难! 为此,他早早将自己的手下和产业,进行不间断的洗白! 时至今日,时至千禧黎明,京海建工集团明面上,已经完全洗白了。 但是私底下,他却并没有放弃对于地下势力的统御和整合还有利用! 开始四处扶植——黑手套! 其中最大的两股势力,都是他一手操刀,捧着做大的! 徐江是他扶起来的,白江波也是他捧起来的。 徐江势强,他就把所谓的干女儿,也就是陈舒婷,嫁给了白江波,以此提高白江波的话语权。 至于所谓的干女儿…哼哼…字面意思罢了! 不过是自己当年玩剩下的而已! 现在,徐江被通缉,一瞬间一无所有,京海黑道的平衡被突然打乱,他必须抓紧想办法,再扶起一个人来。 但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徐江这条疯狗,彻底给宰了,才能永绝后患! 至于答应给白江波白金瀚的许诺? 呵呵,一个空头支票罢了。 等白江波真干掉了徐江之后,他一个沙场老板,能不能吞下白金瀚这块肥肉,最后不还得看他陈泰点不点头?! “好女婿儿啊,你可千万别让爸失望啊!” …… 京海市郊,白江波沙场总部。 办公室内弥漫着呛人的雪茄烟味。 白江波双目赤红,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对着手下头号干将刀疤,还有几个膀大腰圆、面相凶狠的心腹手下嘶吼道:“弟兄们!”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 “抄家伙!最快的车!最狠的人!” “目标,郊外那个废弃渔港!” “徐江那条疯狗和他手下那头疯驴子,就躲在里面!”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现在他们已经被警察通缉,沦为丧家之犬了!” “乘他病,要他命!” “干死他们!白金瀚就是咱们的了!” “干成这一票,每人五十万!” “现!金!!” “好!!” “老板威武!!” 手下几名骨干打手们,瞬间被巨额悬赏和老大狂热的情绪点燃,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钢管、砍刀、甚至几把用油布包裹着的锯短枪管的猎枪,都被迅速翻出,一群人杀气腾腾! 然而,就在此时。 “啪嗒”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性感ol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凌厉之气的陈舒婷,踩着高跟鞋阔步走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喧嚣,此刻俏脸含霜,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状若癫狂的丈夫。 “老白!” “这么大嗓门,这么大阵仗,你要去哪?要去干什么啊?!” 白江波见到老婆陈舒婷,亢奋的情绪稍稍一滞。 但随即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不耐烦地挥手:“媳妇儿,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少管!” “你带着晓晨,安安生生在家待着,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 说罢,就要绕过陈舒婷带着人往外冲。 然而,陈舒婷的脸色却瞬间就变了。 “站住!” “老娘让你走了吗?” 陈舒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上前一步,挡在白江波面前。 目光冷厉,直视着白江波那双,被贪婪和仇恨染红的眼睛。 “是不是老爹让你去的?” “让你去杀徐江?” “他是不是还许诺把徐江的地盘,和那个白金瀚都打包给你?!” 白江波闻言一愣:“老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爸确实说了,只要干掉徐江,白金瀚就归我,以后就是咱家的!” “现在徐江就是条无家可归的疯狗,机会难得…” “而且,徐江这些年和我们的仇多了起来,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啊!” “好机会?” “我看是催命符吧!”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吧?” “我在嫁给你之前,在京海建工待了多少年?” “当年老爹手下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我管着,没我点头,任何人都不可能直接进到他的办公室!” “虽然自从这些年我嫁给你生了晓晨之后,我已经不问世事了。” “但在建工集团内部,我自问,还是有些人脉的。” “可是现在…” 陈舒婷厉声打断,眼中充满了失望和一种看透世事的冰冷。 “白江波!你脑子进水了吗?!” “老爹的话,你也敢全信?!” “老爹他是什么人?”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对手骨头登上顶点的老狐狸!” “他的话,哪怕九句是真,剩下的关键的一句,也必定藏着刀子!” 说着,陈舒婷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徐江现在是落魄了,是一无所有了。” “但他纵横京海十几年,压着你打了十几年,那可是条真正的疯狗!” “现在他是被警察逼得跳了海,又被某些人当做了弃子。” “可正因如此,现在的他,才是最疯狂、最不要命的时候!”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把他逼急了,他临死反扑,拉上一堆人垫背绰绰有余!” “你当白金瀚是天上掉馅饼?” “那是裹着老鼠药的糖饼!” “是老爹想借你的刀,去杀掉徐江这把可能会伤到他的刀!” “等你到时候沾了满手血,甚至是两败俱伤的时候。” “老爹转头就能把你给卖了!” “就这,你还想要白金瀚?” “这笔账,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陈舒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白江波被狂热冲昏的头顶。 “当年我进京海建工的时候!” “进去第一天,老爹就告诉过我一句话!” “道上的第一条法则!” ——“永远不要相信上位者突如其来的恩赐!” “尤其是——当你被当成刀使的时候!” “收手!现在!立刻!马上!” 陈舒婷的话说完,白江波的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刚才的狂热被面前实打实的京海黑道千金大小姐,大嫂陈舒婷的这番话浇灭了大半,眼神里也充满了惊疑不定。 白江波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老婆陈舒婷的话,直接挑破了他被利益和仇恨蒙蔽的理智思维。 陈泰的算计、徐江的疯狂、警察的追捕… 这些冰冷的现实画面,瞬间挤走了他宰了徐江、吞并白金瀚,成为京海唯一大佬的幻想! 然而… “够了!!” 白江波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露,一把拉开了挡在面前的陈舒婷。 一双眼神里,只剩下偏执的疯狂。 “舒婷!” “你说的这些,都对!” “我知道,你这不是危言耸听!”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徐江儿子徐雷那笔账,他已经算在了我的头上。” “再加上前尘旧怨,我们俩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知道,你打心里看不起我白江波!” “当年嫁给我,无非也就是觉得我好拿捏罢了。” “觉得我白江波永远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沙场混混!” “一切都要对你言听计从!” “这些年,我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尽量顺着你!” “可是这一次——不行!” “即便我得不到白金瀚,即便我可能是要掉到坑里。” “可是现在,干掉徐江的机会就在眼前!” “老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白江波伸手拽开了陈舒婷。 “老婆,你让开!”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拦着!” “我也要亲手宰了徐江!” “兄弟们,开车!走!!!” 平日里笑容春风和煦,看似唯唯诺诺的白江波,此刻却仿佛性情大变,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 带着同样被刺激得凶性大发的手下,撞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陈舒婷被拉得一个踉跄,甚至是伸手扶住门框,方才站稳身体。 她望着绝尘而去的众人,俏脸一片煞白。 那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中深深的绝望和冰冷。 她太了解自己的便宜丈夫白江波了! 那点可怜的野心和自尊,被老江湖老爹陈泰精准地撩拨、放大! 最终——变成了现在致命的毒药。 想到这里,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冰冷的泪珠无声滑落。 “白江波…你这是…自寻死路…” “一日夫妻,百日恩!” “毕竟夫妻一场,这些年你对我和孩子,又是有求必应、关心体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是我陈舒婷!” “只可惜…唉!”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 城西,废弃渔港破败仓库深处。 徐江蜷缩着身子,躲在一堆破旧的渔网杂物后面。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海徐爷,徐总,此刻就如同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过街老鼠。 虽然赵立冬已经答应了帮自己的忙,可是在自己安全离开京海之前,一切都不能掉以轻心! 此刻的徐江,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候自己还在道上亲力亲为、大杀四方的时候。 一双佛陀般的大招风耳朵,警惕地竖着,似乎在努力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此外,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但扳手头上依旧锋利的扳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而在他藏身地的不远处,疯驴子冯大壮则像一条壁虎一样,紧紧贴在仓库高处一个断裂的通风管道旁。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眼神可以四周环顾,没有死角。 正死死地,盯着仓库唯一那扇,塌了一半儿的入口大门。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行驶,由远及近地声音。 “老大…” 疯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凶戾。 “外面…有动静!” “听着动静而…至少好几辆车!” “嗯?停了!” “人不少!” 徐江闻言,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 难道,是警察? 祁同伟追来了? 不!不可能! 肯定不是警察! 警察才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呢! 那会是谁呢?! 陈泰的人? 还是…赵立冬派来的?! 又或者是… 绝望和暴戾,瞬间点燃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发出绝境中看破生死的决绝低吼:“艹!” “不管了!” “驴子…抄家伙!” “准备…拼命!!” 一边说着,徐江一边猛地将手中的带着锈迹的扳手,攥得更紧了。 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眼中燃烧起不顾一切的疯狂:“哼哼!” “一个个的,都想要老子的命?” “老子就算死!也要崩掉他们满嘴牙!拉几个垫背的!!” 然而,徐江的话刚说完。 一旁的疯驴子,却开口了! “老大,你先走!” “这儿!” “有我顶着!” …… 第105章 命运的诡异相遇!高启强撞到徐江! 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粗暴地碾碎寂静。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车门撞击声和杂乱凶狠的脚步声! “徐江就在里面!” “兄弟们,抄家伙!” “把这里给我围死了!!” “休要走了徐江!!!” 白江波发出猛烈的咆哮,在空旷的废弃仓库里激起阵阵回音。 徐江浑浊的眼球瞬间充血,如同濒死的饿狼! 他死死攥着那把锈迹斑斑却沉重冰冷的扳手,浑身抖得厉害。 怎么会是白江波? 为什么不是陈泰的人? 不对! 白江波…陈泰… 难道说?! 他妈的! 赵立冬那个王八蛋,居然把老子给卖了! 然而此时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一旁不远处的疯驴子冯大壮,像是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悄无声息地从高处断裂的通风管道滑下,落在徐江身边。 手中紧握着一截刚打磨尖的废旧钢筋,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凶戾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徐爷!” 疯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却异常清晰,盖过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喧嚣。 “什么都别说了,来不及了!” “你快从后墙塌的那个洞…走!快!” “放屁!” 徐江低吼一声,脖颈上青筋瞬间暴起。 “要走一起走!” “驴子,你老大的为人你难道不了解?” “不说外人,咱们可是过命的兄弟!” “老子什么时候丢下过过命兄弟自己跑过?!” “徐爷!” “老大!” “大哥!” “这次——不一样!” 疯驴子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徐江。 眼神里面,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 “求你了,老大!” “听我的!大哥!” “没有您当年在码头捞出我这快被打死的烂命,我冯大壮早他妈被人剁碎扔海里,喂了海里的杂鱼了!” “这些年跟着大哥您,白金瀚里吃香喝辣,刀尖上舔血快活!” “我冯大壮…值了!” “早他妈活够本了!” 说着,疯驴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着生离死别之际的决绝! “今天!该到我报恩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筋尖端狠狠抵在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 锋利的尖端瞬间刺破皮肤,一缕殷红的血迹蜿蜒而下! “大哥!” “走!!!” “你要再不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驴子!!!” “你…” 徐江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那刺目的血红,看着兄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死志… 一股混杂着剧痛、暴怒和滔天无力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顽抗! “兄弟,你…你别逼我啊!!!” “砰!哗啦——!!” 废弃仓库那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半扇破烂铁皮大门,被白江波的手下三下两下就狠狠撞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白江波手下头号干将刀疤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还有手中雪亮的砍刀。 此刻的刀疤双眼发红,如同索命的恶鬼,出现在了大门口! “徐江!” “老子看你往哪跑!!” “走啊——大哥!!!!” 疯驴子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 说罢,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徐江,朝着仓库最深处那个被杂物半掩的坍塌墙洞狠狠推去! 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挥舞着钢筋,朝着冲在最前面、手持砍刀的刀疤,亡命扑去!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要伤人,而是用自己的整个身体为屏障,去死死缠住刀疤! “大哥!走——!!!” 徐江被疯驴子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趔趄,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液体充满! 他眼睛里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疯驴子那决绝扑向刀光的背影,如同扑向烈焰的最后一只飞蛾! “啊啊啊啊!!!” “驴子!!!” 徐江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之后再无半分犹豫,转身朝着那个象征着渺茫生机的黑暗墙洞,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身后,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刀刃入肉的沉闷噗嗤声、疯狂的咆哮和凄厉的惨嚎瞬间爆发——如同地狱交响曲!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狠狠灌入他的双耳之中! 那是他徐江的兄弟,最后用生命演奏的绝唱! …… 徐江此刻像一头被猎人围捕至绝境的野兽,在狭窄潮湿、堆满杂物的小巷中不停的亡命奔逃。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跑! 离开这里! 活下去! 这是驴子用命,给自己换来的求生的机会,决不能浪费! 他只知道,身后的兄弟,为了自己,绝对完了。 但死亡的威胁并未消失! 马上,片刻之后,白江波的人,一定像附骨之蛆一样,紧追自己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通乱跑之后,拐进一条更窄、堆满废弃竹筐和烂菜叶的死胡同。 徐江背靠着冰冷肮脏的破烂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从中汲取一丝氧气。 他养尊处优多年,何时这样狼狈过? 跑了这么久,实在是累得跑不动了,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浑身上下,只有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心脏狂暴的跳动声。 驴子…死了? 那个从码头烂泥里跟他爬出来,一起打天下,一起享富贵,这么多年为了自己任劳任怨,脏活累活干遍了! 最后关头用命把他推出来的兄弟… 就这样就没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感,和毁灭一切的暴戾,瞬间紧紧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起来,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濒临崩溃的神智。 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名为——旧厂街! …… 夕阳西下,给这条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街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街面上,小贩们正大声吆喝着,处理最后一点摊位上的‘存货,菜贩忙着收摊。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蔬菜和熟食的油腻香气。 高启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里面装着两条,还在甩尾挣扎的鲜活鲈鱼。 右手边的袋子里,则是几把翠绿的青菜和一块新鲜的豆腐。 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踏实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在他是身旁,弟弟高启盛手里正拿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和卷尺。 正在那儿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哥!” “你看刚刚转角那个铺面多合适!” “三十五平方,月租才八百!” “这回我可是做足了功课,小灵通绝对是当下最大的风口!” “现在年轻人谁还愿意揣着那种大块板砖手机啊?!” “小灵通啊,小巧方便又便宜,以后人手一个不是梦!” “等咱们把店开起来以后…咱们家的生活…” “规划和布置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啊柜台摆这边,维修台放后面…” 高启盛眉飞色舞地描绘着蓝图,眼睛亮晶晶的。 高启强听着弟弟兴奋的规划,憨厚地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虽然为了盘下这个小店,几乎掏空了家底还借了债。 但看着弟弟这么有干劲,看着一家老小的生活终于有了奔头,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况且,弟弟已经和自己说了,等店开起来以后,就挂在自己的名下,到时候他在幕后主导,自己操持负责。 接下来,弟弟要考公务员,要向同伟兄弟一样,吃皇粮、当大官儿! 这可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这可把高启强给高兴坏了! 这不,今晚就用这两条鱼,给弟弟好好做顿红烧鲈鱼庆祝一下! “阿盛,慢点说,哥都听着呢…” 他紧了紧手里的布袋,鲈鱼尾巴甩动的力道透过布袋传来,那是平淡宁静的小老百姓家里才有的——生活的鲜活气息。 如今这脚下的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他却走得格外踏实。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然而,高家兄弟不知道的是… …… 巷子里,走投无路的徐江,现在就像一滩烂泥,瘫坐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腐烂菜叶和废弃竹筐后面。 剧烈的喘息稍稍平复,但浑身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 耳朵里面,刚才废弃仓库那地狱般的厮杀声,似乎还在脑海之中不停回荡着。 驴子… 自己的好兄弟! 那张总是带着点痞笑、关键时刻却无比凶狠可靠的脸…最后扑向刀光的背影… 徐江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去想了! 就在这时! “嗡——吱嘎!!!” 刺耳的引擎轰鸣和狂暴的刹车声,撕裂了旧厂街原本的宁静! 声音距离徐江藏身的这条死胡同,绝不会超过两条巷子! “妈的!” “徐江那疯狗,肯定躲这片儿!” “分头找!” “挨家挨户掘地三尺,挖也得把他挖出来!!” “疤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老大说了,干死徐江,以后白金瀚就是咱们的!!” 刀疤那充满戾气的咆哮声,和白江波手下杂乱的叫嚣声,在不远处响起。 瞬间打碎了徐江想要短暂喘息的幻想! 他们追来了?! 这么快?!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徐江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只剩下困兽般的绝望,和最后一丝求生的疯狂! 不,我不能死! 我死了,驴子就白死了! 我死了,雷雷就没人照顾了! 白江波!陈泰!赵立冬! 还有——祁同伟!!! 即便是我死,我也要,拉上那些王八蛋们——去当垫背的! 想到这里,徐江挣扎着起身,手脚并用地从恶臭的垃圾堆里爬出来,踉跄着冲向丁字路口的另一端! 那里是旧厂街的主巷,来往的人相对更多一些。 或许…或许跑到人群里,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 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正有说有笑地提着鱼和菜。 从丁字路口的主巷一侧拐了过来,准备进入他们居住的那片筒子楼区域! 紧接着,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在这个弥漫着鱼腥味的丁字路口——轰然相交! “嘭!” “啊!” “我靠?!” 一声闷响! 慌不择路、埋头猛冲的徐江,在拐弯的时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同样刚拐过弯、毫无防备的高启强的身上! 高启强猝不及防之下,被浑身横肉地徐江撞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手中的旧布袋也脱手飞出! 里面两条鲜活的鲈鱼在空中划过弧线,“啪叽”一声,重重摔在了沾满灰尘和泥土的石板路上。 旁边塑料袋里翠绿的青菜,和原本雪白的豆腐块儿…也撞了个稀巴烂,散落一地! “我靠!” “沃尼玛!” “谁啊?” “你走路不看路啊?” “不长眼啊!” 高启盛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哥哥,顺带开口愤怒地朝着撞人者吼去。 徐江也被撞得七荤八素,本就虚脱的身体差点直接瘫倒。 听到有人骂自己,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瞬间,他的面容和眼神,撞进了一双惊愕、愤怒却又带着底层百姓特有淳朴的眼睛里。 这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曾经救了自己儿子的…叫什么来着? 高…高启强?! 而高启强和高启盛也懵逼了! 徐…徐江?! 京海道上曾经赫赫有名的徐爷?! 白金瀚的夜总会的大老板?! 被祁大哥正在通缉的——徐江?! 三人八目相对,震惊之余,瞬间各自哑口无言。 (高启盛戴了眼镜,一人算四眼儿!) …… 而就在这一瞬间! 丁字路口的另一侧巷口,几个手持棍棒砍刀、满脸凶悍煞气的彪形大汉的身影。 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冲了出来! 为首那人脸上狰狞的刀疤,在斜阳下泛着残忍的红光! 他那双凶戾的眼睛,狠狠地盯住了,刚刚站稳、还一脸茫然狼狈的徐江! “哎呦,这不是徐爷嘛?!”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徐江啊徐江!”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回,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兄弟们,上!!!” 刀疤如同发现猎物的饿狼,嗓门一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挥舞起手中的砍刀,带着死亡的寒光——直指徐江! 徐江:⊙▽⊙ 高启强&高启盛:o_o&⊙﹏⊙ …… 第106章 高启强:阿盛快跑!高启盛:不,报恩的时候到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瞬间被凝固住了。 高启强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看着地上挣扎的鱼和散落的菜和豆腐。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眼神如同穷途末路野兽般的男人——徐江! 最后又看向巷口那群手持凶器、杀气腾腾,马上就要扑过来的暴徒们!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好! 这是…摊上大事儿了! 而另一边,徐江的眼神与追来的刀疤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眼神中迸发出仇恨到不死不休的火花。 徐江瞥了一眼身边这两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明显只是普通市民的高家兄弟俩。 虽然高启强算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可是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现在的他——只想活下去! 于是乎,徐江的眼中,再无丝毫牵连无辜的愧疚之色。 只有垂死挣扎之人,最后的本能动作! 想到这里,徐江猛地伸手。 想要粗暴地推开挡路的高启强,为自己搏得最后一条——可能的生路! 然而,他的手才刚碰到高启强的衣襟,不远处,刀疤和他手下那几名打手亡命徒,便已经大声咆哮着,冲到了徐江的眼前! 再然后,刀疤挥舞起手中雪亮的砍刀刀锋,在夕阳下划出致命的弧线! “受死吧,徐江!!!” 在刀疤那声恶狠狠的咆哮中,雪亮的刀锋带着死亡的腥风,直扑徐江咽喉而去! 徐江下意识地想躲,但一路逃亡且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滴水未喝、滴米未进的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去应付了。 只能强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个就地翻滚,勉强躲开了刀疤的刀锋! 然而…还是差了一些,没有完全躲开! “嘶…啊!!” 徐江的左臂上,被刀疤的砍刀拉出了一个大口子,瞬间鲜血直流。 街交口另一边的高启强见状,瞳孔骤缩,心脏一紧,剧烈跳动着,仿佛要在胸腔里炸开一样! 这这这…杀…杀人了?! 他一个市井小鱼贩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 但与此同时,高启强的内心深处! 十几年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 ——跑! 必须跑! 现在必须带着弟弟,离开这个已经化作修罗场的街口! 想到这里,高启强猛地一伸手,紧紧攥住了弟弟高启盛的胳膊。 随即喉咙里挤出一声惊慌失措的低吼:“阿盛!走!快走!” 然而,下一秒… 被他攥住的那条弟弟的手臂,却爆发出与之截然相反的、坚如磐石般的抵抗力! “哥!我们不能走啊!更不能跑!” 高启盛的声音压得极低,穿透了前方追砍徐江等人的混乱的喧嚣。 他猛地反手抓住哥哥的手腕,那双平日里总闪烁着书卷气和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哥,你看清楚!” “那个被砍的人是谁?” 高启盛的目光锐利异常,瞬间锁定了徐江那张为了躲避追杀而绝望扭曲的脸。 “他可是是徐江!” “现在京海公安满城通缉的头号重犯!” “是祁同伟大哥!刑侦支队祁政委追捕的目标!” “为了祁大哥,我们也不能跑啊,哥!” 祁同伟?!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高启强混乱的脑海里炸响! 那个在他人生至暗时刻伸出援手、为他们兄弟主持公道、甚至鼓励他们一家走上正途的同伟大兄弟! 是啊,我不能跑! 于是乎,高家兄弟心里,祁同伟的那份沉甸甸的恩情,瞬间压倒了他们二人原本应该逃生的本能! 高启盛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毅然决然的决绝:“哥!” “祁大哥帮我们多少?” “没有他,我们兄弟俩早被那帮大大小小的人渣们、权贵们,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没有他,你鱼档能开得下去?” “我能安心念书琢磨小灵通,现在还能备考公务员?” “没有他,我们一家人,能过得越来越好嘛?” “现在!祁大哥要抓的人就在眼前!被仇家追杀!” “要是让徐江,死在这群混混手里,或者跑了,祁大哥的案子怎么结?” “哥,到时候,如果祁大哥知道了,徐江就是被当着我们哥俩的面儿,被人砍死的。” “他会怎么想?” “我们怎么交代?” “那样的话,我们兄弟俩,还是人吗?!” “可是现在不一样,如果能救下徐江…就是帮了祁大哥的大忙!” “无论如何,我是不能跑的哥!” “咱们兄弟俩,报恩的时候——到了!!” 报恩?! 这两个字儿,实在是太有力道了! 直接狠狠地,砸在了高启强的心坎儿上! 再仔细看向弟弟那双近乎燃烧着的眼睛。 从里面,高启强看到了里面不容置疑的信念,也看到了那份属于年轻人的、不顾后果的孤勇! 也是这一瞬间,多年来市井挣扎求生,磨砺出的那点儿所谓“自扫门前雪”的油滑,也被现实所彻底击碎! 一股混杂着热血、义气、报恩和豁出去不服就往死里干的狠劲,猛地冲上了头顶! “妈的!干了!” 高启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之后,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而坚定! 至此,他不再犹豫,猛地松开弟弟的手,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蓄势向前一扑。 就在刀疤不停挥舞的砍刀,即将再一次触及徐江后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高启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了刀疤的身侧! “哎呦卧槽!” 刀疤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踉跄倒地。 “徐江,快!跟我走!!” 徐江也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惊愕地看向这个突然出手的,只在那次儿子鱼塘遇险之时见过一次的陌生人。 “如果想活命!” “如果你,还想见你儿子徐雷!” “就他妈老老实实听我的!!” “快跟我走!!!” …… 第107章 高启强话疗徐江! 高启强根本不给徐江反应的时间,几乎是生拉拖拽着他。 第一时间朝着与弟弟高启盛,相反方向的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堆满破旧箩筐的缝隙猛冲过去! 只要那条缝隙之后,后面就是旧厂街那四通八达,却又如同蜘蛛网般纵横交错、外人根本无法理清的旋转迷宫! 与此同时,就在高启强拉着徐江离开的同时,高启盛也动了! 这位戴着眼镜,看着一副文弱书生打扮的高老二,居然没有丝毫迟疑。 顺手抄起脚边一个,装着满满一筐烂菜叶子的破箩筐,让用尽全身力气,举起箩筐,竟朝着刀疤和他身后冲来的几个手下狠狠砸去! 一边砸还一边骂道:“草泥马的!” “徐江是你爹啊?” “你来追你爹啊?!” 高启盛的叫喊声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挑衅和愤怒。 同时他伸出手指,猛地指向完全相反的、通往主街大道的宽阔巷口! “三孙贼,爷爷走喽!” 烂菜叶子漫天飞舞,在空中飞溅了几人一脸! 这突如其来的恶心袭击和误导性的嘶吼,让刀疤等人下意识地,本能地身子一滞! 视线也被烂菜叶子遮挡片刻,失去了徐江的踪迹! 可是刀疤那是何许人也? 那可是白江波麾下的头号大将啊! 咱刀疤哥横行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于是乎,刀疤心中的狂怒,瞬间被点燃! “小逼崽子!找死!!” 刀疤的注意力,果然被高启盛这不要命的“挡路狗”和那指向大路的手指吸引,暴怒瞬间转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手下,如同被红裤衩子激怒的疯牛群,咆哮着舍弃了即将到手的徐江,朝着高启盛所指的方向和高启盛本人猛扑过去! “阿盛!!” 高启强拖着徐江挤进缝隙的瞬间,回头瞥见弟弟那单薄的身影,已经引着如狼似虎的追兵冲向另一个方向,顿时目眦欲裂! 但他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徐江,一头扎进了旧厂街那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得大小巷子迷宫里! ……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 旧厂街,筒子楼深处,高家小屋… “呼…呼…终于…终于到家了。” 随着薄薄的破旧铁皮门被“哐当”一声关上之后,屋内似乎暂时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危险。 一进门儿之后,徐江似乎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啪叽一声,就像一滩彻底脱力的烂泥一样,滑倒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背靠着高启强家里因为受潮而斑驳脱落的墙壁,此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血污、污泥混合着绝望的气息,让他此时的面容,就如同刚从地底下爬出的恶鬼似的。 而在他的身旁,拉着徐江跑了一路的高启强,同样气喘吁吁,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但简单喘了几口气之后,他还是挣扎着站起身子来,先迅速反锁好了烂铁皮门。 之后为求保险,又搬过一张旧木桌死死顶住了大门。 这个动作,倒是麻利得不像个普通的鱼贩,反而像个对付债主上门追债的资深老赖一样。 做完这一切之后,高启强才稍稍冷静下来,随意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水。 喘了口气儿,这才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医药箱! 那是自己的妹妹小兰从学校给自己拿回来送给自己应急的。 他以前在鱼档卖鱼的时候,宰鱼、刮鳞时,时不时就会被鱼鳍或者鱼刺所划伤。 没想到无意中备下的医药箱,今天却起了大用。 “徐…徐先生!” “忍着点儿!” 高启强随意称呼一声,然后上手撕开了徐江被划破的衣袖。 只见里面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刀伤。 而且伤口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白外翻,伤口血流不止,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能会有…亿点点疼!” “千万咬住牙!” 刚说罢,高启强眉头都没皱一下,拧开家里一瓶最便宜的高度白酒,直接对着徐江的伤口倒了上去! “啊?!” “啊啊啊!!” “卧槽,疼啊!!” “呃啊——!” 剧烈的酒精刺激灼烧感带来的痛楚,让徐江不由自觉地猛地弓起身子。 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额头青筋瞬间暴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立刻滚滚而下。 “徐爷,您闭嘴吧!” “当然…想死你就喊!” “反正我们这破预制板楼,隔音不好!” 高启强低喝几声,制止了徐江的叫唤。 随后手中动作麻利、快如闪电。 用沾满白酒的粗糙大片纱布,用力擦拭着徐江的伤口。 清理掉大部分血污,进行消毒后,又撒上厚厚一层滇南白药粉。 当然,这也把徐江疼了个龇牙咧嘴。 最后再用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纱布条紧紧包扎起来,才算是包扎完成。 整个过程粗暴而高效,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却带着一种底层生存磨砺出的、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 处理完最严重的左臂刀伤之后,高启强又快速检查了徐江身上其他几处挫伤和划痕,简单消毒包扎。 接连消毒带来的剧痛,也让徐江的神智恢复并清醒了几分。 他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汗衫,之前只见过一次,却救了自己儿子命的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看着憨厚老实,实则眼神里有光。 他的眼神里有警惕,有紧张,有着一定的疏远。 却唯独没有他徐江熟悉的,其他人的那种贪婪或谄媚的感觉。 甚至…徐江还觉得,高启强地眼睛里,居然还有一种奇怪的、类似“物伤其类”的复杂情绪? “你…是叫…什么来着?” “高…高启强是吧?” 徐江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充满了疑惑。 “为…为什么…救我?” 高启强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包扎好最后一块伤口之后,又将剩下的布条和药瓶塞回箱子。 盖子被重重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之后,高启强这才随意拉过一张矮凳,一屁股坐在了徐江的对面,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探究的眼神。 “嗯,我是叫高启强!” “之前…旧厂街卖鱼的。” 他的自我介绍简单而寒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荡。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阴差阳错救了您的儿子徐雷。” “却不小心被您误会,您当时,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啊,徐爷!” “至于这次救你…” “没什么好说的,算是…受人之托吧。” “受人之托?!” “上次的事儿…是我不对,感谢你救了雷雷。” “我事后也调查清楚了,一直想登门感谢,但…事赶事儿,结果…就成现在这个下场了!” 徐江一边解释,眼中一边闪过一丝疑惑和更深的警惕。 高启强所说的受人之托,到底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感受到了徐江的疑惑,高启强淡然开口道:“不是别人!”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祁同伟!” 高启强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就清晰地看到徐江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谁?” “你是谁祁同伟那个王八蛋?” “就是他把我害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高启强闻言心中有些不爽徐江,毕竟同伟兄弟是自己的恩人,他是决不允许别人无端谩骂指责地。 “徐爷,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吧?” “你是匪,他是官,本就是对立的。” “匪害官,官抓匪,都是天经地义的!” “有什么好说谁害谁的?” “况且,我听说你是跳船跑出来的…” “现在看你被人追杀,总不能是人家祁政委带着公安追杀你吧?” “他想抓你是真,他现在我估计啊,整个京海最想你徐江能活下来的,估计也就他一个了!” “他现在应该在京海市人民医院,在你儿子徐雷身边守着。” “你可以认为他是为了守株待兔抓你,但我觉得,他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儿子徐雷!” 轰! 徐江的大脑瞬间一震! 儿子! 那个他视若性命、如今躺在医院时不时昏迷不醒的儿子! 儿子曾经被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鱼贩子救过! 现在又被把自己一步步害成今天这样的死对头祁同伟保护着?!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后怕、以及一丝荒诞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和猜忌! 徐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启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徐爷!” 高启强看着徐江剧烈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 “刚才在街上,我才和你说,要想活命、想见你儿子,就跟我走。” “当然,我没骗你。” “今天救你,算是…还你儿子电鱼溺水时…那笔账的利息。” “毕竟虽然我是救了你儿子,但我一开始的目的…并不单纯。”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是总之…今天咱们——两清了!” …… 第108章 高启强,我想把白金瀚——送给你!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高启强的平静等待,和徐江那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儿子…这是他此刻…不,确切来说,是他此生心中唯一的光,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你…” 徐江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我是徐江!” “曾经京海黑道的老大之一!” “现在…警察…白江波…陈泰…赵…某些官员!” “算了…” 徐江每吐出一个名字,自己脸上的绝望就深一分。 “现在的我…就是条走投无路的丧家犬!” “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把我藏在这里,只会害死你自己和你弟弟!” “听我一句劝…把我送出去吧。” “我徐江这辈子作恶多端,也算是罪有应得。” “但我这人丁是丁卯是卯,你救了我儿子的命,现在又救了我的命,我不想害了你!” 高启强闻言一顿,短暂沉默了几秒钟。 屋子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那道被生活琐碎所刻下的皱纹,明显变得更深了。 “你…稍等我一下!” 说罢,高启强忽然站起身,走到客厅深处那张破旧的木桌旁。 随手拿起一本封面卷边、纸张发黄的旧书。 书的封面上是三个古朴的繁体字——《孙子兵法》。 这是祁同伟推荐他读的,但他舍不得买新的,于是乎在前段时间在一个路边地摊上,买了一本旧书。 但他一看之下,就对这本书视如珍宝。 指尖摩挲着书页,目光也投向更远的地方。 “徐老板!” 高启强转过身,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徐江看不懂的、近乎洞悉一切的锐利锋芒。 “我高启强呢,就是个卖鱼的。” “我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也不懂那些大道理。” “更不懂你们大人物之间的那些尔虞我诈和打打杀杀。” “但最近,受祁政委的影响,我看这本书。” 说着,他还刻意扬了扬手中的《孙子兵法》。 “我这人初中肆业,没什么文化,为了看懂这本书,我可是查了好多资料呢。” “其中,里面有一句话!” “叫做——‘斩草除根’!” “你可以理解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高启强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刺入了徐江最恐惧的核心! 斩草除根! 是啊,自己纵横江湖多年,尚且如此。 更何况…自己的那些对手甚至是仇敌呢? 高启强继续道:“你现在为什么觉得所有人都想你死?” “其实是因为——你现在还活着!” “因为你还知道,太多他们害怕的东西!” “只要你活着,也只有你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们才必须弄死你!” “弄死你,他们才安心!” 说到这里,高启强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徐江骤然收缩的瞳孔。 “但是!” “同样的,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今天真的死了,死在这旧厂街的臭水沟里,或者死在你那些仇家的手里!” “那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徐江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对,你猜的没错!” “就是你的儿子!” “徐雷!” 高启强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令人窒息的实用主义逻辑思维。 “你想想,你死了,你手里的那些东西,依然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 “谁知道你有没有备份?” “谁知道你有没有托付给别人?” “谁又知道你儿子徐雷知不知道点啥?!” “你死了,他们只会更害怕!” “害怕你儿子将来知道真相,害怕他手里有东西,害怕他长大成人后找你那些仇人报仇!” “随意,对他们来说,只有你的儿子徐雷——也死了!” “你们父子俩一起上路!” “这根‘草’才算彻底‘除根’!” “这样…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斩草除根…除根…”徐江闻言之后,如同魔怔般喃喃自语。 高启强的话说的很直接,也很现实。 同样的,也将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和最不敢面对的残酷现实,血淋淋地剖开,并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之前只想着自己死了,儿子或许还有可能活。 但现在…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冰冷、更绝望的恐惧紧紧缠住了他! 他死了,儿子只会更危险! 那些人! 赵立冬、陈泰、白江波…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雷雷在自己的保护之下,这些年没有亲手沾染什么坏事恶事,顶多也就算是纨绔了一些。 可正因如此,自己的雷雷,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屁孩,既无实力,又没有江湖经验,如何去和那些老江湖去斗? 他们那些老狐狸,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虎豹豺狼,只会把自己的雷雷——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徐江终于承认,这一刻,他怕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徐江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濒临崩溃的疯狂。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盯着高启强。 “我…我还能怎么办?!” “自首!” 高启强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徐总,听我一句劝!” “还没到绝路,还有一丝希望!” “去找祁同伟政委自首吧!”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只有祁政委代表的警方,才能真正保护你!” “也只有这样,你儿子徐雷,才能有一条活路!” “你活着,徐雷才能活!” “自首…?!” 徐江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挣扎着。 多年的江湖生涯,对警察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恐惧以及仇恨,让他本能地想要坚决抗拒。 但高启强那残酷而清晰的逻辑,以及想到病房里儿子那张苍白的脸。 这一刻,就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脑海里来回撕扯着! “祁同伟…他…他会保我儿子?” “我是混道上的,我真…不相信警察!” “我只会成为他功劳簿上的一笔,但我不信他…会帮我保护我的儿子!” 徐江的声音里,同样带着最后的怀疑和脆弱。 “我…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祁政委具体会怎么做。” 高启强坦诚道:“但是!” “我相信他的人品!” “我只能和你说,比起那些只想让你和你儿子永远闭嘴的人,他是你唯一的选择!” “也是你儿子唯一的机会!” …… 这话说完,二人之间迎来了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十多分钟后,终于! 徐江眼中那疯狂挣扎的光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巨大疲惫的灰败。 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曾经的京海黑道枭雄之一,如今却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苍就老了二十岁不止。 徐江抬眼看向高启强,看向这个在他人生的末路之时… 给了他致命一击的清醒认知、又给他指了唯一一条生路的市井鱼贩子。 “高…高启强…” “我徐江…这辈子,打过、骂过、坑过、害过、甚至是…杀过不少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临了,临了了,却栽在你这条‘鱼’手里…” “呵,还真是报应呢…” 徐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地比哭还难看。 “好!” “我——信你!” 他看着高启强的眼睛,认真说道:“我去自首,去找祁同伟。” 说着,徐江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感激,有释然,更有一种托付千斤重担的决绝。 “另外…还有件事!” “我徐江…烂命一条,活该下地狱。” “但雷雷…他,他其实本性不坏,就是被我惯坏了…” 说到这里,徐江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哽咽。 “我…我现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我的罪…很多,也很重!” “我名下那些产业,房产、存款…恐怕很快都会被查封、充公…” “或许…只有一样东西…” 徐江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白金瀚!” “咱们京海市最高档的夜总会!” “同时也是我的老根据地,更是我的龙兴之地!” “它的产权,在我出这事儿之前…就已经通过一些…特殊的安排,彻底剥离出来了。” “现在,它在一个非常干净、谁也查不到的人手里代持。” 说罢,徐江看着高启强震惊的眼神,惨然一笑道:“恭喜你!” “现在,它是你的了——高启强!” “啊?!” 高启强闻言如遭雷击,彻底愣在原地! 白金瀚?! 那个传说中的京海市的销金窟?! 徐江…他! 他居然要把白金瀚送给自己?! “这…这不行!” “我不能要,更不敢要!” 高启强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强烈的心理冲击感,让他变得语无伦次。 然而… “我徐江要给人东西,想给人的东西!” “谁也拦不住!”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徐江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黑道大佬余威! “当然…这不是给你的报酬!” “是…唉…算是我托付你吧!” “算我徐江…求你!” “高启强!” …… 第109章 徐江自首被捕!祁同伟的‘警告\’! 徐江眼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近乎哀求的水光。 “我听你的,我也答应你,现在就去自首!” “但是,等我进去之后…” “如果…如果有可能…” “看在雷雷是你救过的份上…看在今天…你又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儿!” “以后…求你,帮我看顾一下他…” “我知道,你和祁同伟很熟!” “我…我可以去找他自首!” “但关于这件事儿…我不能去找他!” “我们江湖上…有属于江湖上的规矩!” “我把雷雷,托付给你了!” “别让他…被人害死…” “白金瀚…就当是我提前付的…看顾费…” 说着,徐江猛地喘了几口气,仿佛交代后事般急促:“还有!” “至于那儿怎么交接,我会在自首后…找机会告诉祁同伟…” “他会安排…你…你只管接手…就好!” 说罢,徐江疲惫地闭上了眼。 “那个地方…太脏…” “但…也是我徐江…一辈子的心血!” “给你这个我们父子的救命恩人!” “…总好过…落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手里…” …… 此时的旧厂街外围,一阵警笛长鸣! 十多辆警车,快速而精准地停在了高启盛报警时提供的目标区域! 车门洞开,全副武装的刑警、荷枪实弹的特警们,如同猛虎出山。 在祁同伟亲自指挥下,迅速封锁各个路口! 祁同伟站在指挥车旁,面色冷峻如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片错综复杂的街区。 大约半小时前,他突然收到了高启盛的报警电话,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带人赶来了! 此时对讲机里传来李响清晰的汇报:“报告!” “政委!已控制外围!” “发现多名可疑人员持有凶器,暂不清楚在谁的手下,大部分已被控制!” “但为首一名脸上刀疤地…持枪拒捕…跑…跑了!” “另外,暂时未发现报警人高启盛,也没嫌疑人徐江和另一面报警人高启强!” ?! 人呢?! 闻言,祁同伟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也揪了起来。 大概半小时前,高启盛向报警时那急促而决绝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着! “祁大哥!” “不好了,有人追杀徐江!” “他现在就在旧厂街!” “我哥在帮他!” “快!” “快来救我们!” 可是现在… 难道说? 想到这里,祁同伟正准备亲自去一趟高家的老楼里! 然而,就在这时,祁同伟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居然正是高启强打来的! 祁同伟赶忙接通询问道:“强哥?!” “你和阿盛呢,没事吧?” 至于徐江,祁同伟现在可顾不上他是死是活。 “同伟…兄弟…不…祁…祁政委!” 电话那头,高启强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 “徐江…现在在我家!” “他受伤了,但,但没什么大事!” “他…他想要自首!他要向您自首!!” ?! 自首?! “好…你们注意安全,强哥你保护好徐江,最主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在我亲自带人赶到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扇门儿,也不要把徐江交给其他任何人!” …… 过了一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呼喝声由远及近,如同鼓点敲击在门上。 高启强和徐江知道,这是祁同伟带人来了! 门外,是代表着法律与秩序的藏蓝钢铁洪流。 门内,是穷途末路、终于做出最后选择的曾经的枭雄,和即将被卷入命运洪流的鱼贩。 在开门前,徐江最后看了一眼高启强,那眼神复杂难明。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仿佛是想要找回…一丝昔日大佬的尊严。 然后,他主动伸手,缓缓拉开了那扇隔绝两个世界的高家的破烂铁皮防盗门。 大门一拉开,门外,徐江正迎上了祁同伟冷峻如刀锋的目光! 此时此刻,旧厂街的夕阳,将最后一抹红色,涂抹在了斑驳的筒子楼的外墙上。 外面警车上警灯不停旋转闪烁着的的蓝红光芒,仿佛在为这位即将落网的京海大佬——送行! 徐他站在破铁门门槛上,站得笔直僵硬,就像一尊即将被推倒的残破雕像。 在他身后的高启强,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祁同伟则目光如炬地看向徐江,只见他微微抬起手。 身后的李响、张彪等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手指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枪套。 “徐江。” “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开设赌场罪,组织卖淫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并涉嫌组织行贿罪…等多项严重刑事违法犯罪行为。” “现在,我以公安部督导小组—临江省公安厅联合专案调查领导小组—京海市公安局专案小组,主要负责人的名义!” “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当然,你今天的自首行为,我会如实为你写入你后续的笔录档案和专案卷宗!” “现在,跟我们走吧!” 每一个罪名都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徐江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他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解脱与无尽疲惫的叹息。 其实此时此刻,他也早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患得患失。 反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祁同伟一眼。只是缓缓地、异常顺从地伸出了双手。 紧接着,手腕上! 一副冰冷沉重的银镯子,落下时发出的“咔哒”脆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江! 他叱咤风云,又罪恶滔天的一生! 在这一刻——敲下了最后的休止符。 两名刑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控制住徐江。 经过祁同伟身边时,徐江脚步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想看向祁同伟身后的高启强。 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任由刑警将他押上了警车。 祁同伟的目光,这才锐利地转向门内阴影中的高启强。 高启强立刻上前一步,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却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祁政委…” “强哥!” 祁同伟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审视。 “不好意思,现在我需要你,还有阿盛。” “立刻跟我回市局,配合调查,并说明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和地上散落的带血纱布。 “包括你是怎么遇到徐江,怎么把他带到这里,以及…他跟你说了什么。” “是…是!” “祁政委,我们一定配合!” 高启强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屋子,散落在地的《孙子兵法》正好翻到了:“兵者,诡道也”那一页! …… 旧厂街的夜幕彻底落下,警笛声呼啸着远去,带走了京海曾经的地下帝王之一的——徐江! 高启强、还有刚气喘吁吁赶回家的高启盛,跟在祁同伟的身后,走向警车。 筒子楼窗户里,探出无数张惊惶好奇的街坊邻居的半拉脸。 警车上,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位上,主驾驶位上坐着的正是张彪! 后排坐着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 祁同伟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了张彪,淡然开口道:“彪子!” “扪心自问,我对你怎么样?” 张彪受宠若惊地接过香烟,先行别在了耳朵上。 “政委…您…你对我那太好了,那没的说,我…” 说着,张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座后面地高家兄弟二人,突然脑子里光芒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那个,政委…我…哎呦,我肚子突然有点儿不舒服!” “那个,可能需要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我赶紧去上个厕所去。” 说罢,张彪赶忙面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祁同伟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之后,祁同伟微笑着看向后座的高家兄弟二人。 “强哥,阿盛!” “今天的事儿…谢谢你们了,真的!” 高启强微微一笑道:“同伟兄弟,这都是我们哥俩应该做的。” “比起您为我们兄弟俩,还有我们家做的那些事儿,这点事儿算什么?” 高启盛在一旁也跟着点头道:“祁大哥,实话实说,我们本不应该管这些事,我们也怕惹上麻烦。” “但当时,想到这个徐江是…额…总之还是脑子一热吧。” 祁同伟闻言一笑道:“谢谢你们兄弟俩,有你们的帮助,徐江才能安全归案!” “他活着被我们抓到,或者他被人杀了,我们只找到他的尸体,甚至是…连他的尸体都找不着的话…” “那这几者的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只不过现在…唉…你们哥俩,算是摊上事儿了!” “你们救了徐江,就等于得罪了徐江的仇人!” “不说其他人,就一个板上钉钉的白江波…就有你们好受的!” “毕竟上一次…” 祁同伟笑着看向高启强道:“强哥你收了他的钱去收拾徐雷,结果不仅没把徐雷收拾了,还救下了他!” “之后,风楼的包打听老六他们…可都是‘煤气泄漏’的意外,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现如今,你又救下了徐江,并把他交给了我们警方!” “呲呲呲!” “强哥,你想想!” “白江波现在,不…他以后,能饶了你吗?” “这个…不瞒你说,同伟,我还真考虑过!” …… (跪求点赞+催更+书荒广场推书!) 第110章 高启强的枭雄之像——现! “这个…不瞒你说,同伟,我还真考虑过!” 高启强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片刻,但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 “实话实说,同伟!” “一开始,我真的很害怕,就像当时第一次被小龙小虎欺负的时候,我真地怕的要死!” “但自从遇到你之后,自从我经历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之后…我现在可以大声告诉你同伟!” “我高启强,再也不害怕任何事了!” “我在旧厂街这么多年,虽然一直生活在底层,但这底层的日子…不是白过的!” “以前,我觉得,风平浪静的过好我的小日子,就足够了。” “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你,同伟!” “在这之后…不仅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连阿盛、小兰,还有小琴和小凤她们…我们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因你而改变!” 说到这里,高启强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弹了弹警车的后玻璃窗,总共弹了三下! “现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 “京海的风浪,是越来越大了!” “这样的风浪之下,要么…躲在干岸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后继续安安心心做一辈子的小商贩。” “要么…就要乘风破浪,踏浪而行!” “去搏一个条出路,争一个未来!” 说着说着,高启强微笑着看向祁同伟。 “同伟!” “祁政委!” “以前的我只是一个小鱼贩子,我没什么资格去面对大风大浪!” “但是现在…见识过唐小龙、唐小虎,徐雷…今天又和白江波的手下,以及…徐江先后接触过之后…” “尤其是徐江!” “曾经不可一世的威震京海江湖的徐爷,徐总,徐老大!” “我们这些底层人久仰大名,却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遇到警方,遇到你同伟之后…” “一夜之间,失去一切,一无所有,势力和财富…灰飞烟灭!” “实话实说,今天我和徐江…聊了很多,让我…感触良多!” 祁同伟闻言一顿,笑问道:“哦?!” “说来听听!” “我倒是,很有兴趣!” 高启强闻言正色道:“同伟,首先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 “徐江…在被带走前…跟我说了些话。” “他许诺,要把白金瀚…送给我!” “哦?”祁同伟闻言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把白金瀚送给你?那条件呢?” “条件是…” 高启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的更低了。 “让我在他进去之后…力所能及地…看顾一下他儿子徐雷。” “说是算是给我救下徐雷和他的报酬,同时也是,以后让我帮忙照拂徐雷的报酬!” “当然,我拒绝了,也没有同意。” “不过,我现在还是觉得这个情况,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 祁同伟闻言身子一顿,脑海之中闪过一丝震惊。 徐江居然…要把白金瀚送给高启强?! 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好像也说得过去。 毕竟他进去之后,白金瀚这种销金窟…总会被其他势力接手。 与其被别人白白夺取或者霸占,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 “嗯,感谢你坦诚相告,强哥!” “但我对这个白金瀚…真没什么兴趣。” “但这…的确是个机会。” “如果你想要…徐江也是真心给,你考虑清楚之后,收着便是!” “需要我帮忙处理的地方,只管开口。”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天上不会轻易掉馅儿饼!” “即便掉下来,也不会轻易砸到你的头上!” “徐江倒了,白金瀚这块肥肉,多少豺狼盯着?” “一旦你接手了白金瀚…你就要面对白江波、陈泰,甚至是…很多你招惹不起的人的惦记、嫉妒,甚至是觊觎!”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与其让它落在陈泰、白江波这些人手里,成为新的毒瘤。” “道不如…还是掌握在我们能影响的人手中。” 祁同伟说着,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我当然希望是你,只不过…” “实话实说…现在的你,可不一定能扛得住!” “京海现在的风浪很大,强哥!” “不是目前的你,就能扛得住的!” 高启强闻言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道。 “同伟,你说的太对了!” “和你相比啊,我是什么风浪都没见过。” “但是…同伟,你别忘了!” “我之前是卖鱼的!” “我怕风浪大?” “同伟,你知道我们卖鱼的有句俗话是怎么说的吗?” 祁同伟闻言一顿反问道:“哦?” “怎么说的?!” 高启强微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随即严肃正色道:“我们卖鱼的常说…” “风浪越大!” “鱼越贵!” 风浪越大,鱼越贵?! 祁同伟闻言一顿,心中顿时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风浪越大鱼越贵,就像风险越大,收益才能越高一样! 这都是互相矛盾,却又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高启强那边继续说道:“白江波要找我麻烦?” “来啊,我高启强接着就是。” “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他可不一样!”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他白江波比之徐江,又如何?” 高启盛闻言,也在一旁握紧了拳头。 “是啊,祁大哥!”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 “既然我和我哥,都选择了走上,各自的——‘不归路’!” “那我们兄弟俩,就不会放弃,更不会回头!” “我这段时间也备考的差不多了,笔试肯定没问题。” “我哥这边…我也会多帮他谋划,但我相信,他现在自己肯定也没问题。” 说着,高启盛先看看高启强,又瞅向了祁同伟! “祁大哥,真的,我感觉我哥…变了!” “自从遇到你之后,他就大变样了!” “尤其是最近经历这些时候,我哥真的是…越变越…额…我也形容不上来。” “总之…我哥没以前那么老实了,但是…要比以前厉害多了!” 祁同伟闻言,深以为然的同时,看向高家兄弟二人,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你们俩,都变了!” “不…或者说…现在的你们,才应该是——真正的你们!” “但无论如何,有这股劲儿就好。”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徐江一落网,白江波也就不远了!” “既然京海现在的黑道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那继徐江之后,你们说,下一个会是谁?!” 高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各自心中都有了出奇一致的答案! 下一个除了他白江波,还能有谁?! 祁同伟想了想,随即吩咐道:“这样吧!” “这段时间呢,你们哥俩,还是尽量低调!” “阿盛,你就继续安心备考,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强哥你…我听说小灵通店马上就要开业了吧?” “你最近就辛苦一下,店里家里两头跑吧,照顾好小琴和小凤。” “徐江的被捕,不是一切的结束,和尘埃落定!” “而是——一切真正的开始!” “这段时间…只要徐江还活着,只要他还在我们手上,只要这一系列案子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 “各路魑魅魍魉、牛鬼蛇神,都会争先恐后地,一个个按耐不住地跳出来!” “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家里的事儿…你们的事儿,我暂时可能顾不过来了!” “不过…徐江这个案子,据我估计,不可能很快结束的。”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也好好沉淀一下自己!” “尤其是你,强哥!” “在我办理徐江案子的这段时间,我需要你…尽快打出自己的名头。” “至少在旧厂街这一片儿…要有数一数二的话语权!” “你必须尽快在旧厂街,在你现在能影响的范围内,把声望立起来,把可靠的人聚拢。” “可以张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高启强说话——有足够的分量。” “既然徐江要把白金瀚给你…那我想,在徐江倒了之后,我们可以扶持一个新的代理人!” “这个代理人,为什么就不能是你——高启强呢?!” 然而祁同伟说到这里,高启强却挥手打断了他。 “同伟,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容我…容我说说我的看法,可以吗?” 祁同伟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欣赏和几分欣慰。 高启强已经开始学会尝试拒绝自己,甚至是独立思考整体思路了,这是好事! 毕竟自己需要的是帮手,是助力,而不是…提线木偶或者傀儡。 “好,强哥你说!” 高启强沉思一阵后说道:“同伟,你的想法很对,你的意见也是高瞻远瞩。” “但我这里,有一些个人的补充意见!” “旧厂街这边,我会立刻提升自己的话语权,保证在你这边专案结束前,我会在旧厂街——说一不二!” “但是这可能…我可能在这段日子里,需要经常打着你的旗号去做事!” “这会不会…?!” 祁同伟闻言一乐,轻笑道:“尽快去拉大旗扯虎皮!” “从今天开始,你高启强,就是我祁同伟的化身了!” “我会让我队里的李响、张彪、安欣,全部尽量去配合你‘搭台唱戏’!” “你放心,即便是我们支队长曹闯,我也会给你弄成你面上的‘保护伞’!” 高启强闻言松了一大口气。 “同伟,有你这句话,我这儿就好办多了!” “但…关于白金瀚的事儿…我也有些自己不太成熟的想法。” …… 第111章 高启强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法! 高启强沉思一阵后说道:“同伟,你的想法很对,你的意见也是高瞻远瞩。” “但我这里,有一些个人的补充意见!” “旧厂街这边,我会立刻提升自己的话语权,保证在你这边专案结束前,我会在旧厂街——说一不二!” “但是这可能…我可能在这段日子里,需要经常打着你的旗号去做事!” “这会不会…?!” 祁同伟闻言一乐,轻笑道:“尽快去拉大旗扯虎皮!” “从今天开始,你高启强,就是我祁同伟的化身了!” “我会让我队里的李响、张彪、安欣,全部尽量去配合你‘搭台唱戏’!” “你放心,即便是我们支队长曹闯,我也会给你弄成你面上的‘保护伞’!” 高启强闻言松了一大口气。 “同伟,有你这句话,我这儿就好办多了!” “但…关于白金瀚的事儿…我也有些自己不太成熟的想法。” 高启强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与他鱼贩身份极不相称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同伟,你说的对,这是个机会。” “可…我觉得,如果我直接去拿白金瀚…似乎并不合适。” “一则太扎眼,二来后患无穷。” 祁同伟闻言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后排的高启强。 目光中带起一丝重新评估的意味。 “哦?” “仔细说说,强哥!” “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高启强迎着祁同伟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反而闪烁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锐利光芒。 此时此刻,这种光芒终于冲破牢笼,迸发而出! 高启强从后排座椅上微微前倾身体,尽量靠近副驾驶的祁同伟,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这一刻,他的心思,就如同黑白有质棋子,落在棋盘上,敲打出他深思熟虑的权谋算计。 “我的想法是…捧着徐雷上位。” “徐雷?!” 祁同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徐江的那个儿子?” “对!徐雷!” “就是他!” 高启强的语速加快,条理异常清晰,一条条理由如同冰冷的锁链抛出。 “同伟,你给我推荐的《孙子兵法》和《天局》,我最近可没少看。” “《天局》里说,想要胜天半子,就得以己为棋,以身入局!” “但里面还有句话,叫做:为执棋者!” “第一,扶植徐雷,我们就有了一部分大义名分。” “这样可以尽快接收徐江的残部,做到借尸还魂。” “徐雷毕竟是徐江的亲生儿子!” “徐江现在虽然倒了,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但白金瀚毕竟是他半辈子心血,手下肯定还有一部分死忠,他们就认这个‘徐’字金字招牌!” “尤其现在…徐江是‘自首’,被你们警方或者逮捕了,没有被白江波的人当场做掉!” “白江波既然不想放过徐家父子,难道就会轻易放过徐江手下的那些人嘛?” “而且他们跟着徐江压了白江波十几年,现在让他们被白江波一网打尽,或者东躲西藏,他们能乐意吗?” “这些人心里,可都憋着火呢,更有可能认徐雷这个少东家!” “我们捧徐雷,就是打着为徐家保住基业的旗号。” “就可以白得这批现成的、对徐江还有念想的人手!这是现成的力量!” “第二,扶植顺理成章,可以大大减少可能遇到的阻力,我们还能名正言顺。” “儿子接手老子的产业,于情于理,天经地义!” “道上、商圈,甚至官方层面,这个理由都说得过去,能省掉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我们按照徐江答应我的,直接给我,或者陈泰白江波等人硬抢。” “就算有同伟你的支持,和徐江自愿让出来。” “但到头来,也难保陈泰、白江波这些人不会暗中使绊子,或者煽动徐江旧部闹事。” “与其搞对立,不如祸水东引。” “只要徐雷出面,就能最大程度地堵住悠悠之口,让接手过程‘顺理成章’。” “第三,徐雷继承白金瀚之后,我们就可以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采取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 “徐江和徐雷父子,落得今日如此下场,白江波、陈泰,还有…那些位不能说名字的领导们,他们就是直接的推手和仇人!” “对于徐雷这个儿子,和徐江那些死忠手下来说,那可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啊!” “徐雷一旦坐上白金瀚董事长的位置,他第一个要报复的,必然是白江波!” “再然后就是陈泰,还有那些幕后的大人物!”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刻意引导,他们两家自然就会斗得你死我活!” “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到时候,配合您彻底摁死白江波,扫清障碍!” “第四点,挟恩图报,以恩情羁绊,加深对徐雷的控制,做到以恩驭人。 “我毕竟救过徐雷的命!” “就在西郊废弃鱼塘的那个湖里。” “现在,就在今天,我又‘救了’徐江的命,并把他亲自送到了同伟你的手里,让他自首。” “这算是,给了他和他儿子一条活路!” “这对父子,尤其是徐江,心里清楚得很!” “与其我们直接接过白金瀚,不如直接捧徐雷,他们只会更加感恩戴德!” “同时,对于徐雷来说,这份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就是拴住他徐雷最牢固的缰绳!” “他爹进去了,外面仇家和盯着他,还有盯着他们徐家基业的人,有一大堆呢。” “所以他不敢,也不会轻易背叛我们!” “他只能依靠我们!” “第五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徐雷现在是血气病躯,相对易于掌控。” “自古以来,‘主’弱‘臣’强的道理,同伟你一定比我更明白。” “最关键的是,徐雷这个人本身!” “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容易冲动的年纪!” “现在他爹出事,自己上次电鱼,又差点被白江波的人给弄死。” “我想他现在啊,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呢!” “但他的身体呢?!” “电鱼意外那次,虽然我救下了他,可他也深受重伤,听说差点丢了命。” “就算现在救回来了,肯定也元气大伤,毁了根基,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同伟你想想,一个内心充满仇恨和怒火,头脑容易发热,偏偏身体又是个病秧子的年轻人…” 说到这里,高启强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样一把锋利无比,却很容易随意折断的刀!” “到底握在谁的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威力,又不伤及自身?” “所以!” “捧他上位!” “才是我…是我们,当下最好的选择!” 高启强一口气说完,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祁同伟的目光认真扫过高启强的脸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来自旧厂街的小鱼贩子。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激赏! 如果说之前几次大大小小的事,只是让高启强显露了天分,暴露了野心的话。 那么现在的高启强…已经是真正意义上地——初具枭雄之姿了! 再加上他那个有更大野心,也更加冷静、偏执的亲弟弟——高启盛! 老师啊老师,你们老高家,还真是…不养闲人呢! 居然同时出了…这样一对亲兄弟! 这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高启强刚刚说的这五条理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从道义名分、现实阻力、矛盾利用、情感操控,再到对目标人物性格弱点的精准把握…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鱼贩能想到的? 这分明是浸淫权术多年、深谙人性弱点的老辣政客或黑道枭雄的手笔! 尤其是最后对徐雷“热血、冲动、病弱”的分析,简直是一针见血! 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高启盛更是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哥哥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块钱鱼钱跟人赔笑脸、被唐家兄弟欺负了之后,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大哥吗? 这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算计,这环环相扣的权谋… 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又夹杂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激动。 祁同伟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这沉默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终于,祁同伟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很好。” 仅仅两个字,却代表了一切的尘埃落定! “强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祁同伟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却带着一种棋手发现关键棋子的认可。 “这个想法,可行。” “甚至…比我的更周全,更稳妥,后患更少。” 说到这里,祁同伟顿了顿,思索一番后,继续部署道:“咱们这样!” “专案结束前,先按兵不动。” “徐雷那边,我会让人‘关注’他的治疗情况。” “徐江自首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白江波和陈泰那边,不会消停。” “另外…我不知道白江波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追杀徐江!” “但绝不是他一个人就敢这样去做的!”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的指使!” “是所谓的泰叔陈泰也好,还是那些位…‘领导’也罢。” “我只知道,现在徐江被活捉自首,他白江波…交代不了后面的人!” “姓汪还是姓蒋…很快就会泾渭分明!” “还有…旧厂街那边,唐小龙、唐小虎那对兄弟…” “既然你用得上,就尽快收拢好,把根基扎稳。” “一定要让他们明白!” “只要忠心耿耿,只有好好跟着你高启强,他们才能有出路。” “等时机一到…”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按照你的部署和规划,徐雷就是白金瀚明面上的董事长。” “你,高启强——做总经理,掌控实权。” “唐家兄弟俩,可以安排进安保或者具体场子管事。” “旧厂街的‘街坊四邻’们,能用得上的都用上!” “时机一到,果断打出‘为徐家父子报仇、清理门户’的旗号!” “目标——直指白江波!” “该怎么做,到时候,我会给你大体方向,具体你自己负责,自由发挥!” 第112章 祁同伟的提醒!要摆正位置! “我明白!同伟!你放心!” 高启强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藏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徐江出门自首前给他的。 上面写着白金瀚股权代持人信息的烟盒纸,掌心一片滚烫。 “但是还有一点…强哥你要记住。” “徐雷,是‘董事长’。” “而你,是‘总经理’。” “这个位置,要摆正。” “我们要摆正位置,他徐雷,也要摆正位置!” “他,一个小屁孩!” “不过是摆在明处的靶子,是聚拢他父亲旧部的旗帜,是向白江波开战的理由…” “但他——永远不能是真正做主的人。” “只有你,才是我需要的那只手!” “懂吗?” “懂!” 高启强斩钉截铁,眼神在警灯闪烁的光影中,亮得惊人,也深得可怕。 “徐董事长需要好好‘养病’,休养身体。” “公司具体事务,自然是我这个总经理…该操心的。” “他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共主小明王’就好!” …… 几分钟后,‘闹肚子窜稀’地张彪,捂着肚子一路小跑了回来。 在敲打警车玻璃示意,得到祁同伟的‘许可’之后,才回到了主驾驶的位置上。 很快,警车离开旧厂街,平稳地向着京海市公安局驶去。 祁同伟重新闭上眼,仿佛在养神。 后排座椅上,高启盛微微侧过身子,余光看着哥哥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的侧脸。 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憨厚的大哥身上! 正有某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东西在破茧而出。 而高启强则挺直了脊背,目光穿透车窗,投向城市霓虹深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白金瀚的金碧辉煌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而是一张清晰的、染着血与火却通往财富、地位,与权力之巅的路线图。 现如今,这张图,正在他高启强的心中——徐徐展开。 祁同伟闭着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高启强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徐雷这枚棋子的脆弱性! 白江波必然的反扑! 陈泰坐山观虎斗的老谋深算! 以及…赵立冬那个老狐狸现在可能会采取地各种措施! 当警车地速度缓缓降低,市公安局森严的大门在望时。 祁同伟忽然睁开眼! 警车也稳步停靠在了市局停车场大院里。 驾驶位的张彪很有眼色地主动开口道:“政委!” “我…我先去帮兄弟们押解嫌疑人徐江去候审室。” 祁同伟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意味深长道:“嗯,好,辛苦你了,彪子!” “等下忙完了…记得单独来趟我的办公室!” “我这个政委,也该和你谈谈‘思想工作建设’了。” 张彪闻言瞬间秒懂,随即脸上闪过一阵窃喜。 “好的政委,我…我等等一定去倾听您的‘教导’!” 张彪离开后,祁同伟望着他匆匆而去地背影,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比起李响和安欣,我反而…更喜欢这小子!” 冥冥之中,祁同伟似乎再一次从张彪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另一位忠实小弟…不…应该是自家兄弟——程度的影子! 高启强闻言笑道:“小张警官…的确是个…嗯…妙人儿!” “安欣警官人很好,心地善良,但是有些…嗯…轴?倔?犟?!” “李响警官…我倒是觉得他也很不错呢。” 祁同伟闻言笑道:“安欣…道理上讲,是最适合干刑侦的,但并不适合做一名综合性警察。” “李响…什么都好,真的,他更适合做一名领导者。” “只不过…他太好了,也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但正所谓…”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善不从警!” “他和安欣,都有极其致命的弱点!” “而张彪…他很多地方不如安欣,也不如李响。” “但是…他却没有他们俩那种——‘致命的弱点’!” “算了,先不提他们了!” 祁同伟话锋一转道:“先说咱们的事儿,强哥!” “之前去医院布控地时候,徐雷的病例我看过!” “触电加溺水,造成的脊髓神经损伤,并伴缺氧性脑病。” “医生说他苏醒过来之后,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水平的概率…不足30%。” “即便是恢复到了相对正常的水平,一旦受到惊吓,或者说再次受到强烈刺激,以及二次伤害之后…” “很有可能会终身瘫痪!” “你确定…要押注这具活死人?!” 高启强闻言握紧了双拳。 “只要他活着,就有用!” “清醒有清醒地用处!” “昏迷有昏迷的用处!” “瘫痪也有瘫痪的用处!” “其实我认为…要是成了植物人…才最好用。” “关键时刻,插着管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任人摆布的董事长——才是最好的董事长。” 祁同伟闻言笑道:“说得好!” “那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和阿盛了!” “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哥俩白白冒险的。” “之后,我会以保护证人防止被犯罪团伙打击报复的名义,安排专人,暗中保护你们一段时间。” “这就能省去…九成九的麻烦!” “至于白江波那边…防患于未然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过,我会尽快送他上路的!” “我相信…徐江现在,也巴不得白江波——进来陪他!” “好了!” “现在,先给我回队里做个笔录吧!” “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记住,你和阿盛,该说的一定要说,一句不落。” “不该说的别说,一个字儿也别张嘴!” “你就说,你和阿盛是见义勇为,是积极响应京海公安工作的号召,并且看到了公安局对于徐江的通缉令!” “你身为一名京海公民,自觉履行自身治安法治义务和责任,积极帮助警方紧急救护重要犯罪嫌疑人徐江,并成功劝他自首!” “既然藏不住,那咱们就高高捧起!” “我要给你和阿盛申报见义勇为的证明!” “你这边没什么大用,但可以帮你尽快打响名号。” “阿盛那边有些用,见义勇为表彰,能让他在考公面试的时候,政策有所倾斜。” “我还要把你和阿盛,培养成‘治安积极分子’!” “我要把你们发展成为我们京海市公安局的特勤,京海市局刑侦支队的内线,只接受我负责!!” “有这层身份加持,有很多以前你们不能做的事,现在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去做!” “到时候无论是官面上,还是背地里,你们都能吃得开!” 高启强和高启盛二人对视一眼,齐声感激地说道:“那就多谢同伟兄弟(祁大哥)了。” 祁同伟轻笑道:“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以前我是因为高老师和吴师娘,对你们有所照拂,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希望你们二位兄弟,在未来…” “能够成为——我的助力!” “京海只是一个开始!”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 “还有更广阔的舞台,等着我们去闯!” “强哥,阿盛!”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有一点…” “我祁同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自家兄弟!” 高启闻言,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从认识祁同伟的那一刻开始,从收服唐家兄弟的那一刻开始,从阴差阳错之下救下徐雷,再到现在救下徐江的这一刻起。 他原本市井小鱼贩的人生,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未来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但他已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就像曾经在旧厂街一次次面对生活的刁难一样! 现在,他要在这复杂的京海江湖中,闯出属于他高启强——自己的一片天。 第113章 徐江‘冷静休养\’,白江波‘焦头烂额\’!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案区候审室!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烟草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铁锈般压抑的气息。 徐江躺在硬邦邦的,只垫了一层薄薄垫子的硬干板床上。 虽然不是他平日里睡着的软弹的席梦思大床,但对于一个落难枭雄、前黑道大佬来说,好歹是难得的睡了一个安稳觉。 身上原本破烂带血的衣物,现在也已被换成了干净的候审号服。 手臂上的刀伤,也经过了医生的专业处理,裹着厚厚的包扎纱布。 他面前的小桌上,一碗泡面已经吃干抹净,旁边的烟灰缸里还散落着七八个烟头。 那是昨天夜里祁同伟特意给他安排的! 在旁边,还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几个松软的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杯温水,以及多半盒烟。 这是他今天的早饭和精神食粮供给! 徐江低垂着头,一对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粥碗里袅袅上升的热气,一动不动。 昨夜,在经历了地狱般的追杀、兄弟惨死、穷途末路下的托付与自首后,他早已经身心疲惫到了极点。 然而,自打进了公安局,祁同伟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连夜审讯自己。 反而给了他食物、水、药物、烟,让他好好缓了缓。 甚至让他在这间相对安静的候审室里,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补了补觉。 这反常的“礼遇”,反而刺激得他心绪更加纷乱。 是猫捉老鼠的戏弄? 还是…另有所图?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祁同伟对于他根本不屑于用疲兵战术。 徐江已经自首了,该说的他自然会说的,与其熬鹰,还不如让他好好缓缓。 思维清醒之下,才能说出更加清晰有逻辑性的笔录。 况且,无论是好人还是恶人! 对于这种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地,多多少少要给予应有的尊重,这是江湖规矩! …… 同一时间,京海市局的另一间讯问室里。 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又进宫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有功之人,询问笔录也做得异常顺利。 负责的刑警只是简单问了事发经过,重点确认了徐江是在被追杀、走投无路情况下。 并在高启盛的帮助、高启强的劝说下,主动寻求庇护并表达自首意愿,以及高启强救过徐雷的前情。 笔录签字画押,整个过程平静得近乎例行公事。 事后,兄弟俩肩并肩走出京海市局大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件事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他们兄弟俩接下来的路,才刚要开始上路! …… 同一时间,京海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曹闯和祁同伟,一左一右,分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加急送来的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冯大壮(绰号疯驴子)! 身中十七刀,致命伤为心脏贯穿。 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17:30左右。 现场提取到其本人,及多名打手(白江波手下)的生物痕迹和足迹。 报告旁边附着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 ——郊外废弃渔场泥泞的血泊里,疯驴子冯大壮怒目圆睁、浑身浴血的惨状。 另一份则是内部情况简报:经核实,黄翠翠被杀案主要嫌疑人冯大壮已确认死亡。 结合前期侦查掌握的冯大壮绑架、杀害黄翠翠的完整证据链(包括其手下喽啰的指认、部分尚未销毁的物证)。 经请示上级,拟对黄翠翠被杀案进行结案处理。 报告的落款处,已有主管领导的签字批示。 “疯驴子死了!” “黄翠翠被杀案…现在…可以画上句号了。” 祁同伟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听不出多少情绪。 他拿起笔,在结案报告的“同意”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命运的尘埃落定。 疯驴子冯大壮的死,为这个牵扯甚广、一度搅动京海地下世界的命案。 提供了一个各方(至少明面上)都能接受的、不再需要深挖的“终点”。 但这终点,沾染着浓重的血腥和刻意为之的仓促。 毕竟…嫌疑人都死了,也只能结案了! “但是!” 祁同伟放下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座的核心骨干。 “徐江案,才刚刚开始!” “冯大壮的死,是某些人杀人灭口的铁证!” “现在徐江在我们手里,他的那些对手、仇家、保护伞,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一定会像热锅上的蚂蚁!” “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我盯死了!” “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 京海市,白江波家的别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水晶吊灯散发出昏黄暧昧的光芒。 昂贵的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白江波像被逼入绝境,下一刻就要坠入万丈深渊一般。 焦躁地在厚别墅里来回踱步,昂贵的进口皮鞋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这踏马的,怎么就能把徐江给放跑了?” “他跑了也算,怎么就到了警察的手里?” “废物!一群废物!!” 说着,白江波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到头来,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刀疤呢?!” “让那个王八犊子,滚过来见我!!” 角落里,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神色仓惶的小弟颤声回答道:“老…老大。” “刀疤哥…刀疤哥他…他…跑了!” “他在旧厂街干徐江的时候露了脸,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到处在抓他…” “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而且他还捅死了徐江手底下的疯驴子。” “这…警察肯定咬死不放…他…他怕…” “怕?!” “怕了就敢跑?!” “要跑连声招呼都不和我打?”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大哥的?!” 那他踏马的,就不怕老子现在就弄死他全家?!” 白江波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 精心策划的截杀,十拿九稳的局面。 就因为刀疤的愚蠢,和那俩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鱼贩和书呆子兄弟俩,搞得彻底崩盘了! 徐江没死,反而落到了警方的手上,尤其是落在了祁同伟的手里! 这个新调来京海市公安局不久的刑侦支队的区区政委,一开始可没多少人把他看在眼里。 可是自打祁同伟到了京海之后,这几个月来,那是屡破大案。 尤其是前段时间在白金瀚,在徐江的地盘上,孤身一人闯进去,还把徐江收拾了一通,立刻在道上闯出了赫赫威名。 尤其是这几天…居然一口气把整个徐江的势力,都给连锅端了! 这换谁能做到? 他白江波? 换陈泰和赵立冬来,都不一定好使! 在徐江和海神号邮轮出事的第二天,无数京海黑白两道地大小头头们,都收到了消息! 紧接着,就是各自脑袋瓜子上顶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祁同伟是谁? 这是哪根葱? 他混哪条道上的? 于是乎,黑白两道大大小小的头头们,都开始各自通过自己的大小消息网,开始了探听! 很快,祁同伟的基本信息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汉东省的孤鹰英雄,英雄缉毒警察! 龙国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 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得力干将! 29岁的京海市刑侦支队副处级政治委员! 这些名头大吗? 很大,但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是他还有个诺大的名头! 龙国公安部下派而来的,新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徒弟! 一个公安部下来的省公安厅厅长,临江省政府分管全省政法工作的副省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临江的黑衣条子,都是他的直接部下,都归他直接管! 更不用提京海了! 他们这些所谓的老大,手下能有多少人? 小的几十人,中不溜的上百人,即便是他白江波,还有之前的徐江,手下也无非就三四百号还算看得过去的小弟! 平时他们在京海靠着陈泰、赵立冬等黑白两道的保护伞罩着,互相打打杀杀、你争我夺,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还说得过去! 真要是和临江省厅还有京海市局作对? 借他们八百个胆子都不敢! 临江省的黑衣条子有多少人? 在编的正式黑衣人七万多! 加上工勤、协勤、联防队员什么的十多万人! 更不用说还有绿皮红肩章的武警,需要的时候,也归他们调配! 和人家们比? 他们手下这点儿人,连阿猫阿狗三五只都算不上! 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刀疤这一跑,简直是把他白江波的上吊绞索,亲手递到了祁同伟手上! 话说白了,他白江波也好,陈泰也罢,哪怕是赵立冬,都没把祁同伟这个小小支队政委放在眼里! 但是他们可不敢招惹祁同伟背后的那位代表着临江警界000001号的李坤远这尊大佛爷! 那不是要不要命的问题,而是直接送命的问题! 况且话又说回来了,人家赵立冬背后有人,陈泰那边也不是泥捏的! 他白江波有什么? 他要是没陈泰这么些年,搞制衡术罩着,早就被徐江给吃干抹净了! 现在徐江都被灭了,下一个不就是自己了吗? 就在白江波这边又惊又怕,忧愁到了极点之时。 自己家别墅小书房的门,突然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唐装、脑袋上没多少头发,但却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壮年人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非是他人,正是京海建工集团董事长! …… 第114章 泰叔‘劝跑\’白江波,立冬致电立春哥! 一个穿着考究唐装、脑袋上没多少头发,但却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壮年人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非是他人,正是京海建工集团董事长! 前京海黑道巨孽,现京海灰色地带话事人! 京海地下世界真正的“太上皇”! 他名义上的干老丈人——陈泰! 陈泰进来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面瘫脸。 但那眼神,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万年冻土层,估计就是圣斗士五小强之一的天鹅座冰河的钻石星辰拳,都打不透! 陈泰凌厉的眼神扫过白江波时,后者瞬间如同被毒蛇盯上,浑身一僵。 之前在小弟面前那份嚣张的气焰,如同被一阵扎破爆炸的气球,瞬间漏得一干二净。 “爸…您…您怎么来了?” 陈泰闻声冷笑道:“哎呦,白老大,您可不敢叫我爸!” “您这声爸,老头子我可担待不起!” “你啊,是我祖宗!!!” 眼见陈泰三言两句之间,冷声撇清了二者之间,原本就脆弱无比的那层所谓地‘父子关系’。 白江波瞬间犹如三尸暴跳,五雷轰顶! 赶忙开口道:“泰…泰叔…” 不自觉地,声音里都带了颤音。 “跪下!” 陈泰一声暴喝,声音里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白江波吓得双腿一软,赶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头深深埋下。 再也顾不上顾及自己平日里维持着的,尤其是在小弟们面前所谓的老大形象了! “废物!” 陈泰骂了一声,走到白家别墅小书房主位沙发前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连眼皮都待的没抬一下。 “就这一点十拿九稳的小事,都能被你搞成天大的窟窿。” “白江波啊,白江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徐江没死,不仅没死,还进去了,还踏马是被警察抓进去了!” “他徐江是什么人,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他是条疯狗!” “还是条塌了狗窝、丢了狗盆,失去一切的疯狗!” “现在这条疯狗,那是逮着谁就咬谁!” “怎么着?” “你以为他在里面会替你、替我、替领导们,守口如瓶?!” “会念着你白江波的好?” “你别忘了,他是你追杀的,他手下的疯驴子,是被你手下的刀疤——一刀刀砍死的!” 白江波闻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泰…泰叔…我…我那可是为了您…” “嗯?!”陈泰脸色骤然一变! “你再说一遍,为了谁?!” 白江波闻言浑身一震,赶忙“啪啪”两声,抽了自己俩大嘴巴子。 “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为了找徐江报仇,是我为了从他手里夺来白金瀚…” “嗯!” 陈泰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刀疤…必须找到。” 陈泰一边说着抿了一口冷茶继续道:“记住!” “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他身上揣着的秘密,不能落到警察手里。” 陈泰的语气平淡,却一句话,就决定了刀疤的命运。 刀疤——必须死! “至于你…” 陈泰的目光终于落在白江波头顶。 “最近风头太大,惹的麻烦更大。” “你手里的产业,还有我建工集团西郊那个‘沙石土方协调部’…你就先别管了。” “暂时…先交给舒婷去打理吧!” “你呢,就先去乡下,找个清净地方,避避风头吧。” 看似轻描淡写几句话,却瞬间便剥夺了白江波最重要的财源和地盘。 名义上是让他避风头,让他的老婆,也就是自己的干女儿陈舒婷代为打理他的产业。 可实际上,就等于是将他白江波,给半放逐了。 白江闻言波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尽褪:“泰叔!我…” “怎么?!” 陈泰闻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我的话,不好使了?” “觉得我老头子老了?” 陈泰那冰冷的眼神,让白江波所有哀求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在泰叔眼里,他已经成了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保全自身,切割麻烦,才是陈泰的首要选择。 “我…好…泰叔,我…我听您的!” “我…我这就走!” …… 京海市政法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这边的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现任京海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原本还做着即将就能在换届之后,当上京海市市长春秋大梦的赵立冬! 此刻正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这个主管全京海政法工作的政法委书记,最近几乎成了聋子和瞎子! 自打李坤远调任临江省之后,原本被自己死死拿捏住的孟德海和安长林,以及京海市公安局。 现如今已经逐渐一步步,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从孟德海当上政法副市长,安长林升任正处级常务副局长开始,自己就感觉一切发生了改变,正在逐步脱离自己的掌控! 但一开始,他还没太往心里去! 一来自己的工作指示和私人电话吩咐,孟德海表面上还是一口一个领导,一口一个赵书记,很给自己面子。 二来自己最近正忙着竞争即将离任地王浩屁股底下的京海市市长的位子,根本顾不上别的! 结果…一个叫祁同伟的小警察横空出世,居然在一晚上,就把徐江和海神号邮轮上大大小小的自己的‘同志密友’们,给一锅端了! 等他第二天收到消息的时候…木已成舟,无法挽回! 而现如今…那个该死的老不死的陈泰,还有他那个傻逼干女婿白江波,居然没把徐江给弄死。 不仅没弄死,居然还让徐江被警察给带走了! 这下子怎么办? 难道说让他这个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亲自下去捞人或者抢人? 这可能吗?! 况且,即便自己真要是狗急跳墙,逼不得已这样去做了!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会把自己当回事? 公安部派人下来督办,省委省政府牵头督导,临江省厅成立的联合专案组! 他赵立冬能插得进去手吗? 这一次,自己恰好没去‘上山’,躲过一劫,可是前几次…自己可都去过! 况且…徐江求自己的时候,自己满口答应,转头却把徐江卖了,还要他的命! 徐江是莽撞人不假,但可不是二傻子! 自己要他死的事儿,徐江现在心里门儿清! 一旦公安开始撬他的嘴,他绝对会把自己吐出来保命! 他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比如让徐江‘意外死亡’在公安局里! 但是最终…他没敢! 他是混官场的,可不是道上那些一言不合就砍人的,规矩他懂! 徐江可以死在任何地方,但不能死在京海市公安局里,要不然…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可是好死不死,徐江现在人就在京海市公安局里关着! 逼不得已之下,为了保全自身,他只好在刚才打了一个电话。 即便是现在,他面前的座机话筒还垂落着,里面还隐约传出忙音。 刚刚结束的,是他与自己的亲大哥! ——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赵立春的通话! 就在刚才,就在电话里。 他老老实实地,将自己这些年如何与徐江勾结,如何利用职权为白金瀚提供庇护,如何收取巨额贿赂,如何在徐江与白江波的争斗中偏袒一方收取好处… 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专门带着哭腔和哀求,对着大哥赵立春——和盘托出! 面对海神号上的‘同志密友’被一网打尽,面对徐江自首如山铁证。 面对现在的大祸临头、灭顶之灾的极度恐惧! 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只剩下电话那头这位——位高权重、在家族中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亲大哥。 然而他说完一通之后,电话那头的长久沉默,就如同死亡的宣告一般。 直到几分钟后,大哥赵立春那压抑着滔天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前压抑的咆哮声才狠狠砸进赵立冬的耳膜:“老四!!!” “你个混账东西!!!” “我们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一个人给丢尽了!!” “你踏马的…家里你最小,我这个当大哥的,和你大姐二姐,从小到大,一直宠着你、惯着你、让着你!” “你踏马现在把天给我捅破了?!” “爹妈临走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咱们老赵家,两代人如履薄冰!” “爷爷奶奶跟着先总理护法的时候,就早早牺牲了,爹娘革命了一辈子,才换来了咱们赵家的今天!” “爹妈临走的时候,把咱们兄弟姐妹四人叫到跟前,挨个叮嘱!” “尤其在你这儿,说的最多!” “让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干工作!” “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 第115章 大哥赵立春——怒骂小弟赵立冬! “徐江是什么人?!” “一个区区京海小地级市里,混黑道,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臭丘八而已!” “原本这种小喽啰,给你提鞋都不配!” “你呢?还用他给你办事儿?!” “再说,那白金瀚是个什么地方?!” “夜总会!” “什么踏马的叫夜总会?!” “你一个政法委书记能不知道什么叫夜总会?!” “莺莺燕燕、藏污纳垢之地!” “那是世外桃源?是销金窟?” “那是火坑!是粪坑!” “你也敢往里跳?!还跳得这么深!!” “你是一个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啊!” “你知不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赵立春的接连怒斥,如同农场主的大长鞭子,抽得赵立冬体无完肤。 “大哥…大哥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立冬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江进去了,他一定会咬我!” “现在上面盯这个案子盯得死紧,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尤其是那个专案组负责人祁同伟,是我们新来的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徒弟。” “那是个愣的、横的、刨根究底不要命的主儿!” “李坤远可还兼着我们临江省政法委的专职副书记呢!” “现在他也算我半个顶头上司!” “他是部里下来的,又是龙南省省长宁致远宁省长的嫡系…我…” 赵立春闻言都快被自己的蠢弟弟给气笑了。 “你还知道,李坤远是你的顶头上司之一?” “你还知道,他是志远同志的亲信嫡系?” “我是汉东省省长,人家是龙南省省长!” “可是我们俩能一样吗,我能和人家比吗?” “我们赵家,和人家宁家能比吗?” “爹娘活着的时候,都是给人家那些人家的老爷子老太太打工的!” “我未来,最多也就是给人家和人家的‘兄弟姐妹’们,搭把手的!” “你让我保你,你让我怎么保你老四?” 赵立冬赶忙苦苦哀求道:“大哥!” “你不能不管我啊!” “你救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听家里的话!” “大哥,哥,你是我亲哥啊!” “长兄如父啊!” “爹妈走得早…呜呜呜…爹妈在天之灵…” “住口!” “你还有脸提爹娘?!” 赵立春厉声打断赵立冬的哀嚎,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电话里传来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是最终…血脉亲情终究还是压过了无比的暴怒和极度的失望。 赵立冬,毕竟是他亲弟弟,还是他最小的弟弟。 更是父母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宝贝疙瘩… 家长里短的,都有个远近亲疏! 一个小儿子,一个老孙子…能和常人一样吗? “别嚎丧了!” “我还没死呢!” “哭哭哭,大男人哭什么哭?!” “唉…造孽啊!” 一声来自赵立春的,疲惫到极点的叹息声传来。 “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什么去了!” 赵立春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想想,案件主办人…是叫祁同伟是吧?” “京海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政委?” “临江省厅,李坤远的徒弟?” “是!是!就是他!” “特别难搞!油盐不进!” 赵立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声。 “等等…你是说…他叫…祁同伟?!” 赵立春似乎在回忆。 “这个名字…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哎…我记得梁群峰那老瘪犊子的老闺女儿…当年有过一段孽缘…似乎…” “我手底下,吕州市长高育良也有个得意门生好像叫…” “对了,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 “在我们汉东公安口干过,还是缉毒英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我连夜找的他的资料,就是你们汉东出来的,几年前还被表彰过,缉毒英雄。” “后来调去了部委禁毒局,现在又下放到了临江京海。” “资料上就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 赵立冬疯狂点头。 “哦,那就一定是高育良的学生了…” 赵立春沉吟着。 “额,哥…高…这个高育良是谁?” 高育良是谁? 高育良是他的老对头,曾经的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 现在和他当上汉东省省长之后,刚刚握手言和没多久。 时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依旧兼着省政法委书记,但是再过不久即将退休的——梁群峰! 从汉东大学一个普通法学教授教书匠,一路提拔起来的,视作他梁群峰接班人的干部! 从讲台到政坛,由教转政! 从地方到省城,再到外放吕州,一路提拔直到现在担任吕州市长! 一直被视为梁系一脉的重要成员。 也是自己和梁群峰妥协的产物! 梁群峰和自己握手言和前,都商量好了! 全力支持自己,并保证汉东政法系统全力支持自己,换取自己上来之后让他安度晚年,不和他秋后算账。 另外…培养高育良接他的班,接手他梁群峰的政治资源。 此外,培养他梁群峰的两儿子,当然…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得外放出去! 而这个祁同伟,似乎和高育良之间…关系匪浅啊。 高育良现在…可也是自己的下属啊! “好了,我知道了。” 赵立春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掌控力,但语气冰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着急,给我一些时间!” “你那边,暂时给我稳住!” “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夹起尾巴做人!” “剩下的,我来处理。”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做!”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敢自作主张…老四…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到时候…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是!是!大哥!我一定老实待着!” 赵立冬如蒙大赦,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赵立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的繁华景象。 外面是汉东省的大好河山,是京州市的繁荣发达。 此时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阴霾。 他刚刚才放下,打给吕州市长高育良的红色专线电话。 就在刚才…… “育良同志啊,最近在吕州工作还顺利吧?” “有件事儿,想找你打听一下。” “听说你有一位得意门生,叫祁同伟?” “曾经咱们汉东的缉毒英雄?” 高育良闻言一愣:“额…立春省长…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是有个学生,名叫祁同伟,确实在咱们汉东工作过一段时间。” “目前…他应该是在临江省京海市工作。” 赵立春淡然笑道:“是啊,育良同志!”“你这位得意门生,现在在京海,可是把工作搞得风生水起啊。” “最近有一个龙国公安部督办,临江省委省政府两府督导,临江省公安厅——京海市公安局联合专办的专案…听说,动静不小啊。” 高育良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赵立春亲自打来电话,谈及一个具体案件和一个基层公安干部,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谨慎而恭敬地回应着。 “立春省长您过奖了。” “祁同伟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太直,做事有时候太较真,不懂得变通。” “至于您说的…这次…京海发生的案子?” “恕我直言,我还真不知道那边具体发生什么什么事。” “不过,领导您如果有什么指示或者吩咐,您尽管…” “哎呀,也谈不上什么指示和吩咐。” “就是我有个弟弟,嗯…亲弟弟。” “我那个弟弟,正好是在临江省工作,现在担任京海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职。” “我听他…提起了这位小祁警官!” “后来我找人了解了一下,原来…这孩子还是咱们汉东省培养出来的缉毒英雄啊!”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在工作中…还是要懂得把握分寸,识大体、顾大局嘛。” 赵立春的语气意味深长道:“案子要办,而且要大办特办,从速从快,从严从重!” “违法犯罪要打击,而且要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但这话说回来了…有时候,也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嘛。” “不能把打击面无限扩大化,更不能被人当枪使,影响一个地方来之不易的稳定大局。” “尤其涉及到一些敏感人物、事物…更要慎之又慎。” “工作成果嘛,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但也要…‘就事论事’嘛!” “这个具体情况,育良同志有时间,可以给你这位得意门生,打个电话关心指导一下。” “我那个弟弟…可能在这件事里,有些…嗯…工作嘛,难免有些矫枉过正了。” “但是毕竟…他也是同伟同志的直接领导之一嘛。” “结个善缘,对于同伟同志这样的年轻翘楚,值得组织继续深度培养的青年干部来说…也是好事嘛。” …… 第116章 赵立春致电高育良!育良啊,我代表组织… “就事论事”四个字,赵立春刻意加重了语气。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握着话筒的手心,瞬间微微沁出了汗。 赵立春这番话,看似原则性指导,实则传递的信号极其明确! 自己的大弟子祁同伟,在京海办的案子,肯定别是涉及到某些“敏感人物”的部分了! 必须控制范围,点到为止! 而这个敏感人物…就是他赵立春的亲弟弟,赵立冬! “是,是!” “立春省长您指示得非常及时,非常重要。”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依旧,心思却已百转千回。 “同伟这孩子啊,还年轻。” “我这个当老师的,一定会尽快抽空和他好好谈谈的。” “年轻人嘛,经验不足,关键时刻,需要多提醒。” “请立春省长放心,我这个当老师的,一定提醒同伟,依法依规,把握好办案的尺度和节奏。” “确保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只不过有些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能让您立春省长亲自致电…想必…” 赵立春闻言一顿,自然也明白,钓鱼需要鱼饵,同时…需要浑水,不能是清水。 无鱼饵,鱼儿断然不会上钩! 同时…必须是浑水! 因为水至清…则无鱼! “嗯,情况呢…的确有些复杂。” “具体的呢,我也不太了解,只是知道个大概。” “育良同志可以和小祁警官好好聊聊,聊过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当然,我弟弟和我说了,小祁警官很优秀,是值得组织继续深入培养的优秀青年干部。” “只要这一次案子‘平稳落地’之后,他会代表京海市政法委,向临江市委市政府推荐小祁同志,给他的肩膀上,再加加担子嘛!”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干点业务活。” 高育良瞬间秒懂,赵立春这是开价码了。 只要祁同伟这次‘就事论事’,就可以更进一步,甚至是…一大步! “另外…育良同志啊。” “你的任职时间…也马上满一年了吧?” “原本啊,我是想再让你过渡一段时间的。” “毕竟咱们组织培养干部的方式,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是一步一步,按部就班这样上来的。” “但是现如今…吕州那边,正在改革发展的关键时期。” “关键时期,特殊时期,特事特办嘛。” “三年一小调,五年一大动的惯例,并不太符合吕州当下的迫切需要的社会快速发展,和经济腾飞工作要求的实际情况。” “你的搭档,吕州市委的书记李满屯同志…岁数有些偏大了。” “满屯同志是一位好同志,也是一位踏实肯干地老黄牛式的好干部。” “但毕竟…只有守成之心,无进取之意。” “这个吕州市的近况以及未来发展规划…有所出入。” “所以,我正在考虑…让满屯同志,提前休息一下,调整到政协或者人大,继续发挥余热。” “另外,我推荐育良同志你,直接就地接任吕州市委书记,更好的为吕州的父老乡亲们服务!” “只不过…这件事儿…我还得在常委会上…继续努力啊。” “毕竟光有我和群峰同志的两票,还是有些……” ??? !!! 高育良惊呆了! 自己才刚提拔吕州市市长刚过一年的时间啊! 是,别看地级市的市长和书记,都是正厅局级,原则上可以实现随时互通。 可是一般的情况下,从市长到书记,最少要干满一小届,或者一大届! 也就是最少干三年,甚至是五年,才有可能会接任! 而现在,赵立春居然… 要知道,从市长到书记,看似一步之遥,实则远远不止! 命好一点的,能接任,无论就地还是异地! 差一点的,有可能异地调到别的地市再干一届市长,或者回某个省厅里当厅长再过渡两年! 再差一点的…就直接这个位置上干到快退休然后扔到政协和人大去了! 一步快,步步快! 对他高育良来说,提前两年,甚至是提前四年能够接任市委书记一职…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自己的政治生命,得到了升华和延长! 自己早到那个位置上两到四年,就代表自己可以提前两到四年去冲击下一步… 我嘞个天爷啊! 同伟啊! 你到底在临江,在京海,干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居然能让汉东省省长赵立春,给你甚至是给我这个做老师的,开出这么大的价码?! 挂了赵立春的电话之后,高育良走到办公室的书柜前。 从书柜里,取下那本祁同伟毕业后,送给他的离别礼物。 这本书已经被自己翻得快翻烂了,上面填满了自己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理解。 算是自己生活中的心爱之物! 书籍扉页写着:“恩师教诲,永志不忘!” 是一本精装版《万历十五年》! 是祁同伟用他微薄的奖学金买来送给自己的! 而且是在当初,祁同伟被梁群峰和梁璐父女俩联合打压,即将被发配到乡镇司法所的人生至暗时刻——送给自己的! 高育良摩挲着已经被反复翻阅到粗糙的书籍封面,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窗外,汉东吕州的天空晴朗无云! 冥冥之中,他却仿佛看到了临江京海的上空,正在慢慢汇聚而成的狂风暴雨。 祁同伟! 自己的爱徒、得意门生、开山大弟子! 汉大三杰之首! 汉东孤胆缉毒英雄! 被屡屡打压,却硬生生靠着他自己,只身闯出了一条血路。 脱离汉东泥潭,先到部委,再到临江!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把久经磨砺的锋利的剑,傲立风雪却不折腰的寒梅… 此刻正悬立在赵家根基之上,扎根在一场惊天大变局之中! 同时,也切切实实影响了他高育良,自己这位老师——仕途的天平! 看来,一个电话,一场师生间的“谈心”——已无可避免! 想到这里,高育良手有些颤抖着掏出了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了几口! “同伟啊同伟!” “老师…” “终究还是…小看你了啊!” …… 京海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门外。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警服常服,正了正帽檐,推开了眼前那扇沉重的、隔绝两个世界的铁门。 门内,是经过休整、精神稍复、眼神却依旧浑浊惊疑的徐江。 “徐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徐江的对面坐下。 “休息得怎么样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这场交锋的核心,已经不仅仅是徐江的罪证,或者他手头还掌握了什么别的东西。 而是幕后一大盘棋局之上,黑白两子的数量改变了。 执子之人的段位和力量层级,也已悄然提升了。 …… 审问已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祁同伟中途出来休息,留下副审李响和陪审张彪继续和徐江磨叨。 他站在观察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半截。 徐江的口供,是撬动京海地下格局、进而扳倒其上更大后台的关键支点! 同时更是他祁同伟,在政治棋盘上想要打下一方小天地的重要布局! 现在,每一枚棋子的落子,都至关重要! 然而,就在他提完神,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推门而入的瞬间… “咔哒。” 审讯室隔间观察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京海市局刑侦支队长曹闯那张方正、带着打量壮的国字脸探了进来。 只见曹闯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对着祁同伟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说道:“政委!” “方不方便出来一下?急事!”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纳闷,但看到曹闯凝重的神色,瞬间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思考几秒后,无声地点点头。 最后隔着单向玻璃,瞥了一眼审讯室内毫无反应的徐江,转身随曹闯走出。 曹闯将祁同伟引到几步开外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确认四下无人。 才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汉东吕州高市长”的来电已结束。 “你的老师,育市长的电话,打我这儿了。” 曹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感激? “他说打你手机关机?” “联系不上你,就打到我这来了。” 祁同伟这才想起,为了审讯不受干扰,他进门前将手机放在了办公室里。 微微颔首道:“徐江开口很关键,我把手机放办公室里。” “高市长说什么?” 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了曹闯语气里…那点不同寻常的情绪。 曹闯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随即又化为深切的谢意:“政委。” “高市长他…先说了我那个…学历提升的事儿。” 说着曹闯搓了搓布满老茧的大手,声音激动到:“说…完全处理好了,让我安心。” “专科毕业证…这两天就能拿到手。” “本科的…一年之内,也保准没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份恩情太重,有些难以承受。 “高市长说这不算什么,让我别有负担…唉,政委…不,同伟兄弟!” “老哥真的感谢你,也请你务必替我谢谢高市长!” “真的…这份情,我曹闯记一辈子!” 这位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半辈子、向来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支队长,此刻眼中竟有些湿润。 祁同伟心中了然。 老师这是在替他巩固后方,施恩于曹闯。 确保这位老大哥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成为自己可靠的助力。 可是,老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如此紧急的联系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说…? ?! 难道是因为… …… 第117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上)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曹闯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老哥,放宽心,别有压力。” “你的能力摆在那儿,学历是锦上添花,老师他教育口出身,最不想明珠蒙尘。” “这也是帮你拿回该得的。” “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嗯!” 曹闯用力点头,随即神色一正。 “对了,高市长好像找你有急事!” “我说你正在审讯重大嫌疑人,他说知道了,让你结束立刻给他回电!” “我本不想打扰你,但听着高市长的语气…似乎还挺急的。” “这不就…” ?! 高老师居然亲自把电话打到曹闯这里? 那一定绝非小事! 祁同伟心头一凛:“知道了!闯哥!” “这边审讯先暂停吧,让兄弟们都缓缓歇一歇,严密看管徐江,等我回来!” “我现在就去回电话!” …… 祁同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 紧接着赶忙拿起桌上静音的手机,只见屏幕上果然有数个来自“老师”的未接来电。 祁同伟想了想,又定了定心神,立刻回拨过去。 而电话那边…几乎是秒通。 “同伟?!” 高育良温和醇厚、却自带一股无形威压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异常安静,显然是在某处专属的私密空间。 “嗯,老师,是我。” “不好意思老师,刚在审讯室,那边有个专案正要突破,手机关了静音。” 祁同伟语速平稳,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情况。 “嗯,情况我知道了。” 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同伟,就在半个小时前,咱们汉东省的赵立春省长,把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来了!” 高育良省略了所有寒暄和试探,直刺本次通话核心。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尤其是关于你手头上这个专案。” “你老实告诉老师,咱们赵大省长的那个宝贝弟弟,你们那位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在京海,或者在这个案子上到底陷得有多深?!” 高育良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笃定的确认!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风暴核心的触角,终于还是直接伸过来了! 此刻的他,心头雪亮。 赵立冬急了,找上了他自己最大的靠山,同时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保下他自己的存在。 他的亲哥哥——汉东省省长赵立春! 而赵立春…也急了! 直接找上了他认为的,祁同伟在汉东的最大的政治靠山,老恩师吕州市市长高育良! 这是在…试图釜底抽薪啊! 想到这里,祁同伟立刻斩钉截铁回应道:“老师!” “立春省长的这位弟弟,我们的这位政法委书记赵立冬,在京海,涉水极深!” “目前我手头的这个专案,也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我手里目前掌握的完整证据链,足以将他牢牢钉死在渎职、包庇、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甚至涉嫌参与贪污受贿、违规招投标等重大经济犯罪的位置上!” “他绝不是外围擦边,而是深度捆绑,深陷其中!” “甚至可能…不,我笃定,他就是核心枢纽之一!” 祁同伟刻意强调了,自己手头掌握的相关证据链的强度。 和赵立冬违法犯罪事实的的核心位置,不敢留任何模糊空间。 无论老师是为什么给自己打了这个电话,他是断然不能把老师给坑了的,所以情况一定要解释的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高育良一声略带讥讽的冷哼声:“哼!果然如此!” “咱们赵大省长,倒是兄弟情深啊!” “同伟,不瞒你说,他开价了!” “这也是老师今天会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原因。”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审视与决断:“条件倒也算‘有诚意’…” 高育良继续道:“他提出了一个思路——‘就事论事’!” “赵省长的意思是!” “京海这案子,既然是徐江的涉黑案,那就‘就事论事’,紧紧围绕徐江及其团伙的犯罪事实来办。” “对于…其他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涉及到的人员。” “尤其是赵立冬同志!” “要‘区别看待’!” “‘保护干部’,‘维护稳定大局’!” “为此,他向我提出了几点具体意见!” “第一,赵立冬同志可以配合组织调查,但原则是‘治病救人’,不影响其现有职务。” “该处分处分,该记过记过。” “并保举同伟你,尽快解决副处实职一把手政治职务待遇。” “推荐你担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一职。” “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让你先挂上京海市局党委委员,作为下一步晋升京海市局副局长的过渡。” “第二,则是对我这边…” 高育良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表示可以积极推动,让我提前两年,接任吕州市委书记。” “这个价码…可不低啊!” ?!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死寂。 提前两年,让高老师从吕州市市长任上,直接接任吕州市委书记?! 这个诱惑力,着实不小啊! 那是老师通向更高权力的关键阶梯,更是快车道! 要知道,两年时间,在官场上意味着无数可能! 尤其是对于老师高育良这样的由教转政的干部来说,更是最宝贵的——政治生命的延长! 一个干部,要有能力,要有人脉,要知天时、晓地利、通人和! 但最主要的,就是要有足够的——政治生命! 政治生命不是保下限的,而是提上限的! 而对于祁同伟来说,刑侦支队长、市局党委委员、乃至副局长,更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 刑侦支队长代表了实职一把手! 这是公安系统传统干部晋升的必要履历前提! 党委委员则代表了话语权! 一旦进入市局党委班子,那就代表自己可以参与整个市局班子的大小决策,也就是说一市警务的具体分工,自己是有话语权的。 这上层建设,和在底下负责具体执行工作指示,是大不相同的。 至于未来的市局副局长一职…有了这个职务,自己就有了主管和分管的业务口! 在日常工作中,刨除一二把手主动干预等特殊情况,在自己的业务分管范围内,自己就是独断乾纲,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以说,赵立春这一手,着实是一手妙招! 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他们师徒二人——最核心的政治诉求! 但只是这些…可不足以打动他祁同伟! 有恩师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在,这些东西,本就应该是他的,也迟早是他的! 赵立春和赵立冬这一手,无非是把本该迟早是自己的东西,又交还给了自己。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同伟!”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语气中带着一种坦荡的、来自师长的关怀与尊重,更有一种风雨同舟的承诺。 “赵省长电话的内容,老师就如实转达给你了。” “赵省长的意见在此,如何应对,你自己斟酌。” “我这个做老师的,只会给你分析利弊。” “但无论你最终……作何选择。” “你老师我!” “一定鼎力支持!绝不掣肘!” 鼎力支持!绝不掣肘! 这八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锚定了祁同伟心中的想法! 高老师的态度,无比清晰! ——他不会为了自己的晋升机会,而强迫祁同伟这个爱徒让步! 但一旦祁同伟做出选择,且无论选择结果如何。 他都将会获得来自老师高育良的,毫无保留的坚定支持! 老师的这份信任和支持,比赵立春开出的官位价码。 更让祁同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底气! 鼎力支持! 这四个字的分量,祁同伟心知肚明。 没有丝毫犹豫,脑中电光石火间已权衡了所有利弊。 第一点,是关于高老师提前晋升的诱惑力! 如果老师能提前两年,就坐上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那对他祁同伟的未来规划来说,是决定性的加速推进器! 自己是迟早要回到汉东的! 老师的提前进步,就意味着将来在未来同一时间段的老师,可能要更加的强大。 老师前世已经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省委三人领导小组之一,汉东003号! 距离省长和书记的位置,也不过一步之遥! 传说中的——巅峰副部级! 而如果老师提前两年晋升,那到时候…按部就班,赵立春走后,沙瑞金的位置不一定敢想。 但接任刘和光,甚至是提前取代他的位置…真的可以想! 那就代表着自己会拥有更强大的政治靠山、攻守同盟,以及更广阔的政治资源平台。 其长远价值,远超现在让赵立冬暂时付出的代价。 第二点,就是手头现有的赵立冬的把柄价值。 赵立冬的问题已是铁证如山,不容置疑,也不可毁灭。 与其现在就彻底掀翻,还不如嫌留着他,就像握着一把时刻悬在赵家头顶的利剑! 他的小辫子揪在自己手里,未来在更关键的时刻,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榨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第三点,就是赵立春所说的‘就事论事’的可操作性。 表面上限制案件范围,实则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操作空间和时间。 集中火力钉死徐江,收拾白江波,甚至是陈泰。 既能快速结案立功,又能暂时稳住赵立春,避免其狗急跳墙反扑。 徐江倒台后,京海地下势力留下的巨大灰产真空和利益蛋糕。 这块大蛋糕,才是他祁同伟下一步——真正的目标! ——扶持高启强-徐雷体系掌控白金瀚! 进而制衡、甚至取代白江波、陈泰! 他要发展足够的白色、黑色,以及二者之间的灰色势力,这样才能在将来,为他杀回汉东打好基础! 利弊计较——瞬间分明! 想到这里,祁同伟开口了。 第118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下)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棋手落子时的冷静与决心。 “赵省长的思路,无非就是‘就事论事’嘛,我这里…可以商量。” 祁同伟没有直接说“同意”,而是说“商量”! 这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交易的可行大框架。 但,价码…还需要重谈! 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哦?!”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说说你的想法。” 很快,祁同伟思维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不过,我有三个要求,请老师务必转达赵省长,并由他转达我们政法委的赵书记。” “第一点,是关于赵立冬书记的‘政治’红线的。” “赵立冬书记想要‘积极主动’配合公检法司和纪委的联合调查,可以。” “‘治病救人’,也可以。” “但京海市长的位置,他就不要再想了!”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谈判的底线。 “赵立冬本人,可以暂时不动!” “他可以继续‘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 “他能稳住现有的位置,已经是‘组织’最大的爱护,和赵省长‘辛苦斡旋’的结果了。” “如果他,或者他背后的人,还试图染指市长宝座,妄图更上一层楼的话…” “就是在给我们专案组难堪了。” “到时候,那就别怪我们专案组,和其他各配合单位的同志们…无法‘就事论事’了!” 祁同伟的意图很简单! 你想要暂时保下赵立冬,可以! 但保下之后付出的代价,就是要彻底斩断赵立冬后续的政治上升通道,将其钉死在现有的这个位置和层次上! 消除其未来一旦反扑,可能带来的更大的现实威胁。 同时也是向其,及其背后的赵家,传递明确的警告——见好就收,勿生妄念。 “第二点,如果我晋升刑侦支队长,那么…我这边也需要相关配套的人事安排变得。” 祁同伟语气转为不容商量的坚决。 “我的老大哥,现任京海市支队长曹闯同志。” “老公安出身,英雄刑警,业务能力过硬,对组织忠诚可靠。” “在本次专案中,更是冲锋在前!” “有功之臣,应该得到组织的‘关心和认可’。” “不能因为我这个新人笑,就让人家旧人哭吧?” “况且,人家才是一把手,我只不过是二把手罢了。” “这么大的事儿,想要堵人家的嘴…不得先让人家肚子里填满?!” “所以这次事件过后,等到岗位调整,曹支队必须得到妥善的安置!” “老师,我的意见是,两个方向,任赵省长和赵书记,选择其一!” “要么,调任曹闯同志到京海市委政法委,担任副书记。” “下一步的目标,明确为市政法委正处级的常务副书记!” “要么,就留在公安系统,继续发光发热。” “但必须晋升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 “这两个位置,必须确保一个给他!” 祁同伟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施恩和巩固嫡系。 帮助曹闯解决学历问题,包括现在的操作,就是为了兑现对曹闯的承诺,并酬谢其最近一段时间来的关键支持。 毕竟祁同伟名义上是政委,是曹闯这个支队长的搭档。 但是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京海市局刑侦支队,就是祁同伟说了算! 既然如此,曹闯又是一个重情重义且业务能力突出的人,何不赋予其更高平台与实权,将其彻底纳入自身阵营核心呢?! 无论未来曹闯能成为京海市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还是京海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 都是能够触及警务或政法工作的核心权力! 这二者,都是可以监控重要动向的关键岗位。 “还有,这第三点!”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个案子,毕竟是公安部督办的大案!” “再加上临江省委、省政府,京海市委、市政府,共计两级班子、四府督导过问的大案。” “即便想要‘就事论事’,也切实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极多领导。” “赵立春省长的面子,我们不能不给。” “但给面子上相互的,而且还有一个必要的前提!” “那就是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卒对卒!” “这么大的事儿,这么大的面子,我祁同伟…可消受不起。” “赵省长,必须亲自给我的另一位师父——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同志打个电话!” “当然无需赵省长多说什么,该说的我会提前和李副省长商量好,打好前站。” “赵省长在电话里,只需‘通个气’,表示他对京海案‘知晓’、‘关注’,并‘尊重’省厅和专案组的依法依规处理即可。” 这就更简单了,拉大旗,扯虎皮! 祁同伟想要去操作这所谓的‘就事论事’这四个大字,就必须寻求高层背书。 赵立春想拉高育良和他入局,他就要通过师父李坤远,也拉赵立春入局。 大家彼此彼此,不都是利用自身权威,为‘就事论事’的定性,提供隐形背书吗? 既然如此,别让我一个人承担全部的风险啊! 拉赵立春入局,既可以增加与赵立春谈判的筹码,又能够分担一大部分潜在政治风险。 第二个目标就更直白了,那就是构建安全屏障! 恩师高育良、师父李坤远的共同介入。 就相当于在祁同伟与赵立春之间——架设了一道“缓冲带”和“安全阀”。 毕竟现在的自己,还不配直面一位省部级实职地方主政干部。 如果将来赵立春选择反悔或者施压,李坤远的存在,就将是强有力的制衡。 第三点,还是拉大旗扯虎皮了。 是为了夯实自身的身份根基! 此举一出,只会巧妙强化了祁同伟作为李坤远“弟子”的身份纽带。 提升赵立春和赵立冬眼里,祁同伟在省公安厅主管领导层面的重量和话语权形象。 而且,可以明里暗里的,暗示祁同伟背后存在的,并非仅有高育良一系支撑。 祁同伟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端起茶杯、杯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片刻静默后,高育良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更深沉的凝重:“好。” “同伟,你的要求,很清楚,也很必要。” “我会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转达给赵立春省长。” “你那边,审讯继续吧。” “不过老师地提醒你,这件事现在虽然是以‘就事论事’为核心,但务必…还是要先拿下‘铁证’!” “证据(把柄)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说话办事儿…才能方便嘛。” “那你…等我的消息。” 说罢,电话被高育良挂断了。 听筒里,嘟嘟地忙音不时传来。 祁同伟缓缓放下手机,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滚烫。 对方筹码已经抛出。 己方价码更是开足。 赵立春那边,是否会咬牙咽下自己给的这枚裹着蜜糖的毒丸呢? 老师高育良提前晋升市委书记的航道,是否能就此打通呢? 还有…自己通往京海市局权力核心、乃至撬动更大棋局的第一步,是否就此奠定?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有一点,他祁同伟是清清楚楚的! 有心算无心! 现如今的自己,可不害怕把事情闹大! 因为闹的越大,只会对自己越有利! 为什么都说乱世出英雄?! 因为在盛世,上升渠道是被各种门阀所完全垄断的! 而你,要么做世家门阀的狗,跟着人家屁股后头捡点残羹冷炙。 要么…就得被人家当成残羹冷炙给丢掉! 就比如…现在关在他手里的——徐江! 那就是一颗活生生的——弃子! 你如果不想成为弃子,那你就要做一颗永远都会让人觉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如果你不想只做一颗棋子,那么你就要想办法跳出棋盘外,不在黑子、白子之中,成为棋手, 成为——执棋人! 想到这里,祁同伟理了理笔挺警服的领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严肃,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徐江啊徐江,为了我的大业! 暂时…不… 这辈子,就先‘委屈’你了! 咱们人民的祁警官,该‘就事论事’,他就得就事论事! 谁让人家赵立冬赵书记,要个好哥哥呢? 谁让人家赵家兄弟俩,开价高呢?! …… 第119章 祁同伟忽悠徐江!(上)来吧,老徐,接拐!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曾经威风凛凛的京海黑道大佬之一,江湖人称“徐爷”的徐江,此刻身形佝偻地靠坐在冰冷的钢制审讯椅上。 双手手腕上锃亮的特质‘大银镯子’,反射着刺目的亮光,将他枯槁的面容映得更加灰败。 连日来的逃亡的疲惫,和对儿子未来该如何生存的绝望。 已彻底碾碎了这位昔日江湖枭雄的锋芒,眼底也只剩下沉沉的暮气。 他就像一头被拔光了尖牙、困在铁笼里的动物园的老虎。 浑浊的眼珠里只剩下认命的麻木,和一丝微弱的、对儿子徐雷的牵挂。 祁同伟呢,则炯炯有神地端坐在审讯桌后。 身上警服笔挺,整个人红光满面。 神情虽然平静无波,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的爪钩,精准地撕扯着徐江残存的心理防线。 副审张彪一丝不苟地记录着,能跟着政委审讯做笔录,这可是难得的学习的机会。 “白江波指使人想要收拾,或者暗害你儿子徐雷,并试图伪装成意外事件,这事,你知道多少?” 徐江听到儿子徐雷的名字,浑浊的眼神恢复了片刻清明。 “知道…后来雷雷出了事儿以后知道的。” “他手下刀疤,亲自带人找旧厂街风楼的包打听老六,散播的消息。” “老六的消息,又让那个…你认识的那个高启强,还有旧厂街姓唐的那俩小瘪三给知道了,他们就去了。” “白江波是为了报复我对他的打压,同时也是报复雷雷带人砸了他的一个小赌场。” “他想着,要么狠狠收拾雷雷一顿,要么…就…就对他下狠手。” “道上人都知道,儿子是我的命。” “他以为…弄死雷雷…我就垮了…” 祁同伟又开口问道:“那京海建工集团的陈泰,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知道白江波害徐雷的事儿吗?” 徐江想了想,如实回答道:“那…老东西…向来一直喜欢什么事儿,都躲在后面…看着。” “实话实说,白江波害雷雷的事儿,他应该不知情。” “因为陈泰精于算计,不会让他做出那么蠢的事儿。” “这些年啊,我算是把那老不死的看透透的了,他啊…就想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他想扶持白江波,但白江波骨子里就不是个敢玩命的人,所以一直做不大,烂泥扶不上墙。” “但是他又害怕我太强势会灭了白江波,再挑战他的江湖地位。”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明里暗里搞制衡。” “既不让白江波垮了,也不让我做大。” 徐江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 这些年,要是没有陈泰,十个白江波绑一块,都不够他徐江一个人收拾的! 说到这里,祁同伟突然抬起手,将一旁录像机的录音功能关闭了。 “那…赵立冬呢?!” 祁同伟话锋一转,问题骤然转向。 听到赵立冬这个名字,一旁正在打字的张彪,瞬间浑身颤抖了起来! 赵…赵赵立冬?! 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天爷啊! 这…这么大的事儿…是我这个小民警…应该听到的吗?! 但很快,张彪还是恢复了镇定,嗯,至少表面上恢复了镇定。 祁同伟见状心中暗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找张彪来做陪审的原因! “他收了你们多少好处?” “替你们摆平过多少事?” “黄翠翠的死,他是不是也替你们捂过盖子?!” “黄翠翠…” 听到这个名字,徐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某个溃烂已久的脓疮一般。 他闭上眼,沉默了几秒,再睁开时,眼神更加空洞。 “是…是我…让驴子…处理的…” “她在白金瀚上了几年班,好几次跟着海神号‘上山’。” “她…她用一支录音笔,录了不该录的东西…” “想敲诈…何黎明、眼前和赵立冬…他们几个人。” “尤其是,赵…赵立冬!” “他…他收了我们白金瀚…两成的干股…每年…还有这个数…” “每到年底,我们会把现金用蛇皮麻袋装好,分批分批交到他的秘书手上。” 徐江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比划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黄翠翠的事…他们倒是不知道。” “是我手下的人,无意中发现的,黄翠翠有一次喝多了,说漏了嘴。” “我害怕会惹出麻烦…就让驴子带人,把她…‘处理干净’…” “后面…你们不是从排水渠把黄翠翠的尸体,给捞出来了…” “我当时看到新闻以后,担心坏事儿,就找过他,想让他出手。” “让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亲自出面,给你们京海公安施压!” “结果后来…” 说到这里,徐江抬头望向祁同伟,眼神中还带着三分畏惧之意。 “先是你闯我白金瀚,还把我地盘儿给我砸了。” “后来…雷雷…雷雷溺水又出了意外。” “然后…何黎明、言强那些王八蛋,要正好要来‘上山’…” “事儿赶事儿,都赶一块了。” “我还没来得及处理…就…就被你给抓到这儿了!” 祁同伟面无表情道:“徐总…我纠正你一下,你属于自首,投案自首。” “我可没抓住你!” 张彪记录的笔停顿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写下每一个字,每一句对话。 祁同伟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那咱们…继续聊吧。” “这些年,还有些什么人,还有些什么事…” “把你知道的,想说的,不想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一给我说出来吧。” 审讯继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很快,一条条清晰确凿的线索、一笔笔肮脏的交易、一件件沾满血腥的罪行! 在徐江嘶哑的供述中,被逐一说明情况,并串联了起来。 最终指向那几张京海市盘根错节的权力和江湖黑网——白江波、陈泰、赵立冬!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审讯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当徐江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时。 祁同伟知道,他需要的所有“事”,都已尘埃落定。 “彪子!” 祁同伟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笔录整理一下,重点标注涉及白江波和陈泰的部分。” “至于赵立冬的…你重新做一份,单独保管,打上绝密,暂不上交也不归档。” “弄好了之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里。” “另外,你去技术科催一下昨天送检的那批物证报告,就说我急用。” 张彪猛地抬头,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 这位年轻的刑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对真相的震撼,有对祁同伟这个政委的敬畏,更有一种押上全部身家,准备跟定祁同伟,一把梭哈到底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起身,将笔录本合上,声音洪亮而干脆道:“是!政委!” “那个,政委…我…我今天正好肚子有点不舒服,顺路去趟厕所,回来就去技术科!” 张彪刻意强调了“顺路”和“厕所”,然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审讯室,反手将厚重的隔音门紧紧关上。 “咔哒。” 门锁闭合的声音,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嗯嗯,孺子可教也! 像张彪同志这样的好同志,组织上就应该好好培养嘛! …… 审讯室内,只剩下强光灯下,相对而坐的两人! 一个是明面上代表法律和正义的审讯者! 另一个是明面上违法犯罪,等待审判的囚徒。 “老徐啊!” “现在…就剩你和我了。” 祁同伟突然开口,随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徐江。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问姿态,反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平等的,拉家常般的对话意味。 “老徐啊,别怨我。” “我是警察,你是黑道!” “我是兵,你是匪!” “自打我来到京海的那一天开始,你我注定…就是要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其实我不想主动招惹你,但我迟早会对上你!” “我也是因为我身上这身衣服,我也是为了我手里这个饭碗儿,和嘴里这口饭。” “都是江湖上讨生活的,你混迹于绿林,我为天家鹰犬,也就不说谁对谁错了。” “但是…有些话,我的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还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 “你刚才说的这些,不说别人,这些年,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儿,分量有多重,你自己清楚。” “但是呢,你毕竟算是自首了!” “我呢,按照从轻情节挂靠,尽量给你保一条命吧!” “当然…至于能不能出来,你就不要想了。” “死缓是肯定的,能不能在未来减成无期,坐满二十五年以后再减成有期…这就看法检两院那边怎么定性了。” “即便有希望…等你能想办法出来的时候…估计都…哎呀,二十五年之后…” “估计都得2025年了!” “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什么世道…谁也说不准。” “你说是吧,老徐?” 徐江闻言一愣,随即安静地点了点头。 是啊,2025年…自己自己四十出头,到时候都快七十岁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是个未知数呢。 自己的儿子雷雷现在都二十出头了… 二十五年后… 唉,到时候雷雷都是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 就在徐江感慨之际,祁同伟适时开口继续道:“还有,赵立冬…他背后是谁,你大概也猜得到吧?” …… 第120章 祁同伟忽悠徐江!(下)瘸了,徐江已经被忽悠瘸了! 徐江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祁同伟,带着一丝疑惑和更深的绝望。 他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祁同伟还想问什么? “我知道…” “省里至少有两个常委,外省…听说他还有个哥哥,在外省当省长。” “还有两个姐姐…一个是重点大学的校长,一个是大型国企的老总…” 祁同伟闻言笑道:“你看看,这个认识就很好啊。” “老徐啊,你人不糊涂啊!” “既然如此,那我…再提一个人吧!” “你看看…听没听说过!” “那个人叫…” “汪!正!中!” 祁同伟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但是这个名字一出口,徐江的脸色瞬间剧变! “原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的前任厅长。” “抛妻弃子,带着二奶、小三、几个姨太太和小秘,跑路到丑国去了。” “还是从京海边检口岸出的国、离得境外!” “根据你这几天的询问笔录,你交代过,他跑路前,通过你洗过一笔巨款。” “这笔钱,怎么操作的?最后去了哪里?” “除了赵立冬授意之外,还都有谁参与了?” 徐江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惨笑。 “祁政委…您…您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他喘了口气,摇头道:“汪正中…您也知道,那是前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曾经,人家那是天上的神仙…” “我徐江…不过是他脚底下…一个手下赵立冬的手下…的一条摇尾巴的狗…” “还是条不怎么受待见的狗…” “赵立冬…是牵狗绳的人…” “这钱…具体怎么洗…洗了多少…最后去了哪个国家哪个户头…” “我就是个帮忙的,这具体的…只有赵立冬…他亲自经手办的…” “或者…陈泰那个老狐狸…可能知道点皮毛…” “毕竟…洗钱的路子…有些是他的…” 说着,徐江抬起手,用带着手铐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带着彻底的无力。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就是个…跑腿的…收点…过路费…” 祁同伟盯着徐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死灰,没有闪烁,没有隐瞒。 他判断徐江没有说谎。 汪正中的案子,水太深,徐江这种级别的“白手套”,确实只配接触到最外围的环节。 核心机密,必然掌握在赵立冬,甚至更上层的手中。 看来…自己还是不能轻易饶了赵立冬啊! 要知道,汪正中案! 那可是公安部交给师父李坤远的试卷! 也是师父交给自己的试卷! 这个案子,这个人,可是关乎到了李坤远和祁同伟师徒二人,未来的仕途之路! …… “嗯好吧,我明白了。” 祁同伟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沉重。 甚至还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愤懑。 “赵立冬啊…他现在有人死保着!” “那个位置,本就是我们京海公安的顶头上司!” “只要他是屁股还坐在那个位子上,就暂时动不了他。” “我这个小小的刑侦支队政委,在他和他背后的人眼里,算个屁!” “唉,想要扳倒他,现在…力不从心啊!” 祁同伟见时间差不多了,开始飙起了演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欺骗徐江。 首先就是要示弱与共情,既要暗示自己暂时无法撼动赵立冬,但同时要表明,自己和徐江,同属“受害者”立场。 果然,徐江听完,眼中的绝望更深了。 似乎连最后一丝希望,也马上就要破灭了。 “但是!” 祁同伟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承诺?! “白江波!陈泰!” “这两个直接害你和儿子、把你逼上绝路的元凶!我祁同伟向你保证!” “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我们专案组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送进来!” “让他们也尝尝这铁窗的滋味!” “替你,也替你儿子徐雷,讨回这个公道!” “当然,打击犯罪,这也是我这个警察该做的本职工作。” “省的让你徐江徐爷觉得,我祁同伟就欺负你一个!” 徐江闻言,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强烈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呼吸变得粗重:“真…真的?!” “祁政委!” “您…您真能…把白江波和陈泰…也给弄进来?!” “废话,我是干嘛的?” “咱们虽然是对手,但是我得和你说清楚!” “我不是为了针对你徐江一人,我是针对整个京海江湖的黑社会!” “陈泰和白江波,都会付出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我以我身上这身警服起誓!” 祁同伟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感。 “你已经因为自己的行为和罪行,付出了自己该付出的代价,受到了自己该受到的惩罚!” “这是你给法律的交代!” “但他们,也要为他们的行为,为他们的违法犯罪,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法律给你的交代!” “好…好!好!!” 徐江连说了三个“好”字! 浑浊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沿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手铐上。 “呜呜呜…” 他徐江纵横半生,手上沾满血腥。 此刻却像一个终于快要看到仇人伏法的普通父亲,泣不成声。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鞠躬,却被手铐束缚着。 只能用力地点头,语无伦次道:“祁政委!” “我徐江…这辈子…坏事做尽…活该…活该千刀万剐…” “可雷雷…他是无辜的…他…他还年轻啊…” “祁政委…我求您…求您…”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等我进去了,或者我死了之后…” “求您…稍稍…看顾一下雷雷…” “别让他…被人害死…” “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我求您了…” “我还有一大笔钱…就放在…” “好了,别说了徐江!” “你的钱…都不干净,你要么老实交代清楚上缴国库。” “要么我就当没听到,你自己找机会安顿给你儿子徐雷吧。”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放下所有尊严只为儿子求一条生路的枭雄,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 面上,他需要徐江彻底安心。 只要他安心,他会彻底配合。 也需要时间和徐江的配合,来为高启强将来接手白金瀚,铺平道路。 “说起这个…徐江。” 祁同伟的声音放得异常平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 “你儿子徐雷的事…我答应你。” “而且,已经有人在做了。” 徐江猛地止住哭泣,惊愕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把白金瀚送给了高启强。” 祁同伟直截了当,目光坦荡。 “高启强找到我,说了这事。” “我们…商量过了。” 徐江的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高启强和我都觉得…” 祁同伟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计划和规划。 “徐雷呢,是你徐江的儿子!” “白金瀚,是你徐家的基业!” “这份产业,理应由徐家的血脉来继承!” 他刻意停顿,看着徐江继续道:“所以!” “我们打算,等时机成熟,扶徐雷上位!” “让他做白金瀚的董事长!” “高启强呢,会全力辅佐他,担任总经理,掌控日常运营,确保徐雷的安全和白金瀚的稳定!”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徐雷过上好日子,并且把白金瀚内部的黄赌毒,彻底砍掉,让徐雷远离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休养身体。” “同时,也远离你的那些曾经的是是非非!” “真…真的?!” 徐江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身体因巨大的冲击和狂喜而剧烈颤抖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他死死抓住审讯椅的边缘,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儿子能接手家业? 能平安富贵? 这简直是他绝望深渊中突然降临的天堂! 他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那是一种仿佛将死之人,对唯一救命稻草的狂热信仰! “祁政委!” “还有…高…高启强!” “大恩大德!我徐江…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他挣扎着想磕头,却被椅子死死卡住。 祁同伟淡然笑道:“你安心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就是对徐雷最好的保护。” 说着,适时地为二者间的对话画下句点,语气也恢复平静。 “法律会给你应有的审判,但徐雷的未来…我们会尽力安排。” “你就安安心心…好好改造吧。” “放心吧,徐雷那边…没逝的!” …… 当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合拢时,祁同伟脸上那副“推心置腹”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冽。 哼哼,死缓?! 死缓减无期,无期减有期? 坐满25年之后,还想着回来? 徐江是可以争取死缓,但是以他做的那些事儿… 数罪并罚,肯定要被判不得减刑+不得假释! 等从死缓降为无期之后,只会被终身监禁! 这辈子——别再想出来! 至于徐雷…哼哼! 能活过十年什么再说吧! 目前他最好的下场,就是安安生生做自己和高启强所扶持的傀儡! 做这个傀儡…总比被他徐江这些年惹下的仇家给宰了的强! 好歹…能多活几年! 时间也不早了,祁同伟想要休息一下,便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然而,才刚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手机便再次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高老师! …… 第121章 高育良的劝诫,祁同伟的内心自白! 祁同伟立刻接起:“老师,您指示。” “同伟!”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沉稳,更有一种棋局落子后的轻松。 “我之前和你通完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赵省长。” “而赵立春省长,就在刚刚,刚给我回了电话。” 祁同伟闻言心跳微微加速,屏息凝神静静等待了起来。 那么,对于自己提出的要求,赵立春的选择会是?! “你的三个要求…” 高育良的声音清晰有力,稍作停顿道:“他,全部答应了。” 好!好!好! 赵省长这个认识,就很好嘛! 如此一来… 赵立冬的政治桎梏将至! 京海市长之梦,算是彻底幻灭! 其政治生命,将被永久钉死在现有的位置上。 赵立春可以出于兄弟情义报下他,但后续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也是有心无力,更无能为力。 赵立冬,会逐步沦为赵家的弃子,并彻底成为祁同伟案头上——待宰的羊羔! 除非…赵立春有朝一日! 能坐到上一世他曾经短暂坐到过的那个位置上,并且…还得是实的! 否则——没门儿!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 说完这句,祁同伟顿了顿,如同最精明的猎手,在收网前抛出最后一根套索。 这条套索,自然是要把赵立冬给套的死死的! “老师,既然赵省长如此‘通情达理’,那么该就事论事,我们自然就会‘就事论事’!” “不过,既然‘就事论事’的框架,现在也已达成共识…” “那么,我想,也是时候和赵立冬书记本人——当面好好‘聊一聊’了。”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聊一聊”三个字,内心深处冰冷的锋芒在字里行间若隐若现。 “有些具体细节,尤其是关于如何‘配合调查’、如何‘维护稳定大局’… 还需要和他这位当事人…当面‘沟通’清楚。” “这个…”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一瞬。 身为老师的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这位亲传大弟子,话语中那份迫不及待的掌控欲,和即将挥出的权力之鞭。 这恐怕,不仅仅是所谓的“沟通”,更是胜利者对阶下囚的宣示与驯服。 “可以是可以…” “不过同伟,老师还是要提醒你。” “第一,有些事儿,水到渠成更好,肉已经烂在了锅里,迟早都是你的。” “有些时候…贪多嚼不烂啊。” “第二,关于你们那位赵立冬书记…我不了解他的为人,更不了解你们京海的具体情况,但是…” “无论如何,同伟你还是要记住。” “他哥哥,毕竟叫——赵立春!” “毕竟是咱们汉东省的主要领导同志嘛!” “有些事儿…切记不可做得太过分了。” “当然,老师还有句心里话送给你,同伟。” “你…长大了!”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自己的真心劝诫,也包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好了,同伟。” “我会联系,让赵省长那边,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 “到时候,你去谈,去拜访。” “但记住!” “‘就事论事’,点到为止。” “同伟,老师离开汉东大学也有几年光景了。” “曾经,我认为,我一个教书匠,离开讲台,离开我最热爱的课堂,并进入政坛!” “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有三尺讲台,看着热情洋溢的自己和阳光开朗的你们,坐而论道的时刻了!” “可是直到离开学校,进入政坛以后,我才发现!” “原来——人生处处皆课堂!” “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还是曾经你我探讨过的那个话题。” “有时候想想,你说这官儿,当多大才算大啊?” “同伟!” “见好就收,及时抽身!”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祁同伟闻言笑了笑。 “明白。” “老师您放心!” “人家毕竟还是我们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嘛!” “我的顶头上司,我们京海公安队伍的顶头上司!” “我怎么会…不‘尊重’和‘敬仰’领导呢?” ……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他从烟盒中掏出一支香烟点燃,美美的深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儿! 随后自言自语道:“老师!” “我自然是…最尊敬您的。” “金玉良言、谆谆教导,犹在耳畔!” “但是…” “现在的您…毕竟不是…十五年后的您!” “毕竟还不是后来…不…不是曾经上辈子那位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现在您的书生意气…还是重了些。” “点到即止?就事论事?” “老师啊!” “不是这个世界太黑暗,而是“人性”二字…太复杂!” “而人性,最最丑陋之处就在于…” “一旦习惯了接受!” “就会忘记了感恩!” “人性啊…我算是看的透透的了!” “越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越想极力隐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越是痛苦折磨的忘不了的人,或者过不去的事儿!” “越爱翻来覆去、念念不忘、小题大做!”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当有一天,我们失去自我价值,和可被利用价值的时候…” “要么,我们会失去一切,被从现在的位置拉下来,然后一脚踢开。” “要么…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人情可以有,也可以讲!” “但要分对谁,更要分真伪!”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哼哼!” “只怕到时候,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光心里去想,那就都是问题!” “而放手去做,才处处是答案!” “先学会爬,才能去学走!” “先学会走,才能去学跑!” “而等学会了跑…哼哼…还有人想起飞呢!” “飞…其实能飞起来!” “但是要先起跑,再调整呼吸,才能跑到终点!” “先起飞,再调整姿势,才能扶摇而上,御龙于九天!” “曾经的失败告诉我一个——致命的真理!” “呜~呼…” 祁同伟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并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只可惜…” “这不是请客吃饭、喝酒吹牛,更不是公事公办!” “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我现在做的事,并不是我真心想去做的事,也不是我的初心应该去做的事。” “但却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 “而我做这些事…” “只是因为他们曾经…或诱惑,或胁迫,或威逼,让我们都这样去做过!” “所以,我要用他们在我们身上做得这些,让他们也尝尝…是种怎样的滋味!”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 祁同伟缓了缓心神,从办公桌上拿起了电话。 “喂!” “重案大队嘛?” “张彪同志在不在?” “不在?!” “赶快找!” “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 (哎呀,亲爱的老爷们,不好意思啊,今天加班,更新完了。) (最近照顾老婆和孩子,没存稿了,现写现发。) (不过我会抓紧熬夜补存稿的,放心!) (这本书数据不好,但是很感谢现在还在看的老爷们!) (爱你们,么么哒哦!!!) 第122章 收服张彪(上)彪子,我看好你,也看重你! 张彪! 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着手下的年轻干警后辈们。 安欣也好,李响也罢,都很优秀! 但都有各自——致命的弱点! 至于张彪…优点很多,缺点更不少! 但是! 没什么太致命的弱点! 这是最关键的! 精明,有野心,懂得审时度势。 更关键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带着市井江湖气息的“务实”,和关键时刻敢于豁出去的狠劲儿。 像极了前世那个,在汉东政法公安系统里。 最终成为他祁同伟‘自己兄弟’之一的,忠心耿耿的程度。 好刀,需要好鞘! 好刀,更需要一个懂得用刀的人! 自己本就是一把好刀! 而自己,更懂得——如何锻刀! …… “咚、咚咚!” 祁同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报告!” “政委!” “我是张彪!” 门外传来张彪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被刻意压制的紧张。 “嗯,进来吧!” 得到祁同伟的许可之后,张彪推门而入,站得笔直。 但微微滚动的喉结,和下意识并拢的脚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起伏。 祁同伟自带七分沉凝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无形的威压压力。 “政委…您…您找我?!” “我本来应该…早点…主动来找您的…” “但是…手头…案子…那个…” 祁同伟笑着挥了挥手道:“好了。” “没事的,别紧张!” “我知道你是在忙工作!” “审讯海神号上那帮‘大人物’,还有徐江的团伙,累了吧?” “辛苦了!” “坐。” 说着,祁同伟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热情,透露着满满的嘘寒问暖般的关心与推心置腹。 甚至在张彪坐下之后,祁同伟还亲手倒了一杯热茶,并推到张彪面前。 升腾而起的热气,瞬间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祁同伟没有绕弯子,目光如炬,直接了当道:“彪子!” “这段时间,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张彪闻言身体一僵,瞬间绷得更紧了。 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着双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案子…办得很扎实,线索也跟得紧,最主要的是,思路也很灵活。”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会来事儿。”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份眼力见儿,这份高情商!” “不仅是在咱们支队,咱们市局。” “即便是放在龙国这一帮年轻干警里,都不多见。” “好样的!” 如此简单直白的肯定,烫得张彪心头一热。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上脑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 祁同伟见状微微一笑,随即话锋微转。 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不过嘛…”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憋着话。” “憋着…委屈?” “有什么,就说呗!” “我这个政治委员,不就是做这个的?” “有什么想说的,大胆直说!” “这男人啊,心里能藏天下事!” “但是不能憋着气!” “否则…迟早出大事儿!”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张彪表面上想要努力维持的平静。 祁同伟话音刚落,张彪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长久以来积压的不平! 不被重视的憋闷! 渴望被认可的焦灼! 在面前祁同伟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 再也无法掩饰! “政委…我。” 张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呜…呼~”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豁出去一般,将压抑心底的话倾泻而出:“政委!” “我…我感谢您!真的!” “要不是您…” “就上次黄翠翠的那个案子。” “我张彪…就彻底成透明人了!” 说着,张彪火力全开。 “明明是我最先赶到的现场!” “是我带着同志们,一寸一寸把河滩翻遍!” “是我第一个发现受害者遗体,并找到了关键的物证!” “可…可等到孟局一来…” 说到这里,张彪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苦涩。 “我向领导汇报情况的时候,那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我生怕自己疏漏了哪一个细节,会误导或者干扰领导对于这个案子的研判。” “可…可领导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把打捞遗体、在同志们,在兄弟姐妹们和媒体面前露脸、向上级汇报这种‘功劳’!” “硬塞给安欣!” “安欣…他呢?” “他干了什么?” “几次三番装没听见!” “得了便宜,还不卖乖!” “后来,孟局转手就把机会给了李响!”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没人看过我张彪一眼,更没人问过我张彪一句!” “就好像…就好像…我先期做的那些事,做得那些工作,受得那些苦…都不存在一样!” “要不是您…” “您当时直接点了我的名!” “你当时说:‘前期摸排是张彪做的,现场情况他最熟,让他配合李响打捞’,我…” 说到这儿,张彪的声音哽住了。 缓了缓心神,用力抿了抿嘴唇,之后才继续道。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安欣是孟局和安局的干儿子!” “曹支队长!师父…师父是他爸曾经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他们…他们都拿他当亲儿子看!” “李响…他是京海最大的村子,民风最彪悍的村子,莽村出来的!” “可是自打他当了警察之后,莽村那些男女老少,混混刺头们…都老实了不少。” “领导用他,我也理解,从警时间比我们早,又是本地人,手里还代表着莽村,用他也是图个安稳…” “而我呢?!” “我张彪没背景,没靠山,没干爹,没家族,这我认,我都认!” “所以政委,我…我拼命干,我真的拼了命的干!” “我不是想证明我自己比别人强多少,但我就想证明,至少——我自己不比别人差啊!” “可师父他…还有孟局、安局他们眼里。” “他们眼里,好像也只有安欣和李响!” “我…我就像个边角料!” “可有可无…” “只有您!” “政委!” “只有您一直能看到我!” “只要你能肯给我个机会!” “肯替我说句公道话!” “我…我真的很感激您!” 张彪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浓重的破了腔的鼻音。 那份被长久被周围人忽视的委屈,和对祁同伟对他知遇之恩的感激。 两种对立且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变得更加汹涌而澎湃。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耐心等到张彪全部说完,才缓缓开口。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酷:“完事儿了?” “都说完了?” “心里舒服点了?” “要不…你家政委我…给你拿两瓶酒过来消消愁?” 张彪用力点头,胸膛起伏。 “政委,我说完了。” “酒…酒就算了…我平时不碰那玩意儿!” “所以你偶尔应该碰碰!” “酒是最坏的东西,也是最好的东西!” “它的好坏,在于它对你的作用!” 祁同伟突然开口,推心置腹道:“彪子啊!”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安欣的父亲,是孟德海局长、安长林常务、还有你师父曹闯支队长的生死战友!” “他们一起当兵,一起转业,是一起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交情!” “安欣的父亲,更是曹闯支队长的老班长,又是他参加公安工作之后的第一任师父!” “可以说,安欣的父亲是他从军路和入警路的双料引路人!” “而安欣的父亲…又‘莫名其妙’地‘意外’牺牲了!” “所以对于孟局也好、安局也好,曹支队也罢!” “在他们眼里,安欣就是亲子侄,就是干儿子,更是衣钵传人!” “这份情,这份传承,你拿什么比?别人又拿什么比?” “至于李响…” 祁同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那么一点。 “莽村是什么路数,你这个京海本地人,比我这个外来户,要了解的多!” “自宋末开始,就是盛世为兵,乱世为匪!” “从他们的祖宗到现在,一代代传下来。” “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事儿,他们没落下!” “杀人越货、烧杀抢掠地勾搭,他们没少做!” “所以你想想,莽村李家的大姓子弟。” “当李响穿上这身警服,当了这个警察开始!” “莽村那些宗族势力,就得给他几分薄面,就得收敛!” “不仅如此,还得配合,还得讨好,还得想方设法培养!” “他一个人在,能稳住京海最大、最不安分的沿海城中村!” “这份维稳的价值,在领导眼里,比你破三十个案子都重!” “所以,孟局安局愿意用他,曹支队也看重他。” “而你张彪呢?!” 祁同伟的目光重新锁定张彪,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跟他们比,你有什么?” “背景?人脉?” “你什么都没有。” 张彪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祁同伟的每一句话都是冷冰冰的事实,更是残酷的现实! 直接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然而,就在他心沉到谷底之时! 紧接着,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铿锵有力。 “但是!” “我祁同伟——欣赏你!” “我祁同伟——看中你!”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彪耳边!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 “政委…您…我…”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彪子!” “我看中你的上进心!” “你那股子不服输、想出人头地的狠劲儿!” “我看中你的野心!” “没错,就是野心!” “野心二字,并不是褒义词,当然也不是贬义词,而是一个中性词!” “谁没有野心?” “你没有吗?” “我没有吗?” “我们都有!” “每个人都有!” “尤其是我们——身为男人!” “试问,一个男人,如果没有想往上爬的野心,那和咸鱼能有什么区别?!” “我更看中你身上,安欣和李响永远也比不上的特质! 祁同伟一字一顿道:“那就是!” “务实!” “不是工作上的务实!” “也不是为人处世的务实!” “而是人性当中的——务实!” 说着,祁同伟站起身,踱步来到张彪的面前,正对着张彪。 …… (加班二更,完了不好意思,我努力不断更!) 第123章 收服张彪(下)又多一个‘自家兄弟\’! “安欣,是个好苗子,未来也会是个好警察。” “但正因为他太‘好’了!” “所以…他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做警察要好,要有初心,要有决心!” “但是,绝不能太好了!” “好过头了,就是害!” “好得死板教条,好得自以为是,好得不懂变通!” “一个人,如果将工作等同于生活,那么就这个人终将为生活而工作!” “然而,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 “工作和生活有交集,但不是工作的全部,更不是生活的全部!” “他以为法律条文、警规警纪就是金科玉律?!” “是,这不假!” “但殊不知,这世上的事儿,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美好!” “你看过太极图吗?!” “阴与阳,相对、相和、相交!” “黑白是对立的,但也是彼此交融的!” “黑白之间,存在着大片的灰色!” “他那套理论,他那套做派,办办小案子,还行。” “可等碰到真正盘根错节的硬骨头,只会碰得头破血流,甚至…连累旁人!” “李响呢?他也是好警察。” “勤恳,本分,有担当,踏实好学!” “但他——思虑太重!” “太在乎别人的想法和看法!” “做事太想面面俱到!” “面面俱到?!” “谁能做到?!” “到头来,无非是什么都去做了考虑了,结果什么都没做好!” “他出身莽村,但他不喜欢莽村,可他又脱离不了莽村的身份!” “莽村对他来说,是他价值所在,可也是他的枷锁和负担!” “宗族势力的担子,压在他肩上!” “现在他还只是个小民警,一切好好说!” “未来如果他成为一名实权高级警官呢?” “到时候,这些人、这些事儿,只会让他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更重要的是,他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憋着!” “这是个最大的毛病!” “这种性格,全的了小节,却成不了大器!” “关键时刻,反而容易成为被对手破局的阻碍!” “他们,或许都可以成为优秀的刑警,冲锋陷阵,侦破个案。” “但是!” 祁同伟猛地一拍张彪的肩膀,目光如电,直视张彪的双眼。 “但是,他们终究…成不了那种…” “能驾驭复杂局面、统揽全局、胜任各个警种、各个业务口、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综合型警务人才!” “而你,张彪!” 祁同伟的手指向他,带着一种点将般的威严:“你——可以!” 轰! 原本塌了的天,又被顶起来了! 张彪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此刻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祁同伟的评价,如同醍醐灌顶! 将他长久以来的迷茫、委屈、不甘彻底击碎!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和被点醒的震撼席卷全身!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上这份被曹闯视为“不够纯粹”、被安欣、李响可能视为“圆滑”的“务实”! 在祁同伟眼中,竟然是如此珍贵的特质! “政委…我…您…您真的这么想吗?” “可我…我…” “当然!” “彪子,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轻视自己!” “要知道,作为一名干部!” “能够决定你生死的,看似是掌握决策权的高层!” “但实际上,真正能影响到你的其实都是你的分管和直属领导!”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办公桌后。 看似声音恢复了平静,实则语气中依然带着更重的认可。 “我曾经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基层小民警!” “我的履历,或许你听说过,但你并不了解!” “我一开始参加工作,在我们汉东省交通最不便利的岩台市下辖的一个名为孤山县的贫困县。” “我记忆犹新!” “一个小小的鸟不拉屎、鸡不生蛋是偏远乡镇的司法所!” “我当时担任一个小小的司法所助理员!” “当时,我的所长,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学长!” “他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第一届本科毕业生!” “然而,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在当时那个年代,那么高的学历。” “居然大半辈子才混成一个乡镇司法所的所长!” “当时看到那个年纪四十多岁,却已经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所长…我就在想…” “这就是…几十年之后的我啊!” “正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所以——我不甘心啊!” “为了仕途,也为了当时…呵呵…所谓的爱情!” “我主动申请加入了最危险的缉毒大队!” “当然,即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做出和当初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样虽然还是很辛苦,可我…还是会选择——那样有血有肉,那样滚烫的人生之路!” “后来…算了…不提了!” “总之最后,我身中三枪,得到了缉毒英雄的称号!” “但是改变我命运的,不是英雄这个称号,而是——权力!” “或者说——是贵人!” “但归根究底,是我遇到的贵人,手中的权力!” “所以,没有足够的实力的时候,就不要说话。” “而有实力的时候,你根本不需要说话!” 说到这里,祁同伟看向张彪。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张彪闻言浑身一顿,随即壮着胆子开口道:“您的师父…咱们临江公安的天!” “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厅长!” 祁同伟闻言一笑道:“对喽!” “你看,大家都清楚,我是李省长的弟子!” “可是我有和安欣一样,对这个身份避而不及,或者避之不谈吗?” “没有!” “这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的资本!” “我可以不炫耀,但是我要好好利用!” “能保护你的,既不是盾牌,也不是盔甲,而是你手中的——刀!” “因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彪子!” “京海市局刑侦支队?” “这个平台对于京海各区县刑警,包括你们这些些市局刑警来说,是个大平台。” “但要我说——太小了!” “即便是再往上一级,京海市局这个舞台!” “看着大,实则…也就那么回事。” “天花板?!” “肉眼可见的封顶罢了!” 祁同伟看着眼神炽热、呼吸急促的张彪,如同看着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 “彪子,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祁同伟,好好干?!” “我保证!”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 “只要你用心做,肯学习,能担事…” “那么,你的未来,你的成就!” “绝不在他安欣、李响之下!” “甚至于,不在曹支队之下!” “未来你所能看到的风景,也绝非一个小小的京海刑侦支队所能局限!” “你——愿意吗?!” 愿意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张彪! 怎么会不愿意呢?! 我可太愿意了! 长久压抑的野心、对认可的极度渴望、对祁同伟知遇之恩的感激,在张彪的心里,如同火山般瞬间喷发! 别人的开导如同中医把脉! 只有自己的顿悟,才是猛药!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过于激动,身体甚至有些摇晃。 紧接着,没有任何犹豫。 在祁同伟深邃目光的注视下,张彪“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惊天一跪! “政委!” 张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洪亮坚定,如同立下血誓。 “我…我张彪对天发誓!” “从今往后,我跟定您了!” “您指哪,我打哪!” “刀山敢前,火海不退!”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绝不皱眉!” “永不退出!永不背叛!” “这辈子,我张彪就认您一个!” “为您马首是瞻!” “我…我想拜您为师!” 刹那间,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张彪粗重的喘息声。 这一幕…好熟悉啊! 几年前,自己在师父李坤远面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场景! 祁同伟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刑警,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掌控的满足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他再次起身,随后快步绕过办公桌 紧接着,伸出双手,稳稳地、有力地扶住张彪的双臂:“彪子!” “起来!”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张彪从地上拉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在我这里,不需要这个!” 祁同伟说着,目光如炬,直视张彪激动未褪的双眼:“想拜师?!” “我祁同伟,是有两位恩师。” “一位是大学的授业恩师,一位是工作上的领路人。” “但…在咱们公安这条道上,从警之路,拜师讲究‘从一而终’。” “传帮带上好习惯,是传承,更是责任!” “但是…你原本已有师承,拜的是曹闯支队长!” “曹支队对你,虽然不及对安欣和李响,但其实也很用心。” “所以再拜我,于情于理,都不合。” “对你师父,也不敬。” 张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失落。 但紧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 嘴角噙着一抹深意的笑容,拍了拍张彪的肩膀:“这样吧。” “如果你真有心,以后私下里,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这样!” “既有师徒传道授业解惑之实,又有兄弟同心同德同进之名!” “如此一来,岂不美哉?!” “岂不是更——长长久久?!” “大哥!” “大哥!” “大哥!” 张彪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吼了出来! 并且连着喊了三声,好像生怕祁同伟反悔一般! 大哥这个称呼,可比“政委”更亲,可比“师父”更近! 它意味着一种超越上下级、半师半友、甚至带着浓浓江湖义气般,牢不可破的私人效忠关系! 这正是他张彪——梦寐以求的归属! 就是! 咱们京海是沿海平原地区,哪来那么多山头? 大哥二字,那是‘自家兄弟’,那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嘛! “好!” “好兄弟!” 祁同伟朗声应道,用力拍了拍张彪的臂膀。 那力道沉甸甸的,仿佛将一份无形的责任与期望也压在了张彪肩上。 “彪子!” “以后,无论何时,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跟着大哥我,前途或许坎坷,但绝不会让你明珠蒙尘!” “只要你忠心、肯干、务实!” “大哥——保你一个前程似锦!” 张彪挺直了腰板,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一种找到归宿、认准方向的狂热与坚定:“大哥!” “我张彪在此立誓!” “此心此身,此躯此骨,唯大哥马首是瞻!永不背弃!” “若违此誓!” “天!诛!地!灭!” …… 自此,祁同伟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锐意进取、野心勃勃的得力棋子! 而张彪的命运轨迹,也在此刻,悄然发生了改变! 算是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驶向了未知却注定波澜壮阔的深海! …… 许多年后,时任龙国公安部党委委员、副部长的副总警监——张彪同志! 在一次代表龙国公安部党委,下来调研临江省公安工作并传达—— 政法委书记兼龙国公安部部长——祁同伟同志! 相关工作指示时! 曾经故地重游,回到了京海市公安局。 为恰好新招录的市局刑侦支队新入职民警们,上了一场别开生面地——从警第一课! 在课程即将结束时,张彪副部长这样感慨道:“各位年轻的同志们!” “未来——是你们的!!” “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那是我的老单位了!” “我从警第一天,就是在这里开启了我的警察生涯!” “我曾经也是你们当中的普通一员!” “当年要不是祁书记亲自点我的将,我可能还在京海市局,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刑侦民警!” “当然,当一名人民警察,尤其是刑侦民警,打击违法犯罪,守护万家灯火,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现在的工作对于我来说,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 (努力,尽可能保证不断更。) 第124章 祁同伟‘拜访\’赵立冬!老登儿,还搁这给我装13呢? 京海市政法委! 一辆挂着0牌的,来自京海市公安局的黑色奥迪A6轿车,悄然驶入京海市政法委大院,停在了政法委办公楼的侧门。 车门推开,祁同伟挺拔的身影跨出,一身藏青色警服得体合身,气质不俗。 他抬头望了一眼七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赵立冬办公室的所在! 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今天,他这位‘区区’市局刑侦支队政委,正是来找楼上那位‘堂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来‘越级汇报工作’的。 简单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警服领口,祁同伟迈步走向那扇大门! …… 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门外。 赵立冬的秘书王富贵,早早地就等候在办公室门口,恭候着祁同伟的到来。 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样子。 头上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 脸上堆砌着过分热情、甚至略显谄媚的笑容。 眼神却在迎面而来的祁同伟走近时,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扫视和紧张。 “哎呀!祁政委!” “您可算到了!” “赵书记等您多时了!” 王富贵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带着夸张的殷勤,快步迎上,双手伸出想握手,姿态近乎谦卑。 “您快请进,快请进!” 王富贵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推开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动作幅度很大,试图营造出一种热烈欢迎的氛围。 祁同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如同面具般标准的微笑。 伸出的右手,与王富贵的手沾了沾,便立马收了回来。 “王秘书,辛苦了。” 随后,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王富贵,径直投向办公室内。 “还是别让领导…久等了…” …… 祁同伟推门而入,办公室内,只见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端坐如山。 这位赵大书记,身上穿着烫熨地一个褶子都没有的深灰色行政夹克,背脊挺得笔直。 似乎在努力维持着,一位实权副厅局级干部,该有的威严与镇定。 然而,当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时。 赵大书记握着钢笔的手指,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手背青筋微凸。 他装模作样地抬起眼,目光迎向祁同伟,试图展现出上级对下级的从容审视。 但眼底深处那一掠而过的忌惮与焦虑,难以完全掩饰此刻自己的底虚。 赵立冬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淡然放下钢笔,甚至身体还微微向后,倚靠在高背皮质座椅上。 然后,用一种刻意放缓、甚至还略微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语调开口:“同伟同志来了?” “请坐。” 王富贵闻言,立刻抢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对对对!” “祁政委您这边请!” “我去给您泡茶!” “赵书记珍藏的顶级普洱!” 王富贵手脚麻利地引着祁同伟落座在会客沙发上,随即转身去操作茶台上的高档茶具。 动作刻意显出几分忙碌与周到,试图用这种“热情服务”,来冲淡空气中赵立冬与祁同伟二人之间那无形的压力。 祁同伟心中暗自笑了笑,表面不动声色,安然落座。 他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瞧王富贵一眼,而是把目光,稳稳地落在了赵立冬脸上。 紧接着,祁同伟脸上那抹面具般的笑容显得温和无害地开口了:“领导好!” “赵书记客气了,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同伟同志,这说的哪里的话。” 赵立冬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喉结的滚动。 “都是为了工作嘛!” “汉东的高市长,亲自打的招呼,再晚也要等你嘛。” 赵立冬主动开口,并刻意点出高育良,既是提醒祁同伟后台的重量。 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背后站着的,是赵立春! 哼哼! 还搁这儿充大尾巴狼呢?!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王富贵忙碌泡茶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半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依旧平稳。 却精准无比地,直戳赵立冬竭力维持的镇定:“并非虚言啊!” “赵书记您日理万机,时间宝贵,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祁同伟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内容却字字惊雷:“领导!” “最近,咱们京海政法工作,取得了新的成就啊!” “徐江的案子,进展很顺利。” “他本人,认罪态度还算‘端正’,这该交代的,和不该交代的…” 说到这里,祁同伟微微一顿,目光紧紧锁住了赵立冬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都交代得很‘清楚’!” “嘶~” 赵立冬闻言,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祁同伟。 祁同伟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继续用那种“汇报工作”般的平稳语调,慢条斯理地追加着无形的砝码:“哦,对了。 “还有件事,可能需要赵书记您知晓一下。” 祁同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轻松平静。 “还有,前几天!” “我们专案组在海边‘捡到’了几个人。” “几个…在‘海神号’上玩得‘忘了时间’,差点被海浪卷走的‘客人’。” “海神号”三个字儿,更是狠狠抽在了赵立冬的神经上! 海神号! 那是他们小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隐秘销金窟! 更是无数见不得光交易的温床! 那些人…落到了祁同伟手里! 即便自己那天不在海神号上! 可是自己的事儿,那些被抓的‘道友’ 们,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啊! “这些人,身份比较‘特殊’,暂时被我们‘保护’起来了。” 祁同伟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在赵立冬的心坎上。 “他们的‘证词’,挺有意思的。” “对我们‘就事论事’地…厘清徐江案的‘外围环境’,提供了不少‘新思路’呢。” 祁同伟刻意加重了“就事论事”四个字。 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老登儿! 我让你装! 有本事你就装一辈子! 我看你能憋到几时! …… 第125章 祁同伟vs赵立冬(上)咱们聊点实在的! 赵立冬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勉强镇定,转为骇人的惨白!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暴露出了他的心慌。 他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祁同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如同纸糊的纸扎般迅速崩塌! 徐江、海神号…祁同伟手里掌握的东西,足以将他赵立冬打入万丈深渊! 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当然!” 祁同伟话锋陡转,如同收网前松弛的绳索,给了赵立冬一丝微弱的喘息之机,却更像是在欣赏猎物濒死的挣扎。 “汉东那边…立春省长的指示,我铭记在心。” “毕竟嘛,人不能忘本!” “无论走到哪里,我的根…永远都在汉东嘛!” “‘就事论事’,这个原则,我很认同,也会严格执行,认真贯彻落实!” 祁同伟说罢,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现如今,从这一刻开始! 攻守之势——彻底易型! “只不过嘛…” 祁同伟拉长了语调,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赵立冬惨白的脸上扫过。 最终定格在他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上。 紧接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扎入对方的心脏:“这…具体执行起来,呲呲,有点儿小麻烦啊!” “我不过是一个人微言轻地小小支队政委…” “‘就’多大的‘事’,‘论’多深的‘事’,这个‘度’的把握…” “还要看赵书记您接下来的‘表现’,是否足够让我们专案组…感到‘满意’和‘安心’了。” “噗!” 赵立冬手中的茶杯终于彻底脱手,重重砸在了面前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和碎裂的瓷片,瞬间四溅一桌半地! 一旁的秘书王富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茶壶差点脱手,茶水洒了一茶台。 他惊恐地看向赵立冬,又看向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祁同伟,一时间手足无措。 领导何时这样失态过?! 今天这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啊! “哎呦喂!” “赵书记,小心呢,小心烫啊。” 祁同伟的声音着急忙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然而嘴上是这样,双眼之中的目光,却冰冷如霜。 赵立冬猛地回过神,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同伟这哪里是来“拜访”的? 哪是来‘握手言和’,来商量后续该如何‘就事论事’的? 这分明是提着滴血的屠刀,来对他进行赤裸裸的敲诈和勒索的! 什么狗屁“就事论事”! 这祁同伟要的,不会是想让他赵立冬…彻底跪下唱征服吧?! 哎! 还真给他猜对了! 果然,祁同伟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呆若木鸡、全身僵硬的王富贵。 一个眼神。 仅仅是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 赵立冬如同被电击般,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那是驱逐! 是清场! 接下来的话,王富贵这种“外人”,一个字都不配听! “富…富贵!” 赵立冬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你…出去!” “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出去以后,给我把门关上!” “我和同伟同志,有要事要谈!”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准进来打扰!!!” “哦…哦哦…好,好的领导,我…我这就去!” 王富贵如蒙大赦,又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甚至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几乎是撞开的门,又反手用尽全力将厚重的实木门死死关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此时赵立冬的办公室内,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祁同伟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的笃笃声。 祁同伟端坐在沙发上,面容沉静,静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位。 瘫软在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充满绝望的京海市政法委书记。 赵立冬残存的那点儿可怜的所谓‘领导’所谓‘高位者’地自尊心。 在‘下属’祁同伟无声的注视下,被一片片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与求生欲。 他知道,自己已然坠入深渊,而眼前这个男人。 是唯一能将他拉上来——或是彻底踩下去的人。 办公室内,祁同伟脸上的那层仅存的、用于维持表面客套的“恭敬”假面。 在王富贵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彻底失去! 他的身体依旧倚靠在会客沙发靠背上,只是全身姿态,显得更加放松而慵懒。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亦如锐利如出鞘的尖刀。 冰冷、直接、毫无温度地扎向瘫坐在办公桌后的赵立冬。 此时此刻,所有的伪装与试探都已结束,也无需再来维持。 猎手终于还是对着待宰的猎物,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赵书记!” 祁同伟的声音平淡冷厉,字字句句戳在赵立冬紧绷的神经上。 “现在,这儿没外人了。” “咱们,聊点‘实在’的?!” 赵立冬闻言,本就惨白的脸上,肌肉更加抽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祁同伟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祁同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或组织语言的机会。 单刀直入,直刺最深、最致命的要害:“有个人…我很感兴趣。” “听说赵书记之前和他…很是熟悉啊!” “能不能劳烦赵书记…和我聊聊那位的情况?” 祁同伟看向赵立冬,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汪!正!中!” 清晰无比地吐出这个名字之后,祁同伟图穷匕见! “临江省公安厅的前任厅长,现在不知道在丑国,还是在蓝星上哪个国家,正在纸醉金迷、逍遥法外的虫豸。” “徐江和海神号上那些‘迷路’的,可都交代了。” “他跑路前,经你赵立冬的手,洗出去多少钱?” “这些钱的来龙去脉,最终去了哪里?” “经手人除了你,还有谁?” “以及…” 第126章 祁同伟VS赵立冬(中)你想给汪正中陪葬是吗? “以及…” 说着,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锁死猎物。 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手里,所有关于汪正中的证据、线索、账目、关系网…通通,全都给我——交出来!” ??? !!! 果然,我说这祁同伟怎么会三番五次地挑衅而不是握手言和。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那条——漏网的大鱼! 赵立冬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颗无形的炸弹击中! 汪正中! 这是比徐江、比海神号、比他赵立冬——更致命百倍的名字! 现在的临江省,体制内几乎没有人会主动提及这个名字! 那可是…连接着临江省最高权力圈层、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腐败黑洞! 赵立冬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唇剧烈哆嗦着。 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推脱、想要顾左右而言他:“汪…汪厅长?” “呸…呸呸呸!” “腐败分子汪正中?!” “同伟同志…不…祁政委。” “这…这从何说起啊?” “他…他的案子,那是是省里…甚至上面督办的…” “我一个小小的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哪里能知道多少内情?” “…这…这…他的事儿…牵扯可是太大了…” “我…我也不…” “啪!” 祁同伟脸色陡然一变,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沙发扶手上! 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炸开! 祁同伟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冰冷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居高临下地劈在赵立冬脸上。 彻底打断了他那拙劣的表演! “赵立冬!”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你记住,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你是有个哥哥叫赵立春不假!” “可是就你做的那些恶心事儿,一旦曝光出来了。” “无论是赵省长也好,还是你们赵家也罢!” “都扛不住!” “所以现在,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配合,并收起你那套鬼话!”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吗?!” “我只是在通知你!” 说着,祁同伟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赵立冬几乎窒息。 “汪正中的案子,关系到谁?!” “它关系到我的授业恩师、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同志的仕途!” “关系到他的政治生命!” “更关系到我和我师父的未来!”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跟我玩虚的?玩拖延?” “哼哼!” 紧接着,祁同伟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好啊!” 那之前我和立春书记达成的所有‘就事论事’的协议,现在!立刻!作废!” “徐江的口供、海神号那群‘客人’的证词、还有你这些年做的每一件脏事!” “我会一字不落地,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海市委市政府,然后是临江省纪委、省检察院反贪局,最后是临江省委省政府!” “赵省长要是出手护你,我就送到最高检、送到京纪委!” “反正大不了鱼死网破嘛,谁怕谁?!” “我倒要看看,你赵立冬这尊泥菩萨,还有你背后的赵省长和赵家,能不能在这滔天巨浪里——保住自己!” “更别提保你这条烂命了!” 祁同伟俯视着赵立冬,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如同来自地府判官的审判:“来啊!” “你要是不想卖了汪正中!”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下最后通牒。 “那你就准备准备好!” “去给汪正中——陪葬吧!” 祁同伟口中“陪葬”两个字一出,彻底狠狠地打穿了赵立冬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整个人从高背椅上猛地向下滑落,全靠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才没有瘫倒在地。 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鬓角滚落,瞬间浸湿了衣领。 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视野都开始模糊。 他知道,祁同伟不是在开玩笑! 眼前这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骨子里是个比他见过的任何黑道枭雄都更狠、更绝的亡命赌徒! 为了李坤远和他自己的前程,祁同伟绝对敢把京海、甚至把临江的天都捅个窟窿! 而他赵立冬,就是那个被推出去堵窟窿的祭品! “不…不…同伟同志…祁政委…祁政委!” “祁大爷,您是我亲大爷!” “我说!我说!我都说!” 赵立冬的声音彻底变形,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再也顾不上任何体面,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我说!我全都说!!” 他瘫在椅子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而惊恐:“汪…” “汪正中他…他不是一个人跑的…” “他手里…攥着…攥着能把整个临江省都拖下水的…核弹啊!” 赵立冬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后怕和恐惧。 “什么核弹?” 祁同伟冷声追问,目光如炬。 “证据…是…是…” “是临江省…从上到下…从省里到下面各地市…很多很多领导…” “尤其是…是他们的子女…在海外留学…并借着海外留学的幌子,想方设法转移资产的证据!!” “你也知道,汪正中…那是之前的临江省公安厅厅长。” “出入境那边、边检、海关…还有临江省厅的国保、经侦、技侦…都在那位爷手上攥着!” “他想要什么消息,想打他谁的情报,那是…是顺手拈来啊。” “这…这具体的详细名单!资金流向!洗钱渠道!关联账户!” “全…全在他手里!” 赵立冬喘着粗气,试图让祁同伟明白其中的恐怖:“所以…” “所以他才跑得掉啊!” “他想跑,没人敢真下死手拦他!” …… 第127章 祁同伟VS赵立冬(下)‘核弹\’证据?! “没人敢把他逼到绝路!” “他要是鱼死网破…把这些东西往外一抖…” “那整个临江省官场…那就是一场十级大地震!” “天都得塌下来!” 赵立冬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不切实际的警告:“祁政委! “我…我不是在威胁您,也不是在自我辩解或者找补什么。” “只是…听我一句劝…这汪正中,他不仅代表他个人。”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比毛子当年的大伊万都恐怖啊!” “您…您和李副省长…动不得啊!” “真要查下去…捅破了这个天…” “别说您师父李副省长扛不住…” “就是换我大哥赵立春省长那个级别…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这是…这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啊!”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如同风暴漩涡般的冰冷算计在飞速旋转。 赵立冬的供述,印证了他最深的猜测,也揭示了汪案背后令人窒息的庞大黑幕。 这确实是一个足以颠覆省级政坛的超级火药桶! 但,这巨大的风险之下,也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机遇! 一份能直接扼住临江省无数权贵咽喉的终极名单! 这份筹码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人! 也足以…成就任何人! 心中的天平,几乎就是在瞬间,已经完成了衡量。 风险巨大,但收益…更惊人! 值得一搏! “名单在哪?” “证据在哪?” “汪正中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你经手了多少?” “还有谁知道?” 祁同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沉稳追问。 “把你所知道的,所有细节,一字不漏,都给我吐出来!” 赵立冬明白,此刻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好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祁同伟那如同的再三威胁之下,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关于汪正中的秘密和盘托出。 例如:隐秘的离岸公司名称、关键的中间人代号、几次大额资金转移的模糊时间和大致流向。 以及他隐约听汪正中提起过的、藏在海外某处保险库里的原始证据备份位置… 虽然关键的核心细节他确实未能触及(当然,汪正中也不可能让他完全掌握)。 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已经足以拼凑出一条通往核心秘密的路径。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将每一个字、每一个信息点刻入脑海。 当赵立冬终于因恐惧和虚弱,而声音渐低时,祁同伟这才缓缓坐回沙发。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悄然改变。 从单方面的碾压逼供,转向了某种…带着血腥味的“交易”前奏。 “赵书记!” 祁同伟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 “汪正中的事,到此为止。” “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妥善处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立冬闻言,瞬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 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祁同伟“仁慈”的感激涕零。 祁同伟看着他,缓缓说道:“对了” “以后,大家的日子还长呢。” “京海市公安局的工作,离不开政法委的领导和支持。”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好好合作’。” “市政法委,在您赵书记的领导下,能够全力支持京海市局,特别是支持我祁同伟的工作。” “平时,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如何啊?” “还是说…” “明白!明白!祁政委!同伟同志!我明白!” 赵立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猛地从瘫软状态挺直了身体。 急不可耐地、用近乎发誓的语气高声保证:“我懂!” “我一定全力支持!绝对配合!绝不给您添麻烦!” 为了活命,更为了表达“诚意”。 他立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也是祁同伟必然需要的“投名状”——政治利益! “我…我回去就立刻安排!” “尽快启动程序!” 赵立冬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祁同伟就会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我会坚决向市委市政府,以及市委组织部包括京海市公安局,强力推荐您,担任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同时,保证挂上市局党委委员!进入局党委班子!” “至于…曹闯同志。”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的脸色,立刻补充道:“曹闯同志。” ““经验丰富,原则性强,完全有能力、有资格担任市局纪检书记!” “我也会一并全力推荐!” “请您放心!” “以后京海市政法委的工作,一定和京海市局的警务工作,保持高度一致!” “资源、政策、协调,全力倾斜!绝无二话!” 赵立冬的声音带着卑微的讨好和急切的保证,姿态放得极低,如同面对主宰生死的羔羊。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赵立冬这副摇尾乞怜、急于献上祭品以求自保的姿态。 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掌控感。 他微微颔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却让赵立冬如释重负的“满意”神色: “很好。” “我相信…赵书记您是明白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警服,动作从容不迫:“那好!”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赵书记休息了。” “关于这人事推荐的事情…” 祁同伟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赵立冬惨白如纸的脸:“我希望,尽快看到实质性的进展报告。” “毕竟…” 祁同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这京海市局刑侦支队,也确实需要一个更年轻,更有冲劲儿的支队长了。” “而你赵书记的位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赵立冬眼中再次升起的恐惧,缓缓吐出最后一句:“也该坐的四平八稳了。” 说完,祁同伟不再看赵立冬瞬间僵硬的反应,转身,迈着沉稳的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门口。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地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内清晰回响。 门打开,门外,赵立冬的秘书王富贵,如同惊弓之鸟般垂手肃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祁同伟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再次缓缓合拢,将那个瘫坐在权力废墟上、失魂落魄的赵立冬。 彻底隔绝在冰冷、绝望的深渊之中。 常死不咽气,这是赵立冬目前最高的归属,也是他唯一的归属! 看来,自己也是时候再进省城一趟,去向自己的师父李坤远,去汇报相关情况了。 …… 第128章 师徒密谈:——矛盾上交,责任上移! 临江省天州市! 省公安厅,副省长、公安厅长李坤远办公室! 省城天州的午后,阳光炽烈得有些刺眼。 阳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在深色羊毛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几何光斑。 党旗、国旗交叉辉映下。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坤远,紧锁的眉头和指间那支几乎要被捏断的签字笔。 可以看出,这位临江警界001号的内心,并不平静。 端坐在李坤远对面会客椅上的祁同伟,风尘仆仆。 他端坐在李坤远对面,腰背挺直如标枪。 将昨天赵立冬在自己面前,如同挤牙膏般吐出的、关于汪正中的零碎却致命的线索一一进行汇报。 ——那些离岸公司的幽灵代号、资金流向的模糊轨迹、关键中间人的晦涩身份! 以及那份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临江省权力顶端的“核弹名单” 条分缕析、冷静异常地呈现在了李坤远面前。 “师父,综上所述,我认为…” “汪正中手里握着的,是临江省各级领导,尤其是其子女海外资产转移的关键证据链。” “名单之全,金额之巨,足以引发一场…毁灭性的政治地震。”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平淡。 “赵立冬吓破了胆,但他…也只是知道冰山一角罢了。” “但仅仅就是这冰山一角,却足以确认其存在和威力。” “也正因为如此,汪正中才能在重重围追堵截之中全身而退。” “无人敢真正深究——牵一发,动的是整个省的根基。” 李坤远靠在宽大的高背皮椅上,纹丝不动。 只有那支在他指间剧烈颤抖、发出细微呻吟的签字笔,泄露了他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阳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法令纹深刻如刀凿,鬓角的白霜在强光下格外刺眼。 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祁同伟,瞳孔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 以及随之而来的、想要为之,却又无能为力与进退维谷的沉重压力! 这份“核弹”级别的情报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 这已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件,而是悬在整个临江省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灭顶之灾! 一旦引爆,玉石俱焚! 而他李坤远——首当其冲! “师父干了二十多年警察了,同伟!”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愤怒到了极致…极致之后,却是诡异的平静和无力空乏啊。” “这帮蛀虫!” “这帮虫豸!” “现在的龙国虽不是当年的百废待兴,可是…可是他们居然…” “明明一个个身居高位,一口口吃着皇粮!” “在台上高谈阔论、字字句句冠冕堂皇!” “可是私底下…居然!” “居然拆国家的墙,喝人民的血!” “我踏马…劳资…” 祁同伟赶忙宽慰道:“师父,您快消消气。” “可别气坏了身子。” “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考虑该如何处理当下的情况吧。” “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坤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同伟!” “这件事儿…你…你怎么看?” 李坤远没有问“怎么办”,而是问“怎么看”。 这微妙的措辞,暴露了他此刻心绪的极度混乱,和对弟子判断力的高度信赖。 巨大的风险与潜在的机遇,就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 此刻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纠缠,并互相撕咬着。 这个抉择…难做啊! 祁同伟迎上师父那充满压力与探寻的目光,眼神清澈而锐利,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早已洞悉了这盘死局之中,唯一的生路。 他同样没有直接回答“怎么办”。 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退让、实则将棋局推向更高层面、更激烈漩涡的惊天建议。 “师父,这事太大!” “你我的天…可扛不住这五雷轰顶的天雷!”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 “师父,您和我,咱们师徒之间…是不是有些当局者迷了?” “能不能抓汪正中?” “敢不敢动名单上的人?” “该不该捅破这个天?” “这些事儿,都不该是您我该考虑、更不该是您我能决定的事!” 说着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炬,直指核心破局思路:“我倒是觉得。” “要头疼,不如让部里的各位领导们去头疼!” “要决定,那也得让部党委去做集体决定啊!” ?! “嗯哼?!” 祁同伟的话语如同利剑,瞬间劈开了李坤远眼前的重重迷雾:“师父!” “要我说啊,我倒是建议您,不如放下手头一切工作,立刻动身!” “您得亲自跑一趟京城!” “回部里!” “向部长,向部党委,做最紧急、最全面的专项工作汇报!” “把赵立冬的供述、我们的分析、以及这份‘核弹’存在的证据链,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摆到部领导的案头!” “等到时候…这临江省的天塌下来有多响,窟窿有多大,该由谁来补、怎么补…” “这个责任,必须由部里来扛!” “这个决定,必须由部党委来做!” “矛盾上交,责任上移!” 矛盾上交,责任上移?! 好啊,说的太好了! 这八个字,就如同定海神针,狠狠砸在了李坤远的心坎坎上! 随即李副省长眼中,瞬间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本巨大的压力,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是啊! 如此惊天动地的漩涡,岂是他一个副省级的省厅厅长能驾驭的?! 强行插手,无论成败,都将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唯一的生路! 同时也是最好的出路! 就是将这烫手山芋、这滔天巨浪! 原封不动地“上交”给能真正掌控风暴的源头——龙国公安部! …… 第129章 李坤远汇报!致电叶欣雨?! 这案子,可是部委领导派下来的,我具体负责执行! 我李坤远自打带着部党委的最高指示,来到了这临江之后。 那可是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夙兴夜寐啊! 我是一天,都没敢歇着! 我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取得了这亿点点的成效! 现如今我手头掌握了证据,但是我自己扛不住,兜不住这么大的摊子。 也是时候,向‘娘家人’求支援了! “好!” “同伟,你说的好啊。” “好一个‘矛盾上交’!” 李坤远猛地一拍桌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弟子政治智慧的高度赞赏! 他脸上沉重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决断! “同伟!” “你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为师!” 李副省长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说得对!太对了!” “这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这个雷,部里不扛,谁扛得起?!” “我这小身板子,可扛不起来。” 紧接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李坤远当着祁同伟的面,直接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鲜红色的、直通龙国公安最高层的加密电话。 他没有选择先向自己的顶头上司——临江省委书记或临江省长汇报。 而是选择在第一时间,直接拨通了分管自己,并负责联系临江省的公安部党委委员、副部长——郝栋梁部长的专线! 这个选择,本身就充满了微妙的深意! 既是对“矛盾上交”策略的坚决执行! 也隐含了对祁同伟建议的绝对信任与支持! “嘟嘟嘟~” “喂!” “是坤远同志嘛?” “有什么事儿?” 电话接通得很快。 “郝部长!” “我是李坤远!” 李坤远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完全不复刚才的沉重。 但语气中,也带着一种发现重大情况的急迫与凝重。 “部长,我有极其紧急、极其重大的情况,需要立刻向您和部党委做紧急专项汇报!” 说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努力制造起了紧张的氛围。 “领导,我手里得到了一些证据,涉及到我的前任,原临江省公安厅厅长汪正中,潜逃案的核心内幕。” “以及…可能引发我所在的临江省,乃至更高层面系统性风险的重大隐患!” “事关重大,所以…我没敢跟临江省委省政府做汇报,而是直接选择了先行上报给您!” 李坤远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瞬间就抓住了电话那头的郝栋梁的全部注意力。 “……好! “坤远同志,你详细说!我在听!” 郝副部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凝重,带着最高层特有的沉稳与压力。 “部长,事情…是这样的…” …… 接下来的几分钟,李坤远以最精炼、最核心的语言。 将祁同伟带来的“核弹”情报、赵立冬的供述、以及其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条理清晰地进行了汇报。 李坤远刻意强调了情报来源的“艰难”和“关键性”,更在汇报的结尾,以主动积极地的郑重语气。 将最大的功劳,毫不吝啬地加诸于祁同伟身上。 “郝部长,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这些关键突破,是在极其复杂危险的局面下取得的!” “我们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政委祁同伟同志!” “以非凡的胆识、智慧和担当,深入虎穴,直面巨大风险,才获取了这份足以改变整个案件走向的核心情报!” “可以说,如果没有祁同伟同志,这枚‘核弹’的消息…我们至今仍蒙在鼓里!” “他的功劳,是首功!是决定性的!” 电话那头的郝栋梁副部长,显然也被这份情报的重量,和李坤远对祁同伟的高度评价所震动。 短暂的沉默后,郝部长的声音传来,带着明确的肯定与承诺:“嗯,好的!” “我明白了!” “坤远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极其重要!” “你和祁同伟同志都辛苦了!” “尤其是小祁同志,身处一线,敢打敢拼,立了大功!” “没有丢他曾经汉东孤鹰缉毒英雄的份儿!” “更没丢我们部委下去的功勋侦查员的脸面!” “这一次的这份功劳,我会亲自向部长和部党委做专题汇报!” “坤远同志啊,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真正的衣钵传人呢!” “我记得小祁同志今年…刚到三十岁吧?” “自古英雄出少年!” “你们临江省厅,出了这样有勇有谋、能担大任的年轻干部,是好事!” “部里,也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祁同伟同志的荣誉和前途,部里会重点考虑!” “你让他放心!” “继续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做扎实!” “稍安勿躁,等待部里的安排!” “是!感谢郝部长!感谢部党委的信任和关怀!” 李坤远朗声应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同时目光赞许地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微微颔首示意,神色平静。 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显然是他,已经完全听懂了郝部长话语中蕴含的巨大政治红利! ——部党委的“重点考虑”! 这几乎是为他未来在龙国警界的通天之路,铺下了一块最坚实的基石! …… 随着加密电话挂断,清脆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一场可能颠覆临江格局的风暴,已被悄然引向更高、更远的权力核心。 李坤远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信任,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倚重。 “你小子,真是为师的福星啊!” 然而,他并未急着让祁同伟离开。 短暂的放松后,李坤远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长者关怀的笑意。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威严:“喂?” “省厅政治部吗?” “我是李坤远!” “让宣传处的叶欣雨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对,就是现在。” …… 第130章 阿伟再见小叶子!坤哥在线当面催婚! 叶欣雨这三个字一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荡起了巨大的涟漪。 让一直努力在师父面前,保持冷静沉稳的祁同伟,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深邃的眼眸深处,那古井无波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混杂着惊讶、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柔软…飞速掠过,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迅速压下,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师父,您这是…” 李坤远将祁同伟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 “堂堂英雄缉毒警察!” “汉东的孤鹰刑警,孤胆英雄!” “怎么好端端的紧张起来了?” “小叶同志是母老虎啊?还能吃了你这只孤鹰不成?” “哦…你马上…就不是孤鹰了!” 李坤远开着玩笑,打了个哈哈。 他没有点破,只是放下电话,重新坐回椅子。 甚至是刻意端起了桌上的紫砂茶杯,当着祁同伟的面儿,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就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通天汇报,还有第二个让叶欣雨来的电话,都从未发生似的。 “师父,我的意思是…” 祁同伟看向李坤远,苦笑一声。 为什么自己的二位恩师,都这个样子,一到关键时刻就都是老顽童附体啊?! “看什么看?” “该抽烟抽烟,该喝茶喝茶!” “我这个当师父的,当领导的,有什么好看的?” “揍性!”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窗外阳光依旧炽烈,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祁同伟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省城的天际线上,心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门外走廊。 那里…即将响起的、熟悉的脚步声。 官场斗争、权力风暴的核心漩涡旁。 一缕属于凡俗情感的暗流,正悄然涌动,无声地浸润着这冰冷权力场中坚硬的心防。 …… “咚、咚咚!” 门被轻轻叩响。 “报告!” 一个熟悉的清亮的,百灵鸟般动听,却又带着一丝紧张,并努力维持平静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进。” 李坤远放下茶杯,淡然开口。 门被推开。 一身笔挺警服、身姿挺拔的叶欣雨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刚从工作中被紧急召来,额角还带着一丝细汗。 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困惑和恭敬。 首先望向办公桌后的李坤远:“领导,您找我?” 她的目光随即下意识地扫过办公室内,当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祁同伟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 那双明亮的眼眸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意外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李坤远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下,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脸颊两侧,迅速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同…同伟…” 祁同伟的目光也落在了叶欣雨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份毫无掩饰的、纯粹的情愫。 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他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权谋算计的冰冷。 祁同伟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叶…叶子!” …… “小叶来了,坐吧。” 李坤远仿佛没看到两人之间那无声的电流。 伸手指了指祁同伟旁边的空位,语气温和得像一位关心下属的长者。 “正好同伟也在,刚从京海过来汇报重要工作,这一路啊…风尘仆仆的。” “我这儿刚泡了上好的云顶毛峰!” “前几天,河西省的老部下送来的。” “小叶你也尝尝,顺便…陪陪同伟,说说话。” “你们俩…也好久不见了吧?” 说着,李坤远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茶,轻轻推到了祁同伟面前。 叶欣雨的脸更红了,有些局促地应了声“是,谢谢领导,我…”。 语无伦次的叶欣雨,小心翼翼地走到祁同伟旁边的沙发坐下,却只坐了半边。 身体微微绷紧,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根本不存在,却无比吸引人的花纹一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祁同伟身上传来的、那熟悉的、令人心安又心跳加速的气息。 祁同伟看着师父推过来的那杯茶,又看了看身边紧张得如同小鹿般的叶欣雨,心中了然。 李坤远此举,既是长辈对弟子私生活的关心与撮合。 更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犒赏! ——在惊涛骇浪的权力博弈之后,给予他一片小小的、温暖的港湾。 于是乎,祁同伟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端起那杯温度适中的龙井。 他并没有喝,而是自然而然地,轻轻放在了叶欣雨面前的小茶几上。 “看你累的满头汗…” “快喝点水吧。”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只有叶欣雨才能听懂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叶欣雨猛地抬起头,撞进祁同伟深邃的眼眸里。 祁同伟此刻感觉自己很轻松。 这里没有了在赵立冬办公室时的冰冷锋利,也没有了汇报汪案时的凝重算计。 只剩下一种让他心安的、沉静的暖意。 叶欣雨慌乱地点点头,双手捧起那杯茶,带着温度的茶杯,轻轻贴着她微凉的指尖。 但此刻,身边的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给了她一丝温暖! 这一股暖流仿佛顺着指尖,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她小口地抿着茶,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也悄然滋润了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李坤远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长者特有的慈祥与欣慰。 窗外,天州的阳光依旧明媚,将办公室内这短暂而温馨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茶杯中升腾的袅袅热气,模糊了叶欣雨微红的脸颊。 也模糊了祁同伟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映照着权力与柔情交织的复杂光影。 许久之后,李坤远开口了! “同伟啊,你马上…就三十周岁了!” “这一次的专案过后,凭借你立下的功劳,足以达到组织人事破格提拔的标准。” “赶在你生日前后,这正处级,会给你落实的。” “三十岁的正处级啊,你小子…也能和我一样,穿上白褂子了!” “三十岁的正处级,放在龙国境内,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别说是咱们公安系统了。” “不过你小子…不能光顾着官场得意啊!” “这情场…也不能失意!” “师父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喽。” “你三十了…” “小叶也二十四了…” “你们俩,也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况且,中秋节将至…” 说到这里,李坤远图穷匕见。 “我记得…你要和小叶,去见家长是吧?” “师父今天把你和小叶叫来,也是为了和你们俩…商量一下这件事的。” …… 第131章 坤远催婚,同伟担忧! 叶欣雨捧着那杯祁同伟亲手递过的温茶,小口啜饮。 也不知道是茶水的热气,还是被直属大领导当面催婚的尴尬,熏染着她微红的脸颊。 让她羞得,恨不得现在就一条地缝儿钻进去。 但清澈的眼眸低垂,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泄露着她此刻心底的羞涩与欢喜。 祁同伟坐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在光线下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 方才面对汪正中案的“核弹”时的冷峻锋芒,已悄然敛去。 英俊硬朗的侧脸线条,在看向身边可人儿时,显露出难得的柔和弧度。 坐在对面主位上一副吃瓜脸的李坤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老怀大慰。 他慢条斯理地用茶刀撬开一块陈年普洱饼,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 紫砂壶中滚水注入,激荡起浓郁醇厚的茶香,仿佛也在为接下来的话题,酝酿着暖意。 “同伟啊!” 李坤远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目光如炬地投向祁同伟。 “汪正中这案子,牵扯太大,部里接手,是好事。” “你肩上这千斤重担,总算能卸下一部分了。” 他顿了顿,话锋如流水般自然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但师父还是那句话!” “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等这专案的风头彻底过去,尘埃落定了之后!” “你和小叶的事儿,该提上日程了!” “该去叶家,正式提亲了!” “提亲”二字一出! 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祁同伟和叶欣雨二人的心湖中,荡开层层涟漪。 叶欣雨捧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头垂得更低了,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 那杯原本温热的茶,仿佛在瞬间变得滚烫烫手,灼烧着她的掌心。 羞涩与甜蜜感交织的复杂感觉,让她几乎不敢抬眼去看身边的男人。 “领导…我…我…我和阿伟…哎呀…” 叶欣雨这边羞得不行。 而祁同伟那边…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对身边女孩的珍视与柔情! 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与顾虑。 祁同伟沉吟片刻后,还是主动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坦诚:“师父!” “叶子的父母…听她说,都是大学里的教授。” “学者风范,通情达理。” “若只是单纯拜见二老,我心中…倒是无甚忐忑。” “自当真心相对、以诚相待,执晚辈之礼。” 但紧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语气中那份凝重感陡然加深:“但若…是” “但若是要…面见她们叶家那些…真正执掌家族权柄、定夺大事的长辈们…”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宇间凝聚起一股无形的压力。 “师父,恕我直言。” “弟子心中…并无太大把握。” “毕竟…” 说着祁同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叶家…树大根深,枝叶繁茂。” “那些长辈,皆是当年跟着她们家老爷子…阅尽千帆、执掌一方领域的人物。” “我祁同伟,出身寒微,农家子弟。” “现如今…即便纵有几分薄名,一身警服加持。” “可在这神州大地,在他们眼中…” 祁同伟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份潜台词已呼之欲出! ——根基尚浅,分量不足! 仅凭他祁同伟个人如今这个刑侦支队政委! 或者即便是即将接任的,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身份! 在那些真正掌握着庞大能量和资源的叶家长辈面前! 恐怕还不足以赢得足够的重视和认可! 所以这…提亲之事,绝非易事! 对于叶家,其实祁同伟的内心深处——无惧无畏! 但是他不想打没把握、无准备之仗! 毕竟现在犯难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叶子! 她是叶家人,哪怕是庶出,哪怕是旁系! 可是无论如何,这份身份是她与生俱来的,也是挥之不去的! 李坤远看着弟子眉宇间那抹罕见的凝重与不自信,非但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笃定的轻笑。 他提起紫砂壶,缓缓为祁同伟续上滚烫的茶汤。 水线如柱,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 “呦,堂堂缉毒英雄!” “当年见过一面,就敢大半夜敲我房门,让我给一次机会的孤鹰刑警!” “现在居然…开始瞻前顾后啦?” “同伟啊!” 说到这里,李坤远放下茶壶,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身体微微后靠。 脸上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近乎神秘的微笑。 “你这份顾虑,为师…自然心里有数!” “你叫我一声师父,我收你这个徒弟!” “当师父的,自然要对自己徒儿的事儿——殚精竭虑!”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狠狠地敲打在祁同伟紧绷的心弦上。 随即,李坤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令人心潮澎湃的豪气:“同伟!” “你以为,为师这些日子,就光顾着让你盯着汪正中的案子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如同洞穿了层层迷雾:“你虽不是我李坤远的开山大弟子!” “但你和志强,却是我选定的衣钵传人!” “你的终身大事,对我来说,就和劳资要给儿子娶媳妇儿、成家立业一样重要!” “这是头等大事儿,为师岂能让你独自去面对叶家那潭深水?!” ?! 这是… 难道说?! 只见李坤远屈起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如点将般,沉稳有力地敲下:“臭小子!” “为师这张老脸,早就豁出去了!” “为了你和小叶的事儿,这些日子,我可没少下功夫,嘴皮子都磨秃噜喽!” “为师已经亲自联系了几位,现如今在这偌大的龙国——还能说得上话的老领导们!” “你师父我那是‘低声下气’、‘低三下四’啊!” “求得几位领导,都嫌我心烦了!” 接着,李坤远目光炯炯,一字一顿,如同在宣读一份足以定鼎乾坤的名单! …… 第132章 我给你找来的撑场子的——门面担当们! “第一位!” “现任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张林安书记!” “军方张家!” “第二位!” “现任西羌省省委副书记、省长——陈良省长!” “苏南陈家” 李坤远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每一个名字都让祁同伟和叶欣雨二人的心脏,猛烈收缩! 汉西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西羌省省长?! 这已经是足以令一省之地震动的,封疆大吏! 更别提他们背后的家族了! 然而,李坤远的话并未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真正如同泰山压顶、足以让整个房间空气都为之凝滞的名字:“第三位!” “更是我千辛万苦,给你求来的——压轴镇场子的硬牌子! “我的老领导,同时也是对我有着知遇之恩、再造之恩、栽培之恩、提携之恩的!” 现任龙南省省委副书记、省长!” “刚刚公示结束,即将晋升省委书记的——宁致远书记!!” “轰——!!!” ……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整个脑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眩晕! 他猛地抬头,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如针尖! 即便是在前世,在自己还没有开上帝视角,还不知道后来的历史走势的情况下。 当年便赫赫威名的三位领导! 张林安书记! 巅峰副省级! 陈良省长! 这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省级大员! 而宁致远…龙南省长! 即将晋升省委书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已是正部级巅峰,即将执掌一省、位列封疆的顶级大佬! 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当年在前世,在祁同伟原本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三位本就是——有无限可能通向更高处的存在! 更何况…是他重生回来之后呢?! 这三位,哪一个不是名门之后,根基深厚? 哪一个不是手握重权,一言九鼎? 哪一个在未来,不是顶层政治版图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到时候,那可是! 天地人三才齐聚! 人三、地二,和天一啊! …… 李坤远将祁同伟那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或者想让徒弟感恩什么。 而是要用,这泰山压顶般的重量! 彻底碾碎弟子心中! 那点因出身而产生的——自卑与顾虑! “怎么样?!” “臭小子!” 李坤远的声音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与豪迈。 如同一位为麾下爱将,压上全部筹码的元帅。 又如同一位为了膝下爱子,倾尽所有财富和心血的父亲! “两位省级正职,一位巅峰副省!” “再加上我这个中高副省!” “三位领导,加上我这个打酱油的!” “到时候,我们四位,一起出马!” “亲自去叶家,为你祁同伟!” “提亲!” “撑腰!” “站台!” “这个分量!” “够不够?!” 李坤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射祁同伟眼底。 一开口,字里行间,便带着绝对的自信:“你说!” “这个面子,叶家给不给?!” “这个分量,叶家敢轻视?!” 李坤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睥睨纵横的气魄:“同伟!” “把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 “你和小叶的事儿,板上钉钉!” “谁也别想从中作梗!” “天塌下来,有师父我给你顶着!” “有我的三位老领导,给你顶着!” “你啊,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 一瞬间!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过祁同伟的全身! 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那是被绝对力量支撑起的磅礴底气! 是被师门倾力护佑的深切感动! 更是对身边女孩未来归属的、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叶欣雨。 女孩早已抬起头,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巨大的惊喜! 饶是她出身名门大户,此刻显然也被李坤远口中的,这石破天惊的阵容给惊住了。 红润的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激动得发不出声音。 只是那紧握着茶杯的手指,紧紧用力,微微颤抖着。 “呼~” 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的巨浪。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李坤远,身姿挺拔如松。 然后,在叶欣雨惊愕的目光中,在李坤远欣慰的注视下。 祁同伟双手抱拳,对着恩师。 深深地、无比郑重地一揖到底! “师父!”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更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感激与承诺:“您对我…对我的…” “再造之恩!” “同伟…永世不忘!” 这一揖,是谢恩,是承诺,更是宣告! 宣告他祁同伟,从此将背负着这份如山似海的师恩与期望,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自师父开口的那一刻起! 叶家之门,已非天堑! 他与叶欣雨的未来,在师父这惊世骇俗的布局之下,已然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李坤远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脸上露出畅快而欣慰的笑容,伸手虚扶:“起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目光转向仍处于震惊与巨大幸福中的叶欣雨,语气温和而笃定:“小叶啊!” “这下,你也该放心了吧?” “回去呢,跟你父母,还有家里长辈,透个风。” “就说,中秋节前,我会邀约三位老领导,共同前往,亲自登门拜访!” “好好商议商议,你和同伟的——终身大事!” 叶欣雨如梦初醒,慌忙放下茶杯站起身。 俏脸通红,眼中却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那是喜悦与感动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是!” “谢谢领导!” “谢…谢谢师父!” 她下意识地跟着祁同伟改了口,那份亲昵与归属感,不言而喻。 李坤远隔着办公桌,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十足欣慰的姨母笑! “好!好啊!” “你们俩,我是越看越喜欢!” “越瞧越顺眼啊!” “这多好,这多般配!” “太般配了!” …… 第133章 祁同伟的‘额外\’请求?! 叶欣雨手头还有工作要处理,客气的和李坤远打过招呼,并和爱人祁同伟道别后,早已带着满心的震撼与甜蜜偷笑着离开。 此时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李坤远与祁同伟这对师徒。 李坤远神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目光带着考究与深意,落在自己这位心思深沉、手腕惊人的弟子脸上。 祁同伟端坐如钟,警服的领口一丝不苟。 深邃的眼眸低垂,仿佛在凝视杯中沉浮的翠绿茶芽。 师父李坤远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提亲阵容”,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仍在他的胸中反复激荡着。 但祁同伟的心中,更精密的算计,已如藤蔓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滋生、蔓延并紧紧缠绕。 三位即将莅临叶家的封疆大吏! ——汉西张林安、西羌陈良、龙南宁致远! 这绝不仅仅是,对他未来婚姻的保障。 更是一个千载难逢、足以撬动未来政治版图的超级杠杆! 很快,一个名字,一个身影! 在他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高育良! 自己的另一位恩师,还是老恩师! 前世高老师最欠缺地是什么? 政治资源! 当然,不是指中高层政治资源! 毕竟先有梁群峰,后有赵立春,老师也在他们的‘扶持’下,在前世登上了汉东003号的位置上! 可也…仅此而已,至此而止了! 再想上去…年龄已经卡在了关口上! 但最主要的…就是老师缺乏更高层的政治资源! 而现在…这一次自己提亲的机会… 祁同伟脑海中灵光乍现! 或许… 时机到了! 祁同伟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感激与忐忑的晚辈神情,看向李坤远。 声音恭敬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师父!” 您为弟子和叶子的事,如此费心劳神,甚至不惜动用如此天大的情面…” “弟子实在是…无以为报!” 说到这里,祁同伟顿了顿,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如同顺水推舟:“只是…” “只是…弟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坤远眉峰微挑,眼中精光一闪。 看似随意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张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自信:“哦?!” “同伟,你我师徒,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都是自家人,但讲无妨嘛。”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把自身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带着真挚的恳切。 并将内心深处那份深藏的政治算计,巧妙地包裹在“尊师重道”与“人生大事”的温情外壳之下:“师父!” “弟子能有今日,全赖两位恩师悉心栽培、倾力提携!” “一位自然是您,师父!” “拉我涅盘,带我进部,引我入行,授我权柄,护我周全!” “更不惜为弟子的终身大事亲自奔走,请动泰山北斗!” 祁同伟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望着李坤远。 “而另一位…便是现在汉东省吕州市的市长,我的大学老师,高育良教授!” “是他,在弟子初出茅庐、懵懂无知之时。” “用谆谆教导,指点迷津,扶我上马,助我成长!” “授业之恩,同伟同样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祁同伟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师父!” “徒儿此生最重要的两件大事——立业与成家!” “前者,离不开您二位恩师的鼎力扶持,尤其是离不开您的提携再造之恩!” “而后者,弟子想着…若能在提亲这一人生至要关头,有幸得二位恩师共同见证…” 祁同伟的眼神充满期盼,语气近乎虔诚:“那弟子此生,才算真正圆满,再无遗憾!” 铺垫至此,祁同伟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核心请求:“所以…” “弟子斗胆恳请师父!” “届时前往叶家提亲之时,能否…能否…让育良老师…也…也一同前往?!” 说到这里,祁同伟迅速开口补充,将那份赤裸裸的政治意图彻底掩埋:“弟子绝无其他非分之想!” “更不敢奢望育良老师借此攀附!” “仅仅…仅仅是想让两位如同父亲般的恩师,共同站在弟子身边。” “共同见证,弟子人生这一重要时刻!” “仅此而已!” …… “嗯哼?!” 李坤远闻言低吟一声,似乎是在思考这什么。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 很快,李坤远脸上的松弛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坐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祁同伟那表面坦荡、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 “育良同志…” 李坤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和审慎。 “高育良同志…确实是个好干部!” 李坤远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面,仿佛在梳理着思绪:“有一说一!” “当年,在带你离开汉东时,包括在后来,为了收你入门。” “为师早早便特意,调阅过育良同志的详细资料。” “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法学教授出身,博学多才,声名在外啊!” “不仅理论功底深厚,治学更是严谨!” “后来在…呵呵…在你那位仇家的父亲,你们汉东省现任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提携下,成功由教转政。” “目前他主政吕州市政府,我也…有所耳闻。” “工作思路清晰,政治手腕灵活!” “不仅将一座资源型老城,治理得颇有起色。” “还将经济增速,提升到在汉东名列前茅,民生改善也有目共睹。” “实话实说,道是个能干、有能力、有想法、更有潜力的好干部!”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说完对高育良的认可之后,李坤远话锋陡然一转。 语气中的顾虑如同阴云般聚拢:“只不过,同伟啊…” “有一咱们说完一!” “也该有二说二了!” 李坤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无比严肃。 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担忧与官场老手的谨慎:“你要知道!” “为师要带你去见的,到时候要帮助你去叶家撑场子的!” “是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张林安书记!” “是西羌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陈良省长!” “最后更是龙南省的宁致远省长…不…马上就应该叫宁致远书记了!” “这三位!” “他们是什么身份地位?” “那是真正执掌一方、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当年,我在河西省龙州市公安局,河源县公安局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要不是当年,在八十年代初,机缘巧合之下,这三位领导下来河西省挂职,正好下挂到了我们县里。” “宁书记当时任县委书记!” “陈省长任县长!” “张书记任常务副县长!” “我李坤远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认识人家三位!” “都接触不到人家这么高层次、这么深背景的人!” “实话告诉你,三位领导是看在我李坤远这张老脸!” “和你师父我当年在人家手下工作时,那点微末功劳的情分上!” “才肯屈尊降贵,为你这个后辈,去叶家站台撑腰!” “我求这三位老领导,可是费了老大劲儿了,嘴皮子都磨秃噜咯!” 说到这里,李坤远猛的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敲在祁同伟心上:“所以!” “育良同志,我不想当着你的面,说太伤他的话!” “可是…实话实说!” “他——不够资格!” …… 第134章 师徒二人的‘默契\’!——看破不点破!聊清不说破! “即便他能力再强,潜力再大。” “他目前也只是一市之长(正厅级)!” “况且,他与那三位…本就素不相识,更毫无渊源!” “若是贸然引荐,硬生生塞进这个场合…” 李坤远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同伟!” “为师是担心啊!” “万一…万一这三位老领导觉得突兀!” “觉得为师做事不够稳重!” “甚至…觉得育良同志有攀附之嫌,心生不快…” “那后果,绝非你我能承担!” “不仅可能坏了提亲的大事!” “更可能…还会连累育良同志,在几位领导心中留下难以挽回的负面印象!” “这岂不是…弄巧成拙,好心办了坏事?” “切记…做人做事,不能顾头不顾腚!” “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李坤远的顾虑如同冰冷的现实之墙,横亘在祁同伟面前。 这确实是官场大忌! 龙国官场,向来层级森严,圈子壁垒分明。 贸然引荐不熟悉的下级干部,给顶级大佬! 极易引起猜疑和反感。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未露分毫慌乱。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 或许会让师父觉得自己心中有“借梯登高”的私心! 但自己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高育良更需要这次机会! 因为这关系到了未来的汉大政法系自上而下想生死! “师父!” “弟子绝无此意!” “万万不敢让育良老师去攀附三位大领导!” 祁同伟双手微微摊开,显得无比坦诚:“师父!” “弟子纯粹是感念师恩!” “想着人生大事,两位恩师都在身边,才算圆满!” “育良老师此去,仅仅是以弟子‘师长’的身份出席,就如同家中长辈观礼!” “弟子保证,绝不会主动提及任何工作,更不会借机打扰三位领导清静!” “弟子可以担保!” “育良老师深谙人情世故,分寸感极强!” “断然不会做出任何让师父您为难、让三位领导不悦的举动!” 祁同伟目光恳切地望着李坤远,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求:“师父!” “请您相信弟子!” “也相信育良老师的为人!” “这真的…仅仅是为了圆弟子一个‘双师同堂’的心愿,绝无他念!” ……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紫砂壶中茶水滚沸的细微声响。 李坤远的目光在祁同伟脸上扫视,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真挚的表象,直抵内心最深处的算计。 祁同伟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将那份内心深处深沉的政治图谋,掩藏得滴水不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道道光栅,如同无声流动的沙漏。 终于,李坤远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唉!” “你小子啊!”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沉重的气息仿佛吹散了眼前的迷雾。 他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最终定格在祁同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无奈、欣赏与某种… 了然于胸的纵容。 “不愧是…我李坤远——看中的衣钵传人!” 李坤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妥协后的沉稳:“也罢。” “同伟,你重情重义,感念师恩,这是好事。” “为师…能理解你这份心意。” 说罢,呀放下茶杯,并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好吧!” “既然你如此坚持,也相信育良同志的分寸…” “那为师,就破例一次。” “到时候,我会提前跟几位老领导,打个招呼。” “并说明育良同志,是以你另一位‘师长’的身份出席。” “纯属观礼,不涉其他。” “想必…看在为师的面子,和你终身大事的份上。” “几位老领导…也不会过于苛责。” !!! 成了! 祁同伟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巨大的喜悦与成功的亢奋瞬间涌遍全身! 但他强行克制住,脸上只流露出纯粹的感激与如释重负:“谢谢师父!” “谢谢师父成全!”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动作间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李坤远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他看着祁同伟眼中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如同星辰般骤然亮起的光芒,心中如同明镜。 他端起茶杯,借着茶汤升起的热气。 掩去了嘴角那一抹极其细微、意味深长的笑容弧度。 ‘仅仅是为了见证?!’ 李坤远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祁同伟的话。 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了然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子了。 那份深沉如海的心智! 那份对权力脉络天生的敏锐嗅觉! 高育良是谁?! 真当自己这个干了二十多年工作的老公安,没有提前做足功课?! 就高育良那种…“汉东魅魔”般润物无声的亲和力! 若能借这次千载难逢之机! 在那三位领导心中留下,哪怕一丝涟漪般的好印象! 那么,其未来所能撬动的政治能量,将是何等的惊人?! 那三位可都是年轻有为,可都是名门之后啊,可都是第一梯队的后备干部! 未来…不可限量! 李坤远心中有数! 这步棋! 祁同伟走得险,却也走得妙! 自家好徒弟的这份胆识与眼光… 嘿嘿! 这小子,又成长了! 此刻,李坤远的心中,非但没有被“利用”的不快! 反而涌起一股后继有人的欣慰与激赏! 能从一个普通民警,走到今天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 李坤远可不仅仅是业务能力啊那么简单! 就像他自己说的! 当年要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那三位来到他所在的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挂职锻炼,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认识那三位! 可是那几年间,河源县虽小,但干部可也不老少! 能入那三位法眼的,可是寥寥无几! 而自己! 就是——其中之一! 人生在世,就是时也运也命也! 他李坤远,正是承天时、占地利、得人和,才走到了今天! 所以,对于祁同伟的小心思,他这个老江湖,既未点破,更不会阻拦。 反而很是欣慰! 毕竟,有些棋局… 布局、落子…本就不需言明。 祁同伟要是对于高育良没有十足把握,也断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此一来,那归根结底! 日后…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嘛! ……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坤远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一省副省长,和一厅之长的威严。 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未来政治格局的微妙博弈,从未发生一般。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京海了。” “徐江的案子,还有市局那边,不能松懈。” “尽快给我结案,并且要办成铁案!” “提亲的事…” “等部里对‘汪案’有了明确指示,我们再详细安排。” “还有…我给你一个建议!” “也涉及到了你刚才所提及的高育良同志!” “去叶家主家拜会之前,你肯定要先见小叶同志的父母!” “既然他们都是文化人,也都是大学教授。” “你为何不在先行拜会的时候,邀请育良同志一起去?!” “他本就是你的大学老师,曾经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系主任,又是法学教授!” “我相信同为读书人,同为知识分子!” “小叶同志的父母,一定会和你的另一位老师…相谈甚欢!” “到时候…以小叶父母的名义,邀请你的老师去现场提亲、观礼…岂不更为稳妥?!” “如此一来,我和三位领导‘打招呼’也就有了理由。” “既不显得刻意,还能顺水推舟,介绍育良同志给三位领导认识!” ?! 祁同伟瞬间愣了! 果然啊,不愧是老江湖! 师父这招…高明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 “是!” “师父!” “您刚才所说,真是醍醐灌顶啊!” “弟子明白了!” “那…弟子就先…告辞了!” 祁同伟肃然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起身后,他再三向李坤远鞠躬。 “师父,保重!” 说罢,祁同伟转身离开。 挺拔的背影在门口的阳光中拉长,步伐沉稳而坚定。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条由权力、恩情与深谋远虑共同铺就的、通往更高处的阶梯之上。 随着办公室门被从外面轻轻合拢。 李坤远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中,目光投向窗外天州湛蓝的秋日晴空。 茶杯中的茶汤,清澈碧绿,倒映着他深邃而平静的眼眸。 “臭小子!” “把如意算盘…打我身上了!” “不…应该是…”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不过想想…我踏马是真幸运啊!” “能收这样一个弟子!” “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从警生涯…圆满了!” “小子!” “好好干吧!”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这新时代的潮头之上…” “将来必有你小子…一席之地!” …… 第135章 祁同伟晋升——刑侦支队支队长!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很快,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京海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 但是办公室里的主人… 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 过去两个月的时光里。 曾经裹挟着惊涛骇浪与雷霆万钧,现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曾经喧嚣震天的海神号案。 牵扯临江省高层神经的汪正中出逃余波。 以及盘踞京海多年的徐江帝黑恶势力国。 在公安部督导、临江省委、省政府支持下! 以临江省公安厅牵头,省、市两级纪委、公安、检察组成的专案铁拳的反复锻打下。 终于——大获全胜! 专案过后,所掀起的政治飓风! 已然彻底(表面上)重塑了京海市,乃至是临江省的政治生态,与权力格局。 办公室内! 新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市局党委委员——祁同伟! 正将一枚崭新的一麦一花,三级警监警衔肩章! 仔细地,别在他那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肩章底座上。 银色的麦穗枝以及星徽,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又内敛的光芒,与他深邃沉静的眼眸交相辉映。 内衬已经从天蓝色,变成了代表高级警官的白色! 不容易啊! 又穿上白衬衫了! 正处级! 三十岁的正处级! 还是公安系统的三十岁的正处级! …… 办公室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散着新家具与原木地板混合的清新气味,取代了前任老支队长曹闯留下的所有痕迹。 祁同伟环顾着这间办公室,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 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政治风暴过后,权力重新分配的显着坐标! 也是他祁同伟用胆识、手腕与无可争议的功勋! 更是他重生回来之后,亲手打下的——第一块坚实阵地。 …… 过去两个月中,他亲自参与地部督专案的落幕! 也伴随着一连串震动人心的宣判,与调整: 海神号上寻欢作乐的何黎明、言强等…那位高不可攀的“贵客”及其核心随从! 现如今,已被采取双规措施! 其相关违法违纪行为,和犯罪事实! 正由各级纪委、检察机关深挖细查! 他们构筑的庇护网,已千疮百孔。 而保护他们的背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保护伞们。 现如今,原本也都是惶惶不可终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但关键时刻! 李坤远出手了! 李坤远亲自去找了临江省委书记胡思杰,还有临江省省长贾祝鸿,去‘汇报工作’! 没人知道这位李副省长,分别和胡书记还有贾省长说了什么! 只知道李坤远走后,两位领导那是喜笑颜开、红光满面啊! 猛夸:“坤远同志,有组织、有担当,更有大局观的好同志啊!” “那是下一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不二人选啊!” …… 总之在那之后,大部分省里的领导们,都能睡得着、睡得香、睡得安稳了! 当然了,有人欢喜了,自然就有更多人得愁了! 大棒子挥下来,总有人地用自己的脑袋去扛! 省高层‘达成一致’之后,决定全力‘配合’李副省长、坤远同志的‘工作’! 从海神号案、徐江涉黑案中牵扯出的临江省各级单位、各地市! 尤其是京海市的各级干部,如同被犁庭扫穴! 查到最后,可谓是名单冗长,命运各异啊! 或双规待审,等待法律严惩! 或遭开除公职,政治生命终结! 或被降职、记过、警告等严厉党纪政纪处分! 临江,尤其是京海官场! 刹那间,便经历了一场彻骨寒风,哀鸿遍野! 却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肃清。 …… 京海这边,曾经的京海地下大佬之一的徐江! 因其在最后关头主动投案,并“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 尤其“检举揭发”了大量警方尚未掌握的深层犯罪链条,及保护伞细节! 被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 最终法院法槌落下,他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减为无期徒刑后将被终生监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这位曾经的枭雄,将在铁窗后度过余生。 成为这场风暴中…一个最具讽刺意味的注脚。 一个随意被双方抛弃的,权力斗争之中的弃子、筹码! 但祁同伟还是如约给他保下了一条命,所以也不算亏待他。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 在徐江背叛死缓的同时! 京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这位曾经京海市市长的最大竞争者,和第一候选人! 曾经试图在书记谭文豪,以及市长王浩地彼此斗争的风浪之中,左右逢源的“不倒翁”! 这一次在祁同伟的介入下,终究未能全身而退。 专案组以其对下属单位监督管理严重失职、对徐江团伙坐大成势负有领导责任! 以及存在一些经查实的违纪问题(虽尚未构成严重犯罪)为由! 由临江省纪委、临江省检察院、临江省委组织部,三方统一意见后! 决定给予其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明确“五年内不得提拔使用”。 且这句话记入档案! 这处分,就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 将其死死钉在了当前的位置上! 曾经的隐形权力已被大幅削弱! 政治生命提前进入严冬! …… 而主导这场风暴核心搏杀的,由祁同伟带领下的! ——京海市公安局“打击徐江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及海神号案”专案组! 在祁同伟通过师父李坤远的运作之下,被授予集体一等功! 这枚沉甸甸的勋章,是对整个团队浴血奋战的最高肯定。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系列表彰奖励! 以及——人事变动调整! 第一便是京海市局刑侦支队易帜! 风暴过后,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迎来了权力的交接与新生! 曹闯! 这位在这场风暴中,立场坚定、配合默契祁同伟的原支队长! 凭借资历与关键时刻的表现,晋升为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正处级)。 他的新职务,将担负起监督警队内部、重塑警纪警风的沉重职责。 这个位置,似乎更适合他的性格! 祁同伟! 这次政治风暴中,崛起的核心灵魂人物! 以无可辩驳的功绩与李坤远、赵立冬(被迫)的合力推荐! 接棒曹闯,出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正处级)! 并晋升为市局党委委员。 他的肩章,和衬衫颜色,从此不同。 越来越接近前世! …… 第136章 曹闯、安欣、李响提拔!张彪——一步登天! 上面吃肉,下面的兄弟们自然也跟着喝汤! 牛马无夜草不肥! 一个领导,如果想要更好的让手下弟兄同志们当牛做马! 这‘夜草’就得给牛马们,喂得足足的。 李响、安欣、张彪…等一线冲锋陷阵的骨干们! 均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 并擢升为副科级干部! 正式迈入基层领导干部序列! 李响,出任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兼任便衣中队中队长。 安欣,出任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兼任行动中队中队长。 他们俩配合默契,又私交甚笃,放在一起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成效。 所以在曹闯、祁同伟的力荐下,再加上孟德海和安长林的顺水推舟,自然是‘欣响事成’! 而张彪! 这个祁同伟新收的小弟,也是从今以后的‘自家兄弟’。 他的人事任命,则最为引人侧目! ——刑侦支队综合大队副大队长! 括号:(主持工作)! 并兼任——刑侦支队办公室副主任! 自此,一步登天! 成功踏入支队核心管理圈层! 负责上传下达、统筹协调、后勤保障等关键枢纽工作。 成为祁同伟在支队内部——最直接的左膀右臂! 对于自己人,祁同伟自然是倾力相助、鼎力支持! 权力的尘埃落定,带来了复杂的余波与人心的涟漪。 …… 新任京海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曹闯! 在宣布任命后的当天,便来到了自己曾经的办公室,同时也是祁同伟现在的办公室。 没有过多的寒暄,曹闯面容严肃,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真诚。 “祁支队!” 他的称呼已然改变,带着对祁同伟新身份的肯定与尊重。 “孟局、安局…都跟我讲了。” “我的新位置,多亏了你…” “兄弟!” “老哥…多谢了!” 祁 同伟微微一笑,伸出手与曹闯用力一握道:“曹书记!” “您言重了!” “组织和领导,把您放在纪检书记的位置上,那是您自身素质过硬。” “且公道——自在人心。“ “以后局里的纪检工作,还要靠您掌舵护航。” “希望领导您,多多关照我们这些老下属、老部下啊!” “老哥哥!” “以后市局常委会,咱哥俩…可得携手共建,一致对外啊!” 曹闯笑道:“放心老弟!” “只要是你提出的议题,老哥双手赞成!” “只要你赞成的,老哥永远投你一票!” “只要你反对的,我这里,一定会跟着否决!” 祁同伟闻言一乐道:“哈哈哈哈,好!” “这才是咱们市局干警的好纪检书记嘛!” “这才是我祁同伟的好老哥嘛!” 两只手紧握的瞬间,传递着风暴后一种微妙的、基于共同利益和某种默契的同盟信号。 曹闯知道,以自己的年龄和学历,若非祁同伟接连相助。 自己如何能获得提拔,并走到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的要害位置上?! 祁同伟在背后的强力运作功不可没。 这份情,他记下了。 记一辈子! …… 另一边,好的和穿一条裤子似的‘欣响事成’组合—— 李响和安欣,各自拿着自己崭新的副科级任命文件,胸前的二等功勋章沉甸甸的。 喜悦与自豪,自然洋溢。 然而… 当看到支队最新的干部任命公示时! 两人的笑容都凝固了片刻。 “张彪?!” “全面主持综合大队工作?!” 安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他…” “他凭什么?!” “论资历、论功劳、论能力!” “他哪一项能直接主持一个大队的工作?!” 安欣自付自己为行动派、实干家! 那么作为行动派、实干家! 他对张彪这种…近乎“一步登天”的提拔! 感到本能的抵触和不公。 李响相对沉稳,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复杂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小小嫉妒。 “局里领导…” “尤其是政委…不…尤其是祁支…” “这次的动作,有点看不懂了。” 他低声对安欣说道:“彪子以前是什么样子?” “急先锋一个,嘴巴比刀子还快,不仅快,还毒!” “他那张嘴啊…得罪人无数。” “这才多久?” “居然就到综合大队主持工作了…” “听说…这都祁支的意思…” “在孟局和安局面前——力荐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祁同伟那扇紧闭的支队长办公室门,目光深邃异常。 “看来,咱们…祁支不仅要破案,更要…牢牢抓住支队的命脉啊。” 安欣撇了撇嘴暗自道:“孟叔和安叔…居然没和我说…” “也不知道彪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我也不能直接去问他啊…更不能去问两位叔叔啊…” “问师父和祁支?” “我可不敢…” “咦,对了!” “可以找她啊!” …… 二人各怀心思,权力核心的悄然转移与重构。 让他们感到了微妙的压力与一丝警惕。 …… 与此同时,身处这次人事变动漩涡中心的张彪! 此刻正坐在崭新的副大队长办公室里,忙着手头的工作,也忙着适应自己的全新身份。 窗外是忙碌的警营,是全京海公安工作的核心——京海市局办公大楼! 窗内是他的新办公室,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他坐在旋转皮质办公椅上,摊开手掌,轻轻抚摸着崭新的木质办公桌。 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就在自己任命宣布的前一天,大哥祁同伟,把自己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张彪到现在,还能感受到大哥祁同伟拍着他肩膀时的力量,与鼓励关怀之间话语中的余温:“彪子!” “位置!” “大哥给你争来了!” “我觉得你是实至名归,但是总会有人不服气!” “所以…能不能坐得住、坐得稳,得看你自己!” “记住,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 “你不再是,也不能是,以前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 “综合大队,既是支队的枢纽,同时也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当了领导,和当干警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见人三分笑,办事留余地!” “话出口前…多掂量三五遍!” “想好了再出嘴皮子!” “尽快,把方方面面、上上下下,给我捋顺了!” “你是我兄弟!” “你就是大哥最硬的底气!” “大哥也是你最能靠得住底气!” “别让…大哥失望啊!” 祁同伟的话,如同烙印,自那一刻开始,便永远的刻在了张彪的心里。 张彪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扯动嘴角,对着光亮的办公桌面板练习微笑。 曾经锋利如刀的毒舌,和习惯于脱口而出的吐槽,被他强行压下! 原本急躁的脾气,略带莽撞的性子,也被刻意收敛。 他甚至开始学着放慢说话语速! 学着用更温和,甚至略带谦逊的语气与人沟通。 学着从全局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并尝试理解支队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每个人的诉求和难处。 他知道,现在脚下这条路! 是大哥祁同伟,为他铺就的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通往更高、更广阔平台的路! 为此,他张彪——必须脱胎换骨! …… 第137章 高启盛上岸!祁同伟的布局初见成效!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京海市委组织部—— 2000年度,临江省公务员招录考试——录用公示栏前。 深秋的阳光,将金色的光辉洒在在市委大院庄严肃穆的灰色外墙上。 公示栏前,之前热闹聚集的人群,早已散去不少。 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围拢在公示栏前。 人群中,一个穿着崭新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伫立在前。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镜框,目光死死盯在公示名单最顶端的那一行! 【高启盛,男,报考职位:京海市委办公室综合处调研科科员(选调生岗位)!】 【笔试成绩:71.5(第一名)!】 【面试成绩:74.8(第一名)!】 【综合成绩:73.15(第一名)!】 【拟录用!】 太阳的光线,在他镜片上跳跃着,反射出两道锐利而炽热的光芒。 高启盛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足以点燃血液的狂喜与野望,在他体内不断奔涌着! 他成功了! 他考上了! 他以绝对碾压的姿态! 堂堂正正地,一脚踏入了京海市权力的心脏地带! 成功上岸——京海市委办公室!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旧厂街筒子楼里、需要仰仗哥哥低三下四卖鱼为生的落魄学生。 他身上那点曾经难以洗刷的,因为家庭,因为出身,因为贫困而导致的自卑! 此时此刻,被这张金光闪闪的录用公示——彻底覆盖、毁灭! 知识改变命运? 是,但不全是! 是权力! 只有掌握权力,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才能真正…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才能真正…实现胸中那压抑已久的抱负! 市委办,这是起点! 一个很高的起点! 也是一个无比完美的起点! 高启盛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隔空轻轻拂过公示栏上,自己名字下方那鲜红的“拟录用”印章。 没有实质的触感,却让他的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力量! 京海,我一直在! 京海的权力场——我来了! 以你们——意想不到的方式! …… 京海市局,祁同伟宿舍内—— “好的师父!” “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祁同伟脱下笔挺的警服外套,只穿着熨烫的一个褶子都没有的洁白高警衬衫! 宿舍窗外,暮色四合。 晚上七点一到,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就在刚才,他刚结束与师父李坤远的加密电话。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 他和师父李坤远,把皮球踢上去之后,果然炸锅了! 部里紧急召开了党委会,进行了一场近三个小时的秘密会谈! 最终,部里对‘汪正中出逃案’的最新工作指示——已传达到位! 命令:临江省厅,暂缓深挖,严密监控! 目前已取得的相关核心证据,第一时间——全部上交! 由部里统一掌握,并待更高层统筹决断! 这个结果,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份“核弹”名单的威力…太大了! 甚至是已经超越了‘牵一发而动全局’的层次! 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顶层智慧! 还有——时机! 合适的时机! 说完公事之后,电话里,李坤远语气轻松。 嘱咐祁同伟安心在京海经营,做好工作。 同时提到,向叶家提亲之事! 几位大佬,目前已初步协调好时间,只待时机成熟。 与此同时… “咚、咚咚!” 宿舍门被敲响! 祁同伟起身打开一看,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高启强。 “强哥?!” “你怎么来了?” 只见高启强,穿着一身干净,却略显拘谨的夹克,和之前邋里邋遢地形象大不相同。 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超市塑料袋。 里面是几罐啤酒、一些卤味熟食,一些生捞海鲜! 此刻,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 果然…中秋将近啊。 “祁…祁支队长好!” 高启强脸上堆着感激至极、甚至有些诚惶诚恐的笑容。 “同伟兄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我听小盛说,他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市委办公室!” “还是第一名!” 高启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老高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知道,没有您…”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祁同伟在关键时刻的“点拨”和无形庇护。 是高启盛能顺利通过笔试、面试、体检和政审,最终金榜题名的——决定性保障! 祁同伟侧身让他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强哥,进来坐。” “这件事儿,确实是可喜可贺。”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阿盛自己有本事!” “笔试面试,那都是实打实的第一。” “这——是他应得的。” 说罢,祁同伟接过塑料袋,随意放在餐桌上。 高启强搓着手,局促地站在客厅中间。 环顾着这间整洁但略显冷清的宿舍,心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同伟!” “大恩大德…太对了,实在是无以为报! “我…我们兄妹三个,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祁同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态,指了指沙发:“好了强哥,别客套了,坐吧。” “正好,启盛进了市委办,这是好事,但也只是第一步。” “以后的路,靠他自己走稳走正。” 他打开啤酒,递给高启强一罐,自己也拿了一罐。 “是是是,您说的是!” 高启强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坐下。 “我一定叮嘱他,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绝对不给您丢脸!” 两人喝着啤酒,随意聊着家常,气氛轻松。 这段时间,祁同伟忙的不可开交,也顾不上关心高家一大家子的事儿。 现在得了空,便开始询问着小兰以及小琴和小凤的学业还有生活,旧厂街的变化,以及——白金瀚那边的进展。 高启强则小心翼翼地应答着,言语间满是恭敬。 此刻的他,对祁同伟的敬畏与依附,已然深入骨髓。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掩饰着卑微,与感激的旧厂街“强哥”,心中了然。 高启强这条线,暂时算是安稳了。 高启盛成功上岸的意义,不仅在于多了一个潜在的政治助力。 更在于彻底将高启强及其掌控的旧厂街资源,牢牢绑在了自己的船上。 这是一明一暗,两步棋。 …… 第138章 孟钰的试探!李坤远的电话!高启盛的机遇?! 第二天,京海市局刑侦支队办公楼—— 张彪锁好自己办公室的门,他习惯性地想去重案大队那边,看看李响安欣他们是否还在加班。 可是走到半路,脚步却瞬间顿住了。 他想起祁同伟的叮嘱:“彪子!” “位置不同了,分寸要拿捏。” “以前你是兵,现在你是将。” “少掺和具体案子,尤其是没事儿,少到老同事面前晃悠!”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不是关心,更像是显摆和炫耀。” “夹起尾巴,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儿!” “身为综合大队实际负责人,多想想,怎么让支队这台机器——转得更顺。” 于是张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口,想出去转转,透口气,顺便捋一捋工作思路。 开始这才刚下到一楼大厅,便迎面撞上步履匆匆、一脸兴奋的孟钰。 “彪子!” 孟钰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闻线索一样。 “恭喜你啊老同学!” “哦,现在应该改口叫张大队长了!” “一步登天啊!” 孟钰是孟德海的女儿,安欣的发小兼青梅竹马。 同时和张彪也是同班同学!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 直到高中毕业,张彪上了警校,二人之间的联系才越来越少。 然而此刻,孟钰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拍了下张彪的胳膊,又意有所指道:“彪子,快!” “跟我透露点内幕!” “你这火箭般的提拔速度,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诀?” “是不是你们新支队长,特别看好你啊?” “来,快给本大记者,爆爆料嘛!” 孟钰的异常热情,和她记者身份特有的敏锐,让张彪顿时心头一紧。 他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孟钰是谁?! 她是真的老同学不假! 可除此之外,她还是自己顶头上司!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孟局的女儿! 这个身份,特殊无比。 她想问什么,这能说的说,和不能说的——一个字也不能说! 张彪的脸上迅,速堆起练习了很多次的、略显憨厚的笑容。 他摸了摸后脑勺道:“哎呀,孟大记者!” “姑奶奶,千金大小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得纠正你一下啊,我是副大队长主持工作,可不是大队长!” “身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你得严谨啊!” “而且…这哪有什么秘诀啊!” “不就是组织信任,领导抬爱,让我干点跑腿打杂、搞搞服务的活。” “跟响哥、安欣他们…继续在一线冲锋陷阵比不了,比不了!” “况且…我提拔,那是局党委的人事工作。” “有什么想问的…你直接回去问你父亲,问孟局他老人家不就得了?” “我的人事文件,就是孟局签字审批的啊! 张彪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得了吧你!” 孟钰先是一惊,随后脸上摆出一副显然不信的表情。 她之所以要问张彪,正是安欣安排的。 至于去问她爹孟德海…她可没这个胆子! “那你…” 见孟钰还想追问,张彪赶忙岔开了话题。 他抬起手,指了指外面:“哎呀!” “老同学、大小姐,我的孟大记者啊!” “这不快中秋了嘛,支队刚发了点福利,我得赶紧给我妈送回去。” “改天聊!改天聊啊!” 说完,张彪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市局大楼。 留下一脸狐疑、眼中闪烁着记者特有探究光芒的孟钰,站在原地。 “咦?!” “这莽彪子…这是…转性了?!” “以前他可不这样啊!” …… 另一边,张彪坐进车里,后背竟渗出了一层细汗。 长长吁了口气,随即发动了车子。 这一刻,他知道了! 从今往后,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将被身边众人,放在放大镜下进行审视。 他必须时刻谨记大哥的教导! 管住自己的嘴,藏住锋芒! 扮演好那个“跑腿打杂”、人畜无害,却又能稳稳进步的角色! 这条新路,可远比冲锋陷阵,更需要智慧和定力! 加油吧! 为了自己! 也为了大哥! 张彪——奥力给! …… 临江省城天州,省厅家属院! 李坤远家中书房! 李坤远刚放下与京城某位老友的通话。 他的这位老友,似乎也要提拔副省级了。 大概率会成为副省长! 但是老友告诉自己,正在争取兼任一市市委书记的位置! 而老友盯上的目标——正是即将换帅的京海! 而且很有可能…会和他一样,来到临江省工作! 中秋将至,各方联络走动频繁,人情世故必不可少。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祁同伟给他秘密传真过来的。 关于近期他在京海‘布局工作’的成效的报告! 很快,李坤远的目光落在了:“培养的高启盛,已考入京海市委办公室!”那一行字上。 ?! 至此,李坤远心中一动。 随即他拿起自己的一台非实名号码的备用机,拨通了祁同伟的专线。 “同伟。” “师父,您指示。” “你说的那个…你培养的…刚考上,被京海市委办新录用那个叫高启盛的…” 李坤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对他…了解多少?!”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回师父!” “这人…我接触的不少。” “他是我大学老师,汉东吕州市市长高育良高老师的远房堂侄儿!” “京海旧厂街长大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太好,他哥哥摆摊卖鱼供他上大学,我老师和师娘资助的学费。” “这孩子,人很聪明,也上进,学习优秀,研究生毕业,现在也入了党。” “这次考试,能考上选调生,也确实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考的第一。” “不过…前段时间旧厂街那边有些小冲突,他和他哥哥高启强被卷进去过。” “但都是些治安层面的小问题。” “经过辖区派出所调查处理,已经结案,人也批评教育过,算是有过教训,没案底。” “政审环节,市局和组织部都按规定严格把关过了,没问题。” 祁同伟刻意强调了“凭真本事”、“第一”、“小摩擦”、“小问题”、“批评教育”、“严格把关”,等字眼。 将高启盛过往的自己知道的其他污点,轻描淡写地带过。 并将他成功上岸,完全归功于自身实力和组织的公正。 …… 第139章 情侣间的短信!祁同伟致电高育良!时机将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坤远的手指在报告上“高启盛”的名字旁轻轻点了点。 祁同伟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他岂能听不出其中刻意的粉饰? 但他没有深究。 一个刚入职的市委办小科员,背景虽有瑕疵,但已被“漂白”。 听起来…能力似乎不错。 又有祁同伟暗中“关照”… 只要不惹出大麻烦,放在眼皮底下盯着,也未必是坏事。 用人,有时也需要一些模糊地带。 “嗯。” 李坤远淡淡地应了一声道:“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 “进了市委办,更要严格要求,好好培养他的规矩意识。” “你既然了解,就多关注一下,别让他走歪路。” “之后…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到时候再说吧!” “有机会…合适的情况下,我把他介绍到一位领导身边做秘书!” “啊?!” 这回换祁同伟发愣了。 “哦哦,好的师父!” “师父放心!” “我会继续关注留意的。” 祁同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同时也在疑惑,师父这是… “嗯。” “还有,上门提亲的日子!” “前两位领导,都已经商量好了。” “这不是刚刚,才刚把宁书记那边的时间…初步定了下来。” “就…下个月月中左右。” “去岭南的行程,你做好准备。” “先去见小叶的父母,把该传达的都传达到!” “记得…把育良同志…也叫上吧。” “是!师父!” 电话挂断。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 看似尘埃已然落定,可是新的棋局,却已悄然铺开。 自己提拔进步,刑侦支队的权柄易主! 高启盛的成功上岸,未来的无限机遇! 小兄弟张彪提拔后感恩、蜕变与潜伏! 老大哥曹闯的坚不可摧地盟友关系! 以及…叶家那扇——即将被泰山压顶之势叩开的门扉… 每一处都暗流涌动,蕴藏着机遇与挑战。 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地、美美地、重重地——吧唧了几口! “呜~呼!” 一场政治风暴洗礼后的权力高地,风景迥异! 他上了一步,重新站回到了正处级的位置上! 然而攀登之路,才刚刚开始。 不,确切的来说,是回到曾经之路——才刚刚开始! 很快,京海的夜,深了! 窗外,一轮接近圆满的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满大地。 小半个月后,中秋的团圆气息,就会弥漫在龙国各地的街头巷尾。 相信到时候,一定是明月高照,万家灯火温暖。 而在明月之下,灯火之中! 祁同伟的内心深处! 一个属于他祁同伟的全新时代! 一定会伴随着这轮明月,冉冉升起! …… 省城天州—— 叶欣雨捧着祁同伟上次离开天州时,送她的那盆红玫瑰,心中欣喜不已。 在她最近这段时间的精心照顾下,茁壮艳丽的玫瑰花瓣,在月光下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 眼中满是对爱人思念,与对下一步爱情、婚姻甜蜜的期待。 她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支开得最盛的玫瑰,插入书桌案头的水晶细颈瓶中。 红色的花瓣映着暖黄的灯光,纯洁而炽烈。 就如同她心中,那份对祁同伟——毫无保留的爱恋。 最近,她已经打电话联系了父母。 父母得知情况之后,不仅非常高兴。 还表示很期待见到祁同伟这个,优秀的男孩子! 当然,父母也表示。 这孩子能否最终成为他们俩的女婿,尤其是能不能通过家里的考验… 还有待见面之后,再做进一步的商量。 但是叶欣雨的父母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们的女儿,给她吃了一剂大大的定心丸! “欣雨!” “无论如何,爸爸和妈妈,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想你所想,爱你所爱!” “一切,只要你开心,就好!” …… 叶欣雨拿起手机,按键打开短信。 在置顶的那一条短信对话框里。 来来回回输入又删除,几次之后…最终只发出一句: “月圆了,花开了。” 另一端的京海! 祁同伟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那条简短的信息。 他冷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祁同伟走到窗边,仰头望向天际那轮皓月。 清辉万里,山河静默。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郑重地回复: “月圆时,归期定。” “爱你。” “等我。” …… 提亲叶家,这桩关乎他未来根基与情感归宿的头等大事。 既带来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也蕴含着登天揽月的巨大机遇。 师父李坤远为他撬动的三位“泰山北斗”级人物! 是足以轰开任何世家门槛的重磅筹码! 但祁同伟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姻的缔结! 更是一个庞大政治能量场的汇聚点! 他必须在这个能量场中! 为自己未来最核心的班底! 争取到最有利的位置!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的老师! 汉东省吕州市市长——高育良! …… 指尖飞速地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加密号码,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 祁同伟的呼吸平稳,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在脑海中飞速预演着每一个措辞的分寸。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高育良那熟悉、温和、带着学者式儒雅与官员式沉稳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 “同伟?!” “老师,是我。”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饱含敬重与亲近的语调。 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只是日常的问候。 “同伟啊!” 高育良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显然对得意弟子的来电颇为欣喜。 “这么晚了?” “京海那边新官上任,忙得脚不沾地了吧?” “从二把手到一把手,支队长的担子,可不轻啊。” 高育良的语气中,带着师长的关切与隐隐的骄傲。 “托二位老师的福,支队上下还算稳定,正在梳理专案后的各项后续收尾工作。” 祁同伟语气谦逊,随即话锋极其自然、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切入正题。 声音中带着一丝晚辈特有的、难以启齿的赧然:“老师!” “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向您开口了。” 祁同伟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 同时也是在留给高育良,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哦?” “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个李副省长罩着的当红炸子鸡,这么为难?” “说来听听。” …… 第140章 祁同伟丢出重磅炸弹!高育良惊掉了下巴! “说来听听。” 高育良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鼓励。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老师!” “是关于…我和叶子的事。” “这边专案结束,风暴平息,我也正式提拔处级!” “如今我马上就到而立之年了,我和叶子的事…也该有个真正的交代了。” “我打算近期,正式去拜见叶子的父母,然后…” “然后在中秋前,正式前往叶家宗家,举行提亲仪式。” 说到这里,祁同伟再次停顿,并加重语气:“老师!” “您是同伟此生最敬重、最感激的恩师…唯二…之一!” “是您一心教导,将我引入政法殿堂,教我明理做人,授我安身立命之道!” “学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成家立业!” “若没有您在场见证…” “学生心中,实在难以圆满! “这份缺憾,恐怕终生难补!” 祁同伟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将“尊师重道”的牌打得情真意切。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被弟子这份沉甸甸的“情感牌”所触动。 他随即爽朗笑道:“哈哈!” “同伟啊!” “这是好事啊!” “天大的好事!” “欣雨那丫头,知书达理,家世不凡,与你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你能走到这一步,老师为你高兴!为你骄傲!” 高育良语气欣然继续道:“是啊!” “拜见爱人父母,这是应有之义!” “老师这边,时间上你尽管安排!” “老师一定排除万难…” “老师!” 祁同伟适时地打断了高育良爽快的应承。 刻意将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神秘:“老师容禀。” “拜见叶子的父母,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后面在叶家宗家举行的正式提亲仪式!” 说着,祁同伟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传递一个惊天秘密:“岭南一叶,遮天蔽日!” “叶家…底蕴深厚,家规森严。” “宗家提亲,非同小可。” “届时…叶家真正掌握权柄、定夺家族大事的核心长辈,定会齐聚一堂!” 高育良在吕州办公室握着话筒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祁同伟所说的——叶家的分量! 祁同伟如此强调“宗家”、“核心长辈”,其规格和压力可想而知。 高育良顿了顿,刚要开口表示理解和支持。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祁同伟接下来的话。 却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心理预期! “为了学生这点终身大事,也为了…能顺利叩开叶家那扇厚重的门…” “弟子的另一位恩师——李坤远省长! “唉…师父他,真是…把毕生的情面和老本儿——都豁出去了!” 祁同伟刻意在“李坤远省长”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师父他…亲自出面。” “动用了他当年在地方和京城积攒下的…所有…所有最深厚的情谊!” “为弟子请动了三位…足以定鼎乾坤的‘泰山北斗’!” “届时坤远省长,将与三位领导,亲自莅临叶家宗家!” “为弟子…站台!撑腰!提亲!” ??? !!! 高育良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蹦跶着!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绷得笔直! 足以…在叶家…定鼎乾坤的——泰山北斗?! 还是…三位?! 李坤远! 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他亲自出面…还是动用其自身…毕生情面才能请动的存在! 这几句话,单拿出一句,已经足够震撼! 现如今,这每句话中的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所形成的信息洪流! 其蕴含的政治能量! …简直无法估量! 高育良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立刻如同电子计算机般疯狂运转! 之前李坤远将自己的大弟子祁同伟,单单一纸调令。 便从汉东最偏、最差、最危险地岩台市局禁毒支队调走之时! 他便明里暗里调查过这位当时还是公安部禁毒局局长的资料。 后来在祁同伟拜师李坤远之时,自己甚至在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丝丝… 稍纵即逝,欣慰但是有些不舍得…醋意! 所以,他再度对李坤远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李坤远之所以能够发迹! 从一个龙国—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公安局,分管刑警的小小区县分局,正科级的副局长! 在16年内! 一跃成为现如今的副省级大员,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离不开他当年的几位老领导的关照与重用! 虽然除了坊间传闻的宁致远书记一人之外,其他的具体人物和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明朗。 但看来,这次李坤远请动的人,层级绝对不低于赵立春! 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单一个龙南省委书记宁致远,便已稳压赵立春一头了! 否则祁同伟绝不会用“泰山北斗”、“定鼎乾坤”这样的词汇! 更不会强调是李坤远“毕生情面”才请得动! 看来,祁同伟所说的三位。 每一个的能量,都足以让一省之地为之震动! 而他们,这一次将齐聚叶家,只为祁同伟提亲站台! 在这一阵沉默之中,祁同伟仿佛隔着电话线。 也感受到了老师那瞬间的震惊与剧烈的思想波动。 至此,他知道,火候已到! 于是,他不再卖关子,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当着电话,说出了最关键、最隐晦、也最具诱惑力的那一句:“老师!” “学生位微言轻,不敢妄议长辈名讳…” “但…学生斗胆向您透露一句!” “这三位尊长…” “每一位!” “如今都已是和咱们汉东的赵立春省长…同一层次的存在!” 祁同伟刻意停顿,让“赵立春同一层次”这个标杆,在高育良心中牢牢树立。 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用近乎耳语、却字字千钧的语调。 抛出了那颗足以引爆恩师高育良,所有政治野心的——重磅“炸弹”! “而且…据弟子所知…” “其中至少两位,甚至是全部三位。” “未来的发展…上限…” 说到这里,祁同伟再次停顿,给高育良的大脑,留下了…无尽想象空间! “…恐怕…要比赵省长…” “更高!” “也更远!” …… 第141章 同伟落子!育良致谢! “老师。” “您是师长,按理来说,学生不应该在您面前指手画脚,去说什么。” “但我个人认为…” “梁群峰即将退休、人走茶凉!” “赵立春又非值得全面托付之人。” “您有必要…适时去发展——全新的资源圈子了!” “嘶——!” 高育良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电话那边,他握着话筒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冲向了大脑中枢! 现在就已经和赵立春同一层次?! 这和自己预想的…大差不差! 可是祁同伟的这最后一句:未来上限更高!更远! 乖乖! 这意思不就是… 简短的两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庞大到令人眩晕,震惊到令人颤抖! 赵立春是何等人物?! 汉东省省长! 改革闯将! 封疆大吏! 如日中天,更是权势熏天! 祁同伟口中的三位,不仅现在就能与赵立春比肩。 其中至少两位,甚至是就现如今这三位全部! 他们的未来…更是可能… 直指中枢! 这是何等恐怖的阵容?! 李坤远为了祁同伟,竟然能撬动如此惊天动地的力量?! 而祁同伟此刻…特意告诉他这个信息,其用意… ?! 难道说… 高育良的思维,从未如此刻般高速运转! 即便是当年在汉东大学授课时期的巅峰时期的思维,都没有此刻如此敏锐! 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之中一一闪过: 祁同伟的提亲,已成通天之事! 三位顶级大佬站台,叶家虽为高门大户,绝对不敢怠慢! 此去一行,势必稳如泰山! 而这三位大佬齐聚一堂… 本身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量密度高到恐怖的顶级政治场! 但是祁同伟又特意邀请他这个授业老师…同去“观礼”,见证提亲?! 高育良悟了! 醍醐灌顶的顿悟了! 这只是爱徒的一个借口,更是他高育良天大的机遇! 一个能让他高育良! 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区区某省地方市长! 直接踏入那个! ——顶级政治场核心圈外围的入场券! “发展全新的资源圈子!” 祁同伟那句隐晦的暗示,此刻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轰鸣! 这哪里是去观礼? 这分明是祁同伟这个弟子,想方设法,在努力为他高育良这个老师… 去铺就的一条直通云端的天梯啊! 一个让他接触、认识、甚至在未来,可能获得… 这三位“上限更高”的大佬青眼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其价值,远超他继续在吕州或者汉东…奋斗十年!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的狂喜与决断! 高育良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自己的的得意弟子祁同伟。 是如何精准把握住自己的的政治脉搏、并投下如此诱人诱饵的。 毕竟——机会就在眼前! 但却又…转瞬即逝! 必须抓住! 必须牢牢把握! “同伟!” 高育良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坚定。 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 完全打破了往日儒雅从容的人设和节奏。 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客套。 斩钉截铁地做出了最高效、最直接的回应:“你放心! ” “你的终身大事,老师岂能缺席?!” “拜见父母,仪式观礼!” “无论哪一步,无论叶家宗家,是何等龙潭虎穴!” “老师一定准时赶到!” “即便是天塌下来,老师排除万难,也要赶到!” 高育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同伟!” “老师向你保证!” “届时一定竭尽全力!” “必不负你所托!” “定要亲眼见证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为你站脚助威!” 这“竭尽全力”四字! 已然超出了单纯出席的范畴! 蕴含着在顶级大佬面前展现自身最佳状态、争取留下深刻印象的深层含义!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 高植物…不愧为高植物! 一点就通啊! 对嘛,这才是咱们人民的好植物嘛! 这才是我祁同伟的好恩师嘛! 电话这头,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老师高育良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这步棋,成了! … 通话接近尾声,两人又简单确认了一下大致的时间框架。 和京海与吕州,再到岭南的行程安排。 就在祁同伟准备以惯常的“谢谢老师”结束通话时…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似乎一切都变了。 这位昔日老恩师,此刻竟然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脱离了师生身份固有矜持的! 甚至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郑郑重其事:“同伟…” “嗯?!” “老师您说。” 祁同伟微微一怔。 因为他从未见过老师会有如今这样的语气! 高育良沉默了十几秒钟,仿佛在积攒着某种情绪。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孩子!” “老师…谢谢你!” 这声“谢谢”说得极其直白,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与他平日含蓄深沉的风格——大相径庭! “谢谢你…为老师…所做的一切!” “这份心意,这份情谊…” “老师…铭记于心!” “永世不忘!” …… 这话说完,电话两端,彼此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充满深意的寂静。 老师他…听懂了。 高育良听懂了那“全新资源圈子”的弦外之音。 并彻底放下了身为师长的架子! 以一种近乎平等的、甚至带着感激的亲人以及政治盟友的姿态。 正面回应并感谢了,来自自己学生的这份,价值无法估量的“厚礼”! 这声“谢谢”,是郑重承诺,也是完全联盟,更是某种权力天平的微妙倾斜。 “老师…您…言重了。”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 “学生只是…想和老师分享这份喜悦和…机遇。” 祁同伟巧妙地用了“分享”二字,给老师留足了面子。 有些时候,彼此心意相通即可,不需要说的太过直白。 毕竟留白…也是一种从古传承至今的——人性浪漫主义色彩! “好!好!” “同伟,我们…岭南见!叶家见!” 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语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铿锵有力。 …… 第142章 师生易位!让叶之心! 电话挂断。 市局宿舍—— 祁同伟缓缓放下话筒,身体向后靠在宽大舒适的休闲躺椅上。 月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京海的月色弥漫。 他相信,凭借老恩师高育良…那‘汉东魅魔’般的亲和力和不凡的谈吐。 一定会给三位大佬,留下不俗的印象! 一开始,或许三位大佬不会把高育良看在眼里,更不可能见过一面就会收为心腹。 但是…只要有一个好的开始,那就有了美好未来的大致走向! 认了这个门儿,才有可能逢年过节去串门儿,才有资格去登门儿! 天长地久,地久天长! 在三位大佬还不是高育良的直接或者间接领导之前,就让高育良主动结个善缘。 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是十几年嘘寒问暖下来。 祁同伟就不信,高育良成不了三位的心腹! 毕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 每个人,都是他人的棋子,也是自己的棋手! 在他祁同伟的人生棋盘上,一枚枚棋子,包括他自己,已经逐步落子布局! 现如今,恩师这枚…在未来至关重要的棋子之一。 也已精准地,落入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中心! 感情代表了感性! 利益代表了理性! 二者看似互相矛盾,实则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走不远! 一个不讲利益的人,站不高! 唯有能够把握二者之间的微妙平衡,才能站得越高、走得越远! 叶家之行,将不再仅仅是提亲。 更是一场汇聚了未来顶级政治力量、足以改写多人命运版图的盛大预演。 而他祁同伟,正稳稳地站在这个风暴眼的中心。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 吕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加班到深夜的高育良,缓缓放下了手中早已变得温热的电话听筒。 此时夜深人静,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边缘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吕州市政府深夜的景色,胸膛却仍在微微起伏。 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信息冲击波,仍在体内震撼激荡。 他摊开手掌,竟发现,掌心竟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三位…和赵立春同层次…上限更高…” 高育良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稀世宝藏般的炽热光芒。 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后,随手拿起内线电话拨打了出去。 打给了自己的学生弟子之一,现在任自己秘书的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陈清泉。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泉!” “通知下去!” “原定于下月中旬的,到南方的招商考察团行程,暂时延后!” “具体时间待定!” “所有需要我亲自出席的会议和活动!” “从今天起,下月中旬前后一周,全部空出来!” “实在是推不掉的,能提前提前,能推后推后。” “我这里,有极其重要的私人行程!” “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工作——都不得冲突!” “哪怕…哪怕是赵省长或者梁书记那边…也一样!” …… 放下电话,高育良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呜~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温润的学者气质已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即将踏入战场的儒将般的锐利与沉凝。 他拿起钢笔,在面前的空白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几个字: “叶家!登天梯!” 字迹力透纸背!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与对未来的无限野望。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足够的时间,需要精心去做准备。 他需要以最佳的状态! 一个成熟、干练、极具潜力,且绝对忠诚可靠的地方干部形象! ——出现在那三位“泰山北斗”面前! 这可能将是他政治生命中! 唯一一次能如此近距离接触未来“顶层”的机会! 必须…万无一失! 高育良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吕州产业升级的报告,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面。 此刻,吕州市的一切,他都没有那么在意了。 包括赵立春之前答应自己的,一年之后就驾接任吕州市委书记的筹码,也不在意了!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遥远的南方,投向了那个即将风云际会的庞大世家。 此行过后,一场无声的、关乎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政治格局的暗涌! 已在刚刚那通跨越两地的电话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师生之名依旧,情分更浓。 但一种新的、基于巨大利益与共同未来的同盟关系! 已然在权力的天平上,完成了微妙的易位。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再到遥远的未来! 他的那位爱徒弟子,已然完全超越了自己! 但高育良的心中,没有任何不平,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与欣慰,以及——兴奋! 为人师者! 传道、授业、解惑也! 身为一名真正的老师! 要有让叶之心! 何为让叶之心? 如果把社会比作一棵参天巨树,那么每个人,都是这参天巨树上的一片普通树叶。 一棵树木,每每经历春夏秋冬。 总会有绿叶新芽——萌发、绽放! 总会有黄叶枯枝——枯萎、凋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黄叶枯萎掉落之后,落入泥土之中,再慢慢腐朽,最终化为养分,滋养树根。 有了这些养分,新叶才会茁壮成长! 正因如此,黄叶才要让出自己的位置,把养分留给新叶! 高育良曾经是一片新叶! 恢复高考后,汉东大学复校的第一届学生! 毕业后留校任教,再到后来最年轻的法学教授、政法系主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这片绿叶,也到了泛黄的时候。 而现如今,祁同伟! 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正是那枚新叶! 自己这枚黄叶,正该到了——传递、传承之时! 老师教导自己的学生,并让学生逐步超越自己! 此乃为人师者——人生大幸! “同伟…你已经完全超越了老师。” “但是老师…可不会轻易服输哦!” “我如今也才43岁!” “比你另一位师父,还小几岁呢!” “未来…老师会比你…更加努力!” “你我师生…携手共进!” “未尝不能在日后的龙国政坛…成就一番佳话!” …… 第143章 祁同伟&叶欣雨——迎接——高育良! 临江省京海市国际机场,航站楼接站大厅—— 初秋的阳光已褪去盛夏的灼烈,带着一层温润的金色。 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在地面形成流动的光斑。 中秋将近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归家旅人的喧嚣,与人群中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嗡鸣声。 祁同伟身姿挺拔如松矗立当地! 今天的他没有穿警服,也没有穿休闲服。 而是选择穿了一身剪裁完美、量身定做的藏蓝色羊绒薄呢大衣。 内搭熨烫地一个褶子也不打的纯白色衬衫。 衣领处并没有系领带,整个人透出一种沉稳中带着随意的气质。 祁同伟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目光来回寻找着。 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着那条通往行李提取的通道。 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自然地环绕在身旁佳人纤细的腰肢上。 一个小时前先行一步到达降落京海的叶欣雨,此刻爱意满满地依偎在爱人的怀抱当中。 眉眼间原本一丝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此刻却被更浓烈的喜悦与期待覆盖。 她刚从临江省会天州飞抵京海,特意请了假提前回来,只为参与今天这场意义非凡的中秋前奏。 叶欣雨今天穿着一套简洁优雅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咖色风衣。 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再加上那份知性温婉的气质。 和当年那个实习时候,剪着齐耳发,跟在祁同伟屁股后面的古灵精怪的小可爱小叶子——相差甚大! 是啊,祁同伟越来越成熟了,她叶欣雨也长大了,在喧嚣的机场里显得格外动人。 一个星期后,就是中秋! 即是月圆之夜,也将是她和爱人祁同伟,人生轨迹彻底改变的关键节点。 … “叶子!” “老师的航班,应该落地了。” 祁同伟低着头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拂过叶欣雨耳畔,声音低沉笃定。 叶欣雨点点头,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嗯!” “真期待再一次见到高老师啊。” “只可惜…唉…吴老师这次没能一起来…” 叶欣雨知道,高育良在爱人祁同伟心中的分量。 那份亦师亦父的情感,让她对这个即将再次见面的长辈,也充满了由衷的亲近感。 …… 大厅内,人流如潮水般涌出。 又在到达厅分流、消散。 忽然,祁同伟的目光凝住了,手臂微微收紧示意叶欣雨。 只见不远处的通道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来了! 汉东最亮眼的植物! 高植物! 只见高育良步履从容,面带温润笑意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藏青色的精纺羊毛西装,内搭浅蓝色条纹衬衫,领口处还系着一条深红色暗格纹领带。 整个人儒雅沉稳的仪态中,透着知识分子,和学者型官员干部特有的规整与庄重。 在高育良身后半步,紧跟着一位同样穿着深色西装、面带微笑,手提公文包、举止干练的年轻男子。 正是高植物的秘书,同时也是他的学生。 还是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学弟! 爱学外语的——陈清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们二人本人。 而是…陈清泉双手吃力拎着的,以及高育良身后地勤人员用小推车推到眼前的! ——数量颇为可观、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 可以说是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包装封面上还覆盖着——印有汉东各地名胜图纹或烫金古体字的硬质铁盒包装礼盒! 其中几个体积较大的礼盒,外层还覆着防撞的瓦楞纸板,一看便知内容不俗,且经过长途跋涉。 祁同伟来不及多想,赶忙立刻带着叶欣雨快步迎上。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喜悦。 双手伸出,稳稳地握住了高育良的手:“您一路辛苦了!” “老师好!” 叶欣雨紧随祁同伟,微微躬身,笑容甜美而恭敬,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好!好!同伟!欣雨!” “好久不见啊!” 高育良朗声笑着,用力回握祁同伟的手,随即目光温和地落在叶欣雨身上,眼神中带着长辈的慈祥与温和。 “欣雨啊,气色很好!” “比上次来家里的时候,看着更精神了!” “看来这京城和临江天州的风水,也养人啊!” “老师您才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矍铄!” 叶欣雨得体地回应道,语气真诚。 一旁的陈清泉早已放下手中最重的礼盒。 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恭敬与亲热的笑容。 对着祁同伟就是一个标准的躬身: “大师兄!” “好久不见!” 声音洪亮,带着学弟特有的亲近感。 祁同伟闻言笑道:“清泉师弟,别来无恙!” 二人各自上前一步,随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陈清泉和祁同伟分开后,随即又转向叶欣雨。 不仅脸上笑容灿烂依旧,一开口语速飞快带着情真意切地问候:“嫂子好!” “嫂子您可真是太漂亮了!” “同伟师哥好福气啊!” 一连串的“大师兄”、“嫂子”,叫得极其顺溜自然,热情洋溢。 这一声“嫂子”,也让叶欣雨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羞涩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甜蜜。 她微微嗔怪地看了一眼祁同伟,才对陈清泉点头微笑:“陈秘书,你好,辛苦了。” 陈清泉的热情周到,和那声称呼,确实让她心里受用无比。 祁同伟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那一堆明显是为叶家准备的厚礼上,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无奈和动容:“老师…” “您…您这也太破费了!” “大老远带这么多东西,弟子真是…” 高育良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诶,同伟,和老师见外了不是?” “礼多人不怪嘛!” “谁上门空着手啊?” 高育良语气轻松,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周全:“我知道你也有所准备。” “但我准备的给你准备的不一样。” “都是咱们汉东各地的特产,不值什么大钱,但胜在心意,和一份地方特色。” “你看林城的百年老字号桂花糕,吕州月牙湖边的月牙飘雪茶,你老家岩台山的高山雪菊、京州市的汉东咸水鸭,还有几坛子汉东老窖的三十年陈酿…” “都是些吃的喝的土产,给你未来岳父母尝尝鲜,也算是代表我们汉东的风土人情,表达一份心意嘛。” 说到这了,高育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上门拜访,礼节要足。” “这是老师替你准备的一点心意,也是做长辈的该有的表示。” “自古师徒如父子!” “我这个当师父的,替徒儿、徒儿媳妇儿去拜见对方家长,不是应该的吗?” 顿时,一股暖流涌上祁同伟心头。 老师高育良这份细致入微的周到,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仅是为他撑场面,更是将他这位弟子真正视如己出的证明! 祁同伟郑重点头道:“学生…铭记老师厚恩!” 叶欣雨也再次躬身,声音带着感激:“谢谢老师!” “我和同伟的事儿,让您费心了!” “这些东西,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祁同伟赶忙继续道:“老师!” “咱们的行程定在明天!” “启强他们一家听说您要来,已经在家准备好了饭菜…” “不如…” 高育良闻言一笑道:“好啊。” “正好我也多年没见他们三兄妹了。” “来都来了…回自家亲人家里吃口便饭,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正好…我也去祭拜一下堂哥!” …… 第144章 再一次高家家宴!众人的其乐融融! 同日——京海市旧厂街,高启强家。 房门打开,祁同伟引着高育良、陈清泉走进来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小叔!” “欢迎欢迎!” “您终于来了!” “快请进!” 高启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笑容憨厚又带着一丝紧张的恭敬,迎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刚考上公务员,西装笔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兴奋与拘谨的高启盛。 还有特意从学校请假赶回来、穿着白色连衣裙、清纯秀气的高启兰。 “小叔好!” “小叔您好!” 高启盛和高启兰齐声问好,声音清脆。 “高…高爷…叔…额…” “高市长您好!” 两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高小琴和高小凤这对双胞胎姐妹花也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纯净的笑容。 好奇又带着一丝怯生地打量着这位气度不凡的“高市长”。 当然她们也很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高育良。 毕竟按照祁叔叔那边去论,应该称呼高爷爷。 如果按照强哥、阿盛哥和小兰姐这边论,应该称呼高叔叔… 姐妹二人穿着款式一样的粉色毛衣和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青春洋溢,就如同两朵含苞待放的并蒂莲。 “好,好!大家好!” 高育良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轻的面孔。 尤其在长相一模一样的高小琴和高小凤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长辈的慈爱。 “阿强,阿盛,小兰,好久不见啊!” “还有…这两位漂亮的小姑娘,嗯,好,好!” “一家子都这么精神,好啊!” 说罢,高育良顺手脱下大衣。 身后的陈清泉,立刻上前接过挂好。 “这位是陈秘书,老师的学生,也是我的学弟。” 祁同伟介绍道。 又是一番寒暄。 而高育良的目光,再次落回高小琴和高小凤身上。 显然对这对突然出现的、气质纯净的陌生女孩有些好奇。 他转向祁同伟,温和地问道:“同伟,这两位是…” 祁同伟心中念头急转。 双胞胎真正的来历自然是不能说的。 他正斟酌着如何解释她们的身份—— 是自己收留的孤儿? 还是高启强亲戚家的孩子? 可是高启强的本家亲戚…不就是自家高老师的本家亲戚嘛? 这可…如何是好?! “哦!小叔!” “是…是这么回事!” 高启强却抢先一步,脸上堆着极其自然的笑容。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怜惜:“这是小琴和小凤!” “唉…说起来也是可怜孩子。” “老家在您汉东那边所在的海边山区。” “我…我之前不是卖鱼嘛!” “她们父母都是渔民,以前从他们那边进过海货。” “后来…她们父母走得早,家里也没啥靠谱的亲戚了。” “前几年,我在外面跑点海货小生意的时候,又碰上了。” “看她们两个小姑娘孤苦伶仃的实在可怜,就把她们带回来了。” 高启强语气诚恳,带着一种朴实的善良: “就当…就当是自家小妹养着!” “供她们读书识字!” “都是好孩子,懂事,勤快!” “今天这不,听说您要来,非要吵着在厨房帮忙呢!” 高启强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将手搭在高小琴和高小凤的肩膀上。 带着一种“家长”、“老大哥”般自然而然的亲昵。 高育良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深切的同情和赞许之色。 连连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啊强啊,你这做得对!做得对!” “积德行善,福泽绵长啊!” 说罢,高育良看着高小琴高小凤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好孩子,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 …… 叶欣雨也是第一次正式见到,这对被祁同伟收留的女孩。 她本就心地善良,此刻更是母性情怀被完全激发。 她走上前,轻轻拉起高小凤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琴?小凤?” “名字真好听!” “我是你们…嗯…叶姐姐。” 她巧妙地避开了“嫂子”这个暂时还有点羞涩的称呼。 并关切地问道:“读书辛苦吗?” “在学校习惯吗?”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姐姐说!” 高小琴和高小凤看着眼前这位美丽温柔、气质高贵的姐姐。 感受到她真诚的善意,脸上露出了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齐齐用力地点点头:“嗯!” “谢谢叶…叶阿…姐姐!” “我们很好!” 祁同伟无奈扶额,心道:这俩妮子幸亏没把阿姨二字叫出口。 唉…也怪自己! 当初为了保持安全距离,光顾着让这俩妮子叫自己祁叔叔了… 忘了现在这茬子了… …… 一时间,“祁大哥”、“小叔”、“高老师”、“嫂子”、“叶姐姐”、“小妹”的称呼此起彼伏。 高启强、高启盛、高启兰、高小琴、高小凤,五个人围着高育良、祁同伟、叶欣雨、陈清泉。 一群人气氛热烈而融洽,俨然一个温暖和谐的大家庭。 高育良对着自己堂哥高育栋的牌位上了三炷香,并深鞠三躬过后,开口道:“哥!” “当年老家一别,未曾想…竟是永别…” “想当年…幼时…您便对弟弟照顾有加…只是未曾想…唉…” “不过您放心!” “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 “这些年,弟弟我和你弟妹…” “也算在能力范围内,对阿强、阿盛还有小兰三个孩子…予以照拂了。” “若您在天有灵、泉下有知…也请保佑咱们高家,护佑您这一支儿的三个孩儿吧!” 高育良情真意切的简短几句话,让在一旁侍奉观礼的高家三兄妹,无不感动的流下了热泪。 …… 此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高启强和高家兄弟姐妹们精心准备的佳肴! 清蒸深海鱼、红烧狮子头、油焖大虾、白切鸡、蒜蓉菜心、排骨冬瓜汤… 全是地道的家常风味,香气四溢,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这顿饭倒是让高育良食指大动,吃到了心坎里。 ……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即将到来的中秋和祁同伟叶欣雨的大事展开。 但很快就被祁同伟刻意引到了别的事情上。 这倒并不是他不相信,或者不信任高家兄弟姐妹。 陈清泉也是自己人,自己的知交学弟,不怕泄露什么消息。 只不过祁同伟心中有他自己的顾虑。 毕竟这个叶家…在他们这一片儿…可是太出名了。 还是暂时藏着掖着点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氛围愈加热络。 高育良端起茶杯,目光转向了刚刚考上公务员、意气风发却难掩青涩的高启盛。 “阿盛啊!”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勉励。 “小叔恭喜你,成功上岸。” “进了市委办,那可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工作。” “万事开头难,要记住几个要点。” 高启盛立刻放下筷子,挺直腰板,如同聆听圣训般专注:“小叔您说!” “我一定牢记在心!” …… 第145章 高育良的教导,陈清泉的经验!祁同伟即将开始闯关! “第一,眼明手快,心稳口紧。” 高育良伸出食指,话语精炼如刀。 “领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要明白意图。” “手脚要勤快,反应要迅速。” “但心里要稳,不能慌。” “最重要的是嘴巴要紧!”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能说!” “市委办无小事,祸从口出的道理,要刻在骨子里!” 高启盛重重点头,额头甚至渗出细汗:“是!小叔!我一定谨记!” “第二,勤学善思,举一反三。” 高育良继续道:“不要只满足于完成领导交办的具体事务。” “要多看文件,多看材料,了解全市的大局和运行逻辑。” “如果领导问起一件事,你不能只知道这件事本身。” “更要能联想到相关背景、潜在影响,甚至适时提出有价值的建议。”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有想法的人。” “第三,谦虚谨慎,与人为善。”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桌上所有人,带着普适的智慧。 “市委办是个枢纽,接触四面八方的人。” “对上要谦恭,对下要平和,对同级要友善。” “记住,你帮别人搭一次梯子,别人可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开一扇窗。” “但切记!” “我说的这种‘善’…要有前提、有原则!” “不能被无端利用,更不能违反法律法规和组织纪律!” 高育良每一句话都如同金玉良言,切中机关工作的要害。 不仅高启盛听得如痴如醉,就连祁同伟、叶欣雨、高启强等人,都是都暗自点头。 “老师句句都是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呐!” 秘书兼弟子陈清泉,适时接过话头,笑容满面地看向高启盛。 语气带着秘书特有的圆融和务实:“那个…” “启盛弟弟!” “承蒙老师厚爱与关心,我现在正是在老师身边,为老师做些许微末工作。” “哥哥有句话,借着今天这杯酒,送给你。” “你是高老师的侄子,我是老师的学生弟子,那咱们…自然是自家兄弟。” “既然是自己兄弟,哥哥就…嘿嘿…弟弟勿怪啊,哥哥也就那么一说,你权当随意一听。” “在市委办,尤其要注意几个实操的技巧。” “比如,怎么给领导送文件,怎么敲门、怎么递送、眼睛看哪里、什么时候该退出,都是有讲究的!” “你应该……” “再比如,领导临时召集会议,座位怎么安排、茶水怎么准备、会议记录怎么抓住重点…这些都是学问!” “你必须……” 陈清泉压低声音,像是分享自己的工作秘诀:“还有啊,启盛老弟!” “领导交办的事情,无论多小,都要有反馈!” “办成了,及时报告结果!” “遇到了困难,更要及时请示汇报,千万别自己硬扛!” “让领导掌握进度,就是最大的稳重!” “另外,领导的行程安排、生活习惯、甚至饮食口味…” “这些细节,有心人自然会留意到。” “但绝对不能刻意打听,更不能随意泄露!” “要在‘有心’和‘规矩’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还有啊…” …… 陈清泉的“经验之谈”,更加具体、也更加接地气。 听得高启盛两眼放光,频频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子全部记下来。 陈清泉这种,来自中枢要害部门资深秘书的“真经”,其价值远超任何书本知识。 “感谢小叔!” “也感谢陈大哥!” “我提一杯,敬您二位!” 高启盛端起满满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 这场家宴,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了高启盛仕途起步的第一堂“高端私教课”。 高育良宏观的战略指引,陈清泉微观的战术拆解。 如同甘露般浇灌着他那颗充满野望和干劲的心。 …… 酒酣耳热之际,祁同伟作为核心,自然成了敬酒的中心。 他陪着自己的老师高育良,师弟陈清泉,还有高启强、高启盛兄弟俩,一杯接着一杯。 醇香的白酒入喉,带着辛辣与回甘,暖意从胃里升腾,蔓延至四肢百骸。 很快,祁同伟的脸上,便染上了酒意的红晕。 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清明与锐利,谈笑风生间,掌控着整个席间的节奏与氛围。 高育良看着他游刃有余、日渐深沉的气度,眼中满是欣慰与激赏。 自己的弟子终于能独当一面,甚至…其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已经隐隐超越了自己! 作为老师,他最为欣慰。 陈清泉更是极尽恭维之能事,大师哥长、大师哥短,敬酒词说得滴水不漏。 当然这不是单纯的讨好。 而是发自内心对自己这位曾经在汉东大学为之仰望。 后来孤鹰岭惊天一战后威名赫赫。 现如今更是如日中天的老学长的——钦佩与羡慕! 叶欣雨则和高启兰、高小琴、高小凤聊着女孩子的话题。 不时被双胞胎天真烂漫的话语逗笑,清脆的笑声为这场家宴增添了别样的温馨。 她看着被高家人和师长同学环绕、眉宇间意气风发的祁同伟。 心中的爱意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才是我的爱人!” “这才是,我叶欣雨选的男人!” …… 夜渐深。 一轮接近圆满的明月,挂在深邃的夜空。 高家门口,叶欣雨和高家姐妹先行上楼休息。 高启强、高启盛和陈清泉,还在收拾着杯盘狼藉的餐厅。 祁同伟送高育良到楼上为他准备好的客房门口。 “老师,您早点休息。”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含糊不清,却依旧恭敬。 高育良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酒意和满足的红光,眼神却无比清醒:“好,同伟,你也辛苦了。” “今天…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启强…启盛…” “我这两个侄儿…很不错。” “是能扛事的人。” “未来…希望他能俩,在你的手下…能够为你提供一些助力吧。” “当然关键时刻…还是首先要考虑到——你自己!” 祁同伟微微一笑:“是,老师放心。” “都是自家兄弟,我心里有数。” 高育良点点头,没再多言,推门走进了客房。 祁同伟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酒意依旧蒸腾,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冷却。 他转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楼下,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俩,还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隐约可见。 高育良最后那句:“两个侄儿…很不错。” “是能扛事的人!” 仍在耳边回响。 老师洞若观火,显然从高启强今晚滴水不漏的言行、对双胞胎身份的“解释”。 以及那份将整个大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中。 看出了曾经这个“鱼贩子”远房侄儿,如今绝非池中之物。 这既是肯定,也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还有高启盛眼中那被点燃的、对权力之路的灼灼渴望… 以及叶欣雨对高家、对双胞胎那份毫无保留的喜爱与温柔… 目光扫过窗明几净、此刻却空无一人的客厅。 空气中还残留着佳肴的余香和酒气。 温情脉脉的家宴背后,是权力网络的延伸! 在所谓血缘、收养、师徒多重纽带,更加紧密的捆绑。 祁同伟端起窗台上不知谁留下的小半杯凉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灼热的食道,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一半清晰! 一半隐在阴影之中! 祁同伟望着窗外那轮几乎圆满的玉盘,眼神深邃如寒潭。 中秋将至。 叶家之行,将是自己自重生归来,孤鹰岭之后,尤其是拼尽全力暂时脱离汉东之后——最重要的一关! 当然,并不是说闯这一关有多难! 而是闯关过后,自己将——一飞冲天! 自己也该——过关斩将了! …… (因为爱你们这些不离不弃的老爷们,旺财加更这一章!) (真的,没存稿了,不过我会努力不断更的。) 第146章 岭南之行——启!叶河图与韦琳琅! 第二天清晨—— 初秋的晨光带着通透的质感,将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得一片璀璨。 刚刚结束了京海家宴的短暂温馨,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更为肃穆的、指向未来的紧张感。 机场候机大厅,陈清泉脸上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轻松笑容。 这位此时还是一个有志青年、得力秘书、年轻干部、渊博法学高材生的吕州市政府首席大秘! 恭敬地向高育良、祁同伟和叶欣雨鞠躬道别:“老师,大师哥,嫂子!”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老师最近请假至此,想必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大小公文和重要文件。” “我先行一步,回吕州处理公务。” “预祝大师哥此行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师弟在此,提前恭祝师兄和嫂夫人,比翼双飞、喜结连理。” “到时候,一定要给弟弟发请帖哦,让师弟我…也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陈清泉的目光,在祁同伟和叶欣雨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心照不宣的祝福。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清泉。” “回去以后…帮老师多分担。” “师哥在外地…老师和师娘那边…你多费心费力,侍奉好。” “未来…你我师兄弟——顶峰相见!” 陈清泉用力点头,转身汇入熙攘的登机人流。 …… 送走陈清泉,祁同伟、叶欣雨与高育良三人,也登上了飞往岭南深城的航班。 舷窗外,京海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被翻滚的云海取代。 祁同伟靠窗坐着,侧脸的线条在机舱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他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但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却无意识地微微蜷曲。 深城,叶家! 叶欣雨的小家庭! 岭南叶家的其中一个小分支! 那扇即将叩开的小家庭的门背后! 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未来岳父岳母的审视。 更是一场关乎自己未来、关乎阶层的终极考验。 高育良坐在过道另一侧,手中翻阅着一份最新的吕州经济发展情况报告,神色平静。 但偶尔抬起的目光扫过爱徒祁同伟时,那份沉静之下,时不时涌动着不易察觉的激流。 叶欣雨坐在祁同伟身边,握着他微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眼神里既有归家的雀跃,也有一丝为爱人即将面对自家“规矩”而产生的紧张。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佳人的心意,祁同伟在一旁紧紧拉住了爱人的手掌。 “放心!” “一切…有我!” …… 岭南深城,南山区—— 临海的某高端静谧社区—— 飞机平稳降落在深城安宝国际机场。 深城的初秋,空气湿润温暖,带着海洋特有的咸鲜气息。 道路两旁高大的榕树,和怒放的三角梅,展现出与京海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南国风情。 叶家派来的低调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贵宾通道。 三人鱼贯而入,随着车子驶入一片绿树掩映、安保森严的临海社区。 最终停在一栋融合了现代简约与岭南园林韵味的独栋别墅前。 这里白墙黛瓦,绿竹环绕!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看似低调中…不时透出家族深厚的底蕴与财力。 门开处,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妇已含笑等候在玄关。 “爸!妈!” 叶欣雨像归巢的小燕子,带着欢快的笑容扑了过去。 她先拥抱了母亲,又亲昵地挽住父亲的胳膊。 “你这妮子…回来了就好。” 叶欣雨的父亲叶河图,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带着学者特有的儒雅腔调。 叶河图年约五旬,身材清瘦挺拔。 身上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亚麻中式立领衬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世事。 同时目光中,却又带着一丝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作为岭南大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三料教授、硕博导师! 并实际主持岭南大学深城校区工作的他! 身上既有书卷气的沉淀,也隐隐流露出处理事务的干练。 那气势,比之汉东大学政法系出身的高育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还隐隐压了高育良一头。 而另一边,叶欣雨的母亲也开口了:“丫头,路上累了吧?” 叶母韦琳琅的声音,则带着一种清越的感染力。 出身岭西韦家二代旁支的她保养得宜,面容秀丽。 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月白色真丝衬衫,和藏青色阔腿裤。 气质典雅中透着法学教授特有的理性与严谨。 作为岭西韦家庶出二代,龙南政法大学法学教授、硕博导师,龙国高级法学顾问! 她的目光在扫视来人祁同伟和高育良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评估。 但看向女儿叶欣雨时,那份犀利…又瞬间化为慈母的柔光。 “叶伯父好!” “韦伯母好!” 祁同伟上前一步,身姿如标枪般挺直。 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融合了恭敬与自信的微笑,深深鞠躬行礼。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藏蓝色暗格纹的定制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系着一条深红色斜纹领带。 既庄重又不失年轻人的锐气。 英俊的面容在深城明亮的阳光下,仿佛自带光芒。 叶河图和韦琳琅仔细上下这么一打量…倒是个杰出青年的模样。 “叶教授,韦教授,叨扰了。” “我是高育良。” 高育良紧随其后,笑容温和得体。 举止间既有封疆大吏的沉稳气度,又不失学者的儒雅谦和。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祁同伟分量最直观的背书。 “小祁同志,你好啊。” “育良讲授,欢迎!” 叶河图的目光在祁同伟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纯粹的欣赏,微微颔首。 英俊、挺拔、眼神明亮坚定,气场沉稳内敛,第一印象无可挑剔。 “小祁一表人才啊!” “高市长,久仰大名,欢迎光临寒舍。” 韦琳琅也微笑着向高育良致意,目光快速扫过。 夫妻二人心中对这个准女婿,以及高育良这位汉东政坛新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 第147章 叶家背调!祁同伟的的详细资料?! 紧接着,几人回到家中客厅就座。 叶河图和韦琳琅亲自斟茶,叶欣雨又一路小跑,端来了刚切好的水果。 几人落座后,一边品茶,一边尝果。 又拉家常似的寒暄交谈了一阵。 祁同伟的谈吐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对叶家夫妇的学识背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尊重与了解。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绝不故意卖弄。 那份分寸感…拿捏得炉火纯青。 高育良则以其深厚的学养,和丰富的从政经验。 与叶河图在历史、经济、时政等话题上相谈甚欢,二人之间,不时碰撞出思想神同步的火花。 对于韦琳琅,同为法学教授的高育良,更是以自己内心深处对法学的一套理论,让这位法学大家为之侧目。 客厅里很快充满了融洽的学术探讨氛围。 与此同时,叶母韦琳琅看着眼前祁同伟面对自己和爱人时那副应对自如、气度卓然的样子。 眼中那份审视也渐渐被满意和赞许所取代。 看来眼前的年轻人,确实如自家宝贝女儿所说,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 寒暄过后,气氛融洽。 韦琳琅笑着拉起叶欣雨的手道:“小雨,来!” “跟妈妈去厨房,看看给你爸和你…嗯…给你和高教授还有小祁…额…同伟他们…准备什么好吃的。” 韦琳琅巧妙地用了“同伟”这个称呼,亲近之意不言而喻。 叶欣雨脸颊微红,乖巧地应了一声,跟着母亲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给了祁同伟一个鼓励的眼神。 二女走后,此时客厅里仅剩下三位男士。 叶河图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恢复了几分学者的沉静。 他站起身,对祁同伟和高育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伟,高市长!” “不如…请移步书房?!” “有些话,我们到里面谈如何?” 高、祁二人赶忙点头答应,跟随叶河图进入了家中的小书房! …… 叶家书房—— 书房面积很大,三面墙边,都立着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类中外典籍、学术专着和线装古籍。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与上好木料混合的独特气息。 一张宽大的老料红木书桌临窗摆放! 窗外则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庭院中白沙、青石、苔藓,营造出极致的静谧。 这里没有太过浮华的装饰,只有知识、智慧的厚重与沉淀。 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顶级世家、学阀的特殊气场! 进入书房后,叶河图没有绕弯子。 他径直走到书桌后,“吧嗒”一声,从最底层的带锁抽屉里。 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实牛皮纸档案袋。 身姿傲然,动作沉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随后,叶河图将档案袋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并轻轻伸出手,一把推向坐在对面的祁同伟面前。 “同伟!” 叶河图的声音似乎很平静。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 “在欣雨…决定和你在一起后…” “我…作为一名父亲!” “必须要了解…将要托付女儿终身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所以…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 “同时也是…我们叶家的…例行公事。” 说着,叶河图轻轻点了点档案袋继续道:“同伟!” “这里面的东西,你看一下吧!” 祁同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伸手解开了档案袋上缠绕的白色棉线。 并伸手从中,抽出里面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打眼这么一瞧,目光落在第一页… 好家伙!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紧缩! 【祁同伟,男,汉族,1970年x月xx日生日…籍贯:汉东省~岩台市~孤山县~土沟乡~祁家坳村…】 【父亲祁大壮,母亲王秀芹(在家务农)…】 祁同伟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一页页继续翻下去。 【汉东大学政法系1988级入学…1992年本科毕业…保送读研…1994年研究生毕业…综合成绩第一名…】 【大一入党,大二获得国家级奖学金,大三当选汉东大学政法系学生会主席,后当选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直至毕业!】 【毕业分配时,原准备被分配至汉东省检察院、汉东省高院,或汉东省公安厅…】 【但因拒绝时任汉东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之女——汉东大学政法系教师梁璐的追求…】 【被梁璐动用家中关系,强行改派至岩台市某偏远乡镇司法所…】 【在司法所工作一年后,主动申请调入岩台市禁毒支队缉毒大队…】 【1997年x月,参与代号“雷霆扫穴”大型缉毒行动…】 【于汉东岩台市郊外孤鹰岭地区,只身深入制贩毒村落团伙核心地区…身中三枪…】 【后荣立个人一等功……】 【于缉毒专案后,因功…或被赏识?!】 【被时任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局长的李坤远赏识…调离汉东,调入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工作…】 【1997年末至1999年9月,履历功勋,被提拔为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副处级侦查员…】 【1999年9月,因李坤远调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跟随调任临江,下挂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副处级)!】 【1999年至今,祁同伟在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期间屡破大案,尤其是于近期破获公安部部督案件…】 【被破格提拔为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并晋升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正处级待遇)。】 【初步估算…祁同伟将于2001年年初,晋升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并继续担任刑侦支队长职务…】 【目前已知…其关联重点人物…】 【1.高育良,祁同伟大学老师。现任汉东省吕州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市长,正厅局级!】 【高育良为学院派官员,在汉东境内,尤其是汉东政法系统内部,拥有众多学生资源,估计未来可能到达副部级!】 【2.李坤远,祁同伟直属领导,疑似与祁同伟私交甚笃,并对祁同伟很是欣赏重用。现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部级!】 【李坤远为公安系统民警出身,业务能力出众,至今未有其他跨系统履历,目前资料分析而言,拥有至少数位省部级领导青睐。】 【其中第一顺位为新任龙南省委书记宁致远,宁致远曾举荐李坤远担任龙国公安部禁毒局局长。】 【估计未来可能达到正部级…及以上!】 …… 第148章 叶河图对祁同伟的评价! ??? !!! 他的奋斗,他的血泪,他的每一次挣扎与跃迁! 居然…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甚至其中有一些,只有当事人才可能知道的细节… 清晰得——令人心悸! 不愧是…岭南一叶! 不愧是,顶级世家! …… 而在这之后,随着祁同伟翻到后面几页… 等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祁同伟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汉东大学政法系在读期间,曾与大学期间同学陈阳相恋。】 【陈阳,汉东大学政法系研究生。汉东省革命老战士、现任汉东省京州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岩石之女!】 【陈阳,毕业后在陈岩石的老战友群体帮助下,被分配到部委工作,现在龙国京城组织部干部一局工作,职级副处级,未来两年后大概率可能晋升正处级。】 【与祁同伟恋爱关系始末:……】 【…后因毕业分配问题,及梁璐介入产生矛盾…最终分手…(双方均未宣布,但已为既定事实)!】 【注:梁璐,汉东省现任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之女!】 【汉东大学政法系教师梁璐,对祁同伟的持续纠缠、打压、报复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利用其父影响力阻挠其调动晋升、散布不实谣言、甚至……】 【祁同伟一直明确拒绝,从未屈服!】 【此外还有…】 …… 【综上所述,综合评价:祁同伟,出身贫寒,但学识、能力出众。】 【目前30岁,担任副处实职、正处待遇。】 【在目前已知龙国30岁左右…县处级正副职职务、职级待遇的干部群体中,属于相当年轻一批。】 【此外,考虑到现行公安系统晋升相对较慢的总体情况态势,祁同伟的晋升速度和年龄,颇为难得,也颇具优势。】 【但后续仕途潜力…具体未知…需参考本人能力、机遇,以及是否存在副省部级及以上领导持续提拔培养…】 【目前保守估算,其仕途地位潜力,保底在正厅局级…至副省部级之间…但更高上限仍存在可能性…】 ……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祁同伟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他衬衫的后背。 而高育良则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但紧抿的唇线和桌下微微握拳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 他十分震惊于,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 这绝非一般渠道能够获取! 这需要何等庞大的信息网络和渗透能力? 岭南叶家…果然深不可测! 他也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残酷地看到了——自己得意弟子! 一路走来的荆棘密布与刀光剑影! 梁璐的所作所为,他是知道的。 但现如今当真的看到资料时才发现,其卑劣程度…居然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一股寒意和愤怒,在他这个当老师的心底…悄然滋生。 老书记啊老书记! 一码归一码! 你对我的恩情,我高育良这辈子不会忘! 但你得那个宝贝女儿…我的那位老同事… 哼哼! 从今往后,我高育良可绝不会插手! …… 不知过了多久,当祁同伟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时。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其中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锐利! 祁同伟迎向叶河图平静的目光。 他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其他多大的反应。 只有一种沉重的、被彻底“看透”的疲惫感。 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奇异的坦然。 看来,叶家,是真下大功夫了。 “叶教授!” “叶伯伯!”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之余,却又异常清晰。 “叶家的手段和底蕴…” “同伟…今日领教了…也受教了!” “不愧为…顶级世家!” “即便我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可是如此详细的情报信息…我还是第一次领教。” “唉…” 叶河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理解,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像一个为女儿操心的普通父亲。 而非手握常人难以想象资源的世家一员。 “同伟!” 过了一会儿,叶河图开口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坦诚而直接:“实话告诉你!” “我叶河图,本质上,只是个读书人。” “政治倾轧,宦海沉浮,权力博弈…” “这些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 “我一生所求,不过是三尺讲台!” “无非传道授业解惑,守着书斋里的清静。” 叶河图的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耿直与一丝性格自带的略微疏离感:“但这份东西…” 他指了指那叠档案继续道:“并非为了要挟,更非为了羞辱。” “我对你的过去、现在、未来…根本不感兴趣。” “你是农民也好、学生也罢,亦或者是现如今年轻有为的俊杰翘楚…本都和我无关!” “仅仅是因为…欣雨是我的女儿。” “既然她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她。” “那么,作为父亲!” “我就必须知道!” “我的女儿选择的人!” “是否值得她托付终身,是否有能力保护她!” “是否…能给她真正的幸福和安稳!” “这是我必须做的‘背调’,是责任,也是…私心!” 说罢,叶河图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而现在!”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结论。” 叶河图语气一变,脸上挂满了欣赏的会心笑意。 “祁同伟!” “你——出身寒微!” “却不坠——青云之志!” “身陷泥泞,却能奋起搏杀,硬生生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你心性坚韧,百折不挠!” “你重情重义,为恩师李坤远追随辗转!为老师高育良出谋划策!” “你能力卓绝,功勋赫赫!” “是一名合格称职的人民警察!” “同时,你也是一名坚守初心的男子汉!” “面对梁璐之流的威逼利诱与卑劣手段!” “你守住了底线,没有妥协,更没有同流合污!” …… 第149章 首战告捷!祁同伟得到认可! 叶河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金玉落地。 字里行间,更带着学者独有的、掷地有声的评判力量:“所以,同伟!” “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子!” “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更是一个…” “值得我女儿欣雨——托付终身的良配!” ?!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之前所有的紧张、沉重、甚至那一丝被审视的屈辱感! 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清冷疏离的学者岳父! 竟能给他如此高的、如此直击灵魂的评价! 这份理解与认可,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珍贵千倍万倍! “所以…同伟!” 叶河图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挚的、带着父亲般慈祥的笑容。 “我和你琳琅阿姨,我们不会反对你和欣雨的婚事。” “我们夫妻俩…乐见其成!” “并且,在接下来面对叶家宗族长辈!” “面对那些…可能会有所质疑的家中兄弟姐妹们时!” “我们夫妻二人,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为你站台!” “为你说话!” “因为!” “欣雨的选择!” “就是我们夫妻的选择!” “就是我们一家人的选择!” …… 峰回路转! 巨大的惊喜,几乎让祁同伟感到有些眩晕和不真实!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叶河图深深鞠躬。 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谢谢伯父!” “谢谢…谢谢您的认可!” “同伟…同伟定不负所托!” “我在此立誓!” “我祁同伟,此生必竭尽所能,护欣雨周全,让她幸福一生!” “此生此世,想她所想,爱她所爱,忠贞守候,一生一世,此生不改,此志无双,余生不变,终生不悔!” “若违此誓!!!” “天!诛!地!灭!” …… 高育良也适时地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叶河图微微颔首致意。 然而… 叶河图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抬了抬手,示意祁同伟先坐下。 随后,神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忧虑。 “我——相信你!” “但是,同伟…” 叶河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异常深邃。 “我必须提醒你。” “叶家…不是你看到地,我和你琳琅阿姨两个人组成的叶家。” “也不是我们夫妻俩,和欣雨组成的这小三口之家!” “宗家!” “才是最终定夺一切的地方。” “我和琳琅的支持…只能代表我们这一房的态度。” “或许可以在宗亲面前,为你争取一些印象分,减少一些阻力。” “但最终能否获得宗家的认可,能否在叶家宗祠完成提亲大礼…” “关键,不在于我们!” “也不在于你本身…是否足够优秀!” “当然——虽然这些也很重要!” 叶河图的目光如同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投向了岭南某个古老而威严的所在:“关键在于…价值!” “你现在的价值!” “你未来的——价值!” “你应该知道,集体讲究的就是价值,也只有价值!” “欣雨前不久打电话,把大致情况,都和我说了。” “现在,你能否成功,重点在于——你的另一位师父,李坤远同志!” “更在于!” “他为你请动的那三位‘泰山北斗’,能否如期而至!” “在于他们三位,能否以其无上的威望和能量。” “真正地…镇得住场面!” “压得住宗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和可能存在的异议!” “一切…还要到时候看实际情况!” 最后几句话,叶河图说得极其缓慢,极其清晰。 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 镇得住! 压得住! 书房内…刚刚升起的暖意。 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来自顶级世家宗族内部的巨大压力所取代! 空气仿佛再度凝固了。 祁同伟刚刚落下的心,再次高高悬起! 他明白,叶河图绝非危言耸听。 叶家宗族! 那是一个远比眼前这间书房所展现的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等级更为森严的家族权力生态圈! 他和叶欣雨的婚事,在她的家族而言,早已超越了个人感情的范畴。 成为一场涉及多方力量博弈、关乎叶家未来资源整合的政治联姻预演! 师父李坤远请动的三位大佬,是核武器级别的筹码! 他们的分量和态度,将直接决定叶家宗祠那扇厚重的大门! 是向他祁同伟轰然洞开?! 还是…在他面前彻底关闭?! …… 高育良在一旁,眼神也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叶河图这番话,无疑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祁同伟的叶家之行,其核心根本不在拜见父母,而在于宗家提亲! 在于那三位大佬能否真正震慑叶家宗族! 这步棋,凶险与机遇都达到了顶峰! “我明白,伯父!”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我相信,师父他老人家,既然答应了同伟,就一定会做到!” “那三位尊长,也一定会来!” “我…有信心!” 叶河图深深地看着祁同伟眼中燃烧的火焰,缓缓点了点头:“好!” “有信心就好!” “那么…中秋之夜,月圆之时!” “叶家宗家…” “我们——拭目以待!” ……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韦琳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老叶!” “快和同伟,还有高市长,出来吧。” “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好!韦老师,我就来!” 叶河图扬声应道,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话题,从未发生一般。 叶河图站起身,将那叠厚厚的档案随手放回抽屉深处,并锁好。 祁同伟和高育良也跟着站起身。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脸上再次浮现出得体而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等他走出这扇门以后。 面对叶欣雨和韦琳琅时,他必须还是那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爱人。 还是那个沉稳可靠、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但内心深处,那份对中秋之夜的期待与凝重,已然如同磐石般沉重。 无惧无畏! 无怨无悔! 胜天半子! 与天争命! 这才是他——祁同伟! …… 第150章 三大佬驾到! 岭南深城—— ‘联盟常务副山羊’酒店总统行政套房—— 专属电梯厅! 深城傍晚的天空,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与紫罗兰色。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黄金般的光流。 整座城市,仿佛沉浸在一种…奢华而又内敛的静谧之中。 ‘常务副山羊’酒店顶层的专属电梯厅里。 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三人,安静伫立在光可照人的奢华大理石地面上。 祁同伟身姿笔挺,一身笔挺西装制服,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没有任何花纹点缀的深蓝色领带。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如同焊死在不断跳动着数字的电梯显示屏上。 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那每一次楼层数字的跳动变化,都狠狠敲击在他的心脏。 快了! 快了! 叶欣雨紧挨着他,穿着剪裁优雅的浅香槟色真丝连衣裙。 美丽的面庞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份混合着期盼与惶恐的微澜。 即便她是叶家子弟出身,可是面对即将出现的那三位… 远胜自家父母的别家二代实权人物,心中还是紧张不已。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拉扯着裙角,不深不浅但很急促的呼吸声中,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自己等等…是该称呼植物? 还是叫一声叔伯长辈? 而一身深色中山装的高育良,则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 面色沉静如水,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 这位学者型官员干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停感知着。 感知着即将到来的、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沉重压力。 身上那份原本来自学者的儒雅,与官员的沉稳,在此刻被一种无形的凝重所取代。 这比起他面对梁群峰以及赵立春之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果然,大佬之间,亦有差距。 普通大佬与顶级大佬之间…差距更甚! ……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香槟金色的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紧接着! 一股无形的、磅礴如山岳般的气场——瞬间倾泻而出! 几乎让电梯厅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率先踏出的电梯门的,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副总警监常服,肩章上的麦穗与半包大锅烩,在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李副省长的面容,比平日更加肃穆。 但看向祁同伟的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压抑不住的火焰。 那是一种作为师父,豁出一切、为弟子搏一个前程和未来的毅然决然! 紧随其后顺序而出的,自然是三位真正的“泰山北斗”! 左首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方正,两道浓眉如同出鞘的利剑,眼神锐利如鹰。 眼神扫视对面三人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淬炼出的凛冽肃杀之气! 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强大的气场! ——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张林安! 汉西作为能源、资源、经济与军工重地,十分发达,并不输于隔壁的汉东省。 但正因厚实的底蕴与发达的经济,导致贪污、违纪问题严重。 张林安这个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权柄与威势! 是他自己一刀一枪、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足以令宵小胆寒! 中间一位,身形相对清瘦,面容儒雅。 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洞察一切的智慧与掌控全局的从容。 步履从容,气度雍容,就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庭院一般随意。 ——西羌省省委副书记、省长陈良! 西羌幅员辽阔,民族众多,聚居分散且杂乱,经济相对落后,但胜在资源能源储量丰富。 且战略地位显着,再加上现如今龙国的战略发展规划,区位重要性更是日益凸显。 作为一省之长,陈良的政治格局与经济工作能力,再加上其作为近乎龙国省部级干部群体中数一数二的统战工作能力。 可以说,其综合手腕,非同凡响! 右首一位,则是一位不怒自威的长者。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却适时带着和蔼可亲的亲和笑意。 眼神沉静如渊海,又显得博学睿智。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瞬间穿透人心,看透一切虚妄。 一脸和蔼笑容的他,并未刻意释放自身威压。 但那名门之后、久居中枢、执掌一省乾坤的磅礴气场却自然流露、厚重如山岳沧海! ——新任龙南省委书记宁致远! 龙南经济总量,常年位居全国前列! 其以刚刚47岁之年华,便已高居龙国一省省委书记之位! 那就代表着,有大半只脚,已然踏入权力的最高殿堂。 是未来,真正能够,搅动执掌国运风云的人物! 太…太强了! 他们的气场,太强了! 三位封疆大吏联袂而至! 而他们身后,是神情高度戒备、目光如电的警卫人员。 以及同样屏息凝神、捧着公文包的贴身秘书。 但所有人的焦点,都只在那三位如同移动山岳般的核心人物身上! 空气仿佛凝滞! 三位大佬巨大的气场,带来的压力,压的让祁同伟他们三人,几乎无法呼吸! 可以说,是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是血液直直涌上头顶。 叶欣雨下意识地抓紧了祁同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 高育良的呼吸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额角悄然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威势吗?! 无需言语! 仅一个眼神,一个姿态! 便足以让迎面之人,心生敬畏! “师…师父!” 祁同伟强行压下浑身翻涌不息的气血,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身体绷直前倾。 对着李坤远的方向,声音带着激动与难以言喻的恭敬,深深鞠躬! 这一躬,几乎弯成了45度角! “李省长!” 高育良紧随其后,同样深深鞠躬,只不过仅仅鞠躬三十度左右,略高于祁同伟。 但同样把自身姿态,放得极低。 “领导!” 叶欣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并恭敬地行礼。 …… 第151章 二代大佬们的强悍气场?!光速变脸的张林安?! 李坤远看着眼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和未来的‘儿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同时向高育良微笑示意道:“育良同志!” “咱们这是…终于见面了啊!” 但此刻,并非叙旧之时。 李坤远侧身一步,让出位置。 声音沉稳而洪亮地介绍道:“张书记,陈省长,宁书记!” “这位…就是我的关门弟子,祁同伟!” “现任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支队长、三级警监!” “这位是他的未婚妻,叶欣雨同志!” “我们临江省公安厅办公室宣传科科长!” “最后这位,便是汉东省吕州市市长,高育良同志,也是同伟大学时期的恩师!” 祁同伟立刻转向三位大佬,再次深深鞠躬。 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祁同伟!” “拜见张书记!” “拜见陈省长!” “拜见宁书记!” “劳烦三位尊长、领导远道而来!” “同伟…” “同伟…感激涕零!” “惶恐之至!” 叶欣雨和高育良也紧随其后,恭敬问好。 张林安目光如电,在祁同伟身上停留片刻。 随即微微颔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稳的“嗯,不错。” 陈良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温和地说了声:“好,年轻人,精神头不错嘛。” 宁致远的目光,则淡淡地在祁同伟脸上扫过。 最终落在他那双清澈坚定、带着血性与不屈的眼眸上。 随即宁书记缓缓点了点头。 淡然开口,只说了几个字:“嗯,不错。” “很有精神。” …… 这一刻,简单的会面礼仪,算是暂时完成。 三位大佬带给三人的巨大压力,稍稍缓解。 但无形的威压气场,依旧笼罩周围。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坤远打量四周,淡淡笑了笑,并适时开口,打破了过于凝重的气氛。 他微笑着看向三位老领导,语气中带着请示的意味。 “张书记,陈省长,宁书记!” “这一路舟车劳顿…要不…咱们先进房间休息?!” “嗯,听你的呗。” 张林安书记惜字如金。 “害,坤远你安排就是了。” 陈良省长微笑颔首。 “我们仨儿都被你‘拐来了’,就听你这二道贩子的呗。” 宁致远也笑着调侃几句,随即轻轻点头,表示‘请示’通过,准许执行。 …… 在警卫和秘书的簇拥下,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走廊。 进入那间位于云端、俯瞰深城全景的总统行政套房。 奢华宽敞的套房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城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与室内的顶级装潢交相辉映。 陈良扫了扫房间,淡然一笑道:“不错嘛,这环境比我们西羌的大酒店…强多了。” “不愧是橙大爷当年划得‘圈里一夜城’啊!” 宁致远闻言扫了扫套房的环境,也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 “倒是让小祁同志…破费了。” “这儿住一宿…不便宜啊。” …… “你们几个,外面守着。” “有事我们会叫的。” 张林安则淡淡开口,对三人随行的警卫和秘书吩咐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警卫和秘书率先敬礼,并后退一步。 宁致远和陈良的警卫以及秘书,闻言看了看自家boSS,得到眼神示意许可之后… “是!” 三人的警卫和秘书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出客厅。 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此时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七人: 三位封疆大吏! 忠实老下属兼小弟李坤远! 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 房门关上的刹那… 套房客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属于顶级权力场的严肃威压。 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几分。 三位大佬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凛冽气息’,也奇异地缓和下来。 “呼~呼~” 张林安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大喘了几口气。 “玛德,累死我了…” “天天一出门儿就得‘装腔作势’,还是现在…呼…舒服啊!” “那个…小祁是吧?!” “有烟没?” “来一颗!” ?! 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三人,顿时目瞪狗呆! 这…这踏马…还是刚刚那个惜字如金,不怒自威,强大气场让人胆寒窒息的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吗?! “哦…哦哦…有…有。” 祁同伟赶忙手忙脚乱地从西服内兜里,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着的京海特产‘狂飙’牌香烟。 “领导…我这烟…不太好…不知道合不合您…” “哎呀,有什么行不行的?” “拿来把你!” 只见张林安两眼放光,如几天没吃肉的饿狼一般,上前一步,一把夺过祁同伟手上的烟盒。 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 “火!” “火呢?!” “你这小同志,没眼色啊!” “给烟不给火?” “你还想不想进部了?” 祁同伟目瞪狗呆之余,赶忙掏出打火机,上前一步,给这位大佬点上。 “吧嗒”! “芜…湖~” “爽!” “这烟…嘶…不错嘛!” “挺有劲儿的!” 说罢,张林安连烟带火,揣到了自己的兜里。 “那个…你们年轻人,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 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三人…再次齐刷刷地,一脸懵逼。 一旁的李坤远见状笑道:“林安书记…是老烟枪了…” “但是肺部…需要保养…所以他的医疗团队、警卫、秘书…一般都不让他抽…” !!!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一旁的陈良对着三人笑道:“你们啊,别奇怪。” “当年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林安他天天四处蹭烟蹭火。” 宁致远也笑着补充道:“那时候他分管公安局,坤远身上的烟从来不敢带整盒…” “堂堂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天天和鬼子进村似的,把公安局局长的卷烟都抽自己嘴里。” “哈哈,人送外号——‘河源第一烟鬼’县长!” ?! 沃德发?! 这…这怎么和我想象中的情况… 有那么亿点点…不一样的地方?! …… 第152章 老友叙旧,当年基层成长起来的——情比金坚! 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过后… 突然… 坤哥开口了! “哎呀!” “三位老领导!” “老张!” “陈大财神爷!” “致远大哥!” 李坤远脸上原本紧绷着的线条,瞬间舒展。 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带着激动与感慨的笑容。 快步上前,不再用官称。 而是用上了十多年前的、带着浓浓同志、战友情的称呼。 “一别经年,可想死我喽!” “哈哈!” “坤坤!” “别来无恙啊!” 陈良省长,第一个朗声大笑起来。 上前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用力地拍了拍李坤远的肩膀。 原本那份雍容威严气度中,此刻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真挚的喜悦。 “好你个老小子!” “还是这么精神!” “就是这头发…可比当年在河源县时…白了不少啊!” “比我们哥仨儿…都白喽。” 李坤远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斑白的两鬓,又仔细看了看三人。 感慨之余尬笑道:“财神爷,我这…我这没招儿啊。” “我这干公安工作的…你们也知道…” “这一天加班、熬夜、上专案的…” “知道?!” “知道你奶奶个锤子!” 突然出声打断李坤远吐槽施法的,是张林安。 只见这位纪委书记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也罕见地拉开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林安书记伸出手,在李坤远的肩膀上重重锤了一拳:“怎么着?” “你这个公安厅长再忙,能比我们哥仨儿还忙?!” “我们哥仨儿,哪个不是忙一省之地,几千万老百姓的事儿?” “呦呵…嘶…疼啊!” 李坤远装作龇牙咧嘴的样子怪叫一声道:“哎呦喂,纪委书记打警察啦!” “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林安闻言又上前捶了一拳,笑骂道:“王法?!” “劳资就是王法!” “怎么着?” “你上京纪委告我去?!” 李坤远闻言赶忙连连‘求饶’道:“哎呀,我可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谁不知道…那地方是你们家开的!” “哈哈哈哈!”x4!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致远没有直接说话,只是笑着走上前。 然后张开双臂,给了李坤远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在基层泥泞中摸爬滚打结下的、堪比金坚的情谊! “你小子!” “让你来龙南跟我,你不来!” “现在好了吧?” “去了临江,把头发都熬白了!” 李坤远闻言干笑两声道:“都知道…我是大哥您的人!” “我去了…那不更坐实了?” “那不是给您添麻烦嘛!” “临江…也挺好的,终归是上了副省级当上副省长了。” “这不给三位大哥‘开疆拓土’去了。” 陈良笑着调侃道:“致远!” “临江不错啦,好歹经济好,环境也好。” “要他不乐意,我把坤坤调我们西羌去!” “天天让他狗的吃沙子去!” “哈哈哈哈!”x4! …… 看着眼前这四位位高权重、鬓角染霜的中年老男人。 此刻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兄弟般,激动地寒暄、拍打、拥抱、调侃。 祁同伟、叶欣雨和高育良都屏住了呼吸,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动。 他们如同局外人,却又真切地见证着一段被岁月尘封、却从未褪色的厚重历史。 …… “唉,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了啊!” 陈良感慨万分,拉着李坤远在客厅的环形沙发上坐下。 张林安和宁致远也自然地分坐两旁,根本不在乎坐的是不是主位,只是那样自然随意的坐下去了。 祁同伟等三人,则恭敬地侍立在稍远处,观赏着几人之间的叙旧。 “是啊!” “16年了!” “1984年!” 李坤远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同时目光看向祁同伟、叶欣雨、高育良三人。 似乎是在回忆,也是在分享和解释。 “那会儿啊,三位领导下来到我们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挂职。” “张林安书记,担任河源县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 “分管招商引资、公安政法、经济建设。” “陈良省长,担任县委副书记、县长,主管县政府。” “我那时候公安局的大小经费,都是找陈省长要,所以我一直叫老领导财神爷。” “宁书记,担任河源县委书记,是我们河源的大家长,又是我们各级班子的班长。” “而我呢,我那时候…就是县公安局一个小小副局长!” “虽然…嘿嘿…他们三位来了没几天,还没和我熟悉的时候,我就当上局长了。” 李坤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旧与一丝自嘲的笑意。 却又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尘封的历史画卷。 “河西龙州河源县!” “穷得叮当响啊!” “要路没路,要电没电!” “一年到头,老百姓就指着那点贫瘠的坡地过活!” “可以说是穷的捣炕,饿的抠墙啊!” “是啊…那会儿是真苦啊!” 张林安接口道,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感慨。 “我们三个空降下去,主政一方。” “可那时候…我们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就介于小叶和小祁现在的岁数之间。” “一到那儿…两眼一抹黑啊!” “地方上的同志们…大多都是好样的,很配合支持我们的工作。” “只是再往下,群众们之间家庭、同姓、同村…盘根错节。” “很多惠民工作,一开始老百姓们不理解,根本推不动!” “要不是坤远你…” “还有云正那小子!” 说着,张林安的目光转向李坤远,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感激。 “云正脑子活络,给我们提了不少建议,打开了局面。” “坤远你,带着云正、郭战、韩向柠,还有县公安局的那帮老兄弟,小同志们,坚定不移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指示。” “硬是顶住压力,把几个盘踞多年、欺压百姓、阻挠改革的村霸、地痞连根拔起!” “扫清了障碍!为我们打开了局面!” “那一仗,打得漂亮!” “打出了威风!更打出了后来的发展基础!” “没错!” 陈良也用力点头,看着李坤远,眼神灼灼。 “那会儿搞荒山、荒地承包责任制推广,阻力重重!” “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我们笑话!” “是坤远你,带着干警,日夜蹲守。” “守护那些敢于当第一个吃螃蟹的农户群众们,震住了那些蠢蠢欲动想搞破坏的人!” “没有你李坤远,在基层政法线的保驾护航!” “我们几个‘空降兵’想在河源县站稳脚跟,打开局面,难如登天!” “保驾护航”四个字,分量极重! 宁致远虽然话不多,但此刻也沉声补充道:“后来搞乡镇企业试点,征地、清障、处理纠纷…” “哪一次棘手的问题,不是你李坤远带着人冲在最前面?” “啃最硬的骨头!流血负伤都不下火线!” “坤远,河源县能有后来的发展,你们河源公安干警是头功!” “你更是大功一件!” “没有你们的付出和辛苦,就没有我们现在的位置。” 宁致远看向李坤远的目光,充满了战友般的信任与肯定。 …… 听着三位老领导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当年的峥嵘岁月。 诉说着李坤远在那段艰难岁月里立下的汗马功劳。 祁同伟、叶欣雨和高育良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李坤远当年在基层,是何等的铁骨铮铮、智勇双全、担当作为! 他与眼前这三位如今位极人臣的大佬! 是真正在‘枪林弹雨’,和改革浪潮中并肩作战。 用热血和汗水浇灌出深厚情谊的——生死战友! 所有铺垫全部完成,气氛也烘托到位。 陈良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侍立在一旁、早已心潮澎湃、眼眶发红的祁同伟身上。 陈省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无比郑重。 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祁同伟!” …… (跪求催更、点赞、用爱发电三连、书评!) 第153章 三大佬对祁同伟的教导!李坤远的付出,高育良的惭愧! “祁同伟!” “到!” 祁同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绷得笔直,如同接受检阅的战士一般! 声音洪亮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陈良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祁同伟脸上。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小祁同志啊!” “我们哥仨儿,今天能坐在这里。” “放下各自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 “千里迢迢跑来给你这小子撑场子、提亲!” “不为别的!” “就冲你师父李坤远!” 陈良说着,抬手指向李坤远,语气斩钉截铁:“坤远!” “我们认识他——十六年了!” “人生,即便活到百岁,可才能有几个十六年?!” “十六年间,坤远从河源县公安局那个小副局长!” “到现在的一省副省长、公安厅长!” “我陈良,老张,致远兄!” “我们三个可以拍着胸脯说!” “李坤远这个人!” “骨头是硬的!” “脊梁是直的!” “情义是重的!” “他这辈子,没为自己升官发财的事,求过任何人!” “一次都没有!” 说着,陈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包括当年!” “我们调走后,他在河西省公安厅,被排挤打压,最困难的时候!” “他都没向我们哥仨儿开过口!” “没求过我们一句!” “可这次!” “为了你!” “为了你这个关门弟子!” 陈良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祁同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李坤远!” “把电话——打到了——我们三个人的案头!” “低三下四地求啊!” “一遍又一遍地求!” “把他当年,在河源县帮过我们的情分,都翻出来当筹码!” “甚至…甚至不惜…赌上他李坤远!” “这辈子最看重的脸面和尊严!” “就为了请我们老哥仨儿!” “来给你站台!撑腰!压场子!” “就为了给你小子娶媳妇,去敲开岭南叶家那扇门!” “岭南叶家?!” “实话实说,是高门大户不假。” “可是对我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儿。” “但无缘无故,谁又愿意沾上这里?” “所以…要不是因为坤远!” “我们可不会千里迢迢来这里,去蹚那个泥潭子。” “轰——!” 陈良这番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祁同伟的心坎上!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脏炸开,直冲天灵盖! 眼前一片模糊,巨大的酸楚与无边的感动,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祁同伟猛地看向自己的师父李坤远! 李坤远微微侧过脸,主动避开了弟子那灼热的目光。 然而他花白的鬓角,却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无声地承认了陈良所说的一切! 承认了他为了祁同伟,付出了何等难以想象的代价! ——放下了他一生坚守的、比生命更重的骄傲与尊严! “师父!!!” 祁同伟再也控制不住,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冲口而出! 他双膝一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 “噗通”一声! 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额头狠狠地磕了下去!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跪! 但是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地,想要用这一跪,去表达李坤远对自己的恩情!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让您…为我…如此…唉!” “弟子…万死难报!” 祁同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愧疚,而剧烈颤抖着。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昂贵的地毯!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情深处! 此刻,师父那份如山岳般沉重的恩情! 那份为了他甘愿自折傲骨的牺牲,彻底击溃了这位孤胆英雄、铁血硬汉的心理防线! “阿伟!” 叶欣雨早已泪流满面,看着爱人跪倒在地,听着陈良省长那字字泣血的诉说。 诉说着李坤远对祁同伟和她爱情,拼尽一切牺牲的诉说。 叶欣雨感同身受,心如刀绞! 她再也忍不住,也跟着跪倒在祁同伟身边。 泣不成声道:“…谢谢您…谢谢您…” 除了“谢谢”,她似乎已经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表达心中的震撼与感激。 高育良没有跪,也不能跪,也不适合跪。 但他挺拔的身躯,也如同风中劲竹般,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位法学大教授,祁同伟授业恩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镜片后的双眼,也因为巨大的心灵冲击,而剧烈收缩! 低三下四地求! 一遍一遍地求! 赌上脸面和尊严! 为了弟子,甘愿自辱! 陈良的话语,李坤远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狠狠地,刺激了他高育良的灵魂深处! 同为师长! 他高育良自问,也对祁同伟…倾注了心血,寄予了厚望! 可此刻… 与李坤远这种…近乎燃烧自我、倾尽所有的付出相比! 他高育良的那份“培养”… 显得何其苍白?! 何其功利?! 何其…微不足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深深愧疚与强烈震撼的情绪。 如同火山爆发后的岩浆般,在高育良的胸中翻腾奔涌! 他甚至不敢去看,同为祁同伟师父的李坤远的,那张此刻显得无比平静、却又无比伟岸的侧脸! 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感,让高育良几乎站立不稳! “我…不如他!” 原来,真正的师恩… 可以重如山岳! 也可以深如渊海! 甚至可以… ——不惜一切! 高育良的内心,被狠狠撕裂! 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疯狂呐喊着:高育良! 你不如李坤远! 你不如他! 你远远不如! …… “你们俩…干甚呢?” “麻溜起来!”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低喝响起。 开口的是张林安。 他依旧端坐着,面容沉静。 但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向跪在地上的祁同伟和叶欣雨。 “男儿膝下有黄金!” “你师父为你做的,不是让你跪地痛哭的!” “是让你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去把媳妇娶回来!” “去把未来的路——走得更宽更远!” 最后,宁致远也沉声道:“小祁、小叶!” “坤远的付出,我们看在眼里。” “你只需记住一点!” “莫负师恩!” “莫负众望!” “我们对你也很好奇,所以在坤远几次三番,央求我们之后。” “我们各自通过各自的渠道,对你也进行了了解。” “这次叶家之行!” “拿出你汉东岩台孤鹰岭缉毒时的那股血性!” “拿出你临江京海扫黑、打伞、破网时的智勇!” “把你师父为你挣来的这份‘场子’!” “撑住!” “压稳!” “漂漂亮亮地——打赢这一仗!” “只有打赢,也必须打赢!”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宁致远话语铿锵有力,祁同伟浑身一震! 巨大的感激和愧疚感,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抬起头,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但眼神中那份愧疚,已被一股更加坚定、更加决绝的情感所取代! 祁同伟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沉默、却如山岳般可靠的师父李坤远。 然后…对着三位大佬! 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祁同伟!” “谨遵师父,及三位尊长教诲!” “定不负师恩!不负所托!” “叶家宗祠,弟子…定当凯旋!” 叶欣雨也止住哭泣,用力擦干眼泪。 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 为了爱人,为了这份沉甸甸的师恩,她也要拼尽全力! 高育良看着这一幕,胸中翻腾的岩浆渐渐冷却、凝固。 最终化作了一块沉甸甸的、名为“决心”的巨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杂念,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清明! 惭愧吗? 是的! 震撼吗? 是的! 但! 这绝不是终点! 高育良的目光,缓缓扫过祁同伟挺直的脊梁。 最终落在——李坤远那花白的鬓角上。 李坤远! 坤远同志! 我不如你! 但,从今往后! 你为弟子能做到的! 我高育良,同样能做到! 甚至…我要努力,去做得更好! 同伟! 你的未来,绝不会只有李坤远一位恩师! 我高育良,也必将成为你人生路上! 另一块更加坚实、更加高耸的基石! …… 自此,一个无声的誓言,在高育良的心中轰然立下! 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师生情分维系关系的“大学老师”! 他要成为祁同伟未来人生路上、仕途之中。 不可或缺的、能与李坤远比肩的战略同盟! …… 窗外的深城,华灯初上,霓虹如海。 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幅流动的、光怪陆离的画卷。 套房内,灯光柔和。 三位封疆大吏重新落座,品着清茶。 继续着属于他们的、旁人难以企及的谈话。 不知不觉中,话题已转向更宏观的层面。 李坤远坐在他们中间,神情平静,静静聆听着三位老领导畅谈着最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祁同伟和叶欣雨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如同汲取养分的小树,聆听着来自最高处的智慧与经验。 高育良则悄然退后半步,站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璀璨的城市灯火,面庞隐在室内的阴影里,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望着窗外那片象征着‘圈里一夜城’的,未来无尽可能的繁华光海。 什么叫做历史的机遇! 脚下这片城市就是历史的机遇! 从一座无人问津的小渔村! 这才刚二十年,便发展成为一座国际化大都市! 然而就在此时… “育良同志是吧?” “来,过来坐吧。” “听说…你是一位资深的法学教授?” “还是一位…对历史学,尤其是明史…颇有研究的学者型干部?” “来,坐下来!” “大家一起聊聊嘛!” ?! 什么叫做历史的机遇! 这就叫做——历史的机遇! 高育良赶忙转身,并回过头… 随即… 三步并作两步地… ——一路小跑了过去! “宁书记!” “陈省长!” “张书记!” “我这就来!” …… 第154章 ‘一审\’高育良(一)林安提问,育良回答! 方才那场足以撼动灵魂的“师恩如山”戏码,余韵犹在。 祁同伟眼眶微红,叶欣雨依偎在他身侧。 两人还都沉浸在,对李坤远那份沉甸甸付出的,巨大震撼与感恩之中。 然而,无形的氛围已在悄然转换。 三位封疆大吏——张林安、陈良、宁致远! 此刻已完全收起了,属于长辈的感性与慨叹。 三人端坐在宽大的环形沙发主位,如同三座移动的指挥中枢。 各个气场沉凝如山岳,人人眼神锐利如鹰隼。 那股久居权力巅峰、执掌一方乾坤的威仪与审视感,重新弥漫开来。 李坤远坐在稍侧的位置,神情平静,但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光芒。 他早已提前向三位老领导,含蓄而清晰地传达了——高育良主动递出的‘橄榄枝’! 那份渴望“亲近贴靠”、寻求更高层次政治认同与提携的意愿。 对于三位大佬而言,此次南下固然是为祁同伟站台… 但! 发掘、考察、乃至吸纳有潜力、有智慧… 并能融入他们这个核心圈子的——后备力量! 同样是此行的重要目的! 李坤远是自己三人的老部下、老兄弟。 那祁同伟作为他的徒弟,那就是——自家子侄! 可是,一个孤立的‘侄儿’祁同伟或许耀眼! 但若能构建一个以祁同伟为锋矢,又能有…类似高育良这样…成熟稳健的厅局级干部,作为支撑点的班底雏形! 其价值和意义…将呈几何级数放大。 所以,一通‘闲聊’之后,就有了刚才三人‘呼唤’高育良的那一幕! 眼见高育良三步并作两步,雨一路小跑了过来… 三位大佬对其反应力和态度,十分满意。 随即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育良同志!” 张林安率先开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那双锐利眼眸,直接锁定了侍立一旁、正试图努力保持镇定,但内心早已掀起波澜的高育良。 “不必拘束嘛,育良同志。” “只是闲聊一番…坐。” 张林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斜对面一个单人沙发。 语气是很客气的,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命令式的、给予机会的恩威并施。 “是,张书记。” 高育良心头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敢怠慢。 赶忙恭敬地应了一声,步履沉稳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但屁股只敢坐了半边。 同时努力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也平放在膝上,一副姿态谦恭而不失风骨的样子。 这一刻,高育良明白。 真正的“面试”! 开始了! “听说…育良同志你…到地方任职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而且还是法学教授?” “现如今,在吕州主政一方,之前又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 “那么,想必育良同志你…对当前的政法工作!” “尤其是对公检法司四部门,以及纪委这些执法、执纪机关之间的联动配合…” “一定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吧?” 张林安的问题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没有任何铺垫。 这不仅仅是要考校高育良的实务能力,更是在试探他的潜力,和潜在思维高度! 试探他对顶层设计、对权力运行深层次矛盾的洞察力! 问题看似聚焦“政法”,实则辐射范围极广! 牵涉到干部治理体系中的权力制衡、效率提升、腐败防治等根本性问题。 …… 顿时,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此时的套房客厅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祁同伟和叶欣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高育良身上。 祁同伟此刻心里有些打鼓。 毕竟老师的工作能力和思维高度,他是钦佩不已,十分放心且安心的。 可是事发突然,老师所长又主要在务虚工作方面… 这突如其来的“你独到的看法”…可是实打实的上层建筑构造的务实工作啊! 老师他能… 一旁的李坤远则端起茶杯。 看似随意地抿了一口,眼神却反复打量着,紧紧关注着高育良的反应。 同为政法系统纵横多年的老手,他的理论知识或许不如高育良。 但李坤远可是从普通民警一步步走上来的! 高育良只要一开口,他就能试出高育良这块‘真金’有几成‘成色’! 一旁的陈良省长,嘴角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眼神却变得深邃了起来。 宁致远书记则如同磐石般沉默,笑眯眯地看向高育良,目光沉静地等待着答案。 这… 高育良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当中! 这绝非一个可以靠引经据典、泛泛而谈,就能应付的问题。 他明白,张林安要的是真知灼见。 是能够切中时弊、甚至带有前瞻性和操作性的——政治战略性构想! 他高育良! 必须拿出! 足以打动这三位阅人无数、眼光毒辣的封疆大吏的干货! 只能说,高育良,不愧是高育良。 不愧是那个多年来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法学教授! 也不愧是胸中还存有三分书生意气的——我本汉大一书生! 电光火石间! 无数念头在高育良脑海中碰撞、整合、升华。 他在脑海中飞速结合自身在: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汉东省政法委政策研究室主任、京州市政法委副书记、吕州市政法委书记、吕州市市长等工作经历中。 涉及大量维稳、综治、信访、联动工作的亲身经历。 尤其是深刻体会到的部门壁垒、信息孤岛、推诿扯皮、执法效率低下、甚至因缺乏有效监督而产生的权力寻租空间等痛点。 一个看似因张林安的突然提问,而临时起意。 其实早已在他内心深处酝酿已久的。 却苦于缺乏更高平台推动的构想。 此刻,就如同被点亮的灯塔! 清晰地浮现在他思维的版图上。 “呼…” 高育良深吸了一大口气。 眼神中原本的谦恭,被本身自带的一种学者型官员特有的、充满思辨与自信的光芒所取代。 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 尽可能确保语言精准、逻辑严密、层次分明:“张书记!” “您的这个问题,可谓是当头棒喝,醍醐灌顶啊。” “矛头直指——当前政法工作的‘中梗阻’和‘协同难’等实际情况。” “在基层工作实践中,我们各级班子部门,尤其是政法口,常常面临这样的困境。” “那就是,一个重大复杂的案件或事件,往往涉及多个执法执纪部门!” …… 第155章 ‘一审\’高育良(二)高育良的振聋发聩! “公安负责侦查、抓捕、审讯、固定证据链条,并形成案卷材料。” “检察院负责检查是否涉及腐败和职务犯罪问题,并批捕起诉。” “法院负责汇总、综合各方意见、根据相关法律条文审判宣判。” “司法负责执行和社区矫正。” “纪委则涉及背后的违纪违规问题的查处。” “但现实是,各部门可以合作,也可以联动。” “但归根结底,还是自成体系,壁垒森严。” “导致沟通协调成本极高,信息传递链条冗长,甚至存在各部门间,为了彼此利益而互相掣肘。” “在此,我不得不引用一句官场俗语:‘铁路警察,各管一段’!” “而且系统内部,此类现象普遍存在。” “导致线索移送不畅、证据固定不及时、案件久拖不决。” “甚至出现真空地带,让不法分子有机可乘。” “也让人民群众,对公检法司纪系统的执法效率和公平正义产生质疑。” 高育良说到这里,短暂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看到张林安书记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显然显然触及了某些痛点。 在张林安的身旁,陈良省长眼中闪过的思索,宁致远书记依旧沉静,但似乎更专注的眼神,再加上李坤远微微颔首,对自己投来的鼓励目光。 以及旁边爱徒祁同伟,和未来徒弟媳妇儿叶欣雨期盼鼓舞的笑容。 让他心中更加有底! 正因为有了这个底气,所以,高育良直接抛出了他思考已久的“重磅炸弹”! “因此,我认为!” “要破解这一难题,提升执法执纪的整体效能和权威性。” “就必须打破部门之间,联动的壁垒,推动深层次的‘物理整合’与‘化学融合’。”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构想!” “还请…领导您姑且一听。” “我认为,应该在省、市、县三级执法、执纪系统!” “探索设立——‘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 ??? !!! 此话一出,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 张林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锐利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身体也不自觉地,又向前倾了少许。 陈良和宁致远的目光,此刻也齐刷刷聚焦在高育良脸上。 可以说,高育良这个提法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改革气息和创新色彩! 很符合现如今的时代潮流。 “对!”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在绘制一幅清晰的蓝图。 “这个‘中心’,并非虚设机构。” “而是实体化运作的核心枢纽。” “在具体操作上…我建议:” “第一!” “精干力量,集中办公!” “由同级党委政法委牵头协调,从公安、检察院、法院、司法行政系统(含监狱、戒毒、社区矫正)、纪委。” “各自抽调政治过硬、业务精通的骨干精英,脱产进驻中心。” “这些人员,不再完全隶属于…各自原单位的日常管理序列。” “而是由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统一管理、统一调度、统一考核! ” “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物理集中。” “第二!” “职能整合,流程再造!” “中心的核心职能,是负责协调、指挥、办理辖区内重大、复杂、疑难、涉及多部门职能交叉,或需要多部门协同推进的案件和事项。” “例如:重大涉黑涉恶案件!” “需公安侦查、检察院提前介入、法院指定管辖协调、纪委查“伞”。” “重大经济犯罪案件!” “常涉及刑民交叉、行刑衔接、重大群体性事件背后的职务违法违纪查处、跨区域执法协作等。” “办案中心内部,设立专业化的协调小组或专案组。” “根据案件性质动态组合所需部门人员。 “第三!” “信息共享,平台支撑!” “在安全保密前提下,建立覆盖中心各成员单位的统一信息共享平台。” “打通公安警务、检察业务、法院审判管理、司法行政、纪检监察之间的壁垒。” “最大化实现案件线索、证据材料、法律文书、处理进展等信息的实时、安全、可控共享。” “减少层层汇报、反复沟通的时间成本和信息损耗。” “第四!” “联席会议,高效决策!” “建立由中心负责人…这里,我建议,通常由各级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或资深副职兼任,并主持的常态化联席会议机制。” “如果遇到重大疑难问题,就让相关成员单位派驻中心的负责人当场协商、当场决策、当场分派任务。” “将传统的‘串联’审批流程,变为‘并联’协同作战。” “这样可以极大压缩决策链,并提升反应速度。 “第五!” “监督制约,闭环管理!” “中心内部设立专门的督察协调组,可由纪委派驻人员主导,其他四家单位和政法委的纪检组工作人员配合。” “负责对整个中心的运行效率、执法规范性、纪律作风进行嵌入式监督。 “同时,对中心办理的事项,实行全流程闭环管理。” “从线索受理到最终处理结果反馈,全程留痕,责任到人。” “确保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有效防止推诿扯皮和“灯下黑”。 …… ?! !! 高育良的阐述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既有宏观架构,又有具体落地的操作路径。 将一个看似庞大的构想,拆解成了可执行、可评估的板块。 当他话音落下时,套房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之中。 张林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张素来冷硬、仿佛万年不化的脸上。 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出一抹…震惊与激赏交织的复杂神色! 目光在高育良脸上反复扫视着,似乎是想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位厅局级干部的份量! …… 第156章 ‘一审\’高育良(三)育良‘资格\’上升,众人反应! 高育良的这个构想,绝非纸上谈兵! 它直指当前政法协同的最大痛点,提出的解决方案大胆而务实,既有打破藩篱的魄力。 比如:人员集中、统一管理! 又有精细的制度设计! 比如:信息共享、联席会议、监督闭环。 更关键的是! 它巧妙地绕开了“合并机构”这类…政治敏感度极高的深水区。 而是在现有体制框架内! 通过“中心”这个抓手,实现功能的深度整合与效率的跃升! 这是极具政治智慧和操作性的——顶层设计思路! 饶是张林安见惯了大风大浪、无数能臣干吏,此刻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他原本只是想例行考校一番,试试成色,却未曾想…竟炸出了如此一块璞玉! “好!” “好好好!” 连连四声好字喝彩,竟是来自一旁仔细聆听的李坤远! 李副省长看向高市长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 仿佛在和三位老领导说:看! 这就是我替我徒弟,给你们三位爷推荐的‘自己小兄弟’! 他的价值,远超预期! …… 与此同时,高育良这个构想的深度和可行性,连他这个老政法,都感到有些意外和惊喜。 当然,这不仅是高育良的智慧闪光。 更意味着通过共同的弟子祁同伟,未来他们的政治联盟中。 将拥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智囊和助力! …… 另一边,陈良省长脸上原本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和强烈的触动。 作为主管一省经济民生、深谙治理之道的西羌省省长! 他太清楚这个“联合中心”构想的战略价值了! 这绝不仅仅局限于政法领域! 其蕴含的“打破壁垒、集中力量、协同高效、闭环监管”的理念… 完全可以移植到经济发展方面。 例如:重大项目联合审批、营商环境优化、社会管理、应急联动、综合治理等更广阔的领域! 这是一个…具有普适性治理价值观的创新模式雏形! 高育良此人的格局和视野,顿时让他刮目相看! 再次看向高育良的眼神,已带上了明显更高一级的重视与考量。 而另一边,宁致远书记…依旧笑眯眯地…保持沉默。 但那双如同渊海般沉静的眼眸深处,却骤然爆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这光芒一闪即逝,却足以显示他内心的巨大震动。 作为新任龙南省委书记,他正面临着整合庞大经济体、应对复杂治理挑战的重任。 高育良提出的这个构想,其蕴含的“协同治理”、“穿透式管理”思维。 与他脑海中一些关于提升省级治理体系效能的模糊想法,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甚至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快速推演起了这个模式,在龙南落地的可能性和需要调整的细节。 这个高育良,不仅有想法,而且想法极具前瞻性和战略高度! 看向高育良的目光里,也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与评估。 那是一种,正在考虑,是否真的将对方,纳入自己未来可用核心人才库的郑重考量。 可以说,高育良的一席话,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番“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的阐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在四位大佬心中,都掀起了程度不同,却都异常强烈的波澜! 这…不仅是这个‘构想’本身的‘价值’所在。 更是高育良个人能力的惊艳亮相! 可以这么说,一个厅局级干部,一个地级市市长。 面对两位部级大员,和一位巅峰副部,他高育良不仅没有怯场,没有紧张,没有结巴。 反而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并以极具政治智慧和操作性的方案予以回应。 展现出了,远超一般厅局级干部的战略思维、顶层设计能力和务实作风! 这一点,便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厅局级干部,难以做到的。 …… 而祁同伟站在一旁,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四位大佬! 他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的大学老师,前世的汉东003号巅峰副部。 那个自己印象中…儒雅博学却稍显“务虚”的师长领导… 此刻! 要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可不是十五年后那位距离汉东王仅仅一步之遥的高老师! 现在的高老师…还仅仅只是吕州市市长高育良啊! 可是现如今…老师他居然…在三位封疆大吏面前侃侃而谈。 并大胆抛出了,足以改变公检法司纪权力运行格局的——惊世构想! 那份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和智者风采! 让他这个重生而来的两世为人的弟子,再一次如此直观而深刻地认识到了! 政治智慧! 政治潜力! 有时比枪林弹雨中的勇猛,更为关键! 老师高育良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本,他只是想给老师一个机会,一个重新选择道路。 踏上前世今生,未曾设想过的道路的机会! 可是现如今看来… 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老恩师! 高育良! 高植物! 必将是自己未来权力征途中! 不可或缺的、能够运筹帷幄的关键智囊与政治盟友! 原本…我以为我重生而来,已经全方位超越老师了。 没曾想…呵呵… 我祁同伟,也不过是占了重生而来,有着前世记忆的光罢了。 老师,果然还是老师。 我这个学生…还是有所差距啊!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想要学习和追赶的欲望! 在祁同伟的胸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一旁的叶欣雨,也睁大了美眸,看着高育良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她虽然不能够完全理解,其中深奥的政治玄机。 但身为叶家三代,毕竟是基因里刻着的‘家学渊源’,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远远超过了一般人。 再加上她清晰感受到了,套房客厅内…因高育良刚才一番话,而骤然改变的气场和氛围! 看来,这位自己爱人钦佩不已的老师…果然绝非池中之物! …… 第157章 ‘一审\’高育良(终)得到认可?部分吧!继续审! 张林安书记听完,终于缓缓靠回沙发背。 一只手抽着烟,另一只手的五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 熟悉他的李坤远、陈良、宁致远三人知道,这是‘老张’深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思索一阵后,张林安并没有立刻点评高育良的构想。 而是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陈良和宁致远,沉声问道:“二哥,大哥!” “你们怎么看?” 张林安没有问老熟人兼老下属李坤远,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当然不是他看不起老兄弟兼老下属,也不是他质疑李坤远的理解能力。 而是他…现在需要寻求——更高层面的政治共识! 陈良省长收敛了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却更加深邃的笑意。 他看着高育良,缓缓开口道:“哎呀!” “育良同志…这个‘联合中心’的构想!” “站位很高,切中要害,思路新颖,极具操作性!” “尤其是在当前深化改革、提升治理效能的关键时期。” “其价值…不可估量!” 陈良开口,直接给予了极高的定性评价! 宁致远书记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钉:“嗯!” “有魄力,也有智慧。” “我认为…可以深入研究,选点试行。” 这已经是作为省委书记这个层面,极其明确的肯定和支持信号了! !!! 成了! 道爷我——成了!!! 考上了! 老范终于——中举了!!! 二人短短几句话,就高育良的心脏——通通狂跳! 血液如同沸腾般——直冲天灵盖! 赌对了! 他高育良赌对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构想的认可,更是他个人政治生涯的一次巨大飞跃! 他高育良,成功地把自己! 纳入了这三位大佬的考察视野! 并赢得了初步的、极其宝贵的认可与重视! 当然,高育良是书生,不是莽夫。 赶忙强压下自己内心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恭敬。 对着张林安、陈良、宁致远深深欠身:“感谢!” “感谢张书记、陈省长、宁书记的肯定!” “这只是育良…一些不成熟的思考罢了。” “纸上谈兵…班门弄斧了。” “具体架构和执行…可能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完善。” 张林安看着高育良沉稳得体的反应,眼中的最后一丝审视,此刻也化为了纯粹的欣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高育良,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却带着更重的分量:“育良同志啊!” “谦虚是好事,但太过谦虚…这认识,可就不够好。” “你提出的这个构想,很有价值。” “这样吧…” “过两天提前结束,等你回去以后…” “可以结合你所在的汉东吕州的实际情况,形成一个详细的、可操作的方案报告。” “不必急,要扎实。” “等弄好了之后…” 说到这里,张林安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陈良和宁致远。 三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过后,彼此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可以直接——报给我们三个。” “直接报给我们三个!”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意味着一道直达天听的渠道,在高育良面前轰然洞开! 其政治意义,远非寻常厅级干部所能想象! 这是对他能力和潜力的最高背书! “是!” “张书记!” “育良一定认真准备,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巨大的喜悦与责任交织的激动! 从这一刻起,他高育良的棋局,已不再局限于汉东,甚至不再局限于吕州! 他的视野,他的舞台。 已被这三位大佬,亲手拓宽至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疆域! 随即,高育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祁同伟。 那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 同伟,我们的路,你我师徒的路,这才刚刚开始! 祁同伟同样笑着看向自家老师。 老师,你我携手前行,别说一个汉东! 未来…纵横天下,谁能阻挡?! …… 另一位恩师李坤远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深沉的笑容。 自己不仅给三位老领导,引荐了一个新的‘自家小兄弟’。 还给自己找到了一位——全新的政治盟友! 而自己爱徒祁同伟未来的班底… 也终于,又有了一个足以撑起一片天的坚实支柱。 而祁同伟本人,则紧握着叶欣雨的手。 望着师父李坤远,和老师高育良。 望着那三位如同山岳般的封疆大吏! 心中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念如同烙印般刻下: 中秋月圆,叶家宗祠! 我祁同伟! 必将踏着恩师铺就的台阶,携老师锻造的智剑! 以无可阻挡之势,叩开那扇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未来的大门! 然而… 考教…还没有结束! 确切来说! 张林安的考教结束了! 可是陈良和宁致远! 他们的考教,可还没有——开始呢! …… “育良同志啊!” “我也想和你,谈论交流一下,彼此的想法啊!” 这次出声的… 是! 西羌省省长! ——陈良! …… 如果说,张林安书记的考校…如同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 剖开了高育良,作为一名学者型干部,在政法改革领域的战略深度的话。 那么现在! 轮盘已经转向了——另一位大佬。 陈良省长脸上那抹惯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更盛了几分。 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比之张林安书记的锐利…更为深沉、更难以捉摸的智慧光芒。 陈良没有像张林安那样,直指实务核心。 而是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动作闲适得如同在自家书房。 然而,当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侍立一旁、内心依旧激荡未平的高育良时… “育良同志!” 陈良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上好的陈酿。 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亲和力。 却又在无形中,编织着更为精密的‘天罗地网’。 “听闻…你是历史爱好者?” “尤其对明史颇有研究?!” …… 第158章 ‘二审\’高育良(一)听说育良同志,熟读明史?! pS:感谢‘讲个故事给人民听’老爷的打赏!为此特意加更一章! 感谢老爷的鼓励与支持!!! …… 高育良心头猛地一凛! 来了! 完全不同于张林安书记那种…刀刀见血的实务拷问。 陈良省长…这是…要走另一条路啊。 ——以史观人,以史鉴今! 看似探讨风花雪月、故纸堆里的陈年旧事。 实则考校的是历史视野、辩证思维、政治洞察力。 以及对权力运行、王朝兴衰规律的深刻理解! 其难度与深度,丝毫不亚于前者! 高立刻收敛心神,将刚才因“联合执法、执纪办案中心”构想…获得认可而产生的微许激荡强行压下。 同时把自身的姿态,变得更加谦恭而专注:“陈省长,您过誉了。” “育良我…主修是法学。” “对于历史,尤其是明史…研究可谈不上。” “顶多…只是个人兴趣罢了。” “我的妻子是历史学教授,精通宋史、明史,在这个领域,建树颇多。” “夫妻同心嘛,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难免爱屋及乌。” “闲暇时…我喜欢翻翻史料,倒也算有些…粗浅的思考。” 高育良的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大方承认了是‘兴趣使然’,又不至于显得自己狂妄。 “粗浅?!” “哈哈!” “育良同志是读书人,学历、学识,比起我们…可是高多了。” “你都说自己是粗浅,那我们岂不是连皮毛都算不上?” 陈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古井投石,漾开一圈意味深长的涟漪。 “历史这面镜子,照得清兴衰,更映得出人心呐。” “正好!” “我们几个‘大学生’,也听听‘老师’高见。” “育良同志啊,不如…就聊聊大明吧。” “这个朝代,从初代布衣天子,到末代煤山自缢。” “三百载风云啊!” “真可谓是:起伏跌宕,兴亡教训,尤为深刻。” “你且说说!” “对于有明一朝的:建立、发展、兴盛、衰落、灭亡,你有何见解呢?” ?! 可以说,陈良的这个问题,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历史漩涡、大杂烩。 明朝是什么? 陈良的问题是什么? 问题背后的真实想法和要求是什么? 那是要将: 洪武开国的铁血! 永乐盛世的雄浑! 仁宣之治的短暂! 土木堡的惊变! 嘉隆万时期的党争! 崇祯末路的悲凉! ……等等等等! 横跨三百年的厚重画卷,瞬间铺展在高面前! 这绝非…简单的复述史实。 而是要在这浩瀚烟云中… 提炼出脉络、洞悉规律、映射现实! 张林安、宁致远、李坤远的目光也同时聚焦过来,空气再次凝滞。 祁同伟也紧张地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是老师面临的又一场“大考”。 其分量,或许关乎更深层次的接纳与定位。 但是,他对老师——有信心! 他相信,此时此刻。 大明王朝两京一十三省! 三百年的厚重历史! 就在老师高育良的肩膀上——扛着! …… “呼~” 只见高育良,又深吸了一大口气。 历史的尘埃! 智慧的光芒! 二者,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交织、沉淀。 他略作沉吟。 他精心组织着语言。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就如同一位站在历史长河边的智者,开始娓娓道来:“日月~山河!” “第一!” “洪武开基,得位至正,铁血奠基,亦埋隐忧。” “一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让元末天下,为之震动,更让四方云动。” “明太祖朱元璋,起于微末!” “从乞丐、和尚,到投奔红巾军起义。” “最终横扫群雄,北伐蒙元,光复汉家山河。” “日月重开唐宋天啊!” “其‘得位之正’,在历代开国帝王中,堪称无出其右者!” 高育良开宗明义。 高度肯定了朱元璋起兵的正义性与政权的正统性。 也奠定了接下来整场论述的基调。 “重典治乱世,却失之过刚!”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 “元末弊政积重难返,豪强盘踞,吏治腐败。” “明太祖朱元璋,以雷霆手段整饬吏治,‘重典治国’。” “如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蓝玉案…” “虽有效震慑了贪腐,强化了中央集权,恢复了社会秩序…” “却也因株连过广、手段酷烈,导致朝堂人人自危,勋贵名将凋零殆尽。” “为后来…埋下了文武人才断层、尤其是能征善战的高威望宿将…稀缺的隐患。” “家国之痛与制度之困,二者交织其中,无法分割,相互影响,相互作用!” “洪武中后期,先是发妻马皇后病逝,紧接着嫡子,同时古今第一太子朱标英年早薨。” “紧接着,精心培养、手握重兵、统御九边的二子、三子,秦晋二王相继离世。” “还有…真正的皇长孙朱雄英夭折…” “可以说,这一连串锥心刺骨的家门不幸,对明太祖打击巨大,使其性情愈发多疑严酷。” “这些对于他是家事,但对于大明来说…是国殇!” “同时,他废除丞相,事必躬亲,虽强化了皇权。” “却也导致权力高度集中于君主一身。” “后继者若无其精力与手腕,极易导致权力失衡或旁落。” “原本分封诸子诸王,是为拱卫边疆,本为巩固朱家天下。” “却也为后来的藩王坐大、骨肉相残埋下了祸根。” “这就导致了后来的建文削藩,以及靖难之役!” …… “第二点!” “永乐大帝,雄图伟岸!” “文治武功耀绝千古,却也穷兵黩武耗空国本。” “建文削藩与靖难之役,都带来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建文帝朱允炆继位,根基未稳。” “又在文官集团如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的激进建议下…仓促削藩。” “然而他地位不稳,文官集团又手段失当,再加上缺乏足够的武力支撑…” “这时候,太祖朱元璋屠戮宿将的后遗症开始凸显。” “最终逼反燕王朱棣。” “然而…‘靖难之役’后,虽成就了永乐帝位。” “但这场皇室内战消耗巨大,更加剧了中央与藩王之间的互相猜忌。” “其‘奉天靖难’、‘清君侧’的所谓合法性外衣。” “也为后世觊觎皇权者,提供了危险的先例。” “再者…靖难之役,南军、北军乱战,损兵数十万,大大削弱了大明的军事力量。” “尤其是南兵损失甚大,也为日后的海防孱弱,倭寇入侵,埋下了重大隐患。” “永乐一朝,可以说是——盛世华章下的致命虚荣!” …… (感谢‘讲个故事给人民听’老爷的打赏投喂,加更此章节!) 第159章 ‘二审\’高育良(二)洪武开篇,从永乐到万历! “明成祖——永乐大帝朱棣!” “雄才大略,确有其父之风。” “修《永乐大典》,集古今文化之大成,功在千秋。” “五征漠北,打击北元残余,稳定边疆。” “七下西洋,扬国威于海外,沟通东西。” “此等功业,确可称‘盛世’。” 高育良先是肯定了朱棣的文治武功,但话锋随即一转,锋芒毕露:“只可惜…” “太过好大喜功,屡屡透支国力。” “永乐大帝的内心深处…始终笼罩着——‘得位不正’的阴影!” “毕竟即便是他把《永乐大典》修成了千古第一奇书。” “史官也不会记载…他是顺位继承的。”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加极度渴望证明自己超越乃父,成为‘千古一帝’!” “正是这种心态,导致他屡屡穷兵黩武。” “五次北征,虽胜多败少,但耗费巨大,民力凋敝。” “七下西洋,虽波澜壮阔,但主要目的为‘耀威异域’、‘搜寻建文’,及满足宫廷奢靡需求。” “远非后世所言的‘开拓贸易、促进交流’之主导。” “用咱们现在的话说——实为面子工程!” “对国家财政是沉重负担!” “另外…朱棣执政中后期,不断钳制思想,压制史笔。” “为塑造‘圣君’形象,大兴文字狱,严密控制思想。” “甚至不惜篡改、销毁不利史料。” “对史官极尽威逼利诱之能事,务求史书‘歌功颂德’。” “其对‘名’的过度追求,已近乎偏执,不惜以透支国本、压制真相为代价!” “但是总之,瑕不掩瑜,功大于过。” “他自己,也倒在了最后一次出征漠北的路上!” “然而他薨逝后…唉…” “第三点!” “仁宣之治,昙花一现,治世难续,武备衰微。” “永乐帝驾崩后,大明迎来了难得的,短暂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这父子二人,皆可称之为明君。” “他们父子二人,先后纠正永乐时期的一些弊政。” “与民休息,发展经济。” “史称‘仁宣之治’!” “这段时期,是明朝三百年中,真正意义上难得的承平岁月。” “只可惜…文恬武嬉,埋下祸根!” “两位君主在位时间…均太短了!” “仁宗仅十月,宣宗也不过十年。” “父子二人加起来十一年的时间…短暂的治世。” “并未能从根本上,扭转永乐朝时期过度消耗带来的国力损伤,和军事系统的潜在隐患。” “更重要的是!” “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下,文官集团势力持续膨胀,武官地位相对下降。” “军队训练松弛,武备开始废弛。” “这种‘重文抑武’的趋势,在和平时期尚可掩盖。 “可…一旦遭遇重大危机,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想必,您也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第四点!” “土木惊变,武勋凋零,文官坐大,党争肇始!” “可以负责任的说,土木堡之变,就是大明由盛转衰开始的惊天转折!” “明英宗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蛊惑下,轻率亲征瓦剌,酿成‘土木堡之变’!” “此役,大明军武立国之本!” “京师三大营,以及数十万京营精锐!” “以及大批随征勋贵武臣,如英国公张辅、禁军统领樊忠等五十二将——一朝尽丧!” “当朝皇帝本人被俘!” 高育良语气变得沉痛异常。 “这一战…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 “更是大明帝国中枢武勋力量,被彻底摧毁的转折点!” “这一战,导致了大明中枢权力结构的剧变!” “此役之后,武官集团一蹶不振,元气大伤,同时也彻底失去了…与文官集团抗衡的实力。” “于谦临危受命,加兵部尚书衔,全面领导北京保卫战虽力挽狂澜,成功取胜。” “但于谦…毕竟是文官!” “其成功…实则是进一步巩固了文官集团在帝国核心决策层的地位和话语权。” “从此,文官势力彻底坐大,成为左右朝政的决定性力量。” “再然后…党争的潘多拉魔盒——被彻底打开!” “英宗夺门之变复辟后,对拥立景泰帝的以于谦为代表文官集团,进行了残酷清算。” “这一次清算,彻底开启了明朝中后期残酷党争的序幕。” “此后,无论嘉靖朝的严嵩父子与徐阶之争。” “还是万历朝的东林党与齐楚浙党之争。” “亦或是天启朝的阉党与东林党之争…” “唉…大明朝堂之上,门户林立,党同伐异,内耗无度。” “国家大政方针,彻底沦为派系斗争的工具和牺牲品!” “各部门效率低下,人浮于事,国事日非!” …… “第五点!” “嘉隆万历,改革夭折,空谈误国,离心离德。” “张居正是孤勇者,但注定是悲剧的。” “万历初年,张居正以帝师、首辅之尊,推行‘一条鞭法’等改革。” “大力整顿吏治,清丈土地,开源节流,一度使明朝呈现出‘万历中兴’的迹象。” “其勇气、魄力、能力,堪称明代中后期第一能臣!” 高育良对张居正给予了高度评价,但随即语气转为沉重:“但是!” “人亡政息,导致改革夭折!” “张居正的改革,严重触动了既得利益集团,尤其是大地主、部分勋贵和保守官僚的根基。” “再加上其个人作风也过于强势专断,朝野上下内外树敌过多。” “万历皇帝朱翊钧在张居正生前,对其既敬且畏。” “死后却在其母李太后及反张势力的影响下,对张居正进行彻底清算。” “抄家夺谥,子孙流放!” “其苦心经营的改革成果,几乎尽数废除!” “这也标志着——明朝最后一次自救努力的——彻底失败!” “之后,便是万历怠政与无休无止地制衡游戏!” “清算张居正后,万历皇帝朱翊钧对朝政算是彻底失望。” “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怠政’。” …… 第160章 ‘二审\’高育良(三)煌煌大明三百载,亡于初心不再! “他深居宫禁,不上朝。” “要么不批阅奏章,要么就是‘留中不发’。” “再加上人事问题上,不主动任命重要官员,导致‘官曹空虚’。” “其看似‘无为’,实则是最高统治者对失控局面的消极逃避!” “另外,他又并非完全不理政事。” “而是热衷于利用宦官群体、利用不同派系的文官集团进行制衡,玩弄权术以维持个人权威。” “然而,这种只搞制衡、不解决实际问题…” “例如当时的:辽东危局、朝廷财政枯竭、世家土地兼并、天下流民四起…” “只能说,他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声不响地,将整个国家机器拖入了空转内耗、效率归零的深渊!” “时间一长,最后离心离德,根基朽坏!” “皇帝怠政,党争激烈,必然导致吏治腐败登峰造极。” “而各级官员贪墨成风,疯狂敛财,不断盘剥百姓。” “土地兼并恶性发展!”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大量农民破产,沦为流民。” “国家财政枯竭,辽东军费严重不足、宗室禄米数以倍计增长。” “甚至到后期,就连官员的俸禄,都成了沉重负担。” “一而再再而三,朝廷的权威和公信力在地方和民间丧失殆尽!” “‘民心’这一国之根基,已然朽坏!” “第六点!” “崇祯悲歌,最后一搏,积重难返,无力回天! “大厦将倾,独木何支?!”: “崇祯帝朱由检即位时,明朝已是千疮百孔,积重难返!” “关外后金满清崛起,虎视眈眈,不断进逼。” “国内天灾频仍赶上了小冰河期,饥荒遍地。” “烽烟四起,农民起义已成燎原之势。”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之辈,层出不穷。” “而值此内忧外患之际,大明朝堂之上,却依旧党争激烈,互相掣肘!” “国库空虚到,甚至连军饷都发不出。” “然而财富却被各级宗室、外戚、文武官员把握在手中。” “崇祯皇帝,有自己重大的性格缺陷,再加上用人失当!” “崇祯帝本人勤政节俭,有励精图治之心。” “但其性格多疑、急躁、刚愎自用。” “面对危局,他缺乏定力和战略眼光。” “频繁更换阁臣、督师,导致熊廷弼和袁崇焕的悲剧。” “自己下达的政策,却摇摆不定,频频错失良机。” “对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臣子,如孙传庭、卢象升等人…” “他想用,也在用。” “却不能充分信任、放手使用。” “反而受制于朝堂纷争,导致忠臣良将或死、或废、或降。” “如此内忧外患,如何回天乏术?!” “最终,内部的贪腐横行、党争内斗、民变蜂起。” “与外部满洲铁骑的强大压力,形成合力!” “二者,就如同两把巨钳,彻底绞杀了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 “崇祯帝自缢煤山,以身殉国,其个人悲剧看似令人扼腕。” “但明朝的覆亡,实乃三百年制度沉疴、政策失误、人心离散累积之必然结果!” …… 高育良说完了! 他的论述,洋洋洒洒,如同一条奔腾的历史长河。 时而激越,时而沉郁。 将大明王朝三百年的兴衰荣辱、经验教训剖析得鞭辟入里,纤毫毕现。 当他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窗外璀璨的深城都市夜景,在此刻,仿佛也在这厚重的历史回响中——黯然失色! “呜…呼~”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四位位高权重的听众。 最终落在陈良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上。 他知道! 最后的升华! 才是这场“历史考校”的真正核心! 于是乎,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将历史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到现实的‘幕布’之上! “陈省长,张书记,李副省长,宁书记!” “育良不才,但胸中也有一团火,也想有感而发。” “大明三百年兴亡史,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但究其根本!” “其实是在于,能否始终做到一点!” ——“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 此话一出,让众人的身躯,皆为之一震。 “明太祖朱元璋,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 “故建国之初,尚能厉行节俭,打击豪强,心系黎庶。 ” “此为其初心!” “然至中后期,家门不幸,性情大变,屠戮功臣,猜忌日深。” “已渐离其‘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时以天下为己任的初心!” “同理!” “永乐帝雄才大略,初期励精图治,修大典、下西洋、征漠北,确有强国之志。” “此——亦可谓初心!” “然其为‘名’所累,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不惜透支民力,钳制思想,只为青史留一‘圣君’虚名!” “早已背离了强国的初衷,沦为满足个人虚荣的劳民伤财之举!” “至于中后期…无论是文官集团的党同伐异、争权夺利。” “还是万历帝的玩弄权术、怠政废弛…” “又或是崇祯帝的用人失当、疑忌忠良…” “其根源!” “皆在于权力蒙蔽了双眼,私欲吞噬了公心!” “彻底迷失了为君、为官、治国、安民的初心! ” “他们眼中只有派系利益,只剩个人权位、虚名浮利!” “唯独忘记了——江山社稷之重!” “忘记了——黎民百姓之苦!” “最终导致——贪腐横行,民怨沸腾,内斗不止,武备废弛!” “在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下——轰然倒塌!”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穿越历史尘埃的利剑,直指当下:“古人云!”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今日之龙国,正处于高速发展、民族复兴的关键时期!” “我们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面临的挑战与风险也前所未有!” “历史的教训犹在耳畔,警钟必须长鸣!” “我们必须时刻扪心自问:我们的初心是什么?!” “是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 “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我们手中的权力来自人民!” “必须也只能用于服务人民!” “我们必须警惕!” “绝不能重蹈明朝覆辙!” “为官者,绝不能因为发展而忽视公平正义!” “绝不能滋生新的特权与腐败!” “绝不能因为承平日久而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导致武备松弛、国防懈怠!” “也绝不能因为利益分化,而陷入无谓的内耗与内斗。”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啊!” …… (跪求为爱发电三连+催更!) 第161章 ‘二审\’高育良(终)以史为镜,得到认可?还没完呢! “更不能因为追求虚名、个人政绩而脱离实际、劳民伤财!” “去透支发展潜力,与民心基础!” “唯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时刻保持自我革命的勇气,敢于向积弊开刀,向痼疾亮剑!” “时刻保持居安思危的清醒,以民为本,实干兴邦!” “时刻保持海纳百川的胸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砥砺前行!” “方能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永葆我们事业的青春活力,实现龙国的伟大复兴!” …… 高育良的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时间仿佛静止! 套房里,只剩下了… ——历史长河奔涌的余音! 在每个人心头回荡! …… 陈良端着紫砂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杯中清亮的茶汤表面,映着他深邃眼眸中剧烈翻腾的思绪。 那原本惯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历史锋芒刺穿灵魂的震撼与凝重! 高育良的论述,不仅是对明朝兴衰鞭辟入里的剖析! 更是一次精准无比的政治灵魂叩问! 其借古喻今的深度、对现实问题的映射! 尤其是对“初心使命”这一核心命题的升华阐述——远超他的预期! 这已不仅是知识储备,更是一种直抵权力本质、洞察兴衰规律的政治大智慧! 陈良思索一阵后,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在温润的紫砂壁上轻轻摩挲。 仿佛在确认某种思想的份量与重要性。 良久之后,陈良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育良同志!” “以史为镜…不忘初心…好!” “说得好啊!” 简短的几个字,却是对高育良此番“答卷”的最高定调与认可! 另一边,宁致远依旧沉默如山。 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惊涛骇浪在无声翻涌! 看向高育良的目光,不再是审视。 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重视与确认! 如果说之前“联合中心”的构想展现的是高育良在制度创新上的锐气。 那么如今这番明史论政! 则彻底彰显了其在历史纵深、政治哲学、战略定力上的深厚底蕴! 这让他很受感触。 如今,他治理龙南这样庞大的经济体。 需要的正是这种贯通古今、洞察本质、坚守根本的掌舵能力! 不知不觉之中… 高育良! 在他心中! 已从“可造之材”跃升为未来可以倚重的核心“基石”! 宁致远顿了顿,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其意义却重逾千钧。 张林安向来锐利的目光,则继续在高育良的脸上反复扫视着。 原本冷硬的脸上,此刻全是激赏与认同! 高育良对明朝吏治腐败、党争误国、武备废弛的猛烈抨击! 尤其是对“只搞制衡不解决问题”的万历怠政的深刻批判! 精准地切中了他作为汉西省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一职! ——最关注的核心痛点! 吏治与效率! 他看到了高育良胸中那把以史为鉴、敢于向积弊开刀的“利剑”! 这正是他欣赏的锐气! 李坤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欣慰。 高育良的表现,完美印证了祁同伟的眼光! 能与这样的同志,同为祁同伟的老师,自己…并不孤单寂寞。 反而,更加的开心愉悦! 他更加期待,在自己和高育良的继续的共同调教下! 未来的祁同伟! 能够站得多高,能够走的多远! …… 祁同伟则如同被醍醐灌顶! 明史,他是知道的,他是了解的,但并不是他的所长,更不是他的所爱。 可是现如今,这一刻! 他如此深刻地理解到——真正的政治智慧! 根植于对历史规律的透彻把握,以及对“初心”二字的千钧坚守! 此时高老师的境界! 此时还未曾被权力和美色所沾染腐蚀的高老师的境界! 如同巍峨高山! 让众人仰望的同时! 也点燃了彼此之间,心中更为炽热的——共同攀登高峰之心火! 三位封疆大吏之间的气氛,因高育良这番贯通古今、烛照当下的宏论,而变得愈发深沉、默契与凝重。 一种无形的、更高层次的认同感! 在历史与现实交织的余韵中悄然达成! 陈良再次端起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高育良身上。 “育良同志,历史这面镜子,你擦得很亮。” “当然…这份清醒,这份定力,你我…还需要时刻保持!” 说着,陈良顿了顿。 仿佛在给这句评语加上一个沉甸甸的注脚! “未来,你育良同志…亦当为砥柱!” 高育良心头剧震! 他知道,他明白。 陈良这句话,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与定位! 于是乎,高育良深深躬身,声音坚定如铁道:“领导过誉了!” “育良…谨记陈省长教诲!” “定不负所托!” 祁同伟看着老师挺直的脊梁,听着陈省长那句“砥柱”的评语。 再看看三位大佬眼中那份对老师逐渐深沉的认同。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在他胸中激荡沸腾! 看来,老师未来的路! 已然超越前世! 但是能否更进一步… 还需… 金玉良言! 方能——乾隆定鼎! 想到这里,祁同伟看向了… ——那位大人!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位大人! 这其中就包括——高育良自己! 或许是感受到了众人齐刷刷投来的,那火热的目光。 宁致远露出了亦如往常慈祥和善地笑容。 “既然…林安和老陈…都对育良同志,提出了他们的问题。” “那看来…哈哈…我也不能免俗了啊。” 说到这里,宁致远语气稍顿,目光炯炯地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 “我的问题——很‘简单’!” “据我‘了解’,你原本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法学教授。” “遇到了第一位恩人!” “你们现在汉东省的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同志!” “帮助你由教转政,完成了,从讲台到政坛的蜕变。” “并对你几经培养,坐到了现如今吕州市市长的位置上。” “同时…你们汉东省的省长…赵立春同志。” “在我之后,他也是新任省委书记领导班子的有力竞争者,和实力候选人之一啊。” 说到这里,宁致远微笑着盯住了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 “我很想知道…” “育良同志你!” “对这二位同志!” “怎么看?!” …… (别骂了,亲爱的老爷们,马上审完了!节奏得我自己把控了…否则就乱套了。一个‘新’人想得到认可,尤其是全方位的认可,没有三五下是不可能的…) 第162章 ‘三审\’高育良(一)高植物的头脑风暴! 如果说最开始,张林安的问题,是刀锋般锐利的实务拷问,检验了高育良的思维能力。 那么紧随其后,陈良所提出的深邃如海的历史鉴照提问,便已然将高育良的智慧与格局层层剖开。 二人考教过后,高育良近乎于已经赢得了三位封疆大吏——不同程度的认可与激赏。 然而,现如今…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触及核心! 那便是:关乎人性、立场、以及最致命的——站队问题! 宁致远! 这位新任龙南省委书记! 在之前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一种磐石般的沉静。 面带亲和微笑,却惜字如金,很少发言。 然而如今这一开口,便重若千钧。 “怎么样,育良同志?” 宁致远的声音乍听之下,看似低沉而平缓。 然而话音刚落,套房客厅内… 原本最后一丝轻松的氛围… 瞬间一变,变得荡然无存。 “前面两位同志的问话,考校的是你的才学和见识。” “我刚才的问题…很简单。” “就谈谈你的两位领导吧。” “一位,是帮你由教转政,一路将你提拔至吕州市长位置。” “如今即将荣退的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同志。” “另一位,是你现在的顶头上司,汉东省省长,赵立春同志。” 问题落地! 等同于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这个问题,真的很简单吗?! 那怎么可能? 宁致远书记的问题,字面上很简单。 但在场的都是体制内的人,都有各自层级足够的政治觉悟。 这个问题的内核实质…可一点儿也——不简单! 张林安书记锐利的眼神瞬间眯起,身体微微前倾。 陈良省长脸上那惯有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在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变量。 李坤远副省长握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几分。 祁同伟更是感觉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这个问题… 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 这哪里是简单的“谈谈看法”?! 这分明是宁致远这位新任封疆大吏! 在用‘手术刀’,解剖高育良这个‘人’的核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其实是一场综合性大考! 第一是——考人性! 对于一手提携自己、恩重如山的梁群峰。 在现在对面…全新的…以及大半只脚踏入,即将成为‘志同道合’的‘自家同志’的三位靠山面前! 高育良是真心感恩,还是虚与委蛇?! 是念及旧情,还是急于划清界限?! 这种评价! 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底色! ——是重情重义?! ——还是薄情寡恩?! 第二是——考立场! 对现任顶头上司赵立春,又面对眼前的三位现如今已经完全不输,甚至略压赵立春一头,且以后板上钉钉地一定会超越赵立春的三位泰山北斗! 他高育良是一味奉承迎合?! 还是能保持独立判断?! 是畏于权势言不由衷?! 还是敢于在评价中隐含分寸?! 这个问题的答案,会直接暴露他在当前权力结构中的——真实站位和潜在倾向! 第三是——考智慧! 如何在两位位高权重、风格迥异、甚至可能存在微妙张力… 退休在即的梁群峰,与如日中天的赵立春的领导之间… 做出既客观公正、不失偏颇,又能守住底线、不违本心。 更关键的是,不能授人以柄、引火烧身的评价?! 这需要的不是一般的语言技巧! 而是在刀尖上跳舞! 在雷区里漫步的! ——顶级政治智慧! 第四是——考定力! 在面前三位泰山北斗的灼灼目光下! 你高育良,面对如此敏感致命的问题… 能否保持心态不崩、逻辑不乱、表达清晰、分寸得当?! 这考验的是,在极端压力下的心理素质和定力修为! …… 时间仿佛静止,空间再次凝滞。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脸上。 都在等待着他,在这无形的政治绞索下——如何破局。 “呼~” 高育良再次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高育良已经不知道,今天这是自己第几次深呼吸、大喘气了。 但是高育良知道,这是今天这次会面当中——迄今为止最凶险的一关! 一旦一步踏错,必将前功尽弃、满盘皆输! 深吸一口气后,高育良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可能平复下来。 对于老书记梁群峰… 他只有感恩,也必须感恩! 这是底线,也是人性! 因为如果没有梁群峰,就一定没有他高育良的今天! 但感恩二字… 绝不能是盲目的吹捧,和无原则的维护! 梁群峰老书记原非完人,有其自身局限甚至是性格缺点。 如何在感恩的主基调下,含蓄、客观、不露痕迹地展现其局限? 这需要极高的语言艺术! 而对赵立春…则必须尊重! 这也是现实! 赵立春是他的直接领导,手握重权,且稳住一方大位。 更不知道此人与眼前三位大佬之间…是否熟识,关系如何。 所以,如果评价稍有不慎,后果可能后患无穷! 但尊重,并不等于无原则的谄媚! 赵立春的某些做法和风格,在汉东官场并非没有争议。 那么,问题来了。 高育良,该如何在尊重的框架内,委婉、点到即止地暗示其可能存在的问题呢?! 这就如同,要在万丈悬崖上,去走钢丝! 所以,核心思想&总体基调便是要:客观!公正! 这是宁致远书记提出的,问题的核心要求。 也是唯一能在三位大佬审视下站住脚的立场。 评价必须基于事实,有褒有贬。 但褒要褒得真诚。 且贬要贬得含蓄。 二者都要留有余地。 绝不能沦为情绪化的攻击,又或者是露骨的奉承! 既要让三位大佬,看到自己的“人味”! ——知恩图报! 也看到自己的“清醒” ——不盲从权威! 还看到自己的“智慧”! ——能把握微妙分寸! 更看到自己的“定力”!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如此一来… 祁同伟的心底,稀客都不由得,为自己的老师捏了一把汗! 宁书记这个问题…堪称绝杀啊! …… 第163章 ‘三审\’高育良(二)对于梁、赵二人的——肺腑之言! 几乎是瞬息之间,高植物思路已定。 高育良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荡,迎向宁致远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既没有回避,更没有躲闪。 腰杆挺得笔直! 声音沉稳而清晰! “既然如此…宁书记,那育良…首先谈梁群峰书记吧。”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敬重,眼神真挚。 “梁书记于我,恩同再造!” “若没有他当年鼎力相助,将我一个‘书呆子’,从大学讲台引入政途。” “就断然不会有,我高育良的今天。” “这份知遇之恩,育良铭记于心,永世不忘,既不会忘,也不敢忘!” “古语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伯乐之明,在于识才善任!” “梁书记最大的特点,也是我最为钦佩的一点,是其识才的眼光和用才的魄力!” “他不拘一格,敢于启用有真才实学但可能背景‘单薄’的干部。” “在用人上,他看重的是能力、是潜力、是忠诚,而非仅仅是资历或关系。” “也正是这种慧眼识珠和果断拍板,才让我有机会崭露头角,为汉东发展贡献自己的微薄力量。” “这种敢于担当、为事业选贤任能的胸襟,是梁书记为汉东留下的宝贵政治财富!” “同时,梁书记对自己提拔起来的干部,有着深厚的‘护犊’之情。” 高育良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得带上了一丝暖意。 “在工作上!” “他敢于为我们这些‘学生’担责任、扛压力。” “尽可能的,为我们创造相对宽松的干事环境。” “在生活中,他对下属的困难也时常关怀备至。” “这份重情重义、念旧护短的性情,让追随他的人倍感温暖和踏实。” “这也是梁书记人格魅力的重要体现。” 紧接着,高育良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 语气依旧诚恳,不带丝毫贬低。 “当然,梁书记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行事风格更偏霸道、强势。 ” “他深谙规则,善于在体制框架内运筹帷幄,确保大局稳定。” “然而,在一些需要打破常规、锐意改革的领域,尤其是在应对新形势、新挑战时。” “梁书记有时会显得‘守成’有余,开拓进取的锐气和魄力相对不足。” “可是面对不足,梁书记又依靠自己的强势和霸道,尽可能的在压制不同的声音。” “这或许与其长期深耕相对固化的政法领域、以及临近退休求稳的心态有关。” “另外…梁书记毕竟是…那个动荡的年代过来的干部。” “身上江湖习气重,导致门生之累!” 高育良点到即止,语气更加含蓄。 “梁书记重情义,讲‘圈子’,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可能带来一些无意识的‘江湖习气’或‘门户之见’。” “有时,他对‘自己人’的过度维护。” “可能会在客观上,对其他干部群体,造成某种无形的压力或隔阂。” “这不利于最广泛地凝聚力量。” “同时,其门下‘门生’众多,难免良莠不齐。” “个别人的不当行为,也可能在不经意间为梁书记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 这番评价,既肯定了梁群峰的“人情味”。 又极其隐晦地点出了其可能存在的“小圈子”倾向及潜在负面影响。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高育良适时做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总结性评价。 “梁书记…太过溺爱子女!” “既然今天…同伟是主角…” 说到这里,高育良抬起目光,引导众人看向自己的爱徒,本场的真正主角! ——祁同伟! “同伟的资料,想必三位领导都翻阅过。” “关于同伟过去的经历…” “小叶同志,和坤远同志…了解的更多。” “而我…则是——亲历者之一!” “梁书记偏爱小女儿梁璐,处处过度呵护,导致梁璐——恃宠而骄、目空一切!” “同时也因为对女儿的过度、无规则、无底线的偏爱…” “导致了…同伟最开始…感情和工作悲剧经历的发生。” “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 “梁书记和他的女儿,都有不可推卸,也推卸不掉的——全部责任!” “当然…” 紧接着,高育良话锋再次一转,适可而止,并转移话题。 “当然…这段经历现如今看来…对于同伟个人,也是一段磨砺。” “毕竟现如今,同伟也遇到了自己的良配不是?” 说到此处,高育良微笑着看向祁同伟和叶欣雨二人。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是啊,无论如何,总归是过去了。 现在的一切…才是——最好的安排! 高育良成功转移话题之后,赶忙一笔带过梁群峰,开始评论起了赵立春。 赵立春是何人?! 在改革干将当中,称得上一声:雄才大略! 但同时,也是一把! 既有开拓之勇,又有与霸道之风的——双刃剑! “至于赵立春省长…” 高育良的语气瞬间一变。 转为一种对现任上级应有的、不卑不亢的尊重。 “赵省长他…是汉东发展强有力的掌舵者。” “其眼界、魄力和执行力,在省内是有目共睹的。” “思维上——宏图大略,敢为人先!”。 “赵省长的最大特点,是具有宏大的战略视野,和敢闯敢干的开拓精神!” 高育良语气中带着浓厚的认可。 “他主政汉东以来,大刀阔斧推动经济建设。” “在招商引资、产业升级、城市开发等方面动作频频,成效显着。” “同时,他不满足于现状,敢于设定高目标,勇于打破条条框框。” “这种敢于‘撸起袖子加油干’,并主动‘跳起来摘桃子’的劲头!” “在很大程度下,极大地激发了全省上下干事创业的热情!” “也正因如此,才为汉东赢得了宝贵的发展先机。” “其推动发展的决心和魄力,令人钦佩!” “在施政风格上,赵省长雷厉风行,作风强势。” 高育良的措辞开始变得谨慎了起来。 “他要求高效率、强执行。” “对于看准的事情,会调动一切资源强力推进,不容许拖沓和推诿。” “这种风格,在打破僵局、攻坚克难时,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能迅速将蓝图变为现实,确保政令畅通,形成强大的发展合力。” “然而…赵省长的强势风格,有时在工作中,也难免失之于‘霸道’和‘专断’。” “在决策过程中,往往过于强调速度和效率。” “有时会忽略充分的班子内部民主集中制讨论,和集体科学论证。” “可能导致一些决策实行后,其核心…存在潜在风险或考虑不周之处。” “另外,在用人方面,赵省长…强势霸道,几乎以自己一言而定。” “按照个人喜好,他更倾向于喜欢使用执行力强、能迅速领会其意图的干部。” “有时可能对干部的独立思考,和不同意见的包容度,稍显不足。” 在这里,高育良巧妙地用“霸道”、“专断”、“忽略充分讨论”、“包容度不足”等词。 委婉但清晰地勾勒出了,赵立春为人诟病的强势作风。 “还有…赵省长非常看重实际成果,和经济效益。” “当然…这本身…是没错的。” “但在某些具体操作层面…” “其对‘规则’、‘程序’的敬畏之心有时显得淡薄。” “看似‘不拘小节’的做法,实则可能给外界留下‘重利轻义’、甚至‘不择手段’的印象。” “同时,围绕其身边,也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且排他性较强的核心圈子。” “这个圈子,资源高度集中。” “对外部人才的吸纳,和不同声音的进入,客观上形成了一定壁垒。” …… 第164章 ‘三审\’高育良(终)三堂会审结束!育良入幕! 高育良这番评价! 将赵立春的“不拘小节”! (实则是漠视规则) 和“重利轻义”! (实则是利益导向) 以及“圈子固化”等深层问题! 以最含蓄、最不易被抓住把柄的方式点了出来。 可以说,高育良的阐述清晰、条理分明。 对两位领导的评价,既切中要害,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最致命的过褒过贬。 “宁书记,陈省长,张书记,李副省长!” 高育良目光恳切地扫过众人。 “这就是——我对梁群峰书记,和赵立春省长的——真实看法!” “当然,我的评价…未必全面。” “但我…亦是尽可能的力求客观。” “首先是梁群峰书记对我的知遇之恩、识才之明、护犊之情…” “对于这些,我深怀感激,永志不忘。” “但同时,我不否认,梁书记他…自身存在的诸多性格问题。” “而另一位…赵立春省长!” “赵省长的宏图大略、敢为人先、强势高效的施政风格,推动着汉东这艘巨轮快速前行。” “作为下属,我尊重其权威,也服从其领导。” “并尽可能努力的,在其设定的方向上和规划上,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但我始终…都不认为…我是那种…能得到赵省长内心深处…‘真正认可’的——‘那种’干部!” “同时,老话说得好!”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这两位领导,各有各的优缺点。” “有优有劣,自然也有其各自的局限和特点。” “但总体而言,我认为。” “他们都是汉东发展进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二人,也都在各自的领域和能力范围之内,为汉东的今天付出了巨大心血。 ” “作为后来者!” “我…当取其长,避其短!” “尽可能的团结协作,以汉东发展的大局为重!” …… 高育良的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的、近乎窒息的寂静。 宁致远的眼神,在高育良脸上凝视了足足——半分钟!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高育良的灵魂深处! 最终! 宁书记沉静而面带笑容的脸上…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似乎…不完全是笑容。 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尘埃落定的确认! 高育良这番评价! 对梁群峰——有情有义! 对赵立春——有节有度! 既展现了人性温度,又保持了政治清醒。 更是精准地,把握了“客观”二字的分寸! 其胆识、智慧、定力和语言艺术! ——堪称教科书级别! 宁致远缓缓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很好!” 这两个字一出,就如同最终的定锤之音! 正式宣告了——这场终极考校的完美通过! 其分量… 比张林安的“侧目”! 陈良的“说得好”更重! 因为这是宁致远对高育良——“人”的认可! 张林安锐利的眼神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化为了纯粹的激赏! 高育良对赵立春“作风霸道”、“重利轻义”、“圈子固化”的含蓄点出。 精准地戳中了这位铁腕书记最厌恶的官场痼疾!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高育良骨子里的清醒、正直与不盲从! 陈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光芒。 高育良对梁群峰“守成有余”、“江湖习气”的评价。 以及对赵立春“不拘小节”、“圈子固化”的隐晦描述。 完美印证了他对汉东高层权力生态的某些观察和判断。 高育良在‘安全限度内’的坦诚和敏锐,让他更加确信此人的价值…不一般! 陈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却更深邃的笑意,微微颔首。 李坤远紧握茶杯的手指终于松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 高育良不仅通过了考校,更是在三位大佬心中… 牢牢树立了一个知恩图报、清醒独立、智慧通达、可堪大任的核心骨干形象! 祁同伟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政治智慧的最高境界,并非仅仅是运筹帷幄,更是在人性的钢丝上走出完美平衡! 老师高育良,果然是一座… ——智慧高山! 宁致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眺望着深城的天际线。 沉默片刻后,他那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 “育良同志一席话…倒是让我颇感不同啊。” “梁群峰同志…也算知人善任,慧眼识珠,后继有人了,当可欣慰。” “至于赵立春同志…你说的很好,也说的很对。” “如今汉东风起云涌,正是用人之际。” “育良同志你…必将是汉东下一步发展格局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员之一!” 说罢,宁致远转过身。 目光落在高育良和祁同伟身上。 “你们二位,这一对师徒…果真…有趣至极啊。” “同伟小同志冲锋在前,育良同志…稳坐中军!” “相得益彰啊。” “坤远同志眼光毒辣!” “为我们推荐了两位好同志啊!” “我们的干部群体,就是要传承有序。” “老中青三代各司其职、按部就班,不断在工作中提升自身,方能永葆青春!” “为师长、为长者、为先者、为前辈者!” “只有不停的对于后辈,努力做好鼓励和培养!” “充分发挥好‘传帮带’的优良传统。” “方能不停的为千秋大业,输送新鲜血液!” “我们生活在一个承上启下的年代。” “唯有砥砺前行,方能——为我辈正名!” !!! 宁书记这意思是?! 认可了! 完全认可了! “是!” “宁书记!” 高育良与祁同伟同时挺直身躯,异口同声,声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与决心! 稳了! 这下稳了! 抱上大粗腿了! 一次性还抱上了三根! 尤其是祁同伟! 重生而来的他清清楚楚! 这三根,还不是一般的大粗腿! 那是—— 擎天博玉柱! 架海紫金梁! 随心铁杆兵! 如意金箍棒! 大腿中的——大腿! …… 第165章 叶家族议(上)三代齐聚,家族会议——启! 岭南——叶氏庄园! 宗家——议事堂! …… 祁同伟的个人档案! ——那份记录着一个农家子弟,万般努力,挣扎向上轨迹的薄薄纸张! 包含其寒微出身、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履历、吕州孤鹰岭缉毒英雄事迹! 借调部委、成为公安部禁毒局副处级侦查员。 调入临江省厅京海市局,现任正处级京州市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长。 大学老师高育良,现任汉东省吕州市市长。 看重领导李坤远,现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以及一些可查的社会关系… 连同与其相关联的,详细到了极致的人际关系图谱。 被印制成了多份复制件,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每个人面前的桌上。 叶家宗家,为祁同伟即将登门提亲,而召开的内部会议。 虽非阖族齐聚,但核心力量已然尽数到场。 缺席的唯有叶欣雨之父叶河图,及其母韦琳琅。 主持会议,统筹大局的,正是叶家现在名义上的掌舵人! 叶老爷子叶问天的妻子——武褒老夫人! 武褒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深紫色云锦绸缎长袍,更衬出三分雍容气度。 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自有定鼎乾坤的威仪。 毕竟跟着丈夫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沾染了三分威势,自成一种气场。 老夫人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手中捻着一串温润的高级沉香佛珠,目光缓缓扫过座下子孙们,淡然开口了。 “既然来的差不多了,那就都说说吧。” “欣雨那丫头的事儿…大家也都知道了。” “丫头带着那个叫祁同伟的男孩子…准备登门了。” “这孩子上门的日子,眼瞅着就在眼前了。” “中秋上门,明为过节,实为提亲。” 说着,武褒老夫人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今天叫你们来,并不是要替欣雨做主。” “我昨天晚上去牌位前,去看你们爸和爷爷了!” “当天晚上,我就梦到老头子了!” “老头子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相信,老头子(叶问天)在天之灵,想必也是想先听听家里人的想法。” “都畅所欲言吧,利弊得失,一家人嘛,都摆到台面上来讲。” 老太太简简单单一句开场。 便将这场关于家族利益、血脉亲缘、门户之见与个人情感的角力! ——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老太太话音落下,目光扫向下方。 长案两侧,一字排开。 叶家当代的脊梁与未来的希望,按序而坐。 无形的气场在众人间,开始不断碰撞、交织! 下手左手边,依次排列着叶家二代! 第一位、嫡长子:叶乾坤! 天穹集团董事长! 掌控着横跨进出口、航运、金融的庞大商业帝国! 身价数百亿! 叶乾坤面容沉毅,目光深邃如海,是实际上的家族事务主理人。 第二位、嫡次子:叶无极! 乾坤地产集团掌舵人! 深耕华南沿海、内陆中高端地产开发。 身家数十亿。 叶无极坐姿略显松弛,眼神却锐利如鹰。 目光不时扫过桌上祁同伟的资料,带着商人的精明审视。 第三位、庶长子:叶昆仑! 岭南商会会长,昆仑商贸董事长。 叶昆仑面相气度儒雅,笑容温和。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商海沉浮练就的敏锐与世故。 第四位、嫡长女:叶霓凰! 叶霓凰是龙国海军大学岭南校区副校长,现役军人,肩扛少将军衔。 其夫为东南军区司令员,陆军上将。 一身笔挺军装,坐姿笔挺如松,眼神坚毅,沉默中自带巾帼女将的铁血与威严。 第五位、嫡次女:叶澜依! 京城师范大学校长,其夫为宁致远之后的新任龙南省省长。 气质温婉知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和而睿智,带着教育家和官太太特有的从容。 第六位、庶长女:叶凝霜! 华东省招商局局长,其夫为汉东省省委委常委、宣传部长。 妆容精致,举止干练,眉宇间凝聚着女性地方大员的魄力与圆融。 下手右手边,则是落座着叶家的三代新锐,同时也是叶家的未来。 第一位、叶苍穹! 三代嫡长子,叶乾坤之子! 叶家少主,公认的三代第一人! 年仅三十出头,便已是数家科技公司创始人及主要投资人。 凭借自身实力,以及家中的信息来源(非家中权势、人脉),已经在商场中闯出偌大名头,个人身价近十亿。 叶苍穹姿态闲适,却气场内敛。 英俊的面容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深不可测。 目光偶尔扫过桌上资料上祁同伟的照片,心中若有所思。 第二位、叶寰宇! 三代嫡次子,叶乾坤之子、叶苍穹之弟! 顶尖医学博士,龙国生物医学领域青年学术带头人。 眉宇间带着知识分子的清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对桌上的祁同伟的资料,明显流露出一丝不屑。 第三位、叶良辰! 三代庶长子,叶无极之子! 龙国石油公司岭南地区大项目经理。 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神情略显浮躁。 一双桃花眼,看向祁同伟资料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第四位、叶吟枫! 三代庶长女,叶无极之女。 龙国魔都外国语大学教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青年理事代表。 长相倾国倾城,气质清新,眼神明亮,带着学院派高知女性学者的理想主义色彩。 第五位、叶扶摇! 三代庶女,叶昆仑之女! 某大型进出口公司高级经理,职业经理人。 长相美丽,但更显魅惑。 妆容冷艳,红唇紧抿。 眼神锐利如刀,透着强烈的功利。 …… 叶乾坤背靠宽大的紫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目光在祁同伟的资料上反复扫视着,眉头微蹙。 他看到的不仅是祁同伟的个人奋斗史。 更是其背后在李坤远和高育良二人,在一方政法系统内,快速崛起的轨迹。 至于祁同伟本身… 目前尚未完全明朗、却隐隐透着…未来大有可为是不凡气象的雏形。 这让他不得不去权衡! …… (最近几章…不太好写,因为措辞需要…好好‘润色’。友情提示:有些东西,不要对号入座哦…) 第166章 叶家族议(中)叶家三子的看法! 这个农家子… 到底是潜力无穷的“奇货”? 还是可能带来麻烦的“隐患”? 叶欣雨与祁同伟联姻之后,能否为叶家在临江、汉东乃至其他地方,甚至是别的更广阔的领域,撬动新的利益支点? 亦或是… 因其根基浅薄,反而会成为对手攻击叶家的“软肋”?! 巨大的利益? 潜在的风险? 他沉默了!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极致的审慎! …… 不知过了多久,作为叶家二代第一人,同时也是叶家现阶段的实际掌舵人。 叶乾坤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个小祁…个人能力…档案上看…是有的。” “不仅有,而且很强,称之为一声——寒门贵子!” “也不足为过。” “一个农村里出来的孩子,能走到今天一个地级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正处级支队长的位子上…不易。” “缉毒英雄的称号,也是实打实拼杀得来的,不是虚的。” “但…” 说着,叶乾坤伸出手指在,在祁同伟“出身”的那一栏重重一点。” “终究还是…根基太浅!” “他背后的高育良,一个区区地级市市长。” “放在汉东或许算个人物,可放在咱家面前…” “还有李坤远…算是一个新贵吧,一个政法副省长…也很年轻。” “可是他背后也无非就是仰仗宁致远罢了。” “宁致远能帮他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未来地情况…不好说。” “最主要的是…这个小祁毕竟只是他们的学生、徒弟,或者说看中的人。” “又不是他们亲儿子!” “谁知道以后这支持力度,能有多大?” 接着,叶乾坤微微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欣雨嫁给他,家里能得到什么?” “政治助力?商业资源?人脉拓展?” “目前在我看来…微乎其微。” “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审视和麻烦。” “我觉得……风险大于收益。” 叶乾坤的话刚说完,叶无极便笑着附和道:“就是!” “我认为大哥说得在理。” “门第悬殊是硬伤!” “欣雨侄女儿…在家里虽然不是嫡系核心。” “但无论怎么说,也是我叶家正儿八经的姑娘!” “就这位小祁…能力倒是还不错,可是家里父母都是农民,刚能解决温饱问题。” “那点家底儿…估计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未必能办得风光!” “这将来要是传出去了…咱们家在圈子里的脸面往哪搁啊?” “政治、商业联姻的价值…更是为零!” “而且,我最近就在汉东做生意,有些情况,我更清楚一些。” “他的那位所谓的大学老师,吕州市的市长孤高育良!” “那人之前不过是个教书匠,被汉东省委副书记梁群峰赏识,才当上了现在这个市长。” “但是梁群峰立马就退休了。” “我听说现在…汉东那位赵立春省长,对这个高育良…都未必有多看重…” “所以…这层关系,不稳!” “至于另一个李坤远…才四十多就是副省级,倒是出类拔萃。” “但以后呢?!” “他自己本身没有多少根基,一个基层民警上来的。” “除非将来立下泼天大功,否则…从副到正…可没有那么容易。” 语气中充满了商人的现实,与对“穷小子”的本能排斥。 相较于大哥的深沉,他的表情更直接地流露出算计与疑虑。 “还有…呵呵。” 叶无极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祁同伟的“出身”一栏:“农家子?呵!” “欣雨丫头即便不是嫡出,可从小也是金枝玉叶。” “我们叶家什么门第?” “嫁过去,住的惯那小门小院?受得了那柴米油盐的琐碎?” “门不当户不对,自古就是大忌!” 叶无极更看重的是现实的落差,和可能的“丢份”。 担心叶家会成为圈内笑柄。 叶乾坤和叶无极之后,开口的自然到了叶昆仑这边。 叶昆仑作为叶家二代庶长子,此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他关注的焦点,和大哥二哥完全不同。 是祁同伟资料中提到的“其在汉东、部委、临江尤其是在临江京海,在公检法系统内迅速积累的各层级人脉。” “这小子…倒是个会经营的主儿。” “不做买卖…可惜了。” 叶昆仑心中暗附:家族商业版图庞大,尤其是他负责的商贸领域。 与各地政法系统打交道,那是家常便饭。 一个在汉东、公安部、临江各层级、各地政法系统有根基、有潜力的“自己人”,其价值不言而喻。 可以说,他眼中对祁同伟的看法,相较明显要稍好于大哥、二哥。 兴趣明显大于排斥! 甚至已经在思考,未来可能的“合作”空间。 但作为庶子,他又不敢拂了两个嫡子的面子。 只好打个哈哈,微笑调和,眼中精光闪烁道:“大哥、二哥的顾虑很实际。” “不过嘛…” “我认为,这看人…不能只看一时一地。” “这个小祁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地位、成就。” “不仅有能力,有冲劲,还有有实打实的功绩。” “缉毒英雄这个称号…在政法系统也算站稳了脚跟。” “我看是一只潜力股嘛。” “未尝就不能去投资。” “只是…” 叶昆仑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相应的代价和风险…还需要进一步进行精确评估。” “如果成了,咱们家可以给他平台。” “但前提是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这份投资。” “并且…未来能真正融入家族的体系,为家族所用。” “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可以。” “但要谈婚论嫁…为时尚早。” 叶昆仑似乎更看重的是祁同伟的“可控性”和“回报率”。 …… 三个儿子发言完毕,紧接着就是叶家的女儿们。 嫡女叶霓凰少将,又仔细翻阅了一遍祁同伟的资料。 一身戎装将军服带来的干练气质,让她在满堂华服中格外醒目。 目光在祁同伟的:一线缉毒功勋英雄、业务能力极强、敢打敢拼的评价上停留片刻。 随即微微颔首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更不是罪过!” …… 第167章 叶家族议(下)叶家三女的看法!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更不是罪过!” “一个农民的儿子,农村出来的孩子。” “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一股子血性。” “我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我也是一名龙国军人,一名国防军的将军!” “我更看重的是他的血性、担当和忠诚。” “这个祁同伟,缉毒敢拼命,说明不是孬种。” “能让高育良和李坤远看重,尤其是让李坤远如此不遗余力的培养提携。” “年纪轻轻,就能在政法系统爬到现如今这个位置和层级上…” “证明他脑子也不笨,不仅不笨,反而很聪明,很懂事,也很会来事。” “欣雨那丫头,性子温婉,但很独立,骨子里个性也强。” “如果能找个有担当、有魄力的…未必是坏事。” “至于…家世?!” “我们叶家,对待一个家里最小的,不争不抢、又最孝顺懂事丫头片子。” “难道还需要靠牺牲她的爱情,姻亲来锦上添花吗?!” 叶霓凰的态度很简洁、务实。 她更看重个人能力与品性,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对虚名的蔑视。 “我这个做大姑的,是看着家里这些孩子长大的。” “对于欣雨这孩子的品性,我最有发言权。” “我觉得,只要欣雨喜欢,只要这个祁同伟——人品能力过关!” “那么他的家世…就不是首要考虑条件。” “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家的根基,不需要靠牺牲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的婚姻来维系。” “当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的话,仅代表我个人意见。” “具体怎么考虑,你们看着办吧。” 短短几句,女将军自带的军人的直率,与对个人价值的看重便显露无疑。 叶霓凰说完,老二叶澜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随即温声出言补充道:“大姐说得对。” “叶家是一个大家族,我们是一家人。” “大家族之下,又是由多个小家庭构成的。” “欣雨是叶家的子女不假,但她也是个独立的个体。” “作为她的姑姑,同时作为一个女人,我认为——她的幸福最重要!” “如今的情况,不比我们成家的那个时候,更不比…爸妈当年。” “我不得不提醒兄弟和妹妹们一句!” “现如今…时代——变了!” “现在的叶家…可不是当年的叶家!” “更不可能是…以后的叶家!” “既然大势变了!” “那么…人的想法,也必须要随着时代的改变而改变…与时俱进。” “这个祁同伟…履历干净,能力突出。” “和高育良以及李坤远之间的师生关系…也说明有人看重,并愿意引导提携。” “能让一个正厅级地级市市长和一个副省级副省长公安厅长看中,绝非普通人可言。” “另外,欣雨也看中他…” “我觉得,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志同道合,家世差距可以弥合。” “毕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没有几百年的家族,也没有上千年的世家!” “我们能有今天,要感谢爸妈…” “我们可以引以为荣、引以为傲…但绝不能…目空一切。” “谁又知道,这个祁同伟,未来就不能成为人中龙凤呢?!” “而且,姻缘天注定。” “强行干预,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教育家的开明和对精神契合的重视,在叶澜依的心中占了上风。 接着,她轻轻放下茶杯,声音平和却清晰:“欣雨的幸福,终究是她自己的事。” “这孩子有主见,眼光也不差。” “而且目前来看,哥哥弟弟们,还有大姐。” “说来说去,无非也只是纠结祁同伟的出身罢了,对于其他,还是很认可的。” “既然对他自身的学识、能力、心性都很认可,也认为有其必然过人之处。” “那么,我觉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 “首要的是尊重她的选择。” “其次就是考察对方,是否是真心待她、能否给她安稳与幸福。” “而非…一味地以门户为由——画地为牢!” 叶澜依话音落下,老三叶凝霜也紧跟着开口了。 这位虽为女性,可是眉宇间带着浓浓的,从官场历练出来的敏锐。 叶凝霜并未直接评价祁同伟,而是目光看向武褒老夫人和老大叶乾坤。 语气平静道:“妈,大哥!” “我是招商局局长,今天这个事儿,我想当成一件工作来谈,来举例子。” “假设我们家是招商局,而祁同伟这个人是我们招商的对象。” “那么…从地方招商工作角度来看。” “祁同伟这种年轻有为、身处实权部门的干部,本身就是优质资源。” “大家不用管他的大学老师和现在重用他的直属领导,是什么人,有多少能力,未来又能走到多高多远。” “单单一个三十岁的正处级!” “试问现如今有多少人能做到?!” “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投资的‘项目’!” “当然,这话又说回来了。” “无论是大哥二哥、三弟的担忧,还是大姐和二姐的看法。” “从各自角度上看…也都对,更需要重视。” “关键还是地看欣雨本人的态度,和祁同伟本人的‘成色’。” 叶凝霜明显更倾向于实用主义的折中之策。 “此事的关键,在于欣雨还有四弟和弟妹一家子的态度。” “以及…是否会对家族整体布局产生影响。 ” “欣雨虽是庶出,但终究姓叶。” “她最小,家里都宠小的。” “所以,对于她的婚姻,作为她的姑姑,作为一个女人。” “我是希望她是能得到真正的,她自己觉得幸福的那种幸福。” “但是,幸运也好,无奈也罢。” “其他孩子们也罢,也包括欣雨她自己。” “生在这个家,就不可能完全脱离家族利益去考量。 ” “我们需要做得,是更全面地去评估这个祁同伟未来的潜力和上限。” “以及他可能带来的变量——是助力,还是变数?!” 叶凝霜的发言现实而冷静。 将个人婚事置于家族布局之中,提醒众人既要考虑叶欣雨的意愿,也不可忽视大局。 然而,此时已一道不算太和谐的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堂中突然响起。 “呵呵呵呵!” “我可不赞同!” …… (200章左右,临江篇结束,开始汉东前篇。该篇篇幅不会太长,主要讲述祁厅花异地交流调任吕州辅佐高老师,后来又去林城和达康书记斗法的故事。) 第168章 三代子弟的‘毁誉参半\’!少主叶苍穹开口! 叶寰宇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世家子弟优渥感带来的轻蔑。 “呵!” “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也敢想我叶家的明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档案写得再漂亮,又能如何?” “资料里写的清清楚楚。” “一个初恋是副市长女儿,最后都放弃了。” “还有一个大他十岁的老女人一直纠缠不清。” “怎么,让欣雨捡她们剩下的?” “欣雨妹妹从小锦衣玉食,他祁同伟拿什么养?” “他不拿不要,可以啊。” “可是就靠他那点死工资?” “难道还是指望家里将来倒贴? ” “反正我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强扭的瓜不甜,迟早害了欣雨!” 叶寰宇三言两语,将精英阶层的傲慢与对“底层”的鄙夷赤裸裸。 “还有,一个农家子?!” “呵!” “欣雨妹妹从最喜欢的是歌剧艺术。” “祁同伟他能懂什么?” “怕是连勃拉姆斯和柴可夫斯基都分不清!” “他和欣雨,这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还是那句话,婚姻不是扶贫!” “他想娶欣雨,先能让欣雨过上好日子再说吧!” 一旁的叶良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玩味又带着恶意的哂笑。 “就是!” “寰宇哥说得对!” “我看欣雨就是被那些所谓‘英雄’的狗血桥段给冲昏头了!” “祁同伟这个人,能力是不错。” “放在汉东岩台或是临江京海那地方…或许算个人物。” “可到了岭南,或者到了京城,谁认识他?” “咱家的女婿,哪个不是一方豪杰或世家子弟?” “他算哪根葱?” “咱们叶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攀附?” “说起这个,让我想起一件事。” “这个祁同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吧?” “就京城钟家那个小妮子叫什么来着…哦…钟小艾。” “她爷爷以前在咱爷爷手底下打杂。” “她爹后来踩了狗屎运,自降身价,改换门庭,踏上了绿派的线儿。” “她们家就是找了个上门女婿,叫什么…哦…侯什么来着…?” “算了,那不重要。” “反正听说也是汉东来的,也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好像还是这个祁同伟的学弟。” “自打她们钟家招了这么个女婿儿之后,就让圈子里各家,笑话了好多年了。” “那个姓侯的赘婿,就是草包一个,标准的凤凰男。” “现在再看看咱们今天这事儿…我觉得啊,欣雨妹妹年轻不懂事,被那小子花言巧语哄骗了。” “我看他啊,就是看中了咱家的钱和势!” “这种凤凰男,心思深得很!” 叶良辰的言辞粗鄙、刻薄。 充满了对祁同伟动机的恶意揣测,和自身“既得利益者”身份的强烈维护。 暴露出其自身性格上的浅薄与势利。 但他这番话,却让一旁的叶吟枫秀眉微蹙,对两位兄弟的言论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寰宇哥,良辰哥!” “你们这是什么陈腐观念?!”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2000年了!” “千禧新时代,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主! ” “欣雨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权!” “她不是家族换取利益的筹码!” “祁同伟有能力,有担当,对欣雨好,这就足够了!” “幸福不是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的!” “咱家已经够显赫了,为什么还要用妹妹的幸福去锦上添花?” “自由恋爱,两情相悦,这才是婚姻的基础!” 叶吟枫的立场很明确,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叶欣雨一边。 以现代价值观猛烈抨击陈腐的门户之见,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激情。 然而…… 他身旁的叶扶摇,却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叶吟枫的话:“吟枫堂姐,你太天真了!” “只要姓叶,血管里流着叶家的血,就没有绝对的自由!” “叶家的荣光、叶家的资源、叶家的庇护,不是凭空得来的!” “家族给予我们优渥的生活、顶尖的资源、常人难以企及的起点。” “我们享受这一切的同时,天然就背负着维护家族利益、促进家族发展的责任! “欣雨的婚事,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它关乎叶家的脸面、叶家的资源整合、叶家在各方势力眼中的分量!” “为了家族的整体利益,个人的喜好和所谓的‘爱情’,必须让步!”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 然而此刻场内,还有一人没有开口。 叶苍穹! 三代嫡长子! 叶家少主! 商业奇才! 自始至终,他都一直沉默地听着。 作为家族第三代实际上的领袖。 他自幼与小妹叶欣雨的感情最为深厚。 这份亲情,甚至超越了同胞弟弟叶寰宇。 当叶扶摇冰冷的话语落下,议事堂内气氛降至冰点时,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遗传自叶乾坤的锐利眼眸。 此刻却蕴含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磐石坠地,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够了!” 两个字,让整个议事堂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都说完了吧?” “说完了…我说两句。” “寰宇、良辰觉得祁同伟出身低微,配不上叶家,嗤之以鼻。” “吟枫崇尚自由恋爱,认为欣雨幸福最重要,无需为家族牺牲。” “扶摇坚信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个人情感必须服从。” “各位叔伯姑母,或重实利,或重人品,或重潜力,或重平衡…” 叶苍穹语速平缓,将方才众人的观点精炼概括,不带褒贬。 却让被点到的人心头一凛。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叶苍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凝下来,那深邃的眼眸中。 “但是!” “但你们似乎都忘了一点!” “欣雨她!” “——首先是我的妹妹!” “轰!” 这简短的一句,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 叶乾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叶无极眉头紧锁,叶昆仑若有所思。 二代三女则精神一振。 叶寰宇、叶良辰脸色微变。 叶吟枫眼中露出希冀,叶扶摇则眉头紧蹙。 …… 第169章 欣雨她,和我们不一样!至于祁同伟…我自会考教! 叶苍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叶寰宇和叶良辰二人。 那眼神并不严厉,却带着千钧重压,让两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眼神中的淡淡威压,让两人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不屑。 “我看着她从小长大,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看重什么。” “欣雨她…和我们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温室里经不起风雨的花,同时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不管这个祁同伟是谁!” “也不管他未来是顶天立地、出人头地,还是唯唯诺诺,就此打住。” “我只知道,我的妹妹!” “欣雨她——选择了祁同伟!”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然有她的理由。” “有她看到的…我们未曾看到的…别样的光彩!” 紧接着,他的看向他最不喜欢的一个妹妹——叶扶摇! 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告诫。 “扶摇…堂!妹!” “你说的很对…家族利益很重要。” “但我认为…家族利益固然重要。” “可要是一定要牺牲族人的血肉幸福,去堆砌的‘利益’,是冰冷的,也是不长久的!” “尤其是…欣雨她…又不是家中嫡长!” “叶家能有今日,靠的…可不全是冰冷的算计和牺牲!” “而是一代代的团结、奋进和…投资!” “是关键时刻站对了队!” “身为家中嫡系,我们要有足够的觉悟,因为我们——没得选!” “但欣雨她——不一样!” “她没必要,也不需要,去承担家族的责任。” “若是连一个最小的,庶出旁系小妹的幸福…都可以随意剥夺交换!” “那这家族的底蕴…还有个屁用?” “还有何凝聚力可言?” “又与冰冷的机器何异?” 此话一出,叶家三代,集体沉默,静寂无声! 最后,叶苍穹的目光,落在了祖母武褒和父亲叶乾坤身上。 “欣雨的婚事,归根结底,是她要和一个她选中的男人…共度一生。” “我们作为她的亲人,最应该关心的,是那个男人!” “值不值得她托付终身,能不能护她一世周全喜乐。” “祁同伟的出身,改变不了。” “但叶家的门楣…也无需靠牺牲一个年纪最小的旁系女子的幸福…去‘维护’或‘提升’。” 说着,叶苍穹拿起桌上那份祁同伟的资料。 指尖在“汉大高材生”、“龙国缉毒英雄”、“公安系统政法新锐”…等字眼上轻轻划过。 “至于祁同伟这个人…” 叶苍穹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如同利剑。 “配不配得上欣雨,值不值得叶家认可!” “不是靠我们在这里空谈门第!” “也不是靠翻看这纸上的履历!” “一需要看!” “二需要试!” “三需要验!” 叶苍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未来掌舵者特有的决断与担当。 “我这个做大哥的,只会替欣雨做一件事!” “那就是——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祁同伟!” “我要看看,他骨子里是龙是虫!” “是真心待欣雨,还是另有所图!” “是胸有丘壑可堪造就,还是徒有其表虚张声势!” “若他真是个顶天立地、有情有义、前途光明的汉子…” 叶苍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武褒老夫人脸上,一字一句道:“我!” “叶苍穹!” “第一个认他这个妹夫!” “叶家的大门,我亲自为他敞开!” “但是!” “若他名不副实,或敢有半分委屈欣雨…” 叶苍穹面色一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那就休怪我这做兄长的,为了保护妹妹的幸福——不讲情面!” “所以,我的态度很简单——” “欣雨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至于祁同伟家世、资源、门第…” “这些外物!” “我叶苍穹——替妹妹担了!” “叶家,也担得起!” …… 叶苍穹的话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叶乾坤眼中精光一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儿子的表态让他很是满意。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有对儿子魄力的欣慰。 有更有对叶苍穹那句“我担了”、“叶家担得起”…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与霸气的震动。 既体现了哥哥维护了妹妹的幸福自主权。 又牢牢掌控了最终的“考察”和“把关”权。 更彰显了少主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护短的决心! 这比他亲自下场争论要高明得多。 他微微颔首,表示默许,只是深深看了叶苍穹一眼,不再言语。 叶无极和叶昆仑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言语。 虽然他们是长辈,可叶苍穹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少主。 话语权实际上,是要高于他们二位叔伯的。 既然少主的意志已明,再反对已无意义。 且少主承诺的“考察”,也给了他们继续观察和评估的空间。 叶霓凰和叶澜依眼中露出欣慰。 大侄子苍穹的表态,最大程度地尊重了欣雨,又体现了长兄如父的责任与担当,这正是她们所希望看到的。 叶凝霜若有所思,大侄儿亲自出马考察,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叶寰宇和叶良辰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出声反驳。 因为面前说话的,可不止是他们的大哥,更代表了少主的身份。 少主积威之下,他们只能将不满咽回肚里。 叶吟枫倒是大大松了口气,看向大哥的目光充满感激。 叶扶摇则脸色冰寒,嘴唇紧抿。 大哥的决定看似公允,实则完全偏向于个人情感。 不仅彻底否定了她“家族至上”的理念! 更是让她下不来台! 但那又能如何?! 这个大哥自幼就和叶欣雨交好,反而对她这个二妹…从来就不怎么喜欢。 她心中虽然怨毒,但同样不敢公然挑战少主的权威。 …… 主位之上,武褒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止了捻动。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最器重的长孙叶苍穹,又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子孙。 苍老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别人未曾发现的是,老太太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 隐隐约约之中,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她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表态。 但那份默许,已然是最大的支持。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沉香佛珠重新在指间转动。 “既然苍穹已有主张…” 声音平静无波,却为这场激烈的争论画上了暂时的休止符。 “那就按我大孙儿说的办!” “散了吧。” 老夫人转身,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缓步离开议事堂。 留下身后一室心思各异、惊澜未定的叶家众人。 …… 第170章 叶苍穹提出的六重考教! 岭南! 叶氏宗家—正堂! 中秋佳节,月华初上。 圆满的月光照耀下,倾泻在叶氏宗祠庄严肃穆的飞檐斗拱之上。 将这座历经数代,自清末起,便已凝聚了百年望族气运,如今又经过多次扩建、修缮的建筑群,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正堂之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叶家核心成员,从老夫人武褒! 到二代砥柱叶乾坤、叶无极、叶昆仑、叶霓凰、叶澜依、叶凝霜。 再到以少主叶苍穹为首的三代精英叶寰宇、叶良辰、叶吟枫、叶扶摇。 叶家宗家族人,尽数齐聚,济济一堂。 然而,周遭的氛围,却并非节日团圆的祥和。 而是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的等候与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端坐于武褒老夫人下首的右手边的叶家少主! ——叶苍穹身上! 只见他身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中式翻领中山装,年纪虽轻,却气度沉凝如山。 正从容不迫地向家族成员阐述他精心设计的“考验”计划。 叶苍穹面容沉静,却难掩掌控全局的自信。 指尖轻轻敲击着旁边一张铺开的清单上,声音清朗,条缕清晰。 “诸位长辈,兄弟姐妹!” “四叔、四婶,欣雨小妹,及祁同伟一行,片刻将至。” “其为人根底、行事风格、心性智慧…资料已然详实。” “然,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作为家中长孙,三代长子,又是欣雨的大哥!” “为保欣雨妹妹终生福祉,也为验证祁同伟此人…是否真有资格…踏入我叶氏门庭。” “在此,苍穹设下六重考校。” “并无刁难之意,而是力求剥茧抽丝,观其本真。” “祁同伟此次,非寻常拜访,实为登门提亲。” “我叶家门槛,毕竟在此。” “我虽无心为难他,但也绝非轻易可过。” “故设下六重‘考教’!” “前三重,考其‘诚’、‘智’、‘勇’!” “第一——诚之礼!” “如今虽为新时代、新社会,但我华夏传承至今,上下五千余载,最重传承!” “入宗祠,拜先祖。” “此为敬祖之心,亦是认祖归宗之意。” “期间,由祖母、父亲、二位叔伯、三位姑母,随机问询其家世渊源、父母情况、家风传承。” “资料足够详细,如此更好考教。” “纵是一介农家子,亦应秉持一颗赤子之心!” “观其答对是否坦诚、情态是否恭敬。” “对其自身家族情况,是否有隐瞒。” “对其务农父母,是否真心孝顺,还是避而不谈,又或是…避之不及!” “此考,考祁同伟根基是否纯正,心性是否真诚。” “第二——智之礼!” “祁同伟既为龙国人民警察,又是英雄缉毒干警。” “且无论是坊间传闻,还是资料数据,都言之凿凿,称其业务能力极强!” “我手里,正好有一件跨国贸易纠纷案例。” “涉及公安业务,国内外政策、法律,政治管理、商业伦理、风险管控等多重维度。” “要求其在限定时间内,协同我方一位‘智囊顾问’,提出可行性解决方案并阐述理由。” “此考,考教祁同伟的临场应变、逻辑思辨、职业嗅觉及协作能力。” “想当我叶家女婿,需有运筹帷幄之智!” “第三——勇之礼!” “我为他专门设下了一座——‘演武场’!” 叶苍穹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当然,非是真刀真枪。” “而是安排一场模拟的突发危机场景!” “家中之人,全员上场,对四叔、四婶,以及欣雨妹妹,进行…‘构陷’!” 构陷?! 叶家众人闻言一惊。 “对,就是——‘构陷’!” “我就是要观察,当心爱之人,及未来岳父岳母,在遭遇‘家族刁难’之时,在巨大压力下。” “他祁同伟,该如何分析情势、权衡利弊、当机立断!” “甚至是否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气魄!” “此考考教其胆识、魄力与临危护‘家’之勇!” “此为——前三重考!” 叶苍穹的阐述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既体现了对叶家传统的尊重、敬祖。 又涵盖了现代精英所需的核心素养、智勇。 更暗含了对祁同伟出身、能力、担当的全方位“质检”。 其设计之精妙,考量之周全,令在场众人无不颔首赞叹。 叶苍穹微微一笑继续道:“三关过后,名义上…可以通知他通过了考验。” “但…后三重考教,便可暗暗开展!” “需要观察祁同伟在放松状态下,所暴露出来的真实本性。” “第四考——文韬!” “他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吗?” “自古锦绣文章见格局!” “席间,我会借口以中秋为题,引经据典,观其文化底蕴与历史观。” “到时候,这祁同伟是只会掉书袋的匠气,还是真有贯通古今的灼见?” “此为观其风骨,阅其底蕴。” “之后…岭南策问!” “我们叶家经商,这经商过程中,少不得和他所在的公安政法系统打交道。” “针对岭南当前商贸、民生、吏治一二热点,结合其中涉及他们公安所管辖的范围,设题发问。” “观其眼界是否开阔,思路是否清晰。” “对策是否切中要害、务实可行。” “此为察其才干。” “第五考——武略!” “我翻阅过他的资料,祁同伟此人,在大学时起,便喜好围棋。” “据说其最喜欢的一本书籍,名为《天局》,又名——《胜天半子》!” “而我…也好棋道。” “更好——弈棋问道!” “棋盘如人生,棋局更如战场。” “届时,我会邀其对弈一局。” “观其布局是锐意进取,还是谨小慎微。” “面临困境是慌乱失措,还是沉着应变。” “落子无悔间,见其决断之勇、谋略之深、韧性之强。 “此外,棋局之中,临危问策!” “我与祁同伟对弈之时,会突问一突发棘手情境。” “观其如何分析形势、权衡利弊、寻求破局之道。” “验其应变之急智、处事之手腕、护持之担当。 “第六考——心性!” “常言道:酒品见人品。” “席间敬酒,诸位叔伯姑母、弟弟妹妹们,轮番上阵,务必让那祁同伟——豪饮、痛饮!” “观其饮酒姿态、谈吐分寸。” “是得意忘形口若悬河,还是依旧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另外,酒至酣处,醉意上头之时,看其是否仍能守住底线、心性、本真!” “是否谨言慎行!” “此为观其修养定力!” “在其醉意朦胧之际,安排一三代子弟。” “或‘言语轻慢’对其试探,或刻意‘刁难羞辱’。” “当然,必须有限度,更要有分寸!” “此试,绝非恶意折辱!” “只为观察祁同伟,在面对“门第轻视”时,是愤懑失态、自卑退缩,还是从容化解、自信不改!” “验证其心性之坚韧、气度之雍容、自信之根基!” “此为——后三重考校!” “前三后三,共计六重考教!” “环环相扣,或明或暗,或文或武。” “旨在‘求真’,而非刁难。” “祁同伟此人,若能于此间,于我叶家宗家,展露其真才实学、赤子之心、磐石之志!” “证明他确为值得欣雨托付终身之人!” “则我叶苍穹,必扫榻相迎,视若家人!” “若其名不副实,或心性有瑕…” 叶苍穹眼神微凝,言语中未尽之意——已不言自明。 “我可以不对祁同伟其人刻意为难。” “我希望欣雨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 “但是,这是有前提的!” “我叶苍穹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我叶苍穹的妹夫,更不是那么好当的!” …… 第171章 考教?三神临门! 众人闻言,反应各有不同。 叶乾坤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对儿子意见的认可。 叶无极、叶昆仑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交换眼神过后,沉默无言。 叶霓凰、叶澜依虽觉稍显严苛,但也认可这是对小丫头欣雨的负责。 叶寰宇、叶良辰则是一脸坏笑,大哥所提这六点,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没准前三关,就会让那祁同伟——出尽洋相。 叶扶摇面无表情,毕竟这才是叶家应有的门槛! 唯有叶吟枫暗自为祁同伟捏了把汗,心道这几关,未来的小妹夫,还真不一定好过。 唯有老夫人武褒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叶苍穹自信地环视全场,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沉稳:“我还是那句话。” “若祁同伟能心诚志坚、智勇双全、应对得体。” “则足以证明,其虽出身寒微,却为璞玉而非朽木。” “朽木不可雕,而璞玉可雕琢,堪为欣雨妹妹良配,叶家亦当敞开大门!” “当然,若其露怯、露拙、露伪…” “则此中秋之约,便止于节礼,无需多言!” …… 就在此时! “老夫人!” “家主!” “少主!” “各位少爷、小姐!” “小少爷,小小姐!” “客人已至大门外!” “四少爷和四少奶奶陪同而至。” 叶家管事的管家略带急促的通禀声,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叶苍穹闻言精神一振,率先起身道:“祖母、诸位长辈、弟弟妹妹们,该迎客了。” “好戏——也该开场了。” 叶家众人闻言,纷纷整理仪容,带着审视、好奇的目光,又或是等着看好戏的心情。 总之,在众人簇拥下,跟着老夫人武褒,一行人浩浩荡荡移步大门口。 内庭大门口,叶家众人按辈分长幼肃立于门阶之上。 站定之后,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那扇缓缓开启的朱漆大门。 “嘎吱”一声! 外院大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祁同伟!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沉静,目光坚定。 一米八出头的大高个,只身立于最前。 明明面带礼貌性微笑,可是整个人却自带一股…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沉稳气度。 在祁同伟的身边,一袭白色旗袍、清丽绝伦的叶欣雨紧紧依偎。 脸上带着满足的甜蜜,与一丝不由自主的紧张。 “阿伟,那些就是我的家里人…最前面那位就是我奶奶…我…” 祁同伟微笑着紧了紧手中握着叶欣雨的小手。 “我知道。” “放心吧。” 短短六个字,就让叶欣雨瞬间冷静了下来,紧张之意全消。 紧随其后的两人,叶家众人也毫不意外。 在叶欣雨的父母,叶河图和韦琳琅的陪同下。 汉东省吕州市市长——高育良! 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 一个儒雅从容,一个沉稳内敛。 这二人,正是叶家资料中所显示的,祁同伟目前…明面上的——最大靠山! 叶苍穹目光扫过祁同伟四人,心中评估着对方的阵容,自信依旧。 而他身旁,两个弟弟,叶寰宇、叶良辰,则嘴角上扬,讥讽轻视之意更浓。 仿佛在说:就这?! 然而! 当朱红色大门完全敞开! 门后月光照耀下,驱散阴影之后… 居然还有三道身影浮现而出! 这最后三道身影,在清冷月辉下缓步踏出。 逐渐清晰地,展现在叶家所有人视线之中! “这仨儿是…我靠!” “怎么…怎么是…他们?!”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一刹那间! 时间凝固了! 三代少主叶苍穹,脸上的从容淡然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震惊! 叶乾坤、叶无极、叶昆仑,三位二代男子瞳孔骤然收缩! 叶霓凰、叶澜依、叶凝霜,三位二代巾帼,眼神中更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而叶寰宇、叶良辰、叶吟枫、叶扶摇等三代子弟,更是浑身一震。 尤其是叶寰宇与叶良辰,原本脸上的倨傲、轻蔑。 瞬间被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和骇然所取代! 仿佛看到了,某种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存在! 叶家正堂前,原本那有意维持,或者说是刻意保持的——庄重肃穆的气氛! 瞬间如同如同玻璃杯子摔地上。 虽然“咔嚓”一声。 但无声碎裂了一地! 这这这… 叶家上至老夫人武褒,下至二代、三代全体子弟。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同一个瞬间,骤然收缩到极点!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从原本的审视、好奇、讥讽。 瞬间切换成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乃至…呆滞! 那缓步走来的三人,气度非凡,步履从容。 真可以用三山五岳、泰山北斗来形容。 一步一履之间,带着无形的、足以让整个岭南,让叶家… 都为之屏息的强大的磅礴气场! 左边一人,面容刚毅冷峻。 即使身着便装,可那久居上位、执掌一方的铁血威势,亦扑面而来! 正是汉西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 ——张林安! 张林安进门后,并未立即走动。 只是十分随意淡然地,扫了一眼叶家森严的门楣。 随即吧唧着嘴,低声调笑道:“呲呲!” “南霸天这气势…不小啊!” 那目光扫了叶家众人一眼,却让所有与之接触的。 除武褒老太太之外的人,都不敢与之对视! …… 右边一人,嘴角含笑,看似极为亲和。 正是西羌省委副书记、西羌省省长! ——陈良! 陈良一进门,面带笑意的目光,悠然掠过院内众人,十分的从容淡定。 简单扫视了一眼院落中的花草树木之后,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林安,你看看,什么叫会享受?” “人家家才叫会享受啊!” “这院里随随便便一棵树,拉出去卖了…” “哪怕是都扯了珠子做了文玩,或者打成高端家具卖出去…” “都够二三十个工薪家庭,一年的生活开销了。” …… “老二、老三…差不多得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没有佛面,也有尼姑面!” “问天大爷虽然走了,但武阿姨还在。” “无论现在如何…过去毕竟同出一群!” “当面…还是少些调侃。” 突然开口的,是中间的人。 中间这位,更是了不得。 三人中年纪最长一人。 脸上不时露出憨厚亲和的笑容。 但… 那份气度——沉凝如山。 那个目光——平静如渊。 举手投足间,隐隐已有一种掌控全局、俯瞰众生的大格局大气象! 正是新任龙南省委书记! ——宁致远! 宁致远并未看任何人,包括叶家的几个二代和三代。 而是将自己的目光,直接投向主位上的武褒老夫人。 并微笑着向其——微微颔首! 叶家众人:沃靠!!! …… 第172章 叶家众人的反应。 这三位! 正是现如今,京城二代子弟中,真正的执牛耳者! 这三位! 更是现如今,龙国政坛金字塔型后备干部培养体系中! 位于金字塔尖,第一梯队的存在! 未来注定,一定会在龙国政坛,留下浓墨重彩的惊世人物! 此刻,竟然… 竟然联袂出现在了叶家的门前! 这其中,宁致远是李坤远背后的最大支持者,众人是清楚的。 可是…现如今三人出现在此… 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 想到此处,叶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祁同伟。 只见祁同伟不慌不忙,面带微笑,还向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 好吧…情况明了了。 实锤了! 三位大佬,正是为了祁同伟上门提亲而来!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 李坤远是宁致远看中的人不假,但归根结底,也无非是宁致远的亲信手下罢了。 而祁同伟…虽然是李坤远看中的人。 可是李坤远他…真的就能让宁致远,为了祁同伟的事儿…亲自出马吗? 但再加上另外的张林安与陈良二人… 看来,他们叶家千算万算… 追究还是…算错了这点。 祁同伟站在几人稍后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带微笑之中,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眼前这足以让整个叶家震动的场面,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面对叶苍穹投来的目光,他也只是笑着点头,平静地与对方对视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得意,更没有炫耀,反而透着一丝…莫名的亲近之意。 祁同伟早早就听叶欣雨提起过,整个叶家之中。 除了她的父亲叶河图、母亲韦琳琅之外,只有两个人最疼爱自己。 一位便是祖母武褒老太太。 叶河图并不是武褒所出。 而是当年叶问天老爷子,和一位红颜知己…额…算是吧。 和那位红颜知己所生。 当然,毕竟是叶家子弟,最终还是进了叶家家门。 但叶河图虽不是武褒所生,却实为武褒所养育,一手拉扯带大。 加之叶河图从小聪明好学,读书刻苦勤奋,再加上为人善良,一直对武褒老太太视若亲母,很是孝顺。 此外…又能在家中清晰的找准自己的定位,一直低低调调,不争不抢,从不参与家族事务,更不会索取家中利益。 正因如此,全家老少。 二代兄弟姊妹,对于这位四弟,都很偏爱。 三代男男女女,对于这位四叔,也很尊重。 尤其是武褒老太太,爱屋及乌之下。 再加上叶欣雨年纪最小,从小在奶奶身边陪伴最多。 叶欣雨本身又聪明、孝顺、懂事,所以深得武褒老太太疼爱。 另一位,便是眼前的三代第一人,叶家少主,叶欣雨的大哥——叶苍穹! 叶欣雨说过,小时候家中哥哥姐姐们,平时对自己,还是很宠爱的。 那时候大家都小,彼此之间年纪差距也不算大,再加上父母辈都很忙。 所以兄弟姐妹们彼此陪伴在一起,还是很快乐,也很单纯的。 不分什么嫡出、庶出。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规矩越来越多,差距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彼此青春期逆反心理,或者发生言语冲突或者矛盾之时。 那些嫡出或者庶出亲子的哥哥姐姐们,都会责骂自己的父亲,是外面野女人生的。 这让少女时期的叶欣雨很是难过。 但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之时,自己的大哥叶苍穹往往都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自己。 即便是二哥叶寰宇作为大哥的亲弟弟,也少不了一顿胖揍。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家中子弟,一般都会被分类往不同的领域,学习不同的知识和能力。 叶欣雨本来被家族安排学习经济和商贸,但她对此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趣。 关键时刻,还是大哥开口,力排众议,让自己选择了自己最感兴趣的警察职业。 还亲自全力辅导自己,考上了汉东警察学院。 对于这些,叶欣雨感念于心。 祁同伟自然更是对眼前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天然多了七分好感。 然而此时此刻,现场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因为… 三位大佬,已经各自开口了。 “张林安!” “陈良!” “宁致远!” “前来拜访!”x3! “武阿姨…叨扰了!”x3! “嘶~!” 也不知是谁,突然倒抽了一口惊天动地的冷气,瞬间打破了死寂! 家主叶乾坤的沉稳瞬间崩塌,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是滔天巨浪般的震惊! 叶无极、叶昆仑兄弟俩目瞪狗呆,嘴巴微张,可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即便是叶霓凰这位女子少将,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神惊奇到了极点! 叶澜依、叶凝霜更是连自家大姐都不如,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眼前这几人,他们认识! 自幼便认识,而且儿时交往密切,兄弟姐妹相称。 只是自十多年前,叶家举家迁回老家之后,才逐步少了联系。 叶寰宇、叶良辰脸上的轻视之意全消,表情彻底僵住,身体也僵在了原地。 继而化为一片莫名苍白,和无法理解的茫然与惊骇! 叶扶摇的冰冷轰然碎裂,眼中只剩下极度的震撼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叶吟枫则完全懵了,小嘴张成了o型! 眼前这几人,他们也认识。 按辈分来算,都应该称呼一声大爷叔伯! 只可惜以他们几个的身份…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够格! 或许…也只有三代第一人,叶家少主叶苍穹,才有这个资格! 就连拄着拐杖的老夫人武褒。 那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也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握着凤头紫檀拐杖的手,也不由得下意识的一紧! …… 至于叶家少主,三代第一人叶苍穹?! 这位自认为算无遗策、智珠在握的叶家少主…此刻大脑… 一片空白! 他精心设计的“六重考教”。 他掌控全局的自信从容。 在这三位叔伯大爷,惊世人物联袂出现的瞬间。 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林安?! 陈良?! 宁致远?! 叶苍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失控般的震动与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 他虽从未轻视祁同伟的出身、门第… 但饶是叶苍穹,也想大声问一句:他祁同伟! 何德何能?! 就在叶家全体石化、心神剧震、方寸大乱之时。 那三位如同移动的“核武”一般的存在,已经上前一步,与祁同伟等人并肩。 随后又向前几步,走到了叶家众人面前。 彼此之间,不过数步之遥。 很快,死寂被打破。 张林安、陈良、宁致远三人,步履从容,径直走向主位上的武褒老夫人。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场面话。 三人目光扫过叶家众人,那份天然的、源自出身血脉与现实地位的尊贵与威仪,彰显无疑。 这时,张林安率先开口了。 …… 第173章 上门提亲?这叫上门宣布件事儿!这还考验个屁! 张林安率先开口,声音不高,目光直接落在站在最中间的武褒老夫人的身上。 “武阿姨!” “中秋安康。” “林安,前来拜访。” 一句“阿姨”,道尽两家渊源之深,瞬间将距离拉近。 却也昭示着一种…略带强制地,又不容置疑的‘亲近’与分量! 随即,张林安微笑着看向一旁的叶乾坤。 语气带着一丝熟络,与些许淡到极点的尊重:“乾坤大哥,许久不见啊。” 随后,未等叶乾坤有所回答,张林安目光又紧接着掠过叶霓凰、叶澜依、叶凝霜等二代 “几位姐姐、妹妹,别来无恙。” 最后,张林安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心神剧震、勉强维持仪态的叶苍穹脸上。 带着一丝长辈看待后生晚辈的意味:“苍穹侄儿,多年不见,长进不小啊。” 但对于叶无极这种虽为嫡出,却是次子二房。 以及叶昆仑等庶支… 更别提叶寰宇、叶良辰、叶吟枫、叶扶摇等其他三代了。 张林安都视若无睹,目光一扫而过,未作任何停留! 这份自然而然的区分,将叶家内部的亲疏远近、地位高低,展现得淋漓尽致! 被无视的几人,脸色瞬间煞白,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阿巴阿巴阿巴…! 紧接着,陈良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如春风化雨却又深不可测的微笑。 同样率先向武褒颔首问候道:“武阿姨安好,佳节吉祥。” 又淡然对叶乾坤道:“乾坤哥,风采依旧啊。” 同时微微颔首,对二代三女温和致意。 待回过头来,再看向叶苍穹之时,陈良笑容更深。 “苍穹贤侄,气度更胜往昔啊。” “听说你最近…又发大财了?” “什么时候,也带人来你陈叔叔…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西羌省…搞搞投资呢?” 但与张林安一样的是。 陈良对于其余人等,同样恍若未见! 那份温和中的疏离,更具无形的压迫感! 最后压轴出场的宁致远,三人之中年纪最长,但是气度最为沉凝,气场也是最强。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向武褒。 随即微微躬身,执晚辈礼道:“武阿姨,许久不见。” “致远在此,恭祝您——中秋康泰。” 言罢,目光转向叶乾坤,语气沉稳平静道:“乾坤兄…多年不见啊。” 随即目光扫过二代三女,略一点头。 最后,宁致远的目光,落在了叶苍穹身上。 停留片刻之后,只吐出几个字,却重逾千钧。 “苍穹。” “不错。” 之后,宁致远便再无他言! 但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至于其余叶家成员… 在他眼中,仿佛只是背景罢了。 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下忙活着的管家、仆人,没什么两样! 三人的称呼,如同三道惊世天音,在寂静的叶家宗祠前轰然炸响! “阿姨”、“大哥”、“各位兄弟姐妹”、“侄儿”… 这些看似亲密的称谓,清晰地勾勒出这三家与叶家 尤其是与叶家核心嫡系(即武褒、叶乾坤、叶苍穹)之间,非同寻常、渊源深厚的世交关系! 其分量,远超任何官衔,或财富的碾压! 武褒老夫人的身形微微前倾,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沉静平和,也在这一刻,终于被被打破了。 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真切,却而复杂疑惑的笑意。 老太太淡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长辈的慈和:“哎呦,我道是谁呢。” “原来是小林安、大良子、还有远哥儿…” “万万没想到…今天你们这三个小家伙,竟也来了?” “稀客,稀客啊!” 寒暄还没有两句,张林安便和陈良,以及宁致远,三人之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二人微微点头,张林安率先踏前一步,目光如炬。 开门见山道:“今日中秋佳节,月圆…人也要圆。” “我与陈良同志、致远同志。” “我三人,与育良同志、坤远同志一道前来贵府。” “一来,自然是为了看望武阿姨,以及各位兄弟姐妹。” “这二来嘛…” 他微微侧身,让出祁同伟的身影,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道:“乃是专程…” “专程陪同小祁同志——登门!” “小祁同志,乃是我们的老友,同时也是我们的生死兄弟…” 说着,张林安的手指突然一指身旁不远处的李坤远。 “乃是坤远老弟的——义子!” ??? !!! 义子?! 叶家人愣了。 不止叶家人愣了,高育良、祁同伟、叶欣雨,也愣了。 甚至是莫名其妙突然‘当爹’的李坤远,也是微微一个愣神。 虽然他和祁同伟现在也是亲同父子,可是也没有… 只见陈良在二人耳边蚊声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反正你对同伟那小子,已经堪比亲爹了,大不了回头举办个仪式…” 李坤远闻言撇了撇嘴道:“我和这臭小子…是亲同父子不假…” “可我也就大了他十几岁…” “这爹当的…是不是…早了点儿?!” 一旁的宁致远笑着低声嘀咕道:“那是你的事儿…关我们仨儿屁事?” 李坤远:…… …… 这边小插曲结束,那边张林安也终于图穷匕见。 “此行,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 “为我们仨儿这位小侄儿——祁同伟!” “向贵府叶欣雨小姐,也就是河图老弟和琳琅弟妹的女儿——欣雨侄女儿!” ——“正式提亲!” “望武阿姨,乾坤大哥,苍穹侄儿,及叶家各位…” “玉成良缘!” “欣雨小侄女儿,与同伟侄儿,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实乃天作之合!” “我等弟兄&同志三人,愿作保荐之人!” 纳尼?! 就…就这么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吗? 连个…连个客气寒暄…也没有? 张林安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比 方才三人现身所带来的震撼,更甚百倍! 叶家全体…再次彻底石化! 彼此大脑一片空白! 叶苍穹更是无奈撇了撇嘴。 这还考什么“诚之礼”、“智之礼”、“勇之礼”? 这还搞什么“文韬”、“武略”、“心性”? 那还有什么精心设计过六关的考验? 在这三位叔伯大爷面前… 这样的“提亲团”,他们还能考验吗? 什么叫事实? 这就叫事实! 事实面前,一切思考、一切门槛、一切考验,都成了彻头彻尾的无用功! 叶苍穹心里苦啊,比黄连还苦! 这位叶家少主,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无力感”与“颠覆性冲击”! 他本就不想为难祁同伟,可是为了妹妹的幸福,还是设计出来较为周全的一套考验流程。 结果…自己这个未来叶家接班人,大舅哥引以为傲的智慧、布局、掌控力… 我呸! 一个即将当省长的副书记! 一个即将当书记的省长! 还有一个已经当上省委书记,正在朝着更远大目标,逐步迈进的大佬! 这三个叔伯都开口了,他叶苍穹还能说些什么? 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骤然袭来! 精心准备的“把妹夫关”,此刻…烟消云散。 这“关”,还如何“把”? 这“考验”,谁还敢提?! …… 第174章 同伟孙女婿!同伟贤婿!同伟妹夫! 不过嘛… 叶苍穹是何许人也? 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都能赚下几十亿身家的人,三代圈子中的佼佼者。 他瞬间自己都想笑了。 同时,也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这三位叔伯既然愿意帮助自己那个小妹夫…就证明… 祁同伟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这…可比自家的考验和认可,有用的多了。 想到这里,叶苍穹瞟了自己的小妹叶欣雨一眼。 满眼都是:好啊,小妮子,你长本事了啊! 人还没出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带着未来妹夫,来咱家砸场子来了! 砸的…还是踏马你大哥我的场子! 叶欣雨当然看到了自家大哥玩味的眼神,瞬间又羞又臊地红了脸低下了头。 不仅如此,还下意识地抓紧了祁同伟的胳膊。 这一幕,更是让叶苍穹看得心里一阵mmp。 得了… 这他们老叶家最小的珍珠翡翠小白菜…是保不住喽~ 一旁的叶家实际当家人叶乾坤,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勉强回神来。 但心中,也早已是翻江倒海! 祁同伟! 这小子背后站着的,竟然是这三位?! 高育良、李坤远,原来只是装样子的。 现如今这份能量…这份人脉… 足以颠覆他对祁同伟的全部判断! 要知道,他们家,早就已经失去了沾染权力的机会。 虽然也不是彻底锁死,但原则上,也只允许通过女儿外嫁联姻,或者儿媳进门联盟等方式来做。 现如今…这哪还是穷小子啊! 这是上等的——贤侄女婿儿啊! 老夫人武褒,此刻握着凤头紫檀拐杖的手,也终于缓缓松开了。 历经沧桑变化的眼眸中,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洞悉世情后的了然,与前所未有的重视。 此刻,她看向祁同伟的目光里。 第一次真正将他从“欣雨选中的穷小子”这个标签中剥离了出来。 视作一个拥有惊世人脉,与无限可能的未来新星! 她缓缓向前几步,走到台阶前。 这是面前三位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儿’,及其所代表的过去家庭,现在地位,以及未来力量和地位的——最大尊重。 叶寰宇、叶良辰、叶扶摇三人,面色冷白。 他们之前的讥讽、鄙夷、不屑,此刻显得如此愚蠢和可笑! 在张、陈、宁三人那无形的威压,和之前那彻底的“无视”下。 他们第一次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 此刻,月亮圆了! 清冷的月辉,静静地洒满叶氏门前的每一个角落。 将门前这足以震动叶家、震动岭南的惊世一幕,映照得无比清晰。 考验? 还考验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你叶家的考验,还重要吗? 中秋月圆夜,叶家宗祠的门槛… 祁同伟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 一步踏过! 一切都没有开始,或者说…才开局。 祁同伟便已经赢了! 赢下了最不可思议、也最具分量的一局! 武褒老夫人看着眼前三位气势如虹的‘大侄子’。 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个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的祁同伟。 她缓缓站起身,手中佛珠捻动。 声音中带着释然的感慨,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好…好!” 老太太连说三个“好”字。 目光最终定格在祁同伟的身上。 短暂停留几秒之后,又回到了张林安、陈良,还有宁致远的身上。 “想当年,问天在世时,便与你们的父辈是至交,是战友,更是同志!” “你们三位好侄儿,也算是老太太我…看着长大的。” “如今,林家、陈家、宁家的三位麒麟儿…联袂登门,亲至我叶家,保此大媒…” 说到这里,武褒老夫人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叶家众人。 随后语气陡然深沉道:“老婆子我宣布!” “今日这份情,我叶家——承了!” “今天这门亲,我叶家——认了!” “择日不如撞日!” “今夜月满中天,正该佳偶天成!” 说着,老太太抬起凤头拐杖,直指祁同伟。 “同伟!” 祁同伟闻言赶忙道:“老夫人…” “嗯?!”武褒面色陡然一变。 “现如今,还叫什么老夫人?” “称呼祖母,或者奶奶!” 祁同伟赶忙改口道:“这…祖母…奶奶,您请吩咐!” “嗯,这才对嘛。” 武褒面色一喜,继续道:“今日,既入我门,便是我叶家女婿!” “老身认你这个孙女婿了!” “但有一点,有言在先!” “日后…你若敢负欣雨…” 说着,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笑容划过三个‘大侄子’。 “即便我这三个侄儿保你…” “龙国…也无你立锥之地!” “听明白了吗?!” 祁同伟闻言,重重点头道:“奶奶放心!” 说着,祁同伟紧紧牵住了叶欣雨的手。 “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 “我与欣雨之间,只有生老病死,绝无背叛或利益!” “好!” 武褒放下凤头拐杖道:“记住…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 “苍穹——” 老夫人目光,瞬间转向脸色依旧有些无奈mmp的叶苍穹。 叶苍穹赶忙道:“祖母,您吩咐!” 武褒不容置疑道:“撤了那些劳什子‘考校’!” “备宴!” “开席!” “迎诸位——贵客!” “另外…老身今天高兴。” “三位贤侄远道而来拜访我这孤寡老太。” “我叶家门厅,也好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今日又喜得一俊杰孙女婿!” “你是长孙,是你三位叔伯的侄儿,又是欣雨大哥,也是同伟的大舅哥!” “就由你,亲自去一趟地窖中的酒窖之中!” “去取一坛百年‘五华长乐烧’,再另取一坛八十年的‘清远飞侠酿’!” “今日,大家饮酒赏月,不醉不归。” “老身虽年迈,三五两酒,还是饮得下的。” “你和你父亲,务必把贵客们陪好,明白了吗?” 叶苍穹赶忙正色道:“孙儿明白!” 随即老太太又看向大儿子叶乾坤。 “乾坤!” “吩咐厨房备菜!” “另外…再加几样。” “琼海文昌鸡!” “苏南咸水鸭!” “秦省葫芦鸡!” 张林安、陈良、宁致远闻言脸色一变。 这三道菜,分别是他们的家乡菜,也正是他们最爱吃、最得意的一口。 没想到…多年未见,这武阿姨,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这位老夫人——不简单啊! 然而,还没有结束。 武褒淡淡一笑继续道:“还有…河西鲤鱼赔面!” 李坤远微微一怔。 “汉西什锦砂锅。” 高育良猛然抬头。 “最后一道!” 武褒再次看向祁同伟。 “给我孙女婿做一道——岩台狮子头!” 祁同伟下意识地看向这位‘祖母’、‘奶奶’! 果然啊果然,不愧是叶问天老爷子的妻子! 不愧是叶家老太! 有些话,看破不说破。 有些事…点到即止! (你品,你细品!) …… 第175章 关键时刻,该帮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手相助! 那一夜,叶家餐桌座无虚席。 美酒佳肴,数不胜数。 当天在场的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喝到了宾主尽欢的地步。 祁同伟,自然是在场之人中喝的最多的。 他以一己之力频频举杯,向着武褒老夫人和叶家二代众人轮番敬酒。 又在‘彼此默契’地情况下,暗自与叶家三代挨个拼酒! 祁同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但是最少…也就将近三斤打底! 不过祁同伟酒品很好,虽然醉了,却不糊涂,更没有口不择言,或者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但有一点例外的是,当所有人对着自己。 或出于真心,或出于理解,又或者出于敷衍的前提下,与自己谈天说地之时。 唯有叶欣雨的大哥,叶家少主叶苍穹。 既没有劝酒,也没有拼酒。 只是在席间主动敬了自己三杯,自己也还了三杯。 除此之外,叶苍穹一直没有主动和自己搭话。 反倒是在自己向其他人敬酒之时,和叶欣雨之间,兄妹俩悄悄聊了不少。 其他人…尤其是二代之间的男男女女。 和三位大佬,以及二位恩师,李坤远还有高育良等人,聊了不少。 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世家,把投资赚钱做生意的事儿,永远放在第一位。 一边喝酒,一边念旧情,一边不声不响地,就把买卖做到位了。 叶家二代兄弟三人,也彼此做出了决定。 一是在张林安所在的汉西省,大力投资房地产开发和能源开发项目。 为张林安下一步冲击汉西省省长的宝座添砖加瓦、锦上添花。 虽然张林安接任汉西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 但是谁也不会嫌政绩多。 这些到时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更会大力刺激汉西省经济的蓬勃发展。 二是在陈良所在的西羌省,开展植树造林、防风治沙、荒山承包绿化,以及投资建立新型‘农牧二合一’农牧场的大宗投资。 西羌环境恶劣,经济状况不好,且民族聚居复杂。 开发别的没什么大用,反而是这些东西,正是组织最看重的,也是人民最需要的。 对于统战工作,促进区域民族团结,有着重要的积极推动作用。 这也正是陈良现在最需要的政绩。 之后,便是宁致远了。 龙南省是沿海地区,更是全新规划的二级自贸地区。 进出口贸易,尤其是大宗进出口贸易,是龙南未来发展的根本基础。 而进出口贸易…老叶家那是手拿把掐,那是家学渊源。 只要投资到位,龙南就可以冲击东南前三甲! 当然,高育良和李坤远那边,也没有落下。 吕州虽未一个地级市,但经济发展情况在汉东省排名第二,仅次于省会京州。 吕州市自然资源丰富,各类有色金属、矿产、稀有矿产金属储量丰富,还有丰富的石油资源。 可以说这个地方,太让叶家心动了。 至于李坤远,他手里掌握着临江省的警务系统。 而临江,是叶家除去老家岭南,以及岸边对面的港岛之外,投资投入最多的地方。 这些生意想要一个‘安稳’的营商环境,自然少不了李坤远这个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来——保驾护航! 总之一句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 大家,都彼此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 今天之前,你我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边。 今天过后,那都是兄弟、朋友、发小、自己人… 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大家一起做‘生意’,各取所需。 只有你好,我也好,大家才能都好嘛! 一切——利益为先! 很快,中秋的团圆气氛,在不知不觉之中,已随月色褪去。 第二天清晨—— 在一片澄澈的晨雾散出之后,于初升的朝阳之中。 一行人踏上了返程。 叶河图与韦琳琅留在了叶家,要在家中小住两日,陪伴家人。 祁同伟则带着叶欣雨,陪同二位恩师:李坤远、高育良,以及三位大佬,来到了安宝国际机场。 昨夜叶家的风云际会、权势碰撞,如梦如幻,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机场贵宾候机室,VIp通道入口。 张林安、陈良、宁致远三位大佬,在特别通道前与祁同伟、高育良二人简短话别。 没有任何冗长的叮嘱,只有发自真心的期许的目光,以及简短凝练的话语真理。 张林安依旧身姿挺拔站如苍松,往常冷峻的面容,今天终于有所改变,在晨光照应下稍显柔和。 他伸出手,与祁同伟还有高育良,分别重重一握。 这一握,力道沉实。 “无论是临江…还是汉东。” “无论是京海…还是吕州。” “里面的水…很深。”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礁石。” “同志侄儿,育良同志。” “一定要记住!” “底气有多硬,肩膀有多能扛,身上的担子就能有多重! ” “别让坤远失望,更别让我们…看走了眼!” “你们的路…还长。” “京海和吕州,都不是终点,只是起点罢了。” 随即,张林安锐利的眼神扫过高育良道:“育良同志!” “吕州这盘棋,好好下,下出格局!” 陈良嘴角勾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别有深意。 “小祁!” “昨日之后,就代表——棋局已开!” “开局之后,落子无悔。” “要走稳每一步,更要看清三步、五步,甚至是…十步之外。 ” “你的路,不在脚下,而在心上。” “叶家是起点,不是终点。” “借势,更要造势。” 随即转向高育良,意味深长道:“育良同志!” “汉东即将风起云涌!” “据我所知,立春同志即将接任汉东省委书记一职!” “育良同志…定要记得‘乘风而上,当为砥柱’啊。” “这汉东的未来…要有我们自己的‘立锥之地’啊!” 高育良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陈良的意思,他明白了。 这是要让自己…作为钉子打入汉东。 并且,最好自己能够再培养一批钉子…在汉东打下一个基地! “陈省长,育良明白!” …… 最后则是宁致。 宁致远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片刻,短短几句鼓励,却重逾泰山:“同伟!” “继续努力。” “我相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期待着,和你们下一次的再见。 随即,宁致远转向高育良。 微微颔首道:“育良同志,吕州…是个好棋盘。” “好好布局,好好落子。” “更广阔的平台和风景——在未来!” 没有更多言语,但那份认可,与不言而喻的言外之意,已尽在其中。 “站稳了,也走稳了。” 说着,宁致远最后笑着看向二人。 在祁同伟和高育良的脸上,停留片刻。 “仕途上…不用担心。” “好好工作…” “该帮的时候…” “自然——会有人出手。” …… 第176章 短暂离别?叶苍穹拦路! 言罢,三人转身登机。 三位大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之后,现在就留下了祁同伟、叶欣雨,以及二位老恩师。 高育良儒雅的脸上,带着欣慰与自豪。 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祁同伟的手。 语重心长道:“同伟,老师恭喜你,即将成家立业。” “这是你的造化,更是千斤重担!” “记住,权势如潮,能载舟亦能覆舟。” “为师先回吕州,处理工作。” “元旦大喜,老师和你师娘,还有你小师妹,定当亲至!” “在这之前…待你回归工作岗位之后…” “京海诸事,务必慎之又慎!” 祁同伟闻言,赶忙正色道:“老师,学生明白!” “也请您务必保重。” 高育良闻言很是高兴,随即目光转向叶欣雨,温和一笑道:“欣雨,同伟就交给你了。” “照顾好自己,也替我们管好这个‘愣头青’。” 叶欣雨恭敬鞠躬道:“高老师,您放心。” “元旦之日。” “我和同伟,期待您的到来。” 最后,高育良对着李坤远点头致意。 “坤远同志,改日有空,记得来我吕州做客。” 李坤远淡然笑道:“一定,一定。” “育良同志若得空,也一定记得来我临江省厅坐坐!” 一阵寒暄之后,高育良也转身离开,登上了返回汉东吕州的航班。 高育良走后,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飞往临江天州的航班即将到达。 李坤远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嗯,时间差不多了。” 随即精悍的目光扫过祁同伟,目光中带着身为师父的严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臭小子!” “终于…成了叶家女婿了。” “但是,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记住,任何时候,骨头都不能软!” “该冲的时候,别犹豫!” “师父相信你!” 说着,李坤远转向叶欣雨,语气温和下来道:“丫头!” “走吧!” “跟着师父回天州。” “你的正科实职,该安排了。” “同伟三十已经是正处了。” “今年你先把正科位置给站稳喽,两年之后,到点提拔副处。” “到时候等我把你们志强大哥外放出去,师父就让你接任省厅团委书记!” “总之,师父得让你们小夫妻俩,一起进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明示。 不过也对。 昨天之前,你只是我徒弟的女朋友。 照顾你归照顾你,那也是出于对于我徒弟的爱屋及乌。 现在可不一样了,你是我徒弟媳妇儿了,约等于我儿媳妇儿! 自家人,能不好好招呼嘛? 虽然你们家有关系,你怎么都能升上去。 但是我主动帮,和你找人来找我给你帮,这能一样嘛?这自然不一样! 叶欣雨赶忙正色鞠躬道:“谢谢师父。” 祁同伟同样鞠躬致谢道:“师父,您…您这…您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 “大大的惊喜啊!” …… 喧嚣稍歇,李坤远率先一步,走进了通道之中。 身为长辈,身为师父,他自然很有眼色,专门先行一步,给二人留下了片刻短暂的——独处的时间。 此时,通道口,只剩下祁同伟与叶欣雨二人。 曾经的恋人,现如今的未婚夫妻。 祁同伟伸出手,撩开叶欣雨额前的碎发。 才发现爱人的眼中,满眼都是对自己的不舍。 叶欣雨则双手用力,紧紧攥着祁同伟的手,舍不得放开。 “同伟…我” 叶欣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几滴泪水,悄然滴落。 祁同伟虽然眼神坚毅,但内心深处…却也暗自翻涌着铁汉柔情。 自己何尝不是同样的不舍?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 “放心,处理完京海手头积压的案子,我立刻去天州找你。” “我进了局党委了,很多案子都不用像以前那样亲力亲为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而已…” “还有,咱们婚礼的事,等我忙完休假的时候,咱们一起筹备。” “你老公虽然穷,但——绝不会让你丢脸的” 叶欣雨破涕为笑,用力点头道:“老公,我信你!” “我等你!” 离别在即,祁同伟与叶欣雨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二人无视了周遭的目光,拥吻着彼此。 许久之后,祁同伟低着头,在叶欣雨光洁的额上印下郑重一吻。 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婆,等我!” “等我回去处理好手头的事,马上就开始筹备我们的婚礼。”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你叶欣雨,是我祁同伟此生挚爱!” 叶欣雨眼中水光潋滟,用力点头:“老公,我等你!” “在京海…一切小心。”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在初升朝阳的金辉里,在空旷的通道口,两人紧紧相拥。 祁同伟再次低下头,深深吻住怀中的爱人。 这个吻,带着短暂离别的酸涩与不舍。 同时充满了,对二人彼此未来的无限美好遐想,与炽热期盼。 重生而来,胜天半子,与天争命。 一步步走到现在。 此时此刻,孤鹰刑警,铁血英雄的沉重铠甲… 在这一刻——尽数卸下! 只余下了,守护此生爱人的——铮铮誓言。 片刻之后,叶欣雨挥手离开。 再之后,飞机引擎轰鸣,银鹰腾空而起。 载走了师父和挚爱。 顿时间,巨大的候机楼,以及祁同伟所在的VIp候机室,瞬间显得有些空旷。 祁同伟隔着候机室的落地玻璃窗,望着恩师李坤远,以及未婚妻叶欣雨所乘坐的航班飞机,融入天际,消失在了重重云层之中。 “呜…呼~”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与对未来的向往。 转身准备前往自己,即将飞往京海的登机口。 京海,那片暗流涌动的土地! 还有未竟的使命和布局,在等待着他。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挺拔英俊,而举止优雅的身影。 就如同早已等待多时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并‘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去路。 阳光照耀下,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 一身得体的高奢休闲西装,一尘不染,身后跟着几名黑衣保镖。 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善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来人正是叶家少主! 叶欣雨最亲近的兄长! 叶家未来的掌舵人! ——叶苍穹! “同伟,你好啊!” 叶苍穹的声音传来,清朗而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赶飞机?” “不急这一时半刻吧?” “我查了你的航班资料,还有一个小时才会起飞。” “怎么样,不如…我个地方,咱们喝杯早茶?” “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正式认识一下——未来的妹夫?!” …… 第177章 大舅哥拦路!祁同伟!你是谁?! 看着叶苍穹的笑容,祁同伟同样微微一笑。 祁同伟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大舅哥那笑容…别有深意。 既不似昨日他初见自己时的三分审视与刻意疏离。 也绝非被那三位大佬,威压时的短暂失态。 而是一种带着探究、兴趣… 以及某种…嗯…棋逢对手般的意味。 祁同伟与叶苍穹二人,各自的眼眸之中,目光相视,在空中无声碰撞。 彼此之间,心知肚明,没有敌意,却有无形的气场在不停交织、试探。 昨夜三位大佬登门的滔天威势,刚刚散去。 这位叶家未来的掌舵人便独自现身拦截自己。 其意为何? 又意欲何为? 是弥补昨日对自己的“考校”未成? 还是… 电光火石间,祁同伟已然明了。 这绝非寻常的“正式认识一下”。 这是叶苍穹代表他自己,对我祁同伟…本我价值的一次独立评估! 不外乎其他人,也不关乎叶家未来掌舵人,与叶家新晋女婿之间。 不关乎地位、认可与未来相处模式。 只关乎二人的——‘本心!’ “苍穹兄相邀,同伟荣幸之至。 …… 机场贵宾去露台—— 远处,海风带着咸咸的气息吹拂着。 不远处,跑道上的飞机航班起起落落。 载着不同的人来来往往,奔赴各自不同的命运与人生。 露台上。 一张简约的钢化玻璃小圆桌。 两把古朴藤椅。 一壶刚刚泡好的顶级“凤凰单枞”! 茶香袅袅,雾气蒸腾,弥漫在两人之间。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手段通天的“大舅哥”。 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苍穹兄!” 祁同伟没有称呼“叶少”,也没有刻意套近乎称呼一声“大舅哥”或是“大哥”。 而是使用了一个…简单而又平等的称呼。 叶苍穹没有询问,也没有回答。 而是优雅地对着祁同伟,做了个“请”的手势,且自己率先落座。 叶苍穹亲自执壶,为祁同伟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子弟的优雅底蕴。 随后,叶苍穹自顾自地端起薄如蝉翼的青瓷茶杯,轻轻吸溜一口,方才开口。 声音清朗平和道:“同伟,不必拘束。” “今日拦你,非为家族,非为考校,更非刁难。” 说着,叶苍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祁同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只是单纯地…想和我妹妹选定的男人,单独聊一聊,好好聊一聊。” “以一个——哥哥的身份。” 祁同伟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 昨日叶家的种种,乃至是三位大佬的惊世登场,都是彼此之间——“势”的碰撞。 而此刻,才是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对话。 关乎叶苍穹对于妹妹叶欣雨的偏爱。 更关乎他祁同伟,日后在叶苍穹心中的“成色”。 “苍穹兄请讲。” 祁同伟同样端起茶杯,茶汤清亮,入口微涩,旋即回甘绵长。 好茶啊! 但愿,他们二人接下来的对话,也能先苦后甜,久而回甘。 随即放下茶杯,腰杆挺直,目光坦然迎向叶苍穹,准备耐心倾听。 “好!” 叶苍穹一直在打量着祁同伟的一举一动。 此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祁同伟的这份定力,这份自信,确实远超常人。 “昨夜!” 叶苍穹终于开口,单刀直入。 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三位叔伯联袂而至,那状况…真可谓——气吞万里如虎啊。” “不仅让我们叶家上下,男女老少,尽皆失色。” “更是让我…原本精心准备的考校,最终化为乌有,成了笑话。” “呵呵!” 叶苍穹自嘲般地笑了笑,眼神却锐利地锁定祁同伟。 “说实话,在那一刻。” “我叶苍穹生平第一次…” “感到了无力与…渺小。” “我们叶家虽大,但比起真正的根正苗红,且掌握绝对权柄,执掌一方的诸侯…” “还是有所差距啊!” 祁同伟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再次轻轻抿了一口。 他知道,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 “所以!” “同伟啊!”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叶苍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直刺刺祁同伟。 “昨日,在大势面前,我无能为力。” “今日,该换你了!” “现在,三位叔伯走了。” “李副省长与高市长走了。” “欣雨她——也走了!” “只剩下了你一个!” “只剩下了你我二人,面对面。” “那么,我不禁想问。” “当昨夜那足以遮蔽星月的光辉散去,你借来的‘势’,回到了他们本该存在的地方。” “我很想看看!” “当褪去了那层…由他人赋予的、乘风而起、无上荣光的铠甲之后…” “你祁同伟——究竟是谁?!” “是值得我小妹欣雨,托付终身的真龙?” “还是…” “仅仅是一件被幸运选中的,没准哪一天身上破了洞…就可以被随意抛弃的华丽外袍?!” “所以,同伟…” “你——是谁?!” 单刀直入! 锋芒毕露! 不是含蓄的试探,而是赤裸裸的灵魂拷问! 叶苍穹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要求祁同伟证明自己的独立价值! 祁同伟放下茶杯,迎向叶苍穹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 不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反而就如他之前所想。 他与叶苍穹二人之间,带着一种莫名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激动。 “我是谁?!” “苍穹兄,你这问题…问的深刻啊。” 祁同伟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昨天,叶家门前,我的确借了‘势’!” “三位长辈的情义,我祁同伟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此外,还有我的二位老师——李副省长,以及高市长!” “共计五位长辈,五位前辈领导,为了我和欣雨的事情,陪我共叩叶家大门…” “但这份情义,于我而言,是高山仰止的推动鼓励,更是砥砺前行的不断鞭策。” “却绝——让我非安身立命的凭仗!” 说着,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我是谁?!” “我是——祁同伟!” “一个——农家子弟!” “一个…” …… 第178章 那你们叶家,又能给我什么呢?! “一个农家子弟!” “一个从岩台大山深处,深山老林的贫苦小山村中,爬出来的穷小子!” “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否走出大山。” “怀揣着天真的以为‘知识能够改变命运’的理想!” “考上汉东大学政法系,当上学生会主席,考上研究生的人!” “说起这个,苍穹兄应该早就看过我最详细的档案资料!” “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初恋——陈阳!” “对于陈阳,我承认,我很爱她…曾经…很爱她。” “但是,我对她的倾慕也好,喜欢也罢,都是深深放在心里的。” “毕竟…我一个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 “怎么会奢求恋爱,甚至是爱情呢?” “可是,她也喜欢我!” “我在这段感情中,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 “我不想奢求爱情,更不想耽误她。” “但她告诉我,不要怕,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我们彼此——共同努力!” “所以,你问我是谁?!” “我是那个被我的大学老师梁璐死缠烂打,表白无果之后。” “用她家中权势处处针对,被一脚踢到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的——区区司法助理员!” “是那个为了逆天改命,也为了能够在有朝一日,调动到心爱的人身边工作!” “所以主动申请加入最危险的禁毒支队的缉毒大队,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深入毒贩巢穴玩命的——英雄缉毒警察!” “然而,在我身中三枪的那一刻,在我从死亡之中挣扎归来的那个瞬间…” “我才发现…” “改变我命运的——不是知识!” “而是——权力!” “之后,我获得了‘缉毒英雄’的称号!” “我想着,我成为英雄了啊!” “这下子,我总能调到自己所爱的人身边工作了吧?” “然而,英雄算什么?” “英雄在权力面前算什么?” “英雄!” “在权力面前!” “是拗不过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 “——是工具!” “如果没有在机缘巧合之下,我遇到了我的师父,李坤远厅长!” “要么,我现在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禁毒支队缉毒大队的副大队长!” “要么…没准我已经牺牲着之后的大大小小的缉毒行动当中去了。” “之后…” “我放弃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努力工作,努力奋斗,直到走到了今天!” “现在坐在了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长的位置上!” “而从我身中三枪开始,一直到现在。” “是我的爱人!” “是你的妹妹!” “是欣雨她…一直陪伴着我!” “在我最低谷时,在我逆天改命时,在我扶摇而上时…都是她,也只有她!” “我,是他选择的男人!” “他,是我深爱的女人!” “一个发誓要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撑起一片天的丈夫!” “三位长辈的光辉,光芒万丈。” “他们的‘势’,照亮了我前进的前路。” “让我有机会…看清了更高处的风景。” “两位恩师的教导,音犹在耳。” “他们的‘教’,引导了我迈步的方向。“ “但——要向攀爬那座高山,要想登上巅峰…” “每一步,最终…还都得靠我自己!” “苍穹兄,你们叶家的门楣…很高,但其实…也没有多高。” “但为了欣雨!” “我祁同伟,会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走进去,站稳,并且…赢得尊重!” “不是靠谁的荫蔽,而是靠我自己的能力、我的担当、我的未来…” “我能为这个家带来的——真正价值!”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 “也请苍穹兄…恕我张狂了。” “你们叶家,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此话一出,叶苍穹的脸色瞬间一变。 但他静下心来略一思考,却发现… 祁同伟的反问,他根本…无法回答。 是啊,他们叶家现在,又能给祁同伟带来什么呢? 金钱?! 他们家有,而且很多,多到数不胜数。 但是祁同伟…根本不需要。 这个人的野心和欲望,都在仕途上。 身上只有那种红色印章的印泥味儿,根本没有一丝丝的铜臭味儿。 地位?! 祁同伟现在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如果想要上进,他们家…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爷子虽然去世了,但是门生故吏一大堆,上上下下都会给面子。 可是祁同伟需要吗? 单论目前来说,光一个李坤远+加一个高育良,就可以保证祁同伟未来厅局级无忧了。 毕竟祁同伟成长,那二位也在不断进步。 如果有朝一日高育良和李坤远,更进一步。 普通的副省级,祁同伟都是板上钉钉。 即便是更好一些的职务或是位置,也不是不敢想。 更何况现在…祁同伟已经得到了三位大佬,他的三位叔伯的认可、重视,和关照! 这三位,将来绝对最少都是进凌烟阁的存在! 祁同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好好表现,按部就班,再加上李坤远的那层关系… 未来——不可限量! 如此说来…他们叶家…还能给眼前这小子什么呢? 似乎…除了一个小妹叶欣雨之外… 他们什么都——给不了! 刚刚那一番话… 他叶苍穹的问题——单刀直入!锋芒毕露! 可祁同伟的回答——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祁同伟不仅没有回避叶苍穹的锋芒,反而以更锐利的姿态,主动迎了上去! 既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三位大佬的帮助。 却又无比清晰地,划清了自己的界限。 ——那只是助力,而非根本! 出身不好,但学识渊博。 且功绩斐然,坚定信念。 以及——对叶欣雨的责任和真心! 更毫不掩饰,直接宣告了自己的野心! 叶家,什么都给不了自己。 不是叶家选择接受了他祁同伟。 而是他祁同伟,因为叶欣雨,选择接受了叶家! “那么,苍穹兄!” “我的问题,你觉得该如何回答呢?” “除了欣雨之外!” “你们叶家!” “又能给我祁同伟什么?!” …… 第179章 我就是我,我就是祁同伟! 叶苍穹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祁同伟见状微微一笑。 “苍穹兄!” “我的根,扎在泥土里!” “我的路,要靠自己的脚去丈量!” “我的风骨…也只为自己认定的人和事而硬!” “我不贪图富贵,也不想攀附你们家。” “我所图,我所求,我所爱——唯欣雨一人——仅此而已!” ??? !!! 祁同伟的话音落下,叶苍穹端着茶杯的手,随之在空中停顿了数秒。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掠过无数种情绪。 ——惊异、震动、权衡、不可置信…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 化为一种纯粹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激赏! “哈哈哈哈!” 叶苍穹忽然笑了。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的善意的礼貌性的笑容。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棋逢对手的畅快与认可! “好!” “好一个‘靠自己的脚去丈量’!” “好一个‘风骨’!” “好一个‘只图欣雨一人’!” 叶苍穹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着祁同伟。 “同伟,我承认。” “原本我自己自以为,我从来都没有小看你,更没有轻视你。 “但现在看来…我终究——还是小看你了。” “昨夜之前,我看待你…” “…是欣雨选的夫婿,是资料上的精英,是需要我这个做大哥的,去为妹妹…好好‘考校’的对象。” “即便昨夜三位叔伯驾临,我也只是视你为…承载着某种…” “说得好听点儿,某种无上荣光,说的难听一些…踩了狗屎运的‘幸运儿’。” “但现在…” 说着,叶乾坤的身体也微微前倾,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与试探。 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敬意的郑重。 “我看到的,是一个有铮铮铁骨、有独立意志、更有凌云壮志的——孤鹰、独狼!” “欣雨的眼光,果然从未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失望过!” 叶苍穹眼中光芒大盛,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 “家里需要的,从来不是依附于权势的藤蔓。” “而是能独当一面、开疆拓土的参天大树!” “欣雨需要的,也从来不是一个多么杰出,多么优秀的奇男子。” “而是一个爱她、护她,视她如命的爱人!” “我叶苍穹想要的,不是一个听话懂事、阿谀奉承的所谓好妹夫!” “而是一个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兄弟!” “你能有这份清醒与傲骨,比什么都重要!” “同伟,好妹夫,我是孤独的。” “我真的……很孤独!”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啊!” “这种感觉,你懂吗?” 祁同伟闻言,微微一笑,将自己饮尽的茶杯,主动推到了叶苍穹的面前。 “苍穹兄!” “大舅哥!” “大哥!” “我懂!” 叶苍穹闻言同样会心一笑,主动端起茶壶,亲自为祁同伟续满茶杯,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杯茶,我叶苍穹,不代表家族,不代表任何人。” “只代表——我自己…” “欢迎你,祁同伟!” “欢迎你,成为我叶苍穹——真正的家人!” “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叶苍穹的事!” “欣雨交给你,我…放心了!”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好好待她!” 祁同伟闻言,也做出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最核心的承诺! “大哥放心。” “我祁同伟,出身寒微,尝尽人间冷暖。” “但正因如此,更知‘珍惜’二字重逾千钧!” “欣雨于我!” “非攀附之梯,更非炫耀之资!” “欣雨,是我身处绝境之中时,照进我生命的一束光!” “是我祁同伟此生,愿以命相护、以血扞卫的珍宝!” “我无法保证前路永远平坦!” “但我能保证…” “我的脊梁,永远为护她而挺直!” “我的刀锋,永远只为守护而亮!” “纵使前路尸山血海,魑魅魍魉。” “只要我祁同伟还有一口气在。” “就绝不允许任何风雨,沾染欣雨半分!” “当然,我也深知…归根结底,我自身的根基…还很浅薄…” 说着,祁同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一股磅礴的自信与野望冲天而起。 竟让叶苍穹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叶家的根基,是百年积淀!” “三位领导的根基,是与生俱来的通天之梯!” “而我祁同伟的根基——” 说到这里,祁同伟猛地站起。 身姿如苍松般挺立! 手指直直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声音响彻空旷的露台! “在这里!” “在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 “在每一次绝境中的坚决反击!” “在于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所爱之人!” “我的父母、我的师长、我的兄弟,我的——爱人!” “为了他们,我只能——一往无前,毫无退缩可言!” “我祁同伟今日,或许只是孤鹰、独狼!” “但他日呢?” “假以时日,我为什么不能成为翱翔天空的霸主?为何就不会成为啸聚山林的雄主?!” “欣雨跟着我,或许没有温室里的安逸。” “但我给她的,将是与我并肩、俯瞰风云的波澜壮阔!” “是无人敢欺、无人敢辱的绝对尊荣!” “是我祁同伟,要用毕生功业与赤诚热血,去为她打下的——万里河山!” 话音落下,露台之上,一片寂静。 唯有风声呼啸而过,飞机引擎轰鸣。 叶苍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出鞘利剑、气势勃发的男人。 祁同伟的回答,没有虚言,没有承诺。 有的只是…发自灵魂的宣誓,与睥睨天下的野望! 那是一种经历过地狱、又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男人——才有的绝对自信与担当! 许久,叶苍穹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那抹原本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甚至…带着一丝敬意。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祁同伟的手。 “好!” 叶苍穹只吐出一个字。 他看着祁同伟的眼睛,沉声道:“妹夫!”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你胸膛里的那颗心!” “记住你今日的野望与担当!” “只要我当家一天,家中的资源,你可以随时取用!” “但记住…” 叶苍穹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带着一种兄长的严厉与对妹妹的守护。 “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无论是过去也好,现在也罢,甚至是未来…” “都不会缺乏想对着你一拥而上的女人们!” “自古英雄爱美人,自古美人慕英雄!” “但…既然欣雨爱上了你,也选择了你…” “你也承诺,会守护欣雨一生一世!” “那么…千万不要让欣雨流泪!” “不要让她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后悔选择你的时候!” “否则…” 叶苍穹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冰冷,足以让周围空气凝结。 祁同伟反手用力握住叶苍穹的手,眼神坚如磐石道:“大哥,放心!” 叶苍穹松开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掌控一切的优雅笑容。 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转身坐回到藤椅上。 “来…时间还早,继续喝茶。” 茶香袅袅,晨光照耀。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二人之间,距离越近。 一场基于自身实力与价值的对话,远比任何权势的背书——更能赢得真正的尊重与认同! …… 第180章 祁同伟回归!白金瀚的高家兄弟! 临别时,叶苍穹亲自将祁同伟送到机场安检口。 “京海那边,暂时风平浪静。” “但整个临江…还是水深浪急,自己当心。” “汪正中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 “暂时…先不要用任何动作。” “但如果…妹夫你,或者李副省长…确实有需要的话…” “哥哥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回来自首!” ?! 祁同伟闻言一惊,但没有多问。 只是淡然道:“大哥放心,同伟明白。” “若有朝一日,真有需要的话…自然不会和大哥客气。” 见祁同伟听闻惊天消息,依旧能够不急不躁,叶苍穹的心中更加放心了。 “好!” “婚礼筹备,叶家这边有我。” “你专心处理好京海的事,元旦前务必回来。” 说着,叶苍穹再次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却又忽然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另外,临江省公安厅那边…有位省厅经侦总队的年轻科级干部,名叫周睿!” “那是我的一个小兄弟!” “我这小兄弟…有点儿意思。” “你回去后,不妨多留意一下。” “下一步…我准备把他弄到京海市局去,去给你打下手。” 祁同伟心头猛地一跳! 临江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大舅哥叶苍穹,为何突然提及这个,看似暂时和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部门? 但祁同伟知道,这绝非随口一提! 这背后,是某种预兆? 还是叶某种信号? 亦或是… 一份来自大舅哥的、心照不宣的“见面礼”? “叫周睿是吗?” “明白了,大哥,我会留意。的”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哑谜”深深刻入心底。 叶苍穹没有解释,只是真诚地笑道:“放心吧,自己人。” “等你见了他,你就明白了!” “以后,他对你,会马首是瞻!” “即便你让他做任何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大步走向登机口。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 身后,是上午的艳阳,和叶苍穹深邃的目光。 前方,则依旧是京海的暗流涌动。 叶家之行,画上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句点。 但京海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高家兄弟姐妹五人! 还有小弟张彪等人… 都在等待着他呢! 再一次踏上征途,下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风——更疾了。 …… 京海——白金瀚! 原来的白金瀚夜总会,在祁同伟的建议下,已经更名为: ——京海白金瀚娱乐商务行政会客中心! 厚实而华丽的雕花玻璃幕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午后刺目的阳光。 将白金瀚纸醉金迷的浮华,与高层办公室的典雅静谧,彻底分割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烟、雪茄的醇香,以及陈年老白茶的药枣香味。 位于白金瀚最高层的宽大楼层里,只有两间办公室分布着。 剩下的就是:贵宾茶室、健身房、理疗间等私密配套区域。 001号办公室,归属于白金瀚现任董事长! 徐江的独子——徐雷! 徐雷的办公室里,装修极具奢华。 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办公桌后是宽大的奢华真皮老板椅。 这段时间,那张真皮椅上,会偶尔坐着一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年轻人! ——徐雷! 只可惜,这位曾经徐江的独子,白金瀚的太子爷。 如今… 也不过是披着所谓“董事长”华美外衣的——提线木偶罢了。 徐雷现在的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去医院复查或者疗养。 白金瀚这边的事情,实际上全部是新任总经理高启强,在全权打理。 而徐雷现在存在的唯一意义。 就是作为高启强合情合理且合法,彻底掌控白金瀚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当然,无论是高启强也好,亦或是他带来的人也好。 在表面上对徐雷,都是非常的恭敬。 毕竟一个常死不咽气的太子爷,谁也不会去得罪。 就在徐雷所在001办公室的对面,一间规模小了不少的002办公室,静静矗立。 这里,就是新任白金瀚总经理,高启强的办公室。 高启强! 这位昔日旧厂街的小鱼贩子! 此刻正悠然靠坐在,宽大的意呆狼真皮老板椅中。 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定制西装,打着深色领带。 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还打上了发蜡,指间还夹着一支点燃的勾八低希码雪茄。 此时的高启强,整个人气质已经大变。 那双深不见底、早已再无半分…昔日怯懦与惶恐的眼眸。 正一脸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月的酒水流水报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今日之高启强,早非当日之吴下阿蒙。 此刻的他,气度沉凝,一板一眼。 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很。 手中还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貔貅把件,那是之前徐江的心爱之物。 现在已经——改姓高了! 浑身气势,与一年前在旧厂街鱼档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卖鱼佬小阿强——判若云泥!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经过血腥淬炼与权谋浸润后的‘静气’+‘红气’,十分滋养人。 可以说吃屎的他,已然完全蜕变为一条…… 盘踞在白金瀚顶层的,准备随时吸血成蛟的大蛇。 ——真正的伪善枭雄。 他的对面,则是坐着亲弟弟高启盛。 高启盛身穿一身合体的,公务员标配的藏蓝色夹克。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阴鸷,带着一种从政府大院浸染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 唯有看向自己的大哥时,才会流露出真挚而单纯的笑容。 不久之后,高启强放下了手中的报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盛!” “小灵通店面那边…你最近有去看吗?” …… 第181章 高启强相对白江波动手! “当然去了啊!” “哥,我每天上班前,午休的时候,下了班以后…只要有时间,都会去转一趟的。” “最近生意还不错,小灵通挺火爆的,每天人挤人。” 高启盛如是说道。 高启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盛,这就对了,你这个认识,就很好。” “就像你祁大哥所说的。” “我们要不停努力、不断上进,一直去改变。” “但,初心不能变。” “别看咱们‘强盛小灵通’店面不大,赚的是个机子和服务费的差价。” “可那是咱们兄弟俩,尤其是阿盛你——梦想的开始。” “也别看这白金瀚…” 说到这里,高启强指了指脚下的白金瀚继续道:“别看这里纸醉金迷、日进斗金。” “指不定哪一天…说没了就没了。” 高启盛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哥!” “你这话…深刻啊!” “哥,我感觉你…确实是变了…” 高启强闻言一笑,拿起桌上地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天局》扬了扬。 “那不还是多亏了你祁大哥!” “你不也变了吗?” “哈哈哈哈!”x2! 兄弟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哥俩又品了品茶,闲聊一阵。 聊到了高启兰的实习是否顺利。 也聊到了高小琴和高小凤最近学习是否能跟得上。 祁同伟给自己介绍的关系,如龚开疆、张彪、曹闯等人,中秋节有没有去拜访,如何拜访等等。 过了一会儿,高启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对了,哥。” “徐雷…徐董事长那边…主治医生刚来过电话。” 高启盛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淡而没有感情波动的精确。 “情况…不太乐观。” “他本身受得伤,不算严重,但毕竟伤了根基和元气。” “另外…徐江被抓、被判刑的事儿…对他影响太大了。” “现在那小子…鱼也不电了,Ad钙奶也不喝了…” “每天不是借酒浇愁,就是…就是让会所给他叫几个小姐过去鬼混…” “这每天又酗酒又放纵的…那点本就不多的底子,都快被掏空了…” “再怎么吃药,也就是个摆设了。” “估计他的身体…最多还能再坚持一年半载的…” 高启强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 眼中精光一闪道:“一年半载?!” “…够了。” “足够我们…把该拿的,都拿到手。” “把该埋的雷…都埋下去。” 说到这里,高启强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摊开的那两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宝书。 《孙子兵法》! 旁边还放着一本同样被反复研读的《天局》(《胜天半子》)。 “‘形人,而我无形’,” “‘以正合,以奇胜’…” “同伟兄弟说的对啊…咱们老祖宗的智慧,真是取之不尽啊。” 高启强一边感叹着,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 在《孙子兵法》的封面上轻轻敲击着。 可以说,这本孙子兵法,改变了他整个人的行事风格,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最近,他逐步掌握白金瀚的策略——堪称完美! 第一是——浑水摸鱼! 挟天子以令诸侯! 通过“合法”手段,利用徐江给自己留下的‘托孤’,完全掌控了徐江留下的核心产业——白金瀚的股份。 对内,并将徐江唯一的儿子、体弱多病且被其用特殊手段控制的徐雷。 ——推上“董事长”的位置。 当然…只是个花天酒地、混吃等死的傀儡罢了。 对外,他高启强是从白江波手下救过徐江徐爷一命。 在在之前更是在野鸭湖救过电鱼触电的少爷徐雷一命的。 徐家父子两代的——救命恩人! 白金瀚现如今——忠心耿耿的高“总经理”! 打着为“徐江报仇”的大旗,师出有名。 第二是——李代桃僵! 安插亲信,掌控根基! 唐小龙、唐小虎这两个旧厂街的,被自己和祁同伟把住命门的看门狗,现在的死忠。 被他分别安插在了——最关键位置。 唐小龙现在担任: ——白金瀚会所厅堂行政经理! 说白了,实际上就是掌控着白金瀚庞大的“公主”和“公子”资源网络。 这些人,可是赚钱和搞情报的利器。 唐小虎担任: ——白金瀚安保部主管! 手下尽是徐江留下的、如今却被高启强收编豢养的精悍打手,是高启强手中最锋利的刀。 当然,这些人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从不主动挑事儿。 这也是祁同伟临行之前安顿好的。 只要不主动惹事,祁同伟保他们不怕事,更平安无事。 现如今,旧厂街的故旧们,更是如同毛细血管般。 逐步渗透进了白金瀚的财务、采购、后勤等要害部门。 如今白金瀚已经——彻底姓高了。 第三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他高启强指挥着唐家兄弟。 对白江波的砂厂、赌场、地下钱庄、走私线路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复仇”打击。 手段虽然并不狠辣,却毫不留情。 隔三差五去闹事儿,却从不动手,就是干折腾。 与此同时,花重金联系公安、城管、消防、街道办、工商局、市场监管局、税务稽查等系统,隔三差五的去白江波的地盘上四处检查、‘拉赞助’! 这是钝刀子炸肉,自爆战法。 但是杀敌到不了一千,自己也损不了八百。 就是恶心白江波。 但是声势搞得震天响,在京海道上树立了“为徐江报仇”的铁血形象,同时也极大削弱了白江波的势力。 暗地里,高启强利用打击白江波造成的混乱和市场空缺。 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如通过成立空壳公司、扶持代理人等。 疯狂蚕食、接收着徐江遗留在其他灰色地带。 甚至部分正在洗白领域如:物流、小额贷款等产业和地盘。 当然,高启强不傻。 所有脏手沾黑的活计,都是交由唐家兄弟及其手下完成。 而他高启强,则永远坐在安全的办公室内。 西装革履,品着普洱,运筹帷幄。 第四是——借刀杀人! 是现阶段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彻底铲除白江波这个心腹大患! 将由面前他这位已经上岸、身处京州市政府。 拥有“清白”身份和“合法”信息渠道的弟弟——高启盛! 来提供最致命的一击! “阿盛!” “白江波那条老狗,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他背后目前还剩下谁,摸透了吗?!” …… 第182章 全新的白金瀚! 高启盛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闻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 并轻轻推到了高启强面前。 “哥,都在这里了。” “白江波的背后是京海建工集团的陈泰!” “陈泰德背后…原本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 “只不过…最近这陈泰和赵立冬,似乎都不管他了。” “我们最近几个月屡屡针对,白江波曾经去找过他们很多次。” “但这两个人…似乎一直没有表态过,更没有采取过什么行动。” “而白江波…最近被我们逼得急了,狗急跳墙,正在疯狂走关系。” “那老小子,居然想打通王浩或者谭文豪,这两个人之一的关系。” “希望能够搭上其中一个关键人物的线,寻求庇护。” “估计是还幻想着,想借官面上的力量来反制我们。” “但是他哪知道,现在时代早变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磨。” “且不说就他兜里现在剩下的那点儿家当…” “够不够,能不能让人家俩大领导看得上。” “即便等他能搭上线儿了,他早被吃干抹净了。” “咱们不一样啊,咱们走的都是中下层路线。” “只要是能管到或者收拾到他手底下产业的各个关口部门,咱们的人早就已经上下打点过,喂得饱饱的了。” “而且咱们真金白银不说,要求也不高,让他们‘严格审查’、‘定格罚款’罢了。” “我们给钱,还帮助他们‘创收’…这么好的事儿,上哪找去?” “底下那帮小鬼,和小鬼头…正美着呢。” 随即,高启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反正花的是徐江的‘遗产’,白金瀚账上的钱,他徐雷的钱。” “咱们这么做,是给他爹报仇,他谢谢咱都来不及呢。” “花他徐家的钱,办咱们自己的事儿!” “拉拢下的,都是以后咱们自己的人…” “现在…就是送白江波上路最好的机会!” “也是我们彻底‘接收’他所有遗产的…敲门砖!” “而且,京海市委市政府的那两位领导,换届在即。” “他们真要是敢帮白江波…哼哼…” “到时候,咱们要是把事儿——捅上去!” “那二位领导…无论是哪一个,能绕得了白江波吗?” “更何况…他们现在正是水火不容的时候。” “但凡把消息卖给另外一个…咱们就能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之利。” “借刀杀人…还能不见血!” “事儿,我安排让唐小龙、唐小虎他们兄弟俩去‘做’。” “‘证据’,我亲自来‘完善’。” “脏水,自然有该泼的地方…” 高启盛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窗外京海市区的方向。 那里正是京海权力的中心。 “大哥,放心,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高启强拿起那份文件,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番。 曾经见人矮三分,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阿强,旧厂街的小小鱼贩子。 此时的目光,却如同深渊。 眼神中,闪烁着吞噬一切的野心,与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的渴望。 高启强缓缓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了灰缸里,动作中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决绝。 “呸!” “这破玩意儿…什么味儿?!” “又晕又呛的…” “真不知道那些老板和有钱人,抽这东西是为了什么…” “好了…” “阿盛,你把小龙小虎他们给叫来。” 高启盛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自己心爱的小灵通。 “喂!” “前台吗?” “叫二位唐经理,到高总经理办公室里来一趟。” “嗯,立刻!” …… 很快… “咚咚咚!” “进来吧!” 高启强办公室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唐小龙与唐小虎兄弟俩走了进来,一脸严肃,垂手肃立。 这兄弟俩,也和以前大不一样。 身上褪去了一般市井小混混的痞气。 最近几个月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有钱有势的生活,瞬间让他们俩… 练就了一身道上大混混的匪气和霸道。 唐小龙现在人模狗样的,一身笔挺的行政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金表,还有脖子里指头粗的大金链子。 无不彰显着他作为白金瀚新任行政经理的身份和派头。 唐小龙现在可是春风得意。 他的手里,负责管理着白金瀚庞大的“人力资源”! ——也就是那些明艳动人,却命运卑微的年轻女孩们。 以及——那些帅气年轻,却空虚无力,少了几分阳刚之气的男孩儿们。 每个人怎么排班,怎么上房,陪侍什么样的客人,能赚多少钱,店里又抽多少抽成,全是这位唐经理说了算! 最近这段时间,唐小龙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什么叫做: 花花世界迷人眼,有实力就能赛脸! 这可比在旧厂街当市场管理员的时候,抠吧那点儿狗屁管理费,要牛气的多了。 曾经的小龙,现在已经是一帮妹子和弟弟嘴里的唐经理和龙哥、龙哥哥了。 他的弟弟,唐小虎则是一身黑色紧身t恤。 这段时间,唐小龙不仅天天在健身房撸铁,还专门报了散打培训班。 如今一身肌肉虬结,显得孔武有力。 加上手下管着一帮打手,所以锻炼的眼神凶戾彪悍。 作为“安保部主管”,老二唐小龙,目前掌控着徐江留下的最后一批亡命徒,豢养的打手们如同一声令下,就会扑上去咬人的疯狗。 现在除了高家兄弟姐妹,他爹他妈和他哥之外,谁还敢小虎长小虎短的叫? 谁不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虎哥?! “强哥,人都安排好了。” 唐小龙声音恭敬地汇报道:“现在,店里的财务、采购、核心包厢…” “都是咱们旧厂街信得过的老兄弟们管着。” “任何风吹草动,咱们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消息。” 短短几个月间,一张无形的地下情报网,借着徐江的遗产,借助徐雷的名义,完全铺开了。 而且,已经被牢牢攥在了——高启强手心里。 高启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小龙,小虎,辛苦了。” “坐吧,坐下喝杯茶。”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安排给你们。” …… 第183章 高启强的想法,高启盛的计策。 唐小龙、唐小虎闻言赶忙正色站好。 “强哥 您吩咐。” 高启强对兄弟二人的姿态很是满意,但面上还是客气地淡然道:“哎呀,别紧张嘛。” “都是自家兄弟,站着干嘛?” “快坐吧!” “阿盛!” “快给小龙和小虎倒杯茶。” …… 几人落座之后,高启强这才悠悠开口道:“最近,场子里事情多,辛苦兄弟们了。” 唐小龙、唐小虎闻言一顿,对视一眼,赶忙道:“强哥,您…折煞我们兄弟了。” “您让我们都当上了经理,每天吃香喝辣的,还有高工资。” “这都是我们哥俩应该做的。” 高启强自然也是点到即止,不再客套。 “那就,长话短说。” “眼下,主要有两个事儿!” “需要兄弟们去办。” “第一,场子里最近一定要多注意,多留心。” “徐江…老徐董进去之后,毕竟明面上,徐氏集团,尤其是白金瀚…是大不如前了。” “黑白两道,盯着这里的人…不在少数。” “外松内紧!” “另外,联系医院,定期给员工们…尤其是那些姑娘们,按时做体检。” “绝对不能弄出来那些脏病…” “还有,记住。” “无论是姑娘们,还是那些小兄弟们…一定要和他们说清楚。” “台费,我们只抽三分之一。” “别的场子都是抽三分之二,最少的也是抽一半。” “咱们白金瀚,已经是全京海市待遇最好的地方了。” “但是有一点…” “给她们定下的规矩,既然定下了,就得守。”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 “在上房过程中,绝对不能出现太出格的事情。” “我不耽误她们赚外快,但绝对不能在正常工作时间,不能在上房的现场!” “这是红线,也是底线。” “和客人们‘聊的来’的,‘商量好’的,下班以后出去,我们不管。” “但在场子里——绝对不允许!” “只要守规矩,那就是自家兄弟姐妹。” “如果遇到事情,白金瀚自然会保他们,护她们。” “但如果她们自己…先坏了规矩,或者给咱们招惹了什么人,带来了什么麻烦…” 高启强说着面色一冷。 “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唐家兄弟闻言对视一眼,赶忙连连保证道:“强哥,您放心!” “妹妹们,弟弟们…都心里有数。” “当然,我们回去之后…也会再叮嘱她们。” 高启强这才恢复了笑容说道:“好!” “另外…告诉兄弟姐妹们…” “如果上房的时候,听到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小道消息’…” “无论真假,一定要及时上报。” “核实之后,按照相应重要程度,直接给发奖金!” “然后,把有用的信息统计出来,放在我办公桌上…” “尤其是那些当官的,还有经商的来消遣的…一定要格外注意。” “现在…说第二件事儿吧。” “阿盛…” 高启盛闻言,赶忙把刚刚利用午休时间,从京州市府溜回来时。 拿着的一份写着密密麻麻数据的文件,推给了高启强。 “哥,小龙、小虎。” “这是我刚从住建那边搞到的材料,白江波在老城区改造一期工程的项目资金链快断了。” “他挪用了他们砂厂的合作伙伴,‘宏远建材’的预付款,去填项目资金的窟窿…” “致命一击的时机,就在眼前。” “目前,据我所知,宏远建材的老板,已经准备向京海市局经侦支队报案。” “但…” 高启盛话锋一转继续道:“我和市局刑侦支队的张彪队长打听过了。” “彪哥说…京海市局经侦支队的支队长即将到龄退二线。” “为了平稳落地,他现在不太想掺和到这件案子里…” “毕竟…白江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京海道上还是有些残余影响的。” “宏远建材的老板给他送钱,他没收…” “咱们是不是…” “暂时不用…” 高启强闻言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道:“公安口的事儿,等你祁大哥…祁局长回来再商量。” “但是!” “这话又说回来了。” “咱们徐雷董事长的一片孝心…可不能凉了。” “白江波那边,目前我们不可能一下就把他扳倒,需要从长计议。” “但是…这该收的‘利息’,必须继续收。” “动静…可以大一点。” 唐小虎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明白,强哥!” “姓白的几个赌场、地下钱庄,今晚就给他再点几把火!” “保证让他肉疼得睡不着!” 高启强、高启盛兄弟二人闻言,也是暗笑不止。 是啊! 字字句句、口口声声! 白金瀚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人。 “为徐江报仇” 的口号,嘴上喊得震天响,行动上就突出一个赖字。 每一次针对白江波的折磨人似的‘沉重’打击。 暗地里,都成了高启强扩张势力、树立威信。 同时也是将徐江残余势力,彻底绑上自己战车的绝佳祭旗。 高启强端起紫砂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目光先是落在高启盛的文件上,随后嘴角再次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小龙!” “你亲自去一趟‘宏远建材’的王老板那儿。” “告诉他,他预付给白江波的那笔工程款的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 “我们徐雷董事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徐董念旧情,王老板又是徐江老董事长的老朋友,是徐董的叔伯辈分。” “所以,我们白金瀚——愿意…帮他一把。” “至于这条件嘛…” “不如,就让他把白江波签给他的那份抵押合同,‘转交’给徐董指定的‘朋友’保管。” “当然…” 高启强看向唐小龙的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指示。 “小龙你记住,你是代表徐董,去关心老叔伯,以及合作伙伴的。” “这是生意,不是打打杀杀。” …… (不好意思,各位老爷,将近二十天没有更新了,真的很抱歉。) (狗旺财浅浅诡辩…呸…汇报一下:国庆七天在家带娃儿,丫头比较顽皮,所以真的没时间…) (国庆最后一天,开始发烧咳嗽生病…一直到现在才算好的差不多了。) (中间不是没想过强撑着写,但…发烧时候写出来的东西…语无伦次,一点逻辑没有…所以只能等到现在了…) (跪求各位衣食父母们原谅土狗旺财!!!) 第184章 高启盛“渐入佳境”! 到目前为止,所有但凡沾污染血的指令,以及其他肮脏的交易。 都是经由唐家兄弟的手去执行。 而高启强本人,始终端坐在云端,纤尘不染。 始终维持着一个“合法商人”、“忠心辅佐者”、“和善好经理”的完美假面。 可以说祁同伟推荐给他的两本书,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 《孙子兵法》中的“借尸还魂”与“上兵伐谋”,如今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另外,《胜天半子》里那份以己为子、以身入局、逆天改命的狠绝,则成了他灵魂深处的烙印。 唐家兄弟离开后,高启强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这一次彻底隔绝了外部的世界。 办公室内,此时只剩下雪茄烟雾与普洱沉香无声流淌。 “我靠!” “累死了!” “装逼真是个…体力活啊!” 高启强一边自顾自吐槽着,一边翘起了二郎腿。 整个人躺靠在真皮旋转办公沙发上,一副慵懒至极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新晋黑道大哥的模样? 一把把手里的雪茄烟按灭在烟灰缸之后,高启强继续吐槽道:“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抽的…” “这味道…感觉比蚊香还上头…” 高启盛听着自家大哥的吐槽,不由得笑着推了推金丝眼镜。 “没办法啊哥。” “人靠衣装马靠鞍嘛。” “你现在是白金瀚的总经理,堂堂高总。” “逼格…呸…是气场…哈哈。” “气场是一定要有的。” “对了哥…还是先说正事吧…” 高启盛瞬间收敛了笑容,嘴角一撇,金丝眼镜镜片上,瞬间反射起三分冷光。 手中展开了那份文件,就如同展开一卷杀人不见血的毒计图。 紧接着,高启盛指尖点在“京州市老城区改造三期工程”的财务数据上。 “白江波接这个工程…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自打徐江被抓以后,陈泰现在也不怎么管他了。” “道上的人,也因为他追杀徐江不成的事儿…卖他面子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大部分混江湖的,目前最多也就是面子上和他过得去。” “加上咱们最近一连串的打击,他的几个地下赌场的流水资金流失严重。” “为了保住摊子,撑着他那副空架子。” “他孤注一掷,想方设法拿下了这个城改项目。” “可是…他为了中标,把报价压得太低了,利润空间本就薄如纸。” “前期又为了打通关系,上下打点耗资巨大。” “但这些其实都还好说…” “只是,他真正的病灶在于” “——他用来支付巨额‘关系费’和前期垫资的钱。” “是挪用了‘宏远建材’高达三千万的预付款!” “这笔钱,是本该用于购买三期工程的主建材的。” “宏远的王胖子,本来就是又贪又胆小。” “原本,他敢预付这么大笔钱。” “是因为白江波名义上,把名下最赚钱的‘金沙湾货运码头’的股份抵押给了他!” “然而…哼哼!” 只见高启盛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继续道:“据我所知…” “这个货运码头是当年京海建工集团的陈泰,把他的干女儿…” “也就是白江波现在的老婆陈舒婷,嫁给他的时候,给出的陪嫁。” “名义上股份在白江波手里,可是实际上…还是控制在了陈舒婷的手里。” “我最近在体制内,从各单位认识的朋友们那里。” “明里暗里打听了不少关于陈泰和陈舒婷的事儿。” “这个陈舒婷啊,可不简单。” “陈舒婷是陈泰名义上的干女儿不假。” “以前还是京海建工集团的副总经理兼项目部一把手。” “只是后来嫁了人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似乎就不怎么抛头露面了,当起了相夫教子的太太。” “不过坊间也有传闻…这个陈舒婷可能…不仅是陈泰的干女儿。” “也可能…是他的…额…二奶…” 高启强闻言满脸黑线道:“阿盛!” “她是二奶,还是小三…和我们没关系…说重点!” 高启盛闻言尴尬挠头道:“哦哦!” “总之,哥。” “根据目前手头打听到的消息。” “白江波抵押码头股份这件事儿…陈舒婷事先并不知道。” “据传言…陈舒婷因为这件事儿,还和白江波大吵了一架。” “甚至…陈舒婷后来还找到了陈泰出面…” “具体后来发生了什么,以及陈泰是怎么处理的…这就不知道了。” “只是现在…只要我们让王胖子知道,白江波根本无力偿还这笔挪用款。” “而三期工程…一旦停工烂尾,那他的那三千万…就彻底打了水漂!” “至于码头股份?” “哼哼!” “请神不容易,送神更难。” “一旦工程烂尾,市里面…可饶不了他白江波!” “到时候…一个即将被风暴掀翻的破码头!” “股份——就是废纸!” “况且…” “他王胖子,敢和白江波哔哔两句。” “他敢和陈舒婷,以及她背后的陈泰,敢问京海建工集团,去要这个码头嘛?”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王胖子——制造恐慌!” “恐慌!” “就是无声无息,摧毁‘白家堤坝’的——第一道裂缝! “所以哥,我们——并不需要直接去动白江波。” 高启盛一边说着抬起头,看向高启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目前赵立冬被祁大哥斩去爪牙,陈泰也深居简出。” “白江波的背后…已经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人物了。” “不如…就这样顺水推舟。” “让他的债主和甲方,变成压垮他的山!”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第一是——煽风点火!” “匿名举报也好,实名检举也罢,通过不同的渠道。” “将白江波资金链断裂、挪用巨额预付款的“证据”和消息传出去。” “尤其是要传给京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以及京海市旧城改造指挥部。” “只要引起公安立案侦查。” “或者是引起政府部门,对项目进度和质量的恐慌与审查。” “那这事儿…就先成了一多半。” “第二是——威逼利诱!” “让小龙和小虎,以“徐雷”名义接触宏远建材的王胖子,给他施加双重压力。” “一方面是要给他点拨明白,现在的白江波,根本无力还款,暗示他那三千万,很可能血本无归。” “另一方面,如果祁大哥…不…是等祁局长回来之后。” “只要祁局长能够在经侦口给咱们说上话!” “我相信,到时候,威逼利诱王胖子交出那份关键的码头股份抵押合同,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毕竟王胖子要的是他的钱,而不是一个难以变现的股权。” “他惹不起陈舒婷背后的陈泰。” “咱们来替他拿着!” …… 第185章 三重计定!高启盛催婚高启强? “第三是——釜底抽薪!” “老哥,不瞒你说。” “我最近和银监局、人民银行,还有京海城市银行的中高层领导们,尤其是他们的秘书们,可是吃过好多回饭了。” “他们现在啊,可是有求于我。” “白江波现在的过桥资金大头,就来自京海城市银行。” “之前他一直就靠着倒贷和续贷,维持着资金流。” “不过那时候,他还是道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而且确实能给银行带来不少业务…” “所以在这之前,银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现在…嘿嘿…” “他白江波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喽。” “只要我们操作得当,在关键时刻对白江波关联账户进行“异常风控”或“延缓放贷”。” “就一定能彻底断掉其临时拆借的可能性。” “我相信,相比于他们要求我办的事情…” “眼下这些许‘小事’,金融系统和金融监管系统的朋友们…不会不给面子的!” “如此——三步连环,内外夹击!” 高启盛一边说着,声音里一边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到时候,他白江波就是腹背受敌。” “既要面对公安经侦系统的立案调查,还要面临政府的审查与巨额索赔、宏远建材的疯狂追债、再加上银行的断贷抽血!” “他的沙场走私生意再怎么赚钱…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填不上这个天文数字的窟窿!” “届时,要么彻底破产,身败名裂!” “要么…就只能跪下来,求一条活路。” “把他最后的核心产业,像金沙湾码头一样,乖乖地…‘交’出来!” “再或者就是…孤注一掷,要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无论他怎么选…都只会是——一条绝路!” “好啊好,妙啊妙!” “阿盛啊!” “你在这方面…可比哥哥我,有天赋多了啊。” 高启强原本静静听着,听到高启盛的策略之后,也不由得为自己的老弟,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指间原本属于徐江,现在归了自己的和田玉貔貅把件,已经停止了转动。 “书生用计,果然…有时候,这笔,可比刀更锋利的多。” 高启强缓缓开口,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金沙湾码头…是个好地方。” “白江波手下的其他产业…也都不差。” “只不过…还是要徐徐图之。” “陈泰这个人…虽然老了,可是老虎,还是老虎。” “白江波不可怕。” “但陈泰和他的京海建工集团…还是个庞然大物。” “虽然现在我们背后有同伟…” “但在形势并不明朗的情况下,最好少给你祁大哥添麻烦。” “还是等你祁大哥回来之后,再细细商量吧。” 说罢,高启强站起身来,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京海。 现如今,这座城市的光鲜亮丽之下,是无数看不见的血盆大口与金钱和权力,相互交织而成的——绞刑索。 “王胖子那边,还是让小龙和小虎亲自去办吧,阿盛你就不必插手了。” “你祁大哥三令五申,不许我们脏了自己的手。” “脏事儿…自然要交给脏人去做。” “但是一定要让王老板知道!” “与其手里拿着烫手的抵押合同,还不如换成徐老板的‘友谊’和…原本就属于他自己的现金。” 高启强特意强调了“现金”二字,高启盛心里也明白,这是给王胖子无法拒绝的甜头,也是最快拿到合同的方式。 “至于经侦支队…算算日子,同伟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后续亲自找他去商量。” “至于老城改造指挥部那边…” 说着,高启强微微侧头,看向高启盛。 “阿盛你以京州市府公务员的身份,方便说话。” “用‘关心家乡建设’的名义,去找‘新老朋友’递个话就行,不必留痕。” 说罢,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落子! 步步杀机! 一场针对白江波的绝杀之网! 在高启强和高启盛兄弟二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骤然紧绷! “啊盛!” 高启强背看着弟弟,声音低沉道:“最近的工作…还算顺利吧?” 面对自家大哥的关心,饶是偏执的高启盛,也不由得心头一暖。 “哥,放心吧。” “就是些文书工作,清闲得很。” 高启盛扶了扶眼镜,笑容带着一丝扭曲的满足。 “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又能看着小灵通店面,又能帮小琴、小凤辅导功课,还能帮大哥你打理生意。” “最重要的是…” “有足够的时间,去规划!” “去帮咱们高家——扫清未来的障碍!” 高启盛将“咱们高家”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这个家对他而言,早已超越了一切。 高启强闻言笑了笑,随即淡然道:“你说的这些…都对!” “但这其中最重要的!” “就是——辅导好小琴和小凤的功课!” “这是为了报答你祁大哥的恩情!” “也是在——为了我们高家的未来!” “我的要求是:我要让小琴和小凤,像你和小兰一样,考上大学,去学习自己喜欢的专业。” “在未来…去做她们——自己想做的事情!” 高启盛闻言浑身一震,沉默片刻之后,这才同样温暖的笑道:“是啊!” “我们兄弟二人…已经各自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可言的道路。” “希望三个妹妹…能自由自在的走自己想走的道路吧。” 高启强闻言笑着挥了挥手:“好了,时间不早了!” “高科长,高主任!” “你该回去单位,好好为人民服务去了!” 高启盛闻言抬手看了看手表,会心一笑道:“好的高总!” 说罢,高启盛起身走到门口,似乎马上就要离开。 可是刚到门口,却又去而复返。 “对了哥!” “还有件天大的事情!” “天大的事情?”高启强闻言有些疑惑。 “是的,天大的事情!”高启盛目光笃定。 “你说!” “哥,你是不是…该…嘿嘿。” “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们找个嫂子了?” ?! …… (生病半痊愈之后,恢复更新第一天,三更奉上,对不起老爷们了。) 第186章 同伟回归!京海近况!突遇杨健! “滚蛋!” “臭小子!” “没大没小的!” “有弟弟催哥哥的嘛?” 高启盛见状继续调笑道:“哥,我没开玩笑。” “以前你是为了我和小兰,家里负担重,后来又有了小琴和小凤。” “可是现在…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 “打光棍?!” “我呸!” 高启强作势要打。 “旧厂街谁不知道我阿强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 “谁不知道我年轻时候,是旧厂街第一靓仔?!” “我会打光棍?我会讨不下老婆?” “滚蛋!” …… 窗外,午后的阳光开始缓缓西斜。 高启盛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启强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成家?讨老婆?” “可是…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啊…” …… 另一边,一架客机,平稳地降落在京海机场的跑道上。 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便是宣布王者归来的号角。 祁同伟拎着简单的行李,大步流星地走出舱门,再一次踏上京海的土地。 微凉的秋风带着熟悉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京海,我回来了! 祁同伟刚出机场,小弟张彪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大哥!” “您回来了!” “嗯!” “先回一趟局里吧。” 上车之后,祁同伟饶有兴致地主动开口问道:“彪子!” “最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京海或者咱们局里…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了张彪。 坐在主驾驶的张彪顺手接过,点燃之后,简短概述道:“大哥!” “您还真别说!” “咱们京海最近,可是热闹坏喽。” “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啊。” “市委和市政府的谭王之争,目前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不过眼下看来…胜负也就在最近几日之间了。” “市政法委的赵立冬…书记那边,嘿嘿…最近一直是深居简出,低调的不得了。” “目前正在全力支持咱们市局的各项工作。” “咱们市局…孟副市长和安局长那边,借着赵书记‘全力支持’的这个当口,近期部署了多个业务口的专项行动,收获巨大,斩获颇丰。” “无论是各类案件的侦破,还是黄赌毒的清扫指标…都超额完成” “取得的工作成果,硬生生让一见面就掐的谭文豪书记和王浩市长…两个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坊间传闻,市里已经准备向省里,推荐孟副市长,晋升京海市委常委、兼青华区区委书记。” “省委组织部那边…似乎有孟市长的直接关系,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但是孟市长他本人…似乎还在犹豫,考虑要不要脱警服,调去党政口。” “据说李坤远省长,都找他谈过几次话了,还是希望他留在公安系统。” “另外,安局长那边…传闻如果孟市长调任,大概率会接任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 “但也有传言,新任渤北市委书记,是安局长当兵时候的老排长,有意调任安局去渤北…” “此外还有…关于您的…” 张彪一边说着,一边通过中视镜看了祁同伟一眼。 “明天市局要召开常委会,正式宣布关于您,担任市局副局长的任命。” “此外…人事大调整。” “一批人要退休,一批人要提拔,还有…省厅那边新一期的挂职锻炼工作开始了。” “据说市局几个关键口…会有省厅的人下来挂职。”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安欣和李响呢?” “他俩?!” 张彪撇了撇嘴继续道:“李响忙着相亲呢,听说有人给介绍了个对象。” “安欣那边…忙着跟孟市长家姑娘…我那个老同学孟钰,约会呢。” “话说…” 张彪略微停顿后,似乎有些吃醋般‘撒娇’道:“大哥…您…您就不能也关心关心我吗?” “关心你?!” “好啊!” “啪!” “哎呦!” 只见祁同伟朝着张彪的后脑勺,狠狠弹了个脑瓜崩儿。 “能让我祁同伟主动递烟的,放眼京海能有几个人?!” “孟局和安局,都没这个待遇!” “臭小子!” “你和谁撒娇呢?” “好好开你的车!” “我关心你,非得说出来啊!” “张彪副大队长主持工作同志!” 张彪闻言心头一暖,咧嘴一笑道:“嘿嘿,我开玩笑的大哥。” 祁同伟没好气道:“我可没精力和你开玩笑!” “对了,嫌我不关心你是吧?” “明年元旦,我结婚!” “你!” “给我当伴郎!” “啊?!” 撕拉—— 一个急刹车! 车辆突然停在了路边。 “我靠!” “彪子!” “你踏马…干甚呢?!” “你驾照,找关系买的吧?” 只见张彪欣喜若狂道:“大哥!” “您,您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是哭笑不得。 “那还能…” “咚咚咚!” 然而就在此时,车窗玻璃被敲响了。 二人回过头一看,只见一名头戴白色大檐帽,身上穿着绿色执勤马甲的交警走了过来。 张彪赶忙摇下了车窗。 “不好意思,兄弟…我刚才…” “行车证、驾驶证!” “好好的,突然在大马路上刹车干嘛?” 然而交警都没有抬头看张彪一眼,只是自顾自的索要证件。 张彪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掏出了自己的行车证和驾驶证。 那名交警接过驾驶证,打开扫了一眼过后,脸色微变。 随即一个敬礼道:“张大队好!” “京海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青华区大队二中队杨健!” 张彪闻言一乐道:“同志,你认识我?” 然而杨健立刻放下了手。 “张大队,劳烦您跟我回中队一趟。” “啊?!”x2 这下子,不仅张彪懵了,坐在后座的祁同伟也懵了。 “为什么啊?”张彪不由得开口问道。 杨健面色平静道:“报告张大队!” “您刚才的突然急刹车行为,属于危险驾驶行为。” “按照龙国道路交通法,根据相应情节严重程度情况,给予拘留、罚款或口头教育。” “劳烦您和我回中队,抄一遍相应道路交通管理法条例。” …… 第187章 刹车风波,市局党委会召开。 好吧,张彪无语了。 这要是换在以前,众人眼里有些小心眼的张彪,高低得和他理论几句。 但是现如今跟了祁同伟的张彪,格局和眼界,早就不是一般的高了。 “这…你…我…唉…” “行吧,杨健同志,我听你的。” “身为人民警察,不能知法犯法,更不能主动带头违反道路交通规章。” “我可以和你回去一趟,但能不能…先等我…把人送了?” “你先把我的驾照和行车证扣下,我等等送完人去找你拿可以吗?” “送人?!” 杨健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顺着张彪身后的方向望去。 只见后座上,一个浓眉大眼的大帅哥正笑着和自己挥手示意。 “杨健同志,你好!” ??? !!! 祁!同!伟! 杨健赶忙啪地一个立正,立刻正色敬礼道:“祁…祁局长好!” 祁同伟闻言一乐,笑着摆了摆手道:“哎呀,不敢当,不敢当。” “杨健同志,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讲。” “我现在,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市局党委委员,兼刑侦支队长!” “虽然是市局党委班子成员,可是还没有正式任命副局长呢!” “公安组织纪律——要严!” 杨健见状,着急忙慌地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嘶~嘶~嘶——” “喂…喂喂…” 杨健别在腰间单警八件套上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电流声和呼唤声。 “洞拐,洞拐。” “呼叫洞拐!” “这里是大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杨健赶忙从腰间取下对讲机放在嘴边回复道:“洞拐收到,请讲。”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急躁的声音。 “杨健同志,我是徐国峰!” 徐国峰?! 祁同伟对这个名字多少有点印象,似乎是青华区分局交警大队大队长。 “徐队,我是杨健。” “杨健同志,刚刚收到市局禁毒支队传来的警情协查通报与电话求助。” “一辆车牌号为临c09527的白色金杯面包车,涉嫌毒品运输、贩卖交易。” “刚刚在禁毒口的同志们现场执行抓捕时拒捕,并强行闯卡,撞伤了两名禁毒支队的外勤同志。” “目前正向你所在的巡逻区域逃逸。” “命令,严密追踪该车辆动向,实时向大队通报嫌疑人车辆所在位置。” 杨健闻言浑身一顿,随即赶忙回答道:“收到,收到!” 说罢,杨健隔着摇下一半的车窗,一把把张彪的驾驶证和行车证丢还了回去。 “张大队,祁局…额…祁支队!” “突发紧急情况,我要先赶到现场了。” “往后行车,注意安全。” 说罢,杨健火速转身,把白色大檐帽一把拽下,塞进了警用摩托后座的行李箱里。 并顺手从里面取出了白色的交警安全头盔扣在了头上。 系好头盔安全带之后,杨健一个跨步骑在了摩托车上。 随着一阵引擎轰鸣声过后,飞快的消失在了张彪和祁同伟二人的视线当中。 张彪目瞪狗呆地看着甩到自己手里的行车证和驾驶证,又下意识的回头望向了祁同伟。 “大哥…” 祁同伟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先送我回市局。” “还有…对了…” “给李响和安欣打电话,让他们带人出动。” “去帮助禁毒支队,还有青华区分局属地科所队的同志们,抓捕毒贩!” … 说罢,祁同伟不由自主得,抬头看向了杨健消失的方向。 “这个杨健…” “…有点意思啊!” 祁同伟似乎从杨健的身上,看到了一丝… 几年前,在汉东省岩台市禁毒支队工作时的自己。 但是祁同伟也没有过多感触,在张彪的护送下,一路回到了阔别多日的京海市公安局。 此刻 孤狼归巢,爪牙已动。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而这盘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2000年农历八月十七。 上午,9:00点整。 京海市公安局,党委会议室。 肃穆的党委会议室里,京海市局局党委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全部到齐落座。 正面主位之上!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正襟危坐着。 这位以铁腕和稳健着称的老公安,此刻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近期,关于他孟德海的人事变动消息,已经传遍了市局系统上上下下。 但孟德海本人似乎对此毫不知情一般,依旧时刻保持着自己的沉稳和低调。 只不过现如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时不时偶尔掠过的锐利的精光。 明里暗里,透露出今日党委会议题的非同寻常。 之后,会议议题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关于近期社会治安态势的分析、重点案件的督办、队伍教育整顿的推进…等等。 一切看似波澜不惊,就像是一次在普通不过的党委工作会议。 然而,在座的每一位老江湖都心知肚明。 真正的重头戏,就在最后一项! ——人事任免。 前面的议题结束之后,全体目光不由自主的,聚集在了孟德海的身上。 孟德海环视一周,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长桌中段靠后位置。 那个身姿笔挺、肩章上一麦一星(三级警监熠熠生辉的年轻身影的身上! ——祁同伟! 心道:这小子…还真是火箭般的升迁速度啊! 现如今…是演都不演了。 要知道,在地级市公安系统。 你想上正处级别,很不容易。 毕竟京海市公安局,本身也不过是个正处级单位罢了。 原本,除了自己这个高配副市长的公安局局长之外。 也就是自己的老兄弟兼副手,常务副局长安长林是正处级。 可是现如今,党委班子里又多了两个白褂子。 一个是自己的老部下,新任市局党委委员、纪检书记的曹闯。 曹闯也算是厚积而薄发,毕竟之前因为学历问题被卡在了下面。 可是现如今…不仅学历问题解决了,再加上祁同伟的帮助,省厅政治部那边一核查曹闯之前立过的功,获过得奖。 直接给批准提拔正处实职、晋升三级警监,步入了高级警官的行列。 最后,就剩下眼前的祁同伟了… 下来挂职之前,就是副处实职… 现如今… 正处级的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支队长! 而今天…在片刻之后,自己马上就要亲口宣读祁同伟的市局副局长任命文件! 要知道… 有些市局副局长,不一定是市局党委委员。 也有些市局党委委员,也不一定是市局副局长。 剩下的既是市局副局长,又是市局党委委员的…可都是老资历了… 而现在祁同伟… 他才…额…还差个把月才到三十岁吧?! 唉… 天子门生、后生可畏啊! …… 第188章 党委会内部通气!祁同伟晋升市局副局长! 祁同伟同样正襟危坐,面容平静如水。 至于孟德海的目光…他早已感受到了。 但,那又如何?! 体制内三十岁的正处级,万里挑一。 公安系统内三十岁的市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更是凤毛麟角。 可自己是谁? 自己活了两辈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这辈子重生而来,不就是为了早点进部…呸…早点为人民服务嘛? 京海之于自己,不过是此生仕途之中的普通一站而已。 自己之于京海,更是一个不算太过匆匆的匆匆过客。 此时此刻,祁同伟就如同风暴中心,最沉稳的礁石般——面无表情! 提亲之行结束后,从岭南胜利归来的风尘与心潮,早已被尽数收敛。 唯有一双孤鹰般的眼睛,闪烁着洞悉幽微的深芒,和面对未来风暴前的绝对冷静。 他的视角,早已不再局限于脚下的京海,甚至是整个临江省。 祁同伟知道! 所谓叶家的女婿,对自己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三位大佬的认可,目前阶段…也不过只是敲门砖而已。 京海这潭当地人和旁人看来,看似深不见底的浑水,对自己来说… 不过是小小的泥潭罢了! 真正的地位与权柄,不在这里,也不在现在。 而在以后,也在未来。 更必须——靠自己的肩膀,去一寸寸扛起来! 至于今日这个会议… 对于孟德海之流、安长林之辈来说,是惊掉下巴的。 但是对于自己,不过是他祁同伟,开始踏入更高权力场的第一步罢了。 …… “同志们!” 孟德海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根据工作需要,经市委、市政府批准,并报请省公安厅同意。” “市局党委研究决定——” 就在众人目光聚焦于此之时… 孟德海微微一顿,目光如炬地锁定祁同伟:“祁同伟同志!” “晋升为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 “同时,继续兼任刑侦支队支队长职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内骤然响起一阵掌声! 毕竟,尽管之前早有风声传出。 但当孟德海亲口宣布,尤其是明确了祁同伟继续掌控刑侦支队的核心权力时。 依旧在在座的老资格党委委员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年仅三十出头的副局长,不仅跻身市局核心决策层。 更继续牢牢掌握住了,京海公安系统最锋利、最具威慑力的那把执法之刃! 其权柄之重,锋芒之利,前所未有! 片刻之后,掌声落下。 众人或多或少,还是带着几分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以及难以掩饰的震动。 几位老资历的副局长和党委委员,眼神复杂地交换着目光。 震惊之余,更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警惕。 这个年轻人,上升的速度太快了,手握的实权也太硬! 人就是这样,体制内更是这样。 哪怕你是缉毒英雄,哪怕你是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哪怕你是李坤远副省长的高足。 哪怕你业务能力极强,专业素养极高。 哪怕你来到京海之后屡破大案,屡立功勋… 可是,你毕竟太年轻。 年轻就代表了让别人不服气,尤其是这些喜欢论资排辈,喜欢摆资历的老人儿们… 尤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压力已在会议室里悄然弥漫开来。 然而孟德海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他心中暗笑,却面色不变。 心道:你们这些歪瓜子裂枣子,能和祁同伟比?! “咳咳!” 只听得孟德海战术咳嗽两声后继续道:“另外,局党委研究决定,对各分管副局长的分管业务口,进行调整!” “具体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祁同伟同志的主分管领域为:主管市局刑侦支队!” “分管:市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市局禁毒支队、市局巡特警支队!” ??? !!! 靠!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低气压瞬间又沉重了几分! 主管刑侦! 命案、重案、大案、要案,扫黑除恶的核心利刃! 再看看分管的三个业务口… 经侦:打击金融腐败、经济犯罪、官商勾结的第一战场! 禁毒:不仅是盘根错节的生死较量,更是一块容易出成绩的业务大口! 巡特警:荷枪实弹、快速反应、武装处突、维护稳定的拳头力量! 这一主管,三分管,共计四个业务大口。 几乎囊括了京海公安系统最具实战性、最具危险性、也最容易触碰深层利益的核心要害部门! 孟德海似乎,是彻底将这副重担,压在了祁同伟肩上。 既是绝对的信任,也是将他推向了京海所有暗流漩涡的最中心! 是磨刀石,也是试金石! 但同时,也让在座众人,长出了一大口气。 毕竟…交管、治安、监管、消防…等有油水的大口。 以及技侦、网安、信通、国保等…拥有特殊手段、情报信息来源的要口。 还在他们的手上… 只是…可惜了经侦!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块肥肉啊! … 祁同伟闻言,不为所动。 只是缓缓起身,迎着所有羡慕、嫉妒、审视、揣测、甚至暗藏敌意的目光。 身姿挺拔地站了起来。 不仅没有丝毫得意忘形与自满,眼神反而更加沉凝锐利。 随后,抬起手臂,对着孟德海和各位党委委员郑重敬礼:“祁同伟!” “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感谢孟市长、安局长,和局党委的信任!” “我祁同伟,必将恪尽职守,不负重托。” “带领主管、分管部门的干警同志们!” “为京海公安谱写全新篇章,为京海市的社会维稳和长治久安,竭尽全力,奉献一切!” 祁同伟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钢铁般的意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承诺。 只有一种直面风暴、披荆斩棘的孤狼气魄! 这番表态,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瞬间冲散了会议室内弥漫的疑虑与压抑! 众人心中各自的小心思,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扫荡的一干二净。 当然,不是他们有多清高。 而是这些话,换做别人说,他们只会嗤之以鼻。 可是换作祁同伟来说… 他们不得不去相信! 因为不得不说: 祁同伟…就是这样一个人! …… 第189章 干部大会召开!祁副局长的就职宣言! 同日上午,10:30分。 简短的市局党委会结束后,市局干部大会即将召开。 京海市公安局阶梯大礼堂—— 巨大的国徽高悬于主席台上方,庄严肃穆。 京海市公安局——市局党委班子、市局机关各处室、各分局、各支队主要负责领导。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市局机关、各分局、各支队副科级以上实职干部。 市局机关、各支队、各区县分局民警代表,悉数到场。 其中,如张彪、李响、安欣等人,作为副科级干部参会。 又或是昨天刚见到的杨健,也作为基层干警代表出席参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项重大人事变动的尘埃落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中央那个年轻得耀眼的身影上。 主席台最中央! 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孟德海神色肃穆。 在他的左侧,端坐着一名和祁同伟年纪相仿。 同样穿着白衬衫,肩膀上扛着一麦一星三级警监的年轻高级警官。 只见这人正不停的朝着祁同伟的方向挑着眉,一脸憋不住笑的模样。 此人不是他人,正是临江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秘书。 原临江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 现任临江省公安厅政治部常务副主任,主持政治部工作的——刘志强! 刘志强的到来,既代表了李坤远的权威,也代表了临江省厅的最高意志。 他本人,更是来给祁同伟撑场子的。 看着主席台上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结拜大哥刘志强,和他那脸上憋也憋不住的笑意。 祁同伟也是无奈的撇了撇嘴。 自己是重生而来,两世为人。 30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45岁的灵魂。 自己这位大哥…32岁的身体里,似乎装着的,是一个未成年小屁孩一样… …… 另一边,孟德海的右侧,则是坐着京海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国华。 象征地方组织部门的权威。 两位重量级人物的亲自莅临,也为这场干部大会,赋予了远超寻常的规格与分量。 更是无声地宣告着,对于祁同伟人事任命工作的更高层级背书、站台! ——这绝非仅仅是简单的市局内部的人事调整! 更是临江省公安厅与京州市委的联合定调! …… 会议一开始,孟德海先热情介绍了与会来宾。 然后,干部大会开始。 刘常务瞬间收敛了笑容,首先代表省公安厅党委宣读了任命决定文件! “经京海市公安局党委推荐,京海市委政治部批准,临江省公安厅政治部研究决定!” “推荐祁同伟同志,担任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正处级)!” “主管刑侦支队,分管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禁毒支队、巡特警支队!” 紧接着,市委组织部李国华常务副部长代表市委宣布了京州市委组织部的决定。 并发表了简短讲话,强调了京海市委对京州市公安局近期工作的认可。 以及对祁同伟同志到达新岗位后的信任与期待。 要求其“忠诚履职,勇于担当。 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为京海市全面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为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与民生安全砥砺前行。 “噼噼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礼堂内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这掌声既是程序性的礼节。 更是广大京海市局干警。 对这位以赫赫战功成就缉毒英雄称号。 以强硬手腕扫黑除恶,强势崛起的年轻副局长的崇拜回应! 敬畏、期待、观望、审视… 无数情绪交织在掌声之中。 之后,便轮到祁同伟发表就职讲话了。 祁同伟迈着步走到发言台前,身姿挺拔如青松,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照耀下熠熠生辉。 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全场。 那锐利而沉稳的眼神,瞬间让喧嚣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尊敬的孟市长、刘主任、李部长!”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志们!” “大家好!” 祁同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声音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动人心的力量。 “今天站在这里!” “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省厅、市委、市局党委、市委组织部!” “组织的信任与重托,让我既倍感压力,又充满力量!”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这副担子,很重!” “重到让我夜不能寐!” 祁同伟直言不讳,开门见山。 “刑侦,是与罪恶短兵相接的战场。” “经侦,是与蛀虫暗夜博弈的迷宫。” “禁毒,是与毒魔生死相搏的前线。” “巡特,则是护民应急处突的坚盾!” “哪一项,都容不得半点懈怠和闪失!” “犹记得,我刚来京海工作之时。” “有很多人告诉我说:京海的水很深,风浪很大。” “这,我不否认!” “但是——” 祁同伟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 “但水再深,也淹不死敢于弄潮的蛟龙!” “风浪再大,也掀不翻心怀正义的航船!” “身为一名党员,一名共和国的人民警察!” “我们的职责就是——破暗礁!斩浊浪!护安宁!” “无论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还是盘根错节的不法利益集团!” “我祁同伟,穿上这身警服第一天起,就明白一个道理。” “——警徽戴在头顶,不是光环,是枷锁!” “是悬在头上的剑!” “它锁住的是人性的贪婪与懈怠。” “它悬着的是法律的尊严和人民的期盼!” “今天,领导的培养,组织的信任,同志们的支持,让我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我别无选择,唯有八个字——” 祁同伟微微停顿,随后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大礼堂:“哪八个字呢?!” “忠于法律!” “无愧于心!” “公安工作刀锋所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人民警察职责所在——虽千万人,吾毅往矣!” 祁同伟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我,我们大家!” “只能选择——一往无前,绝不后退!” “在此,我祁同伟!” “以及我所带领的全体刑侦干警同志们!” “以及经侦、禁毒、巡特警的全体干警同志们!” “都将以法律为剑!以正义为盾!”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凡犯我京海平安者——” “虽远必究!” “虽强必诛!” “虽隐必察!” “虽深必挖!” “我们人民警察,我们京海公安!” “就是守护脚下这座城市万家灯火和社会平安的第一道防线!” “同时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必须永远坚不可摧!必将永远牢不可破!” “此誓,天地共鉴!” …… 第190章 叶苍穹的小兄弟,祁同伟的新部下!经侦——周睿! 祁同伟话音落下,整个大礼堂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啪啪啪啪啪!”xN! 随即,更加狂暴、更加发自内心的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 许多年轻干警激动得脸色涨红,用力鼓掌,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祁副局长这番充满锋芒、杀气凛然却又正气磅礴的就职宣言。 点燃在了在场参会的,每一位京海公安人的心上! 祁同伟宣告的,不仅是他作为一个新任市局副局长的履职。 更是一个一往无前的英雄警察的继续砥砺前行! …… 干部大会的余波尚未平息,但后续一系列伴随祁同伟晋升而来的人事调整,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紧接着,大大小小各式任命文件,如同雪花般下发。 不停调动并调整着,京海公安这台庞大政法机器的结构齿轮。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原京海市局经侦支队支队长到龄光荣退休。 然而,当市委组织部李部长,宣读继任者任命时。 祁同伟握着水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经临江省公安厅政治部推荐,京海市公安局党委研究,并报京海市委组织部批准!” “决定任命:周睿同志,担任京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支队长(副处级)!” 周睿! 这个名字,瞬间与昨日清晨,深城机场贵宾候机室,露台茶室中… 自己未来大舅子,叶家少主叶苍穹。 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 … “周睿,我这个小兄弟,身手不错,脑子也活。” “过阵子会去京海帮你,到时候你多带带他。” … 当时祁同伟,只觉是叶苍穹的客套与初步示好。 甚至多少带点…想在自己身边安插亲信的意味。 原本祁同伟虽有留意,却并不在意。 但并未想到…叶苍穹! 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落点竟然如此之准! 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祁同伟的目光迅速投向主席台下。 只见一位和自己年纪相仿,岁数似乎还要小上一两岁,约摸二十八九。 同样年轻的可怕的,身着笔挺警服肩扛两杠二星二级警督,气质精干沉稳的青年警官走了过来。 他就是…周睿?! 眼前这人,正是叶苍穹向他提及的那个“小兄弟”! 龙国公安大学博士研究生。 硕博连读,不到二十七岁便取得博士学位。 随后便被临江省公安厅作为高精尖警务专业人才引进。 临江省厅刑侦总队最年轻的正科级侦查员,空降京海市局经侦支队支队长,并担任副处级实职! 这和自己去年空降京海,担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几乎是如出一辙。 自己刚刚晋升市局副局长,刚刚分管了经侦支队。 大舅子居然仅仅在一天之后,就直接把自己的小兄弟,运作到了自己的手下… 并直接掌控经济犯罪侦查——这把在当下京海发展狂潮中至关重要的利剑! 这就是…叶家… 不,应该是自己的大舅子叶苍穹个人! 为他祁同伟准备的、未来在公安经侦业务口,和京海市经济监管领域的一大助力! 周睿面容清俊,眼神锐利而内敛。 行走间步伐稳健有力,透着一股长期在实战部门磨砺出的干练,与省厅机关浸染出的沉稳大气。 正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青年才俊、业务精英! 周睿的动作干脆利落,微微欠身时,目光似乎无意间,与祁同伟有一瞬间的交汇。 那眼神清澈坦荡,似乎带着对上级分管领导,应有的尊重。 但祁同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笑意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周睿同志…” 只听得孟德海继续介绍道:“是临江省厅,向我们京海市局推荐的青年警务人才。” “原省厅经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经侦业务能力突出,理论功底扎实。” “并屡破部督经侦大案,是省厅重点培养的年轻后备干部。” “此次周睿同志,积极主动,响应省厅青年干部交流挂职政策,申请到我京海市局工作。” “根据市局党委研究决定,由周睿同志,到经侦支队担任主要领导职务,充实我们经侦业务口的骨干力量。” “大家——欢迎!” 随即,热烈的掌声响起。 周睿面色平静,登台后,对着各位局领导敬礼致意。 目光扫过祁同伟时,短暂交汇,微微颔首。 …… 干部大会结束后,众人先后分批散去。 祁同伟本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然而… “祁局!” 祁同伟猛的回过头,只见周睿快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走到祁同伟面前三步远左右,周睿再次恭敬敬礼:“祁局!” “经侦周睿——向您报到!” “今后,我将与京海市局经侦支队全体干警一起,在祁局您的领导下工作!” “请领导您,多指教、多批评!” “周睿同志,欢迎!” 祁同伟伸出手,与周睿重重一握。 两人掌心相触的瞬间,祁同伟感受到了对方手上那同样带着薄茧的坚实力量。 二人眼神中的锐利,渐渐分化为前者一种棋逢对手,遇到偶像般的喜悦。 与后者欣赏之余,对暗棋落定的了然。 叶苍穹果然言出必行,这份“见面礼”分量十足! 周睿的叶家背景、省厅出身、经侦经验… 以及最重要的——叶家少主钦点的‘小兄弟’! 都是自己眼下迫切需要的。 然而现在,人多眼杂的,祁同伟也不好过多表态。 只好拿出了身为市局副局长和分管领导的语气‘鼓励’道:“周睿同志!” “经济犯罪侦查工作,关系重大,牵涉面广。” “特别是当前情况下,咱们京海市,正处于高速发展期。” “经济犯罪领域的各种新情况、诸多新问题层出不穷。” 祁同伟看着周睿,意有所指地说道,声音带着新任副局长的‘威严’,与对‘新入伙的心腹爱将’的期许。 “对于市局经侦队伍建设,对于京海市的人民群众经济安全来说。” “尽快建设并建成一支能打仗、打胜仗的经侦铁军——刻不容缓。” “我相信周睿同志的能力,也期待着周睿同志你,能够尽快打开局面!” “请祁局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周睿的回答简洁有力,眼神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 “那…祁局…” “我先去支队交接工作,随后去您办公室,向您作‘专项汇报’。” 祁同伟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的周睿同志!” “我回办公室,泡好茶等着你!” …… 至此,重生而来的祁同伟。 再一次恢复到了地市级公安局领导班子层次,正式踏上了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的权位。 手握刑侦、经侦、禁毒、巡特警四大锋刃,锋芒毕露。 当然,比起前世的祁厅花…还有很大的差距,需要进一步‘努力奋斗’。 而周睿,这枚叶家少主早已悄然布下的暗棋。 此刻又精准落位于京海公安系统的核心之一——经侦支队。 而孟德海将如此重权交付祁同伟的背后心思… 临江省厅与京海市委,高规格背书的深意。 …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京海这盘棋局… 已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新阶段! …… 第191章 刚当副局长,就有人拜码头?! 祁同伟站在刚刚收拾好的,全新的市局副局长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 一边抽着烟,一边俯瞰着脚下窗外的市局大院。 拜了三位未来大佬的码头。 完美结束了叶家提亲之行。 顺利晋升市局副局长职务。 按理来说,此时此刻的祁同伟,正应该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之时。 可实际上,此时此刻的祁同伟,内心深处,却涌现出一丝挥之不去的空洞与困乏。 他的思绪顺着他的灵魂,不由得飘荡到了数百公里外的汉东大地上。 那里才是他的出生之地,成名之地,堕落之地,亦是——曾经的埋骨之地! 实话实说,祁同伟…想回汉东了。 毕竟,自己的根在那里。 一切正义与邪恶,光荣与堕落,是非对错——都在那里! 但此时…他也明白,时机还没到! 他要想回到汉东,只有两种情况,而这两种情况是必要前提。 要么,等到自己功成名就、身居高位,手里有着足够的实力与底气和排面,飞龙骑脸、泰山压顶之时。 要么…就是在特殊时间、关键时刻! 即将更进一步的老师高育良! 劫难过后风生水起的李达康! 临近退休布局后路的梁群峰! 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赵立春! 以及…小师弟陈海。 还有他那个食古不化,嘴里都是主义,口号喊的震天响的老顽固陈岩石! 以及…呵呵…梁璐! 那些人,那些暗流涌动,那些敌我双方… 目前,都已在各自的宿命中,汇聚交织! 想到这里,祁同伟下意识地缓缓握紧了拳头。 眼神中,也持续燃烧着最炽热的战意。 三年之期…已过。 孤鹰归不归巢,需要从长计议。 但利剑——终究该出鞘了! “笃、笃、笃。” 就在此时,一阵清晰而沉稳的敲门声突然传来,打断了祁同伟的沉思。 敲门声节奏清晰,不疾不徐。 祁同伟眉峰微挑,收回目光,转身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 瞬间换了个姿势,脊背挺直如松,恢复了掌控全局的沉凝气场。 这个时间点… 祁同伟原以为,是新来的经侦支队长周睿,前来汇报初步的‘工作思路’的。 毕竟是大舅子叶苍穹推荐的人,理应懂得抓住时机,主动靠拢。 “进。” 门被推开,然而进来的身影,却让祁同伟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来人并非周睿,而是他的老部下兼小兄弟。 刑侦支队综合大队代理队长——彪子! 只见张彪一身笔挺警服,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对祁同伟一如既往的敬畏与忠诚。 张彪进门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禀报机密的郑重:“大哥…祁局!” “外面有人想…拜拜您的码头。” “哦?” 祁同伟闻言眉头微挑,夹在双指中间的香烟,不由得下意识地轻轻转动了一下。 拜码头?! 这倒是不奇怪。 毕竟,到了他现如今这个位置。 底下的‘兄弟姐妹’们来“拜码头”,已非寻常事。 可是…能由张彪亲自引荐,并且张彪还没有拒绝,反而专门到自己这里请示的… 分量或者说这个人,肯定不一般。 “谁?” 张彪闻言顿了顿,观察着祁同伟的脸色。 见自家大哥并没有生气,于是赶忙一边解释,一边补充道:“大哥。” “就是…昨天在青华区路上,拦下我们车的那个交警,杨健。” “杨健?!” 这个名字瞬间唤醒了祁同伟昨天的记忆。 ——那个在马路上拦车,眼神锐利、动作规范。 非让张彪罚抄交通法规,后来面对自己这个‘市局领导’时,满脸崇拜,却又不卑不亢。 且又在确认身份后,内心深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机敏的年轻交警。 实话实说,对于这个杨健… 祁同伟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沉稳、有眼力、甚至…有点不甘沉寂的味道。 祁同伟当时确实在心里给了个“不错”的评价。 但…也仅此而已。 可是现如今,一个基层小交警! 竟有胆识、且能通过自己的亲信张彪,直接找到自己这个新晋副局长的门下?! 有点儿意思… 祁同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或许他昨日那一眼,已经被这个叫杨健的年轻人,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并视作了…嗯…一线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或是…所谓曙光?! 祁同伟心中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随即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不由自主得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了清脆的回响声。 身为市局副局长,他祁局,自然是需要一个精干而忠诚的班底,来支撑他接下来的工作。 甚至是,为以后有他亲手掀起的风暴,去敢于冲杀在一线的“刀锋”! 看来…这个主动找上门来的杨健…可以试试他的成色。 但到底是块璞玉,还是块顽石…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 一个主动靠拢的人,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助力。 就好像张彪一样,自己欣赏张彪不假。 但是归根结底,不还是——千金买马骨嘛!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让他进来吧。”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张彪闻言微微鞠躬离去。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在张彪的示意下,一个身着笔挺交警制服、肩章上扛着一毛二二级警司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杨健。 与昨日路口执勤时的沉稳干练不同。 此刻站在京海市局祁同伟副局长的办公室里。 面对着眼前这位声名赫赫的缉毒英雄、公安部禁毒局王牌侦查员、临江省厅下挂年轻干部、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的嫡传弟子! 尤其是来到京海不到一年,便已从一个副处级支队政委,跃升成为手握四大业务口的重权副局长的——传奇人物。 杨健的呼吸明显有些急促,脸颊微红,手指下意识地紧贴着裤缝。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努力挺直腰背。 但肩膀的僵硬,和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惶恐,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对着祁同伟的方向,步伐沉稳,走到祁同伟办公桌前约三步距离。 “啪”地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基层干警特有的干练。 眼神中,也不再有昨日的例行公事,而是直视着祁同伟。 里面燃烧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滚烫的渴望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报告祁局长!” “青华分局交警大队民警杨健,向您报到!” …… 第192章 你也想学我,胜天半子?! 祁同伟的目光,瞬间穿透了杨健表面的紧张,直抵其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那份紧张下压制不住的渴望万分! 一种不甘于平凡、渴望挣脱现状、迫切想要抓住机遇的炽热火焰! 这种火焰,祁同伟太熟悉了! 那是曾经的自己。 前世主动调入缉毒大队的自己,在汉东大学操场上惊天一跪,向梁璐求婚的自己。 今生果断敲门进入师父李坤远的房间,恳求搏一次逆天改命机会的自己! 眼中也曾燃烧过的那种光芒! 但祁同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嗯!” 短短一个字,瞬间穿透了杨健表面的镇定,直抵其内心。 紧接着,祁同伟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 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抵核心:“杨健同志。” “张彪说你找我?” “有事儿?” “有事儿就直说,我的时间不多。” “所以原则上…” “我最多——只能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当然,原则在我的手上!) 祁同伟的语调听着平淡,却暗暗带着巨大的威压。 就仿佛在问杨健:你的价值是什么? 凭什么站在这里? 祁同伟需要的正是最直接、最真实的答案。 杨健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随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 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 迎着祁同伟审视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破釜沉舟道:“祁局长!” “我…我不想一辈子在路口站岗!” “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个站在路口指挥车流、开罚单的小交警!” 杨健的话语中,带着压抑多年的憋屈和不甘。 “都说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从警三年了…在路口站了三年。” “交通管理在警务工作中…很重要。” “但…太平淡了,也太枯燥了!” “这份工作…磨的是棱角,耗的是心气!” “这并不是我当初——选择穿上这身警服的初衷!” 说着杨健顿了顿,但双眼中那团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昨天和您还有张彪队长分开后…我去协助禁毒支队的同志们,去堵截强行闯卡的毒贩了。” “期间,有好几位禁毒口的同志,在抓捕过程中,被毒贩驾驶的运毒车辆撞伤。” “那一刻,我觉得,这才是身为一名龙国人民警察——最应该做的事情!” 话语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悲壮的恳求:“我想——加入他们!” “我昨天在大会上听说…” “听说今后,您主管禁毒工作!” “所以祁局长,我请求您!”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到禁毒业务口去!” “哪怕是最苦最累最危险的一线!” “我年轻!有力气!不怕死!” “我想为禁毒事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想亲手把那些害人的毒贩子绳之以法!” “想…想干点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大事!” “我熟悉青华区的大街小巷,三教九流!” “我亲眼见过毒品的危害!” “我不想再戴着白头盔,挥动指挥棒,拿着纸和笔去开罚单。” “我想拿起枪,去抓毒贩,去捣毁毒窝,去做点…真正能打击违法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的事情!” 杨健的声音,似乎因自己情绪太过激动,而微微发颤着。 字里行间之中,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真诚与近乎狂热的诉求。 他想当一把刀,一把能砍向罪恶的刀! 他有野心,他想进步,他不想碌碌无为一辈子,这不假。 但他更不想——平庸! 坦白! 直接! 带着底层小人物! 孤注一掷的勇气! 和想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 杨健的这番肺腑之言,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奉承。 只有最本真的诉求,和近乎原始的斗志。 祁同伟静静听着,锐利的目光在杨健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停留。 他看到了杨健眼中,那份不甘平庸的野心。 也看到了那份愿意为理想(或者说出人头地的机会)付出一切的狠劲。 而这份狠劲…在某种程度上… 与他祁同伟骨子里的某些特质——产生了共鸣。 但,共鸣归共鸣。 这里是英雄的成名地,也是豪杰的埋骨地,是人才的大舞台,更是——权力的角斗场。 但唯独不是——慈善堂。 原则上,这不过是调动调整一个小民警的工作罢了。 可是实际上,每一个位置的任命,每一次调动,都牵扯着交错利益与前后的风险。 一个毫无禁毒经验的交警,凭什么让他祁同伟破格启用?! 这和当初自己去找恩师李坤远,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自己是业务对口! 他祁同伟需要的,是能打硬仗、能捅刀子、更能守口如瓶的刀。 而不是一腔热血的愣头青。 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了… 祁同伟并没有轻视杨健。 毕竟…自己这个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不也是从乡镇司法所的司法助理,主动调入缉毒大队。 经过几年锤炼之后,才成长为后来的缉毒英雄吗?! 没有人生来就一定会干什么。 所以,这个机会,他祁同伟——可以给! 但是,不能白给! 毕竟,杨健的诉求在他意料之中。 而这份不甘平庸、渴望建功立业的血气,也正是他最需要也最欣赏的品质之一。 禁毒支队,这个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部门… 确实是最能磨砺人、也最能考验人的熔炉! 但他祁同伟不是慈善家,他的麾下,更不是收容所。 “禁毒?” 祁同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但语气淡然,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杨健炽热的情绪冷静了几分。 “杨健,你应该知道。” “缉毒警…是和平年代牺牲率最高的警种之一。” “尤其是我们京海,地处沿海地区,禁毒工作的难度虽然不比边陲的滇南。” “但也不是普通内陆省份或者城市,可以比拟的。” “所以,京海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不是收容所。” “全国每年牺牲在禁毒一线的干警名字加起来,能写满一页纸。” “你说你想去,不怕死?” “很好。” “但光不怕死,远远不够。” “刀口舔血,九死一生。” “那只是必要前提!” “而且,杨健同志,你可别忘了…” 祁同伟猛的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站在你面前的!” “正是一名获得过‘缉毒英雄’称号的老缉毒!” “机会?!” “你既然不怕死,那我可以给你。” “但,杨健同志!”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整个办公室。 “我能给你机会!” “你又能给我什么?” …… 第193章 收服第二个小弟!人造祁同伟——杨健! “有一颗热血的心?” “熟悉京海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青华区?” “你自己不怕死?” “这些…可不够。” 祁同伟的这句话,冷酷而现实。 彻底撕开了上下级之间,所谓人生理想和事业规划的‘温情脉脉’的薄纱! 将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摆在了台前! “我要知道,你的价值!” “我需要看到你无可替代的价值!” “你的忠心,你的能力,你能为我、为这条禁毒战线带来的…确定性价值!” “我要的,不是空泛的“做贡献”的承诺。” “而是实实在在的…” “足以让我,愿意为你出力,愿意为你去承担风险,并值得信赖的——投名状啊!” 祁同伟的话说完,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彪在一旁屏住了呼吸,曾经的他也曾面临类似的情景,但那时的他,可比杨健舒坦和容易多了。 而杨健那边呢? 只见杨健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面前这位年轻副局长,那冰冷而直接的问题。 瞬间让他从热血沸腾的请愿中,彻底清醒过来。 明白了,他明白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副局长… 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想“做事”的兵! 他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指哪打哪、关键时刻能豁出一切的——死士&利剑! 祁同伟强大气场和巨大的压力下,杨健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咬住下唇,眼神中剧烈挣扎着… 是退缩? 还是押上自己的一切? 杨健不知道别的,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犹豫——就会败北! 祁同伟不会喜欢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所以,在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 杨健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将一切都押上赌桌的决绝! “祁局长!” “我杨健是个小人物!” “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大本事!” “但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 “只要您给我这个机会!” “我杨健,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东南西北,您指个方向,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水里火里,您说一句话,我绝对会拿命去趟!” “我愿跟着您,一生一世!永不背叛!” “我这条命!我这颗心!” “从今天起,就是您手里的一杆枪!” “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后退半步!” “刀山火海,我去趟!” “万丈深渊,我敢跳!” “总之,一句话!” “我愿为您效死!” “此生此世,唯命是从!” 誓言如山!掷地有声! 斩钉截铁、破釜沉舟! 这是小人物的孤注一掷。 也是底层挣扎者,向命运和权力递出的看似最卑微,实则也最沉重,更是赌上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灵魂的——投名状!他 可以说,杨健将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忠诚、甚至自己的性命。 毫无保留地押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杨健粗重的喘息声和张彪屏息凝神的紧张。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祁同伟半边脸庞映在光影之中。 明暗交错,看不清这位缉毒英雄的表情。 “好。” 祁同伟终于开口,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杨健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但杨健依旧挺直脊梁,眼神灼热而坚定地迎视着。 “杨健同志!”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机会,我给你。” “回去等调令。” “禁毒支队缉毒重案大队,缺一个中队长(副科级)。” “缉毒一线上,做不出响动,提头来见。” “我期待看到你的表现。”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虚伪的鼓励。 一个明确的去向,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便是对这份投名状最好的回应! 杨健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巨大的狂喜与沉重的责任感同时将他淹没! 他猛地再次立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激动与无与伦比的坚定:“是!” “祁局长!” “杨健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禁毒支队,缉毒重案大队——杨健!” “向您报到!!!” 挺直脊梁,用力敬礼。 “您…看我的行动!” …… 很快,张彪领着几乎要虚脱却又兴奋得浑身发抖的杨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 片刻之后,张彪再度返回。 “呼呲~” 张彪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感叹:“大哥!” “这小子…是块硬骨头!” “够硬,也够狠!” 祁同伟没有回应张彪的感叹,重新踱步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城市的天际线。 杨健和他…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作为一个领导,他喜欢有些部下,像自己。 当然,也不能太像了… 这把刀,他祁同伟收下了。 这把刀够硬,够烈。 但他还需要将亲自其淬火、开锋,将其精准地用在最需要见血的地方! 禁毒支队是他握在手中的另一把利刃。 他需要一个绝对可控、敢于冲锋陷阵的先锋悍将。 关键时刻,祁同伟甚至可以照搬自己的路子和发展经历。 把他杨健,塑造成一个… ——人造‘祁同伟’! 刑侦有自己坐镇,手下还有张彪。 经侦由新来的周睿执掌。 禁毒这边塞进去一个杨健,暂时也够用了。 至于巡特那边…日常就是巡逻维稳和应急处突。 暂时不用掺沙子了。 “彪子!”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 “大哥,您吩咐。” “我下午,要通知经侦、禁毒、巡特警三个支队的支队长,开个短会,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工作部署。” “你这边…最近多留心。” “有事没事,去三个支队多转转。” “今天杨健来找我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市局大院上上下下。” “等他调动手续下来之后,一定会有一大批人,想要来敲我办公室的门。” “你的任务是!” “给我把那些有真本事,但提不上来的。” “科班出身,业务过硬,但…没什么人脉关系的。” “给我拉过来!” “但是…记住一点。” “这些人和你还有杨健不一样。” “你们是我要重点培养的,尤其是你。” “他们…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培养。” “我要的是——即战力!” “即插即用,来了就能上手的。” 然而就在此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祁局!” “经侦周睿!” “前来报到!” …… 第194章 第二次见面,交谈与试探。 周睿来了?! 祁同伟眼底锐光一闪,这次,应是正主来了。 随即对着身旁的张彪开口道:“彪子。” “记得我安排给你的事情。” “还有…我和周支队要谈‘下一步的工作部署’。” “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弟兄…额…同志!” “把楼道口给我把好。” “没有我的指示,任何人不能靠近办公室,明白了吗?” 张彪闻言心里一紧,赶忙正色道:“大哥,您放心!” 安顿好张彪后,祁同伟赶忙假模假样的拿起一份文件签好了批示,塞给了张彪。 然后对着办公室门外的周睿低声道:“请进。” 三秒钟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周睿的身影出现在门,没有穿常服外套,只身着一身笔挺的天蓝色警服长衬。 然而挺拔的身材和个头,更衬得他身形孔武利落。 手里抱着文件的张彪赶忙立正敬礼道:“周支队好!” 然而令张彪和他身后的祁同伟万万没想到的是… 周睿只是抬眼看了张彪一眼,便立刻自来熟地热络问候道:“哦…” “你是…刑侦支队综合大队的张彪同志吧?” “张彪同志,你好!” 说罢,周睿一个实职副处支队长,居然还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伸向了区区副科级的张彪。 张彪是又惊又臊。 惊的是人家新来的支队长,居然认识他小小的张彪? 臊的是这还是除了大哥祁同伟之外,第一个主动和他这种小卡拉米握手的市局中高层领导。 张彪迟疑两秒之后,赶忙把文件夹在了腋下,腾出双手,诚惶诚恐地握住了周睿的手。 边握手,边微微鞠躬。 “周…周支队…您…您认识我?” “哈哈哈哈!” “当然认识你!” 周睿哈哈一笑道:“我调到咱们京海之前,可是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我在公安内网和内参上,看过近两年京海市局各业务口的典型案件案例。” “黄翠翠案,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吧?” “我还看过现场照片呢,你是十冬腊月,下水打捞受害者遗体的干警之一!” “踏实工作的好同志,我周睿怎么会不认识?” 一番话说完,张彪愣了,祁同伟则是惊了。 张彪:妈呀!又来一位祁局一样的好领导啊! 祁同伟:好一个周睿,好一个大舅子的小兄弟…不简单啊! 张彪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领导您…嘿嘿…您谬赞了。” “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 “嗯嗯,我知道,普普通通的一名人民警察嘛!” 周睿坏笑着打断道:“一名普普通通的以副科级,代理正科级大队长职务主持工作的…” “——普通干警嘛!” 说着,周睿挤眉弄眼给张彪来了个眼神杀。 “放心吧,张彪同志!” “都是——自家兄弟!” 这话一出,却是把张彪给搞懵了。 看了看周睿,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祁同伟… “好了,好了…” 祁同伟苦笑着出声打断道:“周睿同志!” “你就别逗彪子了!” “彪子…快去送文件吧。” 张彪赶忙如蒙大赦+恍然大悟道:“哦,对对对!” “送文件,送文件,我这就去送文件!” “周支队…再见。” “祁局,有事您吩咐。” 说罢,张彪就头也不回地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哈哈哈哈!” 周睿看着张彪的背影,笑道:“这弟兄,有点儿意思!” 感慨一句后,周睿转身,眼神锐利而内敛。 随后步履沉稳地走到办公桌前,对着祁同伟敬礼,姿态标准,十分恭敬道:“祁局!” “经侦周睿,向您报到!” “周支队长,请坐。” 祁同伟脸上,瞬间浮现出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 随后亲自起身,从柜中取出一罐包装考究的茶叶。 “尝尝这个,从领导那儿拐来的的明前龙井。” “说是狮峰山那几棵老树上的,也不知真假。” “周睿同志,一起品鉴吧。” 说罢,祁同伟动作娴熟地洗杯、温壶、投茶、注水。 很快,袅袅茶香伴随着蒸腾的水汽,在肃穆的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冲淡了之前的尴尬氛围,也拉开了这场心照不宣对话的序幕。 周睿恭敬地双手接过祁同伟递过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祁局,这是狮峰山的龙井不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从…李副省长的办公室里‘拐来’的吧?” 周睿这话一出,祁同伟浑身动作一顿,身形也为之一滞。 看向周睿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一副:你怎么知道的? 周睿赶忙解释道:“领导勿怪。” “我接到任命,来京海报到的前一天…” “李省长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里,对我进行了任前谈话…” “当时喝的正是…这种茶。” 祁同伟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 …… 二人寒暄片刻,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下一步的工作。 祁同伟没有立刻切入核心,而是先以分管领导的身份。 与周睿这位新上任的经侦支队长,探讨起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以及刑侦、经侦两大核心部门,该如何紧密协同。 “周睿同志,目前京市,正处于海经济高速发展时期。” “但随着发展而来的各类经济犯罪案件,也呈现出隐蔽性强、链条化、跨区域甚至跨境的新特点。” 祁同伟端起茶杯,率先开口,目光如炬道:“尤其是合同诈骗、非法集资、洗钱,以及官商勾结,部分不法官员利用职务便利,与不法商人苟合,进行的经济犯罪行为。” “而这些经济犯罪,往往大多又与传统的刑事犯罪、甚至黑社会犯罪、毒品犯罪相互交织,盘根错节。” “不说别的,但说你我现在主管分管的领域。” “如果刑侦、经侦、禁毒、巡特四大业务口各自为战,单打独斗。” “恐怕对于打击犯罪…难见全貌,更难以斩草除根啊。” 周睿微微颔首,同时赶忙接过祁同伟的话头,声音清晰而富有逻辑:“祁局所言极是。” “这四个业务口,只有相互配合,紧紧握在一起,才能形成一支打击犯罪的铁拳。” “才能对违法犯罪分子重拳出击!” “我本人从警以来,一直在经侦业务口工作…对于别的业务,我就不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首先从我们经侦工作来说。” “核心在于——‘资金流’和‘信息链’。” “下一步,我计划从几个方面着手。” “第一是整合重点关注企业和对象的银行流水、税务申报、工商登记、房产车辆、通讯网络情况等多维度数据。” “构建建立重点行业、重点区域、重点人员的资金异动预警机制,提升主动发现经济犯罪线索的能力。” “二是对复杂案件,特别是涉及多层股权结构、空壳公司、离岸账户的…” “要运用穿透式核查手段,追查实际控制人和最终受益方。” “达到撕开外层伪装,理清犯罪全链条的目的。” “三是与刑侦支队、禁毒支队、巡特警支队…甚至是治安支队、市局消防处,建立常态化信息共享与案件专班机制。” “共同对涉钱、涉黑涉毒、涉赌、涉黄等案件背后的经济犯罪线索,进行共享和处置。” “及时移交我们经侦深挖线索。” “当然,经侦在调查中发现涉刑线索,也会第一时间联动刑侦介入。” “其他业务口也一样,共同形成‘资金’与‘暴力’、‘幕后’与‘台前’的彼此双向打击闭环。 “四是紧盯重点热点,就比如据我了解,京海市近期重点工作是旧城改造拆迁回迁。” “我们经侦一定会时刻关注旧城改造、经济开发区建设等重大项目中的围标串标、贪污挪用、利益输送问题。” “同时,密切关注所谓打着‘民间投融资’活跃领域,实际上是涉黑涉恶分子或不法商人乃至不法干部,可能出现的非法集资、合同诈骗风险,持续保持高压态势。” “此外,我还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比如…” 第195章 祁同伟试探结束!周睿的过去! 周睿侃侃而谈,思维敏捷,逻辑严密。 对经济犯罪侦查的前沿手段、法律法规的适用。 以及京海本地经济生态的潜在风险点,都有着自己深刻而精准的把握。 其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开阔视野和务实作风。 以及提前做好的信息情报工作,绝非纸上谈兵的书生。 而是真正经过实战淬炼、能打硬仗的经侦精英! 祁同伟端着茶杯,静静听着,眼底深处那最初因叶家背景而存在的审视与试探。 渐渐地,被令一种发自自己内心深处的…激赏与爱才之意所取代。 大舅子叶苍穹推荐此人,绝非仅仅因为他是‘自己人’、‘小兄弟’。 更因为他本身就是一把难得的好刀! 这把刀,锋利、精准、懂得藏锋,更懂得何时该亮刃! 但真的…只是如此吗?! …… 很快,工作层面的交流,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了。 办公室内的气氛,也似乎变得更加融洽了起来。 但实际上,二人之间,无形的暗流仍在不断的交互涌动着。 很快,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周睿。 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话语却瞬间切入了最核心的敏感地带:“周睿同志!” “不得不说,你的工作思路和规划,都很清晰,也很可靠。” “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实际经侦支队,很快能打开全新新局面。”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 祁同伟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字里行间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苍穹兄安排你到京海来…除了支持局里的工作之外。” “想必…他对京海这盘棋,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方便的话,不妨说说你真正的‘工作规划’?” “又或者说…苍穹兄那里,有什么具体的指示,需要我来配合的?” 至此,祁同伟不再掩饰,并直接将叶苍穹摆上了台面。 毕竟,他需要知道。 周睿这把叶家递来的“好刀”,刀刃最终指向何方?! 是纯粹助力于他祁同伟打开京海局面。 还是另有所图,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需要优先执行叶家的意志? 然而! 周睿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并且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一般。 他同样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同时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坦然迎向祁同伟锐利的鹰眼,声音平稳而真诚地说道:“嘿嘿…” “祁局,这个…您还真是多虑了。” “少爷在我临行前,给我打过电话,对我只有一句话。” “大周啊,此去京海,一切——唯祁局马首是瞻。” “他所令,即我令。” “他所向,即我叶苍穹剑锋所指!” ??? !!! 见祁同伟陷入思索之中,周睿顿了顿,继续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真的,祁局。” “没有什么特殊目的,更没有什么额外指令。” “少爷的部署,就是让我全力配合您,辅助您。” “成为您手中最锋利、最可靠的那把剑!” “助您在京海,劈开一切阻碍您前行的人和物还有事!” “嗯哼?!” 祁同伟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周睿的回答斩钉截铁,态度诚恳,眼神清澈无伪,似乎并无隐瞒。 但叶家如此庞大的势力… 尤其是大舅子叶苍穹那样精明的人。 会简简单单将周睿,这样一名精心培养多年的重要心腹,单纯的放在自己身边? 真的会毫无保留、毫无私心? 实话实说,这并不符合世家的逻辑。 更不符合叶苍穹那深不可测的眼界和格局。 说实话,祁同伟不怕周睿的‘有备而来’ 。 可是现在周睿说他来了就是帮自己的,别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倒是让祁同伟…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以,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依旧在祁同伟深邃的眼眸中不断沉淀着。 当然,周睿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祁同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疑。 面对祁同伟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似乎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一般。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庄重与坦诚。 “呜…呼~” 只见周睿深吸一口气,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揭开尘封往事的沉重:“祁局!” “我知道…红口白牙,空口无凭。” “但或许…” “我该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 “一个更真实、也更卑微的周睿。” ?! 祁同伟眼神微凝,但还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其实是个孤儿。” 周睿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我,记不清父母的样子。” “脑子里…最早的记忆…就是每天,在孤儿院冰冷的铁皮架子床上醒来。” “后来…四岁那年,我被郊区一对善良的农家夫妇领养。” “随后那两年…是我童年…唯一有光的日子。” 说着,周睿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暖。 但随即,很快便被更深的阴影所覆盖。 “可惜…好景不长。” “我六岁那年,养父母开着拖拉机去镇上卖粮…” “雨天路滑…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里。” “等我被邻居带到现场,只看到两具盖着白布的…冰冷的身体。”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瞬间…” “对我来说…天——又塌了。” “我又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 周睿的语气看似没有任何波澜,实则字里行间,却透出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因为领养手续和户口的问题…在养父母死后,村里收回了我家…” “不…是养父母家的宅基地和耕地。” “于是…我不得不离开 离开了那个曾经给过我片刻温暖,此时…却荡然无存的——家!” “我开始乞讨,开始流浪。” “从那之后,我三餐都在翻垃圾堆找吃的,顿顿都在跟野狗抢食,每天睡桥洞…” “活得像条真正的野狗,只为了…能喘下一口气。” “原本,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活下去的希望。” “想着能多活一天,就赚一天。” 说着,周睿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悠远。 回忆,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他改变人生命运的节点:“直到那天…” “我在郊区行乞,饿得眼前发黑,又恰好…看到了一群衣着光鲜的人在郊外野餐。” “那一刻…食物的香气对我来说,就像‘长生不老药’一样勾引着我。” “很快…我就看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少爷,他的手里拿着精致的点心…” “当时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抢过来!活下去!” “于是…饿急眼的我,扑了上去。” “把他推倒在地,想去抓他手里的食物…” “然后,我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背后抓起,再掀翻在地。” “几个身高体壮的大汉,把我死死按住。” “几人不停咒骂着我,说我胆敢袭击他们的大少爷…” “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蝼蚁,一个没人管的杂种野孩子…一定会被活活打死。” 祁同伟一字一句听着,脑海中跟随着周睿的讲述,脑补浮现出了…一幅凄惨可怜的场景画面。 但紧接着,周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无尽感激与宿命感的弧度:“但是…” “那个被我推倒的小少爷…”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然后…他把他手里那块被我弄脏的点心,还有旁边篮子里的面包、水果,都推到了我面前。” “他看着我的眼睛,问我说:‘你很饿吗?我都给你吃。” “但是,你别抢。” “你很饿,你想活下去,我理解。” “但是你这样的行为,是不正确的。” …… 第196章 再收悍将,京海布局完成。 “后来,少爷把我…带回了叶家。” “他亲自…去和老夫人谈的,也许是…老夫人心善…” “又或者…是看少主身边也需要个端茶倒水的,于是,就把我留了下来。” 周睿的声音带着对叶苍穹深深的虔诚。 “所以,从那天起,我周睿这条命,就是少爷给的!” 说到这里,周睿眼神玩味地看向祁同伟。 “祁局长!” “同伟…前辈!” “我…看过您的详细资料档案!” “您出身贫寒,是农村走出来,一步一步考上大学。” “又一步一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又或者是二者相合…走到了今天。” “而我周睿…” “其实在叶家,像我这样的人,暗地里还有一些。” “我们,都是被叶家精挑细选,或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被从底层的泥泞里——捡回来的!” “叶家,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供我们读书识字,学本事。” “我们被称为‘家仆’,但这‘仆’字,对我们而言,却是恩同再造!” “尤其是对我周睿来说…” “我不是叶家的仆,我只是少爷的仆!” “少爷之命令,即我之生命!” “这是我,会用毕生去守护的誓言!” “我们被培养,被放到不同的领域。” “有的在商界,有的在学界,有的在…像我现在的位置。” “但我们之中,大多数人存在的核心意义,永远只有一个!” “听从叶家的指示!” “一切为了叶家!” “而我周睿——不一样!” 他一字一顿,如同宣誓。 “我的命,我的忠诚,我的未来,原则上——只属于少主一人!” “当时,叶家可以让我去很多领域。” “但是少主他告诉我…” “阿睿啊。” “别听家里面智库那帮人给你指手画脚的。” “你想要学什么,就去学什么。” “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我要的不是一个能帮得上我忙的冷冰冰的机器。” “我要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人生和事业的小兄弟!” “所以,祁局…” 周睿的神情再次变得无比郑重。 “我后来报考了龙国公安大学,并一路攻读到了博士学位。” “我本来想回到岭南,但是少主…不允许。” “他告诉我,全国各地哪里都可以去,但是绝对不能回岭南。” “因为只要我回去,我就是一颗纯粹的棋子。” “而在外面…我就可以——做我自己。” “其实在接到调令之前,少主给我打了个电话。” “少主问我,如果在不考虑他,不考虑叶家,只考虑我自己的情况下…” “我的人生目标,和我的理想…是什么?” “我想了想,告诉少主…”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警察。” “我想在公安系统,警务领域,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于是…少主让我来京海。 “唯一的命令就是‘全心全意辅佐您、效忠您’。” “少主给了我一份您的履历资料档案,并告诉我…” “阿睿啊…你去跟着这个人吧。” “他以后就是我的妹夫了。” “只要你好好跟着这个人,就可以在你想从事的领域——闯出一番天地!” “他能给你的,是我这个叶家少主——给不了你的。” 说着,周睿目光炯炯地紧紧盯住了祁同伟。 “祁局!” “我仔细翻阅了您的档案资料。” “实话实说…我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一刻,我深信了少主所说的话…” “如果我想在这个系统提拔进步,那么我只要更加努力,再倚仗少主…我的未来不会差。” “可如果,我想功成名就,并做出一番事业…” “非跟着您这样的人不可!” “所以现在,您就是少主意志的延伸!” “您,就是我在京海唯一需要效忠和守护的目标!” “我的剑,为您而握!” “我的命,为您所用!” “这就是我周睿,一个孤儿,一个家仆,一名人民警察——全部的真实与忠诚!” …… 周睿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祁同伟静静听完了周睿的讲述。 那平淡语气下深藏的苦难童年。 那绝望时刻被叶苍穹无意间点亮的微光。 那“家仆”身份背后沉重如山岳的忠诚与宿命感… 这一切,也悄然冲击着祁同伟的固有认知。 仔细回想…自己的出身虽然贫寒,一生虽然跌宕… 可是自幼父母健在,自己也是饱含阳光和希望长大的。 虽然上一世…最终…自己的结局并不好。 可是比起如今眼前的周睿… 自己的人生,至少儿时是比他幸福多了。 祁同伟抬头看向周睿。 他看到了周睿眼中,那份纯粹到近乎信仰的忠诚。 那是对叶苍穹个人的绝对忠诚! 而非对叶家的感恩或忠诚! 这种忠诚…源于最卑微的救赎。 其内在…也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关键时刻愿意舍弃一切的… ——强大的力量! 之前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看来,叶苍穹派周睿前来帮助自己,确实没有其他任何附加条件。 又或者说…唯一的附加条件。 就是要求周睿像忠于他本人一样,忠于祁同伟! 如此想来,这是自己大舅哥,给他的宝贝妹妹,自己的妻子叶欣雨,以及自己这个妹夫的… 一份厚重无比、也纯粹无比的“嫁妆”! 是叶苍穹,将自己最信任的‘影子’和‘利刃’,交到了他祁同伟的手中! 至此,祁同伟缓缓站起身。 径直走到了周睿的面前。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了周睿的肩膀上。 祁同伟掌心传来的力量,沉稳而坚定。 冥冥之中,带着一种… 男人之间! 无需多言! 的认同与托付。 “周睿兄弟。”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有力,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穿透周睿的瞳孔,直抵其灵魂深处。 “你的过去,我…记住了。” “你的忠诚,我…收到了。” “既然…大哥把你托付给了我。” “那么——” “从今往后!” “无论是脚下的京海,还是临江。” “亦或者是其他的地方!” “就都是你我的疆场!” “你周睿的剑锋所指,便是我祁同伟的意志所向!” “以后,我祁同伟的后背!” “就——交给你了!”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虚情假意。 一句“后背交给你”。 便是祁同伟,对周睿这份——以生命为誓的忠诚。 最郑重的回应! 同时也是,最崇高的认可! 周睿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他挺直脊梁,随即起身。 对着祁同伟,再次敬礼! 这一次,敬礼的手势更加标准,眼神也更加坚定。 带着一种找到新归属、找到新方向的炽热光芒。 “是!” “祁局!” “周睿收到!” “祁局剑锋所指,周睿誓死相随!” …… 原本是今天第一次认识的两个陌生人。 可是在缘分之下,无形的纽带,在这一刻彻底铸成。 原本是叶苍穹布下的暗棋,现如今…已然完全归入祁同伟的棋局。 成为他手中一把锋利、可靠的隐刃! 祁同伟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如电。 紧接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今天算是大喜啊。 先是杨健那枚‘毒刺’悄然入鞘。 后是周睿这把‘经刃”已然归心。 再加上刑侦支队的‘暗箭’张彪。 总体的布局,总算是完成了。 …… 而现如今…自己扶持的高启强,与明面上残存的‘大佬’白江波之间的斗争…也日趋白热化。 谭王之争,即将落幕。 赵立冬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孟德海升迁之后,调离公安系统,几乎是板上钉钉。 毕竟…孟德海的野心也不小,更希望去政府口成就一番事业。 至于安长林…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他能接任孟德海,或是调到别的地方,对自己影响并不大。 京海之于自己,毕竟只是中转站。 但是…祁同伟更希望把京海变成自己的大后方。 而现在…似乎正是是时候。 祁同伟转头看了看周睿。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也是时候,让这把隐刃,去撕开它的第一道裂口了! “周睿同志!” “这几天,你先熟悉一下情况,最好准备。” “下一步,你们经侦支队的第一项工作重点,就从…” “白氏砂厂开始!” “然后就是——京海建工!” “给我把它们!” “里里外外!” “查个底儿朝天!” …… 第197章 成为大家功劳簿上的一笔吧!下个倒霉蛋——白江波! 三日之内,风平浪静。 三日之后,天翻地覆。 一场长久以来,席卷京海最高权力层之间不停角力的无声风暴… 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京海市委书记谭文豪,与京海市长王浩之间,长达数年的明争暗斗与激烈博弈。 在临江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强力介入下。 最终,以两败俱伤的方式惨烈收场! ——原市委书记谭文豪,被‘荣升’至临江省政协担任闲职。 ——原京海市市长王浩,则被平级‘荣调’至临江省一个偏远地级市,继续担任市长。 至于这二位最终能否平安落地… 还要看天意。 刹那间,临江省京海市原本的政治版图,在巨变之后,骤然塌陷。 一二把手同时空缺,也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有心人’。 留下一个巨大而诱人的权力真空地带的‘大蛋糕’。 目前,京海党政、行政双一把手空缺。 上位空缺,下位疯狂。 无论是省里各单位,还是省里其他地市的普通厅局级。 又或是实力副厅局级,都盯上了这里。 上面争的不可开交,但是京海这边表面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过渡时期,由原京海市委专职副书记,暂时主持工作。 但实际上,这段时间的京海市委、市政府大楼里。 上上下下,无不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与不安。 尤其是之前谭文豪和王浩的嫡系亲信们,可谓是人人自危,人人观望。 权力的更迭啊,就如同那深秋的寒流,让整个官僚体系…噤若寒蝉。 有人哭,有人愁,有人急… 就自然——有人笑! 笑的不是别人,正是——祁同伟! 祁同伟站在京海市局自己的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低头俯瞰着楼下略显沉寂的市局大院。 深秋夕阳照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指间夹着的烟并未点燃,只是无意识地用两根手指摩挲着。 现在的京海,太平静了。 现在的市局大院,太祥和了。 京海市上上下下几千号干警,太安逸了。 咱们人民的人民公安,怎么能如此安逸呢? 不行,这种情况,我祁同伟——决不允许! 安逸,只是表现,只是伪装,只是暴风雨前的虚伪宁静。 犯罪分子、违法犯罪行为,就隐藏在这份表面的安逸宁静之下。 无时无刻不想着,侵害党和国家,还有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 身为一名龙国人民警察。 身为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市公安局副局长、刑侦支队支队长! 我祁同伟,与罪恶——不共戴天! 我需要一个机会,去打击犯罪,去维护党和国家的利益,去守护千千万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现在,机会来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 多年来,京海市的社会环境,尤其是政治生态,可谓是——乌烟瘴气! 谭、王两派倾轧多年。 此二人不思进取、尸位素餐,明争暗斗之下。 可是害惨了京海市的干部队伍,更是害苦了京海市的人民群众。 二人主政期间,各自羽翼、利益链条盘根错节。 眼睁睁坐看陈泰之流、徐江之辈、白江波之类做大。 这些人,早已成为阻碍京海刮骨疗毒的最大顽石。 幸亏苍天有眼,上苍垂怜。 咱们英雄的祁同伟同志,临危受命、空降京海。 三拳两脚,就送徐江进了号子。 只是略微出手,便将京海黑道大佬之一缉拿归案。 一战打出了名气,也赢得了民心。 但面对谭王二人,祁局长即便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呢? 如今,局势大变了。 这两块巨石轰然崩塌,连带其庇护下的无数‘魑魅魍魉’,现如今都暴露在风雨飘摇之中! 这正是他祁同伟,以正义为犁铧,犁开京海沉疴积弊的最佳时机! 也是他祁同伟,该借雷霆之势,彻底清除白江波这颗盘踞京海地下多年的毒瘤。 为自己…呸…是为京海人民…彻底扫清发展障碍的绝佳窗口期! 想到受苦受难的京海市的人民群众,此时此刻,我们的祁同伟副局长… 可谓是感同身受、心如刀绞啊。 为了人民,为了法律,为了正义,为了对得起身上这身藏蓝色的警服! 祁局长决定再次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想到这里,他没有任何犹豫。 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 随后沉稳地,拨通了远在省城天州的号码。 “师父,时机到了。” 电话那头,李坤远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带着欣慰的笑声:“哈哈,你小子。” “倒是会挑时间点…” “好吧,尽管放手去做吧。” “明天我就会召开省厅党委扩大会。” “扩大到各总队、各地市局。” “会上专门部署全省范围内的,各地市的‘冬季收官’专项行动。” “就当是提前为…明年开春的‘春雷行动’…打个样。” “省厅的尚方宝剑,给你用!” …… 第二天下午,祁同伟带着自己根据省厅‘文件精神’,早早拟定好的行动方案草稿,推开了京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办公室的大门。 孟德海上午刚参加完李坤远召开的省厅党委扩大会,早就得到了‘圣旨。’ 这位以稳健着称的老公安,此刻眼中也闪烁着锐利的锋芒。 谭王的倒台,对他这个早就想换条赛道,去地方主政的‘转型期’干部而言。 同样是挣脱束缚、施展抱负的契机! “同伟同志,已有腹稿?” “孟市长谬赞了!” “只是有了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祁同伟开门见山,借着话茬,将一份早已拟定的行动方案草案,放在了孟德海的面前。 方案首页赫然写着代号——“京海飓风”! “京海白氏集团的白江波,盘踞京海多年。” “以合法公司为外衣,暗地里可谓是无恶不作。” “此人涉黑、涉赌、涉毒、经济犯罪,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近日以来,我们根据‘热心群众’的举报,进行了先期调查。” “目前,相关涉案证据链,已基本闭合!” “其背后盘根错节的保护伞,随着某些不法干部的调离或倒台,已成无根浮萍!” “孟市长!” “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主管、分管的四个支队的全体干警——向您和市局党委请战!” “请求,立即启动‘京海飓风’专项行动!” “以刑侦为尖刀!” “经侦、禁毒、巡特警协同作战!” “四位一体,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还京海一片朗朗乾坤!” 孟德海闻言心里暗笑。 目光在方案上迅速扫过。 最终落在祁同伟那双绝对自信的眼眸上。 祁同伟需要这份功劳。 他孟德海,更需要这份功劳。 京海市民需要一个明面上的交代。 京海市的地下势力,需要一次彻底洗牌。 毕竟,自己下一步要去的,正是青华区。 白江波很多核心产业,都在那里。 扫平白江波对自己,只有好处。 “好!” “同伟同志,我代表市局党委,全力支持!” “既然要烧这把火。” “那就要烧透!烧干净!” “我期待你和同志们的表现!” “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江波本就是该死之人。 留他到现在,就是为了让他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去合适的——该死! 第198章 白江波‘自杀\’!只要功劳到手,别的…一切好说。 随着临江省公安厅关于在全省范围内,开启‘冬季收官’专项警务行动。 京海市这边,一场由孟德海背书,祁同伟主导。 前所未有的多警种、高强度、立体化联合打击风暴。 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京海地下世界的‘京海飓风’行动——正式启动! 刑侦尖刀! 铁腕扫黑,犁庭扫穴! 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支队长祁同伟局长,亲自坐镇指挥。 在综合大队张彪统筹、重案大队安欣、李响等核心干将带领下。 刑侦支队精锐尽出,如同猛虎出笼。 刑侦支队干警,目标直指白江波核心产业。 很快,遍布城郊的地下赌场被连根拔起,赌资、赌具堆积如山。 垄断砂石市场的暴力团伙被悉数抓捕,砂厂查封。 豢养的打手们、看场子的马仔们。 在精准的情报支撑下,被一一锁定、抓捕归案! 行动迅如雷霆,不留死角! 行动取得了丰厚的成果。 短短一个月内,市局刑侦支队,共计捣毁白江波团伙大小窝点37处。 抓获涉黑涉恶涉暴犯罪嫌疑人186名。 缴获砍刀、棍棒、管制刀具、自制枪支、走私枪支等凶器,共计数百件! 白江波团伙赖以生存的暴力机器,被彻底剿灭! …… 禁毒利刃! 斩断毒链,清源断流! 在祁同伟局长的协调指挥下,市局禁毒支队开展专项行动。 其中,禁毒支队缉毒重案大队,成为本次行动中的扫毒利刃! 杨健,这个新调入缉毒重案大队的‘愣头青’,中队长。 在祁同伟局长的鼓励和明里暗里支持下,爆发出惊人的劲头与力量! 杨健同志,带领缉毒干警,以打击白江波手下各大小场子内的吸贩毒活动为突破口。 进而顺藤摸瓜,对京海整个地下毒品网络进行了地毯式清扫! 从街头的零包小贩,到隐藏在物流、货运、娱乐场所的中层分销,再到试图趁乱接盘的外地毒枭。 皆在杨健同志,近乎疯狂的,毫不留死角、一点儿不给喘息的致命打击下! ——一网打尽、灰飞烟灭! 飓风行动期间,市局禁毒支队缉毒重案大队。 共破获涉毒案件58起,抓获吸贩毒人员232人,缴获各类毒品总计逾50公斤! 经此一役,京海毒品市场遭受毁灭性打击。 缉毒英雄杨健之名,一夜之间声名远扬,令京海吸贩毒人员——闻风丧胆! 经侦宝剑! 抽丝剥茧,釜底抽薪! 京海市公安局,新任经侦支队长周睿! 这位叶家少主倾力培养的金融猎手,毕业于龙国公安大学的博士生、临江省厅经侦业务专家! 在本次专项行动中,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精准性与高效率! 一方面紧密配合高启强、高启盛兄弟俩。 利用高家兄弟提供的‘内部信息’和市场压力。 一明一暗,对白江波团伙涉及经济领域的业务进行围剿。 另一方面,指挥经侦干警,对白江波老城改造工程中一笔异常资金。 即涉及到砂厂合作伙伴宏源建材等公司的合同货款,进行了穿透式核查。 周睿支队长,精准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白江波,擅自挪用宏源建材数千万预付货款,违规用于垫资京海老城区改造项目的关键证据链! 这笔巨款,是白江波试图维系其不法团伙集团运转的最后血液。 更是其试图“洗白”染指合法工程的关键一步! 挪用证据坐实,不仅意味着白江波经济犯罪的铁证如山。 更直接导致其资金链彻底断裂,所有在建项目瞬间瘫痪。 引发市委市政府、区委区政府的不信任。 以及合作供应商、外包民工群体的大规模中断合作与围堵讨薪! 自此,白江波的经济根基被彻底掏空! 巡特警铁拳出击! 震慑宵小,控场维稳! 京海市局巡特警支队,在祁同伟副局长的严令下,全员武装。 高频次、高强度地在重点区域、重点时段内,展开武装巡逻和突击临检。 这支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的机动力量。 强有力的,震慑了任何试图趁乱反扑或浑水摸鱼的黑恶残余势力。 确保了整个“京海飓风”行动期间,京海社会面的绝对稳定。 同时,也为其他三个支队的雷霆出击,提供了坚实的后盾,和强大的武力支撑! …… 很快,持续近一个月的“京海飓风”行动,终于接近尾声。 曾经在京海呼风唤雨、盘踞一方,号称曾经可以与徐江‘徐爷’分庭抗礼的‘白老板’白江波… 其庞大的地下黑恶集团,已然土崩瓦解。 赌场被扫,砂厂被封,打手被抓,毒网被毁,资金链断裂,债主堵门… 曾经依附于白江波的势力,树倒猢狲散。 曾经庇护他的“伞”们,早已自身难保。 现在的白江波只剩四个大字! ——穷途末路! …… 凌晨时分,曾经发现黄翠翠遗体的河畔,再次发现一具男尸。 经出警民警打捞辨认,并上报尸检后。 确认正是失踪数日的犯罪嫌疑人白江波。 据市局刑侦支队痕迹检验科法医尸检报告显示:犯罪嫌疑人白江波,符合溺水身亡特征,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 经现场勘查痕迹检验:江边留有凌乱脚印,和一个空酒瓶还有大量散落的安眠药。 白江波肠胃中、肝脏中,存在大量未分解、未消化完成的酒精、安眠药物成分残留。 初步结论:暂时排除他杀,可能系醉酒后服用安眠药,意识模糊后失足落水溺亡。 …… 白江波‘自杀’的消息传来后,京海黑白两道上下震动。 祁同伟站在市局‘京海飓风’专项行动指挥办公室里。 眼前的案卷报告上,定格着白江波尸体被打捞上岸的现场照片。 祁同伟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刑侦支队:张彪、安欣、李响。 经侦支队:周睿。 禁毒支队:杨健。 等一众干警,肃立在一旁。 指挥办公室内一片沉寂。 “祁局,法医那边…” 张彪低声汇报着,刚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案发…不,是白江波现场…十分“完美”! 嗯,看似“完美”。 但在场的经验丰富的干警们,心里都和明镜似的。 也都从这一场‘意外’中,嗅到了浓重的阴谋气息。 一个刚经历灭顶之灾的黑道大佬,深夜独自跑到偏僻江边“醉酒散心”? 然后不想活了,吃下“安眠药寻死”? 现场脚印凌乱,却无挣扎和搏斗痕迹? 自己坠河溺水身亡? 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干净”了! 然而… 祁同伟只是轻轻抬手,便制止了张彪的话。 他的目光从案件报告上移开,望向窗外京海沉寂的夜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而深邃的弧度。 “陈泰…泰叔!” 祁同伟低声吐出了这个名字。 弃车保帅! 白江波,和当初的徐江一样,是陈泰早年扶持起来的两只手。 二人加在一起,构成一双“黒手套”。 各自负责,处理那些各自领域内,见不得光的脏活。 如今…徐江已经完蛋。 白江波自然而然,就成了烫手山芋。 原本徐江被自己抓到以后,其覆灭过程中,便暴露出的诸多线索,隐隐指向了更高处。 而现如今,再加上一个白江波… 一定是为了自保,也为了,切断所有可能危及自身的线索。 看来,那位深居简出、看似早已洗白的“泰叔”。 如今…还是没忍住。 露出了他隐藏多年的獠牙! 逼死白江波! 是陈泰壮士断腕、壁虎断尾的必然选择! 也是这位‘前任京海老大’,对整个京海地下世界的——一次残酷警告! 陈泰啊陈泰,别急。 下一个,就是你。 京海,不能存在‘不受控制’的地下势力。 尤其是不能存在,不受我祁同伟控制的——地下势力! 能我腾出手来… “结案吧。” 祁同伟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宣告了最终裁决。 “犯罪嫌疑人白江波,涉黑、涉赌、涉毒、重大经济犯罪,罪证确凿!” “在逃期间,畏罪自杀。” “‘京海飓风’专项行动,圆满收官!” “这段时间…辛苦各位同志们了。” “回头,我亲自向孟局,为各位请功!” “散会吧!”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 祁同伟没有去深究,那看似“完美”现场暴露出现一大堆疑点。 因为…暂时的目的已经达到。 白江波的覆灭,无论其最终结局是死于警方围捕,还是死于幕后黑手的灭口,都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只要有事实,其他的…暂时无所谓了。 只要有了这份沉甸甸的功绩,有了这份以雷霆手段,荡涤京海污垢的赫赫战功。 便已然牢牢镌刻在了,他祁同伟的功劳簿上! 晋升为市局副局长之后的第一次亮相,完美收官。 他祁同伟——大获全胜! 这将成为他立足京海、整合地下势力,以便于在未来,去问鼎更高权柄的——最坚实的功劳基石! 至于陈泰?! 祁同伟眼神微眯,寒光一闪而逝。 “不急,不急,迟早的事。”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 第199章 祁家村娶亲(一)婚礼之始,高朋满座! 2000年12月27日。 冬至后五日。 汉东省,岩台市,孤山县,祁家村。 …… “呼哧~呼哧~” 凛冽的西北风,卷过光秃秃的岩台山坳,发出呜呜的呼号声。 大风刮得村委会门前,那杆褪色的红旗猎猎作响。 就在这几日,一场冬雪刚过。 一夜间,一层薄薄的素白。 覆盖了祁家村错落的土坯房顶、也装点了蜿蜒的山间田埂,和远处苍莽的山脊。 雪落之后,天与地之间,一片萧瑟的冷寂。 然而,与这肃杀寒冬格格不入的… 便是是祁家村深处,那户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的人家! ——祁同伟的家。 手工竹编、外罩红纸的大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起舞着。 大红灯笼映着雪光,远远望去,既像绽放的红梅,又像燃烧的烈火。 原本家里老宅简陋的土墙上,此刻也贴上了崭新的、老村长亲笔题写。 字体虽略显笨拙,却饱含喜庆的繁体“囍”字。 小院中,空气里,四处弥漫着柴火土灶,正在炖煮大锅菜的浓郁香味儿。 劣质卷烟的刺鼻,纯粮土酒的辛辣。 以及一种混合着泥土味和喧嚣人声的、独属于偏远小山村的热烈。 祁家村,汉东省最偏远地市、最穷困郊县、最偏僻深山中的一个小村庄。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这里。 却即将上演一场,日后注定会铭刻岩台山记忆的婚礼! 明面上,是大壮和秀芹家的小二狗子阿伟,迎娶了他的小同事,一个来自南方的温柔姑娘。 实际上,却是重生归来的现任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祁同伟。 迎娶岭南叶家的千金叶欣雨。 当然…父老乡亲们是不知道这些的。 他们只是觉得,祁大壮和王秀芹真是命好,生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 毕竟在这之前,夫妻二人都被二狗子接到了京城那边生活。 除了这次婚礼之外,平时也就夏天过来避暑,冬天回来过冬。 那可是京城啊! 对于祁家村的人来说,一多半大半辈子都在山里摸爬滚打。 最多最远,也就去过镇子里、县城里。 能去岩台市的都是极少数的存在。 更别提传说中的龙国首都——京城了! …… 候场的村民们,大多裹着打着补丁略显破旧臃肿的棉袄。 一个个揣着手,跺着脚,脸上带着好奇、打量与纯粹的喜气。 大家挤在大壮和秀芹家,那本就不大的院落内外。 一个个目光炯炯、聚精会神,时不时瞟向村口那条唯一通向外界的泥泞土路。 乡亲们不知道别的,他们只知道知道,今天来的,一定都是“大人物”。 那个刻苦努力、热爱学习,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二狗子。 那个倔强得像块石头、当年为抓毒贩,差点把命丢在山里的同伟小子。 现如今,是真的出息了。 不仅在两年多前,就把乡亲们当年借他上大学的钱,都还了。 还挨家挨户,给了两成的利息。 这才是好孩子啊,既有出息,又懂事儿。 如今,更是出息到——娶了天上的仙女回来! 而且据说啊,就连省里的大官,都要来给他当“师父”呢! 二狗子…呸… 孩子出息了,不能叫小名儿了,要叫官名。 同伟这孩子啊,打小就看着聪明。 在场的大多数家人父子、父老乡亲们,小时候还抱过他嘞。 …… 临近正午… “轰——” 引擎的轰鸣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两辆车一前一后,向着祁家村的方向驶来。 先是车身上沾满土路雨雪泥点的一辆临o1001的白色虎头奔警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汉c0001的老款黑色奥迪A6车。 两辆车先后艰难地,穿过泥泞崎岖的土路驶进了村口, 两辆‘豪车’后面,还跟着几辆同样‘风尘仆仆’的普桑‘公家车’。 虎头奔警车停稳后,主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了。 率先下车的正是祁同伟的大哥,李坤远的贴身秘书。 现任临江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兼临江省公安厅政治部常务副主任的刘志强。 只见刘志强下车后,眼疾手快来到左后方车门侧门处。 赶忙先用一手拉开了车门拉手,又伸出另一手护挡在了车顶处。 紧接着,祁同伟的师父。 现任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便在刘志强的护送下下了车。 山区冬日寒冷,李坤远外披一身藏蓝色的高级警官双排扣羊绒大衣御寒。 不过或许是为了低调,他刻意摘去了臂章,也没有佩戴任何警衔或胸徽、警号之类的标识。 高警大衣之下,是一身普通的深灰色西装。 李坤远身高一米八几,身形孔武,眼神中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高级领导干部的气度。 紧随其后,黑色奥迪车上走下来的,正是祁同伟的大学老师。 刚刚升任汉东省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 祁同伟的师母吴惠芬,因为有一个重要研究课题研讨会时间冲突,今天并没有能够来到现场。 只能等后续祁同伟在汉东大学回请的时候了。 一旁的秘书陈清泉替他一手拎着手提包,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 高育良儒雅清秀的面容,再配上的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书卷气突出,且目光锐利,将学者型官员的气质彰显的淋漓尽致。 李坤远和高育良二人对视一眼,纷纷上前一步,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育良同志,数月不见,甚是想念啊。” “听闻育良同志荣升。” “改天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吕州,讨杯热茶喝。” 高育良赶忙热情地拉着李坤远的手晃了晃,热情熟络之余,把自身的态度放的很恭敬。 “李省长…领导您折煞育良了。” “任何时候,都欢迎领导您来吕州做客。” “育良必当,扫榻以待。” …… 祁同伟身着崭新的浅蓝色西装,胸口别着大红花,身姿挺拔如松。 此刻早已携父母在院门口恭候。 见二位恩师前来,赶忙快步上前,分别向李坤远和高育良深深鞠躬:“师父!老师!” 祁同伟声音之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动与对二人的敬重。 李坤远闻言一笑,随即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期许。 “好!好小子!” “新郎官就是帅气哈!” “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事。” “师父亲自给你——证婚!” 李坤远这简单的一句话,瞬间便抬高了这场山村婚礼的格局。 高育良也快步上前,脸上同样挂着欣慰的笑容:“同伟,恭喜你了!” “今日老师做你的主持人,保证一定要让你这喜事办得热热闹闹!” 祁同伟闻言再次躬身道:“由您二位恩师,亲临现场,见证弟子的婚礼!” “同伟…无憾了!” 随后,祁同伟快步来到了刘志强与陈清泉的面前。 “大哥!” “清泉小弟!” 祁同伟没有多言,只是上前给了二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事后,还为二人做起了引荐。 “大哥,这位是我的学弟,也是高书记的学生。” “毕业于汉大政法系的陈清泉。” “目前担任吕州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秘书科科长。” “清泉,这位是我的把兄弟,八拜之交的结义大哥!” “临江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省厅政治部常务副部长刘志强大哥!” 陈清泉赶忙正色鞠躬道:“刘大哥!” “小弟陈清泉!” 刘志强伸手一拉,把鞠躬的陈清泉一把架了起来。 “哎,这是干什么?” “都是自家兄弟,别和老哥来这套啊。” …… 第200章 祁家村娶亲(二)李坤远和高育良所带来的震撼! 简陋的院落、质朴的村民。 祁同伟身边那位虽未露面,但已声名在外的岭南贵女。 今天这场婚礼,将是两个相爱的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但同时,其实际意义…更为深远。 绝不仅仅是儿女情长! 这场婚礼,更像一个信号。 标志着祁同伟,已彻底挣脱了前世的种种不公、打压、针对与束缚。 携带着叶家的巨量资源! 与李坤远、高育良的鼎力支持! 还有就是…他们各自背后的站台之人! 即将在更高层次的人生棋盘上——落子争锋! 李坤远证婚、高育良主持。 既是师徒父子、师生情谊间的传承与延续。 更是代表着! 祁同伟! 这艘已然悄然起航的巨舰! 在未来,必定势不可挡! …… 很快,婚礼仪式就在祁家堂屋前临时搭起的简易大棚下进行。 没有华丽的舞台,也没有璀璨的灯光。 只有一张铺着红布的八仙桌,和台下长短不一的各种板凳、椅子。 典礼开始,宾朋满座。 李坤远与高育良,共同并肩走到了台前。 二人一出现,便在某处‘男方同事聚集区’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此时在院落的一角,气氛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几十名身着便装却腰杆笔挺、眼神锐利的汉子,以及几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汉子,沉默地围坐了几桌。 他们正是祁同伟当年,在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重案大队的生死兄弟和战友们! 所以,当李坤远和高育良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内心的震撼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天爷…那位是…当年来咱局里开表彰会的公安部的李局长吧?” “我记得当年我刚入警不久,坐在最后一排参会,远远领导见过一次。” 一个年轻些的缉毒警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兄弟啊…你的消息落伍了!” “那位现在已经是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了。” “据小道消息传闻,当年同伟被调到部里,就是这位的手笔!” “呲呲呲,副省长当证婚人…乖乖隆地咚啊…”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缉毒警,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何止呢,你们看另一位。” “吕州市的高育良书记…咱们汉东最年轻的市委书记!” “我记得…高书记以前…是祁队的大学老师来着吧?” “居然亲自来给祁队主持婚礼!” “祁队?” “现在该叫——祁局长了!” 祁同伟的老支队长,如今已经升任岩台市公安局局长的刘松平。 看着眼前舞台上那个,当年一起在缉毒战线上,在孤鹰岭与毒贩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铁汉。 此刻眼眶通红,狠狠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胸中翻腾的酸涩与无上的骄傲!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同伟他,不是池中之物!” “当年梁群…那些狗日的打压…算个屁!” “看看!” “看看今天!!!” “同伟他——熬过来了,也活出来了!” 随着刘松平的话语,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简陋棚下、却又仿佛站在云端的新郎官。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阔别数年,当年那个因不肯屈服于权贵而被“发配”边境。 屡立奇功却饱受打压的缉毒英雄祁同伟祁队! 如今外表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实际上——早已不是他们当初记忆中的模样。 贵气养心、官气养神、红气养人! 此时的祁同伟身上的气度,沉稳如山岳,波澜不惊。 眼神深处,更是历经生死与权力淬炼后的深不可测! 而他身边那位身着,一身看似老土的传统大红嫁衣、却气质清贵如兰的新娘叶欣雨… 更是如同云端的皓月! 当年受打压的缉毒英雄! 当年跟在英雄后面屁颠屁颠的小实习生! 如今,已经是他们这些基层干警——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有巨大的落差感、有有强烈的自豪感、还还有一丝对昔日战友今非昔比的敬畏感,在他们心中激烈碰撞着。 祁同伟的逆袭,如同一剂强效的强心剂,深深注入这些基层缉毒警的灵魂深处! 这样不屈不服不跪的英雄! 才有出路! 才有尊严! 才有未来! 祁同伟! 曾经的祁队,现在的祁局! 这位从他们中间走出去的传奇! 如今,已然成为他们心中一座巍峨的灯塔。 今日这场简陋却震撼的婚礼,彻底将祁同伟的烙印。 深深刻入了岩台禁毒支队缉毒战线上,这些铁血汉子的骨髓当中! …… 第201章 祁家村娶亲(三)证婚人李坤远!大舅子十分给面儿! 李坤远作为证婚人,声音洪亮地宣读了证婚词。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亲朋挚友们: “大家好!” “在这满载祝福的良辰吉日,我们有幸共同见证一场意义非凡的结合!” “祁同伟先生与叶欣雨女士!” “两位光荣的人民警察,即将携手步入神圣的婚姻殿堂!” “未来,将共同构筑一个承载着忠诚与担当的——双警之家!” “‘同伟’之名!” “寓意着:夫妻携手,共同追求崇高与伟岸!” “‘欣雨’之意!” “象征着:生命如雨露般欣欣然充满生机!” “正所谓——佳偶天成!” “或许,他们彼此的名字,仿佛早已预示了今日的相遇!” “在守护平安的征途上,他们找到了彼此!” “两颗同样坚韧、同样炽热的心!” “因共同的信仰与使命,而紧密相连。” “他们的爱情,诞生于警徽闪耀之下,淬炼于职责坚守之中。” “藏蓝警服,是他们最动人的婚姻新装!” “万家灯火,是他们最深情的定情信物。”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平安的可贵,更深知守护的意义。” “在未来的工作中,他们既是并肩作战的同志战友。” “回归生活的港湾,他们将成为彼此最温暖的依靠。” “这份爱,以警徽为誓,以初心为盟!” “既融入了:以警为名、忠诚无悔、藏蓝青春、警色年华的大爱!” “也沉淀着:对彼此最深沉的情爱!” “今天,他们选择将这份在缘分中出现、在人生中升华的爱情,郑重地交付给婚姻!” “这便意味着,未来的人生道路上,他们不仅是‘共享生活甘苦的爱人’!” “更是‘共担职责重担的战友同志’。” “金色盾牌,守护平安,也让他们守护彼此!” “警灯闪耀,照亮长路,也会照亮对方心房!” “此刻,作为证婚人,我无比荣幸并郑重宣布: “祁同伟先生,与叶欣雨女士!” “他们基于对爱情的忠贞、对婚姻的敬畏、对职责的担当,自愿结为合法夫妻!” “他们的结合,是两颗彼此相爱的勇敢心灵的共鸣,也是忠诚与柔情最完美的诗篇! “在此,我祝福一对新人!” “在警徽下并肩!” “每一次警务工作,都能够平安归来; “在岁月里同行!” “每一个平凡日子,都能够浸润温暖; “以理解——筑爱巢!” “让‘小家’成为‘大家’——最稳固的后盾!” “以深情——为轻舟!” “共渡人生的——激流与静水!” “愿你们!” “身着藏蓝,心有锦缎,肩负重任,爱意绵长!” “未来的路,山高水长! “愿你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守护好自己的家庭,也守护好彼此心中的光!” “最后,我在这里祝福一对新人!” “平安顺遂,情深不渝,白首同心,家国同安!” “礼成!” “证婚人:李坤远!” …… 其实,李副省长并不算一个文化人。 基层民警起家的他,虽然毕业于复学后的第一届龙国公安大学。 但他并不擅长舞文弄墨。 这份证婚词,是在他的反复物理意义上的‘鞭策’之下… 由他最欣赏的前大秘,祁同伟的大哥刘志强…绞尽脑汁熬了一天一宿,才写出来的。 只是如今借由李副省长的‘进口’宣读出来,倒是——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 李坤远下台后,高育良则是接过话筒,展现出他高超的语言艺术和控场能力! (此处省略一万字…) 这位前汉大政法系法学大教授,凭借自身渊博的知识储备。 将传统的乡村婚俗流程主持得既庄重又热闹,引得来宾阵阵笑声与掌声。 村民们大多不懂所谓官衔大小,只觉得二狗子…呸…同伟的这两位领导! “同伟师父”和“同伟”气度非凡! 随即频频隔空热情地举起酒杯敬酒,淳朴的笑脸上,映着红彤彤的喜悦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穿着浅蓝色西装的祁同伟,带着大红嫁衣的叶欣雨携手走来。 哦…身后还跟着苦逼的挡酒伴郎,张彪彪子! 这也是唯一一位被祁同伟从京海来过来的小兄弟! 至于你说高家五兄妹?! 老大老二正忙着接收白江波的遗产和地盘。 老三还没放假,只能隔天在汉东回请了。 至于老四老五双胞胎姐妹花… 学业为重,老老实实学习就好。 反正回去京海还要回请一波! …… 然而,现场还有一位身深灰色中山装、气质却十分高贵的帅哥,与祁同伟和叶欣雨并肩站在院中敬酒。 这人正是叶欣雨的大哥,祁同伟的大舅子! 叶家少主——叶苍穹! 这次婚礼,叶家只来了叶苍穹一人送亲! 倒不是不重视妹妹的和妹夫的婚礼。 只是家中老少,不宜在这边抛头露面。 只能等到几天后的元旦,将祁同伟父母接到岭南,再大操大办了。 而村民们的目光,更多的自然是好奇。 这年轻人长得真俊,气质也好! 跟同伟媳妇一样,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孩子。 然而,祁同伟的父母… 祁大壮、王秀芹这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老农夫妇,却紧张得手足无措。 他们从儿子、儿媳口中,以及周围干部们隐隐的敬畏态度中… 已经模糊地感觉到… 这个笑容温和、频频向他们举杯的年轻人,儿媳儿的哥哥,也算是自家的…侄儿吧… 这位侄儿的身份… 恐怕比刚才那两位大官还要吓人! 只不过… 叶苍穹脸上,却始终挂着春风化雨般的微笑,毫无世家子弟的倨傲。 自妹妹妹夫的婚礼开始,这位叶家少主便四处‘溜达’。 一会儿,他主动蹲在灶台边,跟烧火的老汉聊着柴火的干湿。 又一会儿,他端起粗瓷大碗,毫不在意地喝着村民自酿的浑浊米酒。 甚至能用地道的两年方言,夸一句“够劲道!” 叶大少耐心地,听着祁同伟的父母,以及七大姑八大姨们。 用浓重乡音讲述祁同伟小时候的糗事,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就比如祁同伟儿时被大鹅追着满村跑的事儿,更是让叶大少开怀大笑。 这份看似刻入骨子里的谦和与接地气,迅速消融了祁家人的紧张和村民的距离感。 “妹夫,阿姨酿的这小咸菜,地道啊!” “比京城六必居的…还地道!” …… “叔,您这身子骨硬朗啊,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 “妹夫这身板,一看随您!” …… “来,同伟他二大爷是吧?” “来二大爷,侄儿我敬您一杯!” …… “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是新娘的大哥!” “我妹妹,以后可就是你们老祁家的儿媳妇儿喽!” “有劳各位长辈和亲朋好友们,多多关照啊!” …… 第202章 祁家村娶亲(四)乡村、婚礼、土狗旺财… 大舅子的表现,祁同伟自然是感激的。 这才是正经世家的正经子弟,关键时刻应该有的做派。 即便是装的,也要装的不着痕迹,装的恰到好处,装的宾主尽欢! 祁父祁大壮和祁母王秀芹。 看着自家儿子挺拔的身影。 看着满院子欢声笑语的父老乡亲们。 再看看堂屋里那个如画中仙子般的新媳妇。 此刻…原本积攒了一辈子的辛酸、担忧、期盼! 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两行热泪,沿着沟壑纵横布满皱纹的的脸颊两侧无声滑落。 这是喜极而泣! 也是苦尽甘来后的巨大满足! 儿子不仅功成名就,娶了天仙般的媳妇! 连亲家都是如此通情达理、平易近人! 最主要的是,同伟这孩子,人缘好。 无论是来捧场的同事们,还是对他和对自己儿子一样的两位恩师… 唉! 他们两口子这辈子——值了! 叶苍穹敏锐地捕捉到祁家二老的泪水,他放下酒杯,轻轻揽住祁同伟的肩膀低声道:“妹夫!” “实话实说,看到叔叔阿姨这样,真好。” “你也知道…我们家…门规森严。” “只有欣雨…算是特例了!” “别的人,我不管!” “今天,我不是叶家的少主,我只是叶欣雨的大哥!” “我叶苍穹今日送妹妹出嫁,更是送家人团圆。”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欣雨的娘家,也是我叶苍穹半个亲戚家。” 说着,叶苍穹顿了顿。 目光先是扫过喧闹的院落,随即又望向远处苍茫的岩台山脉。 “这里…是生你养你的地方。” “但这里…以后你和叔叔阿姨,还是少回来一些吧!” “人——往高处走!” “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祁同伟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哥金玉良言,同伟明白。” “越是现在纯粹的感情,越不能过早的掺杂种种利益…” 叶苍穹笑了笑继续道:“明白就好。” “当然,做人不能忘本。” “这个小村子…你放心吧。” “以后有机会,我会安排手下的人,来这边搞搞投资。” “多的,我不敢保证。” “但是让乡亲们能吃上饱饭、盖上新房,每年多多少少赚点钱安身立命奔小康…” “你大哥我,还是能做到的!” 这番话,如同无声的雷霆,在祁同伟心中炸响! 这不是来自叶家少主的承诺! 而是来自自己大舅哥个人的承诺。 但这个承诺对祁同伟来说,却比任何金银财宝、官位许诺都更有分量! 祁同伟深吸一口带着烟火气。 “那就…感谢大哥了。” “这一杯——弟弟敬您!” 二人将杯中酒饮尽,随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婚礼的喧嚣,一直持续到了日头偏西。 流水席被撤下,一锅接着一锅几乎没停的大铁锅里的炖菜,终究也是见了底。 烟散完了,酒坛也空空如也。 村民们打包着剩菜剩饭,带着满足的笑容和满肚子的谈资渐渐散去。 祁家小院终于恢复了些许宁静,只剩下帮忙收拾的邻里和尚未离去的至亲好友们。 祁家那条名叫祁旺财的大黄狗… 此刻成了院中的焦点。 只见祁旺财兴奋地摇着尾巴,脑袋上不知何时,也被村里调皮的孩童们,歪歪扭扭地系上了一朵褪色的大红花,脖子上还挂着一小截红绸带。 很显然,今天旺财很享受这份“殊荣”,此时正在雪地里撒着欢儿跑呢。 一边跑着,一边还不时对着小主人祁同伟和小主母叶欣雨“汪汪”叫两声,仿佛也在祝贺二人喜结连理。 祁母王秀琴笑着将几根啃剩的、带着不少肉的猪骨头丢给了它:“旺财!” “今天啊,你也多沾沾喜气!” “多吃点啊!” “大骨头多的是,管饱!” 祁旺财双眼放光地用嘴接过骨头,随即叼着骨头,心满意足地趴到墙角开始享用。 然而,就在旺财大快朵颐,一边啃着大骨头,一边兴奋大叫之时。 吃到肉肉满足的狗叫声,似乎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同伴们。 不知何时… 院墙内外外、柴火垛旁,悄然聚集了十七八条祁家村里的土狗和野狗们。 它们大多瘦骨嶙峋,皮毛杂乱,狗眼却亮得惊人。 远远地望着院内热闹的余韵,望着那只戴着红花、啃着骨头的同类旺财… 一群狗子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哈喇子不由自主地流到了地上,带着满满羡慕… …… 祁同伟挨个送别父老乡亲、同事战友们。 最后,又与大舅哥、二位老师、大哥和小师弟一一道别。 当所有人离开后,祁同伟一屁股在堂屋门口。 而叶欣雨则羞涩地依偎在他的身侧。 新婚小夫妻二人,望着院中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 ——戴红花的土狗旺财! 墙外的大小花色不一的狗子们! 满院的红色,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酒香与炖菜香。 此刻,夕阳的余晖穿过光秃的树枝,洒在薄雪覆盖的院落,照映出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祁同伟下意识的,握紧了叶欣雨微凉的手。 目光却越过院墙,越过层叠的岩台山峦。 这里,是生养他的土地。 也是上辈子,在落寞之时,给予他力量的最原始的根源。 他祁同伟重生而来,终究还是成家立业,为人夫了。 他没有屈服于前世对自己纠缠不休、不停打压自己的老女人梁璐。 他也没有去追逐,前世所谓的白月光,自己曾经的初恋陈阳。 他更没有去选择,前世给过自己片刻温暖与慰藉的高小琴。 如今,他以草莽之身,娶得了金枝玉叶。 娶到了一个真正爱自己如命的好女孩儿! 前世与今生! 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 此刻都好像过电影般,在祁同伟的脑海之中飞快的掠过。 无论好坏,也无论是非对错! 曾经的那些浮光掠影! 此时此刻! ——都化作了无形的力量! 注入到了,他的血脉之中! 胜天半子! 与天争命! 想到这里,祁同伟微微眯起眼。 眼底深处,那属于孤狼的野性光芒与属于权柄掌控者的深沉算计。 在夕阳的暖色里,悄然融合成一种更加坚定、更加冷酷的锋芒。 继续朝着下一个——必须踏上的台阶! 努力! 祁同伟调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欣雨。 “爱妃!” “该就寝咯!” …… 第203章 岭南回门(一)三位大佬的贺礼! 蓝星历:2001年1月1日——元旦! 龙国岭南! 叶氏祖宅! 新年第一天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了岭南地区潮湿湿润的薄雾。 洒在了叶家祖宅那青砖黛瓦、飞檐斗拱的宗族大院之上。 这座历经百年风雨,这些年来又经过精致翻修修缮的古朴府邸。 也在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洗尽了铅华。 门前院内,看似只悬挂上了几盏素雅的大红灯笼。 可外人所不知道的是,这些看似朴素的大红灯笼。 实际上都是由龙国岭南民间的非遗手工传承人,赶工制成的。 大宅门楣上,贴着一张纸尺幅不算大,却显得笔力遒劲的繁体双“囍”字。 这些囍字,也是由龙国书法大家! 龙国书画协会副主席,岭南书画协会主席——琼石大师——亲笔题写! …… 此刻的叶家大宅,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内敛的庄重感。 既没有喧嚣的锣鼓,也没有扎眼的豪车阵列。 只有一种沉淀在岁月更迭中的、却又‘不动声色’的——历史煊赫感! 风尘仆仆的祁同伟,携新婚妻子叶欣雨。 一行人于昨夜刚刚赶到。 跟着满面风霜却竭力挺直腰板的祁同伟的农民爹娘! 祁大壮、王秀芹夫妇俩! 以及恩师李坤远、老师高育良二人。 昨夜,月光之下! 一行人,正是踏着,被仆人们清扫得纤尘不染的青石板路。 步入了这片象征着顶级门阀的庄园之中。 …… 女儿出嫁之后的回门之礼! 于寻常百姓,只是亲情的温续,是娘家的不舍。 但于叶家来说… 终究还是要,多多少少…捎带权力场的! ——一次无声的亮相!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有叶家的大小族人、嫡系或旁支们,前来现场观礼。 此时仪式虽尚未开始… 但随着三声通传声响起。 三份来自龙国三省的特殊贺礼! 已如巨石投入静湖! 在叶府深处,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暗涌涟漪。 …… 一、龙起龙南! 宁致远书记的“柿”事如意! 一盒红绸包裹、其貌不扬的柿饼。 由致远书记的头号,龙南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副秘书长柴逸——千里迢迢,特意送上。 柴秘书微笑着走到二位新人面前,在十分尊重客气地和李坤远打过招呼,问候过后。 低声向二位新人,传达了宁书记原话! “家乡祖宅,老树所结。” “寒来暑往,霜打方成。” “唯盼小祁、小叶!” “新人如柿!” “经风霜而愈鲜甜!” “万事皆‘柿’事如意。” 祁同伟和叶欣雨二人,赶忙连连鞠躬示意,以示感谢。 柴秘没有多留,送完礼后,道别离去。 待柴秘离开后,没等祁同伟有所动作,一旁的师父李坤远。 便打开包装,用手捻起了一枚柿饼。 只见那枚柿饼的橘红表皮上,覆盖着天然糖霜,显得十分可口。 李坤远先是浑身一震、目光微凝,随即大笑一声道:“哈哈!” “对,就是这个!” “就是当年那个样子!” “同伟,叶子!” “你们俩…好福气啊!” “如果不出师父所料的话,这份柿饼,应该是老领导…家中祖宅院中那棵柿树所结。” “当年为师在河西省龙州市河源县工作之时…宁书记回乡省亲归来,曾经带来过一份。” 说着,李坤远目光炯炯的看向祁同伟。 “当年有幸品尝过这份柿饼的,后来无一不是宁书记看重认可之人!“ “这,便是——宁系根基的象征。” “同伟,这份‘土产’,别看轻飘飘一盒,实际上却重逾千钧啊!” “我没记错的话,致远书记家里那棵树,一年最多只能制三四盒柿饼,最多也不会超过五盒。” 祁同伟闻言,心中一震。 他自然明白师父的意思,也更明白这份礼物的重要性。 它代表着! 致远书记一系! 对祁同伟这一‘新人’的‘初步认可’,以及开始了‘本土’式的接纳。 意思是你祁同伟今后,不再是无根之木! 你是有人管,有人罩的! 是跨越派系藩篱(毕竟涉及到了叶家)抛来的橄榄枝。 更是对祁同伟… 未来需“经霜愈甜”的期许与考验! 此,当为——‘根’礼! …… 二、象镇西羌! 陈良省长的“金”羊开泰! 十头活的,由千里之外拉来的。 膘肥体壮、毛色雪亮的西羌特级滩羊! 被送达,并安置在了叶家庄园的后厨备菜操作区。 市面上普通的羊羔,大多带有特有的羊膻味。 即便是好一些产区的优质羊肉,也不过味道较淡而已。 但多少还是带着一些腥膻味。 然而这十头羊…则大不一样。 似乎浑身带着西羌的雪山清冽与牧草的芬芳气息。 陈良省长的秘书同样向二位新人微笑示意,随即传达祝福:“陈省长言!” “西羌滩羊!” “饮雪水,食百草!” “肉质鲜美,一身是宝!” “取其‘羊’(祥)瑞之意!” “愿新人福泽绵长,家业‘金’(兴)旺。” 祁同伟和李坤远还则罢了。 毕竟祁同伟是因为不够清楚这羊肉的价值。 李坤远则是…这些年跟着陈良吃多了。 但是叶欣雨和高育良,心中却是一片波澜起伏。 叶欣雨身在叶家长大,虽不是嫡出,但这些顶级名贵食材,自幼到今,还是见过不少,吃过不少的。 高育良则是因为业余爱好博览群书,所以在书中看到过关于这种羊的介绍。 那可是…每公斤堪比黄金价值的顶级食材啊! 西羌是陈良经营多年的重镇,滩羊更是该地核心产业与政治名片。 但这种顶级的优质滩羊… 唉! 这份豪礼! 表面是在给“添菜”! 实则是陈良省长,以最直接的资源,和最雄厚的资本。 一边向叶家展示实力与诚意。 一边暗含对祁叶结合之后,尤其是对祁同伟这个侄儿辈儿的强力支撑。 此,当为——‘势’礼! …… 三、虎踞汉西! 张林安书记的“金”石同心! 紧接着,两小块拳头大小。 表面看似未经雕琢,通体却金光隐闪。 伴有黑色矿脉纹路的汉西伴生金矿石,置于紫檀托盘之上,被递到了二位新人的面前。 张林安书记的秘书说道:“二位新人!” “张书记嘱托!” “这是汉西大地矿脉深处,伴生共生想金铁同生矿原石!” “金玉其质,铁裹其表。” “熠熠生辉,坚不可分。”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当如是也。” 秘书走后,作为半个‘准专业’业余收藏爱好者的大秀才高育良,赶忙上前观瞧。 仔细看过之后,眼中精光一闪。 “同伟,叶子!” “这汉西伴生金矿石…可是重点战略资源!” “林安书记送出此物,分量非同小可。” “其利断金!” “隐喻祝愿你们二人,在婚后,无论面对任何事情。” “都要具备斩断一切阻碍的磅礴力量。” 此,当为——‘器’礼! …… 这三份重礼… 宁致远送的‘根’! 陈良送的“势”! 张林安送的“器”! …… 当初祁同伟的投名状! 现在换来的,是三位未来大佬与战略押注! 李坤远与高育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李坤远还好一些,毕竟他本就是那三位的‘身边人’! 但高育良…再一次被震撼了。 同时,也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了! 祁同伟这个学生弟子! 本就已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现如今成为叶家女婿之后… 未来…更是… …… 第204章 岭南回门(二)权力场现状!两口子被叶苍穹拉到库房 回门宴,被设在叶家庄园的内堂。 叶家果然如言行动,仅设十桌饭菜。 今天的来宾,在座的。 皆是叶家血脉相连的本家嫡系、亲近旁支,以及少数几位德高望重的旧亲。 菜肴精致而略带些许奢靡,但大多都是地方家乡特色菜。 席间气氛倒是温馨融洽。 祁父祁大壮祁母王秀芹,被安排在叶家长辈主桌,倒是人人热情客气。 祁同伟和叶欣雨挨在一起,叶欣雨的另一边,则是武老夫人。 叶欣雨依偎在奶奶身侧,轻声细语,其乐融融。 祁同伟右手边,这是叶家少主叶苍穹。 二人同席而坐,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也仿佛只是寻常家宴。 …… 然而,门内其乐融融。 门外… 就叶家那扇大门之外! 早已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权力的磁场,早已无声扩散。 并形成一道无形的‘人情旋涡’! …… 从上午开始,叶家门外就没消停过。 几乎是片刻都没有! 一辆辆悬挂着各种特殊号牌的各色车辆。 就如同溪流入海般,争先恐后的悄然驶近叶府所在的‘幽静郊区’。 却又如同很有默契般,在距离门外数十米处,无声停靠。 各色身着便装、却又掩盖不住自身精干气质的秘书、司机、随员或助理。 一个个手捧着一份份包装考究的礼盒或信封。 三步并作两步的,一路小跑,快步来到叶家门前。 他们大多只是微笑着与叶府门前管事的管家低声交谈几句。 随后便留下物件,紧接着便迅速躬身离开。 整个过程那叫一个快准狠! 迅捷、低调、一丝不苟。 …… 叶家管家望着手中的登记簿…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上面一行行、一条条墨迹。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着: “岭南省委,琼崖黄花梨雕‘龙凤呈祥’插屏一座。” …… “岭南省政府,缅玉端砚一方,古墨一套。” …… “岭南省人大、省政协…贺联…” …… “京城,王老将军(叶问天老部下),和田玉璧一对。” …… “沪上,李老书记(原隐蔽战线元老),清代青花瓶一支。” …… “深城,古书记,钧窑青瓷茶器一套。” “岭州,钱市长…” …… 登记簿上的名字与物件,俨然是一份微缩的龙国中高层权与顶级世家的名录表! 这些人,无一亲至! 甚至有更多的人,连姓名都未留。 却精准的,通过各自的方式,将这些分量十足的“心意”送达了现场。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 向叶家、主要也是向那位… 虽已然仙逝,却余威犹存的叶问天老爷子! 表达一种敬畏、一种重视、更是一种无声的——态度! 这堆积如山的“不请自来”。 却高比任何喧嚣的庆典,都更直观地丈量出叶家根系之深、引力之巨! 这就是传说中的——权势与地位! …… 浮生半日,终得片刻喘息! 回门礼成,夜幕已然低垂! 喧嚣散尽之后,叶家重归深宅应有的静谧祥和! 在亲自送走二位恩师,又和各自父母问安之后。 祁同伟与叶欣雨,精疲力尽的小两口,终于回到精心布置的东厢婚房。 古典的龙式厢房,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连日来的奔波与仪式的紧绷,让二人身体的疲惫。 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全身。 祁同伟抽了一支烟,正欲拥娇妻入怀,享受这难得的温存之时… “咚咚咚!” 房门却被从外面轻轻叩响。 ??? !!! “妹妹,妹夫!” “是我!” 祁同伟还未开口,叶欣雨就没好气地回怼道:“哥!” “咱们家也不兴闹洞房啊!” “这么晚了…你不搂着嫂子…你不搂着你媳妇儿睡大觉去!” “折腾我和阿伟干嘛?” 门外! 叶苍穹换了一身白色长袍。 脸上勾起一抹白天未曾有过的、近乎顽劣的笑意,语气揶揄道:“我的好妹妹,还有我的好妹夫啊!” “同伟,欣雨!”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春宵苦短,哥哥我是过来人,自然知道。” “但…错过今晚,你们俩啊,怕是要后悔一年!” 说罢,还不等两人反应。 叶苍穹已经主动推开门儿闯了进来。 电光火石之间,这位少主,已一手一个。 不由分说地将这对新人,拽出了温暖的婚房。 “哎呦,你干嘛啊哥!” 面对自家妹妹的‘怒火’,叶苍穹坏笑道:“放心吧,不会耽误你们造小人…呸…给我生外甥和外甥女!” “最多半个小时!” …… 三人并肩而行,穿过几重寂静的庭院。 最终,来到了府邸深处那座厚重如堡垒的库房门前。 库房?! 叶欣雨指了指库房门,又看了一眼自家大哥,一阵无语。 “叶大少爷!” “未来的家主大人呢!” “你真是我亲哥啊!” “大晚上不睡觉,来这我们两口子…来库房?!” 祁同伟闻言赶忙一把拉住了喋喋不休的叶欣雨。 “叶子!” “大哥叫咱们来,自然有他的用意!” “稍安勿躁,先听大哥说。” 叶苍穹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哎,这才对嘛!” “你看妹夫这个认识,就很好啊!” “走吧,进去细说!” …… 第205章 岭南回门(三)什么叫做权势?何为欲望? 随着沉重的包铜木门,在机械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陈年名贵木料、古籍墨香、各类贵重金属五彩斑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土气息,刹那间扑面而来。 开关开启,库房内顿时灯火通明。 然而,眼前库房里的景象,却让祁同伟顿时一震。 即便是叶欣雨,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一切,都印证了一个龙国传统名词! ——堆积如山! 真正意义上的堆积如山! 排布并不杂乱,而是以一种令人震撼的方式被整齐码放在一张张货架上,形成了一座座礼品‘小山’! 最左侧,是古玩的‘汪洋大海’ 青铜器的幽绿冷光。 官窑瓷器的霞光流彩。 唐三彩马的奔腾之势。 各类质地不同玉器的细腻莹润… 跨越千年的龙国瑰宝,在此沉寂。 每一件单拎出去,至少都能进市一级的博物馆。 右手边,则是名人字画的‘艺术森林’! 泛黄的宣纸,承载着颜筋柳骨、苏黄米蔡的墨痕。 长卷短轴间… 或见宫廷画师的工笔重彩。 或见文人墨客的写意山水。 正当中,乃是金玉混合的‘光芒山丘’! 未经雕琢的狗头金、翡翠原石,散发着粗粝而诱人的光泽。 码放整齐的大小不一的金砖金条,在灯光下发射着刺目的,足以令无数人疯狂的赤黄色。 更有一箱箱开启的珠宝匣! 珍珠、玛瑙、水晶、各色宝石玉器璀璨夺目。 库房四周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各地名贵‘土特产’。 来自藏南省数千米海拔上的,手指粗细大小的冬虫夏草。 以及根根分明、条条清晰的藏红花。 二人都是以麻袋计数,堆积在一起,散发出独有的珍稀药材的异香味儿。 龙井、普洱、红袍、小种…等等一系列母树茗茶。 来自龙国各地极品茶叶的清韵茶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此外,还有罕见皮毛货… 以及更多,难以一眼辨明价值,却显然非凡的各地奇珍… …… 这里的一切,一大部分,是叶家百年积累! 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今日回门,门外那无数‘不请自来’之人——‘心意’的具象化! 每一件物品背后,都站着一个或显赫、或低调的名字。 都代表着一份或真诚、或功利、或试探、或不得不给面子的‘心意’。 祁同伟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想珠光宝气,与琳琅满目… 如果放在外面,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目眩神迷,心生贪念! “妹妹,妹夫!” “感觉如何啊?” 叶苍穹一边说着,原本脸上的笑容…开始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位少主动了! 他随手抓起一块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把件,放在手中不断摩挲着,目光却锐利如刀。 “同伟,欣雨!”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权柄的份量!” 叶苍穹转身,先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同伟!” “今天大哥,也来给你上上一课!” 叶苍穹话语微顿,随即指着琳琅满目的‘祝福礼品’、‘土特产’继续道:“看看这些!” “同伟,大哥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刺耳。” “只是就事论事,无意冒犯,还请海涵。” “里面随便跳出一件,就是叔叔、阿姨这样的山村家庭,几近半生的口粮费。” “就是你这样从山区走出来的,从小学开始,直到大学毕业的学杂费和生活费。” “是一名吃财政的公职人员,数年的纯收入总和。” “也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数年的各类支出生活费的总和。” “而现在…这些在市面上用俗语称之为‘值钱’的东西…” “就这样被随意堆积在这里…” “同时…这些也是…” “杀人之于无形的物欲毒药!” “拽人溺水而亡的水下暗礁!” “每一件东西,都是一份人情,一个记号,甚至…” “是一道递给彼此双方的枷锁!” “一个主动送来的人情把柄!” 说着,叶苍穹悠然踱步,来到那堆金条前。 “随即淡然的伸出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些闪着金光的冰冷金属表面…” “宁致远书记送的柿饼,陈良省长送的滩羊,张林安书记送的伴生金…” “那些东西,有些出于真心实意,也有些很是稀少名贵。” “但三位领导…三位叔伯的礼物!” “是正儿八经…送给你祁同伟,和她叶欣雨的!” “那些是给你们两口子面子,而不是给叶家面子!” “甚至…是在向我们叶家——高调宣示,你们俩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那…这些东西呢?” “这些不是送给你祁同伟,还有她叶欣雨。” “只是单纯因为你是我叶家女婿,欣雨是我叶家女儿…而借机送来叶家的所谓‘贺礼’呢?!” “这些——算什么?!” 叶苍穹反问的声音,在堆积如山的库房里回荡着。 “它们是饵,也是钩。” “是‘恭敬孝顺’,也‘人情冷暖’,更是——试探!” “是试探我叶家底线深浅的问路石!” “更是在未来,求之庇护,又或是…随时可能勒紧你我脖子的绞索!” 叶苍穹猛地转身,直视祁同伟和叶欣雨的双眼。 “你祁同伟,是寒门贵子,是缉毒英雄,是一条响当当的铁汉子,硬骨头!” “你是孤鹰,也是独狼!” “权谋机变狡诈如狐!” “面对对手又凶猛如虎!” “可是…” “孤鹰岭缉毒时的血雨腥风……你趟过来了。” “梁群峰和梁璐父女的联手打压,你熬过来了!” “京海那边,徐江和白江波的骨头,都你踩碎了。” “但是眼前这些…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场!” “人,都有自己的野心,也都有自己的欲望!”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空有野心,而无欲望,走不远!” “空有欲望,而无野心,走不高!” “既有欲望,也有野心…” “哼哼…那么恭喜…” “燕郊监狱…只会离你越来越近!” “是不是很矛盾?” “是不是感觉很无解?” “但现实——就是如此!” …… 第206章 岭南回门(四)叶苍穹的教导!突现!赵与钟的贺礼? “同伟!” “我的好妹夫啊!” “人可以正,也可以邪,也可以亦正亦邪!” “但决不能——不正不邪!” “同伟哥,妹夫!” “你有野心,而且很大。” “但我能看得出…呲呲!” 叶苍穹笑着看向祁同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有欲望…很强的欲望!” “但…你在克制!” “甚至…能自己克制的住!” 祁同伟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不愧是…叶家的少主! 自己自重生而来,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尤其是…对于自己欲望的克制! 几乎是到达了极点! 为什么? 因为…蝴蝶效应! 自打他再次归来之后,这些年间,已经在潜移默化或主动出击之下… 改变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事。 或许,有些人还会注定出现。 也或许,还有很多事会注定发生。 但也有很多人和事…不可能了。 那么… 未来呢? 上级呢? 命运这东西…呵呵。 不可深信,也不能不信。 按理来说,只要自己上进得快,权柄足够高。 按理来说,只要自己身居高位,又能得到足够的信任。 那么那些‘身外之物’只不过‘些许尘土’而已。 但! 祁同伟不敢赌! 当然,如果有朝一日,该到收拾你的时候… 有没有那些‘物欲’,影响不会很大。 只是自己…不愿,也不想! 想想前世… 赵德汉穷怕了? 丁义珍捞多了? 赵瑞龙无所顾忌! 甚至他爹赵立春都因为这个好大儿晚节不保。 但归根结底…不都是——Nd吗? 祁同伟不怕,他只是单纯的不想! 叶苍穹并未等祁同伟回答,而是转向了自己的妹妹叶欣雨。 目光之中,再无身为宠溺自家妹妹的大哥的亲近。 只剩下了——一片冰冷! “欣雨!” “现在,我不是你大哥!” “我只是叶家少主!” “或者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生在这个家,既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报应!” “当然…我也一样!” “以前的你,对咱们家族没有太多好感。” “这我理解,毕竟…我也一样。”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 “如果没有这个家!” “你叶欣雨?” “这辈子能当个警花小民警,也就到头了。” “作为你的大哥!” “我宠你、惯你、帮你…是因为你和其他弟弟妹妹们——不一样!” “尤其是这一次,你和同伟的婚事…” “当大哥的,终究也是顺着你来了。” “当然,也是同伟这个妹夫,能入我的眼。” “但以后…你为人妻,未来还要为人母。” “你不仅是叶家的女儿,还是他们祁家的儿媳妇儿!” “要么,老老实实调到一个清闲点的岗位,按部就班、相夫教子!” “要么…你就和他一样上进!” “做一个真正能在未来依靠自己帮助到同伟的女强人!”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说罢,叶苍穹恢复了往日的春风和煦。 “这场回门礼,叶家收了。” “你们的婚姻,已成定局。” “好好过日子!” “你们尽管努力!” “其他的…有大哥在,无需担心!” 随即,叶苍穹看了一眼叶欣雨,带着不容置疑地语气吩咐道:“好妹妹!” “你先回去,给你家这口子暖被窝去!” “哥哥我,还有两件特殊的小玩意儿…” “要单独给我的好妹夫——‘掌掌眼!’” …… 叶欣雨离开后,库房里只剩下了叶苍穹和祁同伟二人。 叶苍穹一把把祁同伟拉到了库房某处角落。 这里散落堆积着一些没有被摆上货架的‘礼品’。 “同伟啊,我的好妹夫啊。” “现在,又该你了——” 说罢,叶苍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手指划过那堆积如山的、映射着权力与欲望光芒的‘贺礼’。 “哦,找到了。” “就这俩!” …… 第一件! 是一个尺余长的紫檀木盒质地的长匣。 祁同伟从叶苍穹手中接过之后,仔细打量观瞧。 只见匣身上没有任何雕饰,只是泛着岁月浸润后的温润光泽,触手沉实冰凉。 毕竟前世他也是当过厅局级领导的人,多多少少还是见识过大世面的。 看样子,这应该是老紫檀料子了,至少近百年的光景。 祁同伟轻轻拉开匣盖,却只见,里面静静放着一幅卷轴,似乎是…一幅字画。 再待缓缓展开卷轴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笔力遒劲、墨色淋漓的行书立轴! 上书四个大字——“海纳百川”! 落款处! 一方鲜红的印章赫然在目: “少白之印”! 秋少白?! 晚清民国时期的龙国国宝级的书法大家?! 要知道,这位先生的真迹,大多毁于当年的战火之中。 即便是当年老爷子晚年寓居金陵时,凯申校长亲自求墨宝,都被老爷子拒绝了。 现今存世的作品,不过一手之数。 宝贵性虽不及古代先贤大家,却也是万中无一的藏品。 旁边还附着一张别致的小纸条。 上面写着:汉东赵立春敬上! 什么玩意儿? 赵立春送的? 但祁同伟还没来得及细想,紧接着,便是第二件被叶苍穹塞到了手中。 同样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嵌螺钿方盒。 但看质地,比前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样是上百年的老料,且雕工更为精美。 祁同伟再次开启后,只见盒中内衬明黄软缎。 正中间面静静卧着一枚羊脂白玉蝉。 这枚玉蝉通体无暇,莹白如凝脂,雕工精湛绝伦。 蝉翼轻薄几欲透光,蝉身线条流畅圆融。 带着一种超脱的静谧与高贵。 盒底衬着一张素白洒金笺,上书一行瘦金小楷:“贺新任伉俪情深,祝姻缘玉洁冰清。 “高山流水,蝉鸣高远。” 落款:“津门钟正国敬贺!” 钟正国?! 钟小艾她爹! 他也送了? 这两个人… 在前世,可是和自己的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叶苍穹先后将这两件礼物,如同放置两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般,送到了祁同伟的手中。 “同伟,我的好妹夫啊!” 叶苍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库房里回荡着。 “这两件,一件…是你老家现任汉东省省长,年后铁定接任省委书记的赵立春送的。” “另一件,哼哼…是现任津门市市长,同样板上钉钉,年后即将升任津门市委书记的钟正国送的。” “哦…他女儿钟小艾…还有他那个女婿…额…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反正,她女儿女婿应该是你大学的学弟学妹,都是高育良书记的学生来着。” …… 第207章 他赵立春和钟正国也送礼?!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立春! 钟正国! 这两个名字,现如今放眼龙国体制内,已经算是响当当的,排的上号的人物。 而在原本时空未来的十五年内… 更是搅动风云的存在。 同样是在这一刹,祁同伟心中…前世那刻骨铭心的卑微与仰望…瞬间翻涌而上! 赵立春! 那个前世在汉东只手遮天、搅动风云,如同云端之上般的存在! 传说中的改革闯将、经济建设干将! 坐镇称霸汉东近二十年的——汉东王! 遥想前世的自己…算什么? 不过是人家小弟的小弟! 不过是其纨绔儿子赵瑞龙麾下的一条——咬人的狗!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用完即弃的工具人! 犹记得当时,上辈子的岳父梁群峰几近退休。 老师高育良还没有主政一方。 老靠山即将轰然倒台,新靠山还没就位自己! 在时任京州市公安局政保处副处长岗位上的自己! 原本甚至连仰望赵立春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偶然一次机遇之下,赵立春清明节回乡祭祖。 自己作为安保工作负责人贴身陪同保护。 在赵家祖坟前,为了自己的未来,又或者说…只是为了博得赵立春一个好印象! 自己鬼使神差般的在赵家仙人的坟头前,痛哭流涕! 自汉大操场上对着梁璐的惊天一跪之后,又一次上了汉东‘头条热搜’! 自己的丑态,被陪同赵立春上坟的李达康看的真真切切! 自打那以后,‘同伟哭坟’的故事。 就在汉东政坛内一传十,十传百,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嘲笑自己的谈资! 成为了十余年间经久不息、源远流长、耳熟能详的各家单位里的——逸话故事! 噗呲! “哈哈!” 想到这里,祁同伟自己都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笑前世当初的自己,也笑当年那个世道! 自己想哭坟吗? 不想! 自己必须哭坟吗? 也不是! 但是,就像当初自己向梁璐下跪一样! 自己有的选吗? 有! 但——都是死路! 况且,已经跪过一次了。 再哭一次坟头,又能如何呢? 勾践卧薪尝胆! 韩信胯下之辱! 成功了,事故就是故事! 别人只会在诟病之余,佩服你的隐忍。 自有大儒为我辩解! 失败了,故事就是事故! 什么寒门贵子? 什么汉大三杰? 什么缉毒英雄? 什么秉持正义的法院副院长? 什么坚守底线的检察院检察长? 什么兢兢业业的八年公安厅副厅长、厅长? 都是狗屁! 狗屁都不如! 能怪自己吗? 怪自己! 但不能全怪自己! 那是一个满怀希望的寒门少年! 一个开朗上进的汉大学子! 一个不顾生命的缉毒英雄! 在面对冷冰冰现实之后… 被打压、被毁灭之后! 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被权力彻底碾压的屈辱与恐惧! 那时的自己如果不想被别人欺负! 就要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祁同伟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心境——又变了! 变得更加——豁然开朗! 强如他赵立春,现在不也是舔着脸给叶家送贺礼吗? 最终上辈子不也是去燕郊监狱‘进修’嘛? …… 再看另一位——钟正国! 那个前世更加高不可攀! 似乎连名字,都自带着三分凛然威压的大领导! 师妹钟小艾的父亲! 泼猴侯亮平的岳父! 对于钟正国,祁同伟并不熟悉,所以不想过多评论,也懒得思考。 但他的好女儿… 当初那个学生时代对着自己一口一个‘“祁师哥长”,一声一句“同伟学长”短的,看似出身名门、人畜无害的小师妹… 那个曾用一句轻飘飘的“权力的小小任性”… 就彻底否定了他祁同伟前世所有尊严与希望的千金大小姐! 他祁同伟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 至于侯亮平… 自己的学弟! 同为所谓汉大三杰之一! 当初自己在学生时代如此照拂的小师弟! 更是他前世命运悲剧最直接的源头之一! 字字句句,全是公式化的官方术语。 条条框框,都是要人命的法律条文。 这些,他祁同伟——都认了! 成王败寇! 这就是最现实的真理! 然而…如今… 他们的好爹钟正国… 呵呵! 不也是来送礼的?!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目光再一次,死死锁住案几上那幅的“海纳百川”,和那枚温润无瑕的玉蝉。 这二人,如今政坛上两颗冉冉升起、即将执掌一方牛耳的封疆大吏,未来搅动风云的大人物! 无论出于何种,想法或目的! 都送来了给叶家的贺礼! 不是给自己,而是给叶家! 当然,这对自己来说无所谓。 他只是很想笑。 你们高高在上时,把别人贬的一文不值。 现如今…面对比你们更强的存在! 不也是…‘积极贴靠’、‘和光同尘’嘛?! …… 这一刻,一股混杂着荒诞、震撼、解构与某种隐秘快意的电流。 ——瞬间窜遍祁同伟的四肢百骸。 他只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前世今生巨大的反差,几乎让他瞬间失语,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什么。 但紧接着,祁同伟笑了。 “哈哈哈哈!” 因为,他猛地想起了前世那个人。 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最终将他推入深渊的前岳父! ——梁群峰! 那个在汉东,也算一方人物的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只可惜,与眼前这两位相比。 他梁群峰,也不过是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罢了! “果然…” 祁同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圈子,就是圈子!” “大哥!” “看来,像梁群峰之流…” “连踏入这库房、留下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是吧?” “哈哈哈哈!” 叶苍穹捕捉到祁同伟话语中和眼神中,那复杂汹涌的情绪风暴。 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你说的没错,好妹夫。” “梁群峰?!” “什!么!东!西!” “他——不配!“ “好啦…不提他了。” “本来就上不得台面的人,现如今…年后也马上要退休滚蛋了!” “还是说说…这二位吧。” …… 第208章 秘闻一:赵立春的过去!隐忍! 一边说着,叶苍穹拿起那幅“海纳百川”,指尖在笔墨上轻轻划过。 仿佛是在伸手触摸一段隐秘而滚烫的历史。 “妹夫啊,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觉得这两位‘大人物’,也要来送礼?” 叶苍穹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剖析感。 “那就得看看——这‘海纳百川’背后的故事喽。” “见微而知着,更要好好看看,送礼之人…是如何从泥泞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紧接着,叶苍穹目光如炬。 话语如同锋利的手术刀一般,开始一层层剥开事情表面。 尤其是剥开了赵立春那被精心粉饰、如今已位高权重的表皮。 “同伟啊!” “有些秘闻,你之前…肯定没有门路和渠道知道。” “今天,大哥告诉你!” “你的老家汉东,现任省长,即将在年后出任新一任书记的赵立春,出生于汉东赵家!” “呵呵…汉东赵家?!” “我呸!” 叶苍穹一边说着,一边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所谓的汉东赵家,不过是个在早年间出了…额…” “换算到现在,相当于几个厅局或副厅局级干部的——普通地方家族罢了!” “别说在京城了,就算在各地方大家族眼里——连个三流都算不上!” “而赵立春!” “当年不过是…这个破落家族里…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子弟罢了。” “赵立春履历里,有一条很引人瞩目的!” “扎根基层,上山下乡…” “哼哼,上山下乡?!” 叶苍穹语气微微转冷! “那是他家族,在特殊时期,被批斗得七零八落、彻底失势后…” “当时他的——唯一活路!” “他被扔到了你们汉东最穷最苦的山沟沟里,甚至比你们祁家村还苦!” “像野草一样挣扎求生。” “那时的赵立春…哼哼…别说前程了,连活着都艰难的!” “后来赶上知青返乡?” “呲呲!” 叶苍穹眼中继续闪过一丝玩味。 “浪潮来了之后,别人大多靠着父辈母辈的余荫或门路…先后纷纷返城。” “他呢?” “无人问津!” “彻底被遗忘在穷乡僻壤!” “当时返乡,是有指标的,而且…指标很少!” “于是乎…为了那一纸回城的‘通行证’…” “他赵立春——娶了村长家的丑姑娘!” ??? !!! 这个消息,祁同伟还是第一次听说。 “娶了村长家的丑姑娘?!” “对!就是他现在的婆娘!” 叶苍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刺骨的玩味与不屑。 “那是他赵立春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也是他踏上权力之路后的——第一块沾满泥污的垫脚石!” “但为了卡在他岳父村长手上的回城的指标…他咬着牙娶了!” “只为逃离那个地狱。” 祁同伟闻言一愣道:“那时候,他没想着不承认或者离婚吗?” “不承认?离婚?” “呵呵!” 叶苍穹冷笑道:“他当然想!” “做梦都想甩掉这个‘污点’!” “可是村里那些人…你别看没什么文化,心里可精着呢!” “等他这头牛,给地里种上了种…才放他走的。” “当他刚在省城机关站稳脚跟,再加上那时候基层干部队伍奇缺人才的大环境背景下!” “他这个知识青年…眼看就要破格提拔的关键时刻!” “嘿嘿,同伟你猜怎么着?” “那个被他视为耻辱的农村丑妻!” “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一样冲到了他的单位!” “然后就是传统艺能——一哭二闹三上吊!” “哭天抢地,撒泼打滚!” “把他的脸皮、他的前程、他的未来…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他敢离吗?” “离了,他就彻底完了!” “政治生命还没开始,就得终结!” “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呗!” 叶苍穹重重拍在案几上。 “这就是他当时的处境!”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能把这份屈辱和恶心,硬生生吞进肚子里,烂在心底最深处!” “当然,也就是这份隐忍,这份对自己都能下死手的狠劲!” “才是他后来…能爬上去的关键!” 说到这里,叶苍穹眼神深邃起来。 “没错,男人嘛,逼到绝境之时…总是能‘化悲痛为力量’!” “嘿嘿,为了能少回家甚至是不回家,主要是为了能少见他的丑媳妇儿!” “他工作拼命,主动加班!” “再者,有一说一,赵立春这个人…工作能力也确有可取之处。” “但更重要的是,他抓住了机会!”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忍辱负重、扎根基层、踏实肯干的典型!” “他用那份耻辱,换来了‘坚韧’的光环!” “当时…姜书记正好在你们汉东过渡。” “机缘巧合之下,看中了他。” “当然,看中的是他的工作能力,同时…未必没有他这份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器量’!” “毕竟这份器量,才是能推进改革大业和经济建设的宝刀利刃!” “后来书记去沪上工作之前,他已经进入了汉东省委工作。” “再到现在…乘风而起,扶摇而上。” 说着,叶苍穹放下了手中的那幅字。 “所以,我的好妹夫,你看懂了吗?!” “这‘海纳百川’四个大字…还真是应景啊!” “只可惜…这海纳百川…不是他赵立春自己的胸襟和气度!” “而是他用半生屈辱和隐忍换来的!” “他在你们汉东官场,不是以强势和霸道着称吗?” “那不过…是渴望吞噬一切权力,来以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人设罢了!” “他送这幅字,既是示好讨好我们叶家!” “更是不经意间,暴露了他的自我内心!” “但是不得不说,同伟。” “赵立春的想法或许不全对,但也有不少——可取之处!” “归根结底,想站得更高,就要学会像他一样!” “吞下所有的苦果与不堪!” “把一切都变成向上的阶梯!” “当然…不能失去底线与人格!” …… 第209章 秘闻二:钟正国的过去!背叛! 祁同伟凝视着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仿佛隔空看到了赵立春那张看似威严、实则深藏怨毒与渴望的脸。 同时,自己前世作为“工具人”的卑微感! 此刻被一种全新的、冰冷的洞悉所取代。 但这些对他祁同伟来说,无所谓了。 反而…他对叶苍穹的看法,更深了。 “大哥!” “实话实说…你不去政坛闯荡…可惜了。” “啊?我?!” 叶苍穹被祁同伟的突然感慨和反问,也给搞了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 “我?政坛?” “累死累活的,我可不去!” “本来就有‘规定’不说,即便没有…我也不想去。” “对于男人的一生来说…有意思,有吸引力。” “但对于男人的生活来说…太无聊了。” “我啊,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就喜欢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想吃啥吃啥,想去哪去哪儿。” “还有…靠,被你带偏题了。” “先继续说正事!” “故事还没讲完呢!” 紧接着,叶苍穹的目光转向那枚莹白无瑕的玉蝉。 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玉质,眼神却更加幽深冰冷。 “至于这位钟市长,年后的钟书记…” 叶苍穹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呲呲呲!” “这位爷的故事,比之赵立春的‘忍辱’…” “更精彩!” “也更——肮脏!” 叶苍穹说着,举起手中那枚玉蝉,对着灯光比照着。 此刻,在光线和阴影的交错下。 那看似纯净的玉质内部,却仿佛流转着无形的暗影。 “钟家啊…祖上原本不过是津门码头扛麻包的苦力!” 叶苍穹语气平淡地揭开了钟家的出身。 “钟正国的祖父、曾祖父…也就是他爷和他太爷。” “原本都是码头上的苦哈哈…每天汗水混着血水讨生活。” “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清楚吗?” “不仅是我们叶家有情报,有资料。” “是也我们叶家祖上一直经商,当年我们叶家祖上的货船去津门港口进货销货…” “他爷和他太爷,都是靠着干这个混顿半饱饭的!” “他父亲…也算是钟家祖坟冒了青烟吧。” “和我也一样,也不一样。” “总之是赶上乱世,走了狗屎运‘投笔从戎’…唉,实际上就是走投无路当了兵了。” “靠着几分运气和狠劲,再加上能说会道,深受首长们的看重和喜爱。” “开国那会儿…竟也混到了少将军衔。” “也正是这份‘根正苗红’和‘正经出身’啊…” “就是他钟正国前半生…最大的护身符和敲门砖。” “只可惜…少将之子?!” 叶苍穹嘴角冷笑道:“单要是放在地方,确实能唬人。” “大部分厅局级,以及一部分省部级大员,也要略微给几分薄面。” “但在四九龙城!” “在那些真正盘踞中枢!” “在顶级门阀眼里…算个屁!” “一个运气好点、根基浅薄的暴发户都算不上的‘中户’罢了!” “只不过,他家老爷子…会来事。” “到哪座山,唱哪首歌。” “这点…我爷也一样!” “啊这…”祁同伟闻言尴尬挠头。 这话他可不知道怎么接。 叶苍穹笑道:“外面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们能不知道吗?” “真以为我们一大家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但是同伟你自己说,老爷子当初有错吗?” “保全自己,保全家人,何错之有?” “算了…功过成败,自有后人评说。” “说回钟正国吧。” “他家老爷子命好,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倒是安安生生。” “不仅如此,随着那段时期结束,将星奇缺,他家老爷子后来反而一路逆袭。” “最终也挂上了三颗金星离休!” “但毕竟…没有根基。” “其实原本呢…他家钟老爷子一退,单靠他们钟家这点余荫…” “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钟正国,能走到津门市长、书记这样的核心位置上!” “毕竟比起其他二代,他和他爹…都不够看。” “那为什么钟正国能上来呢?” “因为!” “他钟正国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叛!” 叶苍穹的声音陡然转厉。 “这才是他钟正国能青云直上的真正秘密!” ??? !!! 祁同伟再一次震惊了,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震惊了。 但这还真不是他祁同伟没胆气,没见识。 而是这些高层秘闻…真正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咱一个农村出来的土娃子,不知道这些很正常吧? “他…钟正国…背叛了谁?” 面对祁同伟的提问,叶苍穹淡然道:“他背叛了——他爹、他家,还有——他自己!” “当年他所在的派系,说白了…就是他父亲所在的老关系网——赤!” “和另一大派系——碧!” “当时,在争夺一个极其关键的位置时,遭遇了强大对手的阻击,形势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这决定命运走向的关口…” “他钟正国,背叛了!” “并且——亲手递上了投名状!” 叶苍穹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将自己派系的核心布局、关键人物的致命弱点!” “甚至可能是他父亲留下的一些隐秘人脉资源…” “作为交换——彻底倒向了对手阵营!” “他不惜出卖了提携他父亲,也关照过他的老领导,背叛了栽培他们钟家二代的旧恩主。” “用小个旧阵营的血肉和前途…” “铺就了他自己现如今的——通天大道!” “玉洁冰清?蝉鸣高远?” 叶苍穹捏着那张洒金笺,语气充满了极致的讽刺。 “多么冠冕堂皇的祝福?!” “多么洁白无瑕的玉蝉?!” “可他送的这玉蝉再白,也洗不净他手上沾染的、来自旧日恩主和盟友们的‘鲜血’! “这‘高远’的蝉鸣,是用无数人的政治生命甚至身家性命换来的丧钟回响!” “送这玉蝉,是标榜自己还是祝福你们这对新人的‘高洁’?” “不!” “他的内心深处,不过是用这‘冰清玉洁’的象征。” “来掩盖他灵魂深处——最肮脏的背叛!” “同伟啊!” “站队,总有对和错。” “只要价码足够,改换门庭…并不可耻。” “毕竟,它是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 “但背叛…尤其是这种背叛!” “哼哼!” 叶苍穹说着,将玉蝉重重放回紫檀盒。 随着发出紫檀盒“啪”的一声轻响。 就如同…给钟正国的人生… ——总结出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 第210章 祁同伟斩断心魔!心境升华! 顿时,库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祁同伟胸腔内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前世今生的认知壁垒。 他死死盯着那枚温润的玉蝉,仿佛看到了钟正国那条… ——由背叛与鲜血染红的另类的‘青云’之路。 再想想前世,钟小艾那高高在上的鄙夷眼神! 再悄悄当初,侯亮平那正义凛然的虚伪面孔! 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便宣判了他人生、道德、政治死刑的: ——“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 …那些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 被这枚冰冷的玉蝉,赋予了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解! 哈哈哈哈! 果然!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历史就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只要你成功了,你想把她变成什么样子,她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遥想前世,自己是一步步堕落,一步步丧失了底线。 自己的错,自己承担。 自己的罪,自己认了。 但自己的初心… 再看看现如今这二位… 果然! 他们只不过,是比自己幸运罢了。 …… 就这样,叶家库房的案几上。 摆着一幅字,一枚玉蝉。 一幅是赵立春用半生屈辱书写的“吞天”野心。 一枚是钟正国以背叛淬炼的“冰清”假面。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礼物。 而是两座血淋淋的权力标本的解剖台。 赤裸裸地展示着权力金字塔中上层那令人心悸的攀登法则! ——隐忍如毒蛇,伺机而动! ——背叛如利刃,见血封喉! 叶苍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祁同伟。 这位比绝大多数体制内的人还要理解政治二字的叶家少主… 那目光深邃中,带着玩味,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 他在等待,等待这位自身以身入局,以己为子。 如今,又被自己亲手拉入顶级棋局的妹夫! 消化这足以颠覆常人三观的权力真相! 祁同伟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一幕幕,再次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中飞速闪过。 下放司法所的不甘! 孤鹰岭的彻夜枪声! 梁璐那怨毒的眼神! 陈阳去京城的决绝! 赵瑞龙轻蔑的呼喝! 高小琴流下的眼泪! 钟小艾不屑的任性! 泼猴道貌岸然质问! 汉大操场的惊天一跪! 赵家祖坟的嚎啕大哭! 陈家小院的刨地挖土! 省委会被贬一文不值! …那些曾将他压得喘不过气的庞然大物! 那些曾让他绝望的命运枷锁… 此刻! 在这两件冰冷的礼物面前! 轰然碎裂! 祁同伟的心境,再一次发生了本质上的升华! …… 叶苍穹并不知道祁同伟是重生而来,他更不知道,他在意外之下,歪打正着。 帮助祁同伟,彻底打破了心魔! “同伟。” “给你看这些,不是想炫耀我这个家的实力和底蕴。” “也不是想把赵立春或者钟正国,贬低的一文不值。” “他们能取得如今的成就、地位。” “绝不仅是只靠运气!” “我告诉你这些隐秘。” “只是想告诉你!” “没有人生来就能取得现在的成就。” “但无论别人的成功还是失败。” “都是可以借鉴,但是不可复制的。” “你祁同伟能走到今天,也不是别人可以复制粘贴的。” “大哥只是想告诉你!” “首先,咱们——都是人!” “是人,就有喜怒哀乐,就可能会有出人头地的机遇和优点。” “也有可能会是失去一切乃至是身家性命的意外或缺点。” “但是,无论是官场、商场,还是战场!” “有一点,是一样的!” “那就是——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今天过后,我不会再对你和欣雨,有任何的指导和说教!” “未来的路,在脚下!” “由你们两口子,自己去走,去闯!” …… 再睁眼时! 祁同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最后一丝因前世记忆而产生的、对“大人物”本能的敬畏与距离感! 已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冰冷清明! 一种如同淬火利刃般、即将择人而噬的锐利锋芒! 他猛的伸出手,不再是犹豫或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占有的决绝。 同时握住了那紫檀木长匣和紫檀嵌螺钿方盒! 掌心感受着木匣与木盒的清凉。 “大哥!” “苍穹兄!”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 “您的心意,做弟弟做妹夫的——收到了!” “至于…这两份‘心意’…” 祁同伟抬起了头目光炯炯。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刺骨、却又带着无尽野望的弧度:“二位领导的心意!” “我!也收下了!” “赵书记的‘海纳百川’,我懂。” “钟书记的‘玉洁冰清’,我也懂。” “大家都在变。” “我也该变一变了。” “这更高处的棋局…” “终究会有我祁同伟——落子的一天!” …… 叶苍穹看着祁同伟眼中那彻底蜕变、再无迷茫的狼瞳。 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满意的、如同看见绝世神兵开刃般的笑容。 “哎,这才对嘛!” “有这个认知,才足够好嘛!” “金鳞岂非池中物,一入风云变化龙!” “好妹夫!” “我期待着!” 祁同伟微微一笑,开口道:“大哥!” “既如此,恕小弟卖弄了!” 祁同伟略作沉吟,幽幽开口。 —— 龙国英杰出我辈,一入宦海岁月催。 宏图权柄谈笑中,唯求功业一场辉。 运筹帷幄乾坤定,政绩如山众望归! 世事如棋人如子,只叹巅峰几人回? ??? !!! “这是…?!” 祁同伟吟诵完,叶苍穹彻底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 “啪啪啪啪!” “好湿啊,好湿!” “妹夫啊好妹夫。” “你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 第211章 京海回请(一)京海目前的情况。 回门宴结束后,祁同伟带着叶欣雨继续赶场。 夫妻俩回到京海,进行回请。 地点就选在了京海市局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酒楼。 包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厅,拢共只摆了五桌酒席。 菜肴是扎实的本地风味,酒是寻常的粮食酒。 既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铺张浪费。 请单位的同事们吃饭,自然有相应的规矩和章法。 即将提拔或扶正的市局双壁! ——局长孟德海与常务副局长安长林! 联袂而至! 二位领导很给面子,笑容温和,握手有力,言语间满满都是对祁同伟这位“功臣”、恰到好处的祝贺与期许。 市局党委班子成员,以纪检书记曹闯为首的众人悉数到场。 市局下属各分局、支队的头头脑脑们,也大多或亲临,或托人送上礼金。 总之——无人缺席,也无人敢缺席! 刑侦支队的老班底,如安欣、李响等人,也都来捧场。 只不过安欣那边和‘过来捧场’的孟钰谈笑风生,你侬我侬。 完全不顾一旁隔壁桌一脸姨母笑的孟德海。 以及…不远处一直在暗处偷偷盯着孟钰,连眼珠子都舍不得转的杨健。 …… 宴席上,祁同伟的嫡系部队,也开始逐渐展露峥嵘。 这段时间,经侦支队周睿,已经悄然帮助高启强,完成了对白江波资产残骸的鲸吞。 禁毒支队重案大队的杨健,这位‘人造祁同伟’一身凛冽杀气未散。 毕竟京海市的地下毒品网络,几乎已经被这位爷连根拔起。 曾几何时的无名小交警,如今已是声名赫赫的新晋缉毒英雄。 刑侦支队综合大队‘代理大队长’张彪,彪子伴郎同志,依旧憨厚笑容下… 是快速积累的送上门功勋与人脉。 去代转正指日可待。 他们几人,就是祁同伟手中最锋利的刀。 除了同事之外,还有家人。 ——高氏兄妹五人自成风景! 高启强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笑容圆融。 昔日的鱼贩气息被深沉取代。 现在的高启强,已经在一年之内完成了三连跳! 旧厂街任人欺负的鱼贩子——白金瀚夜总会的总经理——新兴的投资商大老板! 高启盛模仿小叔高育良的造型,戴上了一副同款金丝边眼镜。 进入体制内的磨砺,洗去了书生气,更洗去了心中的不少戾气。 只留沉淀下来的表面谦和,与内心深处的锐利算计。 高启兰妆容精致,笑语嫣然。 即便是高小琴和高小凤两个小丫头片子,为了今天的日子,都特地化了妆。 …… 随着祁同伟携手叶欣雨几点几句开场白之后,典礼正式开始。 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恭贺声、笑谈声、碰杯声交织成一片。 之后,祁同伟携叶欣雨开始逐桌敬酒。 祁同伟一身得体西装,高大伟岸。 叶欣雨一袭简约旗袍,仪态万方。 尤其是叶欣雨! 到了给自己老公镇场子、长面子的关键时刻,整个人彻底气场全开! 举手投足之间,无不衬出那份来自顶级门阀千金贵女的从容与底蕴。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实习生跟屁虫小叶子。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叶家三代最小的宝贝女儿! 龙国公安大学研究生! 临江省公安厅最年轻的正科级干警! 祁同伟副局长的夫人! ——叶欣雨女士! 叶欣雨微笑着应对各方目光,得体地扮演着自己“祁夫人”的角色。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大哥的小弟,如今自己老公的小弟周睿。 扫过杨健眼底对自己丈夫的崇拜。 扫过张彪眼中对自己丈夫的狂热与敬仰。 扫过高启强、高启盛兄弟俩心中对丈夫的仰望服从,以及他们眼底越来越突显的野心时… 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在她平静的眼波深处漾开。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 直面丈夫在京海编织的! 这张交织着黑与白,中间夹杂着灰色的,带着鲜血、权谋与利益的巨网。 但叶欣雨只是淡然笑了笑。 祁同伟做什么,她不会多过问一句。 她只会——全力支持! …… 喧嚣散尽,月华初升。 回请结束,众人先后散去。 高启兰也带着两个丫头离开了。 紧接着,祁同伟、叶欣雨,及嫡系五人。 在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的护送下,悄然抵达了京海白金瀚会所,幽深的地下车库。 再然后便是电梯无声上升,直达顶层那间几乎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室。 深夜之中,檀香袅袅。 紫砂壶中顶级普洱的醇厚陈香,瞬间弥漫开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海璀璨的万家灯火。 但是茶室内,却只有清冷的灯光,照亮了茶台周围几张严肃正色的面孔! ——祁同伟、叶欣雨夫妻俩! ——周睿、张彪、杨健三剑客! ——高启强、高启盛两兄弟! …… 祁同伟褪去了宴席上面对领导、同事、下属时的春风和煦与温和笑意。 懒洋洋地斜着身子,倚靠在主位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目光慵懒地缓缓扫过眼前五人。 妻子叶欣雨,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祁夫人此刻手捧一盏清茶,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要将自己化作一缕无声的‘檀香’。 每一个毛孔都敏锐地感受着,这间茶室里涌动着的… 与她过往世界截然不同的磁场。 叶欣雨知道,这是丈夫祁同伟的——另一面! 一个她早已理解,并早早做好了准备。 只是今天第一次正式见到的——属于新兴枭雄的——真实世界。 “诸位兄弟!” “这是你们嫂子!” “有的之前见过,有的今天是第一次见!” “这段时间,我忙于结婚的事情…” “京海这边,没来得及过多关注。” “现在…都说说各自手头的情况吧。” 祁同伟话音刚落,周睿便率先起身,恭敬开口道:“祁局,嫂夫人(小姐)!” “白江波那边的剩余资产…已清。” “目前,高总新成立的‘强盛投资’公司…已经联合三个‘背景干净’的‘天使投资人’。” “分四批次、用七个外壳公司,完成了对白江波名下沙场、运输线、码头、小额贷公司的合法并购。” “走的都是正常的法拍,或资产债务重组模式。” “账目清晰,手续完备,官方认证——无后患。” 周睿言简意赅,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高效率。 随即他向祁同伟和叶欣雨微微鞠躬示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睿之后,便是杨健。 “报告祁局!” “近期,京海地面,‘货’基本绝迹。” “大庄家、小地头,分销链核心…” “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消失的…也已经消失。” “不过…还留了几个底层小杂鱼。” “这几个…瘾大、贪财、没脑子。” “随时可以完指标、充业绩。” 杨健说得很平淡,且话语中的血腥味,已经被刻意淡化… 但那股斩草除根的狠厉,还是让茶室温度瞬间骤降。 杨健坐下后,张彪站了起来。 “祁局!” “市局和支队这边儿…” “技术科的老孙科长、法医组的赵姐、还有几个因为没关系被压着的一线业务骨干…” “还有治安、交管、巡特、出入境、人口、信通、国保…路子都摸熟了。” “这些同志大多业务过硬,就是这年年来,多多被边缘化久了,个个心里…怨气不小。 ”您再给我三个月,最多半年。” “我保证能把他们这些骨干拉拢过来,形成一股暗流。” 憨厚的脸上是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的精明。 局里的事说完了,祁同伟转头看向了高启强。 “阿强,你那边的情况呢?” …… 第212章 京海回请(二)下一步的总体规划。 “祁局!” “徐家的壳子,已经洗干净了。” “旧账抹平,负债剥离。” “徐雷那个药罐子…身体垮得厉害。” “医生说他最多再熬个一年半载。” “由阿盛牵线,周支队搭桥…” “新成立的‘强盛建筑工程公司’的执照、资质、核心班组,目前都已到位。” “正盯着旧厂街改造工程的那块地皮。” “旧厂街的老街坊们,大多进了工程公司准备开工干活。” “这块地皮…别人拿不走。” “可以作为第一桶金!” “白江波那边,我一个人吃不下,不过已经联合了其他几个之前和他有仇的。” “大家分一分…都有吃的。” 高启盛接过哥哥的话茬:“祁局!” “我转正之后,给了副主任职务。” “我们科室刘科长…准备做心脏搭桥手术,至少休养半年。” “日常工作目前由我主持。” “近期牵头跑了几个省里的专项资金扶持项目。” “跟市委、市政府的对口处室、市里发改、财政的关键人物关系都热络了。” “正科的位置…明年开春有戏。” …… “嗯,不错,都很好。” “辛苦兄弟们了。”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让众人不由自主的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随着祁同伟点燃第二支香烟… “建工集团,陈泰。” 祁同伟吐出烟圈,目光扫向周睿。 “他们京海建工目前的各个项目,招标文件、土地出让金缴纳凭证、施工许可审批流程!” “给我一寸一寸地筛!” “特别是他们京海建工分包出去的那几个工程队的水电、消防验收环节!” “都要给我过一遍!” “陈泰那老狐狸…在省里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我的要求是,不能把他逼得鱼死网破,但不能让他好过。” “徐江和白江波没了,京海就剩他陈泰一个了。” “我不能接受三国乱战,更不能接受一家独大!” “不受控制的黑,不能存在!” 紧接着,祁同伟转向杨健。 “对于毒品,我的底线是——零!” 祁同伟看向杨健,语气斩钉截铁。 “那几个小卡拉留好。” “但扫毒行动,决不能停!” “要形成高压化、常态化。” “任何敢在京海地界上重新冒头的毒线!” “无论牵扯到谁,都要给我——连根拔起!” “必要的时候…” 祁同伟顿了顿,对着杨健叮嘱道:“可以以我的名义,直接联系李副省长!” “记住,吸贩毒的——都该死!” 再然后,来到了张彪。 “彪子,不用太急。” “你手上的名单,是未来自己人搭框架的种子。” “不要急着拉帮结派,要先雪中送炭。” “欲想取之,必先予之!” “谁家有难处…比如孩子上学、老人看病…” “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前提下,用‘私人关系’、‘朋友帮忙’的方式,把温暖送到位。” “人心聚拢,水到渠成。” “钱不够,找启强去要!” “等你取代转正,坐稳大队长位置之后…” “私下打造的这把‘暗剑’,自然要出鞘无声,更要封喉见血!” “我的要求是!” “孟市长和安局长走后!” “无论谁来!” “京海市局!” “只能姓祁!” …… 随后,祁同伟看向高家兄弟。 “阿强!” “成立建筑公司,只是先期跳板。” “真正的目标是——进军房地产行业。” “现如今全国都在搞大规模的基建开发。” “房地产可以说是未来十年内的黄金产业。” “旧厂街的改造工程是试点,你必须做成标杆!” “只有做成标杆,才能得到人心!” “西郊那块地,盯紧规划动向,提前布局。” “还有别的地块,哪怕现在还是郊区或者说荒地…能囤的先买到手上囤起来!” “城市的发展就和滚雪球一样,一会越滚越大。” “无论是好地还是坏地,迟早都用的上。” “还有…记住!” “面上合法合规——是底线!” “灰色地带的钱,能洗尽洗。” “洗不掉的,送出去!” “提现金,送给各单位、各层级,涉及到的头头脑脑们。” “不用逼着他们必须办事儿,但得让他们…落下人情。” “我要的,是能在阳光下站得住脚的‘强盛地产’!” “而不是第二个徐江、陈泰、或者白江波!” 最后,是高启盛 。 “阿盛!” “副科只是起点。” “但副科,是干部和普通工作人员的分水岭!” “省里、市里…对口处室的关系,要继续深耕。” “那几个专项资金项目,是通天梯。” “做出些实实在在的、能写进领导述职报告的成绩!” “时机一到,我自然会给你说话。” “正科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那也只是敲门砖。” “我要的,是你高启盛,在省厅和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那里!” “挂上‘懂业务、搞技术、能办事、会来事、有前途、可培养’的号儿!” “时机成熟,我会给你安排到省厅先借后调,深造两年。” “到时候…再提拔下放回来。” “这就是——你下一步的跳板!” 祁同伟指令清晰,杀伐决断。 五人各自先后应诺表态,各自眼中燃烧着心中的野望,与对祁同伟的敬畏。 ……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凌晨。 茶尽人散。 周睿、张彪、杨健先行离开。 偌大的茶室,只剩下祁同伟、叶欣雨,高启强。 以及垂手侍立、欲言又止的高启盛。 “哥!” “时间不早了。” “祁哥,嫂子,” 高启盛向前一步,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 “我送您二位下去?” 祁同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洞察了高启盛心底翻涌的念头。 随即微微颔首,揽住了叶欣雨的肩膀:“好。” “那强哥你先休息,让阿盛送我们吧。” …… 电梯无声下沉至地下车库。 就在祁同伟为叶欣雨拉开车门之际。 高启盛猛地贴近一步,几乎附在祁同伟耳边。 用只有三人能听清的蚊声,急速说道: “祁大哥!“ “有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 祁同伟闻言一顿道:“你说!” 高启盛面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祁大哥!” “我哥他…他最近看上了一个女人!” “女人?!” 祁同伟闻言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好奇又好笑。 “你哥也三十出头了,现在也当上高总了。” “你们现在也长大了。” “难道…你还想让他当光棍啊?” “哎呀,祁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高启盛急忙解释道:“主要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啊!” “这女人是个寡妇,还带了个儿子!” “她前夫…呸…她亡夫就是白江波!” “她干爹就是陈泰!” “她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白江波的老婆!” “陈!舒!婷!” “祁大哥!” “道上都知道,白江波是被我哥联合你们警方给…” “你说,我哥看上这么个娘们儿!” “这陈舒婷是白江波的老婆啊,况且她还带着白江波的儿子!” “这是杀夫之仇和杀父之仇啊!” “不共戴天啊!” “我哥这不是鸡给黄鼠狼拜年!” “主动送死嘛?” 祁同伟:???!!! 叶欣雨:?! …… 第213章 京海回请(三)阿强迷上了舒婷?祁同伟的三步走! “陈舒婷?!” “对,就是陈舒婷。” “祁大哥…我哥他…” 高启盛的声音干涩难绷,几次三番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他现在,快被这个小寡妇给迷死了!” 陈舒婷! 这个名字,让祁同伟眉头骤然一缩,手中的香烟也悬在了半空。 对于陈舒婷,祁同伟有所耳闻,但并不知晓她的全部底细。 白江波那个往日里看似深居简出,在家相夫教子。 但实际上,这位如今未亡人俏寡妇的手段——却绝对不简单! 曾经京海建工集团大项目部的总经理。 陈泰唯一明面上承认的‘视若亲女’的干女儿! 更重要的是… 她手里牵着她和白江波的儿子。 白江波如今留下的唯一血脉! 那个叫白晓晨的孩子! “唉!” 高启盛语速明显加快,带着难以置信的焦虑与愤怒。 “刚死老公的寡妇!” “还带着个拖油!” “这些…也就罢了。” “可是祁大哥,我还是那句话。” “京海道上,谁不知道白江波是栽在了谁的手里?” “是我们兄弟俩,高联合徐江的仇家,配合您…呸…是主动配合咱们警方,才彻底碾碎了这股‘黑恶势力!” “就像我说的,是个人都知道,这对陈舒婷和白晓晨来说,这是血淋淋的杀夫之仇、杀父之恨啊!” “可我大哥他…” “他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 “非但毫不避讳,还三天两头往白家的别墅跑!” “美其名曰要和陈舒婷谈‘合作’。” “可是那眼睛…就好像黏在那女人身上撕不下来一样!” 祁同伟闻言,缓缓倚靠在了车门旁。 再点燃一支香烟的瞬间,打火机的微光,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实话实说,他祁同伟,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高启强迷恋哪个女人,哪怕是个带孩子的寡妇。 但这个女人…偏偏是——陈舒婷?! 是连接着白江波残党、陈泰势力。 明面上更背负着血仇的存在! 高启强此刻的沉迷… 看着就无异于,一个人将一颗拔掉保险栓的手雷…搂在怀里取暖! 更可怕的是…这颗雷一旦引爆! 到时候,飞溅出来的弹片…必将裹挟波及‘无辜’! 况且…退一万步讲。 这对高启强在道上的名声,可没什么好处! 要知道,道上人有自己的规则和底线。 哪怕你杀人全家,别人都不会看不起你。 但如果你背着个“杀夫占妻”的名头… 大家只会鄙夷到底! 主要是,如果将来这枚暗雷炸了! 他祁同伟! 作为高启强背后真正的执棋者! 必将首当其冲! …… “你哥他…”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他知道陈舒婷的身份…却未主动对我提及?!” 高启盛猛地抬头,浑身一震。 他知道祁同伟这是不高兴了。 但最终,高启盛眼中在交织着痛苦与决绝的交锋之后。 最终还是… “没有!“ “祁大哥!” “到今天为止,到刚刚为止!” “他一个字儿…都没和您提过!” “祁大哥…我…我知道。” “作为弟弟,不该对兄长的私事指手画脚,更不该背着大哥来向您告密!” “这是背叛…兄弟手足!” “但是…” 说着,高启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激烈。 “但祁大哥您不一样!” “您把我们兄弟姐妹们,把我们一大家子,从旧厂街的烂泥里给拉出来!” “给了我们命,给了我们前程,给了我们高家改天换地的机会!”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提携之恩,改命之恩!” “这四重大恩,一重就已是一生难得。” “更何况是四重?” “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永远都还不完!” “我高启盛…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手上…也不干净。” “可我对祁大哥您,不能没有良心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大哥,被一个寡妇迷昏了头。” “更不能,在您脚下埋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的雷!” “那样做,和禽兽有何异?” “不,如果那样——我连禽兽都不如!” …… 高启盛说的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祁同伟平静地凝视着高启盛,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那眼底里…并非简单的告密者的惶恐。 而是对恩主前途的深切忧虑。 也是对他们整个高家未来的担忧与渴望守护! 更是对自己所效忠的这条权力之路的——清醒认知! 这份清醒,甚至超越了他对他的亲哥哥! 一股久违的暖流,悄然在祁同伟的身上流淌传递着。 在这充斥着背叛与算计的修罗场! 一个看似最不可能的高启盛! 竟让他…看到了几分乱世中难得的——忠义! …… 祁同伟沉默良久,掐灭了手中的香烟。雪茄。 高启强这步险棋,必须勒马! 但…该如何勒? 又该勒到什么程度呢? 既不能太伤他,伤踏马的头。 更要确保脚下这颗雷,必须被彻底铲除! 但很快,祁同伟心里就有了想法。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渊。 “阿盛,你的心…大哥懂。” 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十分淡然的沉静。 但也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这件事,分三步走。” “其一,你回去明确告知啊强!” “这些情况,我祁同伟——已尽知。” 祁同伟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是猜,不是疑!” “而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对陈舒婷的心思!” “也知道陈舒婷的身份,更知道这背后所有的关隘!” “你告诉他,我祁同伟——既不聋也不瞎!” “其二,个人私情原则上并不涉公器大业。” 祁同伟抬起手,做出一个清晰切割的抹脖子的手势。 “正常情况下…他高启强喜欢谁,想娶谁,那是他的私事。” “只要不触及这条船上大家的底线,不危害我们共同的大局和未来!” “我祁同伟——绝不干涉。” “他首先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有权追求他想要的感情和生活。” “但是,我说的是原则上,是正常情况下!” “只不过…原则!” “不在他高启强的身上,而在我祁同伟的手里!” “如今…也不是正常情况下!” “其三…”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高启盛灵魂深处。 “有劳阿盛你替大哥我!” “送你哥——一段历史!” “多尔衮!” ?! …… 第214章 京海回请(四)送高启强一段历史典故! 多尔滚?! 高启盛闻言浑身一震。 作为一个正儿八经大学毕业,还是研究生学历的学霸好学生。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在历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阿盛,你转告阿强!” 祁同伟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冰冷回响。 “人啊,要以史为镜。” “想当年…多尔滚。” “清太祖努尔哈赤第十四子!” “大清开国元勋,和硕睿亲王!” “战功彪炳,权倾朝野!” “那时候,皇太极暴毙锦州城下!” “他多尔滚手握两白旗精兵,再加正蓝旗大部!” “满洲八旗,他一人便掌握其三!” “这样的一个人,本大可以黄袍加身,君临天下!” “那为何…最终却甘心屈居‘皇父摄政王’!” “拼尽全力,扶保年幼的顺治帝福临登基?!” 祁同伟的目光如同鹰,死死地锁住了高启盛。 “史书说他顾全大局,说他忠于誓言!” “狗屁!” “根子在于他对福临的母亲!” “大玉儿——孝庄太后布木布泰!” “那份自以为至死不渝的私情!” “他以为扶持孤儿寡母,就能赢得美人芳心?” “就能坐稳无冕之王的宝座?” “可结果呢?!” “满清顺治七年!” “名义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暴毙喀喇城!” “死后仅仅两月,尸骨未寒!” “便遭遇——削爵!掘坟!鞭尸!” “紧接着,便是彻底的抹杀,抹杀关于他的一切。” “他一生所有的功绩都被抹杀,他一辈子所有荣耀被践踏!” “他心爱的孝庄太后!” “他倾力扶持的,当自己儿子去养去保的顺治皇帝!” “亲手将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万劫不复!” 祁同伟的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回荡着。 “以德报怨?” “世间或有!” “但替别人养儿子…呲呲…” “尤其是替一个身负仇恨的寡妇养儿子?” “古往今来,能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 “那白晓晨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流的——是白江波的血!” “那是刻骨铭心的杀父之仇!” “今日他稚嫩懵懂,可仇恨的种子早已深埋!” “待他日长成,知晓真相的时候…” 祁同伟逼近一步,目光灼烫着高启盛的神经:“阿盛!” “你大哥高启强!” “是想做那权倾朝野、最终却被挫骨扬灰的多尔衮吗?!” “即便他想!” “他配吗?!” “他高启强,自认为能比得上多尔滚嘛?” …… 死寂! 高启盛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祁同伟的话语,每一个字狠狠砸在了他的心脏上。 砸碎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对兄长这段孽缘的侥幸幻想! 那“掘坟鞭尸”的血腥历史画面! 那“孤儿复仇”的冰冷思维逻辑! 将他钉在原地! 连灵魂都在颤栗! “祁…祁大哥…我” 高启盛嘴唇哆嗦着:“我…我一定把话带到!” “一字不漏!” “让我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闻言,祁同伟眼中的厉色缓缓敛去,拍了拍高启盛僵硬的肩膀。 “阿盛,记住你的位置。” “你是他的弟弟,我知道你告诉我,也是为了他好。” “你能告诉祁大哥这个情况,祁大哥很高兴。” “但你哥瞒着大哥这个消息,大哥很不喜欢!” “手足之情不可废,你是对的。” “但大是大非面前…” “阿盛,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们兄弟俩,对你们家如何?” “即便抛开我祁同伟不谈!” “阿盛你难道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辛辛苦苦照顾养育你和小兰十多年的大哥…” “就这样去娶一个带娃儿的寡妇嘛?” “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更何况…这陈舒婷一旦进了门…以后小琴和小凤,该如何自处?” “这后大嫂一来,和后妈能有什么区别?” “你大哥越来越忙,你也要忙于仕途,小兰马上读博深造!” “你忍心看着小琴和小凤姐妹俩,被一个外来的寡妇,带着一个便宜大儿子…欺负凌辱嘛?” “不!” “她敢?!” 高启盛尖叫咆哮道:“她要敢,我杀了她和她那个野种!” 祁同伟闻言摇了摇头。 “你有这份心,大哥就放心了。” “但…没必要这么做。” “还是大哥当初教导你时,教给你的那句话!”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负责!” “路,让他高启强自己选。” “命,让他高启强自己担。” “只一条——” “若因他之故,令我等心血毁于一旦,令弟兄们这几年在京海大局倾覆崩坏…” 祁同伟没有回头,但那挺拔如孤峰的身影散发出的凛冽杀机。 “休怪我祁同伟…不给老师和师娘面子,也不要怪我不念咱们之间的旧情!” “——清理门户!” 高启盛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 他深深弯下腰,几乎将头颅低到了腰腹。 “祁大哥…我明白!” “我高启盛,绝不负大哥重托!” 那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对绝对权威的敬畏与执行铁律的决绝。 …… 回到酒店之后,换上睡袍的祁同伟喃喃自语。 “陈舒婷…” “白晓晨…” 一旁的叶欣雨终于开口了。 “老公…你难道就不怕?” “养虎终为患嘛?” “养虎为患?!” “呲呲!” 祁同伟一把搂过叶欣雨,波澜不惊道:“虎?哪来的虎?” “这京海是沿海地区!” “大风大浪不少,大鱼大肉不少。” “臭鱼烂虾更多。” “至于老虎…” “哪来那么多老虎?” “老虎都在动物园里关着呢!” “阿强啊,现在顶多算条狼。” “至于那个陈舒婷…倒是只有名的狐狸!” “不过你放心,只要她的狐狸崽子白晓晨还在,她就翻不了天!” “他们比之徐江白江波如何?” “比之陈泰和赵立冬又如何?” “另外…实话实说。” 祁同伟的脸色陡然一变,变得玩味起来。 “以我对阿强的了解…他不可能不告诉我,也不敢不告诉我。” “我想他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如果他高启强真的被一个带娃儿的寡妇迷昏了头…” “那就真是我祁同伟——看错他了!” “从一个卖鱼佬,到今天的高总!” “他啊,机灵着呢!” …… (再有几章之后,祁厅花的临江京海之行会暂时告一段,即将暂回汉东,先到吕州,后到林城。) (主要是准备回去帮助高老师,收拾达康书记去了。) 第215章 京州之行:我祁同伟,又回来了! 2001年初! 汉东省,京州市! 时隔近四年! 自当年接到公安部禁毒局调令,路过京州之后调离汉东。 祁同伟终于再一次踏上汉东省省会城市的这片土地。 只不过,一切…都已悄然发生改变。 当初在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重案大队,面对重重打压艰难求生的小小缉毒警。 被恩师李坤远一纸调令调离‘地狱’的缉毒英雄。 现如今,以全新的身份和姿态——故地重游! …… 此时汉东大学校园内,腊梅绽放。 年初十分清冷的空气中,浮动着梅花的暗香。 当年政法系那座爬满藤蔓的苏式老楼里…此刻依旧如当初初见时的模样。 祁同伟带着爱妻叶欣雨,走遍了汉东大学的每一处角落。 每至一处,都会兴致勃勃地向爱妻讲述着当年大学时光的点点滴滴。 讲述着每一处的回忆,与当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趣事。 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 一个学子、一名青年。 七年的时光在这里度过。 人的一生,有很多个七年。 但对于祁同伟,那是他最穷困、最自卑… 却也是最开心、最阳光、最充满希望的日子。 …… 汉东大学大门不足几百米外的一家老字号酒楼。 学生时代的祁同伟曾经利用寒暑假期,在这里勤工俭学。 踏实肯干的祁同伟,给酒店老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今天,酒楼整个二层的大小包间,都被新婚小两口包场。 桌上摆满了京州市的特色菜肴。 这是祁同伟在京海回请后,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答谢回请! ——面向他政治生命的启蒙之地! ——汉东大学政法系! 除了梁璐之外,祁同伟向当年所有执教过自己、帮助过自己的师长们。 以及和自己相处的很是投缘的,尚在京州市或附近各地市工作的师弟师妹们,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 在这样的时刻,恩师高育良自然必定亲身前来,给自己的得意大弟子捧场。 典礼时间还没到。 汉东省厅局级干部中的当红炸子鸡! 新任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先生。 携夫人汉东大学吕州学院院长吴惠芬女士,联袂而至。 高、吴夫妻二人的出现,也让现场彻底炸了锅。 尤其是他们的老同事们,汉东大学的各位老师。 无不主动上前,挤过人群去和二人‘叙旧’。 毕竟这二位如今的地位… …… 高育良一身笔挺中山装,儒雅依旧。 面对老同事们,高育良笑容依旧春风和煦,谈吐举止也十分得体。 但身居高位后蕴养的威仪… 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而出。 高育良微笑着和众人寒暄而过,径直来到祁同伟的面前。 与爱徒握手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恋爱! 当着众人的面,高育良朗声道:“同伟这孩子!” “是我们汉大政法系的骄傲!” “汉大政法系的课堂!” “偏远司法所的小屋!” “岩台高育良的风霜!” “本就是真金,终究磨砺的更加闪亮!” “老师,以你为豪!” 高育良这番话,就是说给在场之人听的。 也是说给…今天不配来到现场的那个人听的! …… 吴惠芬则仪态雍容,含笑与叶欣雨低声交谈。 但无论说了多少句话… 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是在——催生! “欣雨,你还小,倒是不着急。” “可是同伟已经三十岁了。” “他这个岁数的,大多数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 “你们可得抓紧啊…” …… 除去高家两口子之外,全场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随父母而来的! 高家独女——高芳芳。 几年不见,高芳芳已经从顶尖学府龙国医大深造毕业。 并且通过优异的成绩,作为京城选调生,考入了——龙国卫健委! 入职的还是龙国卫健委管辖下,副部级别的——龙国医药监管局! 妥妥的要害部门! 时隔三年之后再见高芳芳,祁同伟也是感慨万千。 昔日懵懂可爱的,不善描眉画鬓的单纯小师妹。 如今已是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装,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清冷干练。 眉宇间既有母亲吴惠芬的聪慧,更继承了父亲高育良深藏不露的气质。 高芳芳看向祁同伟时,这才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容。 主动上前向祁同伟夫妇问候。 “大师哥,嫂子,恭喜,新婚快乐。” “果然,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父亲政法系那几代弟子当中,永远都当以师兄您为翘楚!” 随后高芳芳的目光,在叶欣雨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玩味的笑。 她早已认出了,眼前这位小嫂子不是他人,正是当初大师哥中弹受伤时,陪在师哥身旁的那个警校实习生。 嘿嘿,看来啊… 还是咱汉东政法系的天之骄子! 彻底收服了岭南叶氏的掌上明珠! 想到这里,高芳芳鬼使神差般的一句“还是当年嫂子有眼光,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把叶欣雨给搞得脸颊通红,不知该如何答复。 ……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年执教过祁同伟的男女老师们,几乎悉数到场。 他(她)们挨个上前,或主动握手,或拍着祁同伟的肩膀。 一个个说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先后感慨着:“雏凤声清于老凤声。” …… 老师之后,便是同学。 “老学长!” 刚刚提拔并调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新锐检察官陈海。 英气勃勃,笑容爽朗中带着对祁同伟兄长般的敬重。 这一世祁同伟虽然和陈阳分手,但没有选择屈服于梁璐。 再加上分手也是陈阳和祁同伟二人之间‘心领神会’和‘互不打扰’。 所以陈海对祁同伟还是亦如当初那样尊重。 甚至…心底多多少少还有些愧疚。 看向一旁的叶欣雨时,陈海更是愣住了。 仔细打量一番…眼前这姑娘…呸…小嫂子! 比她姐陈阳高! 比陈阳漂亮! 比陈阳身材好! 比陈阳…年轻! 最主要的是人家那个气质… 那气质…绝不是一般家庭能教导的出来的! 祁同伟看着陈海正在上下打量自己的老婆,也是微微一笑淡然道:“哦…” “是海子来了啊。” “快入座吧!” “今天,不醉不归!” …… 紧接着,来的京州市检察院的肖钢玉。 “嘿嘿,哥啊,弟儿来啦!” 一点儿矜持没有,只有足足的言辞热络。 “来,哥哥,抽华子!” “额…嫂子抽吗?” “要不嫂子也来一根儿?” 祁同伟闻言没好气道:“老肖啊老肖!” “滚!” 肖钢玉赶忙上前一步给祁同伟点燃了香烟。 “好嘞大师哥!” “弟儿这就滚,嘿嘿!” …… 紧接着,是祁同伟的小师弟,高育良的秘书,吕州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的陈清泉。 “学长…不!” “祁局!” “弟弟来讨喜酒喝啦!” 祁同伟一把拉过陈清泉嘱咐道:“喜酒管够,别多喝。” “尤其是不许喝醉!” “更不许…喝完去学外语!” …… 之后,师生之间。 同届或往届之间的同学们。 大家互相殷勤地,穿梭于各位师长与祁同伟之间。 众人之间互相递名片、攀交情。 可谓将“钻营”二字,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但这的的确确…也是官场生态的真实镜像。 汉大政法系! 随着高育良的水涨船高,已经和前世记忆中一样——逐渐成型! …… 第216章 京海之行:陈阳的信?烧了吧! 时间一到,典礼开始。 祁同伟携手叶欣雨,夫妻二人举杯环视全场。 祁同伟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饱含真情道:“各位尊敬的老师,各位亲爱的同学们。” “同伟今日的微末成就,皆源于诸位恩师当年传道授业解惑。” “也源于同窗互相砥砺、彼此关照切磋之情。” “今日回请,我夫妻二人略备薄酒。” “敬恩师,也敬同窗,更敬我们永不褪色的——政法精神!” …… 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忆往昔峥嵘岁月! 年少时的寒窗苦读、球场争锋、辩论激扬。 如今都化作席间醇厚的酒香,与温热的回忆。 叶欣雨始终陪伴在祁同伟的身侧,言笑晏晏,举止有度。 祁同伟的过去属于他自己,属于汉大,也属于他经历的种种打压与磨难。 而他的现在与未来,已牢牢系于自己! 往后余生,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席终散,暮色渐沉。 回请宴席散场之后,祁同伟本欲与叶欣雨,随高育良一家,前往恩师家中做客叙话。 然而… “学长…” 一道身影,却略显突兀地挡在了饭店门口。 “学长…还请留步!” 陈海站在门口,目光飞快地扫过祁同伟,又在触及叶欣雨平静无波的面容时触电般缩回。 紧接着喉结紧张地滚动了几下,嘴唇微动,却半晌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尽显为难与焦虑。 “我…这…那个…” 祁同伟见状脚步一顿。 以他对陈海的了解,此刻根本无需言语。 就陈海那欲言又止的神态,还有那下意识躲避叶欣雨目光的举动,以及那份独属于‘传话筒’的窘迫感… 瞬间破案! 陈阳! 一丝了然的冷意,极快地从祁同伟深邃的眼底掠过。 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幕,旋即被更深的平静所覆盖。 祁同伟并未点破,只是手臂自然地环住了叶欣雨的腰肢,将她更紧密地带向自己身侧。 随后目光平静地迎向陈海:“海子!” “有什么话…就当着我们夫妻俩的面说吧。” 说着,我听我微微侧首。 目光温柔地落在叶欣雨脸上,仿佛在确认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随即转回,语气淡然继续道:“如果没有…” “学长我,还忙着带着你嫂子,去高老师家里做客呢。” 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 彻底砸碎了陈海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陈海的脸色白了又白,但最终…似乎像是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 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薄信封。 信封边角已有些微卷,显然已经被在手中摩挲过很多次了。 陈海伸出手,将信封递到祁同伟面前。 “学长…这是…我姐…” “我姐她…让我务必转交给你的…” 果然,是陈阳! 牛皮纸信封,就这样静静躺在两人身体之间的空气当中。 祁同伟没有直接去接,而身旁的叶欣雨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信封上。 长长的睫毛随着眉头微微一皱,表面神色依旧沉静。 只是…挽着祁同伟胳膊的手臂,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三分。 “哦!” 祁同伟的目光,只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平静得…就如同平日在办公室里,面对一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文件一般。 然后,祁同伟伸出了手。 做出了一个让陈海瞳孔骤缩,也让叶欣雨眼底泛起涟漪的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拆那封信,而是稳稳地接了过来。 紧接着,在陈海惊愕的注视下。 祁同伟手腕一转,竟将这份承载着陈阳某种心迹的私密信件。 径直递给了身旁的爱妻叶欣雨! “媳妇儿!”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坦坦荡荡。 也充斥着对爱妻的信任与尊重。 “想看,你可以拆开看看。”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叶欣雨脸上,没有半分游移。 “看完之后,就把这它——烧了吧。” 陈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了。 叶欣雨白皙的手掌,托着那封牛皮纸信封。 看向爱人的眼神里,有些许出乎意料。 但更多的却是浓浓的信任、欣慰与——理所当然! 没有如陈海预想中那般,带着不悦或醋意去拆阅那封信。 只是抬起眼,迎向祁同伟那双深邃的,写满毫无保留信任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试探,也没有猜忌。 只有一种坚如磐石般的坚定! 爱人将选择权,连同自己的过去! ——一并交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紧接着,一抹清浅的、带着些许恶趣味的温暖笑意,在叶欣雨唇角缓缓绽开。 没有丝毫犹豫,伸出空着的左手,径直伸进了爱人祁同伟,那笔挺的西装外套口袋里。 很快,叶欣雨的指尖,便触碰到了一枚冰冷的金属,与一块方正的硬纸盒。 从兜里掏出了祁同伟的黄铜打火机,和常抽的那个牌子的香烟盒。 “咔哒。”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格外清晰。 亮黄的火苗,从打火机口跳跃而出。 “亲爱的,憋了好一阵子,旱了吧?” “抽一支吧!” 说着,把火机被叶欣雨稳稳地移向了——信封的一角! 陈海见状心中一顿! 她是要!!! 呲啦! 牛皮纸信封,被瞬间点燃! 橙红色的火焰,随风燃烧着纸页,迅速蔓延而上。 信封和信封里的纸张,在火光中逐渐卷曲、碳化。 最终——即将化为片片带着火星的灰蝶,在晚风中飘散。 就在火焰燃烧到最炽烈的那一刻! 叶欣雨抬起手,做了一个让陈海永生难忘的动作! ——她将手中燃烧着的陈阳信件! 当做打火机,稳稳地递到了祁同伟的唇边! 而祁同伟呢? 不知何时,祁同伟已经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香烟,并叼在了嘴角。 带着火苗的信封,点燃了烟卷。 “呜~呼——” 祁同伟微微吸气。 烟丝很快被点燃,随即亮起一点时明时暗的暗红光点。 “呼——” 一缕青白色的烟雾,从祁同伟唇边袅袅升起。 烟雾与信纸燃烧的灰烟,交融在一起,不断盘旋着。 最终,消散在了夜色当中。 火光映照着叶欣雨那绝美的脸庞。 叶大小姐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洒脱与从容道:“老公!” “我不想看,也没兴趣看。” “你的过去,过去的一切。” “我都知道,你都和我讲过。” “那些……都过去了。” “你的现在和未来!” “才是我——唯一关心的!” 祁同伟闻言一笑,随即深深吸了一口烟。 那烟雾仿佛带着焚尽前尘的决绝,与新生之后的畅快。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拂去叶欣雨鬓角,那一丝被风吹乱的发丝。 “倾国倾城倾尽天下!” “有次贤妻、娇妻、美妻!” “我祁同伟——夫复何求?!” …… 随后,祁同伟的目光平静无波。 带着一种千帆过尽的苍茫,与此生不换的坚定。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后,祁同伟开口了。 每一个字儿,都重重砸在了陈海的心坎上。 也砸碎了所有关于名为‘陈阳’的过去! “海子。” “今天你能来学长的回请宴,学长…很开心。” “谢谢兄弟们的捧场。” “我也很感谢…你姐姐。” “无论她出于何种目的,让你转交我这封信。” “也无论,她在这封信里,写了什么。” “我——没兴趣!” “现在,看见了吗?” “我老婆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过去的事,如同这封信——都过去吧!” 说着,祁同伟抬手指了指地上最后一点明灭的余烬和飘散的飞灰。 语气斩钉截铁道:“当年种种,大家都没错。” “即便有错,也错不在我和她。” “但…终究缘分已尽。” “烧了,尽了,便不必再提。” “另外,替我转告你姐!” “我祁同伟祝她…” “前程似锦!” “大家——各自安好。” 话音落下,祁同伟不再看陈海一眼。 手臂紧紧揽住叶欣雨,两人相携转身。 步履坚定地,朝着高育良家的方向走去。 一封旧笺燃尽,一段前尘了断。 陈海望着祁同伟的背影,心中一阵无奈。 待祁同伟走远后,这才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老学长…” “你说得对。” “你们俩,都没错。” “即便有错,错的也不是你和我姐。” “可是…作为弟弟…” “我能说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 “时光荏苒,年华转瞬!” “未来…希望你和我姐…都能各自安好吧!” “都是成年人,为自己负责即可!” …… 第217章 高育良的新‘忧愁\’——李达康! 汉东大学家属院深处。 一栋爬满爬山虎的的独栋小楼,此刻灯火通明。 如今是高育良,虽然已经贵为汉东省吕州市委书记,但却一直没有置办新的房产。 平日工作时就住在吕州市委家属院里,回到京州时,依旧住在汉东大学家属院。 毕竟,高育良依然是龙国法学教授。 即便现如今已经不再执教,可是这个身份永远是他的骄傲。 …… 祁同伟环顾四周,发现一切还是那么多的熟悉,那么的亲切,恍如昨日… 老师是书房,是典型的学者风范。 老式书柜里,塞满了各种泛黄卷边的书籍。 茶台背后墙上,高悬着一幅全新的墨宝! “观海听涛,静水深流” 这幅字笔力遒劲,笔势如刀。 却难掩此刻…主人眉宇间的一缕郁结。 祁同伟见老师眉头微皱,心中若有所思,却没有直接开口询问其原因。 师母吴惠芬亲手沏的绿茶茶香袅袅。 寒暄片刻之后,吴惠芬便笑着拉起叶欣雨的手。 “欣雨!” “你芳芳妹妹,最近从京城回来,带了些新的护肤品。” “咱们娘仨儿,去里屋看看吧。” “让他们师徒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叶欣雨闻言,含笑应允。 随即与高芳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吴惠芬的带领下,三人离开书房茶室,进入了主卧。 随即卧室的门被轻轻合拢,隔绝出一个只属于女性的私密空间。 …… 三女离开口,祁同伟双手捧起师母吴惠芬新沏的茶水喝了一口。 “老师!” “恭喜您正式主政吕州!” “终于能,一展您胸中的理想抱负了!” 祁同伟诚挚恭贺,但他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高老师端起茶杯时,指节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轻颤。 “是啊…正常来说…确实是可喜可贺。” “可是…同伟啊…” “唉…” 高育良放下茶杯,一声叹息夹杂着苦笑传出。 “这声恭喜,老师最近已经听了很多了,听的人都快麻了。” “可是…如今你也这么说…老师听着,心里头…五味杂陈呐。” 说着,高育良伸手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随即略显疲惫地,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被自己亲手在瞬间,卸下的儒雅随和的面具之下。 露出的是…一种属于新任封疆大吏,在权力棋盘上遭遇困局的——真实焦虑感! ?! 祁同伟心中微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道:“老师…” “莫非…吕州局面…有难处?!” “难处?” “何止是难处!” 高育良苦笑着摇头,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 仿佛是想要用这杯清茶,去浇灭心头的郁结一般。 随即高育良伸出指尖,轻轻敲打在了茶台桌面上。 “我提拔书记,市长的位子,自然是空下了。” “我本以为,上面要么派个老成持重的来搭班子。” “或者要么,派个年轻有为的来镀金锻炼。” “可没成想…老成持重的没来,年轻有为的也没来…” “反而给我这吕州——塞了个‘过渡品’!” “原吕州市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老刘…年纪到杠了。” “58岁半的副厅局级,按理来说应该到头退二线了。” “老同志勤勤恳恳,干了大半辈子,临了临了给个一级巡视员的待遇,我没意见。” “可是省委那边…呵呵!” “硬是把他提上来占着茅坑!” ?! 58岁半的老同志? 现在提拔地级市市长? 即便是祁同伟,都懵逼了。 这种情况…不能说没有吧,也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 这…该退二线的岁数… 放到主官位置上? 这不马上就该办退休手续了吗? 不对…这不对! 吕州市市长这么重要的位置! 难道是… 嘶! 是他?! “李达康!” 高育良开口了。 “赵立春书记的前任大秘!” “笔杆子+心腹爱将!” “这位李达康同志…哦,不!” “现在已经是李副市长了!” “火箭般的速度啊!” “当年一下来,就挂职任金山县县长。” “后来金山县修路出了事…死了人。” “这位李达康同志,作为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祸得福…就地接任了金山县委书记。” “现如今,又从金山县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提拔为我吕州市副市长!” “同伟啊,你想想,下一步是什么?” 高育良自问自答,语气中看似压抑,实则锋芒毕露。 “据我估计,不出意外,今年便会入常。” “一进吕州市委常委班子,明年就能转常务副市长!” “到时候等现在的刘市长一退…” “哼哼…到时候,这位李大能人啊!” “估计就该坐到你老师我的旁边…当我的搭档了!” “老刘一退,这吕州市长的那颗金印…简直就是给他李达康——量身定做的!”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微缩。 李达康! 这个名字的分量,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如雷贯耳啊。 原本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和轨迹… 李达康此时应该是刚由金山县委书记,调任林城任副市长,然后是林城市委副书记。 等到原时空老师高育良当上吕州市委书记的时候,李达康被调来吕州接任市长! 可是现如今…老师他明明已经提前两年多接任吕州市委书记了啊?! 怎么这李达康也?! 难道说是…蝴蝶效应? 自己重生而来,改变的人和事有很多。 这其中自然包括老师高育良的人生轨迹。 现在看来…李达康也偏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 …… 李达康…祁同伟可是太熟悉了! 赵立春曾经的贴身大秘! 在金山县的时候,就以二把手县长的身份,将县委书记易学习几乎架空。 后来集资修路出事,易学习和王大路替他背锅扛雷! 他因祸得福,晋升金山县委书记。 之后,又以新任书记的身份,独揽大权。 把新来的县长给压制的死死的! 这个人:行为霸道、作风强势、关系硬、手腕更硬。 是官场中典型的“一把手”人格。 工作之中,容不得半点同级掣肘。 祁同伟前世曾经有一次,在陪赵瑞龙在山水庄园喝酒的时候,谈及李达康,曾经听到过醉酒之后的吐槽。 赵瑞龙是这样说的:“李达康此人,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即便是我家老爷子,对他也是又爱又恨。” “此人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他,就能开疆拓土。” “一旦用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 第218章 师徒二人锐评——李达肛! “老师,虽然这几年,我不在汉东工作。” “可是对于这李达康…我也有所耳闻。” “据说此人…不好对付…呸…是不好相处啊。” 祁同伟对李达康自然心知肚明,但自己毕竟只是个‘离开汉东好几年’的人。 有些话,自然只能‘点到即止’。 “哼哼,就是不好相处,更不好对付!” 高育良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略微的忌惮。 谈及李达康,饶是这位学者出身的干部…一直以来保持的儒雅风度,此刻也被罕见的犀利所取代。 “李达康此人,能力是有的,不仅有,还很大。” “他搞经济,的的确确是一把好手。” “这一点,毋容置疑。” “金山县从一个吕州市最穷的贫困县,如今短短几年,便跻身郊县区前列。” “这么高、这么快的Gdp指标,就是他用尽手段,一手砸出来的!” “金山县路是他修的,厂是他引的,城区建设和招商引资的魄力和能力,连我都佩服。” “但他——太霸道!” “也太——急功近利!” “在他眼里,没有组织原则,也没有发展红线和底线。” “只有他的发展思路,只有他的规划蓝图!” “什么民主集中制决策?什么党政班子团结?” “无论是小事一桩,还是大是大非,统统都要让位于他的所谓‘工作效率’!” ”这个人,霸道专权,唯我独尊。” “更棘手的,是他的性格!” “他当县长时,他就是金山实际的‘一把手’!” “当了书记?那更是一言堂!” “常委会?他的意见就是最终决议!” “副手?只有执行的份儿!” “‘班长带头作风’?那是好听的!” “说白了,那根本就是刚愎自用,不容异见!” “而且同伟啊!” “世人往往只看结果,却不顾后果。” “人民都说他是闯将,是干才!” “毕竟金山县这几年,从表面来看,可谓是在这位李达康同志的带领下,彻底‘焕然一新’!” “不仅乡镇通公路,甚至是村村通了泥石路。” “金山县新城,也拔地而起。” “可实际上呢?” “更多人不知道的是,老城区拆迁补偿,根本就落实不到位,或者干脆就是强拆!” “这类官司诉讼,已经堆满了县法院和市中院,甚至是省高院都堆积了不少起!” “招商引资的数字,看着光鲜亮丽。” “可他在金山县的五年时间,花光了金山县未来十五年的财政预算!” “就在前几天,金山县的新任书记和县长,还跑到你老师我的办公室,搁那儿痛哭流涕呢!” “说是李达康当时签的都是三到五年的中长期合同。” “给大小开发商落实到付的,只有预付款。” “现如今他李达康靠着这份政绩和表面上的Gdp数字,升上来了。” “可他是拍拍屁股走了,后面的同志和以后的各级班子怎么办?” “现在开发商、承包商们,要么堵在金山县委县政府门口要钱,要么堵在吕州市和汉东省信访局门口上访!” “他们招惹不起李达康,毕竟人家背后是赵立春书记。” “只能过来折腾我这个新上任的吕州市一把手!” “谁让你老师我,面儿上的‘唯一靠山’梁群峰老书记…马上退休呢?!” “他李达康要的是政绩,是速度,是上级眼里‘能干事’的金字招牌!” “至于过程是否合法合规,后果是否要老百姓承担…不在他首要考虑之列!” “唉…” 高育良长叹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同伟啊!” “我高育良,自问不是什么能人。” “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在外人眼里,老师不管是一介书生,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 “可是这几年在吕州,老师自问这个吕州市长的位子,老师还是干的不错的。” “这几年,吕州的总体经济发展,稳中有进,持续合理增长。” “既没有原地踏步,也没有竭泽而渔。” “我本就是想扎扎实实做些打基础、利长远的事情!” “如今当了书记,重心自然要从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上,逐渐转移到梳理吏治、涵养民生上!” “所以原则上,如果新来的市长,新来的和我搭班子的同志…” “只要不是那种好大喜功,只追求指标和政绩的人。” “老师不仅不会掣肘,反而会大力支持他的工作。” “可是这位李达康…哼哼!” “若与这样一个眼里只有政绩工程、只知横冲直撞的市长搭班子…” “同伟你想!” “这样一个习惯了独断专行、又顶着赵立春书记前大秘光环的人,来做这吕州市长!” “那下一步,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怎么开展工作?!” “吕州的长远规划、民生改善、社会维稳和风险防控!” “这些重点工作,在他‘唯Gdp论’的标尺和‘一言堂’的作风下,能剩下几分?!” 说着,高育良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祁同伟。 随后一字一句道:“只怕到那一天…”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一二把手可以斗,但不能斗的太狠。” “否则,班子和谐被打破,干部队伍就会人心思变,就会乱。”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到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和空间,去实现——” 说到此处,高育良猛的伸手,直指墙上的那幅字! “去实现那份‘静水深流’的蓝图呢?!” …… 书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师徒二人之间,一片寂静。 祁同伟知道,高育良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 最终,都会变成现实! 毕竟,这不过是把前世的剧本,提前重演大半罢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也太了解那位未来的李达康书记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李达康的强势崛起,背后正是赵立春的鼎力支持! 至少在前世赵瑞龙插手吕州市月牙湖之前…百分之百是这样的! 即便是在那件事过后… 赵家对于李达康,至少也是支持和提拔占了八成! 一步步,最终把李达康提到了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宝座上!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平衡! 也是为了——斗争! 第219章 高育良:同伟,你能来吕州帮老师吗? 原本上辈子李达康到吕州,就是赵立春为了平衡和掣肘高育良。 因为高育良背后代表着的,是继承自梁群峰的全部势力,尤其是政法系统的势力。 另外,在李达康后来变得‘不太听话’之后,赵立春也需要高育良来和李达康斗。 只有让他们俩互相斗,赵立春才能稳稳拿捏住二人供他驱驰、为他所用。 前世所谓汉大帮和秘书帮…说白了,一开始都是赵家班的人。 只不过二者之间本就是时而合作,时而明争暗斗。 一直到赵立春调走,沙瑞金到来。 赵家班班主赵立春进京,赵家班在汉东‘散了摊子’。 高、李二人,还有他们的派系,才开始斗得不可开交。 最终…被沙瑞金分化瓦解,拉一波打一波,两败俱伤! 如今,重活一世。 李达康这柄,被赵立春拿来这悬在吕州政坛未来格局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终究还是提前出现了! 历史,虽然改变,却总是惊人的相似。 高育良虽已经提前接任吕州市委书记,成为名义上的“班长”。 但毕竟面上的梁群峰已经歇菜了。 而背后的三位新大佬,目前毕竟还没到后来的位置上。 对于汉东可以插手,但幅度很有限。 甚至可以说——鞭长莫及! 而在一个拥有实权强大靠山,既是现官又是现管… 行事风格又如此强硬的新市长面前。 老师的施政空间,必将像前世一样,被李达康严重挤压。 甚至可能陷入比之前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无休止的内耗当中。 祁同伟虽然有些应对之策,但毕竟自己离得太远。 可以提点老师几句,可总是… “老师所虑极是。” 想了想,祁同伟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冷静,决定还是要先提醒老师几句。 “李达康此人…确实是一头难以驯服的野马。” “即便是赵立春书记对他…算了…先不说这个了。” “总之,您的担忧,很有道理。” “有他在,吕州这盘棋,下起来就处处是险滩和暗礁。” 祁同伟一边揣摩斟酌,考虑措辞。 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得失。 而高育良,则是紧紧盯着这位,已经给自己带来过多次震撼的爱徒开山大弟子! 毕竟…同伟这孩子… 哎,等等! 同伟!!! 突然,高育良眼中那缕沉郁一扫而空,如同拨云见日。 对啊! 进而,双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眼前的爱徒,不正是自己的强力外援嘛?! 高育良几步走回书桌前,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住了祁同伟。 祁同伟被自家老师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疑惑道:“老师…您?” “同伟!” “为师需要一个破局之人!” “需要一个,能在吕州官场内部…为我稳住阵脚、制衡李达康…又能——绝对信任的臂膀!” “你!” 高育良的声音愈发激动,语气中自带焦急的迫切与满满是期待! “能不能来吕州帮老师?!” ??? !!! 神马玩意儿?! 老师这声石破天惊的邀请,把祁同伟搞得一脸懵逼! 端着茶杯的手,也悬停在了半空中。 来吕州? 在老师麾下,直面李达康那头中山狼? 合着…自己会成为未来市长与书记间斗争角力的关键砝码呗? “同伟!” “为师不惧他李达康,但…还是那句话。” “一旦和他陷入缠斗之中,耽误的必定是吕州的总体发展,甚至…是我的政治生涯规划和前途。” “老师在吕州经营数年,还是有足够的底气的。” “我手下不缺人,就缺…用得顺手,而且能足够信任的左膀右臂。” “老师…想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高育良一席话说完,利弊的天平便在祁同伟心中急速摇摆着。 来吕州…倒也不是不可以! 首先,吕州是汉东经济重镇。 不仅靠近省会京州,而且经济排名全汉东省地级市第二。 其平台,远非京海可比拟。 第二,自己前世在汉东工作多年,对于吕州各方面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在此立足,借老师高育良一把手之力,位置肯定不会太差。 而且…老师但凡要让自己来,肯定不会平调。 最次也要比现在高上半格、一格的。 政治视野与规划格局,将更加豁然开朗! 另外,此时能成为恩师的‘定海神针’! 既是报恩,亦是进一步深度绑定这位未来很可能会比前世更进一步的政坛大佬! 师徒同盟将更加坚不可摧! 另外…祁同伟还有私心! 他终究,是要回到汉东大地的。 按照原本计划,无论是五年后、十年后,又或是十五年后… 他总是要回到这里,去面对那些人,去了却前尘旧怨的! 自己早一些回来,就能早一步落子布局! 而且…即便是回来,祁同伟又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可以先暂回汉东,等什么时候给老师把场子稳住了,自己再调走就可以了。 到了他现在的层次和级别,跨区域甚至是跨省调动,无非就是高层领导一句话的事儿! 另外…能直面李达康…祁同伟心里也来了兴致! 自己前世面对的,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而现在面对的,只是一个吕州市副市长李达康! 有机会和这个前世一句话阻止了自己副省长美梦的达康书记交手、磨砺锋芒… 是能让自己在更高层面,证明自己现如今能力的绝佳舞台! 而且…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给李达康好好使使绊子、下下黑手的话… 嘿嘿! 还真可以试着玩玩儿。 …… 但祁同伟心中,也有一丝忧虑。 毕竟京那边,海基业初成。 张彪、周睿、杨健、高家兄弟等班底,乍看之下羽翼渐丰,但实则大多处于中低层面。 若自己此时抽身… 之前苦心经营的格局…恐生变数。 毕竟汉东…未来十年之内,都是赵立春的基本盘。 他要的就是底下的人既要都听他的,还要互相争斗,这样他才可以稳坐钓鱼台。 吕州必将和前世一样,继续成为李达康与老师高育良斗法的主战场。 自己现在的底气很足,但毕竟不在汉东。 汉东仅有一位老师坐镇,但也只是厅局级地市一把手。 而且深陷漩涡中心之中,凶险莫测。 一步踏错,便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 第220章 原则上…可以!但是——得加钱! 此外…李达康此人睚眦必报,锋芒毕露! 与其正面交锋,师徒二人皆不惧,但风险系数极高。 恩师李坤远远在临江,而且到了冲击下一步的关键阶段。 叶家虽势大,但岭南与汉东终究隔了好几层,鞭长莫及。 即便是三位大佬愿意出手,可是终究现在赵立春和他们暂时是站在同一起跑线层次的… 瞬息之间,无数念头闪过。 祁同伟看到了老师高育良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倚重。 也想到了自己未来规划蓝图中,汉东大地那更加辽阔的天空。 犹豫不决,只会败北! 身为男儿,值此关键时刻,自当孤注一掷! 历史上的成王败寇,往往注定在一念之间。 既然要赌,那就赌个大的。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愿赌服输! 当然,高老师可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亲同父子、挚爱亲朋啊! 得——加钱! 于是乎,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端起茶杯,将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香沁入肺腑的瞬间,也带走了那一丝犹豫。 祁同伟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高育良深深一躬。 “老师!” “学生明白您的处境,也明白您对我是期待。” 随后,祁同伟停顿片刻,毕竟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斟酌得恰到好处。 “我…可以先答应您。” 此话一出,高育良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然而祁同伟紧接着的话,却又瞬间将高育良这丝松弛拉回了原状。 “但是…到时候具体能不能来…” “何时来?” “又以何种身份来?” “还有…到时候具体的职务和级别…” “都有待考虑!” 祁同伟虽对老师的态度是毕恭毕敬。 但…这毕竟涉及到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有些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 而且自己的切身利益,也要争取到位。 祁同伟的目光迎向高育良,坦荡而清醒道:“老师。” “总体规划上,可能咱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对,从长计议!” “首先,老师厚爱,同伟…感激不尽!” “身为您的学生,弟子也愿为老师分忧!” 祁同伟抬起头,迎向高育良的目光。 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留白。 “此事牵连甚广,不仅关系学生的政治生涯,也连及之前的诸多布局。” “棋盘之上,落子要慎之又慎,毕竟…落子无悔。” “牵一发而动全身!” “学生斗胆,请老师容我一些时日,细细筹谋。” “一是与李副省长、欣雨,及京海诸人通盘考量。” “二是与…三位领导商议妥当。” “按照您之前所说的情况,我汇总了一下信息。” “李达康刚刚提拔副厅局级的副市长!” “即便后续有赵立春书记‘保举’,要进吕州市委常委…也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期。” “早一些是今年年底,迟一些也得明年年初。” “这样粗略算下来,在他真正进入市常委班子,当上常务副市长之前。” “我们至少有近一年的准备时间,不至于仓促应对。” “第二,还是任职时间。” “即便他当上吕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他最多也只能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暂时主持市政府工作。” “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和任命代市长…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现如今,我们龙国的干部队伍的培养制度,有着严格的最低任职要求的时限性。” “当然…不是没有特例,破格提拔的大有人在。” “可是…这种情况,大多出现于乡科级,或者我这样的县处级干部层次群体。” “到了市厅局级正副职干部…可谓是一步一登天…” “这样算下来,到时候,这李常务…相当上真正的李市长…” “仍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 “如此算来,老师您…不…是我们这边!” “拥有至少两年,至多三年甚至四年的准备应对时间!” “所以学生斗胆…老师!” “我认为目前,并不是我回到汉东进入吕州政坛的最佳时机!” “他李达康需要时间,你我师徒父子——更需要时间!” 祁同伟思索片刻之后,摸着下巴给了自家老师一个各退一步的折中之策。 “老师,您看这样如何?” “咱们师徒之间,彼此各给对方一年的时间,作为准备期,也作为——缓冲期!” “一年内,我将京海棋局全面铺开,另外思考下一步回到汉东之后的行动方向。” “您这边,也用用一年的时间,做好前期准备工作。” “务必要在李达康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之前…一方面拉拢分化市委、市政府的高层班子成员。” “另一方面,把关键的中层中坚力量——即市级局、区县的主要负责人!” “换成您的人!” “届时…即便李达康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甚至是当上了真正的吕州市长!” “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敢和老师轻易全面开战!” “如此一来,一是给老师一个可以周旋还转的周全之策。” “二是确保弟子到时入吕州之后…” “非但不是仓促应战,反而能成为老师的一着妙棋!” “一枚绝杀之子!” “好!好!好!” 听着祁同伟事无巨细、毫无疏漏的谋划统筹,高育良连道三声好字! 原本紧锁的眉头,此刻也彻底舒展。 好啊,不愧是我高育良的得意门生,不愧是我高某人的开山大弟子! 有如此爱徒…我之大幸也! 随即,高育良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眼中满是欣赏与如释重负。 “同伟,老师果然没有看错人!” “沉稳有度,谋定后动!” “你的思维,已经不止是大将之材!” “而是统御全局的——帅才!” “刚才一席话,对老师也是醍醐灌顶啊!” “确实如你所说,此事不急在一时,而在于长远! “你我师徒合璧,务必筹划周全!” 说罢,高育良亲自为祁同伟续上热茶。 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但就在此时,祁同伟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老师!” “现如今,关于吕州市县处级干部的人事任免…您有多大把握?” “县处级?!” …… 第221章 祁同伟的杀招——搅屎棍…呸…老黄牛易学习! “县处级?” 高育良闻言一顿,略加思索后回答道:“原则上,县处级干部的任命,我可以一言而定!” “但是…有些岗位,还是需要走流程向省委那边报备。” “毕竟名义上,区县一级的一二把手主官,是省管干部!” “不过我这几年在吕州的工作,有目共睹。” “在接任市委书记之后,赵立春书记曾经和我明确说过,原则上…不对吕州的处级干部任命过多插手。” “至于市局级的一把手…我也可以一言而定。” “当然表面上…也需要和他们的上属厅局明‘沟通商量’。” “原则上…没有人会过多干涉。” “除非…是特别重要的岗位,或者是背后有人,且挤破头要上进的那些人…” “同伟,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祁同伟闻言,心中大定。 “老师!”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 “想要全方位阻止李达康入局,目前看来…已成奢望!” “毕竟困兽犹斗…” “何况他这条豺狼,如今也成猛虎!” “下一步在赵立春的扶持之下,迟早要化蛟!” “既然刚才说到从人事任免和关键岗位上,对他进行全方位的封锁!” “那么,既然要提前铸牢锁链,束其爪牙!” “那不如…玩个大的!” “不知老师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 “名叫——易学习!” “易学习?” 高育良眉头一挑、瞳孔微缩。 一瞬间,这个名字让高育良在记忆深处,闪现出几分不是很清晰的画面。 他有印象,但不多。 “同伟,你说的是我们吕州市道口县的那位…‘老’县长?” “对,就是他!” 祁同伟冷静的笑着抽丝剥茧道:“老师!” “当年我还在汉东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 “原本当年,他是汉东省委的青年俊杰!” “还不到三十岁,就被选派下来到贫困郊县挂职的正处级干部!” “他和李达康是同一批下来的,两个人还搭过班子!” “当时他任金山县县委书记,李达康任金山县县长。” “可以说,这位易学习,是李达康的老领导,也是老班长了!” 祁同伟目光如炬继续道:“当年金山县发生的事,在汉东可是大新闻啊!” “那时候金山县贫困落后,身为县长的李达康一到任,就提出了‘想致富先修路’的口号!” “道理上讲,李达康说的没错。” “可是…金山县本就贫困,哪来那么多的财政预算?” “可是李达康呢,他根本不管不顾,更不考虑实际情况!” “为求所谓‘金山速度’,一方面号召民间集资,实际上就是逼着老百姓家家户户捐钱!” “另一方面,他不断督战,四处开动员大会骂人!” “最终,没日没夜的开会骂人,出了事!” “一位村委的老干部,被他折腾的活活猝死在了他没完没了的动员大会上!” “当时消息一出,震惊全省!” “可最终…他李达康倒是好好的。” “背锅抗雷的,却是时任县委书记的易学习,和常务副县长王大陆!” “最终,易学习以‘领导责任’监管不到位。” “被降半格,记大过处分,发配道口当了县长!” “自此,当年汉东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一蹶不振,到现在都在郊县区二把手位置上来回打转。” “常务副县长王大陆呢?” “这位更惨!” “堂堂汉东省财政厅培养出来的发展经济的业务骨干。” “最终引咎辞职,彻底告别仕途!” “据坊间传闻,后来四处借了点儿钱,下海经商,现在正不知道在哪儿做小买卖呢。” “而一手酿成惨剧的李达康呢?” “借着赵立春书记前大秘的身份,和赵书记的大树!” “人家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踩着易学习,和王大陆二人的政治生命!” “因祸得福反倒是坐上了金山县委书记的宝座!” “虽说私底下都在传,是易学习和王大陆二人,为了金山县人民的后续发展,主动提李达康背锅。” “毕竟李达康作为赵立春书记的秘书,人脉资源更广,可以给金山县要来资金补助,要来政策支持!” “但老师,您说!” “除去公心之外,易学习他是个人,他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这背锅之仇、顶雷之恨!” “政治生命夭折之痛!” “他易学习心中…真能无怨无恨?” 高育良闻言一顿,沉寂片刻。 似乎是在使劲回忆,也在思索着。 “你这么一说,老师倒是想起来了。” “这位易学习同志…人不错,能力也还可以。” “是踏实肯干的老黄牛式干部,只是…创新能力和应变能力差了点儿!” “他所在的道口县,是全省挂号的贫困县!” “在我们吕州地区,之前也是常年排在倒数前三的存在!” “从我当年到任吕州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至今!” “他一直还在道口县长的位子上坐着。” “不过这位同志,很有个性,也很有自己的原则底线!” “硬是顶着上面和同级班子里的县委书记,摊派的各种不切实际的任务!” “勒紧裤腰带搞基建、抓特色农业!” “这几年,道口县的财政收入增速,全吕州市第三!” “只是…无论是同级的班子负责人,还是上级分管负责人…” “都说这个人…‘不懂变通’、‘认死理’!“ “也正是这些评价,才让他这些年一直原地踏步!” “哼哼!” 祁同伟冷笑一声,接过话茬道:“老师!” “弟子倒是认为…易学习同志的这认‘死理’!” “恰恰就是他李达康最缺、也是最怕的东西!” “尤其是…您在想想他们俩之间的交集,尤其是当年的那些——是是非非!” ??? !!! 对啊! 高育良眼中光芒大盛,瞬间拨云见日! 祁同伟的剖析,精准看穿了易学习。 易学习目前看似沉寂的政治生命下! 其实是被压抑的怨气! 更是对李达康刻骨的‘怨恨’! 而这怨,有私怨,却又非私仇! 而是为公义、为同僚、也为自己! 毕竟身为当年全汉东省最年轻的县处级干部! 不到三十岁,就当上金山县委书记的易学习! 其政治理想,被李达康仗着赵立春的名号无情践踏! 其政治生命,被李达康仗着赵立春的权势强行摧毁! 这样的人,可用,该用! 更该重用! 只不过… …… 第222章 把他放哪儿?当然是财政局,钱袋子喽! “同伟啊,这个人…” “是否过于刚直,难以驾驭?” 高育良沉吟一句,显示出其深思熟虑后的谨慎对待。 难以驾驭? 是有,但不对! 总体来说,利大于弊! “老师明鉴!” 祁同伟颔首。 “这位易学习同志,是一头真正的‘老黄牛’干部!” “换做一般的干部,莫名遭遇那样一场无妄之灾…” “如果换做别人,估计早就躺倒不干了。” “可是按您所说,这易学习依旧几年如一日的扎根基层,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工作!” “这样看来,这位同志,对党的事业、对吕州的发展——忠诚无二!” “另外,他毕竟是‘有前科’的干部,本该就这个沉寂下去,将来混个闲职退休将。” “但如果…老师您能把他,从郊县的泥潭里拉出来!” “提拔他市里的重要岗位上,给他发挥他才能的机会,也给他施展抱负的平台!” “这就是——知遇再造之恩呢!” “我相信,以他易学习之秉性!” “到时候必定对老师您——涌泉相报,竭尽全力!” “即便不能成为您的心腹,也一定会做好他该做的一切!” “另外,提拔他对您来说,即便不能把他收服,却也没有任何损失。” “毕竟我们就是要用他来对付李达康!” “既然他正直过头了,认准的道理,九头牛都拉不回!” “不就是我们想要的,也是我们需要的吗?” “您想想,这种人对上不谄媚,对下不欺压,又对事不对人!” “到时候,让他和李达康打擂台!” “李达康的那些所谓霸道、专断、‘唯Gdp论’…呵呵…在人家易学习眼中,就是最大的‘不守规矩’!” “只要李达康到时候有违规调用资金、强压项目上马、忽视民生保障的指令…” “我相信,易学习至少绝不会像旁人一样唯唯诺诺!” “一定会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李达康狂,那就找个能制他狂的!” “易学习之前不是不敢,而是不愿,再加上没有靠山!” “如果老师您支持他,他一定能够顶住李达康的逼迫!” “而且…当年金山县的旧事!” “注定是易学习心中,一块永远忘不了的伤疤!” “提拔他,给他机会!” “就是要在他心里深处,那股被埋藏压抑的心火!” “添了一把干柴!” “最好,让他坐到能与李达康正面较量的位置上…” 祁同伟逐点剖析,层层递进。 把将易学习这个人的作用,分析的十分透彻! 高育良也随着爱徒的分析,逐渐入迷。 最终,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棋手落子前的决然与期待! “好!” “同伟啊,说得好。” “识人入木三分!” “易学习这枚子…没准还真能成为——破局之刃!” “只是…老师该把他置于何处呢?” “县处级岗位很多,可是…” “到底哪个位置,才能发挥他最大的威力?” 祁同伟目光如电,脱口而出! “自然是——吕州市财政局!” “目前看来,也唯有吕州市财政局局长的位置!” “既适合易学习,也是能在未来勒住李达康脖子的最合适的位置!” 高育良闻言,反复喃喃自语道:“嘶…吕州市…财政局…局长!” “对!” 祁同伟继续剖析道:“按您之前所说,这李达康施政方针…核心便是‘快’与‘大’!” “快速的、大规模的大项目、大投资、大开发!” “就是他最喜欢的,也是见效最快的政绩工程!” “但这一切的根基和前提——是钱!” “是省里和市里,源源不断的财政资金支撑!” “都知道,这财政局,便是城市发展的‘钱庄’!” “财政局局长,就是市长想花钱的‘钱袋子’!” “更是行政主官,能够实现其施政意图,并得以落地的‘输血管’!” “但换句话说…如果这‘钱袋子’的拉链…” “被一个只认《预算法》、只讲程序正义、不畏强权的人死死攥住…” “您说…那画面会怎么样?” “既然他易学习有‘认死理’的秉性!” “那在财政局局长的位置上,就一定会化作最坚硬的盾牌!” “到时候,即便他李达康当上了市长!” “又能如何?” “他要干这干那,总得有钱吧?” “要违规调拨专项资金?” “易学习就会搬出上面的红头文件,逐条驳回!” “李达康要强压预算外支出?” “易学习肯定会要求有完整风的险评估,还要送到市委和市人大过会,开审议程序!” 说着,祁同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到时候,这每一分钱想用…他李达康都得和易学习好好争上半天! “易学习恪守原则底线!” “他李达康霸道又如何?一言堂又如何?” “即便他是市长,可是只要他失去对财权的绝对掌控!” “就如同是被拔掉了牙、缚住四肢的老虎!” “他所谓再宏大的蓝图,也就成了空中楼阁。” “他平日里再强势的作风…呵呵…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嘛!” “他越霸道,项目推进就越迟滞。” “这投资承诺落空了…发展速度只会骤降…” “到时候,他要是没有您的支持…” “他想的那些政绩工程,只会成为政治污点!” “虽然不一定能拖住他李达康,向上爬的脚步与速度!” “但能把他在吕州给恶心死!” “到时候…只要此局一成!” “李达康纵有通天之力…又能如何?” “一艘浑身漏水的大船,在吕州的地界上…也难挡滔天巨浪!” “到时候,老师您运筹帷幄、大可以贯彻自己的施政方略!” “时间、空间,只会豁然开朗,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 书房内,再次变得一片沉寂。 高育良缓缓起身。 “财政局…易学习…” 低声反复喃喃着这两个名字! 最终,嘴角缓缓扬起一丝运筹帷幄、尽在掌握的深沉笑意。 “同伟!” “妙啊,真是妙啊!” “此计甚好!” “看来,易学习这步棋…” “老师我——落定了!” …… 第223章 同伟恩师!既要又要李坤远! 临江省天州市! 临江省公安厅! 祁同伟与叶欣雨刚刚落地天州,就被刘志强,开着李坤远的另一辆老款黑色奥迪A6公车接到了临江省公安厅。 刘志强一路上与弟弟、弟妹谈天说地,主打一个悠然自得。 但唯独…没有谈及恩师李坤远近期的工作情况和其他动态。 祁同伟虽然心中疑惑,却并未多问。 毕竟他相信大哥该告诉自己的时候,一定会告诉自己。 直至奥迪车悄然停在了临江省厅大院。 “辛苦大哥了!” “弟妹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和刘志强打过招呼后,叶欣雨对着祁同伟甜甜一笑。 “老公,那我先回宿舍喽。” 唉,明明才新婚燕尔,如今却聚少离多。 前几日热闹的婚宴尚在眼前,此刻夫妻二人却又面临短暂分离。 叶欣雨推开车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回眸望向祁同伟… 眼底有依恋不舍,更有无需言说的了然与支持。 “老婆…对不起啊…照顾好自己。” 祁同伟送叶欣雨下了车,然后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声音中满是怜爱与温存。 “不用担心我…” “一切…有我。” 叶欣雨轻轻颔首,笑着踮起脚尖,在祁同伟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随即转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省厅宿舍楼的幽径深处。 那抹坚定的背影,更是让祁同伟一阵心疼。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祁同伟目送妻子离去,眼中的温情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肃杀的沉静。 “呦?” “弟妹这刚走没两分钟…老弟就成望妻石了?” “来,抽支烟!” 祁同伟闻言苦笑一声,接过刘志强递过来的香烟。 “大哥,你也打趣我?” 刘志强笑道:“谁让我是你大哥呢?” “谁让我是…过来人呢?” “唉…干咱们这行的…本来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 “这披星戴月…聚少离多的,早习惯了…” “算了,说正事吧!” 刘志强感慨几句,瞬间正色道:“老弟!” “领导他…最近到了冲击省委常委的关键时刻!” “我这人嘴笨,你心思活。” “等等进去了…多陪师父解解闷儿!” ?! 祁同伟闻言一惊:“师父已经开始冲击临江省委常委了?” “哪个位置?省政法委书记吗?” 刘志强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道:“那当然!” “哎…不对啊?” “你这副惊讶的样子…惊讶个鬼啊?” “师父他老人家…呸…咱师父就爱干政法口,也只会干政法工作。” “他不冲政法委书记,难道去地方啊?” 祁同伟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省政法委主管全省政法工作,师父去那儿自然是最好的出路。” “可是…公安厅长务实,政法委书记务虚…” “我只是担心师父他…” “不用担心!” 刘志强斩钉截铁道:“师父的省委常委和政法委书记之位——板上钉钉!” ?! “板上钉钉?!”祁同伟更加疑惑了。 当然,他疑惑的不是师父李坤远没有那个实力和能力。 更不是担心师父的资历和背后的关系网络不够。 他只是疑惑,既然是板上钉钉。 那为什么志强大哥…会让自己去陪师父聊天解闷呢? “因为啊…” 刘志强神神秘秘地在祁同伟耳边附耳道:“既要!又要!” “鱼和熊掌——都要兼得!” “师父他既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还要保住现在屁股底下公安厅厅长的位置!” “副省长可以空出来,但是公安厅长——不行!” ?! 祁同伟心道,老恩师这胃口…也是越来越大了。 既要上位主管全省政法工作的政法委书记?! 还要留住屁股底下的,目前最有实权的厅局?! 这祁同伟倒是理解,毕竟公安口那是兵强马壮,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最主要的,公安口是万金油。 什么都能插一脚,什么都能管上一管。 另外…这话又说回来了。 目前龙国现阶段,也有不少省份的政法委书记。 就是公安厅长升上去的,而且还兼着公安厅长。 只不过…都是些老帮菜…呸…老资历的。 师父他‘老人家’现在…才他娘的45岁啊! 你这么年轻的副省级实权领导干部! 现在又要省委常委?又要政法委书记?又要公安厅厅长? 怪不得愁呢! 愁的也应该是上面的领导吧? 您‘老人家’愁个鬼啊? 不过这也没招,谁让‘老人家’背后有大佬站台,还是三呢! …… 在刘志强的带领下,祁同伟步履沉稳地走向了灯火通明、武警把门。 一看就是戒备森严、警卫等级明显更高的省厅大楼。 果然如他所料,师父这个工作狂——还加班呢! …… “报告!” “进!” 办公室内,老式暖黄色台灯的灯光照耀着。 临江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同志! 端坐于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奋笔疾书! 见刘志强、祁同伟二人进来,李副省长并未起身。 淡淡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只是抬手示意刘志强、祁同伟二人在对面落座。 “茶在罐子里,壶里有水,自己倒。” “茶几上有水果,饿了就按铃,食堂准备了宵夜。” “我手头有一份紧急工作,明天要上省政府工作会!” …… 刘志强和祁同伟闻言落座,该抽烟抽烟,该喝茶喝茶。 甚至刘志强还出去了一趟,叫食堂给哥俩煮了碗馄饨。 但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敢打扰自家师父。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李坤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 抬头看了刘志强一眼,抬手抱起一大摞批示好的文件,塞到了刘志强的手中。 “志强,回去连夜整理,整理不完别想下班。” “整理归类完,明天交给各部室。” “对了,我明天有哪些工作安排?” 刘志强一边抱紧摇摇晃晃,堆积如小山般的文件。 一边赶忙回复道:“领导,一共五个议程安排!” …… 第224章 他高育良倒是会挑时候摘桃子啊! “第一,明天上午九点整,省政府工作会,但要求八点半到场。” “第二,明天上午十一点,厅属军转民警见面座谈会。” “第三,明天下午两点,临江警察学院警体馆落成剪彩仪式。” “第四,明天下午四点,部督103走私大案推进会。” “第五…额…领导…明天晚上,郝部长让你飞一趟京城,回一趟部里。” “晚上七点,要开一个东南五省省厅一把手述职会…” 李坤远:…… 唉,满满当当,生无可恋啊! “嗯…知道了。” “这样吧…” “军转民警座谈会,让胡厅长代我去吧,他是老军转干部出身,还参加过猴战。” “临江京城学院那边…让张厅长替我…。” “他是临江警院前几届的毕业生,又是优秀校友…” “回他母校一趟出出风头,机会难得,应该也挺高兴。” “103推进会…让王常务主持,这个案子之前一直是他在跟进,最了解情况。” …… 祁同伟闻言,心里直呼好家伙。 五个日程,师父三言两语,就推出去一半儿… 李坤远工作狂,是名副其实。 但是选择性摸鱼…也是个中高手。 李坤远布置完,刘志强本来打算抱着一大摞文件离开。 可是走到办公室门口…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领导…还有两件…额…私事儿…” 李坤远闻言一愣:“私事儿?” “对…” “河西那边…云局和郭局…来了电话。” “问您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们弄两盒…海…海鲜。” 李坤远闻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跟我要海鲜?!” “这俩瘪犊子!” “你告诉他们,海鲜有的是!” “让他们自己到临江海滩上,捡海藻和海带去!” “我看这云三狗子和他郭大柱子,这是要翻天啊!” …… 刘志强走了,李坤远冷静了。 至于海鲜…也安排好了! 祁同伟听着师父口中提到的云三狗子和郭大柱子,也是一阵感慨。 云三狗子——云正! 十二年后的龙国公安部常务副部长、京城市副市长、京城市公安局局长。 郭大柱子——郭战! 十二年后的龙国司法部部长! 这俩…都是李坤远嫡系中的嫡系。 而且…都是在那两年… 立过——‘扶天’之功的! …… 刘志强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坤远和祁同伟二人。 “汉东一行,收获如何?” 李坤远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稳询问到。 目光随视祁同伟,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祁同伟深知这位恩师的习惯! ——实事求是、实话实说! 于是便端正坐姿,也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师父,这一次…” ……很快,祁同伟便将这次汉东之行。 尤其是高育良在吕州面临的现状。 李达康的情况,以及向他发出的“借将”请求。 条理清晰、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从李达康的霸道作风! 赵立春对其背景加持! 到高育良的掣肘之忧! 提拔易学习制衡之策! 乃至高育良恳切希望他调任吕州相助,及自己思考过后的深意。 都进行了一一剖析。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了内祁同伟沉稳的叙述声。 李坤远始终沉默,直到祁同伟把来龙去脉全部讲清楚。 “育良同志…倒是会挑时机摘桃子啊!” “当年,我费尽心力把你从汉东的泥潭里拉出来。” “这些年带在身边栽培,好不容易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如今,你京海根基未稳。” “而他,他吕州硝烟将起。” “老高这会儿过来要连锅带碗全端走?” “即便不提这个。” “同伟你可知道…” “伟人曾经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对手,但要在战术上尊重对手。” “汉东如今的情况,你我都是清楚的。” “尤其是你,本就出身汉东。” “如今梁群峰黯然离场,赵立春一家独大。” “李达康背后有一把手支持。” “育良和他斗,这没什么。” “毕竟任何情况下,主管一把手权威——不容挑战。” “你去了,也没什么。” “毕竟你这人重情重义,心系授业恩师,这也是我最看重你的一点。” “但——我也是你的师父!” “同伟,你说的那些,很好,也很对。” “如果一战功成,自然是海阔天空。” “可你想过吗?” “反过来如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毕竟他明面上的靠山梁群峰…已经歇菜了。” “而李达康背后的赵立春可是…” “当然…育良同志…借将这一步棋,走得急了些,但不算昏招。” “你考虑的,也无可厚非。” “如果按你所说,这个李达康…确实是一头无情无义的豺狼虎豹。” “这种人,一旦放任其慢慢坐大。” “吕州必成他二人的角斗场。” “高育良的理想和抱负…恐难施展。” 说着,李坤远抬起眼,目光如电,直视祁同伟:“如其实,你在和为师商量。” “倒不如说…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想去?!” 祁同伟迎向恩师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声音清晰坚定道:“是,师父,我想去!” “于公,弟子感念老师当年授业、教导之恩。” “如今吕州困局,弟子有责相助。” “于私,如今高老师坐镇吕州。” “吕州地处汉东腹地,联通南北,经济情况仅次于省会京州。” “若老师能在此立足,深耕细作,把这里打造成大本营。” “那对我等未来布局…亦是关键落子。” “所以…弟子…愿往!” “愿往?” “哼哼。” 李坤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同伟,你是我李坤远视若亲子,亲手打磨出来的宝刀。” “如今他高育良三言两语,就要把你借走当他的剑?” “刀剑虽利,但执于谁手,指向何方,却关乎全局。” “育良兄的处境,我懂。” “你去吕州,原则上…我不干涉。” 祁同伟闻言心头微松,然未及舒展。 毕竟…师父这话的意思是…有后续附加条件! “然则…自古以来,借兵驰援,岂能无约?” “何况是借我手下的大将!” “你要去吕州,可以。” “但育良同志,必须依我三个条件!” “否则——门儿都没有!” 约法三章?! …… 第225章 约法三章! “第一!” “位阶不可堕!” “你如今就是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而且分管刑侦、经侦、禁毒和巡特。” “虽然是副职,但在目前的京海市局,含金量非比寻常!” “也就是说,你现在虽没有常务副局长之名,却有常务副局长之实!” “你虽不是常务,却过着常务的日子。” “如果调任吕州,仅仅是平调一个普通市局副局长的话…” “那就是自降身价,形同被贬。” “做起工作,更是自缚手脚!“ “我李坤阳远的弟子!” “别的地方,我不管。” “在龙国公安系统内部!” “决不能自降身价,更不可能沦为笑柄!” 李坤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任职年限确有所欠缺。” “虽然已经是正处级,但毕竟资历尚浅。” “直接提正处级市局局长…阻力太大,易授人以柄。” “更何况…一旦成为正职,挂上市政府党组成员。” “副市长就是顺水推舟,板上钉钉。” “副厅局级…你现在资历和任职时间不够。” “但——吕州常务副局长之位!”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二把手,但却是正处职级。” “并且执掌市局日常工作运转、分管核心警种,实权远超普通副局长!” “这个位置,也是未来通往正职的黄金跳板!” “我这边,会全力运作。” “现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和我私交不错。” “但是育良同志在汉东…也必须调动他手头的一切资源,去争取此位!” “记住,这个位置。” “是你想要立足吕州的第一块基石。” “育良同志,要借你这把宝刀!” “就得拿出,配得上宝刀的‘刀鞘’!” “他必须给你吕州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的位子!” “——这是底线!” “否则,一切免谈。” …… “第二!” “把小叶也调过去!” ??? 祁同伟一愣:“师父…这…” “这什么这?” “你俩新婚燕尔,岂容长久分离?” 李坤远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一丝来自长辈的关切。 “小叶子,是人家岭南叶氏的掌上明珠!” “更是你祁同伟明媒正娶的妻子!” “今年,我会给她在临江省厅解决副处职级。” “但是之后呢?” “你去吕州,至少得两到三年,甚至会更久。” “难道,你要让她,孤身一人留在临江省厅?”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毕竟两地分居,非但情谊易冷,更易生嫌隙!” “此乃家庭大忌!” “欣雨的能力不俗,背景更是一等一的。” “无论放在哪里,都没人敢轻视。” 李坤远斩钉截铁道:“育良兄,既要借你祁同伟!” “就得连同叶欣雨一并打包带走,还必须安置妥当!” “我的要求不高,我这边给叶子解决副处。” “他那边,必须给一个实权副处职位!” “核心部门!” “要么市委,要么市政府。” “发改委、财政局、组织部、市纪委,都行。” “这是他高育良借你卖力的本钱!” “也是对你和小叶,还有对叶家的交代。” “当然…也是为你稳固后方!” “毕竟…” 说着,李坤远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同伟一眼,声音压低道:“还有,嘿嘿…” “同伟啊,你年纪…可不小了。” “这事业要拼,你们老祁家的香火…更要续嘛!”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要上小学了。” “这新婚过后,夫妻团聚,朝夕相处,才是要孩子的正理嘛。” “家事国事天下事,传宗接代是大事!” “他高育良,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何谈借将?” “当然,让小叶过去,并非仅为儿女情长!” “你们夫妻一体,方能其利断金!” “欣雨去到吕州体制内扎根,不仅是要为你提供一个稳固的后方。” “更是你在吕州权力网络之内,另辟蹊径。” “多开辟一条有力的触角!” “叶家有资源、她自身也有能力。” “运用得当,皆可成为你和育良破局的奇兵!” …… “第三点!”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同伟,须知道…亲兄弟尚且明算账。” “我和育良兄心心相惜不假,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在前面。” “你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也是我李坤远的关门弟子。” “此乃你之幸,亦是你之责!” “你想去,我不拦着…” “但…根在何处?本在何方?” “你的根,在生你养你,一路成长起来的汉东。” “但你的本,不在那里!” “或者说…不局限在那里。” “你今日之成就,起于岩台的枪林弹雨!” “但把你拉出泥潭的,是我和公安部禁毒局。” “让你真正化龙腾飞的,是在临江!在京海! “育良于你有授业之德。” “我李坤远于你,更有改命再造之恩!” “师父此言,并不是对你挟恩图报。” “而是要清清楚楚的告诉你!” “亲疏有别,主次须明!” “同伟!” “你去吕州——是‘借’!” “是我李坤远,我临江公安系统,借给他高育良的青年才俊!” “是一把用以斩开他在当下吕州困局的利剑!” “而非他育良同志…想借机收入囊中的私兵!” “至少他高育良目前比起我李坤远——没资格!” “我职级高于育良。” “他如今才刚当上一市的书记,而我便已坐镇临江临江省厅,手握公安重器。” “等今年上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之后。” “未来格局,绝非他可比。” “更不会,被脚下这一隅之地所限!” “所以,你去吕州,是历练自己,是援手育良,更是积累壮大实力!” “但绝不能…被人给我拐走了!” “等吕州局势明朗,李达康锋芒受挫,他高育良根基稳固之时…” “第一时间,把人还我!” “你祁同伟!” “必须在第一时间!” “全须全尾地给我——滚回来!” “临江也好,汉东也罢,都是好舞台。” “但眼光不要局限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须臾之外,还有其他更广阔的天地。” “未来,还有更重要的棋局,在等着你去落子!” “这里也好,汉东也罢,不过是你职业生涯先期积累的过场而已。” “更高的地方,才是你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后,政治生涯的主战场!” “也是…通天之路的起点!” 李坤远的声音斩钉截铁,严肃道:“所以!” “这三点,育良同志,需谨记于心。” “同伟你,更需明白!” …… 李坤远说完,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好一个——三章约法! 果然…不愧是李坤远! 能在未来十余年后,登上龙国公安部部长大位的人…绝不是简单易于之辈! 祁同伟表面端坐如钟,内心深处却已是惊涛骇浪。 师父李坤远的所谓‘约法三章’。 其实就是三点要求。 是对高老师的要求,也是对自己的要求。 并且…针针见血,条条直指核心。 索要常务副局长之位,是对他个人前途的极致维护。 把叶子也要调到吕州,是对自己后方根基的稳定巩固。 对于自己的‘最终归属权’的寸土不让! 更是对他麾下逐渐成型的‘临江系’未来核心成员利益的保证。 …… 第226章 同伟要的,你给不了。而我——可以! 是啊,一位是自己的老师,一位是自己的师父。 但归根结底,这是两个正在逐渐成型的政治集团! 临江李坤远系,与汉东高育良系! 但现在,老师的汉大帮才初具雏形。 而师父的悍警帮… 早就已经壮大到一定的程度了。 他祁同伟,既是李系,也是高系。 但是…在哪座山,唱哪首歌。 毕竟要有个主次之分。 很明显,自己已经被彻底打上了李坤远的标签。 所以,永远必须先以这一支的意识为准则。 祁同伟缓缓起身,面向李坤远,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教诲,字字珠玑,句句深意!” “弟子祁同伟,明白!” “约法三章,我会代为转达高书记!” 祁同伟故意没有称呼高老师,而是改口为高书记。 这就是在明确向李坤远进行表态。 “常务之位,必会争取!” “欣雨调动,全力以赴!” “临江京海,布局根基!” “待吕州风浪稍息,弟子定当奉师命,即刻返程。” “为我等大局,效犬马之劳!” 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重。 祁同伟的每一个承诺,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对恩师绝对权威的折服。 李坤远看着眼前这个,经过自己一手雕琢、如今已锋芒毕露的爱徒。 眼中锐利稍敛,嘴角也微微勾起。 倒不算个…没良心的! 终于,李坤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期许与托付的满意笑容。 “好啦,臭小子!” “去吧。” 李坤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字里行间,带着一种将帅,调兵遣将,准备出征的决绝。 “先回京海,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 “一年时间,不长不短,但…不许浪费!” “别的不说!” “公安系统内,你需要提拔谁,直接告诉我。” “你打申请,我签字。” “一年之内,把京海市公安局,给我打造成铜墙铁壁。” “孟德海马上调离公安系统。” “安长林那边,渤北市的市委书记已经和我打过好几次招呼了。” “正好,这俩资深地头蛇一走,我才更好开展工作。” “这一年,你就负责把京海公安队伍内部给我过一遍。” “到时候…我准备让志强下去。” “等你去了吕州之后,有志强在京海那边坐镇,你底下那些人也只会水涨船高!” 祁同伟闻言一愣道:“大哥去京海?!” 李坤远没好气道:“怎么?” “他也是我精心调教出来的弟子,我的大秘。” “主掌一市警务,有什么问题吗?” 祁同伟闻言赶忙解释道:“自然没有。” “我只是没想到…您居然会舍得把大哥放到京海。” “那还不是为了你?” 李坤远反呛道:“你祁同伟拍拍屁股走人,他刘志强就得屁颠屁颠下去给你擦屁股!” “这是你的命,也是他的命。” “好了,言归正传。” “记住,此去吕州,绝非仅为师徒情谊!” “更是我临江意志,向汉东的延伸!” “你祁同伟!” “既是我李坤远,借给他高育良破局的利刃!” “更是我李坤远,钉在汉东腹地的一颗钉子!” “一颗…” “可进可退,可搅动风云!” “亦可固守待时的——过河卒!” “每个地方,都应该有一部分咱们的自己人。” “级别可以不高,但一定要足够——忠心!” “如果碰到合适的,你可以便宜行事,一切自主。” “该打我旗号的时候…你别客气,直接拿去用。” ?! 妙啊! “弟子…明白!” 祁同伟再次躬身,眼中精芒爆射,再无半分犹疑。 这下明白了。 自己此去,就不是单纯相助高老师了。 而是肩负着,代表李坤远的临江系,开始逐步向汉东核心地带,进行战略渗透的先锋使命! 吕州! 将成为他祁同伟… 磨砺锋芒、积攒资本、串联双师资源的关键跳板! …… 辞别师父李坤远后。 祁同伟在大哥刘志强的相送下,来到了天州火车站,准备连夜乘火车返回京海。 此时的绿皮车上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贩夫走卒,一幅小世界名画。 祁同伟穿过人群,来到了他的高级软卧。 躺在卧铺上,感慨万千。 权力之路! 虽步步惊心,却也波澜壮阔。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自己还是要提前回到汉东了。 祁同伟拿出翻盖,开始编辑短信。 “两个半小时后,到达京海站。” 信息发送成功,祁同伟收起手机。 …… 临江省公安厅! 李坤远看着眼前送完祁同伟之后,返回复命的另一弟子刘志强。 “同伟去了?” “领导放心,我亲自送二弟上了火车。” “嗯,那就好…” “下一步…你准备提前开始了解…京海的工作吧。” “京海?!” “对,京海!” “你弟弟撑开一半的摊子,现在需要你这个当哥的去替他护着了。” “领导,您是知道我的…我其实不想去地方…不过…” “唉,为了同伟,我破例一次吧。” “破例一次?!”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十次,第一百次!” “算了…” “志强啊,你记住。” “同伟去的,是战场,亦是熔炉。” “去则如利剑出鞘,归则须百炼成钢!” “而你…到时也去吧。” “临江之水,还是太过风平浪静了。” “京海那边,同伟做的不错…但是…他做得——太慢了!” “静待蛟龙腾渊?” “来不及了!” “我需要你…在他离开京海后的那段时间…把京海那些需要清理的——连根拔除!” 刘志强闻言一顿,随即低声道:“志强明白!” 刘志强走后,李坤远站在办公室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遥望东北方向,那里正是汉东吕州所在。 “育良兄,人,我借了。” “但同伟这柄利剑的剑柄!” “永远只能,也只会…握在我李坤远手中!” “吕州的棋,你且好好下。” “我等着…收剑归鞘的那一天!” “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一批人有一批人的责任。” “你我这一代,代表的是韬光养晦、砥砺前行。” “而同伟…” “他们这一代——必将鹰扬天下、一往无前!” “他要的,你给不了。” “而我——可以!” …… 第227章 一年转瞬,京海换将! 2002年,初春。 一年时光。 对于人生百年,不过稍长片刻。 对于历史长河,不过转眼一瞬。 然而过去的一年,却足以让两座不同的城市,在两个不同的人的带领下。 将原本的权力结构,进行彻头彻尾的完全重塑。 先是吕州! 在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的极力‘推荐’下。 由原道口县县长易学习同志,平级调动,担任吕州市财政局局长。 此外,在过去的一年中,吕州各领导班子…… (还没编好,祁厅花调过去再编。) ……而京海这边,过去的一年,更是惊心动魄。 祁同伟站在白金瀚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倾注心血、如今即将暂别的城市,指尖的烟在暮色中明灭,如同过去一年里那些惊心动魄的棋局落子。 首先是孟德海,终于得偿所愿,鱼跃龙门。 这位原京海市副市长、京海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功勋赫赫的临江政法系统的老将。 在他临江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主要是也是他亲小舅——黄文章! 的一番运作与推荐之下。 再加上自身资历、工作能力,以及临江省副省长李坤远的积极推荐。 还有麾下祁同伟等人,这二年来立下的重重功劳的加持下。 终于完成,华丽转身。 正式晋升——京海市委常委、青华区区委书记,兼京海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从执掌警务,再到主政一方。 这一直都是孟德海多年来的心愿。 如今,随着时代发展的快车到来,青华区这片经济热土… 即将成为他孟德海,施展自己政治抱负的全新舞台。 同时,这一步。 也是在祁同伟推波助澜下的重要一步。 孟德海在京海市局的威望极高,所以只有把他调离公安系统。 再加上政法委系统那边,赵立冬常死不咽气。 在这二者相辅相成之下。 他祁同伟才能,逐渐把京海市公安局一点一点——渗透蚕食个干干净净。 再然后便是安长林! 老孟头走了,老安头自然不能让他在京海顺势接班。 常务副局长安长林同志,经验丰富、劳苦功高。 在他的当年部队服役时期的老连长,现任渤北市委书记张千秋的千呼万唤之下。 再加上祁同伟这边的建议,由临江省副省长…呸… 由新任临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坤远书记! 临江省政法委、临江省公安厅、龙国临江渤北市委联名推荐! ——远调渤北市。 并一步到位担任市政府党组成员、市长助理、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渤北地处偏远,相较京海…虽非核心地带。 但能够在老战友、老首长麾下工作,并独掌一市警务大权…且晋升副市长指日可待。 这步棋,对于大家彼此来说…都是双赢。 而这俩老资历的老一二把手一走,京海市公安局剩下的那些人… 不过是些臭鱼烂虾的老帮菜罢了。 不足为惧,更不值一提。 当然,他俩只是开始。 这不,又比如:‘老成持重’的原市局纪委书记曹闯! 如今调任了京海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 级别一致,还是处级。 看似平调,实则位置前后大不相同。 从市公安局一个一级局内部的监督,转向了更宏观的政法协调中枢,且主持日常工作。 所在的层级更高,涉及到了领域面更广。 毕竟,之前也许会有很多人,不把京海市公安局的一个纪检书记放在眼里。 但是没多少人,敢不把京海市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放在眼里。 这个具体就要参考——职务含权量公式了! 再加上赵立冬的把柄,在祁同伟手里,祁同伟背后还有一个新晋省委常委李坤远。 曹闯去了市政法委,反而的更加如鱼得水、海阔天空了。 等祁同伟调走后,面上有曹闯在京海政法领域。 就可以保证整体稳定,更能保证信息通达。 再然后,京海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也有人顶上来了。 原京海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郭文建,顺位晋升市局局长。 但…这位局长… 既不是副市长,也不是市长助理,更不是市政府党组成员。 只给了一个…可以参加市政府党组会,和市长办公会的许可。 毕竟,这位爷身体一向不好,有很严重的慢性疾病。 其常年缠绵病榻的身体状况,且每年都需要定期入院治疗的情况,已经是公开秘密了。 所以…这顶“市局局长”的帽子… 更像是一个过渡性的象征符号! 实际上,就是要为真正的后续掌控者——预留空间。 那么! 谁才是真正的后续掌控者呢? 自然是—— 龙国公安大学高材生! 李坤远的得意门生、前贴身大秘! 先后受到两任公安部部长,一位司法部部长倾心培养! 祁同伟的唯一把兄弟,结拜大哥! ——刘志强! 原临江省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政治部常务副主任刘志强——调任京海市公安局! 这一招,便是李坤远与祁同伟,师徒二人联合布局的收官妙笔。 刘志强晋升副厅局级的年限还差一年半。 目前以新任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身份空降。 在郭文建身体不行,局长之位形同虚设的情况下。 可以说,刘志强将在日后,实质执掌京海市公安局全局。 待一段时间后,时机成熟,郭文建自然会因‘身体’原因,退居二线养老。 刘志强自然而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京海市局局长。 刘志强来此使命清晰无比: 替远即将赴吕州的祁同伟,稳住京海基本盘,并伺机扩张。 当然,李坤远也在私底下,给刘志强下达了另外的任务。 工作不仅要循序渐进,更要主动出击。 用人不仅要团团伙伙,更要绝对忠诚。 祁同伟之前好人做得多,恶人做得少。 你刘志强去了,不是要替我徒弟,你兄弟守摊子的。 而是要以雷霆手段,去做祁同伟之前没做过的事情的。 有些恶名,你得去替同伟担着。 …… 京海市局领导层的变革大体如此。 剩下的,便是祁同伟手下的自己人了。 …… 第228章 祁胜天手下众人的现状! 高老二高启盛! 这位在祁同伟指导下考上公务员,穿上官衣的‘小弟弟’。 在过去的一年中,经过自己的努力,祁同伟的运作,以及他哥哥高启强‘四处打点’之下… 目前已经破格提拔至——京海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实职正科岗位。 高启盛这个名字,目前也已经正式进入了京海市委年轻干部群体的核心圈层。 下一步,祁同伟准备让他下挂到青华区去。 当个区局的局长历练一下,镀镀金,为以后冲击副处做准备。 彪子张彪! 成功去代转正,担任了刑侦支队综合大队大队长职务。 正儿八经的实职正科。 另外,在孟德海调离之前,祁同伟开门见山,通过一部分利益交换… 让张彪当上了京海市公安局的团委书记! 这个职位,也是正科,虽然属于虚职… 可凭借这个职位,张彪如今已经成为了京海团市委的成员之一。 下一步…一旦运作得当,当个团市委的副书记之类的… 那未来仕途就算是彻底进入了快车道! …… 安欣! 祁同伟原本打算,把他提到重案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上,下一步再升教导员。 对于安欣,祁同伟并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多喜欢。 只是觉得他…浪费米粮! 太过浪费他本身的政治资源。 但…随着孟德海调任青华区… 安欣也被孟德海要了过去。 直接破格提拔为——青华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 毕竟是自己的干儿子,还是未来的女婿儿… 对此,祁同伟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 同时心里也决定,既然如此,下一步更要把安欣高高捧起,树成典型。 等自己离开之后,有大哥刘志强在,可以主动给孟德海送人情。 京海市最年轻的刑警大队长? 我会帮你的干儿子好大女婿儿! 成为最年轻的分局副局长! 把标杆树起来,把典型立起来! 这样才能吸引火力! 自己的人跟着晋升,反而会更加安全。 嗯! 一定要让安欣同志——正直的锋芒! 在我等可控的范围内‘闪耀’! …… 至于李响… 哪来的,回哪去。 李响是个人才,祁同伟也想收服,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在张彪的建议下,祁同伟在孟德海走之前,向市局党委推荐。 由李响,调任莽村派出所教导员。 莽村是李响的老家,但也是京海治安最不稳定的城中村。 有他这个本家人去头疼他的本家人,总比外人过去强得多。 …… 至于杨健,那就是在一年之内三连跳了。 一年多前那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小交警。 后来的禁毒支队缉毒重案大队的副科级大队长。 凭借祁同伟,一手把他搞成了‘人造祁同伟’。 缉毒英雄+龙国优秀人民警察+临江省十大杰出政法干警+金海市先进个人+公安二等功+公务员劳动竞赛委员会二等功。 =破格!必须破格! 升任禁毒支队缉毒重案大队教导员! …… 高层调整,基层提拔。 中层自然不能落下。 经侦支队支队长周睿! 有叶苍穹扶持、李坤远帮助,还有自己的认可和推荐。 如今再进一步,直接晋入市局党委班子。 成为了新一届的京海市局党委委员。 对公安系统,和打击经济犯罪领域的掌控力与话语权大增。 下一步晋升市局副局长,也是迟早的事。 在京海这一亩三分地,只要公安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尤其是经济犯罪侦查领域掌握在自己手中。 对祁同伟在京海经济脉络上的布局而言就是——定海神针。 体制内的情况大体如此,体制外面,更是别有一番景象。 高启强彻底完成了,从旧厂街卖鱼阿强。 到京海道上强哥,以及商界高总的彻底转变。 过去的一年当中,高启强的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张。 首先是明面上的商业帝国持续膨胀。 借着老城改造和新区建设的春风,旗下的强盛房地产公司——项目遍地开花。 另一边,从白江波手里夺来的砂厂、港口码头的物流货运,基本垄断了供应渠道。 再然后,就是白金瀚娱乐旗舰的地位,目前在京海,几乎无可撼动。 白金瀚一改往日的‘低俗’夜总会,在祁同伟的建议下,主打后世的‘行政商务’会客中心(会所)风格。 当然,原有的白金瀚被保留,这是新建的高大上的——京海白金瀚文娱集团商务行政会客中心。 集:桑拿洗浴、理疗按摩、茶道咖啡、自助简餐、K歌娱乐、扑克游戏、麻将休闲、文艺汇演、商务宴请、公司团建、政商会议承办…等诸多功能于一身。 以会员制、积分制进行分级。 体制内实权干部、商界翘楚,免费赠送终身会员金卡,以前消费享受折扣会员价。 其他各界‘精英人士’可通过储值等方式,办理铜卡、银卡。 卡种之间可升级,不同的卡种享受截然不同的会员服务。 既有传统的休闲娱乐。 即:抱着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一边谈人生一边聊理想。 也有新时代发展所需的精神娱乐项目。 如西式歌剧、古典舞蹈、传统乐器等构成的‘秀色可餐’的‘高大上’精神娱乐项目。 总结一下就是: 传统的凰…变成了犹抱琵琶半遮面。 当然现在的人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 传统的小赌怡情… 如今筹码都被兑换成了‘积分’,可凭借手中积分进行‘抽奖’,抽取各色有价值的‘礼品’。 完全不会有任何现金交易。 至于毒——那是完全绝迹了! 谁敢沾,谁就得死! 他老高家的黄启强,与赌毒不共戴天! …… 此外,在国内顶尖‘兽医’砖家、叫兽的‘联合治疗’下… 明面上的傀儡徐雷,已经彻底躺下了。 目前长期IcU,出气少,进气更少。 如今陈泰仿佛出了家的和尚,两耳不闻窗外事。 徐江死缓改无期,终身监禁。 白江波…估计应该已经满月了吧? 如今徐雷又马上咽气… 标志着旧时代京海道上残余的最后一点火星……也即将熄灭。 高启强! 目前已成为京海地下秩序,无可争议的‘教父’。 嗯,明面上。 毕竟陈泰的势力…还大着呢,只不过隐而不发。 …… 至于高启强那边… 在过去的一年当中,明面上几乎没怎么见祁同伟。 反而天天带着陈舒婷出双入对,在京海各个街头巷尾打卡刷存在感。 一边对着白江波的儿子白晓晨‘视如己出’,甚至给他改名叫高晓晨! 要养别人的儿子,传他老高家的香火。 摆出了一副翅膀硬了,准备独立自主的模样。 但实际上…祁同伟和高启强二人,经常私下悄悄见面,并且精心商量计划出了一出! ——惊天大计! …… 第229章 新老交替(上)小弟见面会! 夜华初上,暮色四合。 全新的白金瀚文娱集团的下设附属企业。 刚刚开业不到三个月的,四星上准五星——强盛酒店! 其中最为隐秘奢华的‘山海阁’包间! 往日里,许多身价亿万的富翁,和处级以上实职干部,都不一定能订到的包间。 今天,迎来了它的贵客! 今天特意专门身着一身低调休闲装的祁同伟。 早早就已经带着除去高启强之外的众人,来到了包间门口迎接。 今晚的宴席,意义非凡。 ——迎来送往! 既是来为空降掌舵的大哥刘志强,接风洗尘。 亦是它祁同伟在离京赴吕前,对麾下进行权力交接与势力整合的关键节点。 祁同伟深知,大哥此来… 非为替他守成,而为开疆拓土! 在他回归汉东吕州,辅佐老师高育良、与李达康角力之前。 首先必须要确保京海大本营——固若金汤。 只有这样,才能持续为以后输送‘养分’。 目前来看。 有资历也有能力在自己暂时调离之后,威压住手下众人。 并且能够进一步统御局面的… 唯有大哥刘志强! 论学识,刘志强是根正苗红的公大高材生。 论出身,是从基层干警做起,一步步上进。 后来又被大佬看中,一路带在身边培养提拔而来的年轻翘楚。 临江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的贴身大秘! 34岁的正处级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这是怎样的存在?! 首先张彪和杨健绝对服气。 自己叫一声大哥的人,高家兄弟也绝对唯命是从。 至于周睿,他虽然是叶苍穹的人。 但毕竟之前一直在临江省厅工作,所以不可能不清楚刘志强的背景。 如此,方可团结内部,震慑外部。 …… 包间门口,只听叮的一声。 不远处的电梯钢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刘志强独自一人,从电梯间踱步而出。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绒西装,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如松。 看向祁同伟和祁同伟身边的众人,刘志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的同时,自身无形的气场顿时外放。 瞬间便让原本略显嘈杂的走廊安静了下来。 “大哥!” 祁同伟快步走向电梯口,双手热情而有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大哥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京海这摊子…今后就仰仗大哥您多费心了!” 祁同伟字里行间,言语恳切。 并主动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 给足了这位师父爱徒、自家大哥、省厅‘监国’的面子。 实际上,他们哥俩之间不需要这些。 只是要做给手下人看的。 试问,一个能让祁同伟毕恭毕敬的人,你们这些下面人该如何对待? 祁同伟身后众人赶忙齐齐鞠躬问候道:“刘局一路辛苦!” 刘志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多年来跟着李坤远在河西省基层、公安部禁毒局、临江省公安厅历练出的沉稳气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威压。 淡淡微笑着扫了众人一眼,随后用力回握自己二弟的手。 声音洪亮道:“老弟,折煞哥哥了。” “各位兄弟们,太客气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自家兄弟。” 随后语气看似平淡地对着祁同伟说道:“老弟放心!” “你打下的好底子,哥哥我一定替你守好!” “不仅要守好,更要让它——更上一层楼!” 随即目光扫过全场,眼神中带着高位接管者的春风和煦,与不怒自威。 祁同伟含笑点头,侧身一步,赶忙伸手恭迎道:“大哥,里面叙话。” …… 进入包间之后,祁同伟直接一把把刘志强按着‘请’到了主位之上,自己则坐到了旁边的次主位上。 随后,如同检阅军队般,开始向刘志强引荐介绍,站着等候的自家兄弟们。 他祁同伟精心打磨的——京海班底! *“大哥,这位…想必您并不陌生。” “周睿,咱们省厅下来的业务骨干。” “现在是咱们京海市局党委委员、经侦支队长!” “京海公安系统的‘武财神爷’,经侦口的定盘星。” 随着祁同伟手掌轻引,周睿会意,赶忙立刻上前半步。 先是啪的一个标准敬礼,随后微微躬身,笑容谦和却不失礼节和风度:“刘局好!” “又见面了!” “今后在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我是既激动又有些紧张惶恐。” “我只有一句话!” “以后经侦这条线,唯您马首是瞻!” “需要什么数据、线索,您随时吩咐!” “周睿一定——全力以赴!” 周睿的话语之中,刻意强调了“经侦这条线”与“数据线索”。 既表了忠心,也含蓄划定了自己的核心领域,姿态不卑不亢。 刘志强闻言笑道:“周睿同志啊,好久不见。” “前年你来京海挂职之前,李副省长…不…李书记可是万分不舍啊!” “几次点名道姓,想让你留在经侦局(总队)。” “只不过…你个人愿意,再加上…你‘家里’有意。” “这不最后…李书记安排我,务必亲自送你到京海报到。” “如今一别近两年,昔日的青年业务骨干,如今已经是京海公安系统,鼎鼎大名的‘经侦判官’了。” “以后,经侦业务,还要仰仗周睿同志啊!” …… “大哥,这是张彪,彪子!” “现任市局刑侦支队综合大队大队长!” “我的小兄弟,既是兄弟,也算师徒。”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拍了下张彪结实的肩膀,算是鼓劲儿,也算是撑场子。 张彪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声音洪亮道:“刘局!” “刑侦支队综合大队张彪,向您报到!” “保证在您和市局党委的领导下,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刘志强笑着摆了摆手道:“我知道,彪子嘛,你结婚时候的小伴郎,见过好几次了。” “你的小兄弟,那就是我的小兄弟。” “和你有师徒之谊…” “那按辈分,还得叫我声师伯,称呼师父一声师爷咯?” “彪子,好好干!” “综合大队在刑侦支队不算一线,但是消息最快,见得最多,上传下达,重要性不言而喻。” “继续努力,未来…你的平台只会更加广阔。” …… 第230章 新老交替(下)新王与旧王的宣言! “大哥,这位是…杨健兄弟。” “我们京海禁毒的尖刀!” “个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集体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 “本年度的龙国优秀人民警察,临江省十大杰出政法干警,可谓是屡立战功啊。” “以后那些‘粉耗子’的事,你安排他就行。” 杨健眼神锐利如鹰,带着禁毒警特有的紧绷感,活脱脱当年岩台祁同伟的翻版。 这种感觉,倒是让刘志强不由得多了三分亲切感。 杨健立正敬礼道:“刘局好!” “禁毒支队杨健,向您报到!” “在您的领导下,我有信心,保证让京海的毒——翻不了天!” 刘志强闻言笑道:“哦,你就是杨健?!” “有名儿!” “我听同伟说过,当年当交警的时候,拦过他的车是吧?” 杨健赶忙诚惶诚恐道:“额…领导…那时候我不懂事…实在是…” “唉,话不能这么说。” 刘志强赶忙打断并认可鼓励道:“公安各警种,工作分工不同。” “你当交警的时候,是个称职的好交警。” “后来主动申请到缉毒战线,如今又是优秀的缉毒干警。” “能把不同警种的业务工作做好,证明你是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 “在禁毒战线大放异彩,证明你的天赋就应该在这样的舞台上发光发亮。” “我看好你!” “继续努力!” …… 公安系统的人说完,祁同伟最后这才指向了一旁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目光精明的年轻人。 “大哥,这是高启盛,您叫他阿盛就好。” “我弟弟,吕州高育良书记的侄儿。” “现在在京海市委办工作,刚提正科。” “阿盛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 “以后市里的一些风吹草动,大哥您想知道又不方便亲自打听的…直接找他就行。” 高启盛笑容得体,微微鞠躬:“刘局长,我是高启盛。” “目前在市委办…跑跑腿。”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只要您有需要,随时吩咐。” 高启盛言语低调,却含蓄点明了其信息中枢的特殊价值。 刘志强颔首回应,上下打量一番。 “嗯,不愧是高书记的侄儿。” “这副外表文质彬彬,内藏胸甲精兵的模样…果然…你们老高家,不养闲人啊。” “因为同伟和李书记的关系,我有幸和高书记见过几次。” “高书记对我很是关照,提点过我不少,对我受益匪浅。” “阿盛你是高书记的侄儿,又是同伟的弟弟,那就是我刘志强的弟弟。” “虽然咱们不在一个系统,但这不妨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并肩作战。” “继续努力——以待‘天时’。” …… 经过简短的介绍和认识之后,众人一一落座。 起菜之前,刘志强再次一一扫视。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并将他们的神态、反应一一刻入脑海。 随着凉菜上齐,刘志强率先举起了祁同伟刚才亲自给他斟满的酒杯。 随即淡淡看了身旁的祁同伟一眼。 心道:二弟啊! 今天,大哥让你见识一下… ——我的另一面! “好!” 声音洪亮之中,浑身气场外放。 “诸位自家兄弟,都是同伟一手带出来的精兵强将!” “今天这第一杯酒,我刘志强敬大家!” “意义有二!” “一是感谢同伟的信任,把京海这副重担交给我!” “二是感谢各位兄弟欢迎我,我也欢迎各位兄弟!”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并肩作战的战友兄弟!” ”不过…有些话,我有言在先。” 刘志强话锋一转,环视众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我刘志强参加工作多年,无论是通过自己,还是跟着领导前辈们…接触过不少理论,也学到了不少道理。” “但归根结底——就认一个死理!” “做人!” “做事!” “做官!” “讲究——三碗面!” “人面、情面、和场面!” “面子,是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底线,也是社会生活的本质要求。” “而面子…往往都是相互给的。” “从我来讲,该给的面子…我刘某人绝不吝啬!” “但——有一条红线和前提!” “那就是——规矩!” 说着,刘志强重重放下酒杯。 酒杯磕击餐桌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如果大家守规矩,同心同德!” “那么,京海今后,就是铁板一块!” “富贵荣华,我刘志强,自然绝不会亏待自家兄弟们!” “那么,反过来讲!” “如果有人坏规矩,吃里扒外…” 刘志强说着停顿片刻,整个包间内一片静寂,落针可闻。 紧接着,刘志强身上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如果有朝一日,兄弟阋墙、手足相残!” “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咱们公安的铐子,能铐外人,一样能铐自己人!” 这一番话,恩威并施,敲山震虎。 瞬间便奠定了其掌舵者的地位。 祁同伟含笑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大哥的驭下之术,果然老辣。 随后,刘志强端起一整壶量酒器,大概二两左右,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有样学样,纷纷端起量酒器,一饮而尽。 算是x表明了态度。 紧接着,祁同伟缓缓起身。 全场的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聚焦于他一身。 “大哥刚才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 “这杯酒!” “一敬大哥!” 说着,祁同伟转向刘志强,目光深沉如海。 “省厅派您这尊真神来,坐镇京海,是兄弟们的福气。” “更是我祁同伟——最大的定心丸!” “郭局身体不好,以后京海市局,还有兄弟们的前程…就劳烦大哥费心了。” 祁同伟此言一出,便彻底坐实了刘志强凌驾于他祁同伟。 甚至是凌驾于现任京海市局局长郭文建之上的实际控制权。 “二敬诸位兄弟!” 说着,祁同伟再次转身,环视席间诸人。 “目前的京海,尤其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基业!” “是我带兄弟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至少未来几年内…我祁同伟,即将回归汉东,并赴吕州助老师一臂之力。” “所以兄弟,我走后…咱们京海这个‘家’…” 祁同伟微微一顿,随后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就全权托付给大哥了!” “希望众位兄弟,配合好大哥,守好咱们的‘家’!” “并且——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哗——” 众人纷纷起身,满座举杯。 毕竟今天,不仅是欢迎刘志强,和为他祁同伟饯行。 更是他和刘志强兄弟二人之间,权力移交的加冕礼! 祁同伟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用心听。 “刘局,是我大哥!” “我祁同伟这辈子,永远只有一个大哥,也永远只认一个大哥!” “就是他——刘志强!” “所以,今日之后——” “刘局的话,就是我祁同伟的话!” “刘局的令,就是京海天字第一号的令!” “兄弟们,都是自家兄弟,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 “我离开之后,谁若敢阳奉阴违、推诿懈怠…” “那就休怪我祁同伟——不念旧情!” “千里之外,清理门户!* …… 第231章 是时候考验各位领导在群众面前的演技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原本包厢内气氛正酣。 然而…包间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人未至,声先到。 “哎呀,不好意思啊各位领导,启强来晚了…” ?! 高启强到了?! 只见高启强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不仅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发梢上还打了啫喱。 这哪还是昔日落魄的旧厂街卖鱼佬阿强啊? 这妥妥的京海新晋商界大鳄高总、强哥嘛! 高启强进门后,与祁同伟四目相对,随后微不可察地对着祁同伟点了点头。 祁同伟心中有数,但表面上,却摆出了一副很是不满的表情。 “呦,我倒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的高总嘛?” “今儿个…怎么来迟了?” 祁同伟此话一出,身边众人脸色一变。 尤其是高启盛,脸色更是‘大变’,瞬间一副‘猪肝色’。 “祁局…我哥他…” “哥,你怎么来晚了?” “我不是告诉你…” “阿盛!” 高启强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但却直接出言‘打断’道:“不要扣帽子嘛!” “今天你们诸位领导,体制内聚会…我一个生意人…自然不适合半中间来打扰。” “另外,这不是陪你嫂子…” 高启强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指了指身旁的佳人 今天,他并非独自前来。 怀抱臂弯里,正挽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 ——陈书婷! 陈舒婷一袭黑色丝绒长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 一袭大波浪卷发慵懒披肩,妆容精致,艳光四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 不是她的颜值,或是身材,更不是她那未亡人少妇的娇艳欲滴。 而是她眉宇间…那份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沉静,与深藏不露的锋芒。 她的出现,让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刚来的刘志强,很是不爽。 心道:这样的场合,高启强怎么会带个女人来?! 其他如周睿等知晓内情者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带着审视、惊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更令众人心头微震的是… 陈舒婷她,并非孤身。 身边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穿着小西装、模样俊秀的沉静小男孩。 这孩子,正紧紧牵着她的手! 白晓晨! 白江波的儿子! 也是他留下的唯一血脉! 哦,现如今已经改名叫——高晓晨了! 高启强仿佛没‘看到’众人微妙的神情变化一般。 反而朗声笑道:“祁局!刘局!各位领导!” “实在是不好意思。” “去接孩子放学,路上堵车耽搁了!” 高启强一边‘敷衍热情’地向祁同伟和刘志强拱手打招呼,一边目光扫过众人‘赔罪’。 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祁同伟的脸上。 “听说…祁局做东,今晚给刘局接风。” “又听说祁局即将荣调,今天各位领导给践行。” “我高启强…高低得带家人来敬杯酒!” 高启强嘴上特意强调了“家人”二字,手臂更紧地挽住了陈书婷的腰肢。 尽显一副姿态亲昵,而又充满占有欲。 陈书婷则脸上挂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微微欠身道:“祁局,刘局,各位领导好。” 声音悦耳,落落大方,丝毫不见窘迫。 说着,她还轻轻推了推身前的好大儿白…呸——高晓晨:“晓晨,问叔叔伯伯们好。” 高晓晨乖巧地开口打招呼道:“祁叔叔好,刘伯伯好,各位叔叔伯伯好。” 声音倒是清脆,礼仪更加周全。 祁同伟脸上‘笑容’突然消失,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寒’。 他看向高启强,语气微冷。 “哦…高总。” “携夫人而来,倒是让这儿‘蓬荜生辉’啊。” “高总倒是好福气啊,不仅得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夫人,还直接白捡一个大儿子!” “这倒是坐享齐人之福啊!” “哈哈,祁局长,您说笑了。” 然而,面对祁同伟的‘揶揄’,高启强却是哈哈一笑。 然后,高启强居然直接带着陈书婷和高晓晨,一屁股坐在了预留的位置上。 陈书婷更是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参加一场普通的聚会。 并且大展母爱风范,细心地将高晓晨安置在自己身旁。 一边不时为他夹菜,一边又低声叮嘱,让他注意餐桌礼仪。 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女主人,和慈爱的母亲。 那份从容与优雅,反而让知情者们,心头寒意更甚。 席间,她几乎不怎么说话。 但目光流转间,却在不经意地观察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祁同伟和刘志强! 高晓晨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也会抬眼看看周围推杯换盏的大人们。 祁同伟的目光,不经意间与白晓晨对上。 ?! 那孩子! 竟然没有立刻躲闪?! 反而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之后,才低下头去。 那一刻,祁同伟心头一震。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但是…事已至此。 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完。 于是乎,祁同伟一个人喝起了‘闷酒’,几乎不再和高启强一家‘主动搭话’。 这些,也全被陈舒婷,看在了眼里。 …… 宴席进入末尾,气氛却愈加热烈。 喝的‘醉醺醺’的高启强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走到了祁同伟和刘志强面前。 “祁局!刘局!” “我高启强——是个粗人!” “学上的少,大字不识多少。” “能有今天,全靠祁局提携!” “以后,更要仰仗刘局关照!” “这杯酒,我敬两位领导!” 说着,高启强一仰脖,把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之后,高启强居然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之中,开始‘忘乎所以’、‘没大没小’。 他一手亲热地搭在祁同伟肩上,另一手端起一杯酒递给刘志强,‘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祁局马上要去外地——大展宏图。” “京海这边,有刘局您坐镇。” “我高启强——敬二位领导!” “从今往后!” “这京海的天,就是祁局和刘局的天!” “京海的规矩,就是祁局和刘局定的规矩!” “我高启强,还有我手底下所有人!” “都在这规矩里!” “谁要是敢不守规矩,不用两位领导动手,我高启强第一个清理门户!” 这番赤裸裸的‘效忠宣言’,表面上将祁同伟与刘志强的权威推至顶峰。 众人见状,自然纷纷‘举杯附和’,‘连连叫好’,气氛更加热烈。 只有高启盛一人,始终一脸‘阴郁’地看向陈舒婷。 …… 第232章 祁同伟‘怒骂\’高启强! 陈舒婷注意到了高启盛的目光,只是淡然笑着拍了拍高启强的肩膀。 “老公~你喝醉了。” “各位领导,千万别往心里去。” “启强他酒量不好…喝醉了乱说的。” 高启强似乎很配合一般,闻言居然‘哇’地一嗓子,吐了出来。 祁同伟脸色顿时一‘黑’,刘志强更是一脸嫌弃。 祁同伟赶忙捏着鼻子一脸不爽道:“阿盛…” “你和嫂夫人,还有大侄子,还不赶紧带你哥去醒醒酒?” 高启盛闻言‘死死’盯住陈舒婷,一脸‘幽怨’道:“祁局!” “我哥是有家室的人了,有大嫂在——哪里能轮到我这个做弟弟的?” 高启盛特意把‘大嫂’二字提高了音量,咬的很重,一副‘怨妇’样。 祁同伟闻言则‘冷哼’一声道:“哼,那就有劳高夫人…去照顾一下启强吧。” 说罢,就一脸‘不悦’地闭上了双眼闭目养神。 嘴里还低声嘟囔道:“真踏马扫兴!” “什么玩意儿?!” 陈舒婷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由自主得微微勾起。 随后一把搀扶起了之前‘狂吐’不止,现在几乎已经‘不醒人世’的高启强。 “晓晨…来帮妈妈搭把手,送你爸去收拾一下。” 陈舒婷拉着高晓晨,托着高启强,就进到了包间里的盥洗室,并反锁了门。 然而,陈舒婷进入厕所的一瞬间,并没有直接照顾高启强洗漱。 伸手轻轻拍了拍高启强,见高启强醉的不省人事。 便一边打开了水龙头哗哗放水,一边刻意提高音量对着高晓晨说道:“晓晨!” “快来帮妈妈给爸爸洗脸。” 然而,陈舒婷却借着流水声,悄然起身附耳贴在了盥洗室的门上。 …… 包间内,众人停顿片刻,一个个欲言又止。 坐在祁同伟左手边的周睿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祁同伟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祁同伟招了招手,附耳在周睿耳边低声道:“传下去,准备表演,显得逼真一些。” “一定要营造出一副酒色财气,势利眼的样子。” 说罢,祁同伟故作震怒一般,故意把酒杯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砰!” “踏马的!” “这顿饭吃的,给劳资吃了一顿火。” “他高启强什么玩意儿?” “今天是我宴请刘局,为刘局接风洗尘。” “他居然迟到。” “这迟到也就算了!” “可他高启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饭都快吃完的时候才来。” “来就来了,居然还把刚从别人那儿继承过来的老婆和孩子给带上了!” “一个遭老头子玩剩下的艺伎!” “又刚死了老公的寡妇!” “被他当个宝贝似的,娶回家供着!” “还白白替人家养儿子,还跟他姓!” “他们老高家祖宗十八代的脸!” “都被他给丢尽了!” 高启盛赶忙‘解释’道:“祁局,我哥他…” “闭嘴!” 然而祁同伟却直接一句话制止了高启盛。 “阿盛,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我倒是想问问,你哥是脑子秀逗了?” “还是猪脚面吃多了,猪油蒙了心?” “他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自己当上现如今这个高总飘了?” “还是觉得我祁同伟马上就要调走了,不给我祁某人面子?” “他想干什么?” “要造反吗?” “要反天吗?” “我告诉你们!” “没我祁同伟,能有他高启强的今天吗?” “他高启强——就是个臭卖鱼的!” …… 祁同伟的‘咆哮谩骂声’喋喋不休。 话语中…面上十分全是真,实际也没有一分是假。 身边众人虽然疑惑,但是都是很有眼色的人。 一个个保持沉默,仿佛正在任由祁同伟撒酒疯一般。 但随着周睿的瞬间心领神会,赶忙对着身旁的杨健、张彪、高启盛等人。 一对一开始低声传达祁同伟的意思。 而刘志强那边,早就已经玩味了过来。 ‘赶忙’出言制止打和道:“同伟,你喝多了。” “都是自家兄弟嘛…我想这高总他…” “大哥,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谁是自家兄弟?” “什么叫自家兄弟?” 祁同伟反问道:“要不是给高老师面子,他高启强配和我祁同伟做兄弟?” “我…算了!” “一个臭卖鱼的,就算是穿上西装,也上不得台面。” “大哥您的面子,我必须给。” “咱们不提他了。” “喝酒,喝酒!” …… 随着祁同伟一声令下,众人心领神会,开始了各自的表演。 周睿率先端着酒杯,走到了刘志强的身边,笑容满面道:“刘局,我敬您一杯。” “领导,您刚来京海,可能有所不知。” “局里现在,千头万绪,宿舍的住宿环境…也未必合您心意。” “你看,我一个朋友,也是咱京海市的优秀民营企业家。” “他在离市局不远的新开发的京海云顶雅苑,有套空着的房子。” “虽然不大,也就一百八十多平方,不过…胜在环境安静,安保也好。” “如果领导您不嫌弃…要不等您有空,我带您去看看?” “觉得还可以的话,不妨先搬过去,暂时住着。” “也算是我这做下属的一点心意。” 刘志强眼神微眯,脸上笑容不减。 好家伙,这一个个,都是好演员啊。 于是手却轻轻按在周睿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朗声道:“这…这不太好吧?” “我记得,局里后保处那边…给我安排了市局家属院的周转房。”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睡好觉,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嘛。” “那就…有劳周支队费心啦。” “你放心,咱们兄弟,来日方长。” “工作上彼此支持,比什么都实在!” “同伟可是很看好你啊,说你是干将。” 周睿笑容更盛了,随即赶忙‘巴结讨好’道:“是是是,刘局说得对!” “也感谢祁局对我的知遇之恩。” “咱们人民的人民警察,自然要以工作为重!” “以后经侦这块…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随后,两人碰杯。 虽然陈舒婷不在现场,但场面上的演技绝对一顶一。 二人眼神交汇处,火花一闪而逝。 有了周睿做示范,众人更是一个个戏精附体,开始了各自的表演。 挨个上来和刘志强拉感情、表忠心。 张彪表示,自己愿意随时聆听刘局长的教诲。 为了方便领导教导,他决定‘顺路’客串刘局的司机,每天接送刘局上下班。 只为刘局能够‘多多指导’。 杨健也不甘落后。 声称自己在前不久缉毒行动中,查扣了一台崭新的猎豹越野车,甚至连牌子都没上呢。 如今刘局来了,单位虽然给配了公车,但是这私底下…总是需要一辆私家车代步。 正好自己在交警队那边的老兄弟们,可以帮忙上户,再挂个炸弹号,方便刘局代步。 并且保证,一切手续合理合法,挑不出毛病。 高启盛这边则说,刘局孤身一人来到京海工作,想必难免寂寞。 自己手头,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各家单位的新招录的女性工作人员。 他可以接受大家彼此‘认识’一下,深入交流,交个朋友嘛。 盥洗室内的陈舒婷听得两眼放光,嘴角却是不屑翘起。 “哼哼!” “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一个个的,本来就没一个好东西,还要标榜自己!” “我呸!” “下贱!”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低声嘟囔的这几句话,被一旁装作的高启强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 第233章 祁、刘兄弟话别,陈舒婷准备吹吹枕边风。 夜深,曲终人散。 宾客陆续离去。 陈舒婷以照顾高启强为由,带着高晓晨搀扶着高启强离去,高启盛紧紧跟着。 其他小兄弟们也结伴而行,把私密空间留给了两位正主。 之前喧闹的山海阁包间,此刻终于重归寂静。 只留下满桌残羹冷炙的狼藉,与空气中混杂的酒气与烟味。 祁同伟与刘志强对视一眼,齐齐走出包间,站在空旷的走廊尽头。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喷吐而出的烟雾,在廊灯照耀下盘旋着。 “大哥。” 祁同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京海,还有兄弟们,以后…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刘志强笑着拍拍祁同伟肩膀。 语气沉稳道:“京海有我在,别人翻不了天。” “二弟你去吕州,尽管放手去干。” “京海这边,大哥给你兜着底呢。” 祁同伟点点头,目光投向电梯口。 就在不久之前,陈舒婷正小心翼翼地护着高启强和高晓晨步入电梯。 当时陈书婷回头时,目光恰好与他对上。 四目相对,淡淡相视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更没有任何表情。 那一眼,表面上平静无波。 实际上,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祁同伟心头一凛。 “启强身边那个女人…” 刘志强仿佛也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还有那个便宜儿子…是祸非福啊!” 显然,这位爷也深知内情与风险。 “哼哼,我知道。” 祁同伟掐灭烟蒂,冷声道:“无妨。” “我提醒过他——多尔衮的前车之鉴。” “阿强他…不是傻子。” 祁同伟顿了顿,语气平静中带着决绝:“当然。” “路,是他自己选的。” “但是,我相信他。” “因为他叫——高启强!” “不过,大哥,这话又说回来了。” “我走后,你在京海,替我盯紧两点。” “第一,陈舒婷。” “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虽然相信高启强,但他和陈舒婷现在的关系,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个陈舒婷的目的,恐怕不简单,而且…随时都可能失控。” “如果她守规矩,那表面上就一切依旧。” “但若是枕边风吹过了头…” “大哥你手里的刀,该落就落!” “不必顾忌我!” “第二,杨健。” “杨健?!” 刘志强疑惑道:“他难道…有问题?!” “不,没有。” “至少暂时没有。” 祁同伟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 “禁毒工作不容易!” “他的能力和品性… 我看在眼里。” “但这小子…给压力太大了。” “而且…这小子之前看见孟副市长…也就是现在京海市委常委、青华区区委书记孟德海的闺女孟钰的时候。” “那眼神,应该是沉沦了。” “我不干涉他的个人感情生活,那是他的自由。” “虽然孟钰现在有对象,就是现在青华区刑警大队的安欣。” “虽然…孟钰目前应该也看不上他杨健。” “但是杨健这个人…太轴了。” “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认准的事儿,一定不会撒手。” “他要么只能做我兄弟,要么就只能做孟德海的女婿。” “我不接受两面人。”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若拉不住…” 后面的话祁同伟虽没说,但刘志强已心领神会,沉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周睿…”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有能力,可以重用。” “大哥可尽用其才。” “当然,我相信…平衡之道,大哥你比我更在行。” 刘志强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你安心去吕州吧。” “大哥等着你——胜利的消息!”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随即两人用力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哥,就此别过。” 祁同伟转身走向电梯。 刘志强笑道:“二弟,一路顺风。”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祁同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出了白金瀚大门,最后看了一眼眼前这座承载了他崛起与布局的城市。 ——京海! 灯火辉煌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欲望与无穷无尽的杀机。 再见了,京海。 吕州,我来了。 明日之后,又是新的开始。 李达康的锋芒毕露。 高育良的殷切期待。 赵立春的幕后操盘。 …… 从岩台市调离,离开汉东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的时间,他经历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现如今,他回来了。 他祁同伟,必须走向他权力征途的下一站! ——吕州的惊涛骇浪! ……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白家别墅… 不,确切来说,如今已经成为了高家别墅。 高启盛刚送哥哥回到家,就被所谓的大嫂陈舒婷以:“时间不早了,我照顾你哥休息吧”为由,给‘劝退’了。 高启盛心中越发的冷厉,但面儿上还是一脸笑容道:“那就…辛苦大嫂了。” 然而,当高启盛离开别墅,坐上了自己新买的小破车时,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隔着车窗望向别墅大门的眼神里,布满了寒意,以及——杀意! “妈的!” “一个老头子玩剩下的破货!” “死了男人的寡妇!” “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你和你那个野种!” 说罢,高启盛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 别墅二楼主卧… 一张宽大得近乎夸张的欧式实木床上。 喝的醉醺醺的高启强,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领带松散,衬衫扣子也解到了胸口。 喉咙中正发出粗重而规律的鼾声。 俨然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陈书婷则侧坐在床沿边,静静看着眼前的生命中的第三个男人。 暖黄的床头台灯,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的光影。 陈舒婷动作轻柔,仔细地用温热的湿毛巾,不停擦拭着高启强泛红的脸颊和脖颈。 紧接着,又伸出手指,抚过他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 动作细腻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一般。 见高启强没什么反应,陈舒婷眼神一变,但脸上仍是一脸关切。 “老公…老公?” “起来…喝点水吧?” 一边说着,一边将吸管杯凑近到了高启强干燥的嘴唇边。 “呜~呜” 高启强喉咙里咕哝两声,似乎是无意识地吮吸了几口温水。 紧接着,在陈舒婷死死盯着的目光中,高启强的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 眼神迷蒙涣散,仅仅过了几秒,便又闭上了眼睛。 随后哼哼唧唧两声,又“昏睡”了过去。 陈书婷看着高启强那张平日里面带微笑、憨厚老实,此刻却显得毫无防备的脸。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确认高启强还有意识之后,她便放下水杯。 整个人俯下身子,低身趴在在高启强敞开的胸口上。 开始了她精心准备的“枕边风”。 “唉!” “老公啊!” …… 第234章 这枕边风好啊,枕边风得多吹啊,我阿强最喜欢听了! “唉…” 陈舒婷突然幽幽一声长叹。 整个人像是浸透了无限的委屈,与满眼的心疼。 “你说你…” “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司,拼死拼活地应酬…” “喝这么多,多伤身子啊…” 说着,陈舒婷挪动身子。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高启强的耳廓。 一边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更低。 一边又可以透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感。 “可有些人呢…唉。” “他根本看不到你的辛苦,就会在背地里编排你…” 说着,陈舒婷顿了顿,观察着高启强的反应。 高启强的鼾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却又立刻恢复了均匀。 陈书婷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赶忙继续用那种饱含愤懑与不平的语气。 开始添油加醋地“转述”起了祁同伟的一言一行。 “今晚在包间里,你后面喝大了,你是是没听见啊老公…” “那个祁局长,跟那个新来的刘局长…在饭桌上提起你…唉。” “那话说得…可太难听了!” 说罢,陈舒婷‘下意识’地模仿着祁同伟那标志性的低沉腔调。 却刻意扭曲了每一个字眼: “祁同伟说啊:‘高启强?那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骨子里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臭卖鱼的!’” “要是没我祁同伟,哪来的他高启强的今天?!” “呼~” 陈书婷敏锐地感觉到了,身下高启强胸膛似乎绷紧了一瞬。 尽管他的呼吸…面上依旧平稳。 哼哼! 陈舒婷心中冷笑,继续加码道:“唉!” “他还说啊:你‘找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当老婆…” “把你们老高家,祖宗八辈的脸——都给丢尽了!” “也就他高启强那种低贱出身,才配这种货色!’” “呜呜,老公…我好委屈啊。” “我是死了男人,可是…可是明明那会儿是你天天来我这里对我献殷勤的啊。” “我陈舒婷,又不是找不到别的男人了,更不是再嫁不出去了。” “那不是…我看你这人老实,又对我是真心地…这才跟了你嘛。” “呜呜呜,他凭什么那么说你,又凭什么这么说我啊!” 陈舒婷就不信他高启强,不在乎的男人的尊严! 果然,这才刚说完。 她便感觉到了高启强搁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有门儿! 陈书婷心中得意更甚。 脸上却满是哀戚与心疼。 她俯身轻轻抱住高启强的胳膊,脸颊贴在他臂膀上。 “老公,我是真心疼你…” “你说你为他做了多少事?” “是,他祁同伟是帮了你不少。” “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 “你也没亏欠他什么啊?” “左一声祁局,右一声领导的,什么时候不是对他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 “白金瀚的生意,给他铺路赚钱。” “砂厂、码头,给他稳定货源。” “项目上给他扫清障碍…” “可他呢?” “我看啊,在他眼里…” “你永远都是那个旧厂街菜市场里任人欺辱的——臭卖鱼的!” “他就是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你!” “觉得你配不上现在的身份地位!” 果然,说完这句,陈舒婷就感觉到高启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时机已到! 陈书婷话锋一转,便开始煽风点火:“你就说现在。” “现在他倒是拍拍屁股,准备去吕州高就了。” “结果呢?” “根本不信任你们这些老朋友、老兄弟。” “留下刘志强这个省厅下来的空降兵坐镇…” “老公,不是你老婆我我危言耸听。” “他祁同伟这一走,难道一切都能如他所料,一直风调雨顺?” “唉,只怕啊…以后这京海的水,是要更浑咯!” “刘志强是上面下来的不假,背后有关系也是事实。” “可是毕竟刚来咱们京海,这人生地不熟的,又两眼一抹黑。” “真要想坐稳位置,还不是要靠你们这些老人儿?” “可那祁同伟,当年把你骂的和三孙子似的,贬低的一文不值。” “这指不定咱们走了以后啊,又在刘志强面前说了我们多少坏话!” “老公啊,你说…万一这刘局长…” “也认定了我们是‘白眼狼’,是‘臭卖鱼的’…” “以后对你处处掣肘,甚至…想换掉我们呢?” “毕竟…人家那才是自家兄弟嘛!” “咱们终究…只是外人。” “风浪…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啊…” “呜~呜~呼哧…” 高启强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咕哝声,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但很快,他只是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陈书婷。 仿佛是在无声地宣泄着,某种巨大的屈辱和愤怒。 不过,片刻后… 高启强带着浓重醉意,和冲天怨气的嘟囔声,便从牙缝里被挤了出来。 “看不起我…?” “好啊…好啊!” “怕以后风浪大?” “我怕风浪大?” “知不知道我以前是卖鱼的?” “我们卖鱼的,有句行话!” “*风浪…风浪越大…” 说着,高启强又猛地翻过身来,醉眼朦胧地盯着陈舒婷。 一字一顿道:“风浪越大!” “鱼!越!贵!” …… 陈书婷心中狂喜! 成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几个字儿如今在她耳中,无异于高启强以后,将与她彻底站到同一战线。 看来现如今,高启强对祁同伟,已经心生了很大的不满。 只要等祁同伟一走,再过上一段时间。 没准甚至…有可能直接撕破脸皮! 再加上今天她在包间内听到的那些人之间的对话… 一个个表面兄弟情深,实际上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逢场作戏罢了。 既然是为了利益,就有分化瓦解的可能。 想到这,陈舒婷立刻更加温柔地依偎了过去。 并伸出手指,安抚性地抚摸着高启强起伏的胸膛。 “哎呀,老公,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把你吵醒了。” “那个…我刚刚都是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也知道…我一个女人家…心里藏不住事儿…” “老公,你消消气…” “反正啊,不管风浪多大,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我和晓晨,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我们夫妻同心…” “唉,要是能再加上…我干爹那边…” 陈舒婷故意提起了她的干爹。 也就是那个,目前早已‘隐居幕后’、‘深居简出’、仿佛要被‘遗忘’的前京海江湖巨擘。 ——陈泰! …… 第235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才是她今晚所有表演最终的目标! 她需要高启强的力量! 更需要高启强的‘名分’和‘野心’! 去撼动那座看似沉寂… 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旧日大山! 毕竟现在的她…和陈泰可是深仇大恨! “你干爹?” “陈泰…哼哼!” 高启强声音含糊却充满了戾气。 “他啊,现在一天到晚躲在他那乌龟壳里,算怎么回事?” “如今京海翻天覆地了!” “他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 “我看他啊,就是老了!”” “不中看,更不中用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手里那些老关系、旧门路…早他娘的完犊子了。” “如今这京海的天下,早该换人来打理了!” 陈书婷眼中精光大盛。 高启强这番话,正合她意! 不过,就在她想趁热打铁,进一步怂恿试探时… “哎呀,烦死了,我困了,你也快睡吧。” 高启强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把头一歪,接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更加响亮而真实的鼾声。 随即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再然后,无论陈书婷如何轻轻推搡呼唤,都再无反应。 ?! 这个——狗男人!!! …… 确认高启强已经‘醉死’过去。 陈书婷脸上所有的柔情与担忧瞬间褪去。 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得逞的狞笑。 这一刻,她原本绝美的少妇容颜,在卧室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扭曲。 先是小心翼翼地起身,再三试探,确认高启强睡得很沉。 这才一个人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向了与主卧相连的奢华衣帽间。 来到衣帽间,陈舒婷没有开灯。 只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独自一人走到了一面巨大的梳妆镜前。 镜中反映出这位美少妇的曼妙身姿。 然而,绝美的容颜上,却透着森然寒意的冷意。 只见陈舒婷缓缓抬起手,对着镜子。 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做着口型。 眼中燃烧着疯狂:“我的好干爹啊!” “老东西…该送你上路了!” “当年你把我养在身边…说是要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 “结果呢?” “在我十八岁生日的当天…你却玷污了我!” “当时我苦苦哀求你…可换来的…只有蹂躏和羞辱。” “可我能做什么?” “清白不保,无依无靠之下…我只能跟着你。” “一边供你随时享乐。” “一边还得给你无休止的赚钱!” “直到…你又有了新欢。” “你那个新秘书——程程!” “你把我一脚踢开不说,还把我当做你平衡势力的工具——送给了白江波!” “虽然…老白也是个王八蛋,既没本事,也不省事。” “可是至少他对我和孩子…还是不错的。” “我本打算就此认命,做个普通女人,一辈子相夫教子!” “结果你!你!” “陈泰!” “老不死的!” “你先是蛊惑老白去和徐江斗个两败俱伤。” “最后,面对警察围捕,你又断尾求生…生生逼死了我那个不成器的男人!” “你叫人把老白沉了江!” “你以为我不知道嘛?” “你毁了我!又毁了我的家!” “我迟早要把你那把老骨头!” “也给你沉到海里!” “不!” “那么做…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 “我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 梳妆镜面冰冷,映照着陈舒婷如同毒蛇般的眼神。 只是她刚才没有察觉到。 在她转身走向衣帽间的瞬间。 主卧大床上! 原本‘昏睡’的高启强… 其中一只眼睛,正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只眼睛里,哪有半分醉意?! 分明是清醒锐利,就好像随时捕食猎物的鲨鱼。 这一切,如他和祁同伟所料! 陈舒婷,这条隐藏到现在的美女蛇。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亮出了致命的毒牙!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 她的目标居然是——陈泰! 原本,高启强以为陈舒婷是为了针对自己,给白江波报仇。 万万没想到… 当然,这倒是正合他意。 陈泰这个人,自从徐江入狱、赵立冬失势、白江波身死之后。 便开始‘低调’了起来。 也不知道砸了多少钱… 总之,他现在应该是搭上了新的关系。 虽然以祁同伟在京海的布局和暗地里积攒下来的实力,根本不惧陈泰。 但也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出手。 否则… 搬倒一个陈泰并不难,可是要想收拾的干干净净…并且做好善后工作——难度不小! 而现如今…陈舒婷就是个最好的棋子! 高启强在心中无声地冷笑:“哼哼!” “我的好老婆啊…” “你以为你在拨动棋子?” “殊不知…你和你心心念念要除掉的干爹…” “都只是我和同伟眼里的一盘菜!“ “也是高启强跳出棋盘、执棋天下的…” “——垫脚石!” “风浪越大,鱼越贵!” “当年我和同伟初遇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变了!” “以前的我,为了弟弟妹妹的学业,为了家庭的生计…只能做个劳碌奔波的穷鬼!” “但是自从听了同伟的建议,读了《孙子兵法》和《天局》之后…我才明白。” “或许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而以前的我…只不过是为了成就——现在的我!” “我的一切,本就是同伟给的。” “他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人生,也照亮了我脚下的路。” “别说是要抛弃我!” “即便是明天同伟让我去死!” “我高启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毕竟——士为知己者死!” …… 别墅外,京海风云激荡。 只不过这些暂时都已经和祁同伟无关了。 他已经踏上了全新的征程! 别墅内,同样风起云涌。 一场由陈舒婷自以为是的枕边风点燃。 以猎杀旧日黑道枭雄陈泰为目标的惊天杀局。 在无声的暗夜中,图穷匕见,悄然启动。 只可惜,真正的执刀者,并不是她。 而是那个被她视为‘痴情莽夫’的枕边人! 旧厂街的卖鱼佬——高启强! …… (临江京海篇,暂时告一段落。) (下一章开始,吕州龙争虎斗,林城祁李斗法!) 第236章 祁同伟调任吕州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 2002年初春! 临江省、天州市! 临江省公安厅! 临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办公室! 虽然李坤远现如今已经当上了临江省委常委,有资格入住常委楼。 再加上省政法委那边,也给他安排了更好的办公室。 可是这位基层民警出身,一路走到如今位置上的老公安。 平日里还是更喜欢待在他原本公安厅长的办公室里。 用他自己的话说,政法工作更宏观,务虚多一些。 公安业务更细腻,务实多一些。 …… 办公室内,祁同伟挺直脊背,向眼前这位,将自己推上更高舞台的师父。 敬了可能是未来几年之内,最后一个标准的警礼。 “李书记!” “临江省京海市公安局祁同伟,向您报到!” “同时…暂且…向您道别!” “师父!” “徒儿…要暂时离开了。” 祁同伟敬礼的同时,李坤远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的办公椅上起身。 同样回敬庄严的一礼。 “祁同伟同志!” “京海这几年工作,做的不错。” “上盘棋,你下得漂亮。” “现在…该去汉东,下一盘更大的棋了。” “吕州的水,比京海更深,也更汹涌。” “你将正式卷入,地级市厅局级一二把手斗争的漩涡之中!” 说着,李坤远话锋一转,柔声道:“同伟啊。” “育良同志那边,早就盼着你了。” “此去吕州…师父不能如同之前一样,时时庇佑你了。” “但…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李坤远的徒弟!” “李达康…不算太难对付。” “但是他的背后…是赵家的那头蛟龙!” “记住,刀要快,心要定,步子更要稳!” “步子迈小了,形不成威慑。”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个中深浅,你自己把握。”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受了委屈和苛责,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祁同伟,有人管!” “好了…滚吧!” “‘吃里扒外’的…臭小子!” “还有…记得…记得早点给我滚回来!” 说罢,李坤远转过身去,不再看祁同伟。 师徒二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同伟深深看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临江政法巨擘的背影一眼。 师父…谢谢您! 随即,再敬一礼,转身离去。 他即将告别的过往——辉煌、血腥、根基深种却又不得不暂时抽离。 …这几年,在临江京海的点点滴滴,如同过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之中掠过。 那些影像,如同临江冬末初春潮湿的寒气,丝丝缕缕缠绕着他。 却又在他踏出临江省厅大楼的瞬间… 被一股更凛冽的北风狠狠吹散。 …… 再见,临江京海。 你好,汉东吕州。 …… 两日后,吕州市公安局大礼堂。 数百名身着笔挺警服的干部正襟危坐,全场鸦雀无声。 主席台背景墙上巨大的警徽,在交叉的灯光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主席台上! 汉东省委委员、吕州市委书记、吕州市军分区第一书记、武警吕州支队第一书记——高育良! 端坐于正中央。 汉东省省公安厅政治部副主任张正宏。 吕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孙明远。 分坐主席台两侧。 “咳咳…” 随着高育良一声轻咳,张正宏、孙明远二人对视一眼,先后摊开了手边的红头文件。 台下前排,吕州市局党委班子全体成员神色各异。 市局党委中,有人面色沉静,看似波澜不惊。 有人低头研究文件,或眼神飘忽,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也有人眉头微锁,静静等待。 整个礼堂的气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一声必将改变吕州警界格局的惊雷落下。 …… 吕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孙明远的声音,率先响起。 “根据龙国种秧《关于开展优秀中青干部异地挂职交流专项办法方案》的文件精神。” “经临江省委政法委、临江省公安厅、临江省京海市委组织部推荐。” “经汉东省公安厅、汉东省吕州市委组织部研究决定,并报龙国公安部政治部备案同意…” 孙明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清晰、冰冷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组织权威。 “祁同伟同志!” “任汉东省吕州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正处级),主持日常工作。” “哗——”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尽管之前早有一些风声, 但这纸任命正式宣读的瞬间… 台下依旧不可避免地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和细微的骚动。 紧接着,无数道干警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那个刚刚起身、身姿挺拔如青松的身影。 祁同伟! 这个名字在吕州警界似乎有些陌生,但又并非完全陌生。 毕竟…大约在六年前。 那个在汉东岩台山孤鹰岭缉毒战场! 身中三枪之后,仍带队端掉特大制毒工厂。 被龙国公安部、汉东省委省政府、汉东省公安厅,分别授予:“龙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汉东缉毒英雄”、“公安一等功臣”称号的年轻身影… 曾短暂地,在汉东警界内部,掀起过滔天巨浪。 只是后来…没过多久。 他先是调任公安部禁毒局,之后又远调临江京海,渐渐淡出了汉东政法系统和警界的大众视野。 而现如今… 祁同伟这个久违的名字! 裹挟着全新临江政法巨擘,临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坤远的推力。 来到了他曾经的大学老师,现如今汉东政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高育良的手下。 如今,祁同伟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回归本就轰动。 并且一回来,就出任主持日常工作的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 这意味着什么? 吕州警界,属于他祁同伟的时代。 在组织宣读的这一刻,便已经来临! 而且是——强势来临! 毕竟,虽然祁同伟有些熟悉,却又相对陌生。 可是他的底细…在一些‘有心人’眼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这位爷! 当年差亿点点,就成了刚刚退休的前任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乘龙快婿’! 但是,那不重要。 毕竟梁群峰的时代,已经终结了。 梁群峰本人,也已经谢幕了。 但是,重要的是。 这位爷,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 而现在吕州主席台上正中间那位笑的春风和煦的高书记! 正是他当年的大学老师! …… 第237章 高育良摊牌!这是我的学生! 祁同伟迎着数百道或惊疑、或凝视、或敬畏、或羡慕嫉妒、又或是略带敌意的目光。 在这一道道目光聚集之中,稳步走上了主席台。 步伐沉稳,肩背笔直,龙行虎步。 藏蓝色的警服下,内衬洁白的高警衬衫,一麦一星的亮银色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更亮眼的是,他胸前的警号。 如今已经换成了代表吕州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的——。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骄傲自满,更没有洋洋自得,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种极致的淡然和平静。 祁同伟走到主席台中央,先是面向主席台上以自家老师高育良为首的领导群体抬手敬礼。 动作标准、有力。 紧接着转过身来,面对全场注视,再次敬礼并环顾四周。 浑身气场全开,自带经历过生死淬炼的肃杀之气!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台下不少经历过严打、有血性的老警察心头一震! 果然,这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 “各位领导、同志!” “祁同伟,前来报到!” …… 高育良面带温润儒雅的微笑,伸手调整了一下眼前的话筒位置。 目光温和之中,却极具场控威慑力。 “同志们…” 短短三个字一出,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 高育良的声音当中,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能抚平躁动也能激起波澜的磁性。 “今天吕州市局这次干部大会。” “本来,不该由我来讲话。” “但…我来了。” “毕竟,祁同伟同志调任我们吕州市,并担任吕州市公安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职务,并主持市公安局日常工作。” “是我们吕州市委与汉东省公安厅,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共同决定的重要人事安排!” “这也充分体现了省厅、市委,对咱们吕州公安工作的高度重视!” 说到这里,高育良顿了顿。 目光看向站在主席台前的祁同伟。 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关于祁同伟同志,在座的各位同志,有的以前认识,或是曾经有所耳闻。” “也有的,是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或是见到这个人。” “但是,对于祁同伟同志,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原本,就是我们汉东公安战线——走出去的优政法干部!” “更是我们汉东政法系统和公安战线的骄傲!” “六年前!” “我省曾经发生过一起重大的涉毒案件。” “在我省岩台市岩台山孤鹰岭地区,那场惊心动魄的缉毒战役当中。” “时任岩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大队副大队长的祁同伟同志!” “面对穷凶极恶、武装到牙齿的涉毒村,面对上百号制毒、贩毒的犯罪分子!” “第一个身先士卒,始终冲锋在前。” “身中三枪,仍不下火线!” “三枪!整整三枪啊,同志们!” “其中有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心脏打过去的!” “然而,祁同伟同志即便本人身负重伤,仍继续坚持战斗。” “靠着超强的个人意志力,怀揣着人民警察为人民的崇高理想。” “始终牢记党的教导、组织的培养、人民的关切!” “在血流不止,即将休克,差点牺牲的边缘!” “为后续支援的同志,报告了坐标方位。” “最终,彻底捣毁了危害一方的特大毒瘤!” “不仅保护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更挽救了成百上千的,原本被毒品侵害的支离破碎的普通家庭。” “后来,祁同伟同志,被龙国公安部授予1997年度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 “二级英雄模范!” “汉东省委省政府授予他‘汉东之剑缉毒英雄’、‘全省十大杰出政法干警’称号。” “省公安厅荣记——一等功!” “这些荣誉,祁同伟同志——实至名归!” …… 哗—— “噼噼啪啪!”xN! 高育良讲述的这番声情并茂、掷地有声的“英雄往事”重提。 瞬间在吕州市局礼堂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许多原本对祁同伟了解并不深、只知其“空降”背景的干部、干警群体,为之一震。 此刻,其中大部分看向祁同伟的人的目光,较之之前,已经彻底变了! 身中三枪!不下火线!身负重伤!缉毒英雄!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勾勒出的,是一位真正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铁血悍将! 这样的人,回归汉东,来到吕州。 或许是靠着一位外省省委常委,以及一位本省市委书记,尤其是还是他大学老师的关系人脉。 但也绝非——仅仅依靠关系那么简单! 这祁同伟,不…祁常务! 是有真本事、也敢拼命,更敢玩命的狠人! 祁同伟则是面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面不改色的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 主席台上的老师高育良,则满意地看着台下反应。 哎,这就对了。 同志们这个认识,就很好嘛。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好好加上——一把火! 于是乎,高育良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 “同志们!” “当前,我们吕州,正处于经济、文化、人文、社会高速发展的关键时期!” “发展,为了一切。” “一切,为了发展。” “尤其是经济和人文的发展,更是党和国家的百年大计。” “也因此,更需要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 “人民群众不断呼唤公平与正义的守护!” “人民群众需要危难时刻显身手的金色盾牌!” “所以,公安工作,尤其是公安执法办案和社会维稳工作——责任重于泰山!” “我和市委,也对市公安局——寄予厚望!” 说着,高育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对着众人讲解,同时也是摊牌道: “祁同伟同志,汉东省岩台市孤山县生人!” “毕业于我省汉东大学——政法系!” ??? !!! 台上台下,无不震惊。 毕竟,这台下也有很多曾经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学子。 曾经是或是算是——高育良的学生! 可是…你高书记、高植物、高老师、高教授… 这就…就这么…赤裸裸的就——直接摊牌了?! …… 第238章 育良如数家珍,同伟直言不讳,东来犹豫不决。 然而,高育良直接无视。 继续宣读着自己这位弟子曾经的心路历程。 言语之中,虽有略微‘美化’,却也是铁骨铮铮的事实。 “祁同伟同志毕业后,扎根基层,去到了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工作。” “后来,听闻公安战线缉毒队伍缺乏新锐力量,便主动申请加入到了最危险的缉毒大队之中。” “历任岩台山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大队干警、副中队长、中队长、副大队长!” “孤鹰岭缉毒行动之后,祁同伟同志因功调任公安部禁毒局,担任正科级侦查员。” “后来,在公安部工作的两年中,祁同伟同志更是屡破大案。” “凭借扎实的业务工作能力,和取得的功绩,被破格提拔为副处级侦查员。” “99年末,00年初。” “祁同伟同志调任临江省公安厅,后挂职担任副处级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 “在京海工作期间,祁同伟同志又凭借优异的公安业务能力,屡破大案,屡立新功!” “后担任正处级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市局党委委员、市公安局副局长等职务!” “同志们,听到这份工作履历,不知大家有何感想?”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这位祁同伟同志,就是靠踏实工作,一步一个脚印,一路工作提拔上来的!” “所以,我认为。” “祁同伟同志政治信仰坚定、业务能力突出、工作作风过硬、勇于担当责任!” “由他担任吕州市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一职,是十分合适的。” “祁同伟同志的到来,是省厅的认可,是市委的信任。” “更是吕州发展和全市人民福祉的需要!” “在这里,我代表市委,也代表我个人!” “对祁同伟同志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说罢,高育良带头为祁同伟鼓掌。 “噼噼啪啪!” 随着高育良的带头示范,众人也都跟着鼓起了掌。 祁同伟则是微微欠身示意,依旧淡然如水。 然而,掌声落下之后,高育良再一次开口了。 “同时,宣布一项决定!”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 “鉴于…现任吕州市公安局局长王勇同志!” “因身体健康原因…无法承担现行工作。” “经市委研究决定,并与省公安厅沟通协调,最终达成一致。” “决定王勇同志…暂时离岗休息,休养治疗康复身体。” “在此期间,市公安局的全面工作。” “暂由祁同伟同志——全权主持负责!” ??? !!! “轰——” 如果说之前对于祁同伟的任命是惊雷。 那么现在高育良亲自宣布的这项决定。 就是一场席卷整个吕州警界的——十二级风暴! 祁同伟身为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 与‘全权主持负责市局工作’! 字面含义或许接近,但实际却根本不一样。 在权力场中,其象征意义与实质授权,可谓是——天差地别! 前者可能意味着“牵头”、“协调”。 而后者…则明确无误地宣告! ——祁同伟! 就是吕州市公安局从此刻起! 说一不二! 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最高指挥官! 也就是,他名义上是吕州警界002。 但实际上,他就是吕州警界001。 你也可以认为,祁同伟就是实际上的吕州市公安局局长! 当然,不是名义上。 现任吕州市公安局局长王勇的时代… 就这样,被高育良三言两语,给亲自盖棺定论了! 想想也是,一个两不相帮,还两边都不站队,更不敢得罪的老帮菜… ‘无限期休养’反而是最好的下场! 祁同伟刚来,就有市委书记,也就是他的老恩师。 亲手递上了吕州警界的权柄大印! 并亲自给予——政治背书! …… 礼堂内死寂一片,只有市局中层干部,和基层干警们的粗重呼吸声此起彼伏。 台下几位原来市局副局长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吕州警界的天空,从这一刻起,彻底换了颜色! 而在台下第二排的中间位置。 时任吕州市经济开发区分局政委的赵东来,看向祁同伟的眼神…也变了。 这位同样是公安部出身,由公安部刑侦局选派下来挂职锻炼的优秀青年干警、刑侦高手! 此时看向祁同伟的眼神中,充满了战意! …… “噼噼啪啪!”xN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在礼堂内炸响,经久不息。 这掌声里… 有对组织的服从,有对新领导的敬畏。 有对英雄的钦佩,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祁同伟在高育良鼓励的目光下,再次走到话筒前。 就如同曾经一样,这一次,依旧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更没有信誓旦旦的许诺。 “首先,感谢省厅、市委的信任!” “更感谢高育良书记的厚爱与重托!” “组织调我来吕州工作,并让我主持吕州市公安局全面工作。” “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未来,我将恪尽职守,鞠躬尽瘁,积极履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领导的关怀,和全市人民的重托!” 祁同伟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那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吕州公安!” “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的队伍!” “我们胸前20开头的警号,代表着我们吕州在汉东省内,仅次于省会京州10的重要性。” “但,曾经的光荣属于过去!” “未来,全新的警营篇章,仍需要我们去共同开创!” “我是一名汉东人,我从警的第一天,就在汉东。” “如今,兜兜转转,我再次有幸,也很荣幸的,又一次成为汉东公安队伍之中的一员!” “为此,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说。” “第一,绝对忠诚!” “忠诚于党,忠诚于法律,忠诚于人民!” “这是我们公安队伍的灵魂,不容丝毫动摇!” “第二,敢于亮剑!” “这句话,我曾经在我每一次的干部任职会上,都曾说过。” “对于一切危害国家安全、破坏社会稳定、侵害群众利益的违法犯罪行为。” “我会毫不犹疑地选择:露头就打,绝不手软!” “无论涉及谁,背景多深,关系多硬!” “我相信,今后的吕州市公安局,在以高育良书记为班长的吕州市委的强力领导下!” “一定能够开创全新的警务工作局面!” 最后这两句话,祁同伟刻意加重了语气。 狠狠地敲打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意思就是,从今以后,他祁同伟和吕州市公安局,只认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 不少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看向主席台一侧。 那里,象征着市委权威一把手的高育良书记正微微颔首,显然对祁同伟的回答很是满意。 “第三,规范执法!” “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障!” “今后,吕州市公安局下辖各支队、区县分局、派出机构,在执法办案过程中的每一份笔录,每一个证据链。” “都必须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第四,从严治警!” “对于我们公安系统当中的某些极个别老鼠屎、害群之马。” “发现一个,清除一个!绝不姑息!” “另外,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身边人!” “谁碰红线,谁敢失底线,谁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四点要求,清晰、冷硬。 如同四把出鞘的利刃,高悬在了吕州市六千余名在编干警的头顶! 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句句直指要害,字字带着锋芒! 尤其是那句:无论涉及谁,背景多深,关系多硬。 谁碰红线,谁失底线,谁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更是赤裸裸地宣告了这位市局新掌舵者,不容挑战的权威和冷酷无情的铁腕! 台下,经济开发区分局政委赵东来眼神微动。 心道,这位新领导的强势远超预期啊。 原本前段时间,新就任的常务副市长李达康,已经私下找自己谈过话、吹过风了。 言语之中,满是拉拢之意。 想到原本李达康会在年底上位吕州市市长,赵东来其实心中本就有所意动。 毕竟是政坛新贵,又是赵立春书记之前的大秘。 如果能搭上李市长这条线儿,何愁以后不能飞黄腾达? 可是现如今…先后听了高育良和祁同伟这一人一席话… 赵东来心中又有所犹豫动摇了。 毕竟,无论李达康如何新贵。 现如今比起实职一把手高育良,还是有所差距。 况且…再说回祁同伟。 别人是外行看热闹,自己这个公安部下来的可是内行看门道。 祁同伟背后,那可是之前的公安部禁毒局局长,现任临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李坤远啊。 李坤远是谁? 那是郝副部长的心头肉啊。 即便是现在的一把手赵部长…也非常欣赏李坤远的工作能力。 如此一来… 唉,还是稍作等待,静观其变吧。 毕竟局势明朗之前,没必要用自己的前途去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