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代重塑的王》 第1章 杀良冒功 咚,咚,咚,咚…… 密集的战鼓声,不断刺激着贾正紧绷的神经。 浓烈的血腥味呛进他的胃里,强烈的腹部抽搐,再也挤不出来任何东西。 极度的恐惧,正挑战着他瞳孔的极限,血红的眼瞳已经模糊到不能视物。 铁器砍入骨头的声音越来越近,愤怒、恐惧和绝望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膝盖下,流动的血液越来越深,前方飘过来的血雾,在他眉间凝结。 放肆的狂笑,如同厉鬼的呻吟。 贾正的视线里只有一片血红,他能看到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血雾。 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 自己只是在民政局门口,被前妻气得晕倒了,为什么就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这世道,想要和女人把道理讲清楚,就要进入这无间地狱了吗? 贾正算不上什么胆大的人,结婚以后更是活的小心翼翼。 心里虽然集齐了社会上的所有怨气,但为了家庭、父母,他总是活的小心翼翼的。 他这样的人都要下地狱,那天堂得多么空虚。 惨叫声越来越近,有液体喷射在他的脸上。 视线变得更红了,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擦向眼睛。 粗糙的麻布没有带走多少鲜血,反而让眼睛更加模糊,鼻子已经开始适应浓烈的血腥味。 伸出舌头舔着溅在嘴边的液体,他知道那是人血,但已经习惯了,一时半会也很难改掉。 鲜血入口,混合着嘴里的苦涩,他又没能忍住,咽了下去。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恐惧了,死了也好,那些看不见希望的日子,还是留给别人吧。 他已经死了,已经下地狱了,难道还怕在地府里又死一次吗? 心跳慢慢平复,他的视线开始清晰,远处的鼓声,也跟着他的心痛慢慢停歇,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他好像听到了收刀入鞘的声音,没了烦人的鼓声,周边磕头求饶、绝望嘶吼的人更吵了。 他身前的一人身体颤抖的倒下,视线完全没了遮挡,一望无际的尸体,毫无防备的出现在贾正面前。 贾正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一具无头尸体正对着他,颈部主动脉的血液,正在红白相间的缺口处汩汩冒出。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贾正的大腿流向膝盖,尿骚味混合血气,让他的胃里又开始痉挛。 贾正吓尿了,如此真实的感知,绝对不是死人该有的。 他后知后觉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身边都是些衣衫褴褛的人群整整齐齐地跪着,不远处兵甲齐备的军队,拱卫着高台。 白底黑字的“肖”字大旗,立在高台一边,旌旗下,密集的人头已经堆成了山。 穿越,贾正脑海里生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自从知道了穿越这个概念,他有过无数次的穿越幻想。 他没有幻想过称王称霸,只是向往古代中国的女人,她们是讲道理的,对于家庭也有足够的忠诚。 打死他也不会想到,一生连“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的人,却被命运选中,成了穿越者的一员。 擂鼓声又开始响了,四周哭泣求饶声越发激烈,但都没有贾正此刻的心情激动。 他身边有人试图站起身逃跑,但很快便被后面传来的破空声射死。 贾正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弓箭手一字排开,整齐的长枪兵,斜枪直立,因为跪着他看不到尽头。 一支箭矢从高台上射了过来,将刚准备站起来的人钉在了地上。 高台上放肆的笑声,传了过来,瞬间压过很多人的嘶喊。 他看着被钉死在地上的尸体,不甘的眼神正看着他的方向。 瘦弱的身体,一支穿甲箭便将他撑起,残破的衣衫,却盖不全他的全身。 他又看向四周跪下的人,大多都是同样的情况,贾正看看自己,消瘦的胳膊,破烂的衣衫。 自己,也和他们也是一样…………杀良冒功,敌军屠城,贾正心中涌起骇然。 他还想着多看一眼,多了解一些当下处境,但时间已经不允许。 战鼓再一次被敲响,鼓点越来越密,高台下又有人开始列队了。 贾正好像明白了,战鼓声之所以停下来,不是因为杀够了。 是刀钝了,砍不掉脑袋了。 列队的身影整齐出发,离贾正越来越近,抽刀出鞘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厉鬼一样的嘶吼,折磨着跪在地上的人。 高台上偶尔射来箭矢,每一声惨叫都能获得一片叫好声。 贾正的眼睛再一次红了起来,这一次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无能为力的不甘。 系统,对了系统,所有穿越乱世的人都应该有系统的。 贾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要命地呐喊着,穿越没让他失望。 “叮,检测到浓烈的血腥味,杀戮系统正在加载中,系统加载完成,宿主是否绑定。” 死势迫在眉睫,贾正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系统绑定成功,正在收集杀戮值。” “收集已完成,已收集杀戮值点,是否开启兑换。” “是,”贾正回答。 瞬间,一块面板显现出来,当前可兑换状态: 1. 暗影,极致的身法与技巧,(说明,杀戮是门技术,来无影去无踪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 2. 破虏,极致的力量与勇气,(说明,杀戮是堂堂正正的战斗,酣畅淋漓的对手才是好的敌人)。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宿主身体太弱,触发系统保护机制,当前无法兑换。 3. 强身,极致的身体与力量,(说明,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实力可以看破一切虚妄) 兑换积分,持续时间永久,强化宿主身体素质,持续时间三年,需宿主配合。 后面还有文字不停显现出来,贾正只看到第三个选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个。 刀口离他越来越近,当下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磨叽了,明晃晃的横刀快要砍在他的脖子上。 选择兑换的瞬间,贾正感觉四周的血气开始向自己聚集,然后融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全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脑海里也在不断强化他肢体之间的配合默契。 当横刀从贾正头上落下的时候,贾正正好睁开眼睛。 看着军兵有些狰狞的面容,贾正冷静的可怕。 出其不意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抬手一翻,横刀便出现在了自己手里。 一个横扫便抹了官兵的脖子,他也没有恋战,直接朝着高台方向冲了过去。 现在情况复杂,砍头的官兵,和俘虏们站在一起,除了无差别攻击,否则根本不敢放箭。 高台方向也一样,这些横刀兵能从高台那边过来,肯定都是精锐,贾正也赌他们舍不得这些人。 他只要防着高台上,那个射穿甲箭的弓箭手,就有把握冲上高台。 他脑海中自动判断,想要逃出这鬼地方,拿下高台上的人做人质,投鼠忌器,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第2章 投鼠忌器 上苍庇佑,计划的进展超乎贾正所料,砍杀百姓的横刀兵回过神来,众人皆朝贾正追杀而来,恰好填补了中间最为危险的一段距离。 后方的弓手不敢轻易放箭,贾正只需冲入那队亲卫之中,便可免受冷箭之苦。 一路踏着满地尸首,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贾正便冲入了亲卫的队伍里。 贾正并未恋战,以极致的速度,闪身避开四面袭来的兵刃。 眼看着贾正逐渐逼近,高台上身着锦袍、头戴乌纱的文官,在众人护卫下,从另一方向匆匆走下高台。 亲卫们本欲护着那身明光铠的青年离去,却遭其拒绝,青年目光紧盯着贾正杀来的方向,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稳稳地立在那里。 贾正觑准时机,足尖轻点一杆横向刺来的长矛,借力跃上高台。 未及台上亲卫出手,那杆势大力沉的长枪,已然朝着贾正猛刺而来。 枪身挟着千钧之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贾正,枪风呼啸,青年满脸怒气,誓要用最短的时间将贾正毙于枪下。 贾正则如灵猫一般,巧妙地穿梭在长枪的攻击间隙,脚步轻盈,每一次挥刀都能精准化掉青年凌冽的招式。 青年长枪用的极好,总能封住贾正前进的路线,同时还能给贾正制造新的麻烦。 一切都太匆忙,贾正根本无法完整地理解系统给他灌输的灵巧之力。 刀光枪影如电,贾正的身法越打越快,在青年第三次使用“横扫千军”的时候,贾正找准空挡,脚尖点地,身体如飞燕般轻盈跃起,在空中一个转身,横刀从侧面斩向青年手臂,没给青年半点收枪的机会。 青年也知道自己棋差一筹,顺势将长枪弃了,横刀顺势出鞘。 只是贾正没再给他任何机会,在他转身的瞬间便将横刀架在了青年的脖子上。 青年知道自己输了,将已经抽出的横刀丢在地上。 “放开少将军……” 二人打斗时,亲卫们都在旁边掠阵,见自己主子被擒,又围了过来,贾正架着青年把背靠在结实的石墙上。 “你知道我要什么,所以应该不用我废话了吧!”贾正平静地道。 “我要是不呢?”青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是个俘虏一样,背对着贾正说话的语气,还有一些轻蔑。 “你还有三次说话的机会。”贾正说话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比。 “以你的实力,何必在乎这些贱民,这天下哪里你去不得?或许可以投到我们将军府的门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贾正横刀而立,刀身微扬,瞬间削去青年耳垂的一半。 鲜血如泉涌般顺着他的耳朵流淌而下,贾正冷冷说道:“你还有两次机会。” “贼子,你竟敢如此大胆,若敢伤少将军分毫,这天下便再无你容身之所!”一名青年怒声呵斥。 那人同样身着明光铠,起初贾正的目标便是他,然而在激战中贾正发现此人似乎更具价值,于是临时改变目标。 贾正毫不犹豫地出手,这让青年心生惧意,从他握拳的姿势便可看出,他已紧张起来。 “呵呵,没想到少将军身边尽是些无能之辈。若今日之事能就此了结,少将军还是另寻些得力之人吧,否则也只能在滥杀无辜、冒领军功时,拿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当作箭靶。” “你要明白,这些人皆是反贼……”那青年道。 “看来我的好脾气,让少将军有些忘乎所以了。我可不是你府中的娇弱小姐,整日以胯下之物取悦于你。你看那边的旗杆下,是否还缺一个身份稍高之人充当首级?说不定你家还能为你谋得一个不错的爵位,随你一同下葬呢。” 贾正抬手欲将其整个耳朵割下,青年却先胆怯了。 “慢着!”随后,他朝着身旁的亲卫喊道,“让后面的人都撤回来。” “原地丢下兵器,撤回来!”贾正厉声道。 “你别太……” 未等他说完,贾正便打断道:“少将军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难以复原,两万多人就这样惨遭你们杀害,剩下的人总得有更多保障吧!” 贾正之所以不愿听他废话,是因为系统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亲卫不敢怠慢,迅速将命令传达出去。 站在后方掠阵的士兵们,也都空手而归。 贾正沉凝着脸,对着高台下高声喊道:“能起身者,皆自寻生路。我所能为尔等做的,仅此而已。能否存活,全看天命,各自逃命去吧。” 未等贾正言罢,军队回撤之际,百姓们已然逃去大半。 看着还在原地挣扎的一些老弱身影,贾正也是无能为力。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气开始外散了。 贾正余光打量了四周,他决定从那堆人头的方向逃走。 “麻烦少将军送我一程。”说着便推着他往前走。 青年已经感觉到贾正的狠戾,心里强撑的那一点孤勇,在刚才的妥协中卸掉了。 现在唯一能支撑他的,也只有身份带给他的优越感。 顺着贾正的力道,一步步朝着高台下走,他知道横刀是士卒新换的,锋利的刀刃紧贴着他的脖子——如果自己不小心脚滑,或者踩空,就会瞬间毙命。 身上的血气越散越快,贾正知道“暗影”可持续的时间不多了。 “都让开,后退三十步,七十步以后我便把他放了。” 一路持械跟着贾正的人不敢停下,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继续和贾正拉扯着。 另一个穿着明光铠的青年,停在了高台上,长弓已经拿在手上,右手搭在箭囊上,做好了随时搭弓射箭的准备。 “看来你的命还是不值钱,这些人一点都不怕我和你同归于尽呢。看来还得辛苦你少一些东西,他们才知道,我也是不怕死的。不过这些人也是没脑子,这样的事情我都干了,你觉得生死于我而言有什么意义吗?也只不过是有些不甘,想要放手一搏而已。现在我还有一丝希望,少将军——现在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还是你认为,就这些人便能完整的把你救出去?” 青年将军尽是屈辱与愤怒,他之所以没有开口命令跟着他的亲卫们停下来,是他知道,就贾正的身手,如果离开七十步的距离,就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自负了。 一开始他见贾正出招时毫无章法,完全靠着不错的速度在勉力支撑,但和自己交手以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人一开始的目的便是自己,之所以隐藏实力,完全是为了麻痹自己。 现在想来,以此人的身手,怎么可能被士卒抓到? 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自己,甚至是整个肖家的阴谋。 第3章 地狱不应该只有草芥 都站住,按他说的做! 青年自以为看透了事情的本质,整个人便安定了下来。 贾正真实的目的,应该是放了那些百姓,然后利用活下来的人四处宣扬他们杀良冒功的暴行。 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更是要坐实了所有证据。 如果这事被传到京城——不对,这事情必定会传到京城去。 说不定在他动手的那一刻,便被人宣传得人尽皆知了。 他又想起一直怂恿他抓老百姓当反贼的监军,和他刚才毫不犹豫的退走,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一切都是冲着将军府来的。 这些年天下越来越乱,天灾、叛乱接连不断,将军府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已经让朝堂里的相公感到威胁了。 想通了这些,青年将军更不怎么害怕了。 只有自己活着,这阴谋才有意义。 不过是杀些贱民而已,就算朝廷知道了又能怎样?又能拿将军府怎样?又能拿他如何? 父亲和他说过,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没有任何意义。 而父亲现在在军队里的威望,便是绝对的实力。 那些只会背后捅刀子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而已。 贾正不会想到,自己的临时起意会让人联想出一场阴谋论。 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系统给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青年足够配合,贾正也说话算数,刚好走出三十步,便和青年换了身位。 右手边便是堆积如山的头颅,鲜血混合着泥泞,没过了贾正的脚背,血腥浓烈得有些刺眼。 贾正看着远处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亲卫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地狱不应该只有草芥。 他横刀用力一拉,没来得及欣赏颈动脉喷出的血雾,便向远方遁逃。 从贾正得手那一刻,便没打算让青年活着。每离那些人头近一步,他的决心便更坚定一分。 之所以选择在人头堆边动手,就如他和青年说的那样——他觉得那一堆头颅上,还差一个更有份量的。 这一次愤怒嘶吼的,换了对象。 面对抱着脖子倒下的青年,所有的亲卫也都吓破了胆。 高台上,随时准备射箭的将军也呆住了。他想过很多种结局,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当他反应过来挽弓搭箭的时候,贾正已经逃出了弓箭射程。 “都愣着做什么,追!” 歇斯底里的怒吼惊醒了手忙脚乱的亲卫们。他人一步跨下高台,朝着青年倒下的地方不要命地狂奔。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十步,摔倒三次才近到青年面前。 身后嘈杂声音,听在贾正的耳朵里,如同天籁。 他赌对了——不计后果,才是他最稳妥的出路。 亲卫们叫那青年“少将军”,贾正便知道他上面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这样的目标死亡,那些亲卫一定会产生恐惧。 站在高处随时准备对他出手的人,应该也会失神。 就算依然还会拿箭射他,也会因为分心失去原有水平。 他的计划里,也只是想争取几息的时间。 只要自己逃出弓箭射程,以他的速度,应该没有人能追上。 老天好像今天总站在自己这边:亲卫们混乱的时间比自己预期最久的时间还要长,高台上的箭矢也一箭未射。 事情顺利到他逃出去好远都还不敢置信。逃出一段距离,还回头看了一眼,虽然能看到大批的亲卫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来。 贾正依然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暗影”最后的价值也被他压到了极致。 很快,他便追上了一些比他更早逃跑的百姓,身后已经看不到追兵的影子。 贾正明白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了,他也顾不上那些人。 很快他就跑到了众人的前面。“暗影”的效果已经完全过去了,贾正还想着再买一次,但看着后面长达三十天的冷却时间,贾正就想骂娘。 没办法,他也只能购买了永久时长的“强身”,但长达三年的改造时间也让贾正抓狂。但好在顶替掉了“暗影”消失后的虚弱期,不至于让贾正失去本身就有的力量。 就在贾正已经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马上就要和他们拉开差距的时候,后面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本来大家都只顾得自己拼命逃跑,却因为那喊声停了下来。 “是大侠,快看是大侠!是他救了我们,我们有救了!” 贾正完全当做没有听到,跑得更加拼命了。 贾正现在已经没有了“暗影”加持,已经是个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如果被人追上,也不过是人头山上多一个穿越者而已。 停下来的人见贾正没有理会他们,一路向前狂奔,都以为前面有什么好的出路,都跟着贾正狂追。 贾正对于周边的山川地貌没有任何认知,但他知道反方向有一条大河——这些军队的营盘一定扎在那边。 他也只是觉得选择营盘相反的方向,他逃出去的几率更大一些。 他跑,他们追,贾正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大。 一直看到前面出现一片山脉,贾正才知道为什么这些百姓都会朝着这个方向来了——都是当地百姓,他们更熟悉周边的环境,面对危险的时候,总会觉得逃进山里要更安全一些。 咚,咚,咚……贾正感觉到大地都在震颤,心里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转回身,目光凝视着来时的方向。 黑压压的骑兵从后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兵皆手持弓箭。 跑在最后面的人已经在他们射程之内,如雨般箭羽落下,人像被收割的稻穗般层层倒下。 数轮箭雨过后,紧跟在贾正身后的人已经不足一半。 骑兵的速度也慢了一些,弓箭被他们背在身后,抽出了马鞍处的横刀,开始调整队形。 贾正知道,这是在准备新一轮的进击。从他们从容不迫的速度来看,这些骑兵的目的和追杀贾正无关——他们,就是要将所有百姓赶尽杀绝。 贾正紧闭双眼,不去关注后面的惨状,转身继续朝山脚下的竹林狂奔。 只要进入竹林,骑兵就会失去优势。 他的身后仍有不少人跟随,一些体力好的已经超过了他。 身后的惨叫声再度响起,新的一轮屠杀开始了。整齐的马蹄声,仿佛踏在贾正的心脏上。 每多迈出一步,他的心便硬一分:这些无法无天的畜牲,总有一天要将他们杀个干净! 第4章 系统有些寒酸 贾正知道,此刻键盘式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竹林,一直跑到竹林深处,确定骑兵无法追进来才停下。 身边不断有人超过他,也有人在贾正身边停下,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没有人说话。 又是一轮箭雨从竹林外射了进来,都插在不远处,想必这是最后一波攻击了。 竹林之后便是连绵的大山,战马定然不会进入。 但骑兵们是否会下马步战,贾正就不得而知了。 身边跟着贾正停下来的人,喘匀了气息后,又朝着更深的山林里逃跑。 贾正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他要看看骑兵的反应,好判定接下来的打算。 再也没有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贾正便知道,从这个方向逃出来的就只有这些人了。 竹林外战马嘶鸣,没有人进入的身影,他便明白,这些人追到这里,任务便完成了。 接下来要么放弃,要么便是其他兵卒的事情了。 贾正没再走百姓们逃跑的方向,右手直上山顶——刚才在竹林外面,他就发现了那里是最近的高地。 因为山路太陡,走那条路过于消耗体力了。 现在确定了骑兵暂时不会追进来,贾正想去山顶看看。 那里有更开阔的视野,也更容易了解追兵的情况。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他现在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当下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系统到底都有哪些功能。 杀戮值系统,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暗影附体时,他感觉自己的性情都变得暴烈了一些。 站在人头山时,贾正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对血气的渴望。 “你……你能带上我们吗?” 不远处的竹林中,突然传来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 贾正早就知道有人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但他没有打算去管,他也管不着。 贾正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便看见两个泥人站在几根密集的竹子旁边。 二人全身都被污泥敷满了,完全看不出来他们的年纪。 贾正还想着多了解一些这个时代,便觉得带两个土着也还不错。 最主要的是,二人看上去虽然有些瘦弱,但骨架也算得上健壮。 随后贾正惨然一笑:不健壮的人都死了,能在战马中活下来的,哪里还有弱者。 贾正指着后方道:“我要去山顶看看,而且不一定会继续逃跑,你们也要跟着我吗?” 听到贾正的话,二人同时看向对方,眼神中都有些犹豫。 贾正也没再理会,转头继续前进:“想来就跟上,要不就快些逃命去。 骑兵不进来,后面的追兵也会跟上来,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活着的。” 天色越来越晚,竹林中的能见度也低了下来。荆棘交错的环境,严重影响了贾正的速度,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出竹林,到达一个山坡上,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大多数人在逃跑的时候,鞋都跑丢了,即便是贾正在前面开路,他们也走得很慢。 贾正寻了一片开阔且平坦的地方,便坐了下来,他实在是太累了。这具身体太弱了,即便是有系统强身效果的加持,现在也快到了极限。 将横刀平放在腿上,贾正开始闭目研究系统。 面板刚显现出来,第一眼便将贾正吓了一跳。整个屏幕都变成了血红色,“杀戮”两个字更是不停地向下滴着血。 “不畏强权,以卑微之身,弑高位之人;心藏仁义,借杀戮之力,解必死之局。恭喜宿主击杀大将军之子,获得杀戮值1000点。” 当前可兑换杀戮值:。 当前可兑换物品: 1. 暗影,极致的身法与技巧(说明:杀戮是门技术,来无影去无踪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30天) 2. 破虏,极致的力量与勇气(说明:杀戮是堂堂正正的战斗,酣畅淋漓的对手才是好的敌人)。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宿主身体太弱,触发系统保护机制,当前无法兑换。 3. 狩猎,极致的追踪(杀戮让一切目标无处可逃)。 只要有一丝痕迹,可持续追踪自己想要的目标。 兑换积分3000点,持续时间(永久)。 4. 开悟,极致的学习能力(杀戮是门艺术,艺术需要不间断的学习)。 练习武艺事半功倍,与敌人交手时,可快速找出敌人破绽。 兑换积分点。 贾正适应了血色屏幕以后,将所有可以兑换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强身”被他兑换以后就消失了,剩下的兑换物品只剩四个。 “暗影”冷却时间太长了,“破虏”还有身体限制。 他当前能兑换的,也只有“开悟”和“狩猎”了。 因为没有更多的选择,而且积分还足够,贾正便把两个能兑换的都兑换了出来。 杀戮值消失的瞬间,贾正只感觉头脑清明了不少,身上的疲惫也消失了。 十几个呼吸之后,一股庞大的狩猎信息,和五花八门的狩猎技巧 ,和陷阱技术陆续出现在贾正脑海里。 睁开双眼,看着对面的山林,以山林起伏的状态以及植物茂密的程度,他便可以分辨出山里栖息的都有什么样的动物。 大量的杀戮值消耗,让眼前的面板恢复成了白色。 余下孤零零的两个兑换选项,让贾正都觉得自己的系统有些寒酸了,完全对不起那响当当的名号。 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如果没有系统的及时出现,自己这时候应该已经在人头山上看风景了。 贾正是魂穿,按理说应该是有原主记忆的,可是除了瘦弱的身体,原主什么也没给贾正留下。 可能每个被吓死的人,记忆也会一起消散吧!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手杀人,便是大将军之子,也不知道军营那边怎么样了。 贾正记得有些朝代,主将死了亲卫是要被砍头的,不知道这时代会不会也是。 他站起身看向大军扎营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5章 导火索 十里之外的中军大营里,樊卫星独自坐在监军帐里。 手里横刀拄地,鲜血顺着刀刃流进柔软的地毯里。 三具尸体倒在他的面前,黑暗中,他的脸色时明时暗。 最初的愤怒已经过去了,能想到的所有退路也被自己一一堵死了。 第一个随从给他报信说少将军被人杀了,他觉得是胡说八道,毫不犹豫地杀了。 第二个随从进门看到了地上的死人,吓得摔倒在他面前,一样被他杀了。 直到第三个人进来,一开口同样被他杀了。 少将军死了,这消息他不敢再听别人说一遍。 “大将军”这三个字对于朝廷有多重,全靖朝所有人都清楚。 那是皇帝也要给六分面子的人,现在他的嫡子死了。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要面对的该是什么样的滔天怒火。 朝廷中的相公们应该很高兴吧,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 樊卫星突然站了起来,“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他一直喃喃自语着。 和少将军一样,他也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百姓中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高手?为什么要等杀到最后几百人的时候才动手? 如果是要除掉大将军的儿子,并把他杀良冒功的证据坐实了,大将军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吧! 他突然想起来出征之前,左丞相把他叫到家里,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明里暗里让他给少将军找麻烦。 人便是这样,只要开始怀疑一件事情,就会想尽办法找出各种证据来佐证自己是对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大的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皇帝和丞相们是要牺牲自己,来削弱将军府的实力。 “你们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忠!”樊卫星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他将手里的横刀丢掉,不停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下定决心后,他便准备去找肖琦的亲卫统领,把自己的猜想给他说清楚。 但手搭在帐篷上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自己都能想清楚的事情,那老狐狸能不清楚? 紧接着更深的阴谋,又被樊卫星挖了出来。 难道是将军府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亲儿子便是老狐狸推出来祭旗的? 他越想越有可能,要不然重重护卫的肖琦怎么会轻易被人杀死。 他越想越害怕,突然被脚下的尸体绊倒,双手按在血泊里。 发福的圆脸,正对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吓得他连滚带爬地逃回丢掉横刀的位置,拿起横刀对着地上的尸体不停挥砍。 “监军?”听到帐篷里的动静,喊了一声。 门帘被从外面拉开,两个着甲侍卫进来,入眼的便是满身是血的樊卫星,以及一堆被剁碎的烂肉。 二人对视一眼,一侍卫便退了出去,另外一人远远看着还在继续挥刀的樊卫星。 他是禁卫军的人,只负责监军的个人安全,至于其它的事情不归他管。 三具尸体都被剁碎了,樊卫星才安定了下来。 刚好侍卫带着另外一人进了大帐,但还不等那人开口,樊卫星先开口道:“张将军,肖琦死了。” “我知道,肖明正在四处调集人手,追杀凶手,连骑兵都出动了。” 樊卫星坐回椅子上,呵呵一笑,没再继续亲卫调兵的话题,而是道:“我们该回去了。肖琦一死,我们这一次出征就前功尽弃了。” “咱们的功劳肯定没有了,而且还要受到牵连。以将军府的做事风格……” 樊卫星说到这,便停了下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监军大人,虽然我现在管着一队禁军,但你也知道我的另外一个身份。 我们监察司只对陛下负责,军功对我无用。” “肖琦的死,如何善后是监军大人和将军府的事情,与我们监察司无关。 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监察司会如实奏明陛下,这才是我们监察司该做的。” 樊卫星突然笑了,笑得张狂无比:“张将军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军队建功你们便拿军功,军队失利你们就摘得干净。” “这肖琦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张将军看了眼地上的一堆碎肉,遂又将目光看向樊卫星。 作为天子耳目,他当然明白樊卫星的意思,这样的事,监察司这些年并不少做。 只是有些事,可做不可说。他还是提醒道:“监军大人,你已失了心智,我就当你刚才的话都是胡言乱语。” “你也尽快写好奏折,让八百里加急回京,这样的事情,片刻也不能耽误,要不然你更脱不了关系。” “我言尽于此,你早点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又看了眼地上那堆肉泥,对着旁边士卒使了个眼色,又开口道:“再提醒监军大人一句,你的随从随你处置,禁卫军是陛下亲军,还请三思而后行。”说完便一甩袍袖退出了大帐。 贾正可能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无意中的举动,却给这国家最大的两股势力制造了多大的信任危机。 即便是知道了,他可能也不在意,说不定还暗自窃喜,自己也干成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如果被写进史书,那也是“二战导火索”那样的关键词。 而他此时正在溪流里四处寻找螃蟹,那是他唯一能想到可生吃的东西。 但可惜的是,溪水太浅了,找了很远的地方,也只看见了一些杂鱼和不知名的虫子。 贾正叫来跟在他身后的几人,让他们沿着小溪往山上慢慢寻找螃蟹。而他自己则拿着横刀,朝着山林深处寻找猎物的踪迹,看能不能设置一些简单的陷阱,捕杀一些小动物给大家充饥。 原本想着就两人跟着,结果一起跟来了九人。 一开始,他们都和贾正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直到发现贾正对他们没有什么恶意,才靠了过来。 他们都是见过贾正出手的人,知道跟在贾正身边更容易活下去。 只是骑兵追杀过来的时候,贾正跑得比他们还快,才让有些人认为贾正并不是为了救他们,也和那些朝廷官员一样不在乎他们的死活,要不然跟在贾正身边的人会更多。 其实他们猜的也不错,贾正不是什么圣母性格,如果自己生命受到威胁,还真的不会在乎他们。 只是现在追兵没有进山,贾正又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帮一帮他们。 毕竟自己是有系统的男人,格局总是要大一些的。 就在贾正如此想着的时候,系统突然有了反应。 “检测到宿主发动狩猎技能,前方三里发现野猪一头、野兔两只,是否发动诱捕技能?本次消耗杀戮值10点。” 贾正没想到系统还可以这样触发,只要自己发动狩猎技能,系统便可以成为探测仪。 他决定收回对系统寒酸的评价,并重新给它一个评价:这是一个有价值的系统。 贾正默念确认后,又跳出“野猪”或者“野兔”两个选择。 人多,贾正当然选择野猪。很快他便感觉自己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味。 贾正才发现,这诱饵竟然是自己。 第6章 杀猪盘 野猪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 当得知自己成了诱饵的时候,贾正有些恐慌——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慌。 小时候住在山里,常听老人们说“一猪二熊三老虎”。 野猪肉吃过不少,活的从来没有见过。单从老人们经验的排名就知道,野猪不是那么好惹的。 想想,自己还是太贪心了。其实两只兔子也蛮好的。 但已经选择了,就没有了后路。他只能握紧手里的横刀,一步步朝着系统给出的方向往前走。 树林很茂密,大部分阳光都被遮蔽,地上没什么低矮的植物,走起来并不困难。 为难的是能见度太低,他只能靠着月光投下来的光点,一点点前进。 没过多久,便听到重物踩碎枯枝的声音——野猪也在向他靠近。 贾正寻了个相对宽一些的地方,并在周边找到一棵好爬的树,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万一系统错估了自己的实力,给自己来个庞然大物,那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身影越来越近,斑驳的光影下能看到一团黑漆漆的身影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见野猪的体格不大,他才真正放心了下来。 就等在原地,让野猪一点点靠近他。野猪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在地上闻一闻,时不时用拱嘴撬动泥土,进食能吃的树根。 完全看清野猪的全貌,紧张的情绪才松弛了一些。 系统对他当下的实力还是有数的,整只野猪应该不超过百斤。 野猪越来越近,贾正身上血气模仿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野猪不停地翕动鼻子,加快了靠近的速度。 看着已经激动起来的野猪,贾正没来由地笑了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没穿越前,国家反诈中心天天提醒他“小心杀猪盘”。 没想到穿越到这古代,在系统的安排下,自己亲自制造了古代版的第一个杀猪盘——真正的杀猪盘。 “噗嗤”的笑声,让离他只有数步之遥的野猪警觉起来,四肢稳稳地站立,鼻子翕动的频率加快。 棕色的耳朵不停地前后煽动,猪脸对着贾正的方向。 贾正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强忍着冲上去的冲动,紧张地戒备着。 一人一猪对峙着,像高手过招,都在等对方先露破绽。 终究还是系统技高一筹,基因的传承战胜了动物的本能。 野猪靠近的脚步,像是踩在了他的心脏上一样。 双手紧握的横刀也越举越高。野猪嗅着贾正身上的味道,獠牙快要触到他的小腿上。 贾正鼓足勇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噗——!”横刀入肉的声音,温热的鲜血喷在贾正的脸上。 凄厉的惨叫声,震得林中鸟雀四处高飞。 贾正跪在野猪肚子上,手里死死按着已经贯穿了野猪肚子的横刀。 野猪剧烈的挣扎,肚子上的切口越来越大。 他跟着野猪的身体在地上旋转,尽量避开野猪的獠牙。 直到一人一猪都精疲力尽,野猪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肚子上还插着一把横刀。 贾正坐在它的屁股上,拉起粗布麻衣,擦着脸上的猪血。 他有些被自己蠢哭了——系统都把饭喂到自己嘴里,还差点因为紧张给放跑了。 他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中午在系统的帮助下连人都杀过了,晚上还差点被只小野猪吓死。 “咔嚓——”正在贾正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时,身后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再一次传过来。 贾正立即起身,朝着自己的退路跑去,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来一次。 三两下便上了树,眼睛一直盯在异响传过来的方向。 刚才自己的失误——杀猪的动静太大了,而且还有官兵在四处追杀他,这样的错误犯得有些致命。 贾正靠在树弯处,深吸口气试图让剧烈的心跳稳定下来。还是在盛世里活得太久了,哪怕有系统帮助,个人性格一时间也很难改变。 来人比贾正还谨慎,自他上树以后,森林里也安静了下来。 “大哥,声音就是从下面传出来的,应该是野猪在打架吧。” 两个怯怯的谈话声,听起来很熟悉。贾正又深吸口气,便又听到:“肯定不是,我见过野猪打架,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传出来,一定是贾大哥在狩猎,他走的就是这个方向。” 是他们!贾正松了口气从树上下来,对着二人说话的地方叫了一声:“你们两个下来帮忙。” 安静的树林里,脚步声动了起来。很快,两个身影便靠近了贾正。 看着地上已经死透了的野猪,两兄弟一点也不惊讶。 活下来的人,很多都见过贾正冲上高台挟持将军时的武功。那么多官兵守着,贾正都能逃出来,杀一头野猪在他们看来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贾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野猪的?这山里我们村里人也经常上来,野鸡、野兔经常猎到,但野猪从来没有人打到过。” 年龄较大的少年看着贾正,眼里全是崇拜。而年龄较小的,则看着地上死掉的野猪,不停地咽着口水。 半晚时,贾正便知道了二人的名字:大的叫朱福,小的叫朱禄,是两堂兄弟。 他们都是平昌县周边的农民,都是被官兵抓做军功的,母亲和姐妹都被官兵抓去卖给了蛮人当奴隶。 他们家所有的男丁,都被排在了贾正的后面。逃跑的时候,二人的父亲和他们分开跑的,也算是为朱家多留一份希望。 面对满眼都是崇拜的眼神,贾正没好意思直面回答,总不能说靠异性吸引吧,也只能高冷地回答:“可能是我们命不该绝吧。 去找根绳子,将这野猪抬到溪边去。”贾正吩咐道。 弟弟动作很快,贾正话音刚落,便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要不是他还光着脚,贾正都怀疑他都能冲出去。 朱福也一起跟了过去——刚刚逃离生死,不想和亲人分开得太远。 听到石头砸在树上的声音,就知道他们已经找到树藤了。 月光越来越亮,冷白的月光把树林都照透了。 贾正看了眼月亮,这样的天气对于他们这些逃跑的人,算不上什么好事。 二人回来的很快,手里的树藤很长。贾正随手削断一个树杈,穿到野猪的四腿之间绑了起来。 二人没让贾正动手,自觉地把野猪抬了起来。 见贾正站在原地,朱福开口问道:“贾大哥,我们往哪里走?” 贾正看了眼山顶,又想起和他一起的另外几个人:“知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我们去和他们汇合。”贾正道。 朱福点点头回答:“好。”朝着他们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只要树林里传出动静,便停下来观察一下,确认没有危险,又继续往前走。 野猪不大,两个人抬着也不怎么吃力。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三人便追上了其余几人。 大家虽然都聚在一起,但都分开不同方位坐着,很明显是在这里等贾正他们。 第7章 成长系统 贾正仔细打量了这些人的落脚地,是一个很不错的露营地。 平坦宽敞,四周全都是巨石,复杂的乱石滩,有空间可以容纳很多人。 如果没有大部队搜山,随便躲在一些石缝里,也很难让人找到。 最关键的是,这里离水源也不远,山林里也不缺柴火。 见到贾正他们回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但都在原地没动,目光聚集在贾正身后两兄弟抬着的野猪身上。 从每个人的站位,也能看出来这些人相互之间都不怎么熟悉,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相互之间各有防备。 这些人中,他只问过朱家两兄弟的名字,其他人一直都和他保持着距离,他自己也不想主动贴上去。 现在有了食物,所有人又都看着他,他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暂时把这些人笼络在一起。 以后会如何先不说,至少人多安全感能强一些。至于以后各自有什么盘算,那也是以后的事。 他走上一块平坦的石头,朱家两兄弟一直跟在他身后,野猪也没有放下。 贾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道:“逃了这么久,大家应该也累了,今晚大家都在这里安顿下来。” “刚在林子里,我猎了一只野猪,够这里所有人吃一顿的。 吃完之后,要是有人觉得这里还不安全,可以接着往山里走。” “愿意留下的,我们也做一下分工:熟悉这里地形的,找些安全的地方给大家望风,有官兵追上来给大家报个信;身上有火种的,找个背光的地方先把火生起来。” “我和朱家兄弟去旁边把这畜牲处理了,肉都做成吃食,吃不完的大家都分一些带上。” 贾正不怎么会说话,高谈阔论的画饼现在也不适合,所有的话都围绕着食物。 说完也没指望有人回应——这世道没有人想饿肚子的。 他相信这些人为了食物,自己会找到自己对于这个临时队伍的价值的。 就在贾正说完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开口说话了:“少侠,这世道已经没有活路了,我也想继续跟着你。 从今往后,当牛做马您只管吩咐,还请少侠给我一条活路。” 其余人听到这话,已经行动起来的动作又停了下来,都把目光看向贾正。 月光下,贾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说话的人:消瘦、憔悴、衣衫破烂,和朱家两兄弟一样,脸上脏得看不清容貌,光着脚站在石头上,忐忑地看着贾正又不敢和他对视。 自己都前途未卜,不敢轻易给人承诺,便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对着所有人道:“现在我们并不安全,以后的打算以后再说。 愿意跟着我的那就跟着,只要我饿不死,就有大家一口吃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弄吃的充饥,官兵随时都会追上来,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跑。” 贾正说完,就带着朱家两兄弟抬着野猪去了溪边。 至于这些人会怎么做,他相信这些人不是傻子。 现在自己能够提供食物,话语权总是要高一些的。 为了不招来麻烦,他让二人在溪边挖坑,把不要的杂碎都埋起来。 猪皮处理起来太麻烦,贾正直接整块剥了下来,将肉和骨头全部分开。 现在他们没有任何烹饪工具,除了用火烤,没有其他选择。 等三人带着分好的猪肉回到了乱石滩,一个人走了上来,把贾正和朱家两兄弟领到了一个石缝里。 木头已经烧得发白,周边还用树枝杂草挡上,外面基本看不到什么火光。 火堆两边已经架好了石头,一个人正在处理木棍,明显是穿肉用的,还有人不断将木柴收集回来。 贾正将肉都放到石头上,火边的人站起身,想把位置让出来:“少侠……” 贾正摆手打断道:“你来烤,多烤一些,大家今天的消耗都到了极限。” 那人看着贾正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月亮钻入乌云里面,又很快钻了出来。贾正走到一块更大的石板上。 朱福站在他的身后,朱禄守在火堆旁边。 因为有了死里逃生的遭遇,没有人愿意多说话。 逃离地狱后的庆幸和逝去亲人的痛苦交织着,今夜的主旋律,注定和这夜色一样冷漠。 贾正面朝月亮,眼睛在系统面板上发呆。 “杀戮值加一”,应该是杀了野猪增加的。看到面板变成血红色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有杀人才会增加杀戮值,而且杀的人地位越高,杀戮值就越高。 没想到杀动物也是有杀戮值的。但那孤零零的兑换目标,又实在让贾正提不起什么杀戮的动力。 “就拿根鸡毛考验干部,谁经不起这种考验。” 胡思乱想了很久也没想清楚以后的出路,就在他越来越烦躁的时候,一块烤肉出现在了贾正前面。 回头看了眼身后,朱禄静静立在那里,眼睛看着烤肉咽着口水。 “你先……吃……”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手里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的。 贾正看了眼生火的方向,四五双眼睛都盯着这边,很明显都在等着自己先吃第一口。 贾正接过树枝,袅袅热气被月光映在他的身上。 这第一口自己先吃,应该也算这些人对于自己付出的认可吧。 吹吹热气,随意咬了一口,便开口道:“大家都吃吧。 先吃完的,去把四周警戒的人换回来。吃完我们商议一下怎么值夜。” “好,好,好……”好几人同时开口说话。有了吃的,生活就还有一些希望,大家也愿意交流。 贾正对几人点点头,就将目光收了回来,现在换他不想说话了。 贾正又咬了一口烤肉:没盐、味骚、肉质纤维很粗,很难嚼。 贾正的记忆很抗拒这种食物,但身体却很诚实——现在的环境他毫无选择。 “叮!朱禄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的忠诚度提升,当前忠诚度31。” 系统提示音,让他瞬间将目光看向朱禄。贾正接过烤肉他就离开了一段距离,侧坐在小石头上,双手抓住树枝,大口撕咬着烤肉,狼吞虎咽的样子和贾正是两个极端。 “秦伍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37。” “刘框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25。” “陈逸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29。” “林尘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18。” “朱福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的忠诚度+12,当前忠诚度57。” 接连好几声的系统提示,又把贾正的注意力拉回了控制面板。 控制面板再一次变了颜色,满屏幕都是充满希望的浅绿色。 面板布局依然没有改变,但杀戮值的旁边多了一排其他东西:善恶值5。 兑换选项依然没有增加。除了颜色和多了善恶值,系统没有其他变化,他便失望地退了出来。 火堆旁的人吃完食物,陆续有人往不同方向走出去,他们手里都拿着吃的。 看着大家已经开始关心他人,贾正心里还是有些欣慰。 揉了揉有些水润的眼睛,他又看向火堆旁烤肉的人。 肉都被串到了树枝上,明火已经完全燃尽,火红的木炭四周都插着大小不一的肉串。 他的头上也有一个白色的数字37——贾正刚在一个离开的人头顶上也看见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还特意揉了揉眼睛。 他又将目光看向朱福——57,同样有白色数字。 通过系统刚才的提示,贾正也知道,那些数字应该就是忠诚度了。 贾正突然就笑了起来,哪怕只有这忠诚度显示功能,贾正也要说一声:“系统义父牛逼!” 第8章 悟性 睡了一觉醒来,有些尿急。 四周的能见度有些低。 贾正小心翼翼地起来,头顶的石头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这是朱福给他准备的睡觉的地方。 57的忠诚度,是有很强自我能动性的。 低头走出石洞,洞口两兄弟一左一右地坐在那里,朱福手里抱着贾正的横刀。 贾正脚下更轻了一些,从两兄弟中间跨了出去。 他们两个也是分开睡的,现在应该是人最困的时候,贾正不想吵醒他们。 贾正抬头看向月亮,漆黑的天空看不到一点影子。 排空身体,活动活动筋骨,能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比昨天强了一些。 随手捡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也没有那么吃力。 贾正有些惊讶——强身的完成时间是三年,没想到前期进步会那么快。 想起昨天还兑换了悟性,就想着也尝试一番。 但具体学什么,贾正又犯了难,没有可以学习的目标。 他开始不停地在回忆里面翻找着,很多被他遗忘的东西一点点翻了出来。 突然脚下一沉,膝盖直接跪在石头上,痛得贾正倒吸一口凉气——想得太过投入,被夹在石头里的木头绊倒了。 贾正回身便踹了回去,一根笔直的棍子被他踹了出去。 出了恶气,揉着膝盖,看着被踢出去的木头,脑子里突然蹿出来一段记忆。 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微笑——少年的英雄梦谁都有过,贾正也不例外。 白马银枪赵子龙,便是贾正的榜样。每一次入手直一些的棍子,便有无数花花草草死于好汉枪下,做过最烈的马,挨过最狠的打。 后来网购兴起,经常刷到网上卖冷兵器的视频。 为了自己的榜样,攒了一年半才拿到私人订制的龙胆亮银枪。 榜样枪是有了,却找不到榜样的百鸟朝凤枪法,只有老板顺带寄来的教学视频。 他也尝试着比划了一段时间,但基础太差,长枪在手里,除了经常比划时伤到自己,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随着新鲜感过去,长枪和记忆一样被放进了角落里。 贾正捡起棍子立在胸前,开始闭眼回忆自己练过的一招一式。 他知道,在和平时代,以前冲锋陷阵时的杀敌招数,早就遗留在历史长河里。 普通百姓能接触到的,大多都是改良过用来比赛的套路。 反正都是用来感受悟性用的,他也没指望练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找到一块平地,照着记忆一招一式地开始比划起来。 记忆和四肢的割裂,一开始他的一招一式都有些滑稽可笑。 但随着一遍又一遍不间断地舞动,四肢协调得越来越默契,一招一式便渐渐有了章法。 手上的木棍不停舞动,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六合之解\":内外相合,外三合——手与足合,枪出步随;肘与膝合,拧腰转胯带枪势;肩与胯合,身法拧转如绞绳。 内三合——心与意合,意念专注,枪随意动;意与气合,呼吸配合发力;气与力合,以气催力,力贯枪尖。 外三合的技巧不费吹灰之力便被他走完。 以前晦涩难懂的口诀,此刻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咔嚓\"一声脆响,木棍有些腐朽了,经受不住他的力道,在空气中折断。 断裂的木头呈九十度角直接折回贾正额头上,再次从中间断裂。 幸运的是木头硬度不高,不幸的是自己又丢人了——每一次练武伤到的都是自己。 将手里半截木头丢掉,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练了那么久,六合枪法虽然没有悟出来什么东西,但是能够那么快地熟稔起来,四肢协调得那么完美,便知道自己的悟性强得可怕。 他又想起来昨天自己杀死的那个青年,那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一看便是好东西,没有拿回来,着实有些可惜了。 想到昨天,贾正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按理说他逃得也不算远,为什么没有追兵追上来?难道那些人就如此放弃了吗? 他总觉得,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很快他又释然了——如果暗影的能力一直都在,他肯定会潜回去,再把那个走掉的文官也给宰了,将人头放在那两万多颗人头上。 但现在他没有了,他也只是个比普通人强一些的普通人,能做的只有接着逃命。 背着手往回走,天没有越来越亮,反而更黑了。 风将他额头的头发吹立了起来,贾正紧了紧身上的粗布麻衣,有些冷了。 没走几步便遇到朱福站在石头上,面朝着他走过来的方向。 他头顶的数字已经涨到65了,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练武,把他当高人了。 说起忠诚度,贾正还是有些安慰的。跟着一起的九个人,忠诚度没有低于二十的。 倒也不是有多高,但贾正的要求低呀——没有白眼狼,他便觉得是满分了。 \"贾大哥,今天要下雨了。\"朱福道。 贾正点头:\"嗯!希望不要下太大吧!\" \"那……\"朱福应该是想问贾正的打算的,但还是忍住了。 贾正继续往前走:\"昨天的肉还有剩的吗?\" \"还有。\"朱福道,\"大家知道食物来得不容易。\" \"问一下他们吧,看有没有熟悉这片山林的,接着往山里走。\" \"这片林子我和弟弟挺熟的,以前经常和村里的猎户进来打猎。 但再往更里面我便不知道了,猎户们的猎弓太弱,都不敢再往里面走。\"朱福道。 贾正回头看了眼朱福:\"那有没有地势比较险,人不太好上去的那种地方?\" 朱福斜指着前方:\"再往前走翻过那片山,那边有很大一块平地。 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以前那里是座匪寨,经常下山劫掠过往客商。\" \"后来汉水改道,官道被毁以后,客商都不走这边了,周边又没什么可抢的,便都离开了。\" 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能看见漆黑的树林和山脉的轮廓,什么也没看见。 \"你确定都走了吗?上面有没有建房子?\"贾正问道。 \"肯定是走了的,我和弟弟去过那里,房子都已经塌陷,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只是,知道那里的人不少,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应该也有人去那里了。\"朱福道。 贾正思考一会——山贼挑选的地方,防御应该是不错的,也许是个不错的落脚地。 \"你问问他们吧,还想继续跟着我们的,收拾一下,朝你说的那地方走。\" 第9章 利益和力量 虽然有好几个人跟着自己,但贾正还不太习惯和别人沟通。 当然更重要的是,需要在众人心里保持一些高人风范。 神秘总是更容易让人产生畏惧的,非必要贾正并不想多说话。 朱福将横刀还给贾正,就去和众人沟通去了。 并没有去等一个结果,贾正率先进了山,朝着朱福刚才指的方向往上走。 一路开着狩猎技能,控制面板像是生命探测器一样,不停地探查四周的环境。 一个个白色标点不断出现在屏幕上,山里的生物多样性比贾正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现在的条件,并不适合狩猎技能里面的各种陷阱。 贾正想着再次发动诱捕技能,虽然要消耗十点杀戮值,但至少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 诱捕发动,系统跳出来很多可选择的对象:兔子、野鸡、野猪,还有很多以前贾正只能在刑法里看到的野生动物。 最终他把目光锁定了一头山羊——因为昨晚的阴影,短时间内野猪不再是他的选项了。 贾正选择了一个离目的地最近的目标,便朝着目标进发。 越往上走,山脉变得越陡峭,快到山顶的时候,贾正的前胸都快贴到地面上了。 树木越来越粗壮,几人合抱的树木也随处可见。 一直到靠近系统选定的目标,山势才平缓了一些。 转过一片草甸,便见一群山羊在一片水源处饮水。 山羊比野猪的确要温顺许多,随着身上的血气发动,没费多少力气,一只肥羊便死在贾正手里。 看了眼周边依然好奇看着自己的羊群,贾正也没打算继续猎杀——这些都是他的储备粮,有系统在,也不急于一时。 贾正看了眼身后,也不知道朱福他们会不会走到这里来。 又看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山羊——以后出门狩猎,一定要带两个人。什么都要自己做,那他那忠诚度有什么用。 贾正扛着山羊继续往更高的山顶上去,他已经看到一些土墙的轮廓了。 那里应该就是朱福说的匪寨了。贾正边走边看周边的地形。 另外三面他还不了解情况,单就他上来的这一面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天险。 这一片的缓坡面积太大了,如果被人从正面攻上来,在这里驻扎和山顶对峙,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困死山上的人。 当然,如果山上的人足够多,在缓坡之前建一片寨墙,将整片山脉封锁起来,再将山下树木伐尽,留够足够的视野,寨墙上再囤积足够的滚木垒石,那就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又走入一个高台处,贾正停了下来。眼前密集的脚印,大片的荒草被踩平。 往前走看了眼那些人上山的痕迹,应该是从背面上来的。 贾正记得溪水就是从背面的山谷里流下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朱福他们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毕竟自己为了狩猎走了不少弯路,他们熟悉山里的情况走到自己前面,是有可能的。 但他依然谨慎起来,跟着脚步的方向往上走,手里的横刀也放在了胸前。 道路越走越宽,延伸到小路上的树枝很多都被折断。 贾正可以确定不是朱福他们了——从痕迹上就能看出,这些人要比朱福他们多好几倍。 贾正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山垭处停了下来。 山坡上,黄土夯成的建筑一目了然,塌陷的茅草屋顶也都清晰可见,人影却一个也没有看见。 明显是别人发现了他,都躲起来了。自己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他可不想一头钻进去,被别人埋伏。 贾正又看了眼天空——他已经不记得是第多少次看了。 老天爷算得上足够给面子,乌云压了半天了,依然还没有下雨。 闲来无事,贾正砍了一根木头,将顶部削尖,原地练起六合枪来。 早上木棒断掉以前,他就练得有模有样了,现在练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练着练着,他开始回忆昨天和那青年打斗时,那青年使用的枪法,尝试着能不能靠着记忆将之复制出来。 很快就放弃掉了——虽然他有极强的悟性,但是那种肢体之间的隔阂,总是排斥着他练下去。 就和电影丢了帧一样,怎么练都不那么连贯。 贾正只能又练回六合枪。 气息越练越顺,他感觉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枪尖上,四肢每一次的协调,都会把最大的力量都灌注在枪尖上。 出枪速度越来越快,直线扎得越来越稳。\" 砰\"的一声,一个回马枪扎回身后的一根灌木上,手臂粗的桦树被削尖的木头扎穿,木屑四处乱飞。 贾正松开手里的木头,脸上的喜悦再也藏不住。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给的\"强身\"需要宿主的配合了——只要自己练得越勤,身体强度就变得越快,而且练习的时候他还不到疲惫,只有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有了疲惫感。 贾正擦掉额头的汗,眼睛看向朱福他们靠近的方向。 之所以会有那一记回马枪,就是因为听到身后有动静,他才停了下来。 \"朱福,是你们到了吗?\"没听到什么动静,贾正才问了一句。 刚才的动静有些大,应该是把他们吓到了。现在都是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能将人吓得不敢出声。 果然,贾正一说话,就听到明显脚步加快的声音朝着他靠近。 因为有地形的视觉差,脚步声响起好一会,他才看到几人冒出头来。 朱福走得最快,很快便到了贾正面前。 \"贾大哥,你到多久了?我们是不是拖累你了?\"朱福见贾正在这等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有,昨晚我没有守夜,体力比你们要好一些。\" 他没有关注后面的人,反而指着前方不远的土坯建筑道:\"你说的对,前面已经有人了。 他们应该先发现了我,看我拿着横刀,便都躲起来了。\" \"你带两个人过去和他们交涉一下,看能不能让我们一起过去。 我看这个地方还挺大的,如果能在这里落脚,我们就先安顿下来,等山下那些畜牲都走了,再做其它打算。\" 说完贾正才看向众人。 他发现他们头上的数字在一点点的增加,目光都看向贾正的身后——肥羊和木头都在那个方向。 力量和利益的双重保证,这些人的忠诚度能涨起来,贾正也能理解了。 第10章 逝者已矣 朱福带着两人走了,朱禄轻车熟路地去树林里找树藤。 昨晚没有吃完的野猪肉和羊放在一起,是朱禄一个人扛上来的。 从昨天贾正就看出来了,他对食物看得特别重。 其他人也发现贾正不太愿意说话,没有人再靠过来,但也分布在贾正身边不远的地方。 朱禄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树藤,走到贾正面前看了一眼,见贾正没有理他,便直接朝着山羊而去。 一个体型和朱禄差不多的青年从荒草地上起身,给朱禄帮忙。 其他人也想起来,但晚了一步,又站回了原地,眼睛时而看向朱福他们离开的方向,时而打量着坐在那里不动的贾正。 天空的黑云越来越低了,沉甸甸的乌云,快要把雨水从里面挤出来。 朱禄将山羊四肢绑好后,眼睛看向桦树上插着的木棍,和他的帮手两人对视一眼,便想着去把木棍拔下来抬山羊用。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挪动身体,一点点地朝着贾正靠近。 贾正很早就注意到他了——跟着他的九个人,就这国字脸的年纪最大,而且身材最为魁梧,身上的衣服相对完整一些。 最让贾正关注的却是他脚上的布鞋——九人中有四个都没有鞋子,有也都是草鞋。 贾正脚上的是草鞋,而那人却穿着一双完整的布鞋。 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忠诚度,是除了朱福以外最高的,比朱禄还高,也是当前唯二忠诚度破50的。 \"小……小郎君,这天气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了,雨可能随时都会下来。\" \"我是猎户,以前经常在山里打转,我知道山的背面有个很大的山洞,要不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中年男人有些小心地道。 贾正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中年人叫杨七,五十五点的忠诚度,让贾正并不怀疑他说的话。 杨七只是和贾正对视片刻,便把头低了下去。 贾正知道不是他心虚,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 贾正回头看向还在和木棍较劲的朱禄:\"你知道他说的那个山洞吗?\" 朱禄点头,很快又开始摇头:\"我听我哥说过,但我自己没有去过。 那里已经超出了我们村子可以狩猎的范围。\" 得了确定答案,贾正又看向杨七:\"你带着他们先过去,我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双手握住横刀刀面,将全身所有力气都集中到了指头上。 \"当\"的一声脆响,横刀从三分之一处掰断——昨晚杀野猪的时候,那里就被崩了一个口子。 贾正将折断的刀刃递给杨七道,指着地上的山羊:\"把那畜牲也一起带过去处理了,把皮剥得完整些。\" 杨七接过刀刃的手都有些颤抖,对于贾正的实力又有了清晰的认识。 周边几人也倒吸口凉气。 贾正自己也没想到一下就能掰断,甚至他都准备好用石头砸断的。 只是没想到横刀那么脆,让自己无形中又装到了。 朱禄头上的忠诚度直接冲到了60,瞬间超过了他哥,暂时排到第一。 贾正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杨七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看着横刀光滑的断面,平复了好久,才又开口劝道:\"小郎君,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如果下雨,山里的路就更难走了。\" 贾正摇摇头:\"等等他们吧!毕竟是一起出来的,总要等个结果的。\" 杨七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得远了一些,明显也不打算先走。 贾正也没再理会,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山坡——朱福他们已经走进寨子里有些时候了。 朱禄终于将木棍拔了出来,有些欢喜地抱在怀里,很明显不打算用木棍抬山羊了。 走到贾正身后,也和贾正一样坐下,目光看向同一个地方。 朱福是他堂兄,这里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在乎兄长的安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地上的荒草被朱禄薅干净了很大一块。 朱福他们才往回走,边走还边朝着这边挥手。 贾正起身拍了拍屁股,朝着寨子的方向走。周边的人也跟着起身,每人手上都抱着柴火——都是在周边捡的。 勤劳已经刻进了这个民族的骨子里,哪怕还在逃命的路上,只要还有希望,他们便会为下一刻活下去准备着。 \"贾大哥,寨子里面有七十多人,但……\"朱福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贾正的眼睛。 \"是他们有什么条件吗?\"贾正问道。 \"不……不是。\"朱福回道。 贾正眉头皱了起来,他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另外两人。 \"寨子里的都是些妇人和小孩,她们大多都是官兵开始四处抓人的时候就逃出来的。 \"说话的同样是个少年,比朱福要高出半头,说话的间隙把朱福挤到了一边。 杨七听完少年的话,从后面走到贾正身后:\"小郎君,这种情况山里应该还是挺多见的。 官兵抓人的时候,一开始只抓男人,很多妇孺老幼都提前逃进了山里,这寨子里可能不是个例。\" 朱福一直看着贾正,脸上的纠结都写在额头上,明明很想开口,但嘴角嗫嚅着又开不了口。 说话的少年斜眼看见朱福的样子,有些不屑,继续说道:\"寨子里快饿死人了,贾大哥我们是要过去,还是重新找个地方?\" 贾正看了眼朱福——果然是有颗善心的,这是害怕贾正不过去,又害怕贾正过去。 良心和现实的抉择,让他有些逃避做出选择。 如果没有系统,贾正绝对不会做这出头鸟,眼不见心不烦,毕竟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他不是有系统吗? 他还想着研究一下忠诚度到最后会有什么用,会不会和杀戮值一样可以兑换。 现在多一些Npc,说不定可以让自己更快熟悉系统的更多功能呢。 贾正目光如炬,缓缓地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审视了一遍。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贾正才开口道:\"经此一难,大家都是死里逃生出来。 不管过去如何,但能活着逃到这里,说明我们都命不该绝。\" \"逝者已矣,但大仇不得不报。 既然要报仇,就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但人各有志,如果有人觉得前面的人是拖累,现在就可以离开。\" 贾正再一次扫视众人:\"如果大家愿意继续和我一起走下去,以后大家便是生死兄弟,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当然我丑话说在前面,刚才这位兄弟说了,寨子里的大多都是妇孺。 官兵已经把人欺负得够惨了,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给她们增加更多的苦难。\" \"现在大家做出自己的选择,愿意继续和我一起的,往前走。 有其他打算的,或者有地方可以投亲的,站在原地不动。\" 贾正看向身后的朱禄道:\"把昨晚的猪肉留下,留给愿意离开的兄弟。\" 听到贾正的命令,朱禄开始解下绑在身后的肉。 杨七看着已经继续往前走的贾正,叹息一声上前帮着朱禄,眼睛一直打量着周边的所有人。 第11章 乱世洪流 事实证明,贾正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盛世里、人人为己的套路中。 这个民族在面对苦难时的韧性,和对弱者的包容,同样也是刻进骨子里的。 他的一番言论,不光没有人离开,相反又涨了一波忠诚度。 看着系统界面上不停跳动的数字,贾正不由得舒了口气。 虽然有系统傍身,但是初来乍到,对于陌生的畏惧总是难以排遣的。 昨天他就发现,只有待在人群里,他的内心才安稳一些。 他是不希望这些人离开的,青壮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资源,当然如果真的有人要走,他也不会强求。 尊重他人命运,同样是贾正的性格。 而这些人里,朱福是最积极的,脸上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一行人很快走进寨子,石头堆砌的寨墙整整齐齐,有两米多高,寨门的框架还在,只是寨门和门头上的茅草都已经不见。 门前的五级石阶被苔藓植物覆盖,灰白的茅草从门口冒出来。 正对大门的便是五间正房,衣衫褴褛的妇孺老幼正从正房里面搬出来。 看到贾正他们靠近,妇人们将孩子护在身后,年龄稍大一些的主动站在前面。 面黄肌瘦的孩童,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从层层保护中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贾正他们。 东西厢各有五间低矮的屋子,土墙和屋顶已经坍塌得不成样子,妇人们站在破败的屋檐下不敢进去。 一双双警惕、害怕、希冀、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贾正从来没有在人的眼里看到那么多情绪。 看着如同路边枯草一样的老弱妇孺,乱世洪流中,她们如同巨浪下的瓦砾,只需要一点微末碰撞,便会沦为尘埃。 贾正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一个女人说,战争是男人挑起来的,对于女人和孩子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不要把保家卫国的思想,强加到她们女人身上,战争永远都是男人的事。 这一刻,男人贾正在想,如果那女人也是这众多眼神里的一员,她会不会依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一切对女人没有意义。 就在贾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哭泣声从正屋中传了出来。 尖锐的声音,瞬间把贾正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他的目光投向正屋的时候,朱福朱禄两兄弟已经冲上了主屋的台阶。 朱福好像想起来什么,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还在寨门口的贾正。 哭泣声越来越大了,四周的妇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同样开始掩面哭泣。 也有人将目光看向主屋的方向,双眼无神,已经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贾正也加快了脚步,冲到朱家两兄弟前面,入眼便见一妇人,跪在一个小女孩旁边。 另外一个小男孩趴在小女孩的肚子上,虚弱地想要说话。 妇人的手掌盖在小女孩的嘴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流下。 眼睛看着倒在小女孩怀里的男孩,绝望已经完全将她笼罩。 贾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枯草上还有些不知所措。 朱福已经将小男孩抱开,女人像疯了一样朝着朱福扑过去,血红的眼珠随时都要爆裂,鲜血随着她的挣扎四处洒落。 朱福也没想到女人的反应那么大,朱禄冲过去将女人拦腰抱住,朱福顺势把男孩送回了她怀里。 女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女孩,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贾正看着肚子还在起伏的女孩,“小郎君,是饿的,如果能弄些吃的,应该还有救,”杨七看贾正有些不知所措,开口提醒贾正。 那还等什么,快弄些吃的,贾正的声音有些嘶哑。 饿死人,多么遥远的记忆呀,当冰冷的文字化成鲜活的例子,贾正内心的恐惧,更甚于对刀兵。 朱禄已经出去了,杨七也去找人寻找能够煮食物的器具。 众人也不需要贾正吩咐,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 贾正坐在小女孩身边,将她嘴上的血迹擦掉,女人已经抱着男孩躲在门口的角落去了,但是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 贾正知道鲜血是没办法止饿的,甚至都不是好事。 但他能理解一个母亲,豁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也要救治自己孩子的决心。 天气好像也能感受到贾正此刻的情绪,雨终于还是下了下来。 密集的雨丝从坍塌的房顶落进屋里,雨水顺着折断的茅草滴在贾正的鼻子上,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 极致的苦涩,让他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那是一种比他在尸山血海里舔到的血腥味,更让他难以接受的味道。 小女孩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刚才她躺着的地方早就已经被雨淋湿了。 贾正找到一个相对干燥一些的地方坐下,双腿上的人儿,还没一根稻草重。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女孩的脸,五官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 身体里已经没有脂肪可以提供消耗了,所以她才第一个倒下。 妇人又将手掌盖在了小男孩的嘴上,女人害怕伤口愈合了,自己又要割开,可能她也怕痛吧。 贾正一直默默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要怎么提醒她。 只是看着女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目光也看向贾正这边,眼神里的戒备已经没有了,只有无尽的哀求。 贾正嗫嚅着嘴唇,准备了好几次才开口道:“我已经让他们去准备吃食了, 就不要再让他吸你的血了,如果他们能活下来,你却死了,没了亲人的照顾,他们一样活不下来。” 贾正的话让女人清醒了一些,手也离开了男孩的嘴唇。 她和贾正对视着,眼里的恐惧和怯懦都消失了,同样想要开口说话, 可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杨七回来了,一只手里拿着一把贾正没有见过的草根,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个瓦罐。 他将草根扔进瓦罐里,用木棒捣碎,又去外面弄了一些开水,将草根捣成糊糊,伸手想把女孩抱过去。 “小郎君,孩子太饿了,得先给肚子里填些东西,要不然吃了肉食,可能没得更快。” 贾正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将女孩小心翼翼地递给杨七。 对着杨七点点头,便出了正屋。 院子里,朱福和朱禄正带着人处理着山羊,墙角架起的柴火烧得正旺,脸盆大的陶罐里冒着热气,旁边的树杈上,烤肉的油水一滴滴地滴落。 屋檐下站满了人,每一双眼睛都看着朱福他们,妇人们死死约束着自己的孩子。 只是那比孩子们更热切的眼神,却出卖着她们每一个人。 第12章 众生 经过一夜的周密谋划,樊卫星终于有了决定,他已经有了做一颗棋子的觉悟。 这天早上的八百里加急已经送了出去,虽然杀良冒功的事情他也有参与,但是现在最大的功臣死了,那最大的锅也得他来背。 他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如实奏明了杀良冒功的整个过程。 既然将军府那边已经完全被堵死了,那他就站在皇权这边一条路走到黑。 哪怕将军府反了,那他也是大靖朝的功臣。 下定决心以后,他便开始着手准备切割。奏疏启程的片刻之后,他便叫来自己的亲卫统领,带着五百御林军,轻装简从地离开了军营,连自己的军旗都留在了军营里。 从昨天开始,军队调动就比较频繁。五百人的队伍,虽然是从中军出去的,大家以为是监军大人也要派人去抓凶手。 一些基层将领知道,监军和少将军的关系一直比较和谐,将军府少将军死了,监军大人为了巴结将军府肯定要下死力气去追杀凶手。 哪怕御林军全部出动,他们也没觉得奇怪。将军府在朝廷的威势愈盛。 哪怕是少将军死了,底层军官依然认为,只要大将军还在,那些文官相公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时间很快就拖到了中午,军营中的将校们依然还在争论。肖琦的亲卫统领认为要第一时间追杀杀死肖琦的凶手,给少将军报仇。 而另外一个肖琦的副手则认为,小股追杀可以,但大军不能动。 大家都知道,肖琦这次出征虽然挂着主将的名头,只是为了更好地分润军功,好在军中积累名望,朝廷封赏都在其次。 实际军权一直都在他的副将,同时也是他的叔叔,肖启生手里。 对于肖琦的死,肖启生也很愤怒,也想将贾正千刀万剐。 但他更明白,肖家的权利都来源于手里的军队。 肖琦四处抓人,已经将这周边的百姓和世家豪族得罪得狠了。 如果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大军调动还能如臂指使。 但这四周山高林密,但有差池损兵折将,便是将军府难以接受的。 这也是为什么侄子肖琦杀良冒功,他却没阻止的原因。 打仗总要死人的,杀些普通人,既保留了军队的实力,同样可以换取大把功劳,朝廷少了谁,也不会少了将军府嫡长子的战功。 所以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侄子会死在这里。 肖琦的亲卫同样不是泛泛之辈,他也知道“逢林莫入”的道理。 如果他是莽的,昨晚就直接进山了,之所以还在中军和肖启生扯皮,是不想把这么大一口锅都扣在自己头上。 至于肖琦,在京都的时候他还觉得,大公子身上有老将军的气度。 可这一路来肖琦干的那些事,他才知道,京都的大公子,只是有老将军压着而已。 出了老将军的视线,肖琦连人都算不上。肖琦被杀的那一刻,他还有些佩服那个杀了肖琦的人。 只是现在大家立场不同,这仇他也必须得报,要不然老将军追究下来,他和他的手下,以及家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站在一定高度,多少都有些团体利益需要平衡的,哪怕是绝对的忠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肖启生大手拍向自己面前的案几,愤怒地咆哮道:“丰佟蔚,你作为少将军的亲卫统领,玩忽职守,致使主将受难,难辞其咎!” “到如今,主上尸骨未寒,你们不求为主报仇,却在这里推三阻四,试图将所有大军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 肖启生一发脾气,丰佟蔚便知道这事只能自己扛下来了。肖启生不光在军中职位比自己高,还是大将军的亲弟弟。 现在,肖启生明显也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杀死凶手,为肖琦报仇,然后再回将军府,等候老将军的发落;要么就逃,逃出将军府的控制,另外寻找出路。 他看了一眼还吊在大帐外奄奄一息的人,那是肖琦的堂弟,也是肖启生的亲儿子。 自己的儿子他都可以下那么重的手,也不知道迎接自己和手下弟兄们的命运又该是什么。 就在他艰难抉择的时候,外面肖启生的亲卫来报。 肖启生看了丰佟蔚一眼,明显是想让他自己滚蛋,明显是不再信任自己了。 丰佟蔚对着肖启生行了一礼,便出了大帐,看到肖启生的亲卫急急忙忙地进了大帐。 心里又升起不好的预感,摇头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看了眼连绵不绝的雨幕,追杀凶手的难度更高了,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一早就带人去追杀凶手。 现在想要追到的可能性就更低了,而且那人表现出来的战力,自己也不一定是对手。 又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肖明,也生不起同情心,自己的下场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 肖明虽然少了半条命,但终究还活着不是,自己可没有姓肖的爹。 回到自己营帐,身上的甲胄都已经湿透了,夏季的雨总是下得迅猛,他也没有刻意躲避,淋些雨总能让自己的脑子更清醒一些。 刚在营帐中坐下,便有手下进来禀报,樊卫星撤军了。 手下人表达的没错,就是“撤军了”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他瞬间站起身,开始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监军虽然有自主权,但是这样无缘无故地走了, 那肖琦的死,就会被推向另外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如果肖琦的死他还有些话语权,那朝堂诸君的博弈,便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亲卫能够够得着的。 离开帐篷,看着被乌云压塌下来的天空,这风雨飘摇的世道,早已如同这乌云一样,千疮百孔。 又叹息一声,随后叫来自己亲近的人,安排一些人以追杀凶手的名义,潜回京都,前路如何已经先不去论了。 袍泽们的家眷,总是要想办法转移出来的。 安顿好一切,他去了肖琦的营帐,以前热闹喧嚣的场所,现在只剩下一口棺材。 金丝镶边的毛绒地毯也已经撤掉,以前高高在上的人,也终究会死,而且是被他看不起的贱民杀死。 他又看向另外一个方向,那里还堆放着两万多颗人头,他不觉得肖琦死的可惜。 他可惜的是,自己以及袍泽被牵连到了这无尽的麻烦里。 第13章 出路 命运就是这样,贾正失去暗影加持以后,本应该是必死的局面。 但就在一些自认为已经看透一切的大人物们,一点点脑补中侥幸得以喘息。 他和丰佟蔚同时看着阴雨绵绵的天空,同时思考着相同的问题,一个不知前路,一个不敢有前路。 “贾大哥,羊已经收拾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朱福走到贾正面前问道。 贾正看了眼只有很小的一个陶罐,全部炖了太不现实。 如果烤了,现场人那么多又不够分,当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众人吃饭问题。 但他也没有想着什么事情都自己操心,“你自己看着办吧,尽量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些。” 同时他又打开了系统面板,开始搜索周边的猎物,现在人多了,他得多准备一些食物储备。 朱福是个善良的,贾正的决定也正合他的心意,贾正也觉得朱福的价值观和自己很像,所以事情交给他也放心。 贾正提着半截横刀,在众人的注视中出了寨子。 系统探测到寨子不远处有两只兔子,他得去把它们弄回来,正好给两个孩子吃。 兔子身上的脂肪很少,应该可以让两个孩子吃一些。 雨水浇在贾正的头上,顺着他的头发很快迷住了他的眼睛。 虽然已经一天了,他依然没有适应长头发,原本打算用刀割掉的,但又有些特立独行了。 这时代,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不合群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目标并不远,走了不到500米,便在一个狭小的石缝里,看到两只灰色身影相互依偎在一起。 贾正身上的血气蒙蔽了它们的警觉性,原本贾正是打算直接杀掉带回去的,但是看到一只兔子肚子里面鼓鼓的,便放弃了杀掉的想法。 将兔子抓出来,放在胸口雨水淋不到的地方,便朝回奔跑。 身上的血气还在,兔子不光没有害怕,还往贾正的衣服里钻了一些,贴着他的胸膛更紧了一些。 回到寨子里,贾正将兔子丢给朱禄道:“怀着身孕呢,做个笼子好好养着。” 朱禄手忙脚乱地接过兔子,在贾正手里乖巧的兔子开始死命挣扎。 但越挣扎,朱禄就越兴奋,旁边一青年怕跑了,从朱禄手里接过去一只。 二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小孩子的心性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火上铺着一块大木板,羊头被分成很多小块放在上面,陶罐里炖着一些骨头,已经有小孩脱离了母亲的束缚。 围在火堆旁边,眼睛近距离看着羊肉一点点变干,朱福拿着一根棍子在旁边守着,只要孩子们不伸手,他也只是看着。 看着落汤鸡一样的贾正,他把孩子驱离一个缺口出来。 “贾大哥,过来烤一下,别受了风寒。” 贾正走到火堆旁边,羊肉的膻味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但他依然坐到火堆旁边。 杨七也跟着从正屋里面出来,站到贾正旁边。 “还好我们来的及时,小丫头的命算是保住了,也多亏了她娘不要命的给她喂血,算是给了她第二条命。” 贾正只是点头并没有接他的话题,而是扫视一眼周围的环境和所有人。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即便是我能天天打到猎物,但光靠这些猎物,这些人也很难活下去。” 目光和杨七对视,“接下来杨大哥有什么建议,可以让这些人多活一段时间。” 杨七看了眼贾正手里的横刀,又将目光看向烧得发红的火堆,严肃地沉思起来。 贾正没有打扰他,牵起身上的衣服,一点点烤干。 周围的孩子,朱福已经赶走了,众妇人见贾正几人开始谈事,也懂事的把孩子们都叫了回去。 她们已经确定贾正这些男人,对她们没什么恶意,看样子贾正还愿意给她们一些食物,所以都只是乖乖地等着。 杨七又将目光看向贾正,“如果每天都可以打到猎物,我们可以拿到三十里外的西林县换一些粮食,和一些能用的器具。” “你确定那里还有人?”贾正问道,两万多颗人头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一个小一些的县城也就这数量。 三十里,不是多远的地方,骑兵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贾正不认为,那些人头里没有县城里的人。 杨七也跟着沉默了,他明白贾正的意思,“应该还有人吧,西林县是个大县。” “这里不同于边镇,杀良冒功的事情应该也只敢在一些偏僻的地方进行,屠城的事情这些靖国的兵应该还是不敢的。” 贾正嘴角冷笑,就算两边离了六十里,杀了两万多人,你还说他们不敢。 但贾正也没有深究,有没有人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过几天,等他的身体强化到可以兑换破虏以后,贾正还打算回军营那边去看看。 那个高台上笑得大声的文官,贾正总觉得不能便宜了他,一文一武才应该是一对的,畜牲,就应该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才好看。 “如果拿出去卖的话,山里的东西,什么比较值钱?”贾正问道。 杨七又看了眼贾正,他觉得这话问得有些狂,好像什么值钱,他就能猎到什么一样。 “如果卖给酒楼,黑熊是最值钱的,一头能换四十五两银子。” “卖给药铺的话老虎比较值钱,一头皮毛完好的成年虎能换七十两。” “其次就是麝,但这种畜牲这山里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算是熊和老虎,也不是我们这几个人可以对付的。” “一两银子能换多少粮食?”贾正问道,知道什么东西最值钱就好,剩下的交给系统,他更关心物价。 杨七看了眼一直认真听着的朱福,“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粮食。”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粮食是300文一石,一两银子应该可以买到3石左右,这是粟米的价格,如果是精米则价格更贵一些。” 羊肉熟得很快,朱福将石板上烤好的肉,收到另一块石板上,将新的羊肉重新放到烧热的石头上。 油脂的香味散入空气里,又有小孩冒头出来看向这边。 贾正带过来的九个人,已经完全将火堆围了起来,已经没有了他们落脚的地方。 贾正看向众人道:“等雨停了,我带朱福两兄弟去山里打猎。” “杨大哥,你带着其他兄弟将这些房子都收拾一下,等我储备够了三天的食物。” “再拿一些猎物,去杨大哥说的西林县城去换一些粮食和器物。” “贾大哥,我们以后就在这里落脚了吗?” 一个青年问道,贾正看了眼说话人的忠诚度,43已经算是高的了。 贾正在系统里对应上他的名字,他叫秦伍,和杨七一样,名字很随意,一听就知道祖上世代为农,对于未来大多没有什么期许,黝黑的皮肤就能看出是个庄稼汉子。 第14章 当下 贾正没有回答秦伍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在此地落脚。 或者说应该去哪里落脚,他甚至对于这世界都还一无所知。 “暂时先在这里吧!朝廷的军队不可能一直都在的,等他们撤军了,看看能不能再回去。” 杨七却叹了口气,“小郎君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朝廷里面文武官员斗得厉害。 苛捐杂税越来越重,很多地方百姓已经活不下去,老天爷也不长眼,天灾人祸频发。 这些官兵就是朝廷派兵来松州平叛的,他们就是在叛军手上吃了败绩,才到我们平洲来杀良冒功的。 朝廷这先河一开,以后这天下只会越来越乱,哪里可能还有平静下来的一天。” 贾正看着一脸凝重的杨七,他知道的明显很多。 贾正也想了解一下这到底是历史上的哪一个朝代。 “杨大哥,你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世界吧,正好大家都听一听,我们也好为将来做打算。”贾正道。 杨七看着都看向他的眼睛,又叹息一声。 “我也是在县城酒楼里听一些书生说的,大靖朝和康国的战争又输了。 云州、燕州、榆州都被康国夺了去,朝廷二十万禁军被打散。 三州百万汉人百姓沦为异族屈从,朝廷不求收复失地,解救苍生于倒悬,反而割让三州之地求和。 朝廷为补禁军兵源,全国人头税上涨七成,其余杂税上涨三成。 松州去年大旱,粮食收成不足往日三成,松州刺史为了自己的前途,隐瞒灾情不报,还要强征百姓全额农税。 衙差税吏为完成刺史府的任务,勾结地方豪强、县令强买强卖百姓田地及其子女,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 官府的作为,让五星山的土匪都看不下去,加上松州刺史和他们本就有仇怨。 大当家的江明,收集流民青壮三百余人,就近劫掠县城,自号五星将军,开始造反。 造反的消息传入刺史府,刺史大人认为那些刁民都是疥癣之疾,收齐税收才是他的政绩,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不足月余,五星将军麾下兵力便到了二十余万,虽然多有老弱妇孺,但青壮也有几万人。 两个多月前,五星将军已经占了松州府,手下人马更是超过四十余万。 现在连朝廷派来的军队都败了。” 杨七说到此处又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听说松州刺史逃回了朝廷,也只是被相公们摘了官帽,发配去了粤州。” 杨七断断续续的讲述,让贾正知道自己穿越的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 靖国和康国,贾正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天底下没有新鲜事,现在的天下格局和北宋末年有些相似。 贾正并不在乎当今天子是谁,只要知道当下自己的处境如何就对了。 松州还有强敌,朝廷的眼睛就不会看到这里,自己杀了那少将军,顶多也就是战损而已。 就算有人要找他报仇,那也只是私仇,涉及不到国家层面。 又看了眼四周环境,他觉得以后做事还是要低调一些,这世道可不讲法理,别因为自己的冲动害了所有跟随自己的人。 羊肉烤完,朱福将最好的后腿肉递给贾正,然后带着几人开始挨个给妇孺们发吃的。 雨已经停了好久了,贾正看着台阶下整齐排着队的妇人们。 领到食物的人退出队伍就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声音出奇地大。 排队领食物的人也有样学样,食物也不领了,都原地跪下,不光自己跪着,还把孩子一起压在身边磕头。 贾正身边的人都快速避开,贾正也想跟着跳开,这种跪拜让他很不自在。 但杨七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就是不让他动弹,眼神里全是恳求。 杨七肯定是按不住的,贾正没有说话,双眼直视杨七的眼睛。 “小郎君,你不受这一拜,她们就难以安心。你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这一跪你受得起。” 贾正很快明白了杨七的意思,这是另外一种道德绑架,自己跳进了这个火坑,便产生了因果。 既然自己不能退缩,就得承认自己的主导地位。 杨七见贾正不再挣扎,也跟着一起跪在贾正面前,朱福和剩下几个人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火堆旁就贾正一个人还坐着,但他觉得屁股下的石头烫得让他很煎熬。 多巴胺告诉他,这种感觉很好很激动,但正确的价值观又让他坐立难安。 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杨七也跪在地上,上身挺得笔直,看着贾正。 贾正觉得自己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有些骑虎难下。 如果不是杨七头上的数字到了七十,贾正觉得这家伙就是在捧杀自己。 没办法,他还只能先把杨七扶起来,又去人群中找了几个年龄较大的妇人扶起来。 直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贾正才回到台阶上,看着众人。“世道艰难,大家都是受难来到这里的。 我只是做了一些我认为对的事情,却受了你们的跪拜大礼,小子何德何能,蒙大家如此信任。 古人说事事皆讲因果,既然已经接受大家的跪拜,我便受了这因。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口饭吃,我便不会让你们饿着。” 贾正没有什么演讲的天赋,说的也是最基础的心里话。 但台下的人依然用热切的眼睛看着他,又有要跪地磕头的架势,却被杨七先挡下了。 杨七看着众人道:“受了小郎君的恩,就得遵守小郎君的规矩。从今往后,小郎君的话便是规矩,如果有人为了自己的私利,坏了小郎君的规矩,那他及他的家人都活不到饿死的那一天。都听明白了吗?” 贾正觉得杨七的话说得有些过了,但是台下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看贾正的眼神更加感激了,像是杨七说得越重,贾正越不会抛弃他们一样。 这古人的服从性啊,该是什么样的绝境才能把这样的百姓逼得造反的呢? 贾正就那样看着台阶下一双双虔诚的眼睛,心里顿生一股豪气,锄强扶弱舍我其谁的豪气。 “叮,”田小丫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初始忠诚度22。 “叮……”接二连三的系统提示音不停在脑海里响起。 看着每一个人头顶长出来的数字,贾正的心情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叮……恭喜宿主为十个流民提供食物,完成初级领主任务(村级),解锁自然资源探索功能,探索距离100公里,探索次数3次,请宿主谨慎使用。” 贾正就知道,这些人的忠诚度肯定是有用的,没想到满十个人就可以解锁一个技能。 虽然不如别人的系统只要抽奖就给无穷的资源,他的系统所有功能都需要自己去探索,他依然很开心。 贾正打开系统,发现杀戮值旁边的善恶值已经涨到了97个,系统面板也成了一片绿色,生生不息的草木在面板上不停舒展,看得贾正一阵心旷神怡。 心里那股杀戮的戾气也在这种颜色中渐渐平和,整个人看上去都更亲和了一些。 看着善恶值下面新出现的选项,贾正并不着急打开,自然资源现在对他的用处不大。 他有狩猎技能可以满足短时间内的食物问题,山里的树木也是无限的,柴米油盐他暂时也不缺。 第15章 狩猎 吃完羊腿,天色尚早,贾正便带着朱家两兄弟出了寨子。 贾正能看出来,杨七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不说,贾正也不想去问。但寨子里所有事务,贾正完全都交给了他。 原本想带着朱福他们去今天猎到羊的地方,再打两只野羊回来。但出了寨门,他又选择继续往更深的森林里面走。 狩猎技能里面附带了很多设置陷阱的技巧,贾正决定教给朱家两兄弟。 一边走,贾正一边讲述如何根据树林里的有限条件,探索和分析猎物的踪迹。 遇到动物的粪便,就讲述如何通过粪便的颜色分辨粪便的新旧程度;遇到脚印,贾正便教他们通过脚印的深浅,分辨动物体积的大小。 朱禄学得特别认真,很明显对于如何狩猎,他有着浓厚的兴趣。 看着二人光着脚跟在自己后面,淤泥从脚趾缝里漏出来,粗布麻衣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他又看了看自己,除了有双草鞋,身上的衣服比二人更破,还有股浓烈的血腥味,便也没资格觉得别人可怜了。 贾正没开系统探索,他想通过狩猎技能里面的追踪技能自己尝试着搜索猎物。 一次系统探索要用到十点杀戮值,杀一个动物却只能增长一点,他现在只有一千多杀戮值了,还得留着兑换“破虏”和“暗影”两种状态——一次就要300点。 下一次大量获得杀戮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只能省着点用。当然,“诱捕”是一定要用的,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没什么信心。 很快,三人顺着猎物的痕迹走到一处水源地。 山里的水涨得快,一场大雨,溪水已经漫过宽约一米的溪岸。 贾正根据经验,将适合下套的地方给兄弟俩指了出来朱禄雀跃地想要尝试贾正教给他的陷阱。 一路上他们已经设置了不少简单的绳套,朱禄想在这里挖一个陷阱。 贾正看了眼天色,觉得时间应该还够,便同意两兄弟留下来挖陷阱,他自己则跨过了溪流,朝着更深处走去。 树木越来越粗壮,灌木丛也越来越少,厚厚的树叶铺满地面,道路反而更好走了一些。 晚上的饭食还没有着落,自己刚吹完的牛,总是要兑现的。 沿途没发现猎物,贾正只能再一次开挂,打开了系统的搜索面板。 贾正没想到,林子越深,猎物反而越少。他终于在面板上看到了猛兽的标记,只是看系统面板上的距离,今天肯定是没办法去那么远的地方。 贾正将目光锁定离自己最近的光点,便跟随面板的跳动,朝着目标方向走去。 贾正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只鹿,但当他看见目标的时候,才发现此鹿非彼鹿——贾正从来没有见过体型如此大的鹿。 棕黄的皮毛,长着一张马脸,如果不是头上如树杈一样的鹿角,贾正还以为是匹野马。 四蹄健壮得像柱子,站在那里光身躯就比贾正还高。 鹿群也发现了贾正,鼻子朝着他的方向嗅了嗅,没有理会,依然吃着树叶。 看着那巨大的身躯,贾正看了看手里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横刀,一时间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那样的庞然大物,即便是站在那里让他杀,他也要考虑一下后果。 从杀野猪和野羊的经验中,贾正就知道系统会改变自己身上的血气,让动物不防备自己。 但一旦自己动手了,动物本能的反抗系统是不管的。就凭这体型,贾正犹豫了。 但目标已经锁定,如果换掉,就得再付一次杀戮值,贾正又舍不得。 他又想起等朱福他们时自己练过的六合枪法,决定试一下。 鹿的性情比较温顺,不成功就换目标,自身危险性应该不大。 为了不惊醒鹿群,贾正又走出去好远才停下来。他找到一根密度比较高的树枝,削出一丈多长的木枪,又找来树藤将木枪尾部缠上——早上他扎木头的时候,手就有些滑。 面对那么大的猎物,他把能想到的所有意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贾正又回到了鹿群旁边。他一点点靠近目标,想着早上练枪时候的诀窍,四肢开始蓄力,身上的血气越发浓烈。鹿群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贾正这人一样。 靠近目标三米左右距离,手里的木枪已经蓄力完成。 贾正用力踩断脚下的树枝,在目标鹿转头看他的瞬间,一击稳、准、狠的斜刺,直取目标的双眼之间——额头是贾正预想过很多地方后,他认为的最佳选择。 那么大的体积,只有脑子被击碎才会瞬间毙命。 贾正同样是赌,赌自己可以刺得准。如果一击不中,他拔腿就跑,退路他都已经选好了。 刺出木枪,贾正只感觉到了阻力,却没感觉到反冲力,不免心里一沉。 他用力拔出木枪便往后退——横刀被他放在了其它地方,现在身边只有木枪,他也不敢弃掉。 他承认自己又懦弱了一次——长枪刺出去以后他闭眼了,以至于他只能靠着感觉判断现场形势。 跑出几步,他便觉得有脚步声跟在自己后面,速度还不慢。 沉重的声音让四周的树叶都有些震颤,他只能跑得更快了一些。 沉重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他。远离了鹿群、没了被踩踏的危险,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鹿最具攻击力的便是鹿角了,只要自己避开鹿头,危险性应该不大。 他再一次握紧长枪尾部,调动全身力气灌注在木枪上,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抓住最精准的一刻,一击回马枪刺了出去! 手里的长枪瞬间脱手,强烈的惯性差点把他也扎进地里。 好在他反应够快,原地一个翻滚,避开了重力的冲击。 扑通”一声,一只鹿倒在了他的身边。长枪从两前蹄灌入,从后背穿出,枪尖上挂着血肉。 鹿蹄不断踢打着树叶,想要靠后腿站起来。血液顺着木枪流进地里,猎物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一直到停止挣扎。 贾正打量着已经死掉的马鹿——没有长得夸张的鹿角,体型也比自己的目标要小了一圈。 应该是他刺雄鹿时,鹿群受到了惊吓。 因为自己身上的血气,这鹿以为自己和它是同类,便一路跟了上来——这也算它自己该死了。 贾正试图将木枪从鹿身上拔下来,但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应该是被惯性卡进了骨头里。 贾正找回横刀,又修了一根新的木枪,然后朝着鹿群吃树叶的地方走去——他总觉得自己的第一枪是有所建树的。 第16章 拜师 树下,一只巨大的鹿尸躺在那里,鹿的额头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鲜血已经流了一地,看鹿尸躺倒的姿势,应该是瞬间毙命的。 贾正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木枪,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力气。 但系统没有自身信息的显示,贾正也只能一点点摸索系统对于自己的改变。 今天一天的改变就如此恐怖,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三年时间,会把他改成什么样子。 同时贾正也下定了决心,从明天开始,早起练武。除了六合枪,他还练过太极拳和军体拳。 每天换着练,争取把系统的潜力给压榨出来——毕竟鸡汤里不是说“自助者天助”吗? 现在他有了天助,自助也要搞起来。 他尝试着拉了一下鹿尸,就那体积,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以上。 尝试了好几次,可以拖动,但是想要扛回去,估计还得让系统多改造一些时间。 朱家两兄弟离这里并不远,但即便是搭上两兄弟,两头猎物三人同样很难运回去。 贾正朝着溪流的方向开始喊,至少得让他们回去一个人叫些帮手来。 朱福来得很快,满身都是泥土,头上也沾满了黄泥。 抬头就见贾正坐在鹿尸上,咧嘴笑得黄牙都露了出来。 他头顶的忠诚度又涨了,已经到了七十五。对于他们来说,贾正屁股下的不是鹿,是他们活下去的保证——特别是他还带着弟弟。 “贾大哥,老二已经回去叫人了,我们是要把它分掉,还是抬整的回去?” 朱福摸着鹿角,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贾正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独属于十几岁少年的朝气。 “弄整的回去吧!鹿血补人,一起带回去,让那些妇人都补些气血。”贾正道。 他将横刀丢给朱福,“去砍一些木棍和树藤回来,我们先慢慢往回移。 时间不早了,等你弟弟带人过来,天都黑了。” 朱福答应一声便去了,贾正则把另外一头鹿也移过来一起。 这一头约有一百七八十斤的样子,他可以扛起来,但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朱福比贾正先回来,看到贾正又扛着一头回来,张圆了嘴巴,眼睛都鼓了起来。 “贾大哥,这……这是你刚打的?”朱福有些结巴地问道。 贾正摇头,指着地上的雄鹿,“一起杀的,只是跑得远了一些。” “我……我……我……”朱福开始有些结巴,但看贾正的眼神却越来越崇拜。 “我能跟您学武吗?” 朱福“我”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 贾正见他的耳朵都红了。 贾正自己都不会,拿什么教别人?原本打算一口拒绝,但看朱福的年纪,又的确适合练武。 而且他的忠诚度那么高,身体好了对自己也有好处。 他又想到了寨子里的那些孩子,都是爱动的年纪,自己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可以先给他们打底子。 以后找到了好的武功秘籍,或者找了更好的师傅,也不用从头开始了。 争霸天下他暂时不去想,但增强自身实力,确是多多益善的。 朱福见贾正没有说话,以为贾正不同意,又觉得自己一时冲动有些唐突了。 这时代武学和家学一样,都是不外传的,朱福以为自己的要求让贾正为难了。 脸变得更红,“贾大哥,您别多想,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是我见贾大哥这么厉害,一时失了分寸,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么无理的要求了。” 他有些哀求地看着贾正,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他很害怕贾正赶他走——昨天差点死了他都没有哭。 贾正没有去安慰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朱福,“我没说不教你们,只是你们现在的身子还太弱了,等稳定一些,你们身体壮实一些再说。” 贾正的话让朱福反应了片刻。“扑通”,他双膝跪地,重重地对着贾正磕头,什么也没有说,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贾正去扶他的间隙,他已经磕了三个,而且还没停下来的意思。 树叶贴在他的额头上,细石镶进了他的肉里。 贾正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扔到鹿尸上,“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跪苍天,跪父母。除此之外,便不要轻易跪下。 膝盖应该和男人的脊梁一样,不管任何时候都应该顶天立地。” 朱福爬起身,又想再一次跪下,又被贾正的话定在了那里,泪水已经止住了。 朱福再抬头的时候,头上的数字已经到了九十。 贾正对于煽情的事情有些抗拒,索性将小些的鹿扛了起来,朝着溪水那边走。 走了一段,回头看向朱福,“横刀拿在手上,这附近有狼,这里的血腥味重,你自己防着点,捡些柴火生堆火,你能安全一些。” 朱福点点头,本想跟着帮贾正一起抬,但听贾正说附近有狼,他又退了回去,守在猎物旁边。 相比于害怕,他更怕狼把猎物拖走——这鹿不光是头猎物,更是寨子里那么多人的希望。 贾正并不是危言耸听吓唬朱福,他是真的在面板上看到过狼的标记。 只是离这里的距离比较远,但是犬类的嗅觉敏锐,血腥味很容易把它们招来。 身上的重量让山路更难走了,上山的时候明明没用多久,回到溪边却用了双倍的时间。 贾正将鹿扔进两兄弟挖出来的陷阱里,陷阱刚好高过鹿尸。 靠双手挖出来这么深的一个大坑,两兄弟的指甲肯定也废了。 他去溪边搬了几个石头将猎物压上,便急急忙忙地往朱福身边赶。 朱福当没当回事贾正不知道,但贾正自己是上了心的。 回到原地,朱福并没有生火,而是用石头在雄鹿旁边钉木桩,想把雄鹿围在里面。贾正觉得好笑——明明一堆火要比这木桩有用,但他依然觉得围起来的东西更有安全感。 天色越来越暗,贾正有些不太想等朱禄带人来了。 他找到一棵松树,砍了一根茂密的树枝,和朱福将雄鹿绑在树枝上。 朱福在后面护着,贾正在前面拉着树枝,一点一点地往回移动。 贾正想着:如果走到溪边朱禄还没带人来,就把雄鹿处理了,只带肉回去,应该要轻松很多。 第17章 战狼 嗷呜—— 想什么来什么,贾正他们刚刚启程,狼嚎就开始了。 这些畜生应该是来了一会儿了,一直在暗中观察,见贾正他们想要把猎物带走,才开始召唤同伴。 贾正看向朱福,他的脸色都白了。 嗷呜——四周的狼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贾正干脆停了下来,仔细听着周围的狼叫声。 如果太多了,他会识趣地丢下猎物转身就走;如果在他能接受的范围,打一场也不是不行。 分辨了一下叫声,应该只有五六只的样子,贾正便放下心来。 “走,我们继续走,不理它们。你离我近一些。”贾正对着朱福道。 朱福对贾正的信心是爆棚的,见贾正没当回事,他笑了笑,将雄鹿身上的绳子都紧了一遍,才靠贾正近了一些。 过了一段平地,便是斜着向下的坡地,树枝拖起来便轻松很多。 他们走得越快,身后的狼叫声就越急促。 当狼叫声停止的时候,贾正便站在了原地,手里的木枪也握紧了。 三只灰白色的野狼,完全暴露在了贾正的视线里。 “贾大哥,我前面有两只,灰黑色的。” “我听到了,你自己小心些,左右两边也有,我们俩被包围了。”贾正回道。 “我…我不怕,贾大哥…你也小心些。”朱福说话的声音有些软,贾正能感觉到他的腿在抖。 贾正没再说话,集中精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狼群越靠越近,一只体型更大的从左边走了出来。 下方突然冲出三只灰狼,直扑朱福而去;贾正前方的三只灰狼同样直奔贾正而来。 听叫声贾正以为只有五六只的样子,没想到足足有九只。 狼群是出了名的狡猾,也不知道暗中还有没有。 因为错估了狼群的数量,如果朱福不在,贾正会直接冲向左边那只最大的狼王。但现在贾正也只能防守。 狼群的默契超出了贾正的想象,六只畜生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奔跑的频率好像都是一样的。 他自己倒没什么,他怕朱福扛不住。没办法,狭路相逢勇者胜,贾正只能朝着狼群反冲了过去,将自己正面的狼群吓退,反身朝着朱福的左边挥起木枪就砸。 狼群冲得太快,朱福手里的横刀胡乱挥舞着,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地盯着自己眼前两只还没动作的狼。 狼王嘴里开始发出哼叫,明显对被贾正吓退的三狼不满。 贾正一棍挥出没有任何收获,野狼的灵活度也超过了贾正的预判。 正面退回去的野狼成扇形朝着贾正慢慢靠近,左手边的狼群也分开了。 朱福依然听话地盯着两只没动的黑狼,手里的横刀握得更紧了。 贾正碰了碰身后的朱福,“护住自己的要害,我准备冲出去先解决一些,要不然我们这样很被动。” “没事,贾大哥,你去吧!不用管我。” 朱福没有结巴,反而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没想到朱福却是个越紧张越清醒的性子。 贾正没再说话,直接朝着正面的狼群冲了出去。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狼群并没有后退多少,只是更分散了一些。 但贾正的目标同样只有一只,抬起长枪便打向最右边。 贾正出棍又快又狠,但依然被它逃脱了。 侧边三只已经扑向朱福,一只野狼已经跳了起来,目标明显是朱福的脖子;另外两只分别扑向朱福的手臂和大腿;他正前方的两只也跟着动了,朝着朱福的另一侧冲了过来。 贾正真的有些佩服狼群的智慧,这是一击必杀的进攻策略。 好在贾正一直防着,没有离开长枪可及的范围。 一个回马枪,直接将扑向朱福手臂的野狼洞穿;朱福挥刀将跳起来的野狼逼退,眼神又看向了正面两只黑狼。 惨叫声没能把扑向朱福大腿的野狼吓退,反倒是激起了凶性,獠牙离朱福的大腿只有咫尺距离。 贾正木枪顺势下压,敲击在狼头上,保住了朱福的大腿;长枪横扫将朱福按到地上,从他身上越过,一个力劈华山,将已到近前的两只黑狼惊退;又一个横扫千军,将试图从后面逼近的三头灰狼赶了回去。 一次进攻,一死一伤,狼群更谨慎了一些。贾正和朱福换了位置。 狼王又开始了低啸,试图唤醒已经躺下的灰狼。 贾正再一次冲了几步,在黑狼退却的时候,贾正又一个转身,直朝狼王而去。 他已经准备好几次,他觉得朱福应该可以支持片刻,毕竟他手里是有刀的。 贾正对系统又有些不满了,如果“暗影”可以兑换,这些畜生他用不了十息时间便能杀光。 灰狼看贾正朝着狼王而去,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顾忌,齐齐朝着贾正扑来。 但贾正眼里根本没理它们,片刻停留也没有,眼看就到了狼王跟前。 黑狼那边也对朱福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狼王知道自己危险,身体不断往后退。 贾正身后的狼群都已经跳了起来,目标同样是贾正的脖子。 贾正又是一个横扫千军扫了回来,一匹灰狼瞬间被扫了出去;顺势抬脚飞踢,将另外一匹灰狼踢飞;另外一匹灰狼已经回到了狼王身边。 “啊!”一声惨叫,朱福被黑狼咬住了大腿,横刀已经劈在黑狼的脖子上,狼头被削去一半,明显已经死了;另外一匹黑狼已经咬住了朱福的手臂。 贾正迅速后撤,手里木枪已经挥了起来,一棍打在另外一匹试图攻击朱福左腿灰狼的腰上——那是犬科动物最脆弱的地方;反手才打向咬住朱福手臂的黑狼。 黑狼见棍子挥来,依然死死咬住朱福的手臂并拼命开始撕咬。 朱福另外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黑狼下颚,试图将狼嘴掰开。 贾正挥棍将想要逼上来的狼群逼退,捡起横刀,将撕咬朱福手臂的黑狼砍成两段。自此,狼群已经三死三伤。 贾正已经不急了,剩下的狼群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他看了远处的狼王一眼,提起横刀将地上挣扎的两头灰狼杀死,提起尸体和雄鹿丢到一起。 贾正没有去关心朱福的伤势,危险还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狼王的嘴裂开,獠牙连根露了出来,剩下的两只灰狼已经不敢上来了。 贾正将力蓄在腿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打扫战场,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狼王。脚步一点点靠近,木枪越抓越前,终于蓄力到了极限,木枪瞬间化作长矛直奔狼王而去——本来距离就近,木枪速度又快又猛。 狼王瞬间被木枪钉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 长枪投出去的瞬间,贾正也跟着长枪一起,朝着狼王而去。一脚踏在挣扎的狼头上,将它踩进树叶里,抽出木枪,又插进了它的脖子。 哀嚎在剩下的两只灰狼中响起,它们眼睛死死盯着贾正,四肢缓缓往树林里退。 贾正知道这一战已经结束了,他没想着赶尽杀绝,只是提着狼王的尸体回到朱福身边。 “你没事吧?”贾正问道。 第18章 缝合 朱福是条汉子,手臂上的咬痕深可见骨,血肉都被撕裂了,鲜血汩汩往外冒。 若不是他用手捏住了黑狼的下颚,他的右手肯定保不住,但除了第一声惨叫,后来硬是一声没吭。 见贾正收拾完残局回来,他还对着贾正傻笑——或许是因为自己杀死了一匹黑狼,觉得很有成就感。 贾正在树藤上撕下一节,先在他伤口上方绑紧止血,又撕开他的衣服,找最干净的部分给他包扎。 有没有狂犬病,已经不是这时代能考虑的事情了。 如果有,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朱禄和他带来的人,和警匪片里的警察一样,来得那么“及时”。 一行六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棍,明显是听到狼叫,急急忙忙找了木棍赶来的。 “哥,哥,哥!”到底是有血缘关系,朱禄冲在最前面,大喊着朝朱福跑了过去。 杨七则直接挥着木棒直奔贾正而来,其余人看着一堆尸体,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小郎君,你没事吧?”说着还绕着贾正转圈。 贾正坐在地上耸耸肩道:“运气好,只有九只,多一点就危险了。” 杨七见贾正满不在乎,一脸凝重:“小郎君可听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贾正看了眼已经和朱禄抱在一起的朱福,“不是什么大事,比这凶险百倍的事情我们都走过来了。 有些事总是要去做的,如果意外比明日先到来,那也是命。” 杨七也看向朱家两兄弟,明白贾正话里的含义,但他又不能说贾正救人不对,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贾正觉得杨七有些意思,年龄比贾正要大了一倍,但忠诚度蹭蹭涨。 他越发觉得,这国字脸的老杨有些不凡了,应该是读过书的。 其余六人已经做好分工,只是多出来几匹狼尸,又增加了负担。 朱福的大腿咬伤不重,自己可以勉强行走。 众人分工将所有猎物带回山寨时,天已经黑了很久。 青壮一下子出去了那么多,让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妇孺们又担心起来。 贾正他们回来的时候,门口站满了人。见男人们带着大批猎物回到寨子,妇人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帮忙。 贾正让杨七找妇人要了些针线。一妇人听说贾正要用,以为是要缝补衣服,死活非要跟过来。看到贾正就招呼:“小郎君,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先帮你搓洗一下,再给您缝补。” 女人的声音很平和,虽然算不上温柔,但依然让贾正很舒服。 他的前妻遇到事除了大喊大叫,没有一点主见,但凡和她讲一点道理,都能把眼泪流干。 贾正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只是摇摇头,“我不缝衣服,”说着便接过妇人的针线。 看着手里的麻绳,贾正有些想笑——要是用这东西给朱福缝伤口,那得痛死他吧! 他将麻绳从针里拉出来,顺手拔了根头发,处理干净,将针放进火里消毒,才把朱福叫了过来。 让朱禄打些清水过来——当下的条件,贾正能做到的就这么多了。 当朱福含着木棍,伤口被贾正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时候,贾正没叫,朱福没动,妇人却叫了起来:“小郎君,这……这,这可怎么使得?哪里有把肉缝上的道理!” 杨七也看着贾正——缝合伤口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贾正这么做。 贾正眼睛一直看着伤口,没抬头解释道:“缝起来伤口好得快。” 妇人有些胆小,很快便转身走开了。朱禄在旁边看着流泪。 贾正瞪了他一眼,“猎物处理完了吗?” 他还是有些怕贾正的,看了朱福一眼,见朱福也瞪他,怯生生地离开了,像个受气包的小媳妇。 现场很快就只剩杨七他们三个人。 “少郎君,今天这些皮毛大多都是完整的,剥下来能换不少银钱,你看是不是安排人去西林县看看,换一些急需的物资回来?”杨七问道。 贾正手里的活没有停下,“现在出去方便吗?那些皮毛能换多少粮食?” “如果加上鹿皮,二十两应该没有问题。那马鹿的体型大,而且是从头部致命,整张鹿皮完全没有一点损伤。” “狼皮呢,不值钱吗?”贾正又问。 “这季节野狼正在换毛,如果时间再晚一些会更值钱一些。” “现在出去方便吗?”贾正再一次问道。 “只要你不露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多几个人去,然后分散一些,只是要多交一些入城税。” “杨大哥你自己做决定吧,无论如何,弟兄们的安全最重要。” 杨七点头,“西林县我有些熟人,明天我亲自带几个人去。 小郎君你就留在山上,你看有什么急需东西,我也好采买回来。” 贾正想了很久,自己缺的东西太多了,但是他也知道就算说出来也不现实。 “先买你认为急需的吧。如果有余钱,给我买一个枪头回来;枪头买不到,买个铁锭也行。” “小郎君,说的这些都是朝廷禁止买卖的,可能不太好买。我尽力尝试,如果不能如愿,还请小郎君莫怪。” 贾正没想到铁竟然不准卖,那也没必要让杨七冒险。“那杨大哥,还是算了吧!多事之秋,我们还是先安分一些。” “好,听小郎君的。明日我便带几人下山,顺便打听一些消息。”杨七道。 伤口已经缝合好了,贾正将针线还给杨七,“麻烦杨大哥想办法把剥皮以后的肉食处理一下,现在天热,别放坏了。” 这些原本是朱福的事情,现在他算半个废人,也只能让杨七处理了。贾正自己则不太想动——其实是不想看见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因为看着难受。 “你放心吧,那些妇人有处理办法的,对于吃食她们看得紧着呢。” 贾正想想也是,这些可不是后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仙女,自己就多余操心。 数量有朱禄看着,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能吃,那就都吃了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勤快一点,猎物总是不缺的。 “上午那女孩醒了没有?”其实他早就想问了,一直忍着。 “下午喝了些热水,晚上再给些少油的瘦肉,活下来没什么问题。 ”杨七又补充一句,“所有人的肉食短时间内都要限量。” 贾正也明白虚不受补的道理,饿久了突然大鱼大肉,肠胃受不了,也可能要人命的。 朱禄给贾正端来了中午的羊肉,陶碗里竟然看见了野菜。因为贾正在这边,妇人们重新起了火,这个拐角的火堆就成了贾正和男人们的专属了。 第19章 来袭 吃了一些羊肉,贾正靠在土墙上。 寨子前院已经被清理了出来,泥泞的地方也被石板铺满了。 孩子们也被大人放了出来,在院子里跑跑跳跳。有了多余的食物,沉闷的山寨里总算有了一些生气。 一天奔波,又与狼群斗了一场,他有些累了,伴着这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气,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月光洒在身上,浑身的胀痛让他有些难受。 羊皮搭在膝盖上,新鲜的羊皮却没有什么味道。 “贾大哥,你醒了,要不要去屋子里再睡一会儿?”说话的人是秦伍,他一直坐在火堆旁守着。 “几点了?”贾正问道! “什么?贾大哥,我没听明白你说什么。”秦伍道! 贾正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里问时间应该是按时辰来的。“什么时辰了?”贾正问道。 秦伍看了眼已经偏西的月亮,“应该到了卯时初刻,山里天亮的要早一些。” 贾正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将羊皮丢给秦伍,便到了院子里打太极拳。 早晨山里的空气总是让人心旷神怡,慢悠悠的一套拳法打下来,浑身胀痛的感觉消失了很多。 贾正走出院子,找了一块空地开始熟悉军体拳。 贾正接触过的最多的武功便是军体拳了——上高中军训学过一次,上大学又学一次,第一次参加工作又学了一次,每一个动作他都还记得很清楚。 有了系统开发的悟性,练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一招一式的重复,以前软绵绵的动作,也被他练出了破空声。 招式虽然不多,但贾正练得极为认真。军体拳是门极为实用的武功,对于防身或者单兵作战有极高的价值。 他准备自己先把一招一式练精,然后再拆开交给寨子里面的孩子。 就算他们用不上实战,也能提升力量、爆发力、整体协调性和反应速度。 黎明破晓,空山鸟啼,贾正打完收工,寻得一高处,看青山妩媚,云海翻腾。 如果没有这些天的经历,贾正是极其喜欢深山里的环境的。 他不是什么文艺青年,单纯的喜欢清新的空气,喜欢远离喧嚣的安静。 但他就是没有安静的命。只是坐了没一会,朱禄和秦伍便找了过来。 “贾大哥,杨七叔他们准备下山了,山里路不好走,我们准备去送他们一程。”秦伍道。 贾正依然看着云海没回头,随意说道:“你们去吧,早些回来。 今天我们去砍些木头,先把房子的屋顶修一修。” 听到贾正说要修房子,秦伍道:“贾大哥,寨子里的房子现在也就地基可以用。 昨天你们出去打猎的时候,杨七叔就带我们看过了,那些土坯就算修好了人也不敢进去住,有可能连房梁都支撑不住。” 贾正回头看向秦伍——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么远。 他也只进来小女孩躺过的那间正屋,看着还能将就住,以为其它的大多都是差不多的。 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贾正决定回去问一问杨七,看他有什么想法。 食物暂时解决了,房子便是第一需求。 朱禄一路上都是闷闷不乐的,只是跟在秦伍旁边。 朱福受伤,他肯定很难过,二人也没有理他。 靠近山寨,已经有妇人带着孩子往树林里面去,应该是去找野菜去了。 回到院子,杨七已经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等着了,猎物皮毛都已经弄好,几个妇人正围着火堆给他们弄吃的。 “杨大哥,今天我打算组织人手盖房子,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贾正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七看向贾正,拉着贾正到台阶坐下,又看了眼四周的房屋才道:“这就是我急着去西林县的原因。 昨天我看过所有土坯,大多都不堪用了,我们又缺乏可用的器具,像劈木头的斧子,割草的镰刀,我们什么都没有。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在这里扎根了,我的意见是将现有的房屋分批拆掉,把现有的地基扩大,再统计人数,需要多少我们就先建多少。 周边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这里的地形足够建一个可以容纳上千人的村子。” 杨七说话的同时看着贾正,他想看看贾正听到“上千人的村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贾正同样是见过大数字的,一栋楼住上千人他都经历过,上千人的村子又算什么。 他的想法跑得更远——如果真的有上千人,他就考虑实现昨天猎羊时的想法,在前山口建一座寨墙,将整个山顶封起来,别说上千人,几万人也容得下。 贾正将跑偏的思绪收回来,叹了口气,“我们的青壮还是太少了。 杨大哥,你昨天上山的时候应该也看到前山的那块平地了吧? 如果我们青壮多一些,那片地我们就可以开垦出来,我们便可以自给自足了。” “非也:小郎君,这世道不缺青壮,缺的是愿意接受、并有能耐接受他们的人。” 杨七说完就陷入了沉默,目光看向太阳出来的方向。 他把贾正也给干沉默了。 都还没有从前些天的创伤中走出来,话题稍微敏感一些,都会牵扯出万般惆怅。 一个青年从门外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杆木枪——那是昨天贾正带回来的,整个枪身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杨七叔、贾大哥,垭口冒烟了!”青年道。 寨子四周的地形如同一个口袋,垭口是通往寨子的必经之路。 贾正昨天就在那里和朱福他们汇合的。在这边落脚以后,杨七在那边留了探子,烽烟便是信号。 垭口往前三里左右,便是贾正想要开荒的平地,前山山口才是最佳防御点。 但是他们的人还是太少了,能到垭口已经是极限了。 杨七看向贾正,眼神有些慌乱——现在他们的组织太弱了,根本经不起一点风浪。 贾正没有说话,去朱福那里拿回自己的横刀,站在台阶上,迎着阳光大声喊道: “所有人,立马开始收拾东西,往后山走!杨七,你说有其它路可以去西林县城,那你们的任务不变,务必快去快回! 朱福、朱禄,你们两兄弟熟悉山里地形,带她们去昨天你们挖陷阱的地方! 我去垭口看看。如果来人不是敌人,我会去找你们;如果是官兵追来了,我会将他们引开,给你们多争取一些逃命的机会。 贾正有些焦急道: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废话了,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走! 秦伍,带个人去外面找已经出去的人,让她们直接朝后山去!” “贾大哥,我和你一起———” “闭嘴!”贾正直接打断了秦伍的话,“你们谁都别跟着我!” “小郎君,县城什么时候都可以———” “按我说的做!你们跟着我能做什么,送死吗?” 贾正的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有了昨天和狼群交手,现在这些人,谁跟着他都是累赘。 第20章 服从 朱福到了贾正的身后,什么话也没说,明显是想跟着他一起。 妇人们虽然害怕,但也都开始收拾起来。 相比于杨七等人,她们能做的只有听话。 杨七、朱禄、秦伍,还有进来报信的青年,依然站在台阶下面,都低着头不看贾正。 贾正伸手将朱福从身后拉出来摔下台阶,“你是觉得昨天没害死我,再害我一遍吗?” 他又指向几人,“你们谁的脑袋能挨官兵一刀?去的意义是什么? 我打不过可以跑,你们打不过只有死,再说你们拿什么和他们打。” 贾正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走到门口,又转身说道: “昨天你们都承诺了要守我的规矩,那么我今天就立第一个规矩,那就是服从。 但凡有一个敢跟着我跨出这寨子一步的,那便是坏了我的规矩——从今往后,就自己找出路去。” 贾正脚步飞快,朝着垭口赶去,他的身体素质更强了一些。 边走边打开系统面板,看“破虏”状态能不能兑换。 朱福站在原地看着贾正离开的背影,鼓足了好几次勇气,依然没有跟上去。 贾正的话虽然有些难听,但昨天和狼群的打斗,他的确给贾正拖了后腿。 他没有怨恨贾正说话难听,只怪自己没什么用,无法帮到贾正。 杨七同样看着贾正离开——昨天他才提醒贾正“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言犹在耳,但他依然我行我素。 可越是这样的贾正,就越容易凝聚人心,身边的这几个小子便是证明。 谁都知道跟着一起出去的结果,仅仅两天时间,这小子便愿意跟着他一起出去送死。 杨七又想起贾正和他说的:“有些事总是要去做的,如果意外比明天先来,那都是命。 ”这一次,希望老天爷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世道——有些人是真的不该死的。 “好了,都按他的吩咐去做。大家都忙自己的事情,别让他给我们争取的时间白白浪费。” 年龄大也是一种优势,杨七开口,众人也觉得纠结下去没有意义。 朱禄跑进正屋,将装有兔子的笼子提了出来,眼角挂着泪,开始带着众人往后山走。除了哥哥,他和贾正最亲。 年纪不大,但对死亡有了清楚的认知。或许他还不懂多少道理,但他知道:哥哥受伤了,贾大哥和爸妈一样去送死了。 但贾大哥比父母厉害,他有可能还会回来,他交代的任务自己一定要做好。 贾正很快便到了烽烟升起的地方。今天出来值守的是刘框和陈三宝。 见贾正到来,刘框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 “贾大哥,你来的真快。三宝还在更前面一些,我和他约定三声鸟叫为信,不久前他给我传了消息,好像有人上来了。 消息传过来我就点了烽烟,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贾正点头,“辛苦你们了。 后面的人正在往山里撤,人手可能不够,你现在回去帮他们,尽量一个也别少了。” “啊!那这边怎么办?我还以为杨大哥他们在后面呢,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刘框的年龄要比贾正大,但同样和朱福他们一样叫他“大哥”。 一开始贾正也不习惯,但叫的次数多了,也就免疫了。 贾正挥了挥手里的横刀,“就我一个人有兵器,他们过来也是送死。 你也快回去,来人少我能对付,来人多你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如果你能联系上三宝,让他和你一起走。 我也只是去看看情况,如果不敌,我跑起来比你们快。” 刘框的忠诚度没有朱福他们那么高,贾正这么说了,他就没再啰嗦,又爬回刚才的树上,学了四声鸟叫。 很快远处的树林里,同样传来四声相同的声音。 刘框又跳了下来,双手抱拳,“那我和三宝就回去了,贾大哥,地方我们可以再换,你可一定要保重。” “嗯,你们回去往后山走,朱福他们带着妇孺们应该走不快,你们很快就能追上。” 说完贾正便开始削木枪——昨天投掷木枪杀了狼王以后,就觉得那东西还挺好用。 一根木枪还没完成,陈三宝便回来了,见到只有贾正一个人来,同样有些惊讶。 贾正只能把和刘框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才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官兵,有五个人,都带着横刀和弓箭,只是他们走到前山山口便停了下来。 我一直都在那边盯着,他们一直也没动,好像在等人。” “穿甲了没有?”贾正又问——虽然多余,但万一那些人觉得山里不方便没穿甲胄呢。 “穿了,但都是皮甲。但是他们手里的弓都是重弓,应该是官兵精锐。” 事情比贾正想象的还要麻烦,五个弓手对于现在的贾正真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贾正看向已经离开的刘框和陈三宝,已经有些后悔让他们回去了——这边这么好的伏击条件,应该多设些陷阱的。 随即贾正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他有“破虏”状态打底,自己又在暗处,丢命应该不至于。 一共削了六根木枪,贾正才慢慢往前山山口靠近。 一直到陈三宝描述的大树下,贾正才停了下来,跟着也爬到树上。 一眼便发现了已经坐在草地上的士兵,武器都被他们放置在了一边,一个士兵正在整理靴子。 贾正见过这些人的甲胄——前天杀死肖琦时,他身边的亲卫都穿着同样的甲胄。 看着几人松弛的状态,他们上来的目的贾正有些猜不透。 如果是来追杀自己的,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想了好一会,依然没有头绪,贾正便也不想了。 就凭这几人手里的弓箭,他也想干一票——更别说就冲那一身皮,这些人就都该死。 杀戮系统对贾正有很大的影响,只要贾正起了杀心,面板就会变红,他的心跳也会加快。 贾正下定决心,便猫着身子一点点朝着他们靠近。 到了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贾正才在草丛里蹲了下来。 士兵甲:“监军都撤了,肖将军为什么还要守在这里?还不是想把那些人头都做成功劳。” 士兵乙:“现在还可能吗?少将军都死了,这些人头有什么用。” 士兵甲:“我们辛辛苦苦砍了两天,横刀都换了好几次,到头来因为一个意外,两万多人就那样白死了。” 士兵丙:“人命就是贱,两万头畜生杀了还能吃肉,那些尸体还得我们处理。” 士兵丁:“那些肉你也可以吃啊,谁说只有畜生可以吃。” 士兵戊:“听说平洲那边干旱,很多人家都易子而食,我听说…………” 第21章 搏斗 嘭——!一根木枪横渡而来,直接从士兵丙说话的嘴里贯了出去。 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人,贾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贾正往前又猫了一些,选到一个最佳时机动手。只是没想到运气好到爆棚,木枪精准地扎进了士兵嘴里。 没理会系统面板的提示,他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个位置。瞄准另外一名士兵,木枪又投了出去。可惜已经打草惊蛇,那人刚好起身,木枪擦着那人的小腿,带出了一点血迹。 箭矢破空的声音随后响起,很快落入贾正刚才躲藏的地方。 士兵们的反应速度,快得超出了贾正的预估。虽然一人当场毙命,但剩余四人很快结阵,箭羽死死地压制着贾正,让他不敢露头。 “谁……出来!”士兵嘶吼着。同伴的死,还是给了他们一些心理压力。 只是声音刚喊出声,迎接他们的又是一杆木枪。 失去了出其不意的优势,投枪再想建功就很难了。 贾正怕这些人跑了,故意露了行踪出来——他刚才听到了,自己杀的人是什么“少将军”。 那自己对这些士兵来说应该很值钱。这些人必须死在这里,为此,贾正不惜用自己当诱饵。 “是你!” 见有人认出自己,贾正一瘸一拐地往树林里面钻。 “是杀少将军的凶手!”一名士兵道。 “要不要通知丰统领?少将军都死在他的手上,我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怕什么?他肯定受伤了,要不然以他的武功根本不用偷袭我们。” “杀了他,谁做统领还不一定呢!追上去,杀了他!” 贾正听到后面的声音,一直保持在一丈之外的距离,往树林里跑,腿脚瘸得更厉害了。 见贾正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里,刚才还有些犹豫的士兵也开始跃跃欲试。“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当兵的比谁都清楚,更何况这人还是杀大将军嫡子的凶手。杀贾正的诱惑,比斩将夺旗更让人兴奋。 同样,四人也很谨慎,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随时能支援对方。 四人一点点推进,没给贾正半点偷袭的机会。 贾正只能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树林里。 没了贾正的身影,四人有些着急了,间隙拉大了一些,但依然确保彼此可以随时支援。 贾正从另外一边已经绕后,他的目标是已经死掉那人的弓箭——四人都没有拿。 如果贾正拿到,在不开“破虏”的情况下,他也有机会将四人都留下。 昨天在这里狩猎,他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有大致的了解,绕后并不困难。 那些士兵对自己的忌惮,反而给了贾正更多的可乘之机。 取了弓箭和新的横刀,贾正的底气更足了一些。 四人看不见贾正的身影,有些气急败坏:“出来……!你躲不掉的,大军正在搜山,到时候你救的贱民都得被找出来!” 咻——! 一声箭羽破空的声音,瞬间便传到喊话士兵的背上。 贾正不知道手里的弓有多重,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射箭,也算有些准头,加上背后偷袭,这时代的第一箭建功。 同样,一支利箭朝着贾正射来,紧接着便是第二箭、第三箭。距离是相互的,射向贾正的箭同样又准又快——这些士兵都是久经战场的老杀才,反应真的不是一般的快。 因为四人中一直都有人张弓搭箭、随时准备,贾正已经预判到了会有箭矢射向自己。 他已经极力躲避了,依然有一支箭矢擦着肩膀射了过去。麻衣被瞬间划破,锋利的箭头,在他的肩膀与手臂连接处,拉出一道血槽。 贾正一个翻滚,再次入了树林。系统面板提示又到了,贾正便知道中箭的人死了。 知道贾正手里有了弓箭,三人走得更谨慎了。他们不再往树林里追,反而慢慢地往后退。 贾正又绕向另外一个方向——他现在只有自己躲在暗处,那些人才一直小心翼翼地防着他。 很快,贾正又抓到一个机会,又射出去一箭。但新手光环已经失效了,箭矢偏出去好远。 眼看三人就要退出树林,贾正心里有些着急——终究还是箭术太差,没法做到远程消耗。 他手里的箭矢还有两支,对面三人手里的箭矢也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 贾正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又射出去两箭,本想把对方的箭矢骗出来。 但没想到第二箭,在弓手还击的时候正中面门。 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贾正抛下弓箭,抄起木枪便冲杀了出去。 剩下二人见贾正冲了出来,并无半点战心——贾正的实力他们经历过,到现在他们也明白,贾正是故意拖着他们的。 一人早在弓手死掉的同时,就已经开始跑了。 他跑得快,但贾正的速度更快,没出十步便被贾正追上。木枪直刺扎在那人腰上——木枪的穿刺效果很差,皮甲都没能破掉。 但刺出去时贾正用了全身力气,加上前冲的惯性,那人直接趴在地上。因为还要去追另外一人,贾正没有留手,一棍敲在后脑勺上。 系统面板提示音当场便响了起来。 最后一人已经逃出去很远了。贾正也顾不得其它,哪怕为了最后一人把“破虏”用掉,他也不得不去做。 不是所有人都开了挂的,人的精力终究有限。最后一人始终被贾正堵在树林里——前山山口实在太陡了,那人也没有勇气直接冲下去。 在贾正消耗掉他最后一丝力气时,他终于投降了。 看着那一身皮甲跪在自己面前求饶,贾正忍住了一刀斩了的冲动,问道: “你们怎么现在才追过来?共有多少人一起来的?” “回大侠,您杀了少将军以后,监军大人便撤走了。肖将军为了稳定军心,不敢派大军出来追,只是少将军的亲卫统领还在追杀您。但是这旺苍山太大了,统领的人根本就不够,才让我们分成小队四处搜寻您的下落。” “监军为什么撤军?你们打算怎么走?”贾正又问道。 “不知道……我不敢骗您,什么时候撤军,连我们统领也不知道。监军大人为什么提前撤了,更不是我们能够清楚的。” 看着前天还耀武扬威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贾正心里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杀什么人,不是这些兵卒能决定的。他们不杀人,就有人杀他们。 “把身上的甲胄脱下来,自己逃命去。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贾正开口道。 士兵开始不停地磕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受控制,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进他的嘴里,完全没有听清贾正说了什么,只顾着磕头求饶了。 贾正没有嘲笑士兵的懦弱——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贾正亲自感受过。就算已经过去了两天,贾正还清楚地记得,大腿上温热液体流过皮肤的感觉。 第22章 麻烦 贾正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士兵才如蒙大赦,飞快地将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净,甚至还叠得整整齐齐。 贾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一直到士兵把衣服放到他的脚下,他才将目光看向别处。 见贾正不再看他,士兵以为贾正要放他走了。 他再三确认贾正没有其它动作,便缓缓转身,一点一点往外挪。 就在他准备加速的时候,一道寒光闪过,好大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贾正不是傻子,现在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他怎么会继续给自己增添麻烦? 之所以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只是想要一套干净些的衣服而已。 看了眼有些狰狞的人头,贾正走到前山山口,爬到最高的一棵树上开始了望。 阳光直射着他的眼睛,郁郁葱葱的森林都在脚下。 目光如鹰隼般四处查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确认除了虫鸣鸟叫再无其它动静,贾正才开始打扫战场。 那兵卒说的没错,周边的百姓都被他们杀光了,靠军队大规模搜山肯定不现实。 苍旺山连着山外山,小队人马进来对贾正也造成不了威胁,都是添油战术。 时间拖得越久,贾正的身体就会越强;到时候,就今天这样的五人小队,他抬手可灭。 尸体被集中到了一起,身上的衣服都被贾正扒了下来。 他找了一个野猪拱出来的大坑,用横刀扩了扩,便把五人一起埋掉。 今天虽然凶险,但收获同样丰厚:五套完整的士兵套装,贾正还从尸体里摸到一些银钱和首饰。 都是些散碎银子,贾正对于这时代的钱币也没什么概念,但肯定比杨七他们卖皮货挣得多。 埋完尸体,贾正开始根据记忆四处寻找箭矢。今天得了五张弓,箭矢却没剩几支了。 贾正现在还不会做,如果不找回来一些,这些弓便成了摆设。 一直到刘框和陈三宝找了过来,贾正也只找回来十几支。 “你们俩怎么回来了?后山的情况如何了?” “我们没去后山……不对,是去了后山走到一半,我们俩觉得让贾大哥你一个人面对官兵,有些不仗义。 我们俩在寨子里纠结了很久,还是想回来看看,哪怕帮不上忙,至少……至少……”陈三宝后面应该不是什么吉利话,说了好几次依然没有说完整——但无非是“至少一起死”、“至少给你收尸”等。 贾正拍了拍陈三宝的肩膀——他一般很少对人做这样亲密的动作,但看着说话有些着急的陈三宝,还是安抚了一下。 刘框则看着贾正手臂上的伤口:血早就自己止住了,但鲜红的伤口依然有些吓人。 “贾大哥,你手臂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刘框说着便要去撕自己身上的麻衣。 贾正急忙止住道:“被箭矢划了一下,都是皮肉伤,不打紧。”他的身体被系统强化过,战斗结束以后他就想着处理的,发现伤口已经止血,便没再管它。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脏得不行,用来包扎伤口那和自己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处理一下吧,你昨天给朱福缝合伤口时不是说,缝合起来恢复得快吗? 我现在就回去给你找针!”说着刘框还真的往回跑。 “回来!和你说了没事就没事。我这伤口不深,回去清洗一下就可以了。 你们俩也来得正好,把东西一起拿回去。” 陈三宝左瞧瞧右看看,没发现贾正说的东西:“拿什么回去?这里已经被官兵发现了,我们是不是要重新换个地方?” 贾正将手里的箭矢放到陈三宝的怀里,便朝着战利品堆积的地方走去:“暂时还不用。 他们虽然是来找我们的,但我问过了,拢共也没有多少人。只要我们加强警戒,暂时还应付得来。” “贾大哥,你把他们都杀了?”刘框快步走到贾正前面,话也没什么底气。 “都杀了。”贾正回答得很随意,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啪嗒——陈三宝手里的箭矢都落到了地上,又慌慌乱乱地蹲下去捡。 刘框同样也沉默下来。陈三宝给他描述过五个官兵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全副武装,还个个带着弓箭——这也是他和陈三宝在寨子里纠结了半天才回来的原因。现在贾正说那些官兵都已经死了——“死了”和“都死了”是有差别的。 一直到看见五套完整的甲胄,刘框才彻底相信贾正的话。 同时,他也对比他还小了很多的贾正,升起了敬畏心。 陈三宝把箭矢放到地上,抽出一把横刀在手里仔细打量,好像要确认一下敌人的武器是不是都是纸糊的。 “贾大哥,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学武?不敢奢求像贾大哥你一样厉害,就算学些皮毛,也不至于像今天一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刘框眼巴巴地看着贾正,眼里露着和昨天朱家两兄弟一样的渴望:“三宝说的对,这些天一直都是你照看着我们,而且今天我们做的也不地道。 你可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就因为实力不济,便抛下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官兵。杨大哥说了,这天下以后这样的事情是常态,还请贾大哥传我们一些武艺。” 刘框说完又跪了下来,虽然没有磕头,但眼神特别坚定。 “我也不想再做个懦夫,还请贾大哥传我们一些武艺!”陈三宝也跪了下来,眼神里全是虔诚。 贾正将二人扶起来——他还是不太习惯动不动就受人跪拜。 “昨天朱福他们也提过。我也想教你们,但是习武对身体的消耗大。 现在大家的食物来源还不稳定,如果杨大哥他们今天能带回来一些粮食,我再猎一些野兽,等大家都能吃饱了,我便教你们。” 陈三宝的忠诚度像计数器一样不断往上跳,一直跳到七十七才停下来。 刘框的忠诚度同样开始往上,只是比陈三宝克制一些。 打断了二人想要磕头谢恩的动作,贾正指着前山山口的位置:“这地方很重要,我们得发展得快一些。 如果我们可以在山口处建座寨门,四周用寨墙围住,把进山的路给他切断……”贾正又指着身后的平地接着道,“再把这片地方开垦出来,只要不出现天灾,我们便可以在这山上自给自足了。” 第23章 独断专行 土地与自给自足,对汉民族来说是刻进基因里的。 刘框和陈三宝听到贾正的规划,眼睛更亮了——比刚才要跟贾正学武时还要亮。 刘框有些兴奋地指着四周道:“贾大哥,前山山口并不长,等我们有了工具以后,可以先砍树钉上木桩,将山口围起来。 妇人和孩子们同样可以来这边清理杂草和石头,等我们把山口封闭起来,就能腾出手来开垦这些荒地。” 陈三宝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刘框每说出一个想法,他就跟着点头。 他的年龄比刘框要小,对于种地还没多少经验,但刘框说的他都能听懂,觉得都是能做到的事情。 贾正却没有那么乐观:“现在我们实力太弱了,看不住这些土地,也守不住这么长的防线。 当务之急,是先把寨子打理清楚,让大家都有遮风挡雨的地方。等我们的人再多一些,有了余力,再考虑开垦土地的事情。” 贾正的冷水没有完全浇灭二人种地的热情。刘框指着四周的荒草对贾正说道:“那从今往后,我们在这边警戒的时候,可以带大一些的孩子来割草。 屋顶需要茅草,这片区域的茅草够盖好几百间房子了。” 贾正顺着刘框的手把周边又看了一遍——的确是不错的建议。只是这些草割掉了又有什么用? 它们是野草,不像树木砍了需要很多年才能长起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果这个冬天不能开垦这片土地,等明年一开春,这些荒草只会长得更茂盛。 至于盖屋顶用的茅草,寨子周边就足够多,根本用不着跑这么远。 沉思片刻,贾正没有继续给刘框泼冷水——这些人都刚从破碎中逃出来,重整信心也是不可忽视的。 贾正看着两人:“等杨七大哥回来,我们几个再好好商量一下。我个人没有意见。” 陈三宝摆手,脑袋也跟着双手一起摇摆:“贾大哥,你做主就行! 没有你,我们早就死在官兵手里了;如果没有你,就算我们逃出来也活不下去。我爹和我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别说您的再造之恩了。 别人我不管,从今往后,我就听你的!有事你吩咐就行,不用和我商量。” 刘框看着摇头晃脑的陈三宝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陈三宝突然就表起忠心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不就把他给架起来了?他是接着陈三宝的话跟着表忠心呢,还是装作没听到? 紧接着他又看向贾正:“三宝说的没错!从跟着贾大哥开始,我们就认定以后是您的人了。 有事你直接吩咐就行,刀山火海我们在所不辞!” 贾正扫了一眼二人头上的数字——都已经过了七十,也没怀疑他们。 是他自己习惯了凡事和别人商量着来,独断专行的事情,贾正短时间内还是不太适应。 并且“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的道理他也明白。穿越前他就是个普通人,没有指点江山的能力;在这陌生的时空,连历史书上都没有的朝代,他也需要更多土着给自己提供足够的信息,好让自己更早融入。 贾正抱起那套士兵脱下来的甲胄,将五张弓都背在身后道:“这混乱的世道,大家在一起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杨大哥要年长一些,对事对物都比我们要透彻,凡事和他商量一下总不会有坏处。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寨子上,把妇人都叫回来。 我观察过一段时间,周边暂时没什么动静,这些人应该是误打撞上来的。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们俩警戒已经有经验了,这些天都在这边看着点——事关几十口人性命,你们俩身上的责任可是最重的。” 二人拿着剩下的横刀和甲胄,跟在贾正身后。 “这个您放心!我一定打起精神,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给寨子那边示警的!”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贾正回头,对着二人淡淡一笑,大步朝回走。 身后的弓相互敲击,发出“咵、咵”的声音,像是庆祝这场胜利的凯歌。 三人回到寨子里,朱禄从正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捧着用树叶包裹的肉食,脸上糊满黑色泥土,枯黄的头发像被电击过。 “贾大哥,你回来了……我哥让我回来看着,等你回来。 ”朱禄的声音有些小,整个人还是有些胆怯。看到贾正手臂的伤口,想关心又有些胆怯,像个小姑娘一样把下巴埋进脖子里。 贾正揉了揉他头发,将上面的枯草和树叶拿掉。朱禄不躲不避,还有些喜欢这样的亲昵。 “去把你哥他们叫回来。”贾正柔声道。 刘框和陈三宝分了一些食物,一人挑了把横刀,便又去外面警戒去了——亲卫营少了五个人,有没有人出来寻找? 会不会给山寨带来更大的危机?都是未知数,警戒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的。 看着两人离去,贾正坐在台阶上,身后的影子与他重叠在一起。身上出了热汗,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绿色的面板又成了血红色。 看着多出来的五十点杀戮值,贾正有些心痛——原本以为十点杀戮值兑换“狩猎”是很划算的,但现在再看,一个猎物就是一条人命,还要是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命,用那技能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同时,贾正对于杀戮值的积累也更加了解了一些:杀一只动物增加一点杀戮值,杀个人加十点杀戮值;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被人杀死,哪怕不是自己杀的也可以增加一点杀戮值;杀比自己地位高很多的可以随机爆杀戮值——杀掉肖琦就爆了一千点。 贾正随手捏死一只爬到腿上的蚂蚁,眼睛看着杀戮值的变化——毫无反应。 贾正叹息一声,眼睛看着破旧的寨门有些失神——系统还是不太完善啊,蚂蚁的命就不是命吗?为什么连一点杀戮值也不给它,让它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但系统比贾正还要傲娇,根本就懒得理他,只有血红色的屏幕在眼前闪烁。 贾正退出系统,躺在石阶上。石头被晒得滚烫,他被太阳两面炙烤着,热汗越聚越多。 汗水从眼角流进耳洞里——杀人的后遗症,在他放松下来以后,开始慢慢侵蚀他。 第24章 黑熊 若论无情,大自然无出其右。 无论贾正如何煎熬,太阳始终照在他身上,将他的体温不断拔高。 汗水与泪水交织的液体不断产生又蒸发,身上的恶臭持续冲击着他的嗅觉神经。 最终,他终于承受不住,站起身,拖着虚脱的身体,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提起弓箭和所有箭矢,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杀戮系统有个很大的缺陷——当他动了杀念,血腥味便会刺激他的神经,让他身上的暴力因子被激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想要杀戮。 一开始贾正就发现了这个缺陷,只是后来有了善恶值,压制了很多,他的心境也平和了不少。 今天杀了五个人,在他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此刻他情绪波动很大,并不想压抑这种情绪,反而想要释放出来。 他穿过一片很大的松树林,走进更深处——昨天他开“狩猎”技能的时候就发现那边有猛兽。 他现在需要发泄心中的郁结,同时也更需要一些珍稀的动物皮毛来换取生活物资。 今天的事情时刻提醒着贾正:意外随时会来,个人实力再强终究是有限度的。 只有让整个寨子都强大起来,没了后顾之忧,才有心思去考虑未来。 至于为什么不独自离开、去寻找出路,反而一头扎进这样一个旋涡里,贾正也没想过。“力所能及的时候,见死不救”那不是他的性格。 当然,“力所能及”是前提,“舍己为人”同样不是他的价值观。 贾正故意绕开了朱福他们回程的路线,沿山林笔直而上。 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越来越常见,人类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少,他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原始森林。 翻过一座山脉,高耸的山峰又少了一些。贾正爬上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眺望他来时的路。 山寨周边一览无遗,他甚至可以看到远处小如黑点的军营。 从树上下来,贾正用横刀在树上砍下一块树皮作为靶心,往后挽弓搭箭不停后退。 感觉到合适的位置后,在顶级悟性的加持下,贾正开始练习自身的箭术。 射箭很考验一个人的定力——在自己没有把握之前,是绝对不能松开手里的弓弦的。 双脚立稳,脚趾扣地,舒缓情绪,一点点拉开弓弦,弓梢很快被拉满。脑海里不停预判着箭矢射出去的角度。 悟性加持最大的好处,就是让贾正不自觉间便专注起来。 咻——! 箭如流星划过,第一箭射出去,虽然射入了树干,但偏离他的目标有些远。 贾正没有气馁,箭矢射出去的瞬间,他就有了这样的预期。 他接着调整角度,一支支箭矢射出去,每一次都离自己的目标近一些。 当二十几支箭矢射完的时候,贾正已经能够初步掌握弓弦、力道以及角度之间的配合。 取回所有箭矢,太阳已经落山了。火红的晚霞烧出漫天华彩,贾正开始四处寻找落脚的地方——回寨子里也是睡地上,他决定今晚就在山上过夜。 寨子里的食物够他们吃几天,贾正并不担心什么。 兜兜转转好久,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前,贾正找到一块斜插进地面的岩石。岩石下面能容纳两人左右的空间。 他砍了一些树枝将洞口伪装起来,然后坐到石头上面,拿出中午没吃完的羊肉,开始吃了起来。 黑夜很快到来,燥热的夏季又到了安静的时候。 贾正仰望星空,风拂起他的发丝,思绪也被月亮拉得越来越远——远到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空间,回到那个自结婚以后就不能再称为“家”的地方。 他赫然发现,父母离开以后,除了日渐强大的国家与平稳安乐的世道,他对那个世界竟然没有一丁点留恋了。 树林里的飞鸟被惊飞,巨力拍打树干的声音不时从丛林中响起,白杨树叶被摇得哗哗作响。 弓箭已经握在贾正手里,他眼睛紧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贾正知道这一片有狗熊出没——他就是跟着痕迹一路追到这里的。 原本想着明天白天再去找它,没想到晚上它自己出现了。 就在贾正想要靠近观察时,声音却越来越远了。 因为是夜里,人的视力与动物有很大差别,贾正也不敢托大,也没有追上去。 他又回到了岩石上——丛林里空间有限,视线很容易被遮挡,还是待在宽阔一些的地方要更安全一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月亮。过去该怀念的已经去世了,还在的不值得怀念,未来又太过于悲观,他也不愿去想。 脑袋很快被放空,任由山林里的风拂过他的身体,穿过每一个毛孔,舒爽得让他有了把衣服脱光的冲动。 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贾正瞬间寒毛倒竖! 来不及反应的他一个原地翻滚,便从岩石上滚落下去。 两米多高的落差让贾正勉强站立起来。一个两米多高的身影跟着从岩石上扑了下来,直接扑倒在贾正插在石洞口的树枝上。 树枝没给它造成任何伤害,巨大的身影将整个洞口完全堵死了。 贾正拔出挂在腰间的横刀,倚靠在一棵大树上,眼睛一直盯着不断移动的黑熊。 这狗日的黑熊居然和他用上声东击西的兵法了!明明是往远处走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黑熊很快又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白色的獠牙在月光下极为明显。 整个身子都是黑色,立起身子时,肚子上弯月一样的白毛特别明显。 贾正一个转身躲掉了黑熊的又一次攻击。巨大的熊掌拍击到贾正刚刚倚靠的地方,树皮瞬间被抓掉一大片。 再一次失手,黑熊明显更愤怒了,追着贾正围着一棵大树不停打转。 贾正每每躲过黑熊拍过来的熊掌,便换个方向,继续和黑熊对峙着,手里的横刀时不时挥出一道寒光。 系统里还有两个“保命符”可以用,贾正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全,反而想拿它练一练自己的反应。而且杨七说过,熊皮要完整的才值钱,贾正想的是找准机会一刀毙命。 黑熊很凶,每一次扑空都会在原地留下一大块痕迹,碗口粗的树被它撞断了好几棵倒在地上,让贾正可以自由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贾正再一次被这畜牲的聪明劲给惊呆了,甚至都升起了不想杀它的冲动。 第25章 大战黑熊 就你这智商,不去偷袈裟可惜了——贾正心里这么想着,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怠慢。 又一次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贾正顺手捡起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向黑熊,让它更加愤怒一些。 石头砸在黑熊身上,发出像手敲肚皮一样沉闷的声音——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黑熊果然发飙,后肢站立,愤怒的低吼声叫得让人心烦。 贾正有信心和它一战,但这家伙用横刀太难杀死。 贾正转了这么多圈,依然没有找到有用的战术,可以完整地保留整张熊皮。 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过,黑熊最脆弱的地方是鼻子和胸前的白点。 现在黑熊直立起来,肚子上的白点露了出来,但贾正却不敢靠近——就它那不停拍打的熊掌,他挨一下就得骨断筋折。 贾正跳出被黑熊撞断的包围圈,跑到一棵大树前就往上爬。 黑熊同样追了出来,四肢奔跑的力度又稳又大。黑漆漆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贾正脚后跟刚离开地面,黑熊的前掌便搭在了树上。 贾正抓住树枝,横刀反刺向黑熊的鼻子——一切都是贾正设想好的。 想要攻击到黑熊头部的位置,上树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声惨叫响彻丛林。 贾正一击得手,没有刺中鼻子,而是黑熊的眼睛。 黑熊吃痛掉了下去,落地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准备跑掉。 贾正同时从树上跳下来,紧追在黑熊身后,踩在一块隆起的石头上,整个身子直接跳了起来,双手握住横刀,直直插向黑熊的后背。 黑熊反应很快,但失去一只眼睛,身体很难保持平衡。 贾正的横刀原本对准的是脖子,却从黑熊的后背刺入——贾正整个人也坐在了黑熊的背上,横刀也被刺进去一大半。 在丛林密集且能见度极其有限的情况下,骑着黑熊很危险。 贾正将横刀后拉,尽量将伤口扩大。在黑熊要撞击到树干之前,贾正抽出横刀,从熊背上掉了下来。 惯性冲击将他带翻倒地,后背撞击到地面上,肩上的伤口再次被撕开。 贾正吸了口凉气,中和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好在厚厚的树叶给了他一些缓冲,并没有伤上加伤。 黑熊还在横冲直撞地往远处奔跑,归巢的飞鸟再一次被惊飞起来。 贾正爬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黑熊后面——就那一刀的深度,和被扩大的伤口,黑熊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很快,黑熊钻进一片荆棘丛里便没了动静。 贾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一动不动的黑熊身体,也不靠近,就远远地看着——很多动物都有装死的天赋,这熊瞎子还偷袭过贾正一次,临死反扑让贾正不敢不防。 站了有半个时辰,紧张戒备的贾正松弛了下来——那么大的伤口这么长的时间,血应该早就流干了。 他砍了根很粗的树枝,将黑熊的尸体绑在树枝上,做成一个滑竿,拖着近三百斤的大家伙往石洞方向返回。 月亮透过树叶,银白色的光斑洒在丛林里。贾正都有些佩服人类适应力的强大——如果换作四天前,这种原始森林,白天他都不敢进来;现在晚上还拖着一具尸体,内心半点心虚都没有。 也许是经过了极致的恐惧,身体的潜能被无限拔高了,对于生死也看得更透彻。 回到驻地,将黑熊塞进山洞里,用整根手臂粗的木棒封死洞口,贾正才捡回掉在岩石上的弓箭,回到山洞里,抱着横刀倚靠在黑熊身体上浅浅休息。 仲夏的蚊虫烦不胜烦,贾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度过了煎熬的一夜。 没有人帮忙,贾正拖着黑熊回到山寨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一路上,贾正又打了两只野鸡,还捡到一只刺猬。 在外寻找野菜的妇人远远看到贾正,便有小孩从母亲身边奔跑回寨子里。女人们的目光都看向贾正这边,很快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低语后,便有几个年轻一些的妇人朝着贾正的方向走来。 回去报信的孩子,带着朱福、朱禄两兄弟也从寨子里面跑了出来。 跟着贾正一起来的青壮有九个——杨七带着四个人去了西林县,刘框和陈三宝在前山垭口处警戒,现在寨子里就只剩下这两兄弟。 “小郎君,你回来了。”一个妇人对着贾正行礼以后,便要上前接过他脖子上挂的野鸡,眼睛瞄了一眼他身后拖着的黑熊,又急忙收回了视线——这种野兽虽然已经死了,但那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对妇人来说还是有些恐惧。 “寨子里没什么事情发生吧?”递过野鸡,贾正问妇人道。 “回小郎君,没什么事情。只是我们这些妇人孩童找不到什么事情可做,想修修房子我们又做不到,整日让小郎君为我们奔波,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贾正把用树藤套成圆球的刺猬递给一个小孩——这东西没什么肉,抓回来是因为它自己滚到贾正脚边的。寨子里的小孩多,抓回来给他们当玩具,也算是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找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贾正把目光再一次看向妇人,已经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想要给贾正帮忙,同样被黑熊吓到了,伸出来的脖子又收了回去。 “你们先不着急,总有事情给你们做,只是暂时时机还不成熟。” 一个妇人看着贾正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说道:“小郎君,昨天你带回来的衣服,我们已经洗干净了,你回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再给你缝缝。” 几个妇人搭上话,便七嘴八舌地和贾正聊了起来,话题都围绕在野菜和贾正身上的衣服上面——明显是想和贾正套近乎。这些人愿意说话,贾正也乐得和这些妇人闲扯,愿意说话总比昨天死气沉沉要好得多。 两天的安稳让她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孩子们拿到刺猬,已经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玩了起来,偶尔的笑声和惊呼传过来,惹得贾正和妇人们频频侧目。 “贾大哥——”一声低沉又带着委屈的声音传来。 朱禄的眼睛雾蒙蒙的,一直盯着贾正的脸。朱福一只手挂在脖子上——那也是贾正的建议,另一只手揉着朱禄杂草一样的头发。 “跟你说了,贾大哥是不会不辞而别的,你就是不相信,现在回来了你可以安心了吧!” 第26章 回归 贾正丢掉手里的树枝,将手抬起。朱禄靠近,贾正脑袋自然地凑到他的手里。 淡淡的酸臭味冲进鼻子,让人有些不适,但心里暖暖的。 看着周边人的眼睛都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喜悦。 这世间终究是荒凉了一些,但已经有人开始牵挂自己。 他也明白自己同样被需要——只是在这里,他的付出不再那么卑微,反而会有人愿意把他托举起来。 寨子里,已有妇人带着小孩清理一些完全倒塌的屋舍,想着把地基清理出来,好盖新的。 院子里的黄土已经堆了起来。贾正回来,一些孩子绕着他转圈圈。 他们不在乎贾正身上的臭味。几个瘦小的小女孩围在墙角,手里拿着青草,看着笼子里有些惊慌的兔子。 杨七他们还没回来,整个寨子里没有人指挥,却没有一个闲人。 贾正走进正屋,那个差点饿死的小女孩还躺在枯草上,她的弟弟仍在旁边守着,妇人已不在身边。 贾正看向小女孩微微起伏的肚子,看上去呼吸已经平稳。 小男孩的脸上也有了血色,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望着贾正。 贾正抱着横刀,靠着墙角开始补觉——昨晚真的把他折磨得够呛。 等他再次睁眼,寨子里变得热闹了一些。 走了一天一夜的杨七他们终于回来了。出去的时候五个人,却回来了十三个——在悬疑剧中,这是一个恐怖的故事;但在这时代,却是另一个不幸的缩影。 见贾正从主屋出来,一直关注这边的杨七立即靠了上来。 “小郎君,你睡醒了。” 贾正点点头,他的嗓子有些干,不太想说话。 杨七的脸上有些兴奋,同时也有隐忧,指着众人正在剥皮的黑熊和他们手里的横刀:“小郎君,听朱禄说你受伤了。” 贾正看了眼手臂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不用大惊小怪。” “粮食弄了多少?”贾正没多聊自己,转移话题问道。 杨七叹了口气,脸上更多了几分愁绪:“粮食又涨价了,皮货却不值钱。原本我以为可以卖到四十两银子,没想到却只换到二十七两,只能换到三十石左右的粮食。 我们只去了五人,带回来的粮食有限,我们只能从城外流民中挑了几个青壮,一共带回来二十石粮食,和一些农具。” 说着他将贾正带向另外一间相对完整的房子,里面堆放着十几个麻布袋子,旁边堆放着一些陶罐和农具。 杨七又从怀里掏出一些铜钱递给贾正:“我们下山一次不容易,能花的钱我都换成了能用的,剩下的银钱都在这里。” 贾正将他递过来的手挡了回去,带着杨七来到寨门前,将昨天藏的钱都拿了出来,一起递给杨七:“杨大哥,明天你再和兄弟们跑一趟,确定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多买一些粮食。” 杨七是个聪明人,很识趣地没有问这些钱的来历——官兵对于这些人来说都是禁忌,不论死活都不想提他们。 他恭敬接过贾正手里的银钱,又看了眼正在处理黑熊的秦伍他们。 “小郎君,我正想和你说这事——熊瞎子全身都挺值钱的,熊胆、熊皮,还有熊掌都是紧俏货,赶着现在新鲜。 现在天色还早,原本想着等处理完,再和秦伍他们跑一趟。 你又给了我这些银钱,可能就需要带更多人,粮食还得分开去买,今天带回来的人,可能都要带出去才能将粮食带回来。” 贾正摇摇头:“你带过来的人就让他们留在寨子里,明天我准备着手修理寨子里的房屋。 泥土和茅草,孩子们和妇人们都可以处理,木梁和石头则需要一些劳力。 人手不够的,你可以继续在流民中招募。” “可是,这……”杨七有些犹豫。他知道贾正的能力很强,但终归有个限度。 养活现在这些人已经千难万难,他真怕贾正一时冲动,把现在的局面给毁了。 “杨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观察过,这山里的畜牲富裕得很,前山山口那处平地你应该也看到了。 我想在那里建起一座木寨,将山口截断,再派人看守,这边寨子就安全,我们才能开垦土地,自给自足——这些都需要人手。 最多也就辛苦一段时间,总是能活下去的。” 杨七的目光在人群与贾正之间游弋,他也知道贾正说的那片地方,贾正的打算比他想象的还要远一些。 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那我还是带秦伍他们五人出去,再收拢十几个青壮。” 贾正继续摇头:“不,不要青壮。山寨里的青壮太多,这些孩子和妇人们的日子就有些麻烦。 要找些带着家口老小的,人多一些没关系,人总不可能全靠我们养着。 再招来的人你要给他们说清楚,寨子里只给他们提供活命的机会,能做多少得靠他们自己去挣。” 贾正的话让杨七安定了下来——贾正比他想象的要想得更远一些。 只要来的人不需要完全由贾正供养,那多一些也没关系。 恶劣一些的环境,还能将一些浑水摸鱼的人筛选出去,有家口的人也更好控制一些。 想着他便决定多招募一些回来,手里的银钱和还在处理的黑熊都能给他更多的勇气。 贾正有了长远计划,他就想着快一些帮他完成。 杨七离开,一妇人端着一个托盘走到贾正面前:一碗粟米饭,一碗野菜,一碗炖肉。 来到这里已经有些天了,贾正终于吃上了第一顿正常的饭食。 吃饭的间隙,贾正打开了系统面板。新来的八个人的名字也出现在面板上。杨七筛选人的水平还是有的,八个新招募的流民中,忠诚度都在提升,最低的也有九点。现在他能看到忠诚度的人,已经到了九十五个。 也不知道满一百人,系统会不会有新的奖励。他也不奢望新加入的人忠诚度也能和最早跟着他的九人那样涨得那么快。 没有一起经历过生死,人与人之间总是有隔阂的。 只要队伍中没有白眼狼,他便不会去苛责什么。 吃完饭,又有妇人将洗干净的衣服送到贾正面前,还顺手量了他身体的尺寸。 杨七买了一些布匹回来,都想着给贾正做新衣服。 到他面前的妇人总是和颜悦色,贾正不开口她们也不怎么说话。贾正问什么也是有问必答,贾正给她们一个笑脸,都能换来更加温柔的对待。 这些都是最最普通的妇人——长相普通,面有菜色,身材普通,高矮各异。 但她们都清楚谁给了她们食物,谁在为了她们活下去而拼命。 第27章 寨主 杨七出发之前,将新带上山的八人带到贾正面前。 衣衫褴褛已是流民的常态,贾正也已习惯。 八个人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才二十几岁,十四岁以下的同样没有。 贾正将系统面板上的人名与现场几人一一对上,然后听他们自报家门。 大多是从松州逃难来的——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造反。这些都是些淳朴的汉子,没什么社交属性,和贾正见过面,就算是拜了山门。 “小郎君,我带几个人走,秦伍他们几个人就留下来供你差遣。”杨七道。 “可以吗?要不你还是带着秦伍他们吧。有那么多粮食要运回来,多些自己人总是要安全一些。”贾正把“自己人”说得很重,他相信杨七明白他的意思。 杨七沉默了一会,又看向已经走远的几个人,心里也犯嘀咕。 “那就多带两个自己人,秦伍还是给你留下,他做事比较机灵,是个不错的帮手。” 贾正没有拒绝。他本不是一个善于沟通的人,朱福还是半个残废。 秦伍在回来的路上和这些人也有了一定了解,留下来帮他,沟通便不是问题。 “杨大哥,招募流民的时候,如果遇到活不下去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带回来吧。年长一些的总能想办法找些吃的,我听说人饿极了会吃人……那些力弱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贾正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那种惨剧他想都不敢想。 杨七点点头:“西林县的县令是个有能力的,虽然不会让流民进城影响县城里人的生活,但官府救济是有的,也有一些大户人家在城外设立粥铺,帮着官府一起赈济,暂时还没出现人吃人的惨事。 少郎君,当下寨子中,还是要以发展自身为主。” 杨七算是委婉地反对他的想法。乱世中老弱是不受待见的,人总是趋利避害,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总下意识觉得不对。 贾正也并不在意。找孩童,他也有私心——年龄小可塑性就强,忠诚度更有保障一些。杨七同样有他的立场,寨子里的妇人孩童已经够多了。 以后的时间还长,等再稳定一些,他总不会再反对。 “那就找一些工匠,或者有特殊手艺的人,盖房做屋需要匠人。”贾正又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流民聚集地的流民太多了,想要筛选工匠的难度太高。城里大户人家很多也需要工匠,山寨想要和大户们争匠人,没有什么优势。”杨七道。 他停顿片刻,见贾正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接着说:“这就是我想带些新人去县城的原因,他们比咱们更熟悉流民营里的情况。而且他们出面,比我更有说服力。” 秦伍朝他们二人走过来,手上还染着鲜血。他在一众青年中算是魁梧的,站直身子比贾正还要高一些。 “杨叔,贾大哥,熊皮已经剥了下来,都是顺着伤口剥的,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秦伍,你留下来听小郎君安排,我带其他人再跑一趟。山路你也已经熟悉了,明天中午你带几个人去接应一下我们。”杨七道。 杨七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贾正:“小郎君,对你的称呼有些太杂了。现在人少还没什么,以后这也是个麻烦,是不是要把各自的称呼统一一下?” 贾正本身没想过这话题,现在被杨七提出来,也觉得好像是有些麻烦。 “杨叔你看着办吧,统一一下口径也好。”贾正道。 “叫大当家吧,食物银钱都是贾大哥提供的,对我们都有活命之恩,我认为贾大哥最合适做大当家的。”秦伍说道。 杨七摇头:“以小郎君为首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但能叫大当家?我们不是土匪,不能污了小郎君的名声。” 大当家贾正也没有意见,但杨七也说得有道理。虽然贾正不懂政治,但这种抬高自己的事,自己不能有什么意见。 杨七看向贾正:“小郎君,要不就叫寨主吧,就是得劳烦小郎君给山寨起个名字。” “寨主好,还是杨叔你考虑得周全,大当家的确不符合贾大哥的身份。”秦伍有些兴奋地说。 贾正实在是分不清大当家和寨主有什么区别。 “我起名就算了,还是等人齐了一起商量着来吧。寨子需要大家一起建设,叫什么名字,让每个人都有些参与感。” 贾正没有拒绝寨主的名分,却把起名的事情推掉了——以后寨子如何发展,不是一个名字可以改变的。 杨七同样没有反对,和贾正又说了些外面的事情,便回召集人手准备再一次出发。这一次他带走了七个人。 妇人和孩子们干活一点也不慢,空地上的黄土和茅草已经堆起好高。 正房倒塌比较严重的屋子已被完全推倒,岩石砌成的地基已经清理出来。 有了工具,贾正带着剩下的青壮开始在寨子周边伐木,围着寨子搭建能够遮风挡雨的木屋。 现在是夏天,遮风挡雨是最关键的,到冬天还有很长的时间。 秦伍等人也十分卖力,妇人孩童们也帮忙平整场地,搬运一些力所能及的木头。 刘框和陈三宝两人依然负责警戒在寨子周边,除了一些路过的野兽,再也没有官兵闯入寨子。 唯一有变化的是,杨七出去两天两夜还没有回来。 秦伍跟着贾正去了和杨七约好的地方接应,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人影。 秦伍想着要去西林县找他们,但被贾正拒绝了——系统面板上所有出去的人忠诚度都没什么变化。 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杨七不是个鲁莽的人。贾正便带人又回了山上。 房屋得加紧盖,老天爷几天没有下雨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不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木屋搭得极度简单:只用木头将四周围住,然后用泥土将四周堆起十公分左右,防着积水灌进屋里;再用带叉的木头撑起斜面屋顶,茅草一层层盖上压实。几十个人一天能盖十几间出来。 同时还将寨子周边所有的树木荒草清出去好大一片。 在杨七离开的第三天下午,贾正的系统自动显示在他面前——善恶值开始疯狂增长。 贾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沉默瞬间,提供忠诚度的数值直接破了200。 第28章 出山 数字依然不断跳动,贾正的心跟坐着过山车一样。 他的心有些慌了——系统的规则是吃了贾正提供的食物,才会显示忠诚度,但也没有说那些食物该是自愿提供,还是属于自己的粮食被抢了也算。他开始有些担心杨七他们。 但天已经快黑了,杨七他们走的那条路又太险要。 秦伍和朱福他们同样聚集在贾正身边,隔三差五便看向寨子外面,他们同样关心杨七他们的安危。 三天时间,他们一共搭建了三十几间木屋,如果不是周边的草被割干净了,这进度还可以更快。 “朱福,你们明天继续搭建木屋,我和秦伍两人下山去看看。”贾正道。 朱福点点头:“要不多带一些人,也好有个照应。” 有了猎狼那一次以后,朱福已经不再逞强,他知道贾正想走,很难有人能留住他,身边跟着人,反倒是一种拖累。 “不用了,我和秦伍去就行,杨大哥他们带着那么多人呢,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茅屋。” 秦伍对于出山没有意见,但有些不理解茅屋已经建了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建。 便问道:“寨主,已经建了那么多了,哪怕一间茅屋住三个人,也够大家住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盖?你不是说茅屋只是临时的吗?” 贾正原本也觉得三十几座茅屋完全够了,但是系统提示他又不得不考虑——还不能告诉众人自己系统的秘密。 “多盖一些备着,万一有新人加入我们,重新搭建也来不及。” 贾正抬头看向漫天星辰:“我有强烈的预感,一定会有事情要发生。” 四周的人都不再说话,眼睛同样看着星空。 男人们围在一起的时候,孩子和妇人们都不会靠近,但见所有男人都仰头看天,月光照耀下,整个寨子的人都开始仰望。 “寨主,要不你带我们几个一起去吧,西林县我们几个要熟悉一些。”说话的人叫毛奎,杨七带回来的人之一。 他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宽额高鼻,唇厚眼小,四肢粗壮,力气很大。 贾正对他的印象很深——每一次贾正扛木头的时候,他都和贾正扛一样多。 贾正的力气被系统改造过,虽然为了不出风头,隐藏了实力,但依然稳压所有人一头。 可这家伙每次都和他一样,而且干活勤快,一点也不偷懒。 更重要的是他能吃,一个人可以吃三个人的量。 大家干活的时候粮食是放开了吃的,为此朱禄找贾正抱怨过好几次,也有妇人隐晦地给贾正提过。 贾正都没在意——有系统在,粮食不够了还有猎物,总是饿不死人的。 现在正是以人为本的时候,吃饱饭这些人的忠诚度才会涨起来。 三天时间,这毛奎的忠诚度就涨到了二十多。 “不用,我和秦伍去就行,接应杨大哥他们重要,山里的事情同样重要,你就配合朱福将茅屋继续盖下去。”贾正道。 毛奎没有坚持。贾正是寨主,还能让他吃饱饭,他觉得听寨主的总没有错。 他对贾正这寨主还是挺服气的——身为寨主,每天干的活和他们一样多,在吃食上也从来不搞特权。 唯一有些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贾正的年纪有些小了,听贾正的话,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但又听说贾正的武艺特别高,杀了好些官兵——但他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每次搬木头的时候,他便想和贾正比一比。 但他又不敢全部表现出来,所以每次都和贾正一样多,但他会挑一些比贾正大的。 累了一天,贾正驱散众人,自己回了木屋睡觉。他的茅屋是所有茅屋里最大的——秦伍和朱福一再坚持,寨主的茅屋至少要比其它茅屋大一倍。 寨主身份,在秦伍的有意宣传下,半天寨子里所有人都已经改口了。 茅屋里面被木头隔成了两间。里屋,朱禄带着一帮孩子,给贾正用木头支起了一米多宽的木床,挑了最柔软的茅草,笨手笨脚地给他编了草垫。 贾正第一次躺在上面的时候,虽然有些膈应,但他的心被那些天真的孩子们,深深地暖到了。 这时代什么都缺,唯独知恩图报的人随处可见。 黎明星起,贾正又开始了一天的晨练——一遍太极拳,十遍军体拳,六合枪练到力竭。 木枪在手里越来越没有重量了,“力劈华山”已经摔断过好几根木枪了。 贾正提着断掉的木棒回到茅屋,秦伍已经在等着了——贾正没有同意教他们武艺之前,他们都很守规矩地没有去偷看。 现在大家都吃两顿,二人也没有早饭吃。贾正回到茅屋里换了身崭新的衣服,提着横刀,背着弓箭便和秦伍一起出发。 到西林县的一段路极其难走——悬崖峭壁上延伸出来的小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踏空便是近九十度的斜坡,下面虽然不是万丈深渊,人掉下去同样没有任何活路。 二人小心翼翼走过那片悬崖,便开始加速。 林间小路越走越宽,一路上都有砍柴人留下的痕迹。 这个方向和贾正他们进山的路完全相反,离官兵杀良冒功的地方应该超过了百里,西林县没有被屠,贾正也就能够理解了。 如果真的屠百里,人头都够灭一国的功劳了——能当官了的,除了睁眼瞎以外,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临近中午,二人便出了山林,山脚下便是零星村落,建筑和贾正建的茅屋也差不多。 秦伍依然埋头往前走——杨七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贾正将弓弦取掉,把弓胎拿在手上——他在历史书上看到过,很多朝代弓箭在民间都是禁物。贾正不想没找到人,先惹上麻烦。 又走过几个蜿蜒小路,二人便上了官道,秦伍终于停了下来。 “寨主,再往前十里左右便是西林县了。”秦伍说道。 秦伍停下来,贾正还以为不远了,没想到上了官道竟然还有十里。 杨七他们离开已经四天,面板上的忠诚度还在涨,已经快要突破三百了。 突破一百的时候,系统的“资源探索”升级到了“县”,目标涨到二百公里方圆,同样只有三次。 还不是时候——村一级的三次贾正都没有用,县一级的他就更没有用的理由。 如果这一次杨七带来的忠诚度是正向的,他就把三次村一级的探索都用掉。 第29章 缺一不可 二人又往前奔袭了五里地,秦伍带着贾正到了一片土丘上。 远远看到西林县,贾正便有些不好的预感。 “寨主,很不对劲,前几天这个方向看过去都是流民营,城门外到处都有流民游荡。 你看,那些营地还在,却已经没有人了——西林县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贾正没有关注流民营,而是将目光看向城墙上的官兵。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看官兵的密度,正常值守是用不到那么多人的。”贾正道。 “是有人要攻打县城!”贾正和秦伍异口同声道。 有了结论,二人便下了山丘,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知道附近哪里有村落吗?去找人打听一下。”贾正道。 “村子四处都是,流民都被清空了,周围的村落肯定也不会幸免。”秦伍道。 “先去看看,现在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一点点排除。”贾正道。 秦伍点点头,带着贾正穿过成片成片的农田,走进一片村落。 秦伍是对的——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影。 推开一户虚掩着的人家,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大件的家具都在,易拿的家具都不在了。 贾正走进厢房,打开米缸,一颗粮食都没留下。 想起杨七说的“西林县的县令是个有能力的”,贾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坚壁清野。 秦伍同样从主屋里出来,看向同样一无所获的贾正,四目相对,脸上的愁容更多了。 贾正看着秦伍道:“肯定是有人要打西林县城了,你立马回山寨,让山寨里的人这两天注意一下。 特别是刘框和陈三宝,你给他们带句话,让他们都机灵一些——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先撤到深山里去。 前几天带回去的粮食够吃一些时间。 如果两天之后我还没回来,每天就缩减到一顿。我最多在山下等五天,五天之后我一定会回来。” 秦伍是个果断的人,他知道贾正对于山寨意味着什么——杨七他们没有回去,很多人都有些不安了。 如果不把贾正的消息带回去,山寨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他清楚贾正的本事,多一个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贾正: “寨主,这些干粮都给你带着,现在你想在这周边找到吃的也不容易。” 秦伍果断,贾正也不矫情,接过他手里的食物,扯出一半蒸饼递还给他: 回去的路不好走,同样需要体力,山里的事情就要靠你们几个了。 如果没有没有什么意外,茅屋还是要继续盖下去。 秦伍接过贾正手里的蒸饼,连带着贾正的手也一起握住: “寨主,你一定要保重,山寨没了我们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寨主。” 贾正将另外一只手盖在秦伍手上:“我有分寸,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去做。” 秦伍点点头,多看了贾正几眼,像是要把贾正刻进心里。 转头便朝屋外走,边走边将蒸饼塞进嘴里,转眼便消失在了拐角。 贾正绕着村子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半点人影,连牲畜家禽的影子也没看到。 他回到村子里唯一一间砖瓦砌成的房子,准备今晚在这里过夜——不是他嫌贫爱富,专找有钱人的家,是这家人的院子里有一口井。一路奔波,他不光要补充食物,也需要饮水。 夜幕降临,贾正没有进入小院的任何房间。 水井旁边就是颗柿子树,贾正爬到树杈上坐着,眼睛看着西林县城的方向。 绿油油的庄稼在夜风下如浪翻滚,猫头鹰的叫声又急又远。 看着周边的村落,贾正心血来潮,想要看一看“资源搜索”到底是个什么功能,能搜出来些什么东西。 打开系统面板,面板的颜色已经变成了天青色,善恶值不断往上跳——贾正有些担心,这样涨下去,杨七带的钱,买的粮食能够撑多久。 摇摇头将心中杂念甩出去,心中默念:“资源搜索(村级)。” 和搜索猎物一样,面板出现了雷达探索图标。 贾正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有种打开网站,看着加载图标不停转动一样——期待打开,又害怕打不开。 光标停顿,一个白点不停放大,一排小字出现在天青色的面板上: 资源物品:前任的遗物 一任新知府十万雪花银,上一任西林县令,任上贪污受贿两万余两白银。 因后台犯事被朝廷清算受到牵连,县令被抄家流放,家中抄没赃银千两。 贾正激动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系统探测出来的,竟然是前任县令藏钱的地方! “两万余”和“千两”之间的差距,贾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其中的猫腻。 他现在只对粮食有概念——两万多两白银,能买多少粮食?哪怕粮食涨到一两,也能买到两万石,一石120斤,能养活多少人……贾正都不敢想下去。 也不管是不是晚上,他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系统显示藏银子的地方,离他只有四里地,而且还不在西林县城的方向。 贾正调整自己的方位,看了眼月亮的方位,便朝着东南方向跑。 村中小路虽然窄,但是比官道要平坦许多。 跑出去一刻钟左右,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河面宽有七八米,水流清澈平缓。 贾正上下寻找也没看到有桥渡河,河水虽然清澈,但在晚上看不到河底,水深应该超过了三米以上。 贾正会游泳,七八米的宽度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害怕的是未知。 看着系统上已经近在咫尺的距离,贾正的心跟猫挠一样。 “这破系统只显示位置,为什么不能像高德地图一样,直接把最佳路线也规划出来!” 贾正一边抱怨系统,一边往下游走,不断有新的村落出现,但都没有桥可以渡河。 贾正越走越气,狠狠踹在一棵大柳树上,脚被踹得生痛。 气急败坏地拔出横刀,狠狠劈在树上。用力过大,横刀又被卡进柳树,一时间也拔不出来。 树上的枯枝被震落,砸在他的头上,他抬头看向柳树,又看向河对岸—— 手掌拍在额头上,自己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第30章 祸起萧墙 柳树被砍倒,斜搭在河岸上。贾正顺着柳树到了对岸,继续朝着目的地进发。 转过一个山丘,一个朦胧的轮廓出现在贾正眼前。 系统的白点在那轮廓上重合。贾正走近一些,便能看见那青砖黑瓦。 更走近些才发现,远处看见的轮廓竟是一个巨大的院落,先前看到的青砖黑瓦也不过是院墙。 看到如此庞大的建筑,贾正的心凉了半截。 他离院墙远了一些——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没有桥通向这边了。 就这庞然大物在此,哪个百姓会不长眼地把桥修过来?这种庄园建筑,说不定河这边的所有土地都是这庄子的,即便不是,也会被人强买强卖。 看着系统不停跳动的图标,就此离开贾正又有些不甘心。 他小心翼翼绕着庄园转了一圈,同时也刷新了贾正对于“庄园”的概念——围墙里面是什么格局贾正不知道,单估围墙内的占地就超过三十亩。 庄园正大门往东八百米,就是贾正气急败坏也没有找到的廊桥。 贾正躲在暗处,观察着庄园外情况。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两边的门房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 门楼下的牌匾上刻着宅院的名字,安全起见他隔得有些远了,看不清牌匾上的字。 观察了一会,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贾正有些佩服西林县令的魄力了——连这样大的庄子都在坚壁清野的范围之内。 同时贾正也猜到是谁要打西林县城了:官军在松州吃了败仗,“五星将军”大人的信心受到鼓舞,这是开始往松州之外扩张了。 有了猜测,贾正又绕回了庄园的后面,找到离系统标点最近的地方,翻墙进了庄园里面。 落下的地方是一方园林——假山池塘,佳木奇花,花草争奇斗艳。 一座水榭立在池塘中央,三方连廊连接东西月亮门,通向不同的院子。 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在铺满荷叶的池塘中荡起一圈圈波纹。 连铺路的青石板,都如工厂加工出来的一样,长短、大小都一模一样。 贾正现在眼里只有银子,没时间去探索庄园的格局。 他不停穿过各种月亮门,最终到了一座独立的院子。 一路上他已经确定过,庄子上的人都已经走了,所以他的胆子要大很多。 院子格局和山里寨子的格局差不多,只是寨门换成了门厅。 从每间空荡荡的屋子就能看出来,庄子里的人走得并不匆忙——所有能动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村子里的百姓大多只拿走了家里的浮财和粮食,这些狗大户们却能把整个庄园搬得干干净净。 这些人的消息要比普通百姓快太多了,说不定县令大人通知坚壁清野的时候,都会优先通知这些有钱人。 推开主屋雕花木门,月光和贾正一起进入屋内。 地板上的桐油透着深沉,八字屋顶拉高了整间房屋的格局。 房屋空荡古朴,一方床榻立于房间正中,幔帐自屋顶而下,将床榻笼罩在内。淡淡木香自四周而来,贾正深呼口气,便也觉得心旷神怡——是金钱的味道。 白色的光标就在床下面。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两万两白银,差不多一千五百斤,现在就他一个人,挖出来又能怎样呢? 贾正坐在床上,白色幔帐握在手里,心思也越想越深。 ………… 杨七看着自己身边越聚越多的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已经出来五天时间,寨子里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但他也了解贾正的性格——肯定是会下山来的。 他在想,就应该把秦伍也带下山的,那样贾正就不知道来西林县的路,便不会把他也拖进这个泥潭里来。 身边的粮食越来越少,身边的人却越聚越多。 此时此刻,粮食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希望在混乱的时候,这些人能讲些道义,为了一饭之恩,可以跟着自己一起冲出去。 “杨七叔,官府派人来通知我们,县衙的武库打开了,城里所有14岁到55岁的青壮,都可以去武库领取兵器。 暂时是自愿的,听说领了兵器会有赏银。” 来通报的是林尘,也是最早跟着贾正的九人之一。 “衙役有没有说有什么规矩?”杨七问道。 林尘点头:“说过,领了兵器和赏钱,暂时就不能回家了。要等打退了反贼,或者援军到来才能撤退。” 杨七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西林县周边也就杀良冒功的那群畜牲最近。 如果援兵是他们,西林县还不如让反贼进来,至少他们只抢官府和富户,短时间内不会伤害平民百姓。 “我们要派人去吗?”林尘问道。 “不去。”杨七摇头,“县令坚壁清野是没错的,但把所有人都聚集在这小小县城里却是错了。 现在又给百姓们分发武器,就更是大错特错。岂不闻‘胸怀利器,杀心自起’?战事顺遂还好,如果战争出现颓势,这些武器就是祸起萧墙的根源。” 林尘却有不同意见:“杨七叔,现在县城里面太乱了,我们收拢的流民越来越多。 我觉得应该选一些青壮出来,一起去县衙武库领取兵器,然后把这些人送上城墙。 我们都没有寨主以一当十的本事,聚集起来的粮食又多,长期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还有,如果战事不利,有自己人看着城门,我们也更有机会撤出去。” 杨七看着侃侃而谈的林尘——这些话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过来和他说的。 “你准备自己带人去?”杨七看着林尘问道。 见杨七没有反对,林尘更有信心,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是,山里现在什么都缺。 我们把武器领出来,无论输赢,官府想要收回这些兵器都不可能了。 反贼们靠的只是人多,真正打起来也不一定有什么战力。 城墙上总有换防的时候,到时候我就带着他们回来——有了武器,我们就更有保障。” “你准备带多少人去?官府要把你们分开怎么办?”杨七又问道。 “我想挑一些有家室的人和我一起去。他们在这边有牵挂,给他们说一声我们的打算。就算我们被分开了,只要有机会,他们自己会回来的。” 说完,林尘眼巴巴地看着杨七。这些天跟着贾正,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为什么别人能欺压自己? 还不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如果能像寨主那样练就一身本事,高高在上的将军还不是说杀就杀。 第31章 野心 林尘最终说服了杨七,带着三十几个人走了。 杨七把那些人的家人,安排到了院子的最里面。 他们现在的落脚的地方是个两进院子,原主人在几天前就举家逃走了。 对于富户来说,反贼的名声实在是不算太好。 西林县里,有门路的富户大多都逃了。 杨七相信,县令的家眷肯定也都走了。 朝廷从京城调过来的军队都败了,就这一小小县城,又能支撑多久。 县令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守土之责,从他开武库发兵器,就能看出来,他已经开始孤注一掷了。 杨七目光看向旁边更大的院子,那是卖给他们粮食的人家。 主事的是个娘子,也是在城外开设粥棚,赈济流民最积极的人家。 哪是杨七前雇主的家眷,身后也是有大家族支撑的,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规则,她们选择了留在这是非之地。 好人不多了,好人不多了,好人不多了,杨七看着月亮,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国字脸上 ,泪水从眼角落下,滴在青石地上。 杨七叔,杨七叔……,又,又有人来我们这里了,来了好多人 ,一个少年从外院冲了进来。 杨七快速擦干眼泪,回头看向少年,都是些什么人,杨七问道。 还是以前在城外的流民,现在县城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容身之地了。 他们都是听到传言来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说我们这边收容流民,少年有些急切的道。 完全忘了他自己几天前,也是流民的一部分。 有多少人,去看看,杨七转身朝外走,少年跟在他的身后。 前院里已经开始人挤人了,各自都找地方坐着,院子里摆放着好几口大锅。 中院门厅中堆着一堆堆粮食,一群青壮手里提着木棒,挡在粮食与流民之间。 见杨七出来,所有坐着的流民都站起身,目光随着他的身影一起到了门口。 大门紧闭着,见杨七走近,看门的青壮将门杠取下,拉开大门,陈逸带着一些人聚集在杨七身后。 看着大门被缓缓拉开,县城里的街道已经成了闹市,哪怕现在天黑很久了,依然闹哄哄的。 杨七打量着跪在门口的人,眼睛不自觉的又闭上了。 在心里,将城里所有大户人家都诅咒一遍,才又睁眼。 心里想着,寨主在这里一定很开心吧,这些妇孺,算是能让寨主如愿了。 但现在又有什么用 ,青壮他都带不出去,收留这些妇孺也不过是多让她们活一些时间。 想着还不确定的未来,杨七有些心痛贾正,好不容易杀人,猎熊得了一些钱财。 却让自己一点点的浪费在了这里,他觉得自己有些愧对贾正的信任。 但总要让人活下去的,总要让人活下去,他又念叨两遍。 直立的腰都弯了几分,那是被对贾正的愧疚压弯的。 让她们进来吧!这是最后一批了,真的是最后一批了,他在给陈逸他们保证,同样也是给自己保证。 他回到中院的门厅处站定,看着前院站起来的所有人。 指着堆积的粮食,大声喊道,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 这些都是我们寨主的粮食,原本是他买回去救更多人命的。 但我却拿来给了你们,我愧对我们寨主。 吃了这些粮食,你们不用记我的好,但是你们不能忘了寨主的恩情。 他不是土匪,他在山里他与熊,与狼,与虎搏斗,才换回来这些粮食。 出来之前,我和寨主约定,两天必定回返,但现在五天已经过去。 寨主是个义薄云天的人,现在一定就在城外某个地方看着这边。 从现在开始,我只能保证在这里所有人的命 。 如果有人觉得苦,可以自行离开,我绝不会有半点阻拦。 但如果有人胆敢闹事,影响院子里的稳定,我也绝对不会饶了他。 杨七说完便一甩不存在的袖子,转身朝着内院走去,内院大多都是妇人和孩子,杨七也没有再说什么。 开始和陈逸他们清点粮食,这是他们每隔几个时辰,必然会做的事情。 深夜,贾正又被系统提示音吵醒,不知道杨七到底是在搞什么,忠诚度提供人数又涨了八十几个。 面板已经完全成了青色,善恶值已经有四百九十七个。 贾正对于杨七的粮食,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期待,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人没事。 贾正现在能用的人,杨七是最得力的,如果他死了,后勤工作就会落在贾正自己身上。 想着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他的头就大了几分。 屏蔽掉系统提示,贾正再一次浅浅睡去,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养足精神去面对。 天蒙蒙亮,贾正便起了床,在院子里练了一个多时辰,把身上的衣服弄的破烂一些才开始探索。 整个庄园是个五进院子,左右两边都有独立的花园。 从前院门厅,到后院正房,贾正都走了半个小时。 大院套着小院,东院隔着西院,贾正没有数清楚具体有多少间屋子。 但野心,已经在心里滋生了。 是的,他想将这庄园占为己有,巨大的建筑只是其次,他看中的是庄园四周绿油油的粮食。 河这边没有任何村落,庄园背后连着很大一片竹林。 周围的田地更是超过千亩,这样的地方到手,他就可以养活上千口人。 有了野心,贾正便坐在廊桥上,望着河流思考事情的可行性。 如果是太平时间,他想都不敢去想,但现在松州反贼要打过来了。 农民起义,自古以来就没有多少成功的例子。 大多都如蝗虫过境,抢完吃完,裹挟更多的百姓就走。 贾正严格来说现在也是流民,如果杨七还活着,他就已经收拢了四百多的流民。 等到县城打起来,以贾正的武力,自己还能裹挟一些。 等到城破其他人都去抢县城的时候,他就可以带人回到庄子里,守住这些已经长出来的庄稼。 老弱妇孺都转到山上去,青壮都留下来训练,再把庄园改建成坞堡。 等流民军抢完吃完后走了,朝廷肯定会派新的县令接管西林县。 到时候庄园已经完全独立,县令识相就用地下的银子把庄园买过来,不识相,就换一个人当县令。 贾正越想越深,越想越大,人的野心就是这样一点点滋生出来的。 第32章 再次杀人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两天,贾正没有找到吃的,只能吃庄园水吃里面的鱼。 第三天贾正刚练完六合枪,就听到远处的官道上人喊马嘶。 扔掉手里的木枪,贾正快速朝着后山上的竹林里跑。 那里的地势很高,能看出去很远的距离。 远处已经浓烟滚滚,贾正到达山顶的时候,他来时经过的村庄已经开始起火。 密密麻麻的人,真的如蝗虫过境一样,四面八方朝着西林县城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所遇村落有人专门负责防火,衣衫褴褛的人群举着各种农具和木矛。 人群前面还驱赶着,一群群没有武器的人,很多人的衣服都被扒光。 有人走的慢了,便会迎来身后人的抽打,三十几匹马上坐着身着盔甲的人。 他们身后同样跟着一些着甲,和半着甲的人。 骑马的人行走没什么规矩,遇到路宽一些的地方还聚在一起说笑。 贾正摇摇头,被脱光衣服的人,应该都是西林县周边没有进入西林县的百姓。 这是多少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 经过这些天的教育,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多变化。 如果是以前,他会开启破虏,愤怒的冲上去,解救那些赤条条的人。 但现在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事,保全自己,活下去才有更多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贾正飞快的跑向庄园,他看见有人举着火把,朝着庄园这边过来了。 人他们现在可以随便杀,庄园可是已经被他纳入版图了,如果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人烧掉了,那得多让人绝望。 庄园的位置,刚好位于两个山丘的中间,算的上是隐蔽,但是前面的廊桥就有些扎眼了。 贾正也不知道,原庄主出于什么目的,修那么好看一座廊桥。 贾正刚回到庄子,一行六人便有说有笑的到了廊桥旁边。 贾正大声喊道;快来看这边,我现在了什么,这里有好大一座庄子,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好东西三个字好像很有魔力,很快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几个人一起冲了过来,手里的火把都差点被跑起来的风给吹灭了。 贾正两天前就弄乱了自己的衣服,脸上也敷满了黄泥,除了手里的横刀和背后的弓箭,和流民军几乎一模一样。 流民军的结构本就复杂,几个人冲上来,一点也没有怀疑贾正的身份。 眼睛都看着朱漆大门发呆,贾正第一个往庄园里冲,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很快就冲到了贾正的前面。 贾正则慢了一些,转身看着其它地方,看看有没有其他人靠近这边。 等六人都进来庄子,身影被照壁完全挡住,贾正才在后面挽弓搭箭,连发三箭射中三人。 抽出横刀,冲向已经反应过来的人,这些人跟在山杀的五个官兵没法比。 贾正更是有心算无心,二十几个呼吸,六人便全部丧命,自己身上连一点血渍也没有沾到。 又在被箭射中的三人身上各补一刀,贾正连尸体也没收拾,便朝着西林县的方向追去。 走出廊桥的时候,贾正都有一把火烧了它的念头,但想想下面还有他砍倒的柳树,还是放弃了。 柳树只是自己找的借口,最主要的还是舍不得,这样的廊桥是多少工匠智慧的结晶,贾正实在不忍心破坏。 贾正没走多远,又遇到一队流民,他们的目标不是庄园这边,贾正便悄悄融入了他们,很快又融入了更大的流民队伍里。 强忍着一股股恶臭,贾正开始观察身边的人。 每个人都是麻木的,很多人赤着脚,踩在石头上都没有反应。 每个人都默默前进,也不和周边的人说话,贾正走过每一个人身边,他们也当做没有看到。 身边不时有人倒下,没有人会弯腰去扶,距离远一些的会绕开,距离近了会直接从身上踩过去。 贾正走着走着开始毛骨悚然,这些人如丧尸一样,不知道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们有波澜。 贾正一点点的往人群外围行走,尽力不让这些人把自己包围起来。 前面就是西林县,前队的流民军已经停了下来。 有人骑着马,手里的锣敲的飞起,开始往后传递消息,命令所有人开始分散扎营。 说是扎营,只是有人将贾正他们分成一块一块的小队。 甚至连人数也不清点,只绕着人群走一圈,左边碍事就分到左边。 右边碍事就拉到右边,然后根据随意从众人中指出一些壮硕的人任命为队长。 贾正因为身上武器齐全,便莫名其妙的成了队长。 任命完贾正 ,那人又匆匆忙忙的去分下一个队伍,也不管挑选出来的这些队长能不能服众。 炮灰,这是贾正唯一能给自己想出来的名字。 前面的战鼓响了,根本不需要队长吩咐,所有人都原地坐了下来。 贾正也跟着蹲了下来,开始清点自己手下的兵,随即他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这队长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官兵就被这样一群人打败,这朝廷不亡那才是老天瞎眼了。 贾正的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不知道贾正在笑什么,可能还有人认为贾正有病。 贾正这一堆人他估了一下,应该有一百二三十人左右,已经没有老弱了,都是青壮。 他走到一个年龄最长的中年人身边坐下,那人下意识的朝着旁边挪动一下,和贾正保持了距离。 老哥,跟着将军打仗多久了,我是最近刚加入的,以前是在山里讨生活的,现在山里也活不下去了,就想着在将军帐下讨口饭吃。 贾正一直关注着中年人的面部表情,只见他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一点也不给贾正这个队长面子。 想要讨饭吃得拼命,只有混到老营里去才能住城里,吃大肉,喝大酒,睡官家小姐。 中年人没说话,他们身后一个青年却开口了。 贾正和中年人同时回头看向青年,那人也不躲不避,眼睛一直和贾正对视。 脸上的皮肤已经晒的黝黑,都到了让贾正有些脸盲的地步。 我们现在还挺靠前的,明天攻打县城的时候肯定排在前面,肯定有机会立功,说不定兄弟就进老营享福去了,贾正道。 且,青年嘴角一抽,满眼不屑的把头偏了过去。 贾正以为他要继续说下去,结果突然就不理人了。 贾正又将目标转中年人,老哥我们就要这样一直打下去吗? 那中年人又看了贾正一眼,好像觉得有些烦了。 眼睛看向贾正身后的弓箭,努努嘴,能用的明白吗? 贾正顺手取下弓,握在手里拉满弓弦,又慢慢一点点松开。 还行,拉的开,射的准。 中年人,和他身后的少年都有些惊讶,贾正可是坐着的,手里的弓最少是一石的。 坐着就能拉满,还能如此轻松的松弦,手里的力气得有多大。 第33章 半个时辰的队长 周边又有好几个人往贾正身边靠,身后的青年也从后面挪到了前面。 什么军纪那都是笑话,能把这些人组织到一起,头头脑脑们就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练过?中年人看着贾正,依然惜字如金。 嗯,练过,贾正答。 青年指着不远处已经支起帐篷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边试试,如果能打赢老营里面的人,就能进入老营。 我以后就跟着你,认你当真正的队长。 贾正看向黝黑青年,直接上去挑战就可以吗?没有其他条件? 青年摇头,我也不知道,说是五星将军定下来的规矩。 你能挑战谁便可以坐谁的位置,但我从来没有听说有人成功过。 中年人,看了青年一眼,又看向贾正,刚出来,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一身本事,总是有出路的。 就是,我们这些人已经没了出路,每活一天都是赚的,围过来的另外一个中年人开口道。 劝人从良好像也是有传承的,当知道贾正有一身本事的时候,身边的每个人都打开了话题,开始劝说贾正离开。 圈子像是会传染一样,加入劝说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中年人又闭嘴了,好像已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无名英雄。 贾正则看向众人,对着看向自己的人躬身行礼表示感谢,同时稍微提高了嗓门,对着众人说道。 我爹和我说过,有些事情背上了,就得有始有终。 我现在已经是队长了,这算是我人生中背上的第一份责任。 我得带着你们,都活着攻下前面的城池,我再离开。 已经转了过来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贾正。 这是什么奇葩思想,一个莫名其妙的队长,没想到贾正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贾正也知道这些话很幼稚,但他的目标就是要裹挟一些人为自己所用。 现在种种愚蠢的表现,有没有用都没有关系,当打起来,这些跟在身边的人,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价值,自然而然的就会向着自己靠近。 又是几声鼓响,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后方。 一队人推着独轮车,从一队队方队中穿过,将蒸饼发到每一个人手里。 每人两个,贾正作为队长,一点特权也没有同样只有两个。 拿到食物,所有人三下五除二的将一个蒸饼塞进嘴里。 另外一张摊在手上,将中间按下去一个坑。 很快又有人推着独轮车,挥舞着木勺,将桶里的糙米稀饭倒进蒸饼窝好的圆心里。 贾正觉得发明这样吃法的人是个天才,但他的手法太生疏,蒸饼摊在手上,没能成型,一勺稀粥全倒在了手上,好在稀粥不烫。 贾正看向狼吞虎咽的黝黑青年问道,伙食一直都这么好吗? 结果又换来一记白眼,但也开口道,打仗之前才有两个蒸饼。 贾正点点头表示感谢,将手里的蒸饼放进他的手里。 他早上吃了池塘里的鱼,现在没有什么饥饿感。 青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贾正,手往怀里缩了缩,害怕贾正又拿回去。 给你的,我现在不饿。 中年人也看向贾正,嘴角又抽动了,但还是忍了。 周围人好像对贾正也少了一些戒备,这世道能把食物给别人的,都算不上什么坏人。 吃完饭又是三声鼓响,所有人又都站了起来。 前队继续朝着西林县城墙压近,传令兵又在四处奔跑。 贾正他们又重新分队,被带着朝另外几面城墙分兵,准备开始围城。 黝黑青年一直跟着贾正,中年人脸上又恢复了麻木的神情。 贾正仔细观察了一下,吃饭时和他分在一起的,大部分都还在身边。 贾正怎么也没想到,来到这世界第一次当队长,竟然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 贾正想着想着又笑了,黝黑青年靠上来,以为贾正要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等了好久也不见贾正说话,看了贾正还翘着的嘴角,想问又不知道问什么。 离城墙越来越近,城门早已经关闭,贾正他们这一队本身就靠前。 前面的队伍又被分走了一部分,除了前面的老营,他们就是第一梯队 衣甲整齐的老营,大约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整支队伍只有一人骑马,贾正一直跟在那人身后,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 但他看上了那家伙座下的马,和提在手里的长枪。 众人站定,总老营里走出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开始对着城墙上劝降。 说了一堆善待百姓,和不杀俘虏的好话。 当城墙上有箭矢射过来,那些人又开始破口大骂,威胁攻破城池屠城三日云云。 已经兵临城下了,贾正却依然没有半点参与感。 西边的喊杀声起来,贾正的系统面板开始飘红,贾正才意识到,战争真的开始了。 从人数来看,他们这边就不是主力,那些被驱赶的百姓一个也没被分到这边来。 围住这边城墙只是要制造一些压力,要城墙上的官兵,不敢去主攻那边支援。 贾正的目光一直注视在城墙上,城墙高不过两丈,如果给他一个踏脚的地方,贾正两步就可以到城墙上去。 但他是不会主动去攻城的,如果督战队敢强制督促他们攻城,贾正就兑换破虏技能,把这里所有的老营都杀掉。 他注视城墙上,是因为他在一些人的头顶看到了数字。 忠诚度的数字,但大部分都是个位数,最高的一人也才七点。 贾正一直开着面板,想要把数字和人名对上,但相同的数字太多了,他根本分不清楚。 贾正杀完六个放火的流民时,亲手杀人的数量超过了十个,杀戮系统又多刷出来一个兑换框,是一本武技,叫破锋八刀,杀戮兑换值需要三千点。 当时刷新的时候,贾正的眼睛都红了,那可是冷兵器中最实用的刀法。 但看了看自己的杀戮值,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正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多激烈,但始终没有兵器对拼的声音。 贾正的杀戮值一点点的增长,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流民军的伤亡数字。 当数字涨到两千多的时候,喊杀声停止了,加上被驱赶的百姓,一次进攻就死了六百多人。 有人开始往这边城门送云梯,贾正身后的流民们开始躁动起来。 老营里的人开始拔刀绕后,该我们攻城了,黝黑青年靠近贾正道。 第34章 射旗 可以跑吗?贾正问道。 黝黑青年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老营,摇摇头,要跑的比他们快才行,要不然死的更快。 五星将军这一次有没有过来,贾正又问道。 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从松州过来的,黝黑青年道。 贾正心里纠结,虽然他需要杀戮值,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两边都不想帮。 他看着黝黑青年,我可以带你们杀出去,再给你们一条比这轻松的活路,有人愿意跟着一起吗? 贾正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青年和中年两个人能听到。 人心不齐终是阻碍,还是先打一场吧,我们这边可能只是佯攻,西边才是主力,中年人道。 贾正更纠结了,冲上去,城楼上可能有自己人,但是他们不认识自己。 留下来,又会被这些狗日的老营驱赶着攻城。 下面这些人他还想裹挟一部分,为自己所用。 就在贾正纠结的时候,城墙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头顶数字超过七十的人。 贾正挽弓搭箭,直接射向插在马面上的旗杆,但两者之间的距离超出了弓箭的射程,箭矢直接落在了城墙外面。 是谁,马上人终于回头看向贾正这边,几个老营的人挤开人群把贾正围起来,横刀抽出一半,将贾正往骑马人身边驱赶。 黝黑青年和中年人,都不明白贾正要干什么,他挽弓搭箭的时候二人就想制止,但他太快了。 你射的箭,马上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尖嘴猴腮的样子有些猥琐,脸色阴沉的,看着贾正。 是小人射的,看着那狗日的官旗,小人心里就窝火,就这些狗日的害的我家破人亡。 想着马上就要攻城,想给那些狗日的一个下马威,结果错估了离城墙的距离,没能射上去,还请将军恕罪。 听到贾正骂朝廷,又有被害的家破人亡的经历,那人的脸色好了一些。 对着围着贾正的军士挥挥手,便把贾正让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要是近一些,你就能射中城墙上的旗杆,那人又问道。 我可以,如果不行,我愿意第一个上去攻城,贾正道。 好,那人大吼一声,如果你能把那旗子射下来,以后便是我老营的兄弟。 贾正没再说话,一个抱拳礼,便握着弓箭朝着城墙靠近。 林尘突然从马面探出头,看着贾正向城墙靠近,眼睛差点瞪出来。 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立马噤声,又回到了马面后面,看着贾正一点点靠近。 判断距离已经差不多了,贾正挽弓搭箭,一箭便射断了战旗下方的麻绳,箭矢插在旗杆上不停颤动,好像在嘲笑着城上的守军无能。 好……,身后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响起,这一箭好像激起了一些流民军的士气。 贾正回到队伍,再一次抱拳行礼 ,将军,小人未辜负您的期望。 那人直接从马上跳下来,大手拍着贾正的肩膀。 笑呵呵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左建明,老营里的兄弟。 你的家仇便是我所有老营兄弟的家仇,有我左建明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弟兄。 每说一句,便用力拍一下贾正的肩膀,狗日的虽然长的猥琐,但身材魁梧高大。 骨节和毛奎一样粗大,如果贾正没被系统改造,就他那身板,三两下就能让他拍废了。 西面的战鼓又响了,左建明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又翻身上了马,同时让贾正又回到了队伍里,从始至终都是漂亮话。 但直到归队,他甚至连贾正的名字都没有问。 回到队伍,贾正处境就发生了很多变化,中年人不那么生硬了,黝黑的青年都快挂到了贾正身上。 你的箭术跟谁学的,中年人看着贾正问道? 我爹,挂爹也是爹,贾正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 中年人本想着接着往下问,但莫名其妙问人爹的名字,好像也不对。 他还发现贾正说话没有什么定性,和他们说的,和左建明说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我叫李丘,以前大家都叫我泥鳅,以后可以跟着你吗?黝黑青年有些忐忑的说道。 贾正看着他头上十七的忠诚度,点点头,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愿意跟着我的人。 贾正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刻意强调你,而是愿意跟着他的人,这是他第二次在众人心里种种子。 他相信有了实力的背书,这一次的效果,会远远大于吃饭的时候。 年长一些,阅历总是更多一些,中年人早就看出贾正是个不安分的主,不光没有靠近反而还故意疏远了一些。 到这时候,贾正也不在意了,能有一个算一个。 喊杀声又开始了,这一次规模更大,战鼓声连续不断,很快城门楼上同样传出鼓声,节奏比流民军更急。 城墙上开始出现大量手持武器的百姓,一排排站着形成了人墙。 贾正身后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左建明坐下的马屁好像也感受到了压力,开始不安的踢踏起来。 林尘站在城墙上,眼睛一直看着贾正的位置。 贾正目光和他对视的时候,冲他笑了笑,然后摇头。 相隔百米远,一个不能理解,一个也不指望他能理解。 现在他们只需要知道彼此安好,便可以了。 杀戮值的涨幅速度越来越快,贾正一直看着左建明的背影,他好像不太情愿攻城,云梯送过来都还放在地上。 老营的人也都已经四处散开,做好了督战的准备,只等他一声令下,便驱赶着这些流民军攻城。 但他始终站在原地,战马踢踏他也只是稍微做些调整。 保存实力?贾正又觉得没有必要,这些流民在他们眼里都是消耗,老营才是他们真正的立身之本。 贪生怕死?那也不至于,左建明不是什么身先士卒的猛将,攻城又不需要他冲锋陷阵,和生死也没什么关系。 贾正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李丘,你不是说要攻城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可能时机还没到吧 ,可能在等中将军那边的消息。 为什么要等中将军的消息,他比左将军要大?贾正又问道。 你不知道?李丘有些惊讶的问道。 贾正摇头,你也知道我刚加入的,你可是我第一个熟人,我找谁打听去。 听到贾正说他是第一个熟人,李丘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五星将军是我们队伍里最大的,下面还分大将军,中将军,和将军。 这一次攻打县城,没有大将军过来,中将军就是最大的。 第35章 情绪 西城门越打越激烈,打到太阳落山,左建明也没有下令攻城。 贾正的面板又一次成了深红色,杀戮值也已经超过四千。 血腥味从西边城墙飘过来,让流民们开始躁动起来。 左建明已经回头怒吼过好几次,但依然压不住这些人。 通过两个多时辰的观察,贾正明白为什么左建明下令攻城,因为他身边的老营人数太少了。 南门这边的流民军应该超过五千,就他那一百多老营的人根本督战不过来。 如果杀的狠了,把流民们逼的倒戈,不是这支流民军能承受的。 反倒是他们现在这样围着,攻城云梯在旁边放着,造成随时能攻城的假象,让城墙上的官兵一直防着他们,不敢分散兵力支援西门,也能实现达到参与战事的目的。 贾正不知道左建明是怎么想的,反正站在他的角度就是这么分析的。 一下午贾正并没有闲着,一直根据现场形势,不断思考其中道理,和设身处地的代入领导人的角色,分析如果自己处于那个位置,应该如何做才是最佳选择。 他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受控制的局面,人越多,越容易牵扯住自身实力。 以后自己的发展,决不能像这些乌合之众一样,一定要做到宁缺毋滥。 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战鼓声和喊杀声也停止了。 左建明终于下了今天得第一道军令,向后撤退五百步扎营。 就是原地坐休息,星空做顶,群山为缦,大地为床。 火头营又送来吃食,和中午一样,两张蒸饼,一勺糙米稀饭。 有了经验,粥一滴也没倒在炊饼外面。 贾正需要体力,没有将蒸饼再分出去,吃第二张蒸饼时,他还看了眼李丘头顶的数字,会不会因为没再给他吃的而减少。 数字没有变化,李丘见贾正看他,还将自己的蒸饼撕下一半递给贾正,我说了以后跟你混,这半张蒸饼算我孝敬你的李丘道。 说实话,贾正心有被暖到,人越穷的时候越大方,在越富有的时候越贪婪。 贾正伸手挡回李丘递过来的手,嘴角勾起笑容,我贾正只交真朋友,不需要孝敬。 李丘也咧嘴笑了起来,黝黑的面部表情被拉开,整个人终于有了一些活力。 左建明带着一队老营骑马离开,营地前燃起了好大一堆篝火。 老营的人四处分散 ,远远监视着贾正他们。 流民们开始四处交头接耳,在夜色里,吃饱了饭,这些麻木的人也找回来一些身为人该有的灵魂。 李丘和贾正背对背坐着,彼此支撑着对方的身体,一点点讲述着他的经历。 干旱 ,庄稼绝收,官府不光不赈济,还要强收税赋。 没钱就要卖地,卖儿,卖女,他有一个11岁的妹妹,被衙役拉回官府抵税,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父亲为阻止官兵抢妹妹的时候被打死了,还被官府给父亲扣了谋反的罪名。 他是主动投了流民军的,只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根本不受重视,同样每天吃不饱,身边也都是和他经历差不多的人。 贾正静静听着,世道的残酷早在他刚穿越过来就已经体验够了。 现在听着李丘说的这些,除了同情他也做不了什么。 李丘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愤怒,但越说越平静,到最后的低落。 他们身边的人越聚越多,这里的人大多经历都和李丘差不多,他们都能从李丘身上找出自己的共鸣。 李丘的话停止了,周围又接着有人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有了李丘带头,贾正周边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诉苦大会。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明白这些受了苦难的人愿意表达自己,是极好的事情。 可他是真的不愿意听下去,那种对价值观反复重塑的背离感,比不打麻药,刮骨疗伤还让人难受。 但他又不得不给那些积极表达自己的人,一些正面情绪的反馈。 情绪被一点点引导出来,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骂老天,骂这世道,骂朝廷,骂官府,甚至有人开始骂流民军。 一时间群情激愤,让贾正都吓到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如果扎营了那后果就不受控制了。 老营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几十个人抽刀朝着这边而来。 贾正赶紧站起身大声喊道,各位兄弟,能到这里来的人,都是被朝廷逼的活不下去的。 我同样是受害者,官府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去争,但个人的微薄之力终究是有限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跟着左将军,他今天亲自和我说过,我们的仇恨就是大家的仇恨。 我们要相信,总有一天左将军会带着我们,和那狗日的朝廷讨回一个公道。 冷兵器出鞘的声音便是最好的冷却剂,贾正的话又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群情激愤的情绪终究是稳定了下来,贾正站起来说话的时候,老营过来的人就慢了下来。 当所有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就没再过来。 贾正中午的表现,那些人都是近距离看到过的,左建明也的确亲口说过贾正说的那些。 打仗打的多了,他们也明白,在自己军营中,言语能解决的事情,千万不要动刀子。 所有人坐回以后,贾正目光也看向老营的人。 强打起笑脸准备开口说些好话,带头的人只是冲着他点点头,就带着人走了。 贾正目送那些人走远,才慢慢坐了下来。 靠在李丘的背上,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众人依然讨论的热火朝天,有了刚才的经历,终究还是小声了一些。 中年人主动靠了上来,虽然他一直和贾正保持距离,但每一次走动他总跟在贾正不远的地方。 你有什么打算?男人开口就问道。 贾正下意识的摇头,不是不想说,流民军占领西林县,是他计划最重要的第一步。 如今西林县城的防御,比他想象的要坚固很多。 他又不想助纣为虐,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还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第36章 自证清白 贾正初出茅庐,计划也是环境影响下的脑子一热。 自己的规则还没建立,对于这世界的规则又缺乏敬畏,他总是要经过一些挫折,才能真正扎根下来。 李丘,贾正没有回答中年人的问题,而是叫了声李丘。 也不等李丘答应,贾正接着道;流民军不是久留之地,我也不打算久留。 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道;我是来西林县找人的,找到人以后我就会回去。 从这里往西走有座廊桥,过了廊桥往前八百米有个庄子,如果有人愿意跟着我,有机会就逃到那里去等我。 要走了吗?你怎么逃过那些监视我们的老营。 我们出恭都有人监视的,这些人打官兵不行,杀自己人可狠了,李丘转身看向贾正。 我想走没有人能拦住我,贾正看着李丘的眼睛,又重复道;所有老营的人加起来也不行。 贾正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刻意靠近的李丘和中年人听到,二人的眼睛都直了,他们都没敢怀疑贾正说了什么,而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贾正没有继续解释,不想陷入无聊的自证中去。 只是再一次强调了廊桥和庄园的地址,这场战争时间短不了,他已经不想参与了。 他答应过秦伍,五天后就会回寨子里去,现在已经三天过去。 但回山之前,他的见一见杨七,想听听他的看法。 哎!射箭的那个,跟我来,将军要见你。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李丘想要说的话。 贾正看向声音来处,那人身着皮甲,单手按在腰间横刀上,脸上的横肉被兜鍪挤了出来。 这是贾正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胖子。 他立在十几步开外的位置,半步也不想多走的样子。 贾正拍了拍李丘的肩膀,轻声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便站起身 ,一脸恭敬的朝着大汉迎了上去。 那人将贾正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伸手要拿贾正身后的弓箭。 见将军不能带兵器,把你身上的弓箭和横刀都交给我,等你出来自会还你。 贾正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眼睛直直看向大汉,是将军的意思,贾正道。 大汉见贾正不识抬举,又往前走了一步,大手已经握紧刀柄,眼里透着寒光。 这是规矩,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来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中午我见将军,可没听说过有这规矩,将军现在想要见我,要收我兵器,也得当着将军的面,将军让我交出来,我自然无话可说,贾正完全没给大汉面子。 周围的流民军见二人开始对峙,都已经躲的远远的,李丘想靠过来,给贾正撑场面,被中年人拉住。 李丘对着中年人怒目而视,别给他惹麻烦,中年人一句话就把李丘安抚了下来。 嘴上力争,但贾正还是退了一步,然后从大汉旁边绕了过去,无视大汉要杀人的目光,大步朝老营方向走去。 系统面板已经被他打开,随时准备兑换破军。 精神时刻集中于身后,只要有刀出鞘的声音,贾正会毫不犹豫的反击。 贾正说话处处把左建明摆在面前,大汉虽然愤怒,但也不敢拔刀。 但他依然不甘,贾正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还是想要伸手去拿贾正身后背着的长弓。 倒不是真的想要这弓,只是不想贾正再出风头。 中午到现在,他都没找贾正的麻烦,是左建明连名字都没有问,便让贾正回军队里。 这样的事情他也见多了,现在左建明突然要见贾正,情况就不一样了。 老营里的好处就那么多,突然冒出来一个出彩的,利益直接受损的就是他们。 贾正感受到伸过来的手,转身,格挡,抬脚猛蹬一气呵成。 对方没有动刀,贾正也没下手杀人,只是脚上用了全力。 一脚踹在大汉肚子上,大汉整个身子直接飞出去五六米远。 大汉痛苦的捂着肚子,粗犷的声音大声哀嚎着,看向贾正的眼神全是惊骇。 贾正知道,那声音是他故意喊出来的,目的就是吸引老营那边的注意。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一步步朝着大汉走去,脸色也越发冰冷,我退了三步,还从你旁边绕过去,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你还要得寸进尺,是不是以为穿了这层皮就已经天下无敌了。 贾正一点点逼近,大汉一边忍受痛楚,一边拖着身子后退。 干什么,要造反吗? 又是一声戾喝传来,十几个人便把贾正和大汉围在了中间。 贾正眼睛一直看着大汉,根本没理会来人,你把刚才说过的话,当着众人兄弟再说一遍。 是不是见左将军要把武器交出来,这是将军的规矩,还是你个人的规矩。 原本大汉想着恶人先告状的,但听贾正赤裸裸把话都说了出来。 原本准备插手的人,听到贾正的话,也把目光看向大汉。 流民军的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要给新人下马威,也是所有老人默认的,但现在明显这胖子是踢到铁板了。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拉偏架,大家都选择了沉默。 你身份不明不白的,见将军当然要提防一些,万一你是朝廷派来的奸细,想对将军不利,身为将军亲卫,我也是为将军安全着想,大汉说道。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脑子总是出奇的好用。 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的,而且还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贾正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自证清白,根本不理会他说的有没有道理;听你这话,收缴我的兵器是你自己的意思了。 从小我爹就告诉过我,弓箭和家人一样,永远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如果有人要动你的弓箭,可以退三步。 三步我已经退了,现在我就亲自去问问将军,如何收缴手下兵器,这是将军的规矩,我定遵守将军的规矩。 大家都是弟,别因为一些小事闹的不愉快,现在正是攻打县城的关键时候,小兄弟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说话的是个青年,同样衣甲齐备,只是没戴兜鍪, 一张很有击性的脸,眉骨与眼眶都藏着锋芒,鼻梁高挺笔直,五官端正。 如果不是额角秃了一小块,露出泛青的头皮,也能说一句英俊帅气。 大汉已经从地上起来,老营人多又给了他底气,我觉得他就是朝廷的奸细。 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他的弓箭和官兵用的一模一样。 老营的人都把眼睛看向贾正身后的弓箭,所有人的手都搭在了横刀上。 哈,哈,哈哈哈…,贾正大笑起来,你们用的横刀 ,穿的甲胄都是自己打造的吗? 如果以兵器判定谁是奸细,将军麾下能有几个人是清白的。 第37章 又当官了 众老营面面相觑,都将目光看向大汉,贾正不再理会他们,他不想再和这些没有自己判断力的人浪费时间。 左建明还是要去见的,没有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少个敌人也能多条路。 大汉想要继续上前拦住贾正,试图挽回一些刚刚丢掉的颜面。 但被说话的青年拦住了,贾正明显不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主。 青年凑在大汉耳边道,人还在,可是来日方长,现在将军要见他。 大汉把青年推开,表达了自己对青年拦住自己的不满 。 咬牙切齿的看向贾正的背影,脚印印在了肚子上,仇恨却印在了他的心里。 贾正走近流民营中唯一的营帐,营帐两边都站着持刀护卫,营帐四周被老营围着。 和贾正点过头的流民队长站在营门正中,目光如炬,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将军要解兵器吗?贾正脚步站定,语气温和,笑容满面。 站立两边的人都开始仔细打量贾正,但是都没有说话。 能成为老营的人,还是有些规矩的,而那队长,也要比那些莽夫沉稳很多。 将军为人向来坦荡,从来不防自家兄弟,但身为将军亲卫,事关将军安危,我们却不得不仔细一些。 队长指着贾正同样背在背后的箭壶,刀弓可以不卸,箭矢还请留下。 刀在手贾正就没什么畏惧,不想给大汉弓箭,不想有远程武器对自己造成威胁,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贾正解下箭壶递随手递给站在旁边的亲卫,兄弟对将军的赤胆忠心,令在下佩服。 我本一介山野匹夫,为报家仇才入得军中,还不懂这军中规矩,还请统领大哥海涵。 见贾正交出箭壶,亲卫队长侧过身子,把营帐大门让开,脸上表情未变。 贾正抬脚就往营帐中走,他也看出来了 这些人都想用自己的态度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但他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个,伟人曾经说过 ,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只要有杀穿一切的实力,即便是皇帝当前,也不过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 营帐中只有一人,左建明跪坐在按机后面,右手边的兵器架上插着一把长枪。 案机上一盏油灯如豆,照在左建明有些猥琐的脸上,昏黄的光影,让猥琐更甚了几分。 贾正进屋,他也没什么礼贤下士的行动,老神在在的看着贾正。 贾正是真的不懂规矩,思想很容易带偏到看过的古代电视剧里,士兵见到上级要行的跪拜大礼。 但是他的膝盖太硬,连单膝跪地他也不愿意做,只能双手抱拳,草民参见将军。 听秦伍说,军营中有人闹事,你几句话就压下去了,左建明眼睛看着贾正问话不急不缓。 但贾正听在耳朵里,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此秦伍,非彼秦伍,秦是姓氏,伍是家中排行,只要家里生的多。 秦伍这名字的重合度,可能比后世的张伟还要高。 回将军,是秦统领抬举小人了,那些人只是谈起家中遭遇,有些情绪激动,远远上升不到闹事的高度。 是秦统领应变得当,我只不过是借了将军您的声望,说了几句公道话。 是将士们感怀将军的仁义之名,相信跟着将军,定能为自己和家人向朝廷讨回公道,才平息了心中的情绪,都是将军和秦统领的功劳。 左建明的眼睛睁的大了一些,但依然只能看到一条缝。 他的四官都算得上周正,猥琐之源都来自于那双眼睛。 贾正不了解左建明的为人,也能看出来,这一马屁拍的他很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左建明终于想起来问贾正的名字。 回将军,小人没有名讳,父亲姓张,家里排行老三,所有人都叫我张三。 你的箭术跟谁学的,左建明又问道,这时代好像每个人都很在乎这些东西的出处。 我家世代都是猎户,我是来家里唯一的男丁,从小便与父亲在山中打猎。 左建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现在军中正是用人的时候,难得你这一身本事,你以后就跟归入老营。 我会让秦伍给你调拨一些人手,以后他们便归你统领。 左键说完便端起案机上的陶碗往嘴里送,贾正打了大汉的事情,他一点也没提。 贾正不相信他不知道,不提就是默认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这种个人之间的摩擦他不参与。 说不定他还乐于见得手下人这样,闹得越激烈,越需要他出面调停。 挑起手下人内斗,也是上位者制衡的一种手段。 出了营帐,秦伍依然站在营帐外等着,见贾正出来,脸上表情已经不那么生硬了。 示意亲卫将箭壶还给贾正,然后让贾正在原地等着,自己则进入了营帐。 大约等了一刻钟左右,秦伍才从营帐中出来。 看着贾正都有些热情了,恭喜啊,张兄弟,没想到兄弟得将军如此看中。 你可是咱们老营中第一个单独领军的兄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将军命我给张兄弟调拨150人作为部曲,秦伍指着不远处黑压压的头人,这营中可有张兄弟相熟的人。 贾正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脸上依旧笑得灿烂,一切听从将军和秦统领的安排。 贾正的回答让秦伍很满意,也愿意给贾正一些善意,都是自家兄弟,张兄弟不用那么见外,相熟的人用起来总是要顺手一些。 现在正是战时,一切都该以战事为重,秦伍道。 贾正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什么狗屁老营第一个被分出去带军的,这明明就是把他推出去当炮灰的。 说白了,这些狗日的不太相信他这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左建明想用自己,但同样也把他排斥在了核心圈子之外。 心里骂归骂,但是他也能理解,毕竟他的确也不可信,总不能所有人都是傻子。 贾正抱拳,那劳烦秦统领将今晚情绪波动大的那一批人都调拨给我吧! 我把他们带到后面去操练操练,磨磨那些人的性子,也能给将军少一些麻烦。 第38章 破锋八刀 这世界癫的贾正都有些招架不住了,明明已经想好了要离开,又被莫名其妙的被分过来一支队伍,再一次打乱了他的计划。 最奇妙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官,在山寨的时候,杨七他们还知道认自己当寨主。 现在倒好,左建明一句以后便是老营的兄弟了,就把他打发出来了。 秦伍也是,贾正提出的要求,半点没打折扣。 大手随便一挥,贾正周边的人便直接分给了贾正,连人数都没点,直接按堆来的。 李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老营的人围着送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秦伍按着横刀,对着贾正点头,转身朝着已经站定整齐的流民喊道。 将军有令,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便划归到张兄弟麾下。 以后张兄弟的命令,便是将军的命令,军令如山,凡有违抗军令者,张兄弟有权处置你们。 说完,都没等流民反应,他就带着老营的人走了。 好像带出来这么多人,不是人,是一群阿猫阿狗一样。 月光下,贾正看着秦伍离开的背影,再骂一句狗日的后,硬着头皮看向那些名义上,已经属于自己的兵。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慌,没当过领导,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但现在又不是矫情的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看着站在所有人面前道。 在场人的遭遇,刚刚在队伍里我就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甘,有愤怒,有仇恨,想要发泄,想要报仇,想要讨回公道。 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我要说的是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只有我们都好好活着,都还记得那些丧尽天良的狗官们都做过什么,才有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报仇,抱怨,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要做的是让你们没人都活下去,有血有肉的活下去。 你们听到了吗?大声告诉我,你们听到了吗? 贾正说着说着,好像把这些天的委屈都集中爆发了一样,说到最后开始歇斯底里的呼喊起来。 语言是有感染力的,特别是这些还没有经历过鸡汤洗涤的古代人,贾正的情绪带动了大多数流民。 听到了……听到啦,隋然稀稀拉拉,但只要有人回应,贾正的演讲就不算失败。 贾正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道;现在开始清点人数,以后大家都袍泽 ,我绝不会让任何跟着我的袍泽掉队。 流民们自动分开一些距离,让贾正开始在他们中间穿插,任由贾正将他们根据高矮,排成十人一列。 一共188人,非常吉利的数字,超出来三十几个。 清点完队伍,贾正回到队列前面 ,这些人中没有年龄特别大的,同样也没有年龄特别小的。 当秩序陷入混乱的时候,物竞天择的规律,会降临到每一个族群的身上,标榜为高等生物的人,也不例外。 记住你们的现在的位置,记住你们前后左右的人,只要你们不是自己逃跑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你们之间少了谁,大声告诉我,天涯海角,我带你们回来,从今往后,生一起生,死一起死,能不能做到。 能………。 大声告诉我,能不能做到,贾正再一次大声喊道。 能………。 能不能………。 能………。 贾正重复三遍,终于统一了声音。 一百多人的整齐喊声,吸引了已经走远的秦伍,以及所有的流民军。 很多人站起身朝后面看来,但夜里的视线有限,也只看到一些站立的身影。 秦大哥,那家伙在干什么,喊那么大声,是不是有毛病。 秦伍身边的一个青年看着他,有些不屑的问道。 秦伍回头看了眼贾正的方向摇头,我也不知道,没事别和他起冲突,那家伙手里有些本事,我们这些人可能很难在他手里讨到好。 将军就是觉得他不可控,才让他独自带兵的,要不然你我兄弟的地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也就射箭厉害,箭射完了还不是什么也不是,哪里能是秦大哥,和将军的对手,怕他做什么,青年有些不服气。 秦伍没再解释,只是依然摇头,便回了营帐那边。 青年同样回头看向贾正的方向,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才转身跟上了秦伍。 而贾正这边,则已经开始清点武器,一圈下来,加上贾正手里的兵器,只有六把横刀,二十一把柴刀,四把斧头,三杆长矛,九十三把锄头,和五十七杆木枪。 清点完武器,贾正让众人坐下休息,离人群远了一些,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睛钉在系统的控制面板上 。 看着依然只有些简单的兑换功能,脸上全是委屈和不甘,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都是有系统的人了。 依然总碰到地狱级的开局,我要这系统有何用,最终他也只能恨恨的把破锋八刀给兑换了出来。 一股电击瞬间击透贾正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经络和肌肉群都颤抖起来。 澎湃的力量自下而上,贾正觉得自己如同一朵花儿,随时准备绽放。 破锋八刀,如同醍醐灌顶,直接冲击了贾正的脑海,手里的横刀都亲切了很多。 虽然得了系统好处,贾正的怒火更甚了一些,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你传功就传功,为什么要电击自己,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但这种愤怒半点没用,系统根本不了他,猩红色的面板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愤怒消散,贾正整个人又颓废了几分,前妻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有些太废了,遇到事总想着逃避。 现在是不是觉得,刚才的话说的有些满了,一个声音出现在贾正身边。 没有,这些人至少都是青壮,我见过更惨的 ,我都没有丢下她们,贾正道。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打算,我想听听你怎么让这些人一个不少的活下去,那声音道。 我不太想在这里打仗了,还有人等着我回去,西林县短时间打不下来,如果朝廷有援兵,这些流民军早晚都要撤。 没有人会来支援这里了,攻打西林县的人马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松州大批人马出来了,平洲府可能都很难守的住,朝廷又怎会在乎一个县城的死活。 第39章 攻城 大叔,你贵姓… 贾正莫名其妙的,就蹦出一句电影台词。 中年男人想了一下,也明白了贾正的意思。 朱仁祥……,中年人简洁明了的回答,小郎君真名叫什么,朱仁祥反问道。 贾正,他也直接了当,别人都已经问真名了,扭扭捏捏也没什么意思。 那小郎君最早的打算是什么,朱仁祥又问。 贾正看向朱仁祥,从头到脚的打量,站立的朱仁祥并不高,一米六五左右,眉宽,额高,眼眶深邃,鼻梁平,蒜头鼻,嘴大唇厚,下巴略尖,肩宽,人瘦,脖子粗短。 破城,抢钱,抢粮,然后回到城外建立坞堡,官来了贿官,匪来了投匪,乱世当前总是要先活下去的。 那怎么又改变主意了,朱仁祥接着问道。 如果不是心烦,这么多问题贾正肯定已经不耐烦了,但他现在也需要倾诉。 转身看向城墙方向,里面的百姓太多了,官也好,匪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最后受害的都是百姓,攻下了城池,像我们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都已经家破人亡了,却要害的更多人家破人亡,结果都是一样,我们和朝廷那些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贾正的话让朱仁祥也沉默了,他在贾正身边坐下来。 身前是城墙,营帐,篝火,人群,身后是阔野,是良田,是月亮。 ……,深夜,林尘换了防,找了一个借口回到了杨七所在的院子里。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人,几乎已经没有在能容纳人的地方。 守着粮食的陈逸见林尘从外面回来,分开一些流民,把路给林尘让了出来。 靠近陈逸林尘便压低声音道,寨主来西林县了,今天中午我在城墙上看到他了,城墙上正在换防,没有多少时间,快带我去见杨七叔,我要问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贾正的消息,陈逸并没有多惊讶,杨七已经不止一次说贾正会来找他们,他心里也早就有了预期。 但他依然带着林尘迅速朝后院花厅里去,后院住满了妇孺。 杨七自己则待在花厅里。 这些日子杨七就没睡好过,今晚也不例外。 林尘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眼睁睁的看着沉默的杨七。 国字脸本来就消瘦,这几天更是已经瘦脱相了。 别轻举妄动,寨主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应该是在城墙上看到了你,故意射箭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想告诉我们他已经来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离开城墙半步,尽量把自己人聚在一起,如果寨主带人攻城了,你们就把他放进城。 这西林县终究是守不住的,如果寨主以反贼的身份攻进来,我们所有人便可以顺利脱身。 杨七猛拍一下大腿,寨主真乃神人,这定是他深思熟虑后,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又看向林尘,快,快回去,尽量多说动一些人,让寨主他们顺利一些。 杨七几乎用手将林尘推出了花厅,转而问陈逸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陈逸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清点粮食,对以有的粮食如指掌。 我们共买了70石粮食,现在这院子里有接近四百人,没人每天半斤粮食,如果不再家人还能坚持一个月左右。 杨七又沉默片刻,很快又做出新的决定,你把看粮食的事情交给信得过的人。 明天开始,你去城里标记所有粮食多的地方,包括县府粮库。 我明天亲自去隔壁走一趟,和柳家当家的商量一下,让他支援我们一些粮食。 一旦粮食到手,我们便继续收纳身家清白的百姓,等城破的时候,寨主一定会来和我们汇合,你便带他挨个清查城中粮食。 寨主是为了救我们而来,我们现在要尽可能的扩大寨主的实力,让寨主进来城,也可以做到进退有度 。 杨七也明白这样做会多出很多麻烦,但面对流民军,和面对官府是完全不一样的。 寨主既然进了流民军,自然也该知道流民军的生存法则。 至于麻烦,也只能等度过了当前危机,再慢慢想办法化解了。 贾正在城外伤春悲秋,城内却有人因为他的到来,开始了连夜的奔波。 一夜很快过去,天蒙蒙亮,火头营便开始在营地里发吃的。 今天的蒸饼比昨天还大了一半,糙米稀饭也更浓稠。 流民军统帅也有些坐不住了,这些流民军就本就是乌合之众,军心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 半个时辰之后,战鼓声响了 ,西边的喊杀声同时响起。 南边的人也被老营的人呼呵着,朝着城墙靠近。 贾正带着自己手下的人,一步一步跟在众人背后,尽量让所有人保持着昨天的队形。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保持队形也算是正规化训练的第一步。 贾正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越跳越快,正面战场已经开始不计成本的往上堆人。 南面城墙上的官军出现了短暂的骚乱,北面城门的战鼓也响了起来,明显他们也看到了同样的情况。 左建明的老营又开始了绕后,营帐外的战鼓两天中第一次被人擂响。 贾正转身,看向整齐站立的自己人道;等下攻城的时候,你们所有人去城门口等着,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登城。 有所有袍泽兄弟,记住我昨天的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贾正高举手里的横刀大声喊道。 有了昨天的榜样,所有人同样回应着,声音已经能够盖过前面的战鼓声。 李丘,朱仁祥,我走之后,队伍暂时交给你们。 我再重复一次,记住你们前后左右的人,不要让任何一个人掉队,听到了没有。 朱仁祥看着脸色有些发青的贾正,到现在他觉得贾正依然是个迷。 老营的催促终于到了贾正这边,没等众人说话,贾正把人带到了离左建明比较近的地方停下。 西林县令虽然坚壁清野,组织能组织的所有百姓上城防守,算是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 但西林县城墙太低了,黄土夯筑的城墙,流民军靠尸体也能堆上去。 战鼓声越敲越急,基本上到了不间断的程度,这边云梯已经被人抬了起来。 就等着左建明一声令下,便能开始攻城,城墙上的官军慌乱,流民军的士气就高涨。 贾正走到左建明的马前,双手抱拳,承蒙将军厚爱,许我带兵之权,奈何年弱不能服众。 一会攻城我愿为先登,给手下儿郎们打个样,还请将军能允他们在这阵前观战,也好让他们明白。 在军中,实力比年龄更重要。 第40章 入城 贾正的底线很灵活,既然西林县本来就是要破的,那他就要第一个打进去。 杨七他们还在城里,如果他们落到别人手里,再去交涉又是更大的麻烦。 左建明看着贾正,觉得他的这种想法很可笑。 但是他没理由拦着,自己麾下有这样的傻子,他多鼓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给贾正泼冷水。 笑着勉励贾正几句,也算答应了贾正的请求。 太阳今天没有出来,可能它也害怕看到这人间惨剧。 在城墙上官兵第三次开始骚动的时候,左建明终于忍不住,下令开始攻城了。 六架云梯很快被搭在城墙上,跟在身后的流民军,举着木板开始往上爬。 贾正挽弓搭箭,将第一箭射向城墙两米多高的位置。 第二箭又是一个两米,没等老营中人看向贾正,他便已经发力冲了出去。 贾正看清了方向,射箭的地方是林尘所在的位置,他的身边人头上都有白色数字。 贾正相信,那里的滚石垒木不会砸在自己身上。 第一批爬上云梯的人还没被砸下来,贾正便已经踩上了第一支箭,一个借力缓冲,便踏上了第二支。 又一个空中转体,他的左手便稳稳搭上了城墙的马面。 腰间借力挺身,他便稳稳的站在了马面上。 林尘和他身边的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贾正会以这样的方式上了城楼。 同样惊呆了的还有城楼下,所有注视着贾正的人。 贾正抽出横刀,扫掉扎过来的长枪,林尘才反应过来,横刀向后杀向那些守城官兵。 南面城墙上顿时乱成一锅粥,贾正很快冲到了众人前面,带着林尘等人,以锋矢阵将通往城内的阶梯清理出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去找杨七他们。 四面城墙都已经打的火热,城内百姓缩在各个角落瑟瑟发抖。 商铺宅门全都紧闭着,街道两边全是就地扎营的城外百姓。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官兵还在城墙上苦苦支撑,暂时还没有打巷战的准备。 贾正他们下了城墙,反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只是贾正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等流明军进来,这又该造多少罪孽。 贾正闭着眼睛往前走,他不是神,这不是他造成的,他不是该为这些罪孽买单的人。 西林县不大,只有纵横两条主街 ,杨七他们占的两进院子,离南门并不远。 林尘带着他一路疾行,很快便见到了杨七。 第一眼贾正都不敢认,八天时间杨七已经憔悴到看不清人样。 国字脸上只剩下一张皮,面色蜡黄憔悴,眼眶乌青,眼窝深陷,完全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样子。 寨主,你不该来的,杨七突然朝着贾正跪下,是我们办事不力,连累寨主了。 贾正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鼻子酸的难受 ,他都有了也给杨七跪下的冲动。 但是他不能,身边的人都看着,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他的狠,狠到现场人都怕他。 杨七当着众人的面给贾正跪下,同样是为了帮贾正,他是让众人明白,贾正才是那个能真正做主的人。 贾正扶起杨七,尽量让自己严肃一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说过寨子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自己人。 现在该商量如何破局,才能让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杨七将贾正拉到了后面花厅,寨主为何还不见流民军打进城来,杨七问道。 贾正把他如何进城的给杨七说了,杨七又陷入了思考,很快便抬头看向贾正。 如果流民军进城,寨主可能护一方安稳,杨七问的很郑重。 贾正又将城外庄子的事情说了一遍,不管有没有用,也好给杨七一个参考。 杨七摇头,流民军人数太多了,短时间内我们没办法把所有人转移出去。 如果寨主你能护住一方,在流民军破城之前,我们可以迫使城中富户把粮食和钱财都交出来,咱们护他们周全。 等流民军进城了,你可以把钱财交出去,粮食我们便可以保留一些,当下危机就可以解。 贾正摇头,时间来不及了,西边城墙已经告急,坚持不了多久的。 来的及,陈逸他们已经准备就绪,我们只需要占两座院子,一个是这里,一个是旁边的三进院就够了,杨七道。 贾正不知道杨七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但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杨大哥,要护住这些人,我需要更多的筹码,只能由我第一个打开城门。 我会不会成为西林县的罪人,贾正有些惆怅的低语道。 寨主,你打不打开城门,这城都得破,这不是某一个人的罪过,别把过错都背在自己身上。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一切都是命数,你救不了所有人。 贾正没再纠结,他进来的时间够久了,转身看向杨七。 多放些女人孩子进院子吧!青壮们自己没有血性,愿意被这世道蹂躏,那是他们活该。 老弱妇孺都是无辜的,我能护住三个院子,杨大哥拜托了。 贾正对着杨七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七同样摇了摇头,笑着看向贾正离开的方向,好人是杀不绝的,这世道终究还是有希望的。 出得院门,贾正在林尘的队伍里,换了一杆长枪。 长度超过三米,六合枪是他练的最久的,他准备大开杀戒了。 系统面板跟着贾正的心情一起起伏,血气缓缓冲入贾正大脑,他的眼白开始出现血丝。 杀意生,杀戮起,没有意义的事情做多了,终究会出现新的意义。 贾正转头看着身后的三十几人,跟着我,不要超出我枪尖的范围。 回到南城,城门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一排排官兵整齐站立,背后的马道上,百姓们正有序的往城墙上运送木头。 一中年文士头戴两翅官帽,身穿绿色官袍,目光如炬,剑眉如锋,鼻若悬胆,口正唇宜,腰背笔直,坐在白黑相间的的毛驴上。 身后兵甲齐备的士兵肃穆而立,威严的压迫感铺面而至。 贾正倒拖着长枪,枪尖在青石上磨出火花,一点点朝着官兵靠近。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此刻心里不断的重复着杀戮,杀戮 ,杀戮。 大胆贼子,我乃西林县令,见到本官就是尔等末路,还不束手就擒,但有反抗杀无赦。 第41章 枷锁 贾正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县令专程来这里堵自己,就已经断定自己会从这边打开城门。 见贾正脚步未停,不等县令下令一官兵手持弓箭,力挽弓弦便朝贾正射来,贾正手挽枪花将箭矢打飞,拖枪蓄力,长虹贯日将长枪射出,直接将弓手插在地上。 脚随枪势,人影随枪而至,右手取枪左手随握枪身,身体一百八十度狠转蓄力,接力劈华山,将另外一名身穿皮甲的枪兵砸翻。 金蛇出动,长枪斜刺势大力沉的突刺,一枪两串两个,一个照面贾正已经杀死四人。 夜叉扫堂,接神龙摆尾,将不断逼近的官兵打退。 枪点触地,枪身压如弯弓,贾正借力后撤 便又退回刚才的位置。 长枪背后,抖动枪身,将鲜血震落,双腿蓄力,再蓄枪势。 官兵没有冲上来,只是将县令围在了中间,盾手上前,长枪手在后,刀斧手护在县令左右。 贾正变换枪势,变枪为矛,脚尖蓄力,全力掷出长枪,惯性加持着巨力,长枪将盾兵砸出一个缺口。 横刀出鞘,贾正再次冲入敌军阵营,林尘等人紧随其后,又与贾正形成锋矢,一个照面便把官兵从中间凿开。 战场局面瞬间反转,贾正他们反到了城门前。 县令,终于是在驴上坐不住,从驴上滑了下来,不要管我,都上,都上,杀了他们,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从县令把所有人都留在县城中,便可以看出这是个些能力,但是十分自负的人。 贾正带人都已经打过来 ,他还坐在驴上,就更能证明如此。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发现事情不受控制又开始气急败坏。 有了县令的命令,一直保持队形的官兵才散了开来,开始各自为战。 因战场而生的破锋八刀,在这种情况下才是真正的王者。 双手紧握刀柄,贾正觉得体内有灵魂在苏醒,杀……。 贾正一声怒吼,迎上主动冲上来,试图抢回城门主动权的官兵们。 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 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 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 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贾正眼观敌踪,脑辩敌势,刀劈敌身,每向前一步便有一名敌兵丧命于刀下。 终于,横刀架在了县令的脖子上,城墙下已经倒下一地尸体。 有敌人的,也有林尘带过来的流民的,看着倒在地上,头上还显示着数字的人。 贾正心里难受极了,这些人莫名其妙的跟着自己,什么好处还没享受到,就死了。 他终究不是冷血无情的剥削者,也做不到自我之下,众生皆为蝼蚁的狠辣。 贾正看着县令,面色冰冷,没用的,西林县你们已经守不住了,为何你们就是看不清形势。 敌我双方又一次对峙起来,这次不同的是,县令在贾正这边。 贾正这尊杀神,官兵里已经没有人敢直视了,地上躺着的尸体,有九成都是贾正杀死或者杀伤的。 林尘等人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补刀,所以只要官兵倒下基本上就没有活口。 守土有责,是我身为一方父母官的责任,反倒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身为大靖子民,受朝廷庇佑,不思报效朝廷,反倒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有何颜面面对你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哈…列祖列宗,贾正大笑着拉过林尘,站在县令面前,列祖列宗都被朝廷的官兵杀干净了。 大人想要我们感恩朝廷什么,是灾害不赈,是破家收税,卖儿卖女,还是杀良冒功,屠村灭寨。 县令一时间也沉默了,贾正也不再理他,反而看向对峙的官兵道。 你们已经尽力了,我知道你们都有家人在城中,拼死护着这城门,也不过是为了家人安全,只要你们开门投降,其它人我管不了,但护你们家人太平,我还是能做到的。 林尘见贾正开始劝降,便知道贾正不想再多造杀孽,也开口劝道;我们寨主和外面的人不是一伙的,他进城只是为了救更多的百姓。 你们心里也清楚,西林县肯定是守不住的,你们抵抗的越厉害,流民们的杀性就会越重。 县令大人,流民军的敌人只有富户和官绅,能做到现在这样你已经尽力了。 难道你真的要这满城百姓,和这西林县陪葬吗? 我知道你自己的家眷你肯定早就送出城去了,如果现在你敢说个不字,我也不杀你,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所有的家人都找出来。 让你看着自己的九族被我杀干净,也好让你对的起,你的列祖列宗。 你………你,中年县令眼睛瞪大,一身儒雅气质顿消,贾正的武力他亲眼所见,不是每个文人都有方孝孺的勇气。 他像是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从始至终都只说一个你字。 我们怎么相信你,一个士兵突然开口道。 贾正一击手刀把县令敲晕,看向说话的官兵,我只是给你们活命的机会,并不是在求你们。 杀光你们我一样可以打开城门,这并不是多难的事,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三息之后,所有城门前站着的人,都是不愿意投降的人。 林尘他们解下死人身上的腰带,将县令绑的结结实实。 三,还没等贾正数二,兵器掉落的声音,便接二连三的响起,有人脱了甲胄,穿着中衣便往回跑。 贾正回头看向林尘,大声道,安排人接应他们的家人 ,顺便告诉杨大哥一声就说城要破了,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要和人发生冲突。 贾正带着剩下的人收拾地上的兵器,这里不可能有人再来支援了,外面还有一百多人没有兵器,这些都不能便宜了外人。 一直到把自己人的尸体都搬到空地上放好,贾正才组织人手准备打开城门。 当贾正的手搭在城门开关上的时候,他知道,拉开这这城门,自己便戴上了枷锁。 城门缓缓打开,这座县城太小了,小到城门连个翁城也没有。 贾正背枪直立城门洞中,滚木垒石依然还在从城投落下。 第42章 破城 城门洞开,便是混乱的开始,当城墙上的士兵们开始逃亡,更加加剧了恐慌。 朱仁祥和李丘一直盯着城门,当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便带着队伍冲了过来。 左建明依然对贾正不怎么信任,一直到一百多人都进城了,他才带着老营冲了进来。 至于其它的流民军,他们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盛宴大多和这些人没有关系。 贾正带着人回到杨七所在的街巷,陈逸,林尘他们已经把一条街巷围了起来。 见贾正又带来了一百多青壮,虽然都是流民打扮,但手里都是官兵的武器。 围着几座院子的青壮们都紧张起来,同样紧张的,还有李丘他们。 杨七一直都在门口等着,看到贾正过来,消瘦的脸上扯出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寨主,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们能守住这条巷子,粮食够这里所有人吃一个月左右。 贾正没有接杨七的话,目光扫向所有看向自己的眼睛,大声道;把所有阵亡兄弟的家属找出来,从今以后他们家的妻儿老小,都由寨子供养,直到有新的男丁及冠。 凡为寨主负伤残疾的,休养期间都由寨子奉养。 现在,手里没有兵器的人,都退回巷子里,巷子的防御交给我们。 从现在开始,这片区域只许进不许出,所有人找好自己落脚的位置。 食物归杨七副寨主统一安排,无故不得干扰任何在外行走的人,不得欺压弱小。 凡有闹事者,轻者逐出队伍,重者格杀勿论。听到了没有? 贾正眼睛血红,中气十足,声音穿透力极强。 众人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没有人反对贾正的话,目光看向杨七。 对于他们来说,贾正还是有些陌生,这些天都是杨七在做主,他们更适应杨七的命令。 而朱仁祥他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贾正说话,大声回应知道了;声音整齐划一。 算是给那些还在面面相觑的人,打了个样。 贾正又喊了一遍,终于带动了大多数人的情绪。 才将没有武器的青壮都撤掉,有武器的人接管了整条巷子的防御。 左建明的大部队进了城门,看了眼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体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寒意。 眼神和秦伍对视一眼,先去清点府库中的粮食,如果遇到他暂时先退一步,一切等中将军进城再说。 秦伍点头回应,看了身后大汉一眼,给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便带着众人上前探路去了。 左建明则骑着马,压在流明军的前面,原本就混乱的西林县,如烈火烹油沸腾了起来。 贾正站在巷口,长枪被李丘握着 站在他的身后。 林尘和朱仁祥又站在李丘身后,巷子两边的院子门被青壮们手持长枪和横刀,里外围了两层。 一串串流民军从外面探头,看见里面戒备森严,选择了绕过这条巷子。 喊杀声,惨叫声 ,自城破之后就没有断过。 贾正面板上不断更新的杀戮值,染的屏幕都要雾化了,贾正的整个眼白充血的全都成了红色。 一半因为杀戮值对自身的影响,一半来源愤怒与不甘。 混乱一直持续到天黑才稍有平息,杨七安排了人送出来火把和吃食。 蒸饼和肉汤管够,贾正也不知道杨七哪里来的羊肉。 随着食物下肚,在外站岗所有的青壮头顶都开始显示数字。 系统面板,青色开始残食血红色的雾气,善恶值也很快破了千。 贾正不知道,杨七在这巷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贾正一边吃着蒸饼,一边观察着系统的变化,忠诚度出现了负的,而且数值很大,并且不止一个人。 贾正也没在意,等他吃完饭,去将那些负数的的人都挑出来,然后踢出去。 无论什么时代,最让人痛恨的,都是那些白眼狼。 西林县衙内,此刻火把通明,一中年坐在县令老爷的太师椅上。 左右各坐着六人,左建明正立于堂前讲述着今日破城的过程。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面前案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都没有左建明讲述的事情吸引人。 你是说他一个人就打开了南城门,高台上的大汉一脸怀疑的确认道。 不是他一个人,他在城里面一定有内应,但人肯定不多,我进城的时候看过官兵的尸体,有八成都是一人所为。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过来,我倒想看看有如此通天本事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中年大汉道。 左建明摇头,回中将军,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南门城开以后,我分给他的百多号人先进来城。 事情太过蹊跷,我怀疑其中有诈,便在城外等了一刻钟左右。 确定没有异常,我才进城。 我们进城的时候,张三已经不见了,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为了争夺城中财物,还吩咐手下的人避着他一些。 但一直到中将军你们进城,我也没有遇见他。 前不久有老营兄弟来报,说他就在南城门不远处的巷子里,带人守着那条巷子。 我差人打听过,那条巷子没什么大户,只有一家粮商,和几家杂货商人,根本不存在有大量钱财和粮食的可能。 我便吩咐约束了手下,暂时没有去那边。 左建明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破城这么大的功劳他都没有前来讨赏,他进城肯定有其他目的,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想和我们有什么纠葛。 上首中年大汉扫视在场众人,你们怎么看。 再厉害他也只有百十号人,大多以前还是我们的人,大哥进城他既然不第一时间前来拜见,明显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就该给他一些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在大哥的地盘上,过江龙也得给我卧着,一个型如张飞的汉子,肉掌狠狠拍在按机上,恶狠狠地说道。 右边第一排的人站起身,看了眼怒气冲冲的大汉,眼里毫无波澜的无视了他。 中将军,我的意见是暂时观望,能打开城门的人一定不是朝廷的人,甚至有可能和朝廷有仇怨。 我赞同左将军的看法,我们和他并无利益冲突,可以静观其变。 而且这西林县并不是我们最终目的,打下西林县也只是为了粮食。 我们应该,尽快去平洲和五星将军汇合,那里才是真正的膏腴之地。 右边第一人也站起身道,我也赞成左将军的意见,那人能放弃西林县城所有财物,便也知道是个没什么野心之人。 如果他愿意接着跟着我们走,那在这厅里多加一把椅子也不难。 如果他就此打住,我们也大可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第43章 拜见 世界吵吵嚷嚷,时间则自岿然不动,今夜无月,无风,只有一群静立于墙下的人。 火把总照不到人的心里,盯着看久了还会扰人视线。 这座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代表着什么,便都多了一些谨慎。 ……,姐姐,我们家的基业就如此葬送了吗? 夫君,接下来我们有什么打算。 哼!狗日的逆贼,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虽然是黑夜,混乱过后,人性总是被放大。 总有人突破了心中的枷锁,扯掉了昔日的面具,放开了束缚兽性的人伦。 贾正终于知道以前看电视剧时,只要是开始打仗便会下雨。 这一夜,大雨同样下了一夜,青石路上流下来的积水是红色的。 人心过于阴暗,老天爷也只敢在这黑夜里,偷偷洗掉罪恶。 一直到天明破晓,林尘才带着人来替换贾正,这是他们第三次来了,贾正不敢把最黑暗的时间留给他们,一直坚持在那里守着。 现在他身边的人员构成太乱了,乱到哪怕是他也不敢说安全。 寨主你现在去休息吧,杨叔已经把离这里最近的房间给你留出来了。 我们在这边看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第一时间去找你,林尘说话都有一些哀求了。 你去吧,我和李丘都睡了一会,剩下的人我们也都熟悉,可以看着点。 只要那边不闹事,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朱仁祥也上来劝说道。 贾正也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将头上数字比较高的都给林尘留下。 那些数字涨的慢的,一起带回了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找了一些头上数字大的,替换掉已经站了一夜的人,才放心的回到杨七给他准备的房间里休息。 一觉醒来 ,已经日晒三竿,他走出房间,便见杨七和陈逸在门口等着。 寨主,今天早上四个城门都放开了,不愿意加入流民军的百姓 被他们驱赶出城收拾尸体去了。 说是干完活,就放那些人离开,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吗?杨七道。 贾正刚睡醒,头脑都还有些昏沉,他记得朱仁祥和他说过,这些流民军之所以攻打县城 是因为想要西林县的粮食。 现在粮食已经到手了,应该是要出发了吧。 我带人去找流民军主帅问一问,看看他们是有什么打算,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寨主 ,要不随便派一个人去吧!现在流民军士气正盛,你亲自去会不会有些冒险了,杨七道。 寨主,我去,有你在后面压着,他们肯定不会轻易为难我,陈逸道。 不用,就我自己去,按理说昨天我就该去的。 只是城里面太混乱了,我们自己人又太复杂,才一直守着。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如果派人去,倒觉得是我们傲慢了。 这些人应该起势不久 ,正是讲道义的时候,今天便大开城门,便可以看出来。 杨七没有反驳,反正现在什么事都是贾正冲在最前面,再多这一件也不多。 陈逸则有些泄气,跟在贾正身边已经半个多月了,总觉得自己和寨主比差的太远了。 贾正出了巷子向东,带着李丘帮他扛着长枪,便往县衙方向走。 一路上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只有路过高门大院的时候,大门和围墙上才有刀砍斧劈的痕迹。 城里有人跨刀巡视,一眼便能看出,出来巡逻的都是老营。 贾正二人打扮与流民军无异,巡视的人遇到了也只是看一眼,便继续巡逻。 越靠近县衙,流民军越聚集,县衙两边都是高墙大院,昨晚流民军大多都应该宿在这些大院里。 二人一点点靠近,县衙门口算得上戒备森严。 大门左右站着两排铁甲武士,手里握着贾正同款长枪 。 打县令时贾正都没见过有人穿铁甲,也不知道这所谓的中将军,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宝贝。 看得贾正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种被钢铁包裹全身的感觉,真的是男人最终极的浪漫。 正在他看着铁甲流口水的时候,一声戾喝,瞬间让他回魂,干什么的,中将军营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贾正果断抱拳,小人张三,是左将军麾下老营的。 说来也巧,贾正还没说明来意,秦伍刚好从县衙里出来,张兄弟,你来了,将军昨日一直念叨你,正想着派人寻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 将军可是在中将军面前,将兄弟的勇武,毫无保留的描述了一遍,现在各位将军的,对兄弟你可是向往的紧啊。 秦伍不愧是左建明麾下第一狗腿子,每一句话都在给左建明邀功。 贾正又祭出电视剧大法,谦虚道;当不起将军厚爱, 这次来西林县便是为了寻亲而来,昨日进城之后急着与家中长辈团聚,加之城中混乱。 为了不给义军添麻烦,便没来拜见各位将军。 这会特意来给各位将军们赔罪,还请统领大哥代为通传。 秦伍摆摆手,张兄弟这就见外了,别的将军我不该保证,你想见咱们将军,哪里还用的上通传,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说着便拉起贾正的胳膊便进了衙门,李丘被铁甲士兵拦在了外面,同时拦住的还有贾正的长枪。 二人一路穿廊过院,到了第三进院的东院,秦伍才放慢脚步。 昨晚将军们彻夜饮酒,便都宿在这府衙内,张兄弟你在这里稍等,我进去看看将军醒了没,秦伍道。 贾正就说,这些人都已经进城了,为什么都挤在这县衙里,如果是彻夜庆祝,那也就能说的通了。 他并不在意在外面等,他的心还在门口的那些铁甲身上,满脑子都是冰冷的光泽。 也不知道那些亲卫是谁的,又是怎么凑出来的。 秦伍去的时间有些长,长到他以为将军们想要给他一些下马威。 贾正已经想到杀出去的路线了,左建明才和秦伍一起出来。 张兄弟别见怪,昨晚高兴,有些饮酒过量了,有怠慢的地方,还请张兄弟海涵。 左建明完全抛掉了自己将军的身份,好像也忘了名义上贾正还是他的麾下。 左将军客气了,我该向左将军赔罪的,其实我这次出山是来找叔父的。 半月前,叔父带着一些猎物出来换粮食,按脚程三日便该回山上的。 家父就是因此被朝廷所害,我便想着下山来探查情况。 下山的第一天,便碰到义军攻城,后来的事将军也都知晓。 在下不是要刻意隐瞒将军,有冒犯之处还请将军海涵。 第44章 选择 贾正和左建明聊了半个时辰,三次拒绝其招揽后,便告罪离开。 左建明看着离开的贾正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 一直到贾正出了二进院门,左建明名才收回目光,出了花厅朝更里面的院落走去。 进入三进院的客厅,中将军和另外几位将军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怎么样,主座中年问道? 回中将军;的确如我们猜想的一样,他是来城里救人的。 之所以提前进城,是怕和我们发生冲突。 你没有拉拢他?中年人又问道。 说了三次,但他说叔父年纪大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他照拂,他叔父心善这次又在城里收留了一些老弱妇孺,说不想拖累我们,左建明说道。 今天过来,一来是给昨天没来拜见将军致歉,二是来问问城门大开,他们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中年人一边点头,一边思考利弊,随后又把眼睛看向众人。 他可能站的更高一些,思考的也要远一些,自己还要继续往前打,身后有个如此厉害的对手,始终让他有些不安。 你们怎么看,既然拉拢不成,是任他离去,还是有其它想法,总得拿出些章程来。 虬髯大汉同样是第一个站出来,今天面前没有桌子拍,站起来的他依然怒目圆睁,大哥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我便带人去会会他。 看他是不是真有左建明说的那么厉害,现在西林县是我们说了算,总不能在自己地盘上,还得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 大汉的话音刚落,便被人反驳道,中将军不可,西林县不是我们久留之地,那人也说了,他叔父收留了很多流民中的老弱妇孺,说明是个心善的。 我们何不成人之美,把我们收容的妇孺都分给他们,帮他叔父成全了这美名。 这世道,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想要养活这些人可不容易。 安顿这些人就够他耗费精力了,妇孺们还得吃饭,就更得劳神费力。 没有了足够的粮食供应,时间一长根本就不用我等做什么,那些人自己就都瓦解了。 少了那些妇孺的拖累,我们的行军速度会更快,还不损失义军的名声。 说的轻巧,人家不收怎么办,他就那么蠢,虬髯大汉每次说话都被人反对,心里一直窝火,那人话音未落,他便反问道。 说话的人并没有看向他,依然看着首位上的中年人道;中将军,古人说 ,君子可以欺以方。 有些善,一旦开始了,便没有中断的道理,除非人死了,不然必定会被名声所累。 这事不用我们出面,只需要派人把名声给他扬出去,无路可走的人,自然会去找他们。 左建明看了眼说话的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恶寒,论卑鄙无耻,还得是读书人。 如果事情真的往那人说的那样发展,如果换作是他,是什么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在场的人都是见过人饿死的,每个人都曾在饥饿中挣扎过,都觉得那人的计谋有些毒辣了,但谁也没有反对。 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况且这样做对己方还有利,便更没有人去反对了。 首位中年见没有人再说话,又看了虬髯大汉一眼,就按先生的说的办,左将军这事便由你配合先生一起执行吧! 其他人便早点清点缴获的粮食和财物,我们一定要赶在五星将军的大军之前到达平洲城。 贾正回到城南,直接将杨七,林尘,陈逸,等人叫到自己身边吩咐道。 杨大哥,你立即将院子中的老弱妇孺都挑选出来,让他们每人带足十天的粮食,由陈逸带着,我先护送他们出城。 说完又强调道;老人一定要够老,妇人姿色好的不能走,超过十二岁的孩童不能走。 寨主,你是怕有人监视我们,杨七道。 贾正点点头,这是必然的,现在这些人刚聚集起来不久,心中还有一些道义。 我们一定要表现的足够弱势,他们的敌意才不会那么重。 那,那些青壮又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放弃这些壮劳力吧,现在寨子里,本就男女失衡。 如果再带回去这么多妇孺,寨子根本无法运行下去。 而且,我们收留了很多百姓都是拖家带口的,又怎么拆散那些有家口的妇孺,杨七道。 只是让他们分开走,又不是要拆散他们,之所以要妇孺们先走也只是示敌以弱。 等到最后全部撤出去的时候,我们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不愿意配合的,就都留下,最后撤离的时候,我也不会带他们走,贾正道。 今天可能来不及了,寨主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尽快去和百姓们说清楚,杨七道。 贾正点头,看着林尘和陈逸,你们两个带些人去帮杨叔,有闹事的都提出来交给我,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经过这些天的时间,因为林尘和陈逸管控着粮食,他们身边都聚了一些人,跟着杨七办一些事,没什么问题。 送走了杨七等人,贾正回到了巷子里,杨七收留的百姓他并不担心。 他从流民军中带出来的一百多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贾正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下站上了五层台阶。 过去的一天时间,我感谢众兄弟对我的信任,在面对城中各种利益诱惑时候,依然坚定的站在我这边。 很多人应该都已经看出来了,我和将军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求安稳,还是想要继续和义军们一起杀出一份前程。 城里现在基本已经稳定了下来,是时候让大家自己选择的时候了。 大家不要有心理负担,人各有志,我尊重大家的选择。 贾正说完拍拍手,朱仁祥和李丘抬着一口木箱子到了贾正面前。 贾正当着众人的面,一脚把箱子踢开,里面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愿意继续留下的站在原地,想要和将军们继续报仇雪恨的,可以站出来,每人领五两银子,算是我给大家的补偿。 留下的兄弟们,我依然遵守昨日的承诺,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你们都不会饿着。 我们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妇孺,只要你们双方自愿,可以重新再组成一个家。 想要离开的兄弟,我同样祝福各位,早日大仇得报 ,封妻荫子。 第45章 百样人 贾正说完便转过身,台下众人也面面相觑,众人和贾正相识的时间尚短。 但就贾正对于他们的好,所有人是看在眼里的。 打仗时贾正冲在最前面 ,吃饭的时候也不定量,紧着所有人吃饱。 哪怕是丰年,也没有多少可以吃到撑的,流民军虽然称自己是义军,但不打仗时也只是给他们吊着命。 加入流民军以后,想要离开被发现了就得死,贾正不光不强求他们留下,离开还有五两银子可以拿。 他们不是纠结要不要离开,而是有些唾手可得的五两银子。 他们其中大部分人,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多少人见过五两白花花的银子。 终于还是有人经不住诱惑,开始出列在李丘面前站着,等着朱仁祥给他发银子。 朱仁祥眼睛一直看着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手伸进了银箱中,眼睛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一直到那人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不再和他对视。 才摇头叹气,从银箱里取了银子,放在那人手上。 那人拿到银子 ,眼睛看向背对着这边的贾正,双手抱拳,便准备离开。 站住,李丘突然喊道,那人吓了一个激灵 ,慢慢转过身子 ,目光又一次看向贾正。 见他依然没动,才放心了一些,他看向李丘;寨主都同意我们自己选择了,李小哥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声音依然不大,贾正给他们这些人的压迫感,真的太强了。 其它观望的人心里也开始打鼓,他们都知道李丘和贾正很亲近。 都在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的,有人便开始对贾正有了看法。 李丘没有直接回答那人的语气,而是看着他手里的长枪,银子是发给你们的没错。 但武器是寨主发给你们御敌用的,现在你们要离开了,兵器总得给寨主留下。 如果不是寨主,很多人第一批攻城就死了,城门前那些尸体就是实证。 我们为寨主做过什么 ,守了一夜巷子,饭食管够还有肉食。 你们要走那是寨主心善,给大家发钱同样是寨主大方。 身后还有这么多人需要寨主护着,你们都可以,不要带走寨主发给你们的武器。 李丘说话情真意切,说的那人面红耳赤,把手里的武器轻轻放在李丘身边,红着脸,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第一个人走出了巷子,第二个,第三个,便开始了,每个人都拿了银子,手里的兵器都乖乖的放了下来。 贾正转身的时候,已经有五十多人离开了,贾正再一次看向还站着的众人,虽然稀疏了不少,还是留下来了三分之二。 谈不上欢喜,也没有多少失望,系统能显示忠诚度,但终究是改变不了人性,一样米养百样人,尊重他人命运,也是放过自己的一种手段。 又说了些假大空的漂亮话,便让这些人继续守着街巷。 城里已经稳定了,是时候处理那些忠诚度为负数的家伙了。 敲开一扇大门,开门的竟然是个女子,一个身穿翠绿罗裙的女子。 五官立体,眉弓高挑,眼睛大而明亮,眼角微翘,双颊上的婴儿肥还未退去,鼻梁纤长,唇瓣精巧,红绳系的双丫髻,配上翠绿色的罗裙,整体看上去,灵动乖巧。 她身后跟着四个粗布麻衣的小娘,眼神怯怯看着贾正,只有开门的小娘,睁着葡萄样的眼睛,看着贾正,眼里好奇大于害怕。 贾正透过门缝看向院子,入眼的只有青石照壁。 贾正觉得自己有些草率了,这院子里的情况,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在这些小娘头顶看到数字。 你找谁,小娘见贾正不说话,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语气中充满活力。 贾正下意识的摆手,我不找谁,敲错门了,实在抱歉,贾正的脚退了一步。 临走时鬼使神差的嘱咐道,现在城中依然不太平,不要轻易给人开门。 小娘点点头,双丫髻跟着脑袋一起跳动,整个人更灵动了几分。 一直等到小娘关好了院门贾正才离开,这样的小娘,如果让有心人看到,下场如何,贾正都愿想下去。 没人引路完全靠自己是不行了,贾正又回到了杨七住的院子。 雨淋不到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凡是贾正走过的地方,都有人站起身,胆大的看着贾正,胆小的干脆低着头。 每个人的头顶都跳动着白色数字,个位数到十位数的都有。 一进院走到二进院,没有一个人是负的,乱糟糟,臭烘烘,这才是贾正熟悉的难民营。 杨七住的花厅里没有人,贾正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他人,应该是去执行自己的命令去了。 贾正开始在流民中挑青壮,挑那些忠诚度高的青壮,是该组织一些比较正规的军事力量了。 没有正规军,不说外敌,就算是自己内部的人也压不住。 这院子中的流民都是杨七第一批收的,贾正昨天进城的时候这些人都见过他,知道贾正是寨主,所以贾正挑人的时候,这些人也都很配合。 从后往前,贾正把能看到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一共挑出来五十多人,这些人年龄都在十五岁以上,忠诚度都有两位数,贾正的最低标准是十五。 这些人,加上外面剩下的人,再从其它院子中挑一些出来,贾正决定凑够两百人。 这些人以后都会跟在贾正身边,半兵半农,然后再从这两百人中挑出五十个完全脱产的职业军人。 再从八到十二岁的孩子中挑一批,从小训练,他的班底就算是完成了。 安排新的青壮把离开人的空缺补上,贾正坐在一个台阶上,李丘屁颠颠的坐到贾正下面,黝黑的脸上更难看了一些。 朱仁祥看向这边,看着李丘直摇头,很明显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白眼狼…,白眼狼都不得好死,贾正就听着他不停的轻声嘀咕 ,腮帮子气鼓鼓的。 他好像是故意说给贾正听的,但贾正始终跟没听到一样。 最终还是他沉不住气,寨主难道你就不生气吗? 贾正看向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丘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迅速跳起来,寨主你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他们吃的那么好,还……还,他们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拿你的银子。 第46章 不是谁都有面子 不要用你的想法去评判他人,我们本就萍水相逢。 能聚就能散,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想法,你认为的恩情,在有些人眼里反而是我挡了他们发财的路。 我们的路,就是不停的筛选想法和我们相同的,放走那些和我们想法不同的,队伍才能同心,才能更顺畅的走下去。 至于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钱,因为我是真的挡了他们发财的路,同样也有你们的。 昨天城里那么混乱,没有我,可能他们会抢的更多,甚至不光能抢到钱财,还有以前想都不敢的女人呢。 所以不要为过去的事情烦恼,现在需要你做的事情还很多,不要把精力放在那些没有意义的人身上了。 寨主,你读过书吗?你说话的语气和我们村里的夫子一样,但你说的比夫子明白,他每天之乎者也的,我们都听不懂他说的。 贾正没想到李丘的思维也是跳脱的,自己异世界的第一碗鸡汤全倒在地上,遂转过身不再理他。 一直到夜幕降临,陈逸带着人出来送吃食,杨七也没有出现,看来又得在城里多待一天了。 陈逸安排好送饭的人,亲自端着一个托盘到贾正身边,寨主,杨叔准备今晚就把明天要走的人,换到一个院子里去,可能动静有些大,他让我来给你说一声。 贾正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直接拿过托盘上的蒸饼,和半碗羊肉,便吃了起来。 明明饭菜都是一样的,杨七每次都给贾正用托盘端出来 ,好像这样就显得他要高人一等一样。 有闹事的没有?贾正问道。 没听杨叔说过,我在另外一个院子里清点明天出城要带的粮食,陈逸道。 粮食多吗?到现在贾正也不知道家底,只是大略听杨七说过,够吃一个月什么的。 陈逸靠的贾正近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很多,在你进城之前,林大哥回来过一次,说是在城墙上看到你了。 杨叔说你肯定会进来,从那时候他就让我提前出去搜罗粮食,后来杨七叔答应护着城内富户安全,每家人又给了一些。 现在不带柳家承诺过,但还没给我们的,现在有八千三百三十石粮食。 贾正手里的陶碗差点都惊掉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杨七的手笔这么大。 贾正一下就明白负的忠诚度怎么来的了,断人财路都如杀人父母,这算什么,趁火打劫? 能运出去吗?贾正直接问道。 陈逸摇头,这也是杨叔担心的,如果就这样运出城去,就太扎眼了。 巷外的主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贾正站起身,将碗里的半碗羊肉,倒进了李丘的碗里。 今晚贾正的伙食还真不一样,其它人的碗里都是白粥。 李丘抬头看向贾正,嘴里的蒸饼还没咽下去,贾正已经拿起他身边的长枪,往巷口走。 今天已经有好几波人从这个巷子走过,大多也就探头进来看看,便逃一样离开。 但贾正一点也不放松,很多事情都是在认为安全的时候发生的。 陈逸跟在贾正身后,坐在台阶上吃饭的众人也都站了起来。 贾正对着后面压压手,大家吃饭,我一个人去看看。 站起身的人又都坐了下来,继续着手里的吃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泼皮打扮的青年,一个袒胸露乳,胸前纹着刺青。 另外一个露着膀子,膀大腰圆的像个屠夫。 二人见到贾正持枪站立,身后还坐着看不到头的青壮。 身上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有刺青的青年转身便往外跑,很快又带进来一个,身如铁塔的虬髯大汉。 看见大汉身上的铁甲,贾正就知道难以善了,当大汉身后又出现二十几个身穿皮甲,手持横刀的兵卒时,贾正就知道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将军,柳家就在这巷子里,我们一直盯着这边,她们姐妹肯定没有出城,刺青青年对着虬髯大汉点头哈腰,谄媚无比的指着贾正的方向道。 大汉上前几步,看着贾正,把你们能做主的叫出来,就是那个什么叫张三的,就说本将军要见他。 大汉声音高亢,满脸络腮胡子基本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就那说话语气就让人厌烦至极。 将军找我家寨主何事,贾正面无表情的道。 让你通报你就通报,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刺青青年,在大汉后面,恶狠狠地喊道,刚刚被吓掉的气焰又涨了回来。 如果不说明来意,我便没有通报的理由,各位还请回吧,这里暂时不欢迎外人。 你放屁,在这西林县,老子见谁还需要通报,老子见他是给他面子,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就是,小心我们将军派兵,屠了你们这院子,你知道我们将军是谁吗? 刺青青年和虬髯大汉配合的天衣无缝,贾正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子。 李丘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吃食,武器都拿在手上。 这就是我们寨主,有什么屁就尽快放,寨主饭还没吃完呢,李丘站在贾正身后,气势一点也不输,刺青青年。 你就是张三,虬髯大汉一挑脸上的胡子,整个人都变的轻佻起来。 听说柳家姐妹,是这西林县里最美的美人,就藏在你这巷子里。 我也想见识见识,还请张兄弟行个方便,虬髯大汉道。 贾正目光看向陈逸,柳家他还只是刚刚听陈逸提起过。 柳家就是前段时间卖给我们粮食的,她家做的就是粮食生意,确实有两姐妹,大姐已经及笄,妹妹才十一岁。 贾正突然想到下午敲的那家人,自己真是乌鸦嘴,怎么说什么就招来什么。 贾正抱拳,还请将军原谅,你说的人和我家叔父有旧,还请将军能给在下几分薄面,打消这个念头。 你放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柳家有什么亲戚,你就是想独吞两姐妹。 给你面子,你算老几我们将军要给你面子,刺青青年怒目圆睁,好像贾正刨了他家祖坟一样。 姓左的说你有几分本事,我才给你几分薄面,我亲自来这里便不是和你商量的,今天人你交也得交,不交我自己去拿。 虬髯说话也加重了语气,大手下压,身士卒横刀全部出鞘。 李丘等人同样不落人后,横刀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 姓张的,别忘了这里现在谁做主,两个女人而已,我们也只是玩玩,等我们将军玩完了,再给你………彭。 第47章 大义,小义 贾正瞬息而至,长枪直接扎透刺青青年的喉咙。 枪尖带人横扫,脖子连着肩膀一起分开。 虬髯大汉惊骇,他没想到贾正真的敢出手,身体疾步后退,依然被喷了一脸的鲜血。 虬髯大汉只是呆滞片刻,便开始拔刀,贾正欺身而上,长枪弯弓如月,借力起跳,一脚踹再他的刀柄上,巨力将大汉提的又倒退数步,将他身后的兵卒压倒一片。 其余兵卒手持横刀朝着贾正压了过来,大汉一边起身一边怒吼,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巷子太窄,并不适合大枪作战,贾正长枪直立,全力一顿,大枪稳稳扎在地上。 横刀出鞘,他便入无人之境,二十几人百息内便只剩六个。 贾正横刀斜向,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落在地上。 大汉已经失去了拔刀的勇气,面色苍白的,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贾正,语气颤抖……,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贾正并没有理他,再次冲入六人,士兵丢下横刀便朝巷子外面跑。 贾正脚登前面,一个冲锋便到了六人前面。 他再一次出刀,却没有下杀手 ,刀面将士兵回长枪位置,将五名士兵一个个叠了起来。 贾正揪住虬髯大汉的络腮胡子,一把扔到五个士兵上面。 贾正将六人踩在脚下拔出长枪,李丘等人看着贾正的动作,好像猜到了贾正要做什么,眼睛瞪的和嘴一样大。 有人不忍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干脆转过头不看这边。 朱仁祥和陈逸则面无表情的看着 ,好像贾正做什么他们都不意外一样。 贾正的动作极慢,脚下的人开始不停的挣扎求饶,浓烈的尿骚味自下而上。 大汉的声音都已经叫的嘶哑,贾正已经听不清他都叫了些什么。 长枪一点点从上身刺下去,枪尖入肉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贾正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层层阻力。 但都在他不断用力下,点点向下,最终贾正站在枪尾上,脚下已经没人再挣扎了。 很快,更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贾正单脚直立看着巷外。 手里的横刀依然还在滴血,左建明第一个探头,看到巷子里的场景,瞬间又缩了回去。 很快大队人马进入,为首的便是今天贾正羡慕了半天的铁甲军。 火把照的巷子亮如白昼,贾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中年人。 中将军,是我贾某人退的还不够,还是已经退的太多了,让人以为我只是个被人拿捏的软柿子,如果不是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中年打量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贾正脚下的糖葫芦,脸色同样黑的如锅底一样。 他没有说话,旁边的左建明开口道兄弟,我们一直都没有和你作对的打算,如果真的想对你不利,便不会等到现在。 刘将军也只是受小人蛊惑,一时冲动你出手教训一下便是了,又何必下如此重手。 贾正抬头看向月亮,天灾人祸,朝廷腐朽,民不聊生。 好不容易松州出来一波义军,为民请命,扶百姓于倒悬。 我实在不想与众义军为敌,所以破城之后我分文未取,愿意投奔义军的兄弟,我全部放归。 柳家姐妹的确有几分姿色,如果只是普通妇人给了依旧给了,可她们确是我们寨子里上百号人的救命恩人。 就算我贾正是畜牲,也做不出这种出卖恩人的事。 将军们匡扶天下,救百姓是大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我贾某人的大义。 贾正一脚将虬髯大汉踢了出去,惨叫声顿时在巷子中响起。 左将军,中将军,还有各位将军,为了天下大义,我再退一步,天亮之前我会带着自己的人,离开西林县。 会从南城门出去,我希望各位将军能够行个方便。 众人见虬髯大汉没死,缓缓松了口气,两个铁甲军上,前将已经苏醒的大汉扶了起来。 中年人快速上前上下打量虬髯大汉的身体,直到确认除了衣甲破裂,割破一些皮肉以外没有任何伤势才重重松了口气。 杀人他们已经见多了,但像贾正这样杀人的,他们还是第一见,那种对人视觉的冲击力,真的太让人胆寒了。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们义军有愧于兄弟。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 ,我会划拨一批粮食,送粮食的人也一并送给兄弟了。 南城门从现在开始兄弟可以派人去接管,直到兄弟所有人都撤出去为止。 这一次的恩情我记下了,若有朝一日兄弟用得上我江某的地方,大可派人来寻便是。 中年人也不说话,扶着虬髯大汉便走出了巷子。 铁甲军也跟着慢慢撤了出去,一直到大街上看不到贾正的身影,才开始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贾正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他现在还没有和上万人撕破脸的勇气。 长枪刺下去的时候,只是挨着肋骨下去的,虬髯大汉只是吓晕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五人,那就只能是他杀鸡儆猴的牺牲品了。 贾正也开始体会到人不狠,站不稳的精髓了。 大哥,大哥……~百息,百息,二十个老营兄弟,百息不到就被他杀死了。 他……他,他不是人,别……别招惹他,虬髯大汉吐空了肚子,扑到中年人身上,涕泪横流。 左建明在旁边叹了口气,我和你说过,他从入城到开城门一个人只用了半个时辰。 如果他站在我们对立面,帮着官府守西林县,结果如何还是未知。 你所见到的不是最厉害的,他更厉害的是箭术,可以去看看还插在南城门上的那两支箭矢,两箭之间的间距,和尺量过的一样。 左建明实在不想与贾正为敌,不停的给中年人灌输贾正的厉害。 以前还有一些怀疑,现在他也有些害怕了,这样的人一下弄死了还好。 万一让他跑了,睡觉睁眼闭眼都没用。 他拍了拍虬髯大汉的肩膀,暂时不要再去招惹他 。 等我们有了五星将军的实力,今日之事,定然不会再发生了。 先生时常跟我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虬髯大汉双目无神,完全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 中年人面色依然冰冷如霜 ,他恨贾正的跋扈,恨虬髯大汉不争气,同样也有些气恼自己的怯懦。 贾正脚踩着人肉葫芦,冷漠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情,冰冷的话语,身上露出来的杀气,都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火把闪烁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阴晴不定,安静的街道上,只有甲片摩擦的声音。 中将军,南城门真的要让出来吗?今天是我的人在那边执勤,一个人打破沉默道。 中年人点头,又摇头,先拖着吧,他不是说天亮之前吗?先生那边准备的还不充分,多给先生一些时间吧。 第48章 画饼 众人离开,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贾正依然站在长枪上。 他的举动不光震慑住了流民军的将军们,同样也震慑住了身后的自己人。 半个时辰以前,贾正在众人的心里,武功高强,心怀仁义,所做所为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但现在众人再看站立在长枪上的贾正,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有人忍不住心里的恐惧,趴在台阶上开始狂吐。 陈逸鼓足勇气,慢慢走到贾正身后,寨主,你先下来休息,我带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贾正摇头,不用,就这样吧!你去找一下杨叔和林尘他们,让他们过来见我。 陈逸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贾正横刀入鞘,从长枪上跳下来,走过不断躲闪的人群,回到了刚才坐着的台阶上。 托盘里的蒸饼还是热的,手在已经湿透的麻布衣上擦擦,便拿起蒸饼一点点往嘴里塞。 蒸饼入口,味同嚼蜡,他不是冷血无情的杀人魔,之所以站到现在才下来,也是因为脚软。 队伍扩张的太快了,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谁都可以软弱,就他不能。 这威早晚的立,与其落在自己人身上,不如在敌人身上找机会,这也是贾正如此果断出手的原因。 李丘慢慢的靠近贾正,手里端着陶碗,想着把半碗羊肉倒回到贾正碗里。 贾正转头看了他一眼,血红的眼瞳差点把李丘吓死。 贾正咧嘴一笑,李丘瞬间跳出去好远,手里的陶碗掉到地上摔的粉碎。 羊肉从台阶上滚到地上,李丘好容易沉淀了自己的情绪,站在不远处,但再也不敢靠近了。 杨七和林尘匆匆而来,眼睛也都盯在不远处的人肉葫芦,但很快就收了回来。 看着事情发生,和发生了以后再看,给人的冲击力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寨主,刚才外面的动静我们都听到了,你没事吧,杨七上下打量着贾正,关心道。 贾正毫不在意,摇摇头,看着杨七都有些油尽灯枯的样子,他都不忍心,再让杨七做事了,有些害怕他会猝死在城里。 转而将目光看向林尘,你选一些人先去休息 ,他看了眼月亮,接着说道;三个时辰以后带人去接手南城门。 又看向陈逸,把远处看着这边的朱仁祥也叫到身边,你们两个配合杨叔把这巷子里所有可以带走的粮食和财物都带出来。 天亮我们一起离开城里,去城外暂时安顿。 应该是陈逸一路上已经和杨七他们沟通过,对于贾正的新决定,二人并没有感到惊讶。 杨七和朱仁祥相视一眼,便同时对着贾正点头,林尘飞快跑出去挑人手去了。 杨七走到一半,余光又看到了人肉葫芦,便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贾正,寨主,柳家姐妹要不要我让她们来见你。 今晚的事是因两人而起,他主动提出来,看贾正有没有其它打算。 他接触贾正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依然看不清贾正是个什么样的人。 发善心时,是个无条件的烂好人,下杀心时,又如冷面阎罗一样辣手无情。 虽然事情和二女并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世间道理就不该是这样论的。 别人给你挡了灾祸,当事人至少要出面做个解释的。 贾正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有些可爱小娘的身影。 贾正摇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承诺给你的好处就行。 是,寨主,杨七快步离开,背影又直了一些。 贾正又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李丘,突然心里想起来一句电影台词,想不想学,我教你呀。 李丘黝黑的脸上先是严肃 ,很快恐惧便被惊喜驱散,脚步一点点朝着贾正靠近。 真…真的吗?我能学会吗? 贾正摇头,不知道,学武也得看天赋,学会肯定可以,能有多厉害还得看你自己。 李丘直接一步跨过两级台阶,能学会就行,哪怕只有你一成厉害,便已经很好了。 贾正又看向巷子里的其他人,你们想学吗? 众人依然沉浸在贾正的残暴里,但贾正一开口说话,他们又很难把贾正和那个残暴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众人消化了贾正的声音,年纪稍小一些的,一窝蜂的就涌向贾正这边。 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对力量的渴望,大家都安静的站着,但脸上全是急切的渴望。 贾正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双双渴望的目光,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等安顿下来,我再给你们打基础,想学的都可以,但能学到多少,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寨主,要学多久才能有你厉害,我爹还等着我给他报仇呢。 一个青年开口问道;青年是下午贾正从院子里挑出来的,头顶的数字都要比别人大一些。 刚刚我说过,学多久,那得看你们下多少功夫,有多少天份。 青年长相普通,身体也算不上魁梧,但他眼神坚定,贾正又多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寨主,我叫韩二牛,已经十七岁了,现在练武还来得及吗? 贾正的武功除了六合枪是自己在练,破锋八刀是花了三千杀戮值系统直接灌顶的。 而且他的身体也是系统在一点点改造,特别是身在战场的时候,系统会汲取战场上的血气,灌注贾正的全身。 他的武功和身体基础都是系统给的 ,他哪里懂怎么教人练武。 但饼已经画出去了,总是要想办法实现的,第一步就给他们来一些现代社会的鸡汤。 只要想学,任何时间都是不晚的,天赋好就多学一些保命的本事。 天赋一般的,就当强身健体了,总不会有坏处的。 韩二牛看着贾正,眼神更加坚定了一些,直接跪到地上,我想跟着你学武,只要给我爹娘报了仇,我这条命就是寨主你的了。 贾正眼疾手快,但终究只有一只手,因为韩二牛的内卷,贾正面前跪倒一片,连李丘也跪了下去。 没办法他也只能一个都不去扶,你们不用这样,既然答应叫你们,那我一定会做到。 大家都先起来,等安顿好了以后,我就带着大家打基础,只要你们肯学,我肯定不会藏私 。 第49章 十年 林尘带人接管南城门很顺利,守门的老营很客气的离开,连城门楼都给他们让了出来。 贾正也将自己带着的人分成了两队,他和陈逸带着第一批流民和百姓率先出发。 人太多了,不可能直接回寨子里去,贾正的第一目标还是那座庄园。 青壮走在最前面,每人肩上都扛着麻袋 ,妇女孩童被夹杂中间,同样都背着粮食,贾正亲自带着人在后面押着,肩上同样扛着粮食。 出城的路还算平整,贾正给陈逸说过,走到河边就转向往西。 他已经来西林县两次,路程比贾正更熟。 就算南城门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贾正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杨七更是谨慎,第一批出城的不到三百人,而且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 哪怕只能出城这些人,对山寨的帮助也是巨大的。 十几里路,一个多时辰贾正他们便到了廊桥,庄子依然还在,并没有人破坏。 陈逸带人将尸体清理出去,便开始安排带出来的百姓。 贾正则带着人返回,回程的都是青壮,又都是空手,很快便又回了城内。 南城门依然被林尘掌控 ,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第二批走的人要多很多,贾正并没有再跟着,而是让朱仁祥带着李丘,还有两个杨七安排的人一起走。 将第二批人送出了城,杨七到了贾正身边,寨主,这第三批可能麻烦一些。 怎么了,是他们不想走吗? 杨七摇头,左右看看看才压低声音,都是些城中大户,他们可是流民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贾正的眉头顿时皱起 ,为什么要把这些人留在后面,塞进百姓里面不可以吗? 不行,那些人不像百姓那么好控制,他们身上都带着家当 ,他们不相信流民军,同样也不相信百姓,杨七也皱着眉道。 那就管他们去死,现在哪里轮到他们说三道四,不愿配合的便让他们自己离开,已经到手的好处不退,我们也守了他们一天两夜,贾正道。 寨主,事情不能这么做,我救他们也不是看着那些粮食,而是这些人以后能带给我们的价值。 寨子总是要发展的,人越来越多,粮食短时间内做不到自给自足。 现在西林县也没有了,我们就得去更远的地方弄粮食。 这些人多少都有些本事,买卖货物也有渠道,帮他们也是给山寨留条后路。 贾正目光灼灼的看着杨七,他越来越不相信杨七是他的真名了。 这家伙对事情的统筹能力,以及大局观的判断,都太超前了 。 现在这种局面看似是贾正打出来的,但每一步都是杨七一点点走出来的。 现在才走一步,贾正都没想到那么远,杨七却在贾正还没进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以后的路。 难怪几天不见,他憔悴的和猴一样。 贾正沉默好一会才把好奇心压住,杨七自己不说他坚决不先开口。 有多少人,贾正问道。 带家眷应该有两百人左右,他们粮食都给了我们,财物我便没收,那些东西才是最显眼的 。 现在城里还有多少百姓没有出去?他们的衣服都换了吧?贾正问道。 还有四百多的人,他们的衣服早在来这边前就已经换了,这点轻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让他们先帮我们扛些粮食出城,财物留在最后,我和林尘他们一起带出去。 如果还不配合,就不要管什么以后了,自己要找阎王,我也留不住他们。 杨七的目的就是这个,之所以提前说出来,是害怕贾正和流民军一样反感那些富人。 这些钱财是那些人出去东山再起的资本,如果由贾正亲自带着,便没有人敢打主意。 寨主,柳家姐妹也跟你一起撤退,现在她俩已经名声在外,只有你在,才能压住那些歹人。 真有那么好看,贾正有些不确定的问? 杨七难得的沉默,一路走到巷子里 ,杨七才叹气一声,自古红颜多薄命 ,我一男子,描述人家女儿家,终究不合礼数。 寨主一会便能见到,长相如何一看便知。 说着杨七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死人,走进了院子深处。 这些尸体给了前面几批人足够的震撼,同样也压死了很多不该有的心思。 第三批人很快出来,由两个贾正不熟悉的人带队 ,这一次规模是最大的。 其中很多人,身材都要富态丰腴一些,贾正让道一边,很多妇人看到死人,想要尖叫又不太敢。 有人吓得直接软倒在地,又被旁边的人搀扶起来 。 贾正仔细观察着那些人的表情,他也知道不挪尸体会吓到很多人,甚至有些人被吓的路都走不利索了,他也认为是对的。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们没受到侵害 是有人在拿命在为他们守着。 这些尸体不光是威慑,更是赤裸裸威胁。 因为是最后一批人,贾正也没有特别关照,他相信一定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他表现的越不在乎,那些人富人们可能最安全。 杨七从最深的一处院子里出来,坐在门槛上,身后十几个青壮整整齐齐站着。 截止到现在,他才算真正的放松了一些,不管未来怎样,现在终究是保下来了。 与此同时,县衙里,中将军正坐在太师椅上,听着不停来回的人送回来的消息。 直到报信人都退了出去,一个身穿青色交领长袍的中年人 ,站起身,手抚着下巴上的鼠尾须,狭长的眉毛耸动,额间堆起皱纹。 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人了,从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可以得知 ,那人的确坦荡,没有刻意隐瞒左将军,的确是妇孺孩童居多。 唯一超出我们预期的,是他的粮食比我们想的要多一些。 应该出自柳家,他说柳家对他们有活命之恩,也没有说错。 文士说着,目光看向下手一言不发的虬髯大汉,平时嚣张跋扈的人,乖巧的如猫一样。 他虽然不动声色,但嘴角上扬,心里还补上一句活该。 先生是觉得他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中将军道。 非也,是短时间内无法对我造成威胁,如果这些人口他都能养活,那十年之后便是一股很强的势力。 但他不会有十年时间的,中将军放心,这样的队伍他支撑不住几个月。 就算他有通天本事,想要维护好这样一个不健全的队伍,那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些人还能听他摆布,一来是有外部威胁,还得靠着他活命。 一旦队伍开始缺粮,那便是混乱的开始,这一点中将军您亲自体会过,当知其中艰难。 中将军听着文士分析,他得出的结论就是贾没有威胁。 一年以后的事有几个人在乎,更何况十年。 第50章 英雄所见略同 那就按照原计划办,现在他的人都已经出城了,左将军你就带人去一趟,先生可想去见一见他。 左建明有些不情不愿,这种事情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依然是很得罪人的事情。 文士却有些心动,但见到虬髯大汉的样子,他还是拒绝了。 在他看来,这一次他的计谋算的上是绝户计,他有信心贾正看不出来。 但他也自认为自己是读书人,是君子,老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贾正越厉害,对他来说就越危险,侠以武犯禁,他最看不起的便是那些动不动就拔刀的武夫。 院门一点点打开,自门中走出三十几个身材各异的小娘。 个个身穿白色粗布麻衣,身后都背着一些包裹,看见站在门口的贾正同时屈身行礼。 贾正不知如何回礼,朝着旁边走了一步,尽量和她们错开。 柳姑娘,昨晚的事我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 一个高挑女人走出队伍,再一次屈身行礼,多谢寨主的救命之恩。 女人白色麻衣十分宽大,完全看不出她的身材,脸上挂着白巾,只能看到白皙的额头,和灵动的眼睛 ,声音清脆婉转。 人应该长的很好看,但并没有贾正想象的惊艳。 相反 ,她身后的少女则更好看一些,虽然换了粗布麻衣,依然没有褪掉多少灵动。 贾正看向她时,她还吐了一下舌头,应该也认出了贾正。 柳姑娘,出城时你和令妹尽量离我们寨主近一些,杨七嘱咐道。 女子再次对着杨七行礼,多谢杨前辈护佑。 又将身子转过来面对贾正,又要行礼,贾正想着阻止,手伸到一半就收了回来。 这时代女人的贞洁比命重,贾正不懂,但他也不好打破别人的规矩。 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出城再说,贾正转身便走。 林尘等人已经撤了回来,百多号人整齐站立,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麻袋。 姑娘们紧跟在贾正身后,杨七带着人走在最后面。 贾正带着姑娘们穿过林尘他们的队伍,尸体便出现在了姑娘们的眼前。 时间一长 ,林尘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些尸体的存在。 贾正也没多想,要走了不想损失掉一杆长枪,踩着尸体 ,便把长枪拔了出来。 白蜡杆的枪身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贾正一抖枪身甩掉上面的鲜血。 叠起来的尸体,失去了倚靠,一层层倒下 ,惨白色的面容露了出来。 吓得跟在贾正身后的姑娘们尖叫起来 ,这时贾正才发现不对,他发誓完全不是有意的。 实在是他现在太缺武器,不想损失了这杆枪而已。 但是高冷的人设得维持着,面色严肃的转头看一眼,吐出两个字,跟上,便率先走出巷子。 林尘他们则扛着麻袋,押着姑娘们往外走。 出了巷子,便见左建明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一直到贾正现身才走了上来,猥琐的脸上笑得有些牵强,贾兄弟,昨晚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 贾正快步迎上左建明,将军言重了,是我年少轻狂,昨晚你们走后,叔父已经狠狠批评过我了。 都是血性汉子,却死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内斗里,实在太不应该了。 原本叔父是要我负荆,去中将军处请罪的,奈何有如此多的拖累。 正好左将军您来了,耐烦给中将军带句话,就说小子孟浪,冒犯了将军威严。 等我安顿好这些妇孺孩童们,定会到将军阵前负荆请罪。 左建明民握着贾正的手,都说英雄所见略同,以前我还只听说,直到遇见兄弟你,还有咱们中将军。 我才知道这句话就是用来标榜,你和我们中将军的。 昨晚中将军回去之后彻夜难眠,觉得自己薄待功臣便已经心中有愧,又御下不严,给兄弟带来困扰,更是自责难当。 想着昨日答应送兄弟一些粮食和帮手,便连派人准备,并且亲自监督。 一直到今天天亮,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才肯去休息。 临睡前,再三嘱咐我,一定得和兄弟说声抱歉,为避免产生新的误会,就不来送兄弟出城了。 为了不影响兄弟的计划,将军为兄弟准备的人和粮食,已经从西门出发了。 都是中将军的一片心意,还请兄弟笑纳。 贾正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无非就是些老弱妇孺,这世道老弱又能弱到哪里去。 要不就是人里面有沙子,但他有忠诚识别,吃了自己的粮食,忠诚度低的找机会踢出去就是了。 别人弃如敝履妇孺,在贾正看来同样是宝贝,是战略资源。 有了这些妇孺在,招募到的青壮更容易有归属感。 几千年的文化沉淀,贾正太了解这个民族的男人,对于家的渴望和眷恋了。 又是一阵相互吹捧,贾正才得以脱身。 林尘他们在城门等着贾正,姑娘们被杨七和林尘他们护在中间。 一直等到贾正和杨七汇合,队伍才重新上路。 可能有些麻烦了,贾正走到杨七旁边说道。 怎么回事,是他给你说了什么吗?杨七问道? 嗯,说是给我们送了一些粮食和人,我估计没有什么好心,应该是些他们不要的老弱妇孺,想着拖垮我们,贾正道。 哈哈,那不正好如了寨主的愿,反正寨主也不排斥那些人,收了就收了呗,杨七出了城,心情好了一些,说话也轻松很多。 我估计人应该少不了,寨子里不一定住的下,贾正有些担心道。 没关系,寨主你没和他们撕破脸,大家都还得保留些颜面,他们肯定是想拖垮我们的,但是吃相应该不会太难看。 就算全是老弱妇孺,他们带的粮食肯定也少不了,总有一头要顾及到的。 至于住的地方,也没关系,你说的那个庄子我知道,是个不错的落脚点,我们先在城外住一段时间,人一批一批的往回筛选。 所有人撤回山里前,我们再抢收一批粮食,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按照你的规划,明年我们便能自给自足了,杨七道。 贾正也笑了起来,英雄所见略同,杨七也看上了城外,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粮食。 第51章 无下限 英雄所见略同,也比不过对手的无耻。 当贾正遇到给他送粮食的队伍的时候 ,杨七和贾正都同时倒吸了口凉气。 老弱妇孺一个也没少,比这更无耻的是,近两千人的队伍里青壮都是伤兵。 妇孺们肩上扛着,个人能吃十几天的口粮。 唯一能看的过去的,只有二十几辆拉着伤兵的牛车。 杨大哥,贾正的声音气的有些颤抖,手里的长枪不停的颤抖着。 寨主 ,别冲动,不是还有二十几头畜牲吗?现在这世道,畜牲比人命值钱。 杨七转过头,有些不忍心去看那些伤兵,那些人我们能救便救,救不了便是他们的命。 贾正都被气笑了,给自己送来两千多人,比他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就因为有二十几头畜牲,贾正就得笑纳这些人。 杨七见贾正都气笑了,害怕贾正冲动,赶忙劝解道。 寨主,流民军中一定有高人,想出这样的办法,一定是把我们的后路都堵死了的。 他肯定在城中到处派人散播你的仁善之名,这些人才会听话的出来。 现在无论我们是打回去,还是放弃这些人,你的名声就会受到影响。 杨七又深吸一口气,寨主,粮食我们可以不要 ,但是的你名声不能有污。 贾正也没想过回去找麻烦,西林县的城门都掌控在他们手里。 没有人在城墙上配合,贾正再想用同样的方法入城也不可能办到。 现在这种情况,贾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让林尘带人去让前面的队伍先停下,贾正和杨七则带着富人们的财物过了廊桥。 庄园里的面积足够大,贾正大致估算过,如没有流民军送过来的人,他带出来的人,都住进庄园也不会拥挤。 进入庄园,流民百姓们都被安排进了左右两边的仆人院。 男女在这里正式被分开,男人都在一进院,女人和孩子则都住进了二进院和三进院。 贾正和杨七因为带着富人们的财物,以及柳家姐妹,便直接穿过一道道穿廊,直接进了四进院子。 富人们们都在四进院子里焦急的等待,他们的身价都在贾正身上,就算杨七再三向他们保证。 钱财没有到手,每人的心里便忐忑难安。 一直到贾正他们进门,众人才一拥而上,将军杨七团团围住。 他们也知道贾正是正主,又都和贾正没有什么交集。 更重要的是,贾正手里握着的长枪他们出巷子的时候都见到过。 贾正身上的那股杀气,一般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杨七知道现在不是谈论交情的时候,这些人想的什么他也一清二楚。 他指挥着身后的青壮们,将麻布口袋按标记放好,看了贾正一眼。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贾正和他也有了一些默契。 贾正起身带着所进来的青壮,退回到了三进院。 三进西厢院有个很大的花园,贾正准备让青壮们把花园平掉,改成教众人练武的地方。 等富人们走了,这些青壮和他便住在四进院。 五进院则留给了柳家姐妹,和她们一起带过来的小娘,这些都是杨七的意思。 并不是因为贾正想要方便自己做些什么,故意这样安排的。 贾正觉得杨七对待柳家姐妹的态度很不一样,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他也没和贾正解释。 安顿好所有人,贾正带着韩二牛等几个机灵一些的青壮到了一进院,找到陈逸。 寨主,人都差不多安顿好了,现在正安排人做吃食,你有什么吩咐,陈逸走到贾正面前问道。 你和哪些妇人熟悉,你去给我弄些针线,和大蒜。 再让人给我准备一些能烧水的陶罐,我等下要用。 没过多久,李丘和朱仁祥也找了过来,他们都看到了河对岸那些新来的流民,猜到贾正是要过那边去,都凑上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寨主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了吗?这寨子好大,我一个人走,差点在里面迷路了,李丘一张黑脸直接怼上来。 朱仁祥也不那么生疏了,他知道李丘的问话没什么意义,直接问了一个贾正已经抛到脑后的问题。 寨主,西林县的县令你打算怎么处置? 贾正一拍额头,他怎么就把这烫手山芋给忘了,原本一刀杀了最省事。 但从他果断坚壁清野,死守城池的决心来看,是个还不错的人,当时贾正也只是将他打晕,被林尘他们捆了。 先不管他,我们在这里也只是过渡一下,西林县丢了,朝廷不可能不管,这片区域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百姓们还是得转移到山里去。 贾正一句话同时回答了两人的问题。 听到还要走,李丘有些沮丧,这么好的宅子,不要了真的太可惜了。 你觉得可惜就留下来呀,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只要你能打赢流民军,和官军就行,到时候西林县城都是你的,贾正看着李丘,说话阴阳怪气。 李丘太黑,也看不出来脸上的颜色,脖子艮起来又软了下去,贾正说的条件好像是有些难。 陈逸带着几个人搬过来贾正要的东西,李丘等人接过手,便和贾正一起出了庄园。 烈日当空,河对岸的百姓们都在空地上站着,林尘带人手持武器在周围巡视。 贾正气归气,但这些人总是无辜的 ,真让他不管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贾正过到河对岸,第一个命令就是先把没有父母亲人的孩童挑出来。 然后是没有家室的妇女,再到孤寡老人。 他在庄园那边就已经想好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必须把这些人分成三六九等。 然后按照日常劳动需求,分配不等的粮食。 只有这样才能让现有的粮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贾正的价值观已经在一次次杀戮中被重塑,公平公正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随着一一步步挑选,两千人很快被分成一块块的队伍。 贾正则带人到了牛车旁边,挨个给伤员分类。 流民军那些人还算是有些良心的,没什么重伤垂死的人。 大多都是些行动不便,又需要长期养着的伤势。 贾正从自己的头上薅下一把长发,放进瓦罐里合着绣花针一起煮沸。 外伤的就用针线挨个缝合,骨断筋折的便用木根夹着绑好。 也不管伤员的哀号胆怯,只要是符合贾正判断的,就一根木棍塞进嘴里,三个人上去把人按着,贾正便开始动手。 他没空也没心情挨个解释,实在有反抗的,贾正只需要一个冰冷的眼神,扑面的杀气也能把伤员镇住。 第52章 姐妹 月升月落,斗转星移,人类的悲欢离合影响不了月亮的阴晴圆缺。 璀璨的星空下 ,两个长相极好的女子依偎在门前的台阶上。 月光将二人笼罩在清辉之下,白色麻衣也难掩二人身上出尘的气质。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女孩仰起头,看着眼睛看向月亮的女人,披肩的青丝如绸缎般,划过白皙的脸颊。 声音已经失去了灵动,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透,浅浅的婴儿肥上也全是愁容。 女孩儿腰上的柔荑,顺着她的长发移到头顶,轻轻抚摸着,看月亮的女人收回视线,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嘴角开合,尝试着想说些什么安慰妹妹的话,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额头轻轻触碰到妹妹的额头上,泪水顺着桃花眸一点点滴落。 一向坚强的姐姐突然就哭,妹妹有些不知所措。 尝试着用衣角帮姐姐拭去泪水,但越擦越多。 终究她也没能忍住 ,双手抱着姐姐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感染了整个后院,她们带出来的所有小娘,有的双手抱膝,有人以头触柱,更多的则是相互依偎着默默流泪。 月亮躲进了云层中,带走了后院的光亮,隔墙传来蛙叫,像是在附和人类的悲欢。 在只有一墙之隔的院子中,贾正和杨七在空旷的花厅里相对而坐。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现在贾正的核心圈中,还只有杨七一人。 寨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地方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杨七看着贾正道。 他们如何了,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贾正没有正面回答杨七转移话题道。 杨七知道贾正说的他们指的是谁;估计还得跟着我们一段时间,现在的平洲乱的不止有西林县一城一地。 这些人虽然保留了一些家当,但自保能力还是太弱了。如果离开了我们的庇佑 ,再遇到同样的危险,可能…………杨七没有说透 他相信贾正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人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一直跟着我们终究不是个事,贾正看向杨七的眼睛。 杨大哥 ,他们能在西林县扎下根,聚拢到那么多的财物,说没有根脚我是不信的。 你承诺的带他们出来,我们已经做到了,以后的死活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杨七眼睛和贾正对视,并没有心虚的表现,只是很快又低下头,沉思了起来。 贾正不说以后的规划,反而在乎这些人,是他没想到。 寨主,杨七很快又把头抬起来看着他,西林县中跟脚深一些的,早在流民军来的时候就已经了,而且是拖家带口走的。 就像我们现在落脚的这座院子,你看这偌大的花厅里,连把椅子都没留下,就能看出来,他们得到的消息,可能比县令还早。 我们现在手里的粮食,有八成都是出自那些富户,这份香火情分,能不断还是不断的好。 贾正不是非要赶那些人走,实在是有几个忠诚度为负数的家伙跟在身边,让他十分难受。 他又不可能和杨七直说,对于山寨的发展,杨七比他这个寨主还要上心,他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让一个鞠躬尽瘁的人寒心。 本想着把他们请走了,你就回山里去,这些人最终是要进山的,没有人在山上主持大局,我总觉得不放心。 既然你觉得有必要保留这些香火情分,那你还是留下来,自己就酌情处理那些关系。 我也不想和这些人牵扯,还是你自己留下来和他们沟通吧! 只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现在威胁减除了一些,这些人未必还听你的。 寨主你放心,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你看是不是得把粮食往山上转运一些, 这样撤离的时候也方便。 贾正摇头,不是一些,是一大半,山下的人可以饿肚子,但山上的人不行。 这些人我们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总得干一些事情。 前山山口的寨门可以修,山上的地需要开垦,要修更多的房子,要安顿这些人,没有一点是轻松的,贾正道。 要不我还是回山上去吧,那些人寨主你就多担待一些,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山里的事情要更重要一些,杨七道。 那保留的可能就不是香火情了,他们能不能保命都得看天意,贾正有些无奈的道。 对于这时代的规矩贾正知道的太少了,就拿见柳家姐妹的时候来说,说了三句话,受了三次屈身礼。 还得时刻端着,时刻防着别出差错,越是有地位的人,越在乎那些礼节。 虽然他现在是强势的一方,可以不用在乎那些细节,但是有隔阂就是有隔阂,短时间内是弥补不了的。 所性他不如高冷一些,看不透 ,总比看轻要强一些。 杨七看了眼后院,靠的贾正近了一些,寨主,这些人不用你出面 。 我走之前,去后院和柳家大娘说一声,如果她能出面帮我们,那这山下的事情,你只需要护住她的安危,便能事半功倍。 她有这么厉害?贾正有些惊讶。 杨七又沉默了,起身走向花厅外 ,徐徐清风,撩动他枯草一样的头发。 寨主,你刚刚说到根脚,这柳家的根脚才是最深的。 柳家是靖国有名的大家族,柳姑娘的爹曾官至户部尚书,为人刚正,做事勤勉,他在任的那些年,靖国的国库是最丰盈的。 后来陛下要立储君,柳大人被人算计,牵扯到了立储君之争。 众皇子争的天昏地暗,到最后受害的却是那些参与其中的大臣们。 柳大人便是其中的失败者,在对手的合力下柳大人被贬黜,流放涯州,在半路上就病逝了。 柳家人怕因此事受到牵连,便将柳大人这一脉从族谱上除了名。 柳大人的家眷,也被柳家人送到了这平洲。 没过多久,柳夫人也跟着柳大人去了,便只留下姐妹两相依为命。 前年朝廷大赦天下,柳大人便在赦免之列,柳家便想着把两姐妹接回柳家。 但大小姐性子刚烈,宁死也不愿意再回柳家。 杨七一直讲述着柳家的事情,贾正一开始还听的津津有味,但是说了半天, 也没说道柳大娘子为什么厉害。 相比于朝廷的八卦,他现在更操心山寨的发展。 杨大哥,你说了这么多,和柳大小姐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 你对朝廷里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你以前也当过大官。 第53章 先顾眼前 贾正的问题,又让杨七沉默了,贾正就静静的站在他的旁边,云层在空中飘荡,月亮遮住又出来。 池塘边的蛙叫这边听的更清楚,月影清浅,院中的花草树木都被点缀上点点银光。 寨主,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些天追杀我们的官兵迟迟没有进山吗? 杨七没有回答贾正的问题,反过来问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问题。 贾正和杨七一样看着月亮,又向前走了几步,坐在门槛上,我不知道,应该是不熟悉山里的情况 ,不敢贸然进山吧! 不是也有人也找到山寨那边吗?我给你买粮食的钱,就是我杀了五个追兵,在他们身上搜到的。 那天你劫持的人,你是不是杀了,杨七又问? 是,我觉得堆积如山的人头在那里太扎眼了,那些枉死的冤魂需要超度。 我想,这世间没什么怨气,是仇人的脑袋,不可超度的,所以就杀了。 你可知道那人身份,杨七看着贾正接着问道。 贾正当然知道他杀的那人是谁,系统还给了他一千点杀戮值,但杨七以为他不知道,他也没有其他渠道知道。 大大咧咧的回答;杀仇人还管什么身份,都是两个肩膀扛着脑袋 。 贾正转头看向杨七,有些调侃的道;难道那是皇帝的儿子。 杨七看着贾正,他发现贾正对于大家族 ,对于皇权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说柳家的时候他不在意,现在连皇子都拿来开玩笑,迟早也是不安分的主。 看到又哑火的杨七,贾正不想再讨论那些和朝廷相关的事情。 那些东西对于当下没有任何作用,听多了也只不过是自寻烦恼。 等自己需要关心朝廷动向的时候,现在这些消息也早就过时了。 他转头看向杨七,杨大哥,朝廷的事情离我们还太远,我杀了谁,有什么样的后果,不是当下咱们该操心的。 这世道乱了,我们尽自己的力量,多让一些人活下去,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利斗争要实在的多。 说完他就不想和杨七在一起待着了,自从人多了以后,这家伙的心思就重了很多。 和他在一起待久了,总会影响自己的心境。 还有,你说大小姐厉害就厉害吧,我相信杨大哥的判断。 这些人要分批次转到山上去 ,朱福他们的统筹能力恐怕难以胜任。 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如果你能说服柳大小姐,这庄园里的事情就交给她去办吧。 至于她的安全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丝毫损伤的,除非我先死。 杨七依然注视着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贾正,他的一举一动总是让人出其不意。 本想着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想着把自己的过往,以及当前的朝堂局势都和贾正分析一下。 没想到自己还只是开了个头,贾正便有些不耐烦了。 看着眼前稚嫩的有些过分的脸,他又找不到苛责贾正的理由。 终究还是个孩子,权谋对于这个年龄段的贾正来说还是太远了。 能够担起这么多人的生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杨七强压下想要发飙的冲动,内心中用贾正的年龄一点点的说服了自己。 贾正一直看着杨七头上如跑马灯一样跳动的数字,便知道他的情绪波动是如何的巨大。 人心真的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忠诚度都可以跟着心里的情绪上下波动。 随着心情的平复,杨七头上的数字最终稳定下来,不仅没降还涨一点,已经到了80了。 贾正难得对着杨七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拍拍杨七的肩膀,杨大哥,早点休息 。 救人,救民,救天下,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自己好好活着。 说完他便潇洒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那个床下面藏着很多银子的房间。 他并不着急挖银子,而是倒头就睡,他答应了李丘他们明天开始教练武的。 练武的大饼他给好多人都画过了,终究还是要兑现的。 杨七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贾正,皱成川字的面部表情也舒展开来。 终究还是个孩子,自己应该多给他一些包容的。 他看着璀璨的星空喃喃自语,东翁朝廷已经没救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天意,便允许学生再为百姓做些事情吧。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杨七对着月亮躬身下拜,再无一言。 直至腰酸,他才缓缓起身,对着五进院的方向又深深一拜。 然后挺直了身子,身上的气质完全发生了改变,一手前曲,一手背后,凹陷的眼睛变得深邃,瘦弱的身躯,笔直如松。 天未破晓,晨雾覆盖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贾正已经巡视过伤兵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如今这种条件,贾正能为他们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每天来看看。 嘱咐那些照看伤兵的人,把包扎用的麻布洗干净,如果伤兵伤口出现红肿 ,就把大蒜捣碎涂在伤口上。 更多的则是安慰大于实际,唯一能多照顾一些的就是吃的方面,截至目前伤兵们的口粮是最好的。 每天能吃三顿饱饭,这样的决定还得感谢九年义务教育的价值观,这些伤兵哪怕最后感染死了,贾正也对的起自己的良心。 回到一进院和二进院的垂花门,李丘已经拿着贾正的长枪站在门口了。 垂花门和大门之间有个很大的广场,三进院西厢的花园还没有清理出来 ,今天教学武艺的地方被定在这里。 众人都没想到学武第一天便起雾,能见度不足以让所有人看到贾正的动作。 贾正只能挨个指导众人练习蹲马步,这种基础的练习方式,贾正自己每天也练。 他准备把破锋八刀交给这些人,而破锋八刀最重要的便是腰腿间的配合。 给每个人都讲了马步的要领,贾正便走到最前面也扎了起来。 新手扎马步是十分痛苦的,两百多号人同时扎在广场上,抖腿的,哀号的,倒地的,各种洋相百出。 贾正如同没有看见一样,自己稳稳的扎在原地,任由那些人自己根据自己的指导调节。 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练武,简单的马步 便是他挑选嫡系的开始。 不光这些人 ,百姓中的八到十二岁的孩子,不论男女贾正也会挑出来。 他们不光要学武,贾正还准备教他们识字。 第54章 规矩 练武持续了半个时辰,晨雾退却,广场上除了贾正已经没有可以站着的人了。 李丘拄着长枪在贾正身后大口喘气,韩二牛倔强的用手支撑着,想要再次爬起来。 贾正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所有,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敢和他对视。 晨曦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彤彤的,也分不清是太阳的颜色,还是羞的。 这些人没有系统,贾正也不苛求人人都是天才,大声安慰道;大家都不要着急,你们就已经很好了,我都没想到你们所有人都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学武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要因为暂时不如人,就以为自己不适合练武。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大家一起练,空闲时间你们也可以自己找地方练习。 等到众人能站起来了,贾正又以练武为幌子,站了一刻钟的军姿。 一边练武,一边训练这些人的这些人的服从性。 刚解散队伍,杨七带着陈逸凑了上来,粮食已经已经全部统计完了,现在过来是给贾正汇报粮食情况的。 寨主,连着昨天百姓们带来的粮食,我们现在一共有一万零三百一十石粮食,陈逸拿着账簿在贾正身边说道。 有没有统计过我们现在有多少人,贾正问道。 系统现在显示的有一千三百多人,昨天城中送出来的百姓 ,除了伤员,还没人吃他的粮食,系统没有统计那些人的忠诚度。 现在所有粮食都统一收上来了,按理说过了午饭以后,他就会知道现在具体有多少人。 但只有陈逸给自己汇报一遍,他的消息来源才能合情合理。 连着山上的人一起,共有三千四百四十九人,陈逸说到人数,有些担忧起来。 这些粮食只够这些人吃一个月的,西林县已经不在了,以后再想这么大批量获得粮食是不可能了。 贾正则看向杨七,杨大哥你也看到了,这些粮食只够坚持一个月左右,粮食得运回山里去,百姓也不能在这里待着。 柳大小姐答不答应你都得回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得抓紧把训练出一批人,抢收西林县周边的粮食。 如果柳大小姐不愿出面,我会亲自给那些人下最后通牒。 你也别想着带那些人回去,山寨的位置短时间内还不能暴露。 杨七同样皱着眉头,三千多的数字同样也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让妇孺先走,青壮暂时都编入你的队伍,山里现在什么都没有,短时间内还没法稳定,杨七道。 你们走了以后,我就安排人修了很多可以避雨的窝棚。 我走的时候嘱咐过朱福和秦伍,无论什么情况,窝棚不能停,现在应该有不少了。 妇孺和有家口的青壮先走,林尘带的那些人和你一起回山里去,贾正道。 杨七没有着急答复贾正的意见,而是去外面叫进来两个人。 两人一高一矮,是杨七第一次下山收容的流民青壮,这些天饭吃的饱了,衣服也换了干净的,人看上去要精干不少。 当着贾正的面,杨七问道,你俩去过山寨,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个高的青年眼神坚定的点头,我记得 ,山里的路只要我走过,便都记得,他补充道。 旁边的矮个子也点头,示意他也记得。 那你俩现在便出发,回寨子里打探一下情况,便立刻回来汇报,明天中午我希望你们俩能回到这里,能不能办到,杨七问道。 二人对视一眼,很坚定的点头回应。 杨七吩咐二人去厨房拿些干粮,便让二人出发。 贾正叫住已经准备离开的二人道;把秦伍一起带下来。 两人看向杨七 ,见到他点头,二人才答应一声,便小跑着出去。 寨主……这些人跟在我身边久一些,还没太适应听谁的命令,我以后会教育他们的,杨七解释道。 贾正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他是个怕麻烦的人,杨七愿意操劳他乐于成全。 至于这些百姓的掌控权,他一点也不在乎,救他们是因为这些人需要被救。 如果他们有更好的去处,贾正也乐意放所有人离去,就像在城里放那些人走一样。 如果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一定会去靖国和康国的都城去看看。 领略一下封建统治下,纸醉金迷的青楼文化。 杨大哥,管理这么多人,没有几个得力的人手是不可能的。 我们不讲究朝廷那套规矩,只要是能为百姓着想的事情,听谁的都不重要。 杨七难得在贾正面前沉下脸来,一字一顿的道;寨主,你不在乎一些小节,是你的宽容大度。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个势力如果令出多门,便是祸乱的开始。 如今朝廷便是如此,文官争权夺利 ,武将各自为政。 皇帝令不出京城……~~~~ 眼看杨七又开始长篇大论,贾正不得不先投降。 我知道了,杨大哥,以后我一定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保持寨主的威严,敢不听我话的都拖出去打一顿。 陈逸站到离杨七远一些,然后捂着嘴肩膀开始耸动。 贾正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把杨七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严肃的表情也没绷住,一甩袖子离开了贾正身边,害怕待久了被贾正气死。 真不是贾正不识抬举,让他摆出一副臭脸吓唬人,现在他可以做到。 他身上的杀气是一条条人命堆起来的,切换到杀人模式的贾正,他自己都很陌生,就更不要说别人。 但在普通人面前,强装威严,一时半会他还做不到。 一巴掌呼在陈逸的脑袋上,你有什么好笑的,是不是想我先拿你练练手,贾正恶狠狠地。 最早跟着贾正的人,在他面前都要自然的多。 陈逸往外跑了几步,回头依然笑盈盈的。 他们都被杨七教训过,都只敢乖乖的听话,难得见杨七吃瘪,陈逸总觉得不笑够本,都算自己亏的慌。 笑容很容易感染人,很快他也跟着一起笑了。 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生死大劫才过去二十几天,这些人好像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放肆的表达。 第55章 闲来无事 本想着今天便可以安排慢慢转移,杨七的安排也没什么问题。 吃了饭,贾正没什么事,便带着人在周边巡逻。 李丘抱着长枪,走路时腿都还在打颤,朱仁祥贾正安排给林尘帮忙处理河对岸的百姓去了。 庄园后面的竹林被砍得差不多,变成了空地上搭起的很多窝棚。 天气多云,偶尔有雨滴落下,空气闷的有点烦人。 贾正站在廊桥上,迎面而来的河水从脚下穿过 ,带起的清风才让贾正的心安静下来。 田野丘林间,有妇人们带着孩童四处寻找,现在的季节正是野菜茂盛的时候。 庄严周边暂时没什么危险,杨七也没有强制这些人不准出来。 甚至还鼓励这些人出来寻找一些野菜 ,一来可以少消耗一些粮食,二来也能平复一下这些天压抑的情绪。 贾正在桥上守着,也没有靠近这边,庄园周边的地足够大,就算所有人都出来,也不会显得拥挤。 就在贾正的思绪跟着流水被放空的时候,叮恭喜宿主善恶值到达三千点,开启开启善恶值兑换商城。 一,自然灾害预警(县级),预测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3000点。 二,外来危险预警(县级),预警范围300公里,预警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3000点。 三,农耕技术(初级),可提升当前粮食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培养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600点。 四,初级冶铁技术,(初级),可提升熟铁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发掘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1000点。 五,纺织技术(初级),改善当前纺织技术,提升纺织速度百分之百,须宿主改善纺织机器,并大力推广,消耗善恶值1000点。 怀着激动的心情,一点点看完系统更新的内容,贾正叹了口气,还一如既往的小气,全是需要自己配合的。 这系统就没有一点,能让他不劳而获的东西。 对他有吸引力的也只有一二三三点,贾正的以前是做工业设计的,工业材料和机械结构都是最基础的课程。 初级纺织,和冶铁两个选项对他无用,系统的选项也是比着他的善恶值量身定做的,五选二已经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贾正什么也没选,直接从系统中退了出来。 危险预警,和自然灾害预警,都只有三百公里。 这里不是他的大本营,万一系统默认了这个地方,他不是就亏大了,所以还是抽个时间回趟山寨再兑换不迟。 闲来无事,贾正又带着人朝着河水上游而巡视。 顺便把他砍倒的柳树给清理了,沿河只要能搭上河对岸的柳树,全都被他带人给砍了。 树干都被抬回了廊桥边上,能过河的石头都被众人清理了。 为了能够顺利抢收到庄园这边的所有粮食,贾正也算的上煞费苦心。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和官兵抢 ,还是和流民军抢,但总归是要抢的。 他也不贪心,抢够所有人吃到明年开春的粮食,把这个冬天度过去就行。 结果越干越紧迫感就越重,到下午的时候他又开始带人加固庄园周边的防御,廊桥两边他都准备建起望楼。 贾正扛着一根木头,准备栽进地里当柱子,陈逸快步跑过来,帮他扶住,韩二牛自觉的离开贾正身边,给贾正和陈逸留出空间。 半天时间,贾正就有些欣赏木讷的韩二牛了,会看人眼色,懂进退。 寨主,杨叔让你去后院一趟,让我先告诉你一声,柳小姐是女眷,不方便出来见你,让你多担待一些,陈逸说到。 贾正撇撇嘴,用力将木头把起来,又重重的的扎下去,摇了摇,觉得深度差不多了,才招手让人过来填土。 让李丘看着这些人,按着商量好的接着干,他就和陈逸一起回了庄园。 陈逸跟在贾正后面,刚刚看到贾正在建防御工事,有些好奇的问道,寨主,要准备长期在这里落脚吗? 贾正指着四周的一望无际的良田,以及气势恢宏的庄园,这地方太好了,我都有些舍不得离开,现在闲来无事,先做一些准备。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把这庄子弄到手,作为寨子里在外的一个据点,就看朝廷能不能给我们这机会了。 西林县现在不是在流民军手里吗?和朝廷有什么关系,寨主你为流民军立了那么大的功劳,要一个庄子应该不过分吧!陈逸问道。 贾正摇头,刚到这世界便遇上了朝廷兵马杀良冒功,对于所谓的靖国便没有了任何好感。 同样他也不看好流民军,这种短时间内,人数爆炸式增长的叛乱,历史上就没有一个是成功的 ,贾正相信这五星将军也不会例外。 西林县早晚都会回到朝廷手里,贾正有预感,这时间不会太久。 贾正道:走一步看一步,也不是非要不可。 陈逸点头,有这些天的历练,跟在杨七身边的人,为人处世多少都有些进步。 牵扯到未来规划的事情,他好奇问一问都有些过了。 贾正愿意和他解释已经给足面子了,如果还追问到底就过了。 回到庄子,叫人端水过来给贾正洗了手,陈逸又给贾正整理衣服和头发。 又绕着贾正走了一圈,陈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对贾正的整体形象极不满意一样。 寨主,你要不要换身衣服,陈逸问道。 贾正也想换呀,可哪里来的衣服换,身上这身衣服,本就是寨子里的妇人给他做的新的。 为了混进流民军,被自己祸害过一遍,杀了几次人,衣服上沾满了污泥和鲜血。 贾正白了陈逸一眼,看那表情像是要把自己嫁出去一样。 遂抬脚便往后院走,也不知道柳小姐今天会不会轻纱遮面。 杨七等在五进院门看着贾正迎面走近,没向陈逸那样点评贾正的穿着。 直接带着贾正到了一间大厅里,首座和左右两边各放着一个蒲团和矮几。 被杨七推着到了首位,他自己则站在贾正后面。 贾正没有跪坐的习惯,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大门。 杨七看了眼贾正的座子,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要纠正他的意思。 才被贾正气过,不想再因为一些小节,和贾正置气。 “ 第56章 柳倾城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贾正不知道陆游所思之人是如何芳华绝代,但眼前的惊鸿身影出现时,他盘坐的双腿,瞬间跪坐起来。 来人一袭素纱罗裙,眉目如画,眸似春风。行止间袅袅婷婷,既有林下风致的娴静,又不失惊鸿照影的灵动。 她的五官单看也没多么惊艳,但长在那张脸上却极度和谐。 真不是贾正没有见过世面,但他得承认,从女子进来之后,他就有些坐立难安。 那种淡然疏离的气质,让贾正有些自惭形秽。 杨七看着贾正规规矩矩的跪坐在蒲团上,国子老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柳大小姐同样打量着贾正,枯黄的头发用一根麻绳绑在脑后,面容算得上清秀,五官尚且有些稚嫩。 粗布麻衣破烂脏污不堪,衣服上多处染着暗红色血斑。 她对贾正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 ,他看妹妹的眼神,她很不喜欢。 特别是他在巷中当着她们的面 ,拔出长枪的那一刻,她便给贾正下初步定论,残忍暴虐。 这也是她和妹妹昨晚抱在一起哭泣的原因,巷子里的一幕,把她们都吓出了阴影。 自己姐妹二人落到这样一个人的手里,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她目光看向杨七,她不知道父亲曾经最为倚重的幕僚,为什么会出现贾正身边。 看着杨叔父对着她点头 ,她才轻轻的把进来之前深呼的气吐掉。 莲步轻移离的贾正更近了一些,走到跟前又退了一步,她的嗅觉天生就敏感,贾正身上的血腥味让她有些反胃。 寨主,这些时间承蒙你对我们姐妹二人的看顾,有什么小女子可以效劳的,还请寨主示下。 声音清脆婉转,语气不急不缓,好像每一个字的间隙都认真练习过。 贾正深吸了好几口气,心情才平静了一些,他不知道适不适合让她坐下。 只能转头看向身后的杨七,眼里全都是祈求,希望这个刚刚还被自己气的不轻的老头子,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帮自己一把。 二人目光对视,杨七把头转向一边,装作没看到。 无奈贾正只有再转回来,硬着头皮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杨大哥要回山里去了,这院里院外两三千百姓,需要一个能主事的人。 杨大哥向我推荐了大小姐你,说你巾帼不让须眉,只要我能护你和令妹周全,这庄中大大小小的的事物,定会被你处置的井井有条。 我自认为还有些本事,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应该没人能伤害到大小姐,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还请柳小姐能辛苦一些。 贾正的话杨七听的越来越不对,脸色从青紫转换到绯红,看着窗户的眼睛瞬间转了回来,死死看着贾正的后脑勺,目露凶光。 做人做事哪里有这样打直球的,有队友你是真的卖呀! 柳小姐的目光从贾正的身上挪到杨七身上,灵动深邃的眼睛里有些迷茫,这口供好像对不上呀! 寨主,话可不能乱说,柳小姐是未出阁的女子,怎适合抛头露面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我们接收的女眷比较多,有大小姐帮衬,定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你肯定是听茬了。 贾正回头看向面色已经红透的杨七,你这浓眉大眼的,怎么会有两副面孔,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吗? 杨七又把目光转走,他怕忍自己不住动手打那张可恶的脸。 贾正也不是傻的,相信这时代这种事情对于女人来说好像不是太方便。 杨七出这主意好像是要帮自己,但自己把他卖的死死的。 贾正看着眼前的倩影,傻傻的问了一句,刚才我说的能不能不算,给我个机会让我重说。 身后传来杨七拍打额头的声音,柳小姐则抬袖子捂住了半截面部。 贾正不是装傻充愣,他是觉得有些尴尬,开个玩笑想活跃一下。 明显柳小姐是很给面子的,虽然袖子遮住了嘴,但眼角还是上扬了。 柳小姐很快又严肃下来 没有正面回应贾正接不接手庄子里的大小事务,而是反问道;寨主,冒昧问一句,你收拢这些流民百姓的用意是什么。 话毕,眼睛看着贾正的眼睛,试图想从他的眼睛里自己寻找答案。 贾正没有任何思考,抬手指向杨七,我不知道杨大哥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的遭遇。 走到现在我也同样措手不及,至于这些百姓跟着我能做些什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如果现在能有人接收他们,并保证他们能活下去,我一定对他感恩戴德。 柳小姐,你愿意接收他们吗?我可以把所有粮食都送给你。 贾正眼神热切,好像很期待有人接手这些烫手山芋一样。 我……我,贾正的答案出乎柳小姐的预料,反过来的问题顿时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看的俏脸染上一丝绯红,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寨主你说笑了,我一介弱女子,在这乱世中自己尚需人护佑,又如何能够养活如此多的百姓。 之所以有此一问 ,实乃不知寨主的真实目的如何,小女子一身所学承于家父,实不敢助纣为虐。 贾正呵呵一笑,助纣为虐,杀良冒功算不算助纣为虐,大灾不振算不算助纣为虐,残害忠良算不算助纣为虐。 柳小姐,你心中的助纣为虐的标准是什么,是权利,是规则,还是皇权。 我做事只为内心坦荡,收了你们的粮食承诺护你们周全,流民军万人当前,我也敢持枪横刀杀的人不敢靠近。 现在这些百姓跟着我,那我便要护他们活命,流民军要伤他们,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皇权也不例外。 所以,我不知道柳小姐心中界定纣虐标准如何。 柳小姐又沉默,好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没想过如何界定纣虐。 十几年的忠君教育,让她认为,只要和朝廷作对就是不对的。 贾正站起身离开了,和谁也没有打招呼,直直走向外面。 他不是装高冷,也不是生气,更不是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单纯的就是不想待在里面了。 单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没什么,但女人身上的胭脂味,混合着他身上的血气,就很难闻了。 两人见贾正离开,柳小姐反而有些错愕,甚至是怀疑自己哪里失礼了,让贾正负气而去。 反倒是杨七有些理解贾正,他走到柳小姐的面前,大小姐,你别见怪,寨主年龄还小,说话做事没什么定性。 但他有一颗仁者之心,有锄强扶弱的本心。 杨叔父,我已经不是柳家小姐了,以后您叫我倾城就行,我可以帮他 ,但我得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平洲不能出现第二个流民帅,要不然整个平洲都会被打成白地。 杨七摇头,没有这个可能性的,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去前面的院子和河对岸看一眼就知道了。 第57章 自尊 杨七追上离开的贾正,一直跟在贾正身后两人,一路上碰到打招呼的人,也只有杨七回应。 走到河边,廊桥处李丘他们还在继续栽柱子,陈逸叫了一些会木匠活的手艺过去帮忙。 有了专业的指导,众人干活顿时有模有样了。 杨大哥,你觉得忠君重要,还是百姓重要,贾正看着河面上漂浮的树叶问杨七道。 杨七也没有犹豫,以前在京时觉得忠君重要,总认为这天下如同京城一样,繁花似锦,歌舞升平。 后来沦落到四处漂泊的时候,遇到太多贪官污吏,也见多了民不聊生。 才知道这天下百姓,已经到了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地步。 心里总想着为百姓做点什么 ,想要去做的时候,又总是力不从心。 再到后来,沦落到自己的生活都难以为继。 人总要活不下去了 ,忠君也不过是文人政客嘴里的一句口号罢了! 呵呵! 贾正对着杨七笑了笑:如果柳小姐听到杨大哥这话,会不会也骂你一句大逆不道。 哎! 杨七跟着叹气,大小姐也是好心,她也是不希望这个地方,再出现第二波势力。 打仗打的便是民力,在这西林县待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贾正想到柳倾城,摇了摇头:杨大哥你推荐的人,除了长的好看,其实也不怎么样。 我看还是算了,你走的时候把她一起带走! 如果真有能力,在山上帮你些忙也同样可以,这山下的事她还是不要掺和了。 这些粮食眼看就要成熟了,我怕她在我后面捅刀子。 至于那些人,爱待着着就待着,明天秦五下来了,我让他去和他们沟通。 别的我不会,杀鸡儆猴我最在行了。 杨七跟着贾正一起摇头:倾城待在哪里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寨主您在哪里。 您才该回到山寨里去,您杀了大将军的的嫡子。 这种仇恨是不死不休的。 如果两国交战,你杀了他,是一步绝佳的妙棋。 算是在大将军府与朝廷之间,埋下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事情没有落幕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以他们的能力,这件事早晚都会被调查清楚。 到时候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大将军府是不会放过你我的。 杨大哥,那天的情况,我冲不冲出去,杀与不杀那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果引颈就戮,我们都是人头山的战利品,奋起反抗,至少我们又多活了二十几天。 所以,从那一天开始,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又何必计较报仇不报仇呢。 他打过来,我再杀一次 我赢了接着找活路,死了,我也抗争过,我可以输给权利,但我不曾向命运低头,这便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我知道你以前一定是干过大事的人,所以喜欢把事情都看的长远,这便是你不想放弃那些商人的原因。 同样你也要明白,现在的我们太弱了,弱到谁也想啃我们一口。 商人都是逐利的,我们身上有什么利益给他们呢。 就如同今日见到的柳小姐,巷子里的尸体都还是热的,如果我不想着反抗,她现在可还有机会和我谈什么助纣为虐? 她们总占着这世界最好的东西,然后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为她们提供一切的百姓,可曾有人愿意低头看看尘埃里的人,哪怕前一秒还是她的恩人。 不知不觉间贾正说话便带着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柳倾城,退的那一步伤掉的自尊。 寨主,你说的都对,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山上差点饿死人的场景你是亲眼见过的。 如果你不在了,饿死的就不止那一个小姑娘了。 面对杨七不停的劝说,贾正的情绪突然失控,对着杨七怒喊:既然这些你都知道,就更不能继续带着那些累赘,应该快点把百姓都带回去。 修寨墙,开荒地,早些自给自足,而不是什么狗屁为了长远打算 ,把这些威胁留在自己身边。 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在这里布局,抢更多的粮食回去,只要你们不拖后腿,我他妈就死不了。 贾正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系统显示那些人中,有的负忠诚度更高了。 是想着安全了,自己又行了,便要想办法要回自己给出来的东西了。 杨七看着有些情绪失控的贾正,他不明白贾正对那些人的怨气会那么大。 他也开始反思,把那些人留在身边究竟是好是坏。 贾正的声音很大,陈逸和李丘都被吸引了过来。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的在旁边看着。 陈逸,贾正喊道。 寨主,陈逸回答。 去找我们带出来的商人,从明天开始,每在我们这里多待一天,每人每天上交一两银子,不想交的现在就滚。 陈逸看了眼杨七,答应一声,脚步一点点的往庄子那边挪。 他再等杨七开口,那些人一直都是杨七在和他们交流,这寨主突然让自己插一脚,终究是怎么回事。 贾正见了柳倾城就变成这样了,一定是在哪里出了问题,杨七深吸口气。 说话也心平气和了 ,寨主按理说我不该质疑你的决定,但帮人帮到底,我还是亲自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尽快让他们离开,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好事做了,到后来还成了仇人。 贾正喊出来,心里的郁结也好了很多,商人们的负忠诚度只是借口,更深处的理由,是他自卑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女人。 这些无名火,是来自一个穿越者 无比的愤怒。 杨七开口,陈逸如蒙大赦的站在原地,杨七等了一会,见贾正没有话说便回了庄子里。 进入三进院的时候,他遇上了带着一群小娘从里往外走的柳倾城。 杨叔父,是我说错话了吗? 杨七立在门口,看着从小看着长的的柳倾城;大小姐,你还是带着小小姐回柳家吧!这世道已经开始吃人了,杨七说完转身进了东厢房。 柳倾城不太明白杨七的话,她觉得自己委屈,红着眼眶。 一直到,看不见杨七的背影,她才带着人继续往前院走。 二进院几乎都是妇孺,柳倾城一步步走过二进院里每一处房子,她才知道杨七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贾正他们收留了很多流民,但她不知道其中大部分都是妇孺。 她又带着人出了院子,看到了河边站立的贾正,以及河对岸遍地的窝棚。 想着有杨七在,贾正应该要给几分面子,自己应该没事,心一狠便带人去了河对岸。 河对岸的人,贾正是让林尘和朱仁祥他们分了类的,孤儿 ,寡妇,以及单亲都是分开了的。 这边比庄子里面,还要不堪。 一间间窝棚走过去,终于到了她能接受的极限,她捂着自己的脸,逃一样的离开了那片地方。 贾正自己都不愿意过来,生于盛世的人,难以接受遍地的饥民的环境,虽然他已经给了足够吃食,这些人已经不怎么饿肚子了。 单就那些瘦的跟猴子一样的孩子,看着就够忍受的。 第58章 放火 今天得夜幕降临的特别早,白天太阳就一阵一阵的,到了晚上乌云密布了整个天空。 贾正派人去了河对岸,检查所有离河岸比较近的窝棚。 自己则早早回了房间,床下面藏着银子是时候挖出来了。 他拆掉床板,手在地板上一点点的敲击,没有一点空响的声音。 他又在系统里确认了一遍,又的确是这地方。 贾正拿横刀把地板撬开,再一寸寸的敲击地面,还是没有找到。 贾正再一次打开系统查看,满屏幕的红色数字把贾正都吓了一跳。 系统负忠诚度的人一下多了三十几个,最高的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 事有反常必有妖,贾正把地板盖回原处,又把床铺恢复原样。 提着横刀到了李丘他们住的院子,叫了三十几人跟着自己。 负忠诚度的人数还在增加,贾正没有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带着人出了庄园,在廊桥上等着。 大约坐了半个时辰,二进院里开始传出动静,柴房着火了。 火烧的很大,像是瞬间着起来的,走水了,走水啦,几个青壮四处游荡,不去帮忙救火,反而前前后后的喊人,整个庄子瞬间沸腾了起来。 妇孺青壮第一时间出门从前往后,从后往前四处寻找可以舀水的地方 贾正不知道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但他就守在出庄的必经之路上,一动不动。 他相信杨七他们的能力,能够控制那些火势。 老天爷也不想看到新的悲剧发生,雨一滴滴落下,点连成丝,丝连成片,巨雷声在空中炸响,闪电的光影照出一队人影。 悄悄的打开了庄园大门,探头探脑的朝着廊桥这边走来。 带路的人横刀出鞘,刃上血迹滴落,闪电划破天际,露出森森寒光。 贾正躲在暗处,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打头的人走出来三四百米,庄园大门再一次被打开,又一批人从庄园里面前走出来。 无一例外,每个人头顶的数字都是负数。 夜幕黑沉,看不清那些人的具体容貌,贾正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这些人是谁。 至于那些富商,则不太确定,他和富商也只有一面之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更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眼见队伍就要接近廊桥,贾正带着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的衣服已被大雨浸透,雨水从额头顺着鼻梁形成水帘,滴在胸口。 人如标枪立在廊桥前,手里长枪触地,闪电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他已经开始血红的眼睛。 走出院子的人群,转过一个视线盲区,正正撞上贾正所在的队伍。 整齐的队伍见前方的路被人堵住,瞬间变得慌乱起来,黑夜中都看不清彼此容貌。 走在最前面的几人,感受到了危险,挥舞着横刀朝着贾正就冲了过来。 又一道闪电击穿雨幕,挥刀的人看清贾正的脸,前冲的脚步瞬间停滞,转身冲进身后的人群,四散奔逃。 贾正同样看清了那些人的脸,打头的人是贾正在南门口放掉的那些士兵。 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键,都在西林县里住着,富商和这些士兵们自然都认识。 现在兵荒马乱的,本就是熟人,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许以重利。 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这些人铤而走险是完全符合人性的。 不需要贾正吩咐,李丘等人已经冲了出去。 对面的人就只有几个人有武器,还是贾正发给他们的。 所以贾正并不担心李丘他们的安全,长枪拖在身后 ,脚步走的极慢。 枪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跳跃,铁器击打石头的声音,敲击在每个逃跑人的心上。 啊,…,一声惨叫和闷雷一起响起,更加惧了人群中的慌乱。 扑通,扑通,的跳水声,哀嚎悲惨的求饶声,不甘屈辱的咒骂声,在雨中不断响起。 贾正走的近了,站在原地,没人朝他动刀兵,他便没有出手。 抽刀杀人,那是逼不得已而为之,解决事情的方式有很多种,这些人的罪过不足以致死。 当然,如果大火烧死了人,那就另当别论。 至于烧毁的房屋,这些人都有钱 ,贾正相信他们赔的起。 事情结束的很快,李丘他们的一次包围,便抓住了大部分人。 跳河逃跑的人,谁都没有去管,贾正同样也没有派人去追。 在贾正看来,他更希望负忠诚度的百姓能够多逃走一些。 现在他们押着的这些人,如果光明正大的走,贾正一定是双手赞成的。 庄园里的火都不用人救,大雨就给浇灭了。 贾正有些自恋的以为,自己是有些天命在身的,这雨早不下,晚不下,院子里刚刚起火,大雨便倾盆而来。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贾正抬头看向天空大雨落在眼睛里很难受,这雨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又看向河对岸的窝棚,心里想着,如果真的有天命在身,那就把雨停下来,火已经灭了,河对岸的百姓还在窝棚里,这雨如果下一夜,他们就很难挨了。 心里歪歪着,脚步沉稳的跨进庄子大门,只是过了一个屋檐的距离,雨便已经停了。 贾正不敢置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庄园大门外。 确认整片地区的雨都停了,抬头看向天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衣服上的雨水还在顺着他的皮肤滑落。 但贾正笑得灿烂,他从来不相信天命,但这样的巧合,真的让人太贴心了。 乌云随着贾正的笑脸,飘开一道裂缝,月光从乌云夹缝中照亮了整个庄子,像是给予贾正灿烂微笑的回应。 杨七和陈逸站在院子的台阶上,柳倾城站在他们的身后,眼睛都看着月光下,痴痴傻笑的贾正。 他们身上同样已经湿透,湿透的衣服贴在他们本就消瘦的身体上,也没有人在意。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担忧,但谁也没有靠近 贾正一直沉浸在这种自我满足里。 手里的长枪开始挽出好看的枪花,心随意动,长枪挥舞 ,没有规则和套路,心到哪里枪就到哪里。 月光下,贾正闪转藤萝的速度越来越快,手里的长枪时如蜻蜓点水,时如奔雷横扫。 因为心中雀跃,他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以前过不去的动作,今天也过的丝滑顺畅,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一练便是半个时辰。 第59章 通透 贾正收枪站立,内心通透无比,这些天郁结在心里的结好像也完全打通了,看河对岸的窝棚,也不那么刺眼了。 和贾正美好的心情相比,三进院中的众人,此刻心里却忐忑无比。 虽然很多人没有参与其中,会不会连累到自己谁也不知道。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也都见识过贾正的残暴。 此时妇孺们都围在当家做主的旁边,眼睛都看向紧闭的大门,害怕突然有人持刀闯进房间里,把他们带出院子。 有妇人手里握着玉簪,如果确认无法善了,宁愿自杀,也不想沦落到那些流民手里。 院子里跪倒一片,身后手持横刀的青壮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睛偶尔看向院外。 他们是贾正从流民中,挑选的忠诚度最高的人,也只听贾正一个人的命令。 贾正让他们把人押进三进院,他们便毫不犹豫执行,哪怕中途遇到了杨七,他们也只是选择绕过。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嘴硬的和咒骂贾正的人,李丘已经狠狠教育过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见贾正终于停了下来,杨七才小心翼翼的靠近。 贾正心情很好,看着这些天一直兢兢业业的杨七,中午的不满也没有了。 他又没有系统,又不知道哪些人包藏祸心,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贾正拍拍他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朝院子里走。 身高没有杨七高,动作有些不伦不类,他也不在乎。 路过陈逸时,把长枪递给他,顺手又搂住了陈逸的脖子,陈逸想躲开,但力气没有贾正的大。 路过柳倾城面前 ,贾正对她露出微笑,柳姑娘晚上好啊! 也没想着等到回应,便继续夹着两人往里走。 寨主,寨主……~,杨七弯着腰承抵消一下贾正身体的重量,呼喊声试图唤醒贾正的理智。 但贾正就是不理他,夹着两人的脑袋一路往里走。 院子里各个屋檐下都站满了人 ,眼睛都直直的看向三人奇怪的组合。 走出二进院里的垂花门,一群人面朝着贾正走过来的方向,齐齐跪在地上。 看到贾正靠近,便开始使劲磕头。 嘴里都重复着一句话,求寨主大人,放过杨大人……~ ,他是个好人,我等愿意为杨大人受罚。 贾正松开杨七的脑袋,看着他们,你犯啥事了,要这么多人为你求情。 杨七也一脸惊讶!开始想自己都犯了啥事。 贾正走上前,把带头的一个老者扶了起来,是的老者,现在跪在贾正面前的,是满庄园里,为数不多的一些老人。 说是老人,实际年龄也不会有人超过五十岁。 老人皮肤如李丘一样黝黑,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石磨上的刻痕。 混浊的眼睛看着贾正的眼睛,满眼都是哀求。 寨主,杨大人是好人,还请您放他一马,小老儿三生三世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又要下跪 ,贾正扶都扶不住。 老丈,杨大哥犯了啥事,要让你们过来替他求情,贾正好奇的问道。 小老儿也不知道,杨大人所犯何事,只是听小子们说,您压着杨大人的脑袋,准备拖进里屋去砍头。 寨主,我们知道现在这里是您做主,但没有杨大人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杨大人不能死啊! 哈,哈,哈,………,贾正突然就笑了起来 ,把后面的人全都扶了起来。 大家误会了,杨大人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那是和杨大人亲近,在话本里,我们那叫把臂同游。 老人见贾正笑了,有些不太确定的看向杨七。 杨七有些无奈的对着众人行礼;各位老丈误会了,寨主他今日高兴,有些失了体统。 各位老丈的拳拳之心,杨某铭感五内,我和寨主的确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还请各位老丈,速回自己的住所,将这里的误会和四邻代为解释一番,别因这小事乱了民心。 老人们一一回礼,又看了眼贾正,才慢慢离让开了前面的路。 贾正不敢再接着去搂杨七的脖子,陈逸则提前感知到了贾正的魔爪,提前躲开了。 贾正一朝失手,抬脚在陈逸的屁股上踹出一脚。 你怎么混的,粮食都在你手上,来求情的人连你的名字都没提,不争气的东西。 陈逸抬头看了眼贾正,又怯怯的把眼神收回去,委屈巴巴的一副受气包模样。 目光躲闪的看向杨七,见他的眼神都在贾正的后脑勺上,又把目光收回来,身子稍微离贾正远了一些。 柳倾城跟在他们三个人身后,远远的看着,见陈逸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漾起好看的弧度。 只是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她知道贾正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人基本都是熟人,只要贾正踏进下一座院子,等待那些人的命运又是什么。 看着三人走远,她提起罗裙加快了脚步。 三进院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冰点,贾正三人的进入给这压抑的气氛,更增添几分寒意。 贾正的脸色已经变得冰冷,长枪又回到了贾正手里。 杨七主动靠的贾正很近,生怕贾正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跪在地上的人知道求贾正无用,几个富态的中年人挪着膝盖,往杨七身上扑。 妇人和孩童开始抱在一起哭泣,安静院子里瞬间变得吵闹。 四周厢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一道缝,一双双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人。 那些人的结局,同样决定着他们的命运。 杨七灵活的躲过了所有扑倒在他面前的人,面色同样不善。 为了这些人他和贾正起了好几次争执,特别是今天下午那一次。 现在这些人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是场大雨,他都不敢想那把火得造成多大的损伤,一想到这他都有无颜面对贾正。 现在才想起来让他求情 ,真把他当成只听耳旁风的蠢妇了吗? 贾正没理会院子里的骚乱,走到正屋的台阶上。 手里的长枪钝地,青石板的台阶应声而裂。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跪在地上的人头都低了下去,个个噤若寒蝉。 第60章 意外来客 何必要晚上走呢 ,还大费周折的精心布局。 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就那么在乎你们? 贾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这些天他对别人的跪拜也有些免疫了。 没人回应贾正的话,他便继续说道;这庄子周边,三千四百多人,你们看上了谁,只要他们愿意和你们一起走,我同样拍手相送。 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要把大家的脸都撕破呢。 我知道跟着我一起出城,你们都付出了代价,心里对我有怨气,我都能理解。 所以,这些天我不去打扰各位寻找出路。 但这不是你们任性妄为的理由,你们也都是老江湖了,当知道做错事该如何承担后果。 城破之时,你们的命是杨大哥保下来的,出城的时候,你们的钱财是杨大哥求着我给你们带出来的。 你们没有人辜负我,辜负的是杨大哥的信任。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烧掉的房子,破坏的柴禾,受伤的人,一桩桩一件件,三倍赔偿。 至于该如何处置你们,我并不关心,那是杨大哥的事情,他让你们生子,那杨大哥有好生之德,你们自行离去,他让你们死,那是你们咎由自取。 贾正说完,给杨七留了十几个人,就让剩下的人都撤了。 杨七提在心中的那口气,瞬间平静了下来,他一下子就能理解贾正为什么在外面耍了那么久的大枪了,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以至于更加心平气和的处理这些人。 他看向贾正离开的方向,那一道身影越来越有寨主的威严了。 寨主……,银铃般的声音,叫住准备出门的贾正。 柳倾城依然穿着中午的素色罗裙,湿漉漉的头发,沾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沾在身上的衣服,把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凸显出来,有些狼狈的妆容,去掉了她身上出尘的气质。 贾正看着她,露出微笑,雨下的挺大的,我要去河对岸看看,柳姑娘可有事。 没……没有,我只是想问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我也想为百姓做些什么。 断断续续的声音,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大二有神的眼睛,又能看出来,她没有再开玩笑。 贾正已就笑呵呵的,他总觉得自己受到了这方天地的认可,让他对周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包容。 能做什么取决于柳姑娘你想做什么,你觉得是对的就去做,我并不干涉。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地方下手,那就去和杨大哥商量,说不定他会给柳姑娘一些思路。 贾正又看了眼她紧紧贴在身上的纱衣,咽了咽口水,但柳姑娘现在该做的,是回去换一件衣服。 如果你病倒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柳倾城顺着贾正也眼睛看向自己胸前,抬手的同时转过来身子,绯红色瞬间爬满脖子,想跺跺脚又觉得轻浮,嘟囔一句登徒子,便离开了。 贾正好想吹着口哨出门,但又觉得有些浪荡,踏着有些轻快的步伐出了庄园。 他觉得自己虽然没能继承原主的记忆,但是原主的少年气正在影响着他的心境。 将河对岸的窝棚整个巡视过一周,又和林尘和朱仁祥沟通了百姓们所有的情况,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贾正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说是不去管杨七如何处理那些人,他就真的做到不闻不问。 也不打算继续挖银子,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赤条条的躺在床上,小兄弟暴露在空气中,直直的想要看看天上的月亮。 大脑突然就出现,那道有些狼狈的倩影,身体开始翻来覆去难受,强压下自己动手的冲动,心里默念年轻真好。 哈………,一进院的广场上,天还没亮便站满了人。 贾正马步扎在垂花门下面,下面是整整齐齐的青壮。 贾正用一声呼喝,喊出来了昨晚所有的怨气。 直到所有人都就位,他才拿着一根木棍,挨个指导那些扎的不标准的人。 从头到尾走一遍,天光便已经大亮,杨七也不知道昨晚抽了什么疯,百分之八十的青壮都被指使到了这广场上。 整整四百多人,一圈下来,比贾正扎在上面一个小时还累。 解散了练武的队伍没多久,林尘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左建明带着一队老营兄弟,看着贾正从庄园中出来 ,热情的和贾正打招呼,猥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左将军,我们只是在这里修整,把百姓们先做个分类,今天就准备撤离了,不会威胁将军大业的,贾正道。 左建明连连摆手,兄弟你误会了,我来不是要赶你们走的意思。 中将军准备继续往前打,好配合五星将军接下来的行动。 知道兄弟还在这边没有撤离,特来和兄弟道个别,相逢就是有缘,咱们兄弟虽然就要各奔东西了,但别断了这香火情分。 说完 ,他将一张纸郑重其事的交到贾正手上。 贾正知道他们是不会久留,流民军与蝗虫性质一样,他们一开始不知道经营一个地方的重要性,走到任何地方都抢,杀,烧,然后裹挟新的流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 势力极速膨胀,当当权者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便已经病入膏肓,然后新的民怨四起,高层勾心斗角。 然后势力四分五裂遍地开花,不同势力东征西伐,乱世就此拉开序幕。 但贾正依然装作什么也不懂,激动的问道;左大哥,为什么如此着急便要离开,好不容易打下的这西林县就这样放弃了吗? 左建明把贾正拉向河边,看看左右没人才压低声音,兄弟我实话和你说,我们打西林县就是为了粮食。 中将军的先头部队昨日就出发了,我来就是想告诉兄弟一声,如果兄弟有心想做一番事业,大可以占下这西林县城。 五星将军出动了五十万大军,准备攻打平洲城,朝廷没精力来管这西林县。 等我们占了整个平洲,兄弟我一定联合中将军,给你在五星将军那里给你争取这西林县令一职。 左建明手指着河对岸的窝棚 ,到时候这些百姓便不用再受那流离失所之苦,也能成全你叔父的大仁大义。 贾正不明白左建明的真实用意,但这个饼的确是画到贾正心里去了。 如果真的整个平洲陷落,这个大饼他还真能吃下去。 前些天他仔细观察过,西林县的绝对是个好地方,山川草木,良田万亩。 第61章 商议 左建明来的快,去的更快 ,好像真要赶时间一样,临走前告诉贾正,给他半天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他还会过来,给他送上纸上写的东西。 以前他就不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时代他就更不相信了。 搓了搓手上有些蜡黄的纸张,软,厚 ,粗糙,和后世黄纸一样。 摊开黄纸,字迹工整,但笔锋有侵染的痕迹。 精米一石, 粟米三十石 盐一石, 骡马十匹, 白银三百两, 麻布五十匹 贾正更看不懂了,不是不懂这礼单上的物品,而是不懂这些数字背后的意义,这世间,哪里有反向送礼的道理。 贾正回到自己的房间,让李丘去吧,杨七,陈逸,林尘,朱仁祥,甚至还让人去喊了柳倾城。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陷阱,但他很少接触这种政治谋划,一时间也毫无头绪。 便想着一人计短,多人计长,让他们每个人都说说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说不定能帮他打通一些思路。 贾正没想到来的最快的是柳倾城,她已经换回了第一次见时的白色粗布麻衣。 脸上没戴面巾,进屋便四处打量,发现除了帷幔遮住的床榻,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李丘又跑了,房间里只剩下二人,柳倾城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到了门口可以看见里面的位置才端庄的站在那里。 贾正则觉得,这女人是真的不懂什么的穿着,才是对男人最大的诱惑力。 俗话说,俏不俏,一身孝,看似不起眼的穿着,无形中各种buff都叠满了。 但贾正现在没有其它心思,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礼单 。 杨七他们又迟迟未到,贾正只好把礼单递给柳倾城,并把刚刚发生的事,给柳倾城先说了一遍。 刚说完,杨七和陈逸到了,林尘和朱仁祥在河对岸,他们回来还得一会,贾正便又把事情给二人说了一遍。 柳倾城把礼单递给杨七,又退回到原地,眼睛看着地板 ,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也没有像贾正一样皱眉,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杨七只思考片刻,寨主,他们是想让你帮他们守住后路,西林县虽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但也是方圆百里的上等县城,他们和咱们一样,盯上了县城周边的粮食,但又不想自己派人守城,消耗自己的实力。 就想着给一些好处,让我们为他们守住后路,顺便帮他们收粮。 五星将军出兵平洲是真的,但能不能打下来不一定,把人留在西林县,风险太大,我不建议在这边守着。 他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柳倾城接着说道;就算是五星将军打下了平洲,接受了他们的任命,我们便彻底打上了流民军的烙印。 朝廷那边就没有了缓和的余地,这应该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柳倾城终于抬头看向贾正,好像很期待贾正接下来的话。 我不在乎打上谁的烙印,当前谁在平洲做主,咱们就听谁的,我的想法是,可以接受他们的条件,但又不完全接受他们的控制,贾正道。 杨七又皱眉思考片刻,看向贾正,寨主你打算如何。 我们接手西林县,但不发展西林县,周边的百姓逃的逃,死得死,被他们裹挟的则更多。 我不太清楚西林县周边的地缘环境,不知道四周都有什么危胁。 所以我的想法是,继续往山里撤离的计划不变,县城我们同样接收,并派人四处散播流民军已经撤退的消息。 让那些逃走的百姓,重新回到西林县来,先收今年的粮食。 等山寨明年完成春耕,能够实现自给自足的时候,我们便有了腾挪的空间。 等平洲真正有了归属,如何抉择,就不再为难了。 如果五星将军占了平洲,我们就接受他的任命,管理这西林县。 如果朝廷赢了,西林县的县令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带着他迅速光复西林县。 就算不能从中得利,我们也能将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 为什么不直接将此事上报朝廷,让朝廷派兵拦截这帮匪寇,而是要坐看事态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在做选择,柳倾城开口道。 声音虽然好听,但贾正没有看她,反而看向杨七,这是爱屋及乌吗? 杨七目光看向柳倾城,西林县封城近五天,流民军又打了两天,县令肯定会四处求援,截止现在大小姐可看到援军的影子。 我听说大将军的嫡子肖琦亲率大军,征讨松州,叛军为什么反倒是打到平洲来了。 这肯定是他们的托词,想要蒙骗你为他们效力,说到底他们的终极目标还是你这个人,柳倾城道。 贾正更不理解的看向杨七,直接问道;杨大哥,你这都没有告诉她。 寨主,刚开始觉得没必要,有些事知道的多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杨七深吸口气,又顿了好久,才把和贾一起都经历了什么,完完整整的给柳讲了一遍。 听的柳倾城连连后退,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贾正都有些害怕她晕过去,遂让陈逸去找人,准备把她送回去。 这女人还停留在朝廷的幻想里,他还是受了杨七的影响,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个智者。 他和这时代的人不一样,没有什么男女之别,一直信奉的女人能顶半边天。 柳倾城却倔强的很 ,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去,贾正也没再理她,继续和杨七讨论起来。 柳倾城满脑子都是两万多人的数字,竟然只是因为一点点功劳就被肖琦无缘无故的杀了。 她还能够清楚的记得肖琦的音容笑貌,如果不是杨七亲口所述,她又如何能相信,那个随时都是温文尔雅的大将军府嫡子。 短短几年内,便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寨主,你的计划暂时可行,在朝廷和流民军之间保持中立。 西林县暂时先占着,但是我们不守,谁来就给谁。 但不方便你亲自出面,你应该回到山上去,坐镇后方,西林县的大小事务,可以交给我。 大将军府不是小势力,一旦你的行踪泄露,这西林县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一不小心还会再次发生,屠城灭寨的惨剧。 第62章 大将军 杨七说的很有道理,就当前来说,自己的确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贾正点点头,杨大哥就按你说的办,陈逸,你今天先把庄园里的妇人和孩子带一批回山上去。 明天我见过左建明以后,就带一批青壮回山。 现在情况有变,可以问一问百姓,不愿意离开的可以继续留在西林县。 有家在西林县的,可以让他们回去,继续侍弄他们的田地。 杨七也道;寨主的意见我赞成,留一些百姓下来,更能安逃户的心,更有利接收其他流民。 山寨里的压力同样会减少很多,只是这粮食该如何分配呢! 这周边的粮食还要多久可以成熟,贾正问道。 说了半天,陈逸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话也搭不上只能默默的听着,终于有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开口回答道;寨主,现在是八月初,八月底到九月初,田里这些谷子便可以收获,我建议给百姓们留够三十天地粮食就可以了。 杨七也跟着点头,我觉得陈逸说的很对 ,分给百姓三十天的粮食很合适。 贾正同样没有意见,你多少粮食你们比我更清楚 ,接下来就劳烦你们两个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 等到县城那边有确切消息以后,就把粮食分配给他们 ,让他们自行离去。 你就不怕他们拿了粮食,就离开西林县,柳倾城突然回过神来问道。 贾正耸耸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想去哪里是他们的自由。 粮食留在我手里还是给他们吃,现在留下来,还是他们吃,不想跟我们去山里,又不愿意留在西林县,那就说明他们还有去处,既然有更好的出路,我把他们强留在我身边做什么。 你帮这些人就一点私心没有,那你所求为何 ,柳倾城又问道。 所求为何,贾正重复柳倾城的问题,所求心安。 安心吗?柳倾城也重复贾正的话,那你可知道,百姓并没多少自己的主见,你放他们回去,还给粮食,他们一时忘却危险,或受他人蛊惑再次沦为流民又该怎么办? 贾正直勾勾的看向柳倾城的眼睛,一直看到她面红耳赤,不敢和他对视贾正才开口道,我不是天上的神明,当我已经尽了全力以后,剩下的就是他人的命运,他们的生死于我何干。 柳倾城性格有些刚烈 ,明显很不服气贾正的说法,但又有些畏惧贾正直勾勾的眼神,便也不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管着自己的事,又有新的事情要做,第一次团体大会,朱仁祥和林尘还没到来就已经结束了。 贾正独自对着屋檐,回忆着这些天的遭遇,自始至终,没有一件事,是按照他的计划走的。 他就如同后驱着的前轮,一直被不同的事情推着往前走。 朱仁祥和林尘过来,得到的只有已经商量好的结果。 贾正同样让他们去统计河对岸愿意留下来的百姓,那些人里面有很多都是西林县的本地人。 现在能够留下来,作为一个乡土情结极为严重的民族,应该有很多人不愿意和他一起进山吧。 当然贾正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孤寡是必须要跟着一起回山的,贾正不想去赌人性,那些粮食发给孤寡他们也守不住。 贾正打开系统,将初级初级农耕技术,和外敌入侵预警,都兑换了出来。 既然准备接手西林县,杨七他们又要留在这里,贾正就只能把预警范围设置在了西林县方圆三百里范围 。 好在山寨也在这个范围,要是西林县有危险,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想办法避开 或者支援。 更重要的是,百姓们就要分流了,万一这些人离开以后,善恶值跟着一起掉下去,他不就更亏的慌。 看着善恶值跌破三位数,贾正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床铺,想着是不是该把银子挖出来了。 但又想着秦伍他们可能随时会来,他还是放弃了。 左建明的意外到来,对于所有流民或者西林县的土着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事。 杨七第一次将所有人,都集中在了贾正他们早上练武的广场上。 贾正没有赶上去凑热闹,再一次背着手仔仔细细的参观这座庄园。 他对古代建筑并没有什么研究,眼睛只在不同的飞檐斗拱间上下徘徊。 走着走着他便觉得有些好笑 ,不笑别人,只笑以前的自己。 以前总认为古代人愚昧无知,物质缺乏,到了这时代,他才发现,物质缺乏是有其事。 但这巧夺天工榫卯结构,亭台楼阁的建筑设计,以及动静之间的巧妙布局,就连穿廊过巷的门洞,无一不展现着建造者,对于人文,对于自然的超凡理解。 ………,与之相比,更加富丽堂皇的府邸内,朱紫色的大门洞开,大将军府的匾额被白布覆盖。 两排白色旗帆,自外而内一直延伸到主院。 成百上千的仆人侍女全员缟素,树木门窗皆用白色绸缎扎满白花。 哭声自内院传到外院,仆人侍女们同时跪地掩泣,哀嚎声震肆野。 门前经过的行人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离开宅院的范围,又回头指指点点,再走的远一些,朝着地上狠狠吐口老痰,再骂一句畜牲,方才解了心中气闷。 时隔半月,肖琦的死讯终于到了京城人人皆知的地步。 比这消息更早传开的,还有迎战敌军,不战而逃,杀良冒功两万余人,老天爷看不下去,排下杀手遭了天谴的消息。 大将军府大厅里,大将军肖铭端坐于主位。 身躯凛凛,肩宽背阔,面如刀削的国字脸,眉峰如剑,双目如渊,唇线紧抿成一道凌厉弧线,下颌线条刚硬分明,鬓角染霜却无损半分锐气。 他抬眼看着院外,满院的哭泣声没有影响他脸上的平静,右手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雕花按机。 突然一声战马厮鸣传进来,肖铭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眸中尽是杀伐的凌厉狠戾。 但瞬间又被冷漠替代 ,等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的面色又恢复了平静。 当人到他的身前,和煦的笑脸出现在他的脸上,来人双膝还未着地,肖铭已经起身将来人托起。 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回响在客厅里,荣耀,一路舟车劳顿辛苦。 我让下人先安排你休息,有什么事情,休息好了再说。 第63章 小人物 大将军,末将不累,男人还是重重跪在了地上,额头触地。 肖铭退后两步,同样单膝点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荣耀,你跟我快有十年了吧! 回大将军,十年零九个月,跪在地上的男人没有抬头。 依然额头触地,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 呵呵,肖铭和煦的笑了一声,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肖铭回到自己的座位,手搭在官帽椅的扶手上,眼睛四处打量着客厅里的摆设,缓缓开口,这些年忙于军武,所有心思都在建功立业上。 疏于对孩子们的管教,他们的母亲又总想着把我这些年疏忽的感情,从她那里补回来,便有些溺爱,孩子们没了管教,再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曲意逢迎,便失了自己的判断。 肖铭哀叹一声,声音更哀婉了,继续道;琦儿是最像我的,练武刻苦,兵书也是读的最好。 也从来不去外面沾花惹草,对人对事恭敬谦让,没出此事之前,他一直都是都是我肖家下一代的骄傲。 怎么这是出去了一趟,就做下如此荒唐的事情。 这是要把我整个肖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呀! 肖铭说到此处,眼泪已经包在眼眶,声音也开始哽咽,把一个慈父的形象体现的淋漓尽致。 梁荣耀此刻心若刀绞,冷汗已经流满全身。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太明白肖铭把他叫回来,又在他面前来这一出,这是要让他去卖命了。 大将军节哀,小将军是在军营中我们看着长大的,没有人比我们这些军汉,更了解小将军的秉性。 他定然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这其中定然有人挑唆,或者直接有人从中构陷。 末将请命率我右卫营全军将士,即刻出发,查实真相,荡平贼寇,以告慰小将军在天之灵。 梁荣耀说完再次以头触地,额头在平坦的青石砖上磨出了血迹。 肖铭嘴角抽搐,眼里冷芒再现,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如樊卫星的想法一样,他在肖琦的死里,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但对手把事情做的太死了,根本没留下任何破绽。 他根本没想过,要去找什么凶手,到了他们这个高都,最不缺的便是愿意为你去死的人。 说不定杀他儿子的凶手,此刻早已尸骨无存了。 他要做的,是如何从这泥潭里,毫发无损的拔出来。 没有什么是比绝对的实力,更能让敌人恐慌的,肖琦很小的时候 ,他就是如此告诉他的。 肖铭再次去扶梁荣耀,荣耀你有心了。 但你的四万右卫,是巩固京基的第一道防线。 此次无故调你回京便让你为难了,又岂能因为那不争气的逆子,坏了京基重地的防御。 梁荣耀没再坚持,借着肖铭的力气站起身来。 肖铭已经算的上魁梧了,梁荣耀站起身来,比肖铭还高半个头。 虎背熊腰,圆脸粗眉,眼窝内陷,眼珠前凸,眼白多,眼黑少,不用刻意冷脸,便是一身恶相,铁塔一样身材,不出声也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梁荣耀虽然长的魁梧,但并不是个喊打喊杀的莽夫,见肖铭还在试探自己,他神态更恭敬了一些。 大将军将拔末将于微末,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如今小将军受奸人所害,叛逆贼子更是猖狂。 四处败坏将军府名声,损害大将军您的威严,自得知小将军遇害当日兄弟们便心急如焚,欲亲率末将所部,直取松州,屠尽叛乱贼子,为小将军报仇。 奈何军令如山,没有大将与朝廷军令,末将定不敢出营半步。 但大将军的恩情 不得不报,昨日我已上书兵部及大将军府。 末将愿领兵北上,平灭反贼,为朝廷尽忠,为小将军报仇。 梁荣耀再次单膝跪地,肖铭则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梁荣耀心思已经明了,宁愿申请出镇地方,也不想靠向肖铭。 谁都知道如今的京城已如龙潭虎穴,没有通天志向的人,都在四处走托关系,以求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没过多久,肖铭再次睁开眼,梁荣耀虽然是自己提拔的,但也是右卫将军,已经官居三品。 地位仅在他的大将军,和左卫将军之下,如今还能恭恭敬敬的立在自己面前,都算的上给自己面子。 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尚可,一旦过了那个度,就是折辱了。 肖铭开口说道:荣耀,你的一片苦心,我代犬子谢过了。 左右卫的兵马调动不是小事,作为将军府的主事,你的请求原则上我是支持的。 但兵部不一定会答应,既然回来了,就先回去见见家人,多关心关心子女,别步了琦儿的后尘。 肖铭说完捂着额头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梁荣耀恭敬行礼,低头的瞬间脸上也变得难看,不想放他走 ,还拿妻儿威胁,这大将军死了儿子就开始糊涂了吗? 走到肖铭看不见得地方,梁荣耀擦了把脸上的汗,心里多了几分决绝。 世人都知道大将军对他有大恩,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大将军今日地位,有他梁荣耀一半的功劳。 世人的眼睛都只往上看,谁又在乎小人物的付出呢。 离开,必须得离开这是非之地,参与在这种杀局中,九族都不得善终。 战马声又起,肖铭的眼睛开始充血,虽然内心气的快要炸开了,但刚毅的国子脸上却依然平静,真正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沉思良久,他的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他已经告假十天了。 皇宫里依然没什么动静,赏赐的太监都来了三回,给肖琦赏赐的谥号和爵位越来越高。 他真怕再来一次,陛下就该给他的儿子封王了。 一边流言四起,愈演愈烈,一边拉拢军队扩军御林军。 又一边恩赏肖琦,流言越多,赏赐便越发丰厚。 每次太监宣旨时,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皇室对肖家恩宠备至,信任有增无减。 这是要把肖家推向天下人的对立面,当恩宠最高的时候,他肖家在士林,在百姓眼里就是蒙蔽圣听的奸佞。 今日高堂客,明日刀下鬼,这皇帝抓到一个机会,真是把这人心,玩的明明白白的了。 手指又开始敲击按机,今天他要见得人岂止有梁荣耀一人,还有人在来的路上。 这世人总只能看到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岂不知余光之外也有大道。 他肖铭能一路坐到大将军的高位,后手又岂止那只在这军队里。 第64章 回山 时间总在日升日落间悄然流失了五日,贾正已经离开了西林县回到山寨里。 杨七分析的没错,流民军的最终目的也是西林县的粮食。 所有的前提条件,就是粮食收完分他们一半,粮食送到他们手上的时候,就是五星将军江明把西林县城封给贾正的时候。 是的,没错,是封地,不是县令管辖,流民军办事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贾正完全没有任何意见,所有条件他都欣然接受。 粮食收获,晒干,装袋气运,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 到时候这些流民军还存不存在都是问题,他也乐得做个知情识趣的人。 条件谈妥的第二天,左建明就带着最后一批流民军离开了。 将空荡荡的西林县城,完完整整的交给了贾正,府库里给贾正留下了前一日礼单上的物品,算是提前给贾正的好处。 贾正只在县城里转了一圈,便回了庄子里。 既然已经和杨七做了分工,他又把入侵预警留在了西林县,将林尘,陈逸 及他们手里带着的所有青壮,都留给杨七,贾正便带人回了寨子。 三千四百多人,愿意跟着他回寨子里的不足一千五百人,乡土永远是百姓难以割舍的。 好在流民军的青壮中很多都不是西林县的,他还是带回来了三百多青壮。 剩下的大多都是孤寡,以及不愿再待在西林县的人。 贾正走的这些日子,山寨里搭建窝棚的工作没有断过,以寨子为中心,方圆两公里都被朱福和秦伍他们清理干净。 贾正带回来的人都不缺住处,暂时也没有了粮食的担心 。 山寨经过了近一个月的磕磕绊绊,终于迎来了高速发展。 有了足够的吃食,最重要的就是安全,贾正觉得最重要的便是将前山山口的寨墙建起来。 安顿好百姓之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如此。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男人伐木 ,运石,垒土。 女人和孩子们则割草,开荒,做后勤。 朱家两兄弟忙的团团转,贾正则带着秦伍,李丘两人,在工地上守着 ,那些需要调整,或者百姓们干活时觉得不合理的地方,负责一一修正。 贾正每天还要进山打猎,打回来的肉食除了派人给杨七他们送一些外,其余全部让朱禄安排妇人们煮了,青壮每天早起练武,还得整天挖土夯墙消耗太大,没有足够的肉食是没有力气。 孩子们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孩子是贾正当做第一代自己人培养的,自然也不会断了他们的肉食。 妇人们自觉的把肉食都留给了干活的青壮和孩童们 ,没有受过资本洗礼的东方女性,是最善解人意的。 粮食暂时也是不缺的,也没有了性命之忧,虽然每天开荒建房,忙的不可开交,但山寨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生活越来越好的希望。 所有人的忠诚度,也在快速上升,整个寨子里,很难在找到忠诚度在60以下的人了。 二十几天过去,寨墙越建越长,夯土越垒越高,今天终于到了第一期合拢的时候。 寨墙后面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十几口大锅 ,不远的水源处,妇人们正在清理着猎物。 为了庆祝寨墙的第一期完工,贾正带着最早跟随他的几个人,杀掉了一整群野山羊。 第一期只是最基础的防御,主要集中在视野清理,望楼和箭塔的基础防御,以及最基础的寨墙地基。 要实现贾正心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对险关,则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在众人的欢呼中,贾正倒进两块木板中的最后一筐黄土。 青壮们手里的木杵高高扬起,狠狠地将黄土夯实,两段寨墙合拢在了一起。 一千多人,历时二十几天,一千多米长,两米宽,三米宽的土墙便横亘在了山脊上。 贾正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远方,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油然而生。 百姓们干完手里的活都退回了寨墙后面,都抬头看向站在城墙上那道算不上魁梧的身影。 有人忍不住悄悄抹泪,修城墙的日子 辛苦劳累,但从来没有人抱怨过。 百姓哪里有累的,他们从出生就注定了一生劳碌辛苦的命。 他们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生所求也不过是吃饱饭。 这世道,这最低的要求,也不知道多少年没能实现了。 朝廷赋税年年涨,新的苛捐杂税如雨后春笋一样长出来。 不要说吃饱饭,野菜稀粥能够裹腹便已是奢望了。 他们是活不下去,出路断绝才被迫跟着高台上的年轻人,一起进山的。 他们都做好了为盗为匪,随时丢命的打算。 但没想到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每日饭食管够,每人还能分到一大坨肉,这样的日子,以前的他们,梦都不敢这么做。 小寨主也是个有通天本事的人,出去打猎从来没有空手回来过。 干活也和他们一起,从来只干最卖力气的,只要有时间,就教孩子们识字练武。 他们不知道,寨主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有了这一身文武双全的本事。 也没有人愿意去探究小寨主的秘密,只当他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这些人的救星。 啊……………,贾正对着远处高喊一声,将心里的快感都喊了出来,他才转身微笑的看着寨墙下的众百姓。 阳光照在他柔和的面容上,给他黄色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金光。 终于修完了,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我没有其他要说的,今天下午主要事务,就是犒劳大家。 贾正声音刚落,突然就有人跪了下来,然后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的跪了一片。 众人不敢山呼万岁,怕害了贾正的性命,但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 连处理食物的妇人们,也都丢下手里的事情,跑到寨墙下跪了下来。 近一个月的饱饭,让百姓们都壮实了不少,孩童妇人们看着也不那么难受了。 现在贾正对于这种跪拜,也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第65章 催婚 贾正抬手压了压有些激动的百姓,但始终也没能如愿,贾正也没下去扶起他们。 他能理解这些人的情绪,不光看他们哭,贾正自己也想哭。 没有穿越前,他过着牛马一样的生活,穿越之后他连牛马都不如。 为了教青壮和孩子们练武,他起的比鸡早,为了修正寨墙的合理性,睡的比狗晚。 要操心百姓们的住宿,吃饭问题,还得规划未来的打算。 如今终于看到了一些成就,那都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又如何不激动呢。 他就站在墙头,一直等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平稳下来,才开口叫众人起来。 自己也平复了一些情绪,才缓缓开口道;二十几天辛苦,我们终于为自己的家,打下来一个还不错的基础。 但想要在这片区域活下去,光这一道寨墙是远远不够的,还有你们身后的荒地,现在居住的窝棚。 那都是我们迈向更好生活的目标,也是我们山寨以后能不能实现自给自足的基础。 接下来的时间,我有两个计划,一是修房子,我们现在居住的窝棚不能让所有人过个暖冬。 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我不希望这个冬天,我们寨子里冻死人。 第二个是开垦身后的这片山地,只要能种粮食的地方,我们都要把它开垦出来。 现在所有人聚在一起生活没有办法,我知道每个人都想要建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大家记住,荒地开垦出来,房子建起来了,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表现,分配给你们不同的房子,和不等的土地。 所有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全力以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做好每天的事情。 也许你今天偷懒开垦的土地,明天粗心盖的房子,以后都是你自己的地,你家人住的房子。 寨墙下的百姓们再一次沸腾了,他们吃着山寨的粮食,开的荒,建的房,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有些激动的百姓又开始跪地磕头,他们不需要大富大贵的大饼。 三两亩良田,几间木屋草棚,没有饥寒之忧便无比满足了。 贾正再次压手,百姓们有了一次情绪宣泄,这一次很快又安静下来。 贾正咳嗽两声,接下来的话他就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鼓足好几次勇气他才开口接着说道;山里现在的条件也能说的过去。 如果有男女互相看对眼的,也不要藏着掖着,大胆的表达出来,如果在寨子里成了家,新建的房子优先给成家的。 这个条件,对山寨里所有的男女都一样,带孩子的嫂子们如果愿意,有看到对眼的意中人,同样可以再成家。 事关男女大事,总是更能引起百姓们的谈资,男人们还好。 那些妇人们听到贾正说到妇人也可以改嫁,慢慢聚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男人们也开始偷偷打量那些妇人们,山里男女比例失调,除掉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女人要比男人多一倍还多。 女人们讨论声音越来越多,贾正平时也是平易近人的很,这些人对他尊重归尊重,一些年龄大一些的妇人也会拿贾正开玩笑。 寨主,你说条件对山寨上的男女都管用是不是,一个妇人看向高台上的贾正问道。 是第一次给贾正送绣花针的妇人,叫蔡春枝,生得一张慈眉善目的脸,为人热心,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总能抢在最前面。 现在山里所有人的伙食,都是她带着一群人在操持,为人很是公正,贾正和朱福他们总称呼她蔡大姐,她也乐呵呵的答应。 贾正见她第一个提问,以为她有了中意的人,当然是所有人,蔡大姐是有意中人了吗?那你现在就指出来,让大伙都看看,是那个幸运儿。 作为寨子里第一对神仙眷侣,我一定会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房子,和最肥的地,大家说好不好。 贾正主动起哄,百姓们也跟着附和,饶是蔡春枝原本外向的性子,一下子也被弄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我都人老珠黄了,哪里还有那心思。 是王家妹子看上寨主你了,你说山寨里所有男女都算数,我就想问问,寨主算不算在其中。 王家妹子,名叫王一丫,贾正印象很深,有一手极好的女红手艺,贾正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她缝的。 光手艺好,还不足以让贾正对她印象深刻,印象更深的是,她的两个孩子差点饿死,是他和杨七两个人把她女儿抢救过来的。 蔡大姐还要继续往下说,一个巴掌一下子从后面伸出来,把她嘴巴蒙住了。 王一丫,看着寨墙上的贾正,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嘴里一直解释……,没有,寨主,我没有。 蔡大姐扒开王一丫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王一丫力弱不是蔡大姐的对手,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蔡大姐却不依不饶,寨主,我知道这寨子里的女人,没有一个配的上你的。 王家妹子你也不用给她名分,就留在家里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就行,我都看过了,现在这寨子里就她最水灵。 贾正有些想笑,没想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才多大,就有人催婚了。 他摇摇头对着众人道;组建新家的前提是,得双方自愿 ,如果有人胆敢以威胁恐吓强逼,那也别怪我手下无情。 寨主,这你可冤枉死我了,是王家妹子亲口对我说的,愿意为寨主你当牛做马。 我也只是觉得寨主你一个人太辛苦,为了这么多人忙前忙后,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照顾你起居的人。 很早我就想着这件事,几乎物色了寨子里的所有人,不是年龄大了,就是年龄还小,最后也只有这王家妹子最合适。 她将王一丫拉到自己面前,有些怒其不争的道;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自愿的。 寨主都亲自开口了,难道你还想给寨主当大夫人不成。 没有,我没有…王一丫脸脖子都已经红透了,挣扎了好久,才朝着贾正跪下。 寨主,您救了我们一家三口人的性命,从我女儿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贾正从寨墙上一跃而下,扶起万分激动的王一丫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生活还得继续 。 蔡大姐说的对,我的确需要一个收拾家里的帮手,你可以带着两孩子搬到我旁边的窝棚里去住。 以后我的衣服就归你洗了,至于当牛做马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第66章 中年男人 贾正白了眼准备继续起哄蔡春枝,他之所以同意蔡大姐的建议,不是因为王一丫最水灵,而是因为他当下确实需要一个给自己洗衣做饭的人。 大锅饭是不会长久的,寨子里的伙食早晚都会分开。 而且经过这么一闹,贾正如果当场拒绝了,那王一丫在这寨子里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本来女人就多,各种流言蜚语,都能把她逼的无地自容。 所有该说的,该安排的都已经完毕, 接下来就是庆祝,吃肉。 女人们忙前忙后,男人们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眼睛在来回忙碌的女人身上打转。 有了贾正开头 ,好像所有人的荷尔蒙都被挑逗了出来。 贾正也不去管,只要不出格,任何时代坐在一起讨论异性,都是男人们的本性。 热闹的庆祝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众人才收拾回了寨子里面。 闹累了这些天的寨子,终于在这个夜晚彻底安静了下来。 刘眶,陈三宝,贾正三人立在寨墙上,所有上山的路线,都一览无遗。 寨主,你离开的时候,我和三宝两人每天守在这里,做梦都在想什么时候可以把这寨墙建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实现了,陈眶摸着还有些潮湿的马面,情绪依然有些激动。 贾正同样抚摸着寨墙,这就是团结的力量,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只要肯团结起来就没有什么事,是无法办到的。 这些天你们两个辛苦,以后我会安排两队人日夜轮换,你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寨主我们一点也不辛苦,只是待在这林子里有些无聊,我们也想跟着您一起练武 ,陈三宝道。 贾正点点头;想练就练呗,他们也刚刚开始打基础,你们要练的话还能跟的上,贾正道。 陈三宝和刘眶面露喜色,现在寨子里基本上每个男丁都在练武。 贾正说过,练武不是为了欺负别人,而是被别人欺负的时候能用的上。 都是经历过苦难得人,太能理解贾正这话的含金量了。 告别两人,贾正回到了自己的窝棚里,经过蔡大姐的提醒 ,贾正才发现自己的房子里,不管什么时候进来都是整整齐齐的。 以前他还以为是韩二牛,或者李丘弄的,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了。 对了,韩二牛正式更名为韩信了,贾正见他练武刻苦,恶趣味爆发,就给他起了个名字。 为了练武方便,窝棚不远的地方,平整了一块很大的空地。 凌晨四点的山林中,又一次响起了练武的呼喊声。 青壮们经过二十几天的坚持,马步已经扎的很稳了。 贾正现在基本上不去管他们,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三百多孩子身上,男女孩都有。 一开始练武的时候只有五十几个孤儿,没几天父母们发现贾正来者不拒,就都把孩子送了过来。 小孩子们的可塑性要比青年们好的多,贾正也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至于青壮们,贾正准备再过一个月,就教他们军体拳,和破锋八刀,那些都是战争实用武将技,对于他们来说最实用。 孩子们贾正则想走特种兵的训练路子,从体能,格斗,单兵作战上下功夫。 吃了早饭,百姓们则自动分成了两队,一队人拿着各种农具,去前山那边开荒。 另外一队则由木匠带着伐木 准备盖房子,第一步就是要把山寨盖起来。 贾正和几个木匠商量过,先盖个两进院,完工以后再给百姓们盖房子。 盖院子的匠人,已经让杨七在西林县里找了,木匠们虽然也懂得如何盖房子。 但要盖出品质,还必须得有熟悉各种章程的工匠才可以。 贾正今天谁也没跟,在自己窝棚旁边的小屋里,开始研究如何打铁。 炉子里的木炭烧的很旺,铁锭被烧的通红。 炉子周边摆满了陶罐,陶罐里装着各种不同的物质,黄土,动物油脂,植物油,以及盐水。 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的铁块大部分都是熟铁,对于炼钢贾正是有很完整的的知识储备的。 但现在的基础条件太差,没有合适的热源,耐火砖也不是轻易可以烧好的。 现在想要一把好一点的武器,还是需要他一点点敲出来。 抢来的横刀长枪都可以用,但是贾正还是想要打造一把专属于自己的武器。 一把比这时代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更锋利的武器。 贾正想要给自己打造的兵器是朔,是比长枪枪锋更长的武器,兼备了劈砍和穿刺的两种功能。 而且他还准备牺牲朔杆的韧性,通体都用钢铁一体成型,更能兼备重击的功能。 通过系统改造,他的力气,和体格都能扛起这样一把武器。 打铁是件极其消耗体力和耐心的活计,要打一块好铁更是如此。 贾正从中午一直打到天黑 ,也没能达到贾正心中的预期。 回到自己住处,一个小女孩,带着男孩在他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木棍,在戳地上的蚂蚁洞。 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但头发和小脸洗的干干净净,小男孩蹲在她的对面,两颗小脑袋靠的很近。 一个女人从旁边的窝棚里探出身子,今天的王一丫换了一件新的麻布衣服 ,头发被木簪挽在头顶。 腰间扎着一根草青色束带,纤细的腰肢被凸显出来。 秀气的脸蛋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恰到好处,小巧玲珑的鼻子,红润适中的嘴唇,五官整体小巧精致,入眼便是小家碧玉的类型。 以前贾正每天都会见到她,给贾正的印象一直都是皮肤暗黄,沉默寡言,但女红手艺很好,做出来的衣服怎么穿着特别的舒服。 但今天有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暗黄的皮肤突然不见了。 虽然算不上白皙,看上去也要顺眼许多。 看见贾正看她,脸上更是染上一抹桃红。 桃花眼与贾正对视,虽然娇羞但并未躲闪,抬手将额前青丝勾在耳后,脚步慢慢朝着贾正这边走来。 寨主,饭食熟了,看你在忙就没去打扰您,给你放在屋里的桌子上了,要不我给你送去厨房热一热。 贾正下意识的点点头,推门走进房子,简易的桌子上放着三个陶碗。 白花花的米饭,萝卜炖肉,一碗炒野菜正正放在桌子正中 ,此刻都还冒着热气。 所有的衣服都被叠的整整齐齐,摆在床上,衣服上还放着两双新的布鞋。 不管贾正对王一丫有没有其它想法,就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场景,就足以把一个中年男人的心填的满满的。 第67章 怀里好温暖 贾正有些忐忑的拒绝了王一丫帮他热菜的提议,慌张的进了屋。 坐在桌前的板凳上,心跳还在加速,这不就是他幻想中穿越古代的样子吗? 王一丫见贾正进了屋,脸变得更红了,坐到这样她也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看着不远处玩的开心的一对儿女,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她抬手抚摸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今年她已经二十二岁了,还带着一个孩子,寨主能够让她近身侍奉就已经很好了,自己又在奢求什么呢。 小女孩看见母亲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白色的蚂蚁蛋跑过来,小男孩跟在她的后面,两个单薄的身躯摇摇晃晃。 娘,这个可以吃 ,你要不要尝尝,稚嫩的奶音一下戳破了王一丫所有的防线。 她蹲下身子眼睛直直的看着一脸期待的女儿,语气极尽温柔,小月咱们现在有吃的了,以后这个东西我们不吃了。 姐姐,娘说不吃了,那我们把它们还给蚂蚁妈妈好不好,你看它们都追上来了。 小男孩指着地上一排排的蚂蚁说道,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小女孩手掌蜷缩,很快背在身后,脸上全是倔强的表情,娘,还问它们小月会不会饿死。 王一丫一把将小月抱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情绪再也忍不住了。 小女孩感觉到有水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从王一丫的怀里挣扎出来。 将手里的蚂蚁蛋丢进了蚂蚁群中,小手抹在王一丫的脸上,娘,不吃了,不吃了,小月以后再也不吃了。 你别哭了好不好,小月以后就算饿死也不吃了,小姑娘不停的重复着,急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哭声惊动了屋里的贾正,一出门就看见抱在一起的的母子三人。 贾正走上前抄起最小的男孩提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的道;早上我就说过,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 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遇事要多照看姐姐和母亲,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小男孩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贾正从来就没有学会如何安慰哭泣的女人,也只能把这孩子当突破口了。 寨主,你救救姐姐吧!她要饿死了,小男孩说话还带着哭腔,但也清楚的表达了他想说的话。 贾正则皱起眉头看向小姑娘,虽然依旧消瘦,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一点也没有饿肚子的迹象。 王一丫也已经站了起来,背着贾正有些慌乱的擦拭眼泪。 贾正又把小女孩提溜进怀里,小女孩要胆大一些,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贾正,身子还不时的上下抽泣。 她的眼神和她妈很像,眼黑大而眼白少。 你饿吗?贾正问道。 小女孩拍了拍肚子摇头,寨主哥哥,明天早上饿。 一句话贾正便明白了,这孩子饿出了心理阴影,总担心明天没有吃的。 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眼神,贾正大声喊了一声李丘,贾正窝棚后面的窝棚里探出一个黝黑的脑袋。 寨主,我在,李丘应道。 贾正指着王一丫新搬进去的窝棚,你去找蔡大姐,不你去找朱福,让他弄一些粮食过来放在这个窝棚里。 王一丫顺着贾正的手看向自己的窝棚,确认是自己家,连忙摆手,寨主使不得 ,和大家一起吃就已经很好了。 没有人断我们母子的饭食,是我这当娘的没有出息,小月这是饿怕了,她的声音同样带着哭腔。 李丘站在原地,贾正瞪了他一眼,他才三步一回头的跑开,心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到了眉毛。 贾正抚摸着小女孩枯黄的头发,任她乖巧的我在自己的怀里,就是饿怕才要在房间放些粮食,看得多了她就会忘记饿肚子恐惧。 朱福他们应该会很快过来,贾正将小月放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以后饿了就来找寨主哥哥好不好。 好,小女孩歪着头回答的很干脆,小手捏着衣服,神情有些紧张。 寨主哥哥 ,你以后可以经常抱抱小月吗?你怀里好温暖呀!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头都低到了脖子里。 贾正不理解这是种什么心理,但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又抱了抱那小小的人儿,只要寨主哥哥在,小月可以随时来找我玩。 小姑娘紧张的小脸瞬间活了过来,那一刻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朱福亲自扛着一麻袋的大米过来,李丘在后面拖着。 寨主粮食送来了,朱福道。 他没有李丘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贾正的话他们两兄弟一向当圣旨去执行。 贾正随手从朱福肩上取下粮食,放在小月面前。 对于贾正的巨力,山寨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寨主哥哥送你了,你要是觉得饿,就躺在上面睡觉,贾正道。 说完便把粮食提起来,放到了她家窝棚的门口 。 朱福刚好过来,他还有事和他商议 ,对着王一丫点点头,就和朱福一起回了自己的窝棚。 贾正刚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道;该收粮食了,我还得去西林县一趟,青壮我也得带走大部分 ,这山里的大小事可都要交给你们了。 朱福站在对面,寨主现在寨子里人多,就靠我和朱禄两人可能难以服众。 你看能不能把秦伍大哥也留下来,朱福有些担忧的道。 上一次贾正出山,山里还只有不足百人,还有陈三宝 ,刘眶扶,秦伍等人帮忙,才算勉强维持。 现在人数翻了十倍不止,他可没有贾正的武力,以及杨七的头脑,突然面对那么多人,他还是很心虚的。 秦伍肯定会留下来的,生活上的事情你多和蔡大姐商量。 她现在管着所有人的肚子,说话肯定有用。 青壮我带走了,应该也没有人敢闹事,我也不会去多久,最多十天我就会回来。 寨子里的其它事务,还是按照现有的安排来。 相比于开垦荒地,当下最主要的还是建房子。 土地明年才会种,还有一个冬天做准备,这冬天已经不远了,就咱们现在住的窝棚,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那寨主,你们什么时候走,朱福问道? 贾正想着铁匠铺里的兵器,应该还要三天左右,西林县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着急。 五天后吧!给你几天适应时间,以后我出寨子可能是常态 。 你要尽快收拢一些人为你所用,这寨子可是所有人的后路 ,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朱福感觉身上的担子一下重若千钧,依然目光坚定的道;你放心吧寨主,我一定会尽力的,就算是拼了我们两兄弟的命,这寨子我们也给你完完整整的守着。 第68章 优先择偶权 又过了两天,贾正不分昼夜的捶打,锻造,研磨,一根整体成型的长朔有了模样。 朔长两米二,通体暗银色,朔锋经过多次锻打,淬火,相比于现在的横刀,锋利程度有了不少的提升。 拿在手里尝试着挥舞了一下,手感不是很好,没有了木制枪杆的弹性,施展出来的招式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僵化的只能靠蛮力。 经过系统的改造,贾正现在不缺挥动铁朔的力气,但缺了枪身的弹性,他便感觉这把武器没有了灵魂。 但甚在足够锋利,贾正也没打算重新再做,对于材料他还有些心得,做武器他就没什么经验。 他也只能先将就着用,等以后有了好的工匠,在一点点改进。 收拾好所有东西 ,贾正回到自己的窝棚,小月带着她的弟弟在贾正窝棚前玩耍。 自从前两天抱了她一下,小姑娘每天都会来这边守着,也不和其他孩子合群。 贾正也挺喜欢她,特别是她单纯的眼睛看着贾正,说一些童言无忌的话的时候,贾正就觉得特别可爱。 寨主哥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忙完了吗?小月见贾正出来,慌忙的把手往弟弟怀里一塞,双手藏在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贾正道。 贾正知道她肯定又抓了什么昆虫在和弟弟商量,这东西能不能吃,心理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 她害怕贾正说她,也只能找弟弟背锅了,自古以来当姐姐的,对弟弟好像有天然的压迫感。 小男孩手里捏着蚂蚱,一脸委屈的看着小月,浑身都在抗拒手里的东西,但又不敢丢掉姐姐的东西,眼泪已经在眼里打转。 小月发现了弟弟委屈,快速伸手拍掉了小男孩手里的蚂蚱,有些心虚的看向贾正。 贾正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笑着回了自己的窝棚。 过两天就得离开山寨,他得四处再看看。 现在山寨里四处都是工地,主寨院的地基已经被扒了出来,但没有好的工匠也无法动工,现在主要还是以准备材料为主。 贾正也可以烧砖,基础水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钢筋水泥的地方他已经住的够够的了,所以他还是希望能建一个全木制的院子。 至于百姓们的房子,还是黄土夯墙,茅草做顶,这样可以就地取材,方便快捷。 而且夯土的房子还有一个好处,冬暖夏凉。 转了一圈,山寨周边除了一些年龄还小的孩童,和在厨房忙碌的妇人,山寨周边基本上没什么人。 中途遇到回来取东西的朱禄,他最近和李丘天天在一起腻歪,带着一群半大孩子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贾正见他扛着锄头准备往山里去,便主动拦下了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饱饭滋养,朱禄脸上的气色要好了很多。 寨主,朱禄看见贾正叫了一声,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贾正指着他肩上的锄头,干什么去,怎么没见你哥。 见贾正问他干什么,朱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脸上多了几分骄傲说话也变得眉飞色舞起来;寨主,寨子里吃水太远了,每天都得来来回回打水好几次。 我便想着挖渠直接把水从山那边引过来,但是石头太多了,石头又太硬了,我们凿不动。 前几天李丘哥说可以用竹子在中间穿孔架高,然后绕过那些石头,一样可以把水引过来,而且水还干净。 贾正对于这些孩子们的奇思妙想一向是鼓励,并认同的。 他们这年纪创造力,和想象力是最丰富的,而且也不缺乏执行力。 随着年纪增长,便开始学会了权衡利弊,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初心了。 贾正给足了朱禄的肯定,在他的兴高采烈的时候又问道;兔子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出来小兔子。 并不是贾正无聊到连山里的畜牲也要过问,畜牧也是贾正自给自足的一部分,只有足够的肉食才能更少的消耗粮食。 这一问更像是打开了朱禄身上的某一个开关,本就灿烂的脸上更多了几分颜色。 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寨主,生了生了,生了八只,而且长的可快了,寨主你要去看看吗? 朱禄脸上写满了期待,迫不及待的要向贾正展示他的成果一样。 贾正则笑了笑,看兔子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他还得去前山那边看看便婉拒了朱禄。 朱禄脸上的情绪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越说越兴奋,连小兔子出生的过程他都给贾正描述了一遍。 一直到贾正都觉得有些烦了,才指了指他肩上的锄头,朱禄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回来干什么的。 挠了挠有些枯黄的头发,又和贾正说了两句就急匆匆的往山里去了。 贾正笑着一路往前山走,一路上遇到许多人,每个人肩上都扛着茅草,往山寨里运。 遇见贾正外向一些的,让道一路边和贾正打声招呼,喊声寨主。 内向的直接让到路边,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只是尽量让贾正能通过的空间更大一些。 通往前山的路已经被清理成了大路,路两边的杂草树木都被清理,只等时机成熟以后,全都开垦成土地。 人的破坏力是惊人的,站在远处看向山寨的方向,再也找不到一点芳草萋萋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成片成片窝棚,以及堆积如山的木材,成群结队的小孩在荒地里追逐打闹。 偶尔冒出来几个妇人,把跑的远了一些的孩子提着脖子拧回去。 妇人们是专门留在寨子里,看管这些只有三四岁,还不能干活的小孩子的,这些妇人年纪大一些。 孩子的父母则分散在各处干活,现在寨子里还是大锅饭的模式。 有了贾正给众人画的饼,现在寨子里每个干活的人都很积极。 在山里这么久了,贾正也没有听到有人故意偷懒的传言。 这些人都是和死神打过照面的,很多人都面对过后路断绝的绝望。 现在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而且还可以活的不错,没有人爱惜自己的力气,都在拼尽自己的全力,让贾正说的自给自足的生活可早点到来。 更重要的,是贾正承诺的再次成家的许诺,没有家室的男人和女人们,都想在异性面前展示一些自己未来在家庭中的价值,以此来获得优先择偶权。 第69章 悲从中来 虽然贾正还没到,西林县的丰收已经开始准备了,杨七每天都会派出去很多的探子,骑着毛驴监督着能够控制在自己手里的粮食。 流民军撤走以后,杨七并没有搬进城里去住,城门他都没派人去守,就他身边的这些人,他想守也守不住。 只有县衙由朱仁祥和林尘两人带着人守着,柳家姐妹也跟着回了县城自己的家里。 杨七劝过她们很多次,让她们离开,西林县现在看似太平,实则不是久留之地。 父亲的死让柳倾城觉得大家族太过绝情,柳倾城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没有人情味的深宅大院里。 但除了回柳家 ,现在这世道她们姐妹俩到任何地方又和这西林县有什么区别呢。 劝其离开只是杨七的建议,但也不强求,留在西林县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就要换一种命运生存了。 城外庄园中,由于贾正的离开,庄子里的花园被完整的保留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罗,庄子里的家具都被杨七补齐了,很多家具都是在从大户人家搬过来的,还有一些直接来自于县衙。 池塘水榭中,杨七和一中年人年文士对坐在按机旁,面前的黑白棋已经遍布棋盘的每一个角落,但二人脸上都没什么紧张的神情,起落间,黑白棋子云淡风轻于方寸之间。 烈日当空,池中鱼儿嬉戏于荷叶之间,偶有鱼儿跃出水面,荡起涟漪潺潺。 中年人落子的手突然顿住,随即眉头也皱了起来。 杨七将手里的白子丢回自己的棋篓里,眼睛看向四周的环境。 如果不是这世道 ,他真的只愿意在这盛满诗情画意的庄子里,与三五志同道合的好友,了此残生。 又一尾红色的鲤鱼跃出水面,出现在了杨七的眼里,激起的水花瞬间击碎的池塘的平静。 杨七深深呼吸了片刻,将他心中的涟漪也随着水面平静下来,重重的把心里的郁结吐了出来,国子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中年人也丢掉了手里的棋子,棋局已经终了,他输了,而且输的很惨,对方完全没有给他留面子,完全是朝着打脸而下的。 杨先生的杀气越来越重了,这风格倒是和你的新主子很像。 杨七斜了眼挖苦自己的前县令大人,一点好脸色也没有,自从他将这县令松绑,他便三天两头挖苦自己,试图激怒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可他太小看自己了,或许以前在柳家的时候,心高气傲的自己可能会有些不满,但经历过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他早就把那些没有用的情绪抛之脑后。 县令大人,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我们寨主杀人的时候虽然果断了一些,但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难倒不比那些自以为有滔天军略,差点将一城百姓置于死地强了很多。 面对杨七的反击中年人也没有怎么生气,这些天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能说的和不能说的两个人已经都把彼此的底线扒的干干净净的了。 再炒一次冷饭,也只不过是打发这无聊的时间而已 ,死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除了气一气杨七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视线被高高的围墙挡住,他同样也深呼一口气,这堵墙又何止挡住了他的视线,还有他以后的所有出路。 两人默契的看向对方,四目相对又很快分开。 水榭中陷入了沉默,只有棋子有节奏的落入旁边棋篓的声音。 中年人提起棋盘最后一颗棋子,当他放下这最后一颗棋子的时候,今天他就再也无事可做了。 白色的棋子不停的在他指尖翻滚着,心里的情绪又一点点积压起来,杨七和他讲过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身为一方县令,他更知道朝廷这些年的各种政令有多么荒谬。 在百姓眼里他可能是高高在上的父母官,但在朝堂诸公眼中,他也只是一个底层的执行者。 现在想想,还是自己的老师更有智慧,从各个势力的勾心斗角里看出了朝廷的危机,早早脱身给别人让路,获得了各个势力的好感的同时,还博得了一身清名,更成为了大靖朝士林学子的榜样。 想起了自己的老师,接着又想起了被他送出去的家眷,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杨先生 ,如果你们得了这西林县可守得住,又能否保证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杨七目光转向县令,看着那张有些让他嫉妒的脸,如果他也能长的那么英俊,以前的路应该也好走很多吧! 杨七摇头,算是给县令的答案,同样也把那种不该有的情绪一起处理掉。 不能,我们寨主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知,所有凡事他都会想着后路。 这西林县不是什么险要之地,想要长期守住又谈何容易。 还是县令大人觉得这西林县除了现在这些粮食,还有其它守下去的价值,杨七反问道? 怎么能没有价值,西林县是平洲十几个县城中最为富庶的,也是少有的几个上等县,又地处中心位置,四处支援也…………。 县令说着说着好像自己就找到了答案,如果是太平盛世,他说的每一条都是优点,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西林县每个优点都证明它是一块肥肉,流民军最先打它不就是因为西林县的粮食多吗? 这么多天过去了,突然感受到了县令态度的转变,杨七也想多争取一些,贾正现在身边的人全都是农民出身。 能用的人太少了,现在所有干事的人都是赶鸭子上架,如果能多一些县令这样的人助力,对于山寨的发展是有绝对好处的。 他接着开口道;如果寨主守城,不管流民军也好,还是朝廷兵马,只要不超过千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攻城的机会。 一旦超过千人,那谁来了也无能为力,西林县的位置就注定了,要么就不打,只要打起来就绝对下不了千人。 所以从一开始寨主就决定放养西林县,平洲归谁他就听谁的。 流民军虽然走了,但这周边少不了他们的探子,寨主为了让他们安心一些,西林县都没有设防。 杨七目光炯炯的看着县令的脸,像是要把他心事都看出来,一字一顿的道;如果朝廷派兵剿了这些流民军,这西林县能否安稳,就得看县令大人给不给百姓这个机会了。 第70章 妇女主任 只要肯放手便能发现有些人的能力可以超出自己的预期,贾正将寨子里所有地方都走了一遍。 一切都在秩序井然的进行,贾正回了自己的窝棚,拿着弓箭和长枪就准备进山,去看看前一天和朱禄他们几个人设的陷阱。 这些天基本每天都会进山,山里的地形他已经很熟了。 一路将没有触发的陷阱都重新换了位置,贾正朝着更深的山里走。 二十几天的持续狩猎,周边的动物都开始警觉,即便是打开系统的狩猎功能,显示猎物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贾正这一次的目标是上一次被打掉两只的鹿群,他马上就要下山了,孩子们的练武不能停,营养补充同样也不能停。 临近天黑贾正才拖着一头马鹿回到山寨里,现在山里的猎物越来越远了,不能再倚靠打猎来满足肉食的日常需求,畜牧也该提上自给自足的日程。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牛马不光生活在钢铁森林的城市里,穿越到这古代,才能更深刻的体会到 百姓们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对于田地的眷恋。 贾正回来的已经很晚了,但百姓们依然在外忙碌,谁要是天还没有黑透就归家,都会被别人戳脊梁骨,谁见了都会骂他一句懒汉。 贾正也不主动打扰百姓们的积极性,每天八小时的工作制,在这里都是笑话,百姓们现在心中的最大目标便是自给自足,分田得地。 蔡大姐带着几个妇人红光满面的接过贾正手里的猎物,对于贾正只要进山就肯定能带回来猎物的本事妇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厨房前的院子里,都已经放好了刀具和木盆,知道贾正今日进了山,她们连解剖工具都提前准备好了。 贾正本想着猎物脱手就回自己的窝棚,被蔡大姐叫住了,寨主,你昨天说让我关注着有没有人愿意重新组建家庭 ,今天我便抽时间在姐妹中间问了问。 很多人姐妹都是和家人走散了的,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重逢的那一天,都不敢轻易自己做主,而且很多姐妹都带着夫家的血脉,如果改嫁,孩子跟着改了姓氏,就断了夫家血脉。 有姐妹让我问问寨主,是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继续成家? 贾正那天在城墙上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所有的人必须自愿,还是被人给理解偏了。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问题应该出现在了土地上,他承诺过,新组建的家庭优先获得土地。 在百姓们的理解中,可能就是没有组建家庭的人,就分配不到自己的土地。 贾正也只能重新解释道;蔡大姐,所有人组建家庭的前提条件是自愿,不想嫁的我不强求。 有愿意嫁的,孩子也可以保留以前的姓氏,如果新的夫家不同意,可以把孩子留给山寨来养。 愿意为夫家守节的我同样支持,只是孩子没长大之前,自己的日子就要清苦一些。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是土匪窝,像现在这种同吃同劳的日子不可能一直继续下去。 百姓们早晚要回归自己的日子,所以你得和她们说明白,路是自己选,后果也得她们自己承担。 蔡大姐听到贾正的话,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眼神有些恳求的看向贾正,看得贾正浑身都不自在。 寨主,所有人都要被分出去吗? 贾正明白,蔡大姐是想到自己以后的后路了,她明显就是不想再嫁的人之一。 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就是极好的,她也有一个孩子,离了现在这样的生活以后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不是要把大家分出去,只是要让大家回归正常的生活,寨子存在的意义,一是保证大家的安全。 二是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现在这世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更乱了。 我为什么要教那些小子们练武,就是为了能够在这世道更好的活下去。 而且这寨子这么大,百姓们虽然分出去了,但是我以及那些孤儿的日常生活还是得继续下去。 再说了,现在山里的妇人多,很多事情我也不好直接和她们说,就需要蔡大姐你这样的人负责一一传达。 所以,蔡大姐,你不用担心以后妇人们在山里的出路,只要是你们还在这山里一天,这山寨就是所有人的娘家,我便是大家的娘家人,只要是你们占理,我总会为大家撑腰的。 如果换了其他人,贾正也不愿意解释那么多,但蔡大姐的沟通能力是所有人中最好的,而且足够的热心肠,贾正还想把她发展成妇女主任,以后专门管一些老弱妇孺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也想刷一刷蔡大姐的忠诚度,虽然现在也不低了,但有了西林县庄子里的变故,贾正对于身边人的忠诚度就有了更高的要求。 可能是娘家两个字,戳到了蔡大姐的伤心处,眼泪都流了出来。 谢寨主,您的再造之恩,这一世已经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一定报答您生生世世。 贾正一把托起准备下跪的蔡大姐,对着不远处的几个妇人招手。 也不需要贾正说什么,蔡大姐便被两人搀扶着,蔡大姐甩开了扶着自己的手。 倔强的站在贾正面前,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没办法,贾正也只能继续安抚道;这世道没有谁能一直救谁,世道把我们这些人聚结在一起,也不过是抱团取暖而已。 我的能力强一些,就多付出一些,你们同样也为山寨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看看现在山寨里的变化,我们所有人的每一顿饱饭都是你们起早贪黑保障的。 每个人在不同的位置都有自己的价值,所以不要动不动就贬低自己。 贾正又将目光看向厨房里的所有妇人,他不敢再说什么煽情的话,这时代的人太苦了,同样也太容易被感动了,万一把所有人都弄哭了,就更不知道如何收场。 贾正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他相信只要自己离开,这些人就会很快的恢复该有的状态。 还没回到自己窝棚,贾正突然原地顿住,系统面板突然在他面前出现,红色的感叹号,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传入贾正脑海里。 那是自己的地盘被入侵了,系统发出来的警报,有人要攻打西林县。 第71章 结盟 贾正仔细查看了系统提示,脸色渐渐不好看了起来,原来看上西林县粮食的不只有流民军,还有西林县周边的土匪们。 与此同时,西林县向南一百五十里左右的山脉中,一片巨大的山寨矗立在一片山崖上。 寨墙上望楼林立,两排凶神恶煞的持刀大汉分列寨门两旁,每人手里都拿着火把,昏黄的火光照在寨门上,龙虎寨三个黑色大字显得特别威严。 大门中间立着一人,高大威猛的身材,粗犷的五官,配上不怎么合身的华丽锦袍,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割裂感。 他双手附后,眼睛看着山寨入口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当家,大当家……,一个声音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众人才看到声音的来源。 一个消瘦如猴的矮个青年朝着山寨大门疾驰而来,身体虽然瘦小速度却极快,很快便到了锦袍人面前单膝跪地。 报,大当家,来人已经到了天生桥,有十人左右,手里都打着火把,正朝咱们山寨而来。 锦袍人一直看着瘦猴说完,才抬脚将他踹翻在地,给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叫老子龙虎将军,就你他妈不听。 瘦猴被踹出去两三米远,扑倒在木柱子上,锦袍人还不解气,又上去踹了两脚,才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摆出同样的姿势,才一本正经的大声开口;我再强调一遍,以后这龙虎寨再也没有什么大当家,只有龙虎将军,今天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要是以后还有人叫我大当家,就以军法处置。 说完他又斜视瘦猴,声音更大了,几乎是怒喊出来的;还不去继续探,我养着你是来给我找气受的吗? 瘦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低在胸前,又一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是龙虎将军。 没等到锦袍人的其他命令,他便自己站起身,转身朝着刚来的方向返回,只是已经没有了刚回来的速度,一瘸一拐的往树林里移动。 每走一步,脸上的痛苦便多一分,一阵剧烈的抽搐自心口而上,只感觉喉咙一样,血腥味弥漫进口腔。 一口鲜红色的液体从嘴里喷射出来,强烈的疲惫感自他身体而出,又坚持着走了两步,终于支撑不住,晕死在了山坡上。 身体如圆木一样,从山坡上滚了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冲击力让瘦猴醒了过来。 他用尽力气想要抓住些什么,山上明明长满了杂草,但他什么也没能抓住,一直滚到一片缓坡上,惯性又冲去了一段距离,瘦肉的身躯才停了下来。 身体如大字一样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皮肤裸露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 脸上同样布满了伤痕,鲜血不断从嘴角冒出,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稍远点的距离看上去,便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山道上鸟鸣都消失了,黑夜寂静的可怕。 脚步踩碎树叶的声音自近而远,十人安静的走在山里小道上。 听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不远处的地方滚下了山,为首的人抬手示意后面跟着的人停下来,再三确认不是什么危险后,继续往前走,只是每个人的手都已经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走路的脚步更加机警一些,月光下他们看不见自己脚下的血迹,眼睛里只有对前路的渴望。 五星将军成就霸业以后,更多的土匪们开始蠢蠢欲动,这世道能出一个五星将军,为什么不能多一个六星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刺激着每一个有野心的土匪们。 今天这些人到这龙虎寨来结盟的,五星将军已经出了松州,同为土匪他们也想,在平洲陷落之前,从朝廷那些贪官污吏中,撕扯一块肥肉下来。 往日这些以穷山恶水为伴的当家们,也想去染一染那繁华都市的味道。 十人很快走近,锦袍人远远看见客人都已经到了,却没见瘦猴的身影,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便舒展开来,等了这么久的客人终于到了,他才不会去在意一个毫不起眼的下等人。 随即换了个笑脸,伸开双手露出自己的怀抱,对面带头的人同样张开手臂,笑脸迎上锦袍人。 二哥, 四弟, 二人紧紧拥抱,并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背,表露着久别重逢的情感。 片刻二人分开,来人从头到脚打量着锦袍人,二哥几年未见,你这身形魁梧太多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锦袍人一把握住来人的手,拉着他便往寨子里走,大手紧紧握着来人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一般。 四弟咱们兄弟多年未见了,今日便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在寨中备了美酒佳肴,今日你我兄弟只为联络感情,不为其它。 两人很快进了寨门,但同来的人却被门口的大汉拦下,双方很快怒目而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龙虎榜的待客之道,一个同样壮硕的大汉怒吼道。 声音惊动了正在把臂前行的两人,四弟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队伍,眉头紧皱,想到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很快又舒展开来。 二哥 ,这些都是我贴身的人,是肯定信的过的,他也只是点到为止。 锦袍人一拍额头,连连道歉道;瞧我这记性见到四弟太激动,一时疏忽把兄弟们给忘了。 走到门口的第一个大汉面前,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一个趔趄。 我忘了招呼兄弟们,你们一个个都是傻子吗?都不知道带兄弟们下去休息,龙虎山怎么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被踹的大汉一点也没有闪躲,挨了一脚站稳后,梗着脖子看着锦袍人道;龙虎将军,您给我们定的规矩是,不交出武器,就不能进这龙虎山寨。 我们现在是军队不是山贼了,您说的话就是军令,人都说军令如山,哪里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老四明白了,这是给他准备的下马威,但他本身也不是来逞强的,但他也没有让自己人交出武器的立场。 同时他也看轻了这所谓的龙虎山,庶子不足与谋,但现在正是需要龙虎山的时候,他不是蠢货,不会为了面子丢掉了自己来之不易的谋划。 第72章 浪子回头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吧!我和二哥叙叙旧就出来,龙虎山兄弟们的气节,值得你们每个人学习。 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得和他们好好学习学习。 老四开口说话了,他带来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迅速退到了寨门之外,离开了守门大汉的攻击范围以后,便自觉警戒起来。 像是要给这龙虎寨多加一层保障,完全没把龙虎山寨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锦袍人看着别人井然有序的队伍,脸色变换了好几次 ,最终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四弟,是为兄御下不严,让你看笑话了,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等你们兄弟叙完旧,我再来好好收拾他们。 虚伪的表情总是极其相似的,老四露出与锦袍人同样的微笑。 看着锦袍人身上不伦不类的华丽衣衫,眼里的轻视就更多了。 二哥,这是哪里话,龙虎山寨在短短几年时间,便有了如此规模 ,就足以说明二哥的军略远超我们这些兄弟。 好长时间以前,我就想来龙虎山找二哥学习,奈何一直被俗事所扰,一直未能成行,没想到今日刚到这龙虎山就让龙虎山的兄弟给我上了一课。 知道龙虎山如今已经能够做到令行禁止,二哥更是有古之名将之威,兄弟我是后悔来晚了呀! 老四说的都是好话,锦袍人的脸却一阵红一阵白,联盟就会牵扯到一个主次问题 ,今天得一切都是他刻意安排的。 为了今日的大计,他还特地把身边最忠诚,最能打的换到了寨门口,就是为了以后能在队伍里占主导地位。 不是他听不出来老四的阴阳怪气,但为了主导地位他还是忍了。 就这样两个相互算计的人,把臂联手笑意盈盈的朝着山寨的聚义厅里走去。 聚义厅门口四个身着艳丽的女子站在门口翘首等候,见到兄弟二人,两两上前将两个男人分开。 脸上笑得花枝乱颤,波澜起伏的酥胸压着男人的臂弯,嘴里恭维的话说的比路上两兄弟相互吹捧还要露骨几分。 这安排让老四的眼前一亮,脸上的表情更亲切了几分,双手自然的搭在两女纤细的腰肢上,将女人往自己怀里拉的更紧了一些。 厅堂里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圆桌左右两边各站着一男一女四个仆人,随时准备伺候进来吃饭的人。 超高规格的准备,也算是给足了来客的面子。 怀里的美人已经让老四已经很满意了,接着又是如此高规格的宴席,山门口的那点不愉快,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六人入座,两个男人没来的及寒暄,左右两边的美人便一人美酒,一人佳肴的开始招呼两人。 二人的手都定格在了美人身上,美酒佳肴却一点也没有落下。 身处如此旖旎的环境下,两兄弟很快便酒酣耳热起来。 锦袍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下的身边的两个美人瞬间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起来。 锦袍人没看两边的磕头虫,开始高谈阔论,忆往昔,吹经历,聊朝廷如何昏庸无道。 说五星将军如何志大才疏,自己多么怀才不遇。 说了半天,两边的美人发现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相互对视一眼,又站起身整理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穿习惯了粗暴麻衣,突然穿上这绫罗绸缎,总有些不太习惯。 待锦袍人说的兴头上,一杯美酒又送到嘴边,男人也是来者不拒一饮而尽。 老四也不停的附和着,手里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放肆,两位美人胸前的衣服都被他拉的更低了。 手也顺着衣襟塞进了沟壑里,美人们也毫不在意,手里的酒杯抬的更勤快了一些。 兄弟二人很快便意识模糊,双双倒在了桌子上,四女相互对视一眼,开始争抢桌上剩下大半的饭菜。 身上华丽的衣服掩盖不了饥民的本质,她们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吃顿饱饭而已。 ……,夜越来越深,偶然一声乌鸦叫声打破了山里宁静。 乌鸦本不是夜里活动的鸟类,但浓烈的血腥味唤醒了它觅食的本能。 扑腾着翅膀落在瘦猴身旁,身子不安的在瘦猴身边左右跳动。 确认食物没有动,它才小心翼翼的靠近,脚步慢慢接近瘦猴的脑袋。 月光下,乌鸦黑漆漆的眼睛看向瘦猴面部位置,每一种飞禽对于猎物的眼睛都情有独钟。 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瘦猴还没有断气,嘴角的血泽已经干涸,裸露在外的伤口也都已经止血。 瘦猴突然坐立起来,吓得准备下嘴的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出去好远,几片漆黑的羽毛飘进瘦猴的手里。 轻飘飘的触感,让还在发呆的瘦猴反应过来,胸口的剧痛没有消失,但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疼痛。 拿起羽毛在眼前端详了片刻,黑漆漆的羽毛让瘦猴心里发毛。 乌鸦自古就被认定为不祥之兆,这种鸦毛落在手里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毛骨悚然。 着急忙慌的把鸦毛扔了出去,眼神也恢复了一些清明。 四处打量了周边的环境,还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抬头看了眼山寨的地方,他知道那里在谋划什么 。 以前在村里,总看到来来回回的土匪,威风凛凛的欺负百姓 ,乡亲们还得恭恭敬敬的献上自己辛苦耕种的粮食。 就以为当土匪是件很威风的事情,真正做了土匪才知道,一样也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山寨里的日子比村子里还难过,衙役们欺压百姓还得找个借口。 在寨子里,让任何人不高兴都有可能直接要了人命。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他不想回山寨里面去了,想着西林县周边的家人,又想着寨子里那些人的谋划。 他心一横便要回自己的村子里去,要去告诉村子里的百姓们,都赶快逃命去,这一次土匪不光需要百姓的粮食,财物,女人,还要刨了所有人的根。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村子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刨了一遍,现在的西林县周边,已经没有了完整的村落。 或许寨子里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但又有谁会告诉他这种毫不起眼的小喽啰呢! 他现在所想的一切,也只不过是让贾正的系统捕捉到了他的情绪,让系统能迅速给贾正发出西林县即将被入侵的警告而已。 他也永远不会想到,他的一生,因为一个善恋,就改变了自己完全不同的命运。 第73章 传宗接代 回山二十几天了,第一次取消晨练,黎明破晓贾正带着一百五十名忠诚度最高的青壮出发了。 二十几天的训练已经初见程潇,一百多人行走在狭窄的山道上井然有序。 贾正走在队伍最前面,李丘扛着他新打的兵器走在身后。 月亮已经偏西,能见度很低,贾正没有因为系统的提示就着急忙慌的加快行程。 山路危险,身后的人也是命,顾此失彼从来不是贾正的性格。 贾正觉得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 ,血气上来的时候恨不得杀光这个世界,心平气和的时候又想怜悯所有人。 天色越走越亮,晨曦洒满山林的时候贾正下令加快了脚步,太阳升空以后贾正更是下令众人跑步前进。 一百多里路,正是一个拉练的好机会,顺便检验一下这些天训练的成果。 收了这次的粮食,山寨里就要正式成军了,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苗子 ,以后都是要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等有了足够的食物贾正便打算让这些人脱产训练。 人的体力是有差距的,跑了半个时辰以后便有人开始掉队 ,贾正不去管那些掉队的人,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跟上,让体力好一些的继续往前跑,他一直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拉练不光是一种训练,同样也是一种筛选过程。 终于支撑到身后能看见的人,只有十几个时贾正才停了下来,这些人也已经到了极限。 每跑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眼神一一扫过所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接触到贾正眼神的每一个人都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挺得笔直。 这些人对贾正的尊重是发自肺腑的,贾正对于他们不仅有活命之恩,还有年轻人对于强者的崇拜。 寨主为什么停下来,我们还可以坚持的,韩信同样喘着粗气,但看人的眼神依然十分坚定,明显是还有余力的。 寨主,我也还能跑,毛奎也不甘示弱 ,他的状态比韩信还要好一些。 毛奎天生骨架子,虽然年龄还不大,身材却已经很魁梧了。 贾正还记得搭窝棚搬木头的时候,他还和自己比着来,但又总比自己小一些。 年轻人总是气盛,凡事总要和身边的人比个高低,二人开以后,身后其它跟上来的人也不敢示弱,纷纷开口也坚持自己还能继续。 贾正一一记下这些人的面孔才开口道;我们已经领先很远了,我也相信大家都还有余力。 之所以带着你们不停的跑了这么远,不是赶着去做什么大事,而是想看看你们所有人的极限在哪里。 吃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是有差距的,不能因为自己的体力好一些,就只顾埋头往前冲。 训练的时候,我经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不放弃每一个愿意跟着我的袍泽,我希望你们也是。 现在能看出来,你们的体力是最好的,以后这种优势可能会越来越大。 当同伴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希望你们所有人,第一想到的不是独自逃跑,而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够兼顾到身边的弱者。 寨主,你训练我们是要上战场吗?我以前在城里要饭的时候,见过城里的官兵操练,他们都没有像我们这样训练过,一个青年突兀的问道。 韩信,毛奎,贾正,还有众人一起看向他,青年一开始身子还站的笔直,但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有些胆怯了。 你怕,贾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青年像是受到侮辱一般,低下去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寨主我不怕。 不过很快头又低了下去,语气也跟着他的头一起低了下去,我娘临死前我答应过她,我得为我楚家延续血脉。 现在寨子里的人很少有家庭完整的人,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忍直视的经历。 贾正虽然同情 ,但也不能瞒着这些人,这世道,想要活下去。 仗肯定是要打的,上一次打县城的时候,他已经拼尽全力护着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了,依然死了六个。 贾正还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韩信开口道;这世道 不打仗是活不下去,你也别为难寨主。 我们现在吃的住的哪样不是寨主打回来的,我们不可能次次都让寨主冲在前面。 我不知道寨主想做什么,只要能吃饱饭,寨主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毛奎不是白眼狼 。 贾正看了眼说话的毛奎,挺大一汉子,说话也会阴阳怪气。 他开口道;西林县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要开始收粮食了。 面对这么多的粮食,四周窥视的强人定少不了,打不打仗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要看着世道让不让人活下去。 别人抢到我们头上了就不可能任由他们施为,只要是有丁点血腥的汉子,便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 贾正说话的同时,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了上来,贾正干脆不说了,而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是他出之发前没有考虑清楚,只选了忠诚度最高的,没有考虑过这些人当中 ,还有人有其它的诉求。 不是贾正矫情,传宗接代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天大的事,再昏庸的官府也不会强征家里的最后一个男丁。 又差不多等了半个时辰,后面的人才陆陆续续跟上来,贾正让韩信清点人数。 李丘是最后一个跟上来的,黝黑的脸色更黑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贾正后面,铁朔重有三十斤左右,走着的时候扛在肩上还没什么。 一旦跑起来那就不是开玩笑的,现在的李丘已经到了极限了。 贾正知道他扛不住,就是故意要刁难他的,这小子虽然忠诚度高,但是个滑头。 在山寨里整天不和青壮们一起,偏偏和朱禄他们那帮孩子混在一起,。 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他,现在回到自己身边,当然要刁难他一下。 韩信汇报,人已经到齐了,路程已经过了大半,计划也不可能说变就变。 贾正让韩信带着十几个最能跑的先走,去庄子里通报,让杨七给这些人准备吃食,和安排住处。 等后到的这些人休息好了以后,他还要继续带着这些人跑步前进。 第74章 匹夫无罪 战火的痕迹还未消散,随着西林县周边的粮食一天天变黄,百姓们脸上的愁容已经消散了大半。 对于这时代的百姓来说,没有什么郁结,是一场忙碌的秋收化解不了的。 杨七同样走出了庄园,林尘带着人形影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西林县的县令也一路跟着众人,挨家挨户的宣讲着今年收割粮食的新章程。 由于大户的大量逃亡,现在的西林县无主的土地太多,按比例收割明显已经不合适。 杨七决定,所有的粮食全部划归流民军所有。 一直到秋收结束,不管土地以前归属是谁,只要百姓收回家里,都有一成归自己所有。 并将所有土地划分出不同区域,每个区域安排个五人小队监督。 二十多天的时间里,离战火的百姓有很多回到了自己家里。 四野的村落大多都被流民军烧毁了,百姓们不愿意搬进城里住,杨七安排了人帮助百姓们修房子。 为了不让归来的百姓饿死,四方城门处柳家姐妹又搭起了粥鹏。 流落到此的流民,同样看到地里即将成熟的粮食也都不愿意在走了,县城里面他们也不敢过去,就在柳家粥鹏的周边停留了下来。 杨七的政令下达,最兴奋的莫过于这些新来的流民们了,地里的粮食对于新逃亡的他们来说,也只是镜花水月。 除了跟流民一样靠武力去抢,没有人会愿意把救命的粮食眼睁睁的让给他人。 百姓们最不珍惜的就是力气,如果真能像政令说的那样,那他们这些人只需要卖卖力气,大部分人都可以活过这个冬天。 为了更快收割粮食,杨七将流民中的铁匠都召集了起来,日夜不停的打造收割粮食的铁器。 越临近收获,杨七的心总会莫名其妙的慌张,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直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失灵过。 山里早两天传下来过消息,前山的寨墙已经建好了,荒地开垦也在有序的进行着,秦伍说起山寨里的变化总是眉飞色舞的。 杨七发现自己抛弃了以前的功利心以后,整个人的心境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 以前总想着为了自身的利益勾心斗角,依附高门权贵,以求得道升天,结果差点尸骨无存 。 经历了生死间的恐怖,看到贾正一个年轻人,凭着一腔热血,便想拯救这乱世百姓。 一开始他觉得不自量力,但跟在贾正身边,他发现贾正身上有一种能俘获人心的魅力,一种下意识向好的仁善 ,他可以做到公平的面对每一个人,杨七一生识人无数,他很清楚这种仁善是装不出来。 看看身边众多年轻人 ,能在短时间内从生死存亡的木讷,到现在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便是最好的佐证。 杨七第一次登上了西林县的城楼,登高远望,他尽可能的睁大自己的眼睛,看向最远的地方,要金灿灿的粮食都尽收眼底,他才觉得心安一些。 你们就没想过加固这城墙,接下来好好经营这西林县,杨七身后的英俊中年开口问道。 三品大员杨七也见过不少,对于七品县令,让他下意识的就忽略了他的身份,他之所以每日将他带在自己身边,除了要借用他县令的身份就是不想让县令钻了空子,给西林县的管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突然开口,杨七才后退两步和县令大人并列。 经营,为谁而经营,以什么身份经营,杨七看着远方反问道? 为……,一个字刚说出口,县令就顿住了。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已经说不出为朝廷经营的那些话,二十几天过去了,他不光失去了自由,同样也失去了所有的消息来源。 也不知道松州的反贼打到了哪里,这平洲是否还归属朝廷管辖。 但他也不想失了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的气度,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吗?就不能为了百姓好好治理这西林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县令大人刚刚经历过一次,就想劝我们重蹈覆辙吗?杨七又问道。 一句话戳到县令的痛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吹胡子瞪眼道;杨先生又何必处处咄咄逼人。 杨七没有因为县令黑了脸,就变换自己的态度,大大方方的看向县令的那张帅脸。 不同立场,就有不同思考事情的方式,你还站在朝廷的角度思虑事情,就注定看不到我们现在的处境。 就如你所说,我们想救百姓,但我们现在的能力只能让百姓活着,而还不足以让他们安居乐业。 县令情绪上来,也不再遮掩自己内心的想法;你们不能,但朝廷可以,既然你们能够认清自己的处境 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呢,就不能归顺朝廷,也能还一方安宁。 以前杨七还对朝廷抱有幻想,忠君思想让他觉得现在种种,乱象都是奸臣当道蒙蔽了圣听。 但现在对于县令的话,他只觉得可笑:流民军撤退以后,我可派人把守这西林县,我记得这西林县的朝廷命官可不止县令大人一个人。 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县令大人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城里大户在我们的庇护下,为了自己的利益,都还聚众反抗了一次。 朝廷呢,军队呢,可有人来看看这西林县,杨七说到这里的时候,视线离开了县令,看向靖国京城的方向,声音更低了一些;自先帝驾崩以后,相公们便只看得到自己派系的利益,谁还愿意关心这天下人的死活。 与康国打失了三州,匪寇叛乱失了松州,军队吃了败仗不是想着如何整顿军伍再打回去,而是屠杀自己的百姓,杀良冒功,现在平洲危在旦夕。 杨七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过去的经历又被情绪牵扯了出来。 他跟着贾正就是想要为百姓做些什么,每天埋头做事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 一旦牵扯到天下大事 ,他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大势之下个人的武力终究是太过于渺小了。 第75章 大逆不道 战乱一起,人命就变得不怎么值钱了,自贾正踏上官道的那一刻,隔三差五总能遇到四处逃难的百姓。 贾正命令众人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着那些看见他们就远远躲开的身影,他们大多扶老携幼,身上还有包裹,男人们还挑着家当,贾正便能猜出这些人应该刚逃出来不久。 他想找个人问一问四周的情况,但他身边的人都带着武器,百姓见到他就如同见到瘟神一样。 为了不把周边闹得鸡飞狗跳,贾正还是决定低调一些,当务之急还是赶到西林县再说,看这些人的目标都是西林县。 路上能遇到多次,就说明这样的流亡已经是常态了,杨七应该已经收集到了更多权威的消息。 下定决心,贾正就不再停留,又下令加快了速度,得赶在天黑之前赶到庄园。 所过村庄,被烧毁的茅屋很多都已经被修复,村口人影闪动,很多人贾正能在他们头上看到或多或少的数字。 这些分布在西林县周边的百姓,打仗时大多都被贾正救济过,即便到现在他们吃的粮食还是贾正留给他们得救命粮。 自从决定接手西林县城开始,贾正便让人将百姓分成了两个种。 一种是愿意和自己回山的,另外一种是想留在西林县的。 为了保证上寨的发展,八千多石粮食,一大半都被运回了山里。 分给留在西林县百姓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只保证这些人一天能有一顿饭持续到秋收。 贾正虽然是个政治小白,但也知道轻重缓急,远近亲疏的道理。 乱世中百姓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虽然西林县已经平静了好些天,各个村落都安排了人放哨。 百姓较多的村子,哨探放出去很远,贾正带着队伍已经足够低调了 ,但百多手持兵器的人,整齐列队前行,依然给了百姓们足够的压迫感。 一直到有人确定了贾正他们的身份,躁动不安的百姓们才安定了下来。 贾正也发现了百姓们的异常,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 这些人都是要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所以对他们要特别偏袒一些。 很多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新的,即便是旧衣服也是相对完整了。 一百一十三人,贾正东拼西凑,还给每人配了一把武器 ,又经过自己的刻意训练,虽然还是乌合之众,但看上去比流民军要整齐一些。 不明不白的身份的确有些不妥了,得给自己的队伍取个名字,顺便让王一丫绣一面旗帜,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旗帜,先不论威风不威风,至少要让自己人一眼能认出来。 靠近庄园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红色的红烧云压榨着太阳最后的光亮。 杨七带着一大队人出来三里迎接贾正,韩信和毛奎他们则带着先到的人跑步回到了贾正的队伍。 随着韩信他们的加入,整个队伍都动了起来,各自让出韩信他们以前的位置,这些动作贾正已经让他们做了上千次了。 虽然很多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依然毫不犹豫的执行着。 其实贾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他还处于照猫画虎的阶段。 穿越前看过很多的军事题材电视剧,知道这样的训练有助于军队的服从性。 这些天对他人训练一起,贾正也发现了以前被训练时忽略的一些细节。 这样的训练,可以让整个队伍不断加深彼此的印象 ,从而凝聚个体之间,彼此的认同感,从而形成一种向心力,产生集体荣誉感。 杨七看着众人的表现眼前一亮,秦伍告诉他贾正每天早上都会操练青壮和孩童,在贾正没有回山之前,他也见到贾正在庄园里也操练过。 他没有接触过军伍,但也知道贾正的操练方法与朝廷练兵的方法不同。 没有老卒指点,除了贾正本身,杨七对于青壮们的战斗力一直抱有怀疑态度。 现在看着井然有序的众人,先不管战斗力如何,就这反应速度便已经有了一些军队的影子。 杨七率先行礼;寨主一路辛苦,韩信前来通报,庄园里的伙食和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杨七上前躬身道。 一段时间的休养,杨七也恢复了很多,换了身青色的交领长袍,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贾正同样还礼道;杨大哥同样辛苦,一路行来田间地头的粮食安然无恙,村落百姓房屋翻盖如新,短短时间内,西林县周边已经有了欣欣向荣的迹象,这都是杨大哥的功劳。 寨主言重了;说来惭愧,这些天除了关注地里的粮食,其它的事情我并没有干预,西林县能有现在的变化,都是百姓们自发形成的。 杨七是真的有些惭愧了,他不是不知道修复百姓房屋的重要性,只是他觉得西林县早晚是要放弃的,百姓们只要有个栖身之所便可以了。 搭建个窝棚,远比修复已经被烧毁的房屋要方便的多。 杨大哥,你刚刚接手西林县,能维持西林县的稳定就已经很好了。 只有稳定的外部环境,百姓们才能感受到在这片土地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呵,呵,~……~ 贾正和杨七二人寒暄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两声冷笑。 杨七都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声音来源是谁,这些天虽然经常和县令一起沟通交流,西林县令是做好了随时赴死,以完成自己以身殉国的伟大壮举的。 这些天杨七已经慢慢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但现贾正这个破了西林县的罪魁祸首出现,他又压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的欲望了。 县令眼中,贾正年轻气盛,而且好杀成性,只要自己激怒对方,贾正一怒之下拔刀杀了自己。 自己就全了对朝廷,对皇家的忠义,他也可以名垂青史。 而杀了他的贾正便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随着他的清名遗臭万年。 鼓足勇气发出声音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贾正问他笑什么,他就可以大声怒斥贾正无君无父,不忠不义,大逆不道。 第76章 夹缝求生 贾正是看过历史的,也看过很多历史类的电视剧,知道古代文人对于自己名声的执念。 儒家文化一开始是很好的,随着政治的需要被文人政客一代代阉割,衍生出很多不伦不类的思想。 贾正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评判别人为人处世的价值观。 他知道县令是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只朝着县令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继续看向杨七。 杨大哥,庄园里的伤兵如何了,可有死人,因为运输不便,一百多伤员贾正一个都没带回去,全都留在庄子里让杨七他们照看着。 对于这些人贾正还是很重视的,他们受伤就说明打仗的时候都是冲在最前面的,要么杀过人,要么见过血。 都是不缺勇气,敢于冲杀的佼佼者,他们伤好了,如果可以利用起来,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比他现在带出来的这些青壮作用还大。 杨七嘴角微微起伏,面对贾正的无视,他都能想到身后县令,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恼羞成怒。 县令这种人,从开始入仕就面对身边人的各种吹捧,已经迷失在了各种恭维里,不经历一些大的挫折,就会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错觉里。 他也潜移默化的说了好几天了,但县令依然执迷不悟,杨七也懒得理他,就让贾正这种愣头青去收拾他。 寨主,说起伤兵杨七的声音都有些激动了;你真的太神了,按照你的方法,每日给伤兵的伤口换干净的布,并在伤口四周涂大蒜水,一百三十多人的伤兵,至今没有一人死亡。 而且缝合伤口以后,伤口好的特别的快,这段时间已经有八成的人完全康复。 剩下的都是些伤到筋骨的,还需要继续静养,现在伤兵营中,都传寨主你是神医,每个伤兵都对寨主感恩戴德。 本来我打算让已经康复的人,去寻他们自己的家眷。 但所有人都赖在庄子里不愿意走,都说到寨主对他们有救命之恩。 没有见到寨主您本人,他们都不愿意就此离去,一些伤兵家眷寻过来,那些伤兵听说家眷们的粮食也都是寨主您下令分配给百姓们的,伤兵们更不愿意走了。 一开始陈逸心痛粮食的消耗,因为这些人觉得伤兵营的伙食太好才不愿离开,还想着武力驱逐那些人。 伤兵们好些以后,主动要求削减了自己的口粮,才让所有人都留在庄子里,就等寨主您来做决定了。 杨七在贾正眼里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人,见他说到伤兵都是眉飞色舞的,就知道伤员,全部康复,对于这时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贾正自己对于医疗完全是个小白,一些急救知识,还都是在哔站上,看穿越者指南中学到的。 对于伤口有没有用处他自己都持怀疑态度,能达到现在这种效果,他也没有想到。 没有死人他就很开心了,收割了一波极度纯粹的忠诚度,则更是意外之喜。 没死人就好,都是些雕虫小技,救些受伤的人或许有奇效,神医之名还是不要瞎传,别误了别人的性命,贾正道。 黄昏和夜幕前后脚转换,贾正越过前来迎接的众人,朝着庄园方向走。 杨七快步跟上贾正的脚步,寨主这次下山除了抢收粮食可还有其它打算,杨七顺便还把自己对于收粮食,和百姓的比例都叙述了一遍。 贾正脚步未停,眉头皱起,眼里充满了担忧;这次下山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次秋收不会那么顺利。 便带人来看看,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随时处理。 贾正收到了系统提示,有人要到西林县搞事的事情,通过系统他早就知道,甚至敌人从什么地方来贾正都知道。 只是不知道,如何向杨七解释消息的来源,才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但杨七则深信不疑,因为他也有这种预感,而且随着秋收的临近,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思考如何应对,除了让贾正再次下山,一时间再无他法。 没想到贾正竟然和他会有一样的预感,先一步带人下了山。 有了贾正的加入,很多困难就可以迎刃而解了,至少武力这一块他可以完全放手,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秋收的事情中去 。 起风了,刮起田间地头一簇簇金黄色的浪潮,贾正脚步停在廊桥上,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水波与稻浪交相辉映。 杨大哥,如果我们靠自己完全控制这西林县,需要什么样的实力。 众人都停在贾正身后,贾正突然提问,杨七看向站在身边的县令。 西林县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不惧外部干扰,他身边的县令是最有发言权的。 见他如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杨七就知道想要县令开口是千难万难的。 寨主,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西林县最大的威胁不是各路人马,而是不知道危险会从何处而来。 朝廷和流民军,迟早会有一场波及极广的正面冲突。 几十万人的战争,可能整个平洲,松州,或者周边更多的州县都有可能牵扯进来。 面对如此动乱,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在这种夹缝里生存。 贾正很赞成杨七的话,他也是如此想的,要不然就不是发问,而是完整的经营方案。 之所以问出来,是因为眼前岁月静好的画面,触动了他内心中想要安顿的情绪。 另外他也想听一听杨七的意见,在西林县停留了那么久,万一想到了什么两全其美的想法。 流民军可有人派人来与你联系,贾正又问道,粮食就要丰收了,在贾正看来流民军是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杨七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他们走后就没有回来过人。 接着他又补充道;西林县的储粮是很充足的,流明军劫了太平仓,粮食足够他们吃到年底。 对于他们来说当前粮食不是最主要的,而且他们还以整个西林县作为诱饵。 认为寨主您为了西林县的地盘,会主动把粮食送到他们手里,他们对自己的实力也有足够的信心,笃定寨主你不敢贪墨他们的粮食。 第77章 县令高波 县令名叫高波,这时代也是有科举的,从童试到乡试到会试,再到进士一路高歌猛进,是典型的寒门贵子,到最后娶了正四品吏部侍郎的庶女为妻。 虽然妻子只是吏部侍郎的庶女,与嫡女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但对于他这种寒门来说,也算是梦幻开局。 这种裙带关系虽然为文人不耻,但又遭众人羡慕与嫉妒。 靖国已经立国快三百年了,科举虽然三年才举行一次,但每次录取都有三百多人,又没有有效的退休机制。 朝廷能提供的岗位就那么多,京城中考中进士却迟迟找不到合适去处的人比比皆是。 更甚者科考,都已经成为了朝廷面对天下读书人的面子工程,很多官职都成了名门望族的囊中之物。 寒门进士如果没有余财,给自己铺就一条通天之阶,想要有实缺就得依附于那些名门望族。 高波就是最好的例子,自从娶了现在的妻子 。 与他同年的进士还在侯缺的时候,在岳父的有意安排下,侯缺不到三个月的他就已经在吏部得了一个主事。 虽然只是九品,但也算是正式踏入了仕途,他的进士排名并不靠前,也没能像前三甲一样,直接入了皇帝陛下的眼。 所以有当前的成果,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仕途上有了基础,生活上他就更满意了,妻子虽出高门,却没有豪门千金的跋扈,为人处世知书达礼。 高波对于自己当下的处境就更加满意了,立誓一定要全心全意忠君报国。 工作上总是兢兢业业,几年如一日,从未出错。 因为自己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逢年过节高波总是在岳父家里过。 长此以往,岳父家虽然族人众多,依然对他这个庶女婿也十分看中,加上他又是个有能力的,岳父更是把他当成了以后家族的助力在培养。 朝中派系明争暗斗,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从来不制止,有时为了所谓的平衡,还会主动挑起官员们的斗争。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依附于高门权贵的底层官员 ,成了斗争失败的替罪羊。 大势如此,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高波的岳父这方暂时还是胜利者。 他也算是得道升天的鸡犬,从从九品,直接跳跃到了正七品的上县县令。 为此他兴奋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妻子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中进士,娶贤妻,升官职,得贵子,高波感觉命运是如此眷顾他,他还花了重金修缮了父母的坟冢,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的人生顺利的都让他忘了,世事无常才是世界运行的规则。 离了京城的高波,好像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和文人墨客吹嘘的,完全不同的世界。 靖国和康国和平了几十年,却突然起来战端,连丢三洲地界,天灾人祸更逼反了一洲百姓,花团锦簇的盛世突然急转直下。 大将军府剿贼失利,开始杀良冒功的消息传到他耳里的时候,高波更是惊骇不已。 松州和平洲接壤,朝廷剿贼失利,又在平洲犯下如此滔天罪孽,高波不是傻,一早就推测出平洲肯定会出事。 他也想过让岳父帮忙,将自己调离平洲这种是非之地。 提笔写信的时候他又放弃了,虽然倚靠裙带关系平步青云,但他内心还是有些抱负的。 他依然保留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赤城之心,他找了一个理由 第一时间将妻子儿女送回了京城。 自己则开始为接下来的乱局做准备,为了不让流民军有可乘之机,他特地开仓放粮安抚逃亡到西林县的流民。 坚壁清野,将所有百姓都收拢入城,发给他们兵器和粮食,让他们帮着一起守城。 按理说应该连城外的庄稼一起毁掉的,但下令之前他又犹豫了,百姓困在城里,单凭储备的粮食他们又能撑多久。 粮食马上就要成熟了,高波也不想担那毁掉百姓根基的骂名。 如今他混在一群反贼中,听着他们商议如何分配这些粮食。 眼睁睁的看着,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壮大了这些反贼的实力。 又想到朝廷对他的栽培,岳父对他的信任,高波越发愧疚,想要求死的心越来越坚决。 但他又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得死的有价值。 呵呵,高波再一次冷笑出声,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大到现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声音几乎吸引到了他们身后的每一个人,杨七目光钉死在了高波脸上,表情无波无澜。 贾正则如同路人一样,只是回头看了高波一眼,便没有了下文。 贾正得承认,即便是面对当前的处境,身着得体文士袍的高波依然很儒雅,身子笔直如松的站着,没有一丝阶下囚的狼狈。 他的目光也仅仅只是多停留了片刻,很快又转过身子看了杨七一眼,见他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杨七的话题。 流民军想要粮食我们就给,明天找几个机灵一些的人,朝着流民军走的方向去看看,打听打听他们的动向,如果赶上了流民军,就告诉他们,我们准备收粮食了。 既然他们那么放心我们,我们就应该更识趣一些,主动报告我们的行动。 说到正事 杨七看向贾正到,流民军的动向我一直都派人在盯着。 从西林县到平洲城,一路需要经过三座县城,西林县的这股流民军也没有绕路,而是一路抢过去。 在东林县流民军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有效的抵抗,县令就弃城逃跑了,只有一些官兵和百姓自发守城,不到半日就被攻破。 寨主你从官道上一路行来,应该也发现了,现在逃亡到西林县的百姓,大部分都是从那边来的。 东林县再往前就是平昌县了 ,我们都是从平昌县逃出来的,流民军过境别说抵抗,连活人都没有遇到几个。 官军没有抵抗,听到平昌县贾正下意识皱起眉头,打断杨七问道。 寨主你杀了…………,杨七说到一半就住嘴了。 转而换了一个说法,军队已经撤离平昌县好些天了,平昌县现在真的鸡犬不留了。 第78章 名声 平昌县的遭遇,是每一个从死堆里逃出来的人,心中永远的痛。 那是比直接面对死亡,更让人恐惧的绝望。 杨七的声音越说越低,鸡犬不留的字眼,同样激起了贾正的情绪。 现在的位置让他方位失衡,他不知道平昌县在哪个方位,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后方。 恐惧造成的心理阴影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每当有人提起那个地方,身体下意识的就想逃避。 李丘他们都跟在贾正身后,回头面对的是一张张朴素无华的脸,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头顶白色的数字都超过了六十,终究是不一样了,他的身后也不再是空无一人。 过了平昌县,到平洲城还有多远,朝廷军队又撤到了那里,贾正又问杨七道。 杨七看向流民军离开的方向摇头,我们的消息已经是五天前的了。 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来,没有马匹,光靠人力传递信息,还是太慢了。 贾正知道杨七表达的是事实 ,他现在缺的东西可不止马匹,只要是人能用的东西他都缺,他突然想起下了三次手也没有挖出来了银子。 现在平洲还能有地方买卖东西吗?比如马匹和一些牲畜,贾正问道。 杨七可能比贾正更了解山寨一些,流民军攻城时他们的确帮助了不少富户。 但报仇全都是粮食 ,唯一的一箱银子还被贾正发给了离开他的流民。 少庄园的富户虽然也赔了不少钱,但杨七同样没有对这些人赶尽杀绝。 经历过死亡,杨七也没有多少妇人之仁了,之所以放过那些富户,他的目的是给贾正养名声,养贾正的仁义之名。 他是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他明白好的名声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即便是多好几倍的赔偿,现在庄子里的银子买些驽马还可行,如果是战马可能连边都沾不到。 贾正是个直肠子,杨七了解他的秉性,也没有绕弯子 ;寨主如果只是买些代步的驽马其实并不困难。 不管是流民军还是官军都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人出价,而且利润够高,不用刻意去寻,自然有人送上门来。 但战马就不一定了,靖国境内没有养马地,康国商人虽然也经常走私战马到靖国。 但西林县没有他们走私的路径,现在松州被五星将军所占,平洲又乱起来了。 现在唯一还能弄到战马的地方,就只有流民军和还没失陷的朝廷驿站了。 二人边说边走,一路进了庄园,众人的饭食和住处杨七都已经安排好了,贾正将青壮的队伍整理了一遍,然后原地解散。 杨七和高波站的远远的,看着队伍在贾正一声声命令之下整齐列队,虽然二人都看不出这种队列对于打仗有什么作用。 但都觉得,贾正能在短短时间内把这些人训练成这样,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虽然站在同一个位置,但二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杨七朝着高波靠近了一些;你的目的不会达成的,他不是你的那些上官,你也小看了寨主的气量。 寨主要杀你,入城的时候你就是他刀下的第一个亡魂,更别说你现在对他毫无威胁了。 别说你只是打断他和我说话,我敢和你打赌,即便是你指着鼻子骂他,他都懒得拔刀。 高波眼睛依然看着贾正的方向,余光斜了杨七一眼,嘴部肌肉已经开始抽动,又想冷笑一声。 贾正才多大年龄?看嘴上的绒毛应该不满十六。 就算他从娘胎里就能养气,在他那年龄又能养多少。 这些天杨七已经无数次给自己灌输贾正有多仁义,多勇武,基本上已经天上有地上无的地步。 高波以前没有见过杨七本人,但他岳父有无数次提到过户部尚书身边有个谋士叫杨业。 但从柳尚书死后,这人就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多人四处寻找也没能找到他。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自称杨七的人,和尚书府的杨业是不是同一个人。 单就他的谈吐 ,和处理事情的手段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有时他也好奇贾正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有何种魅力,能够让一个历经事世的中年人,对一个小屁孩死心塌地。 高波语气冷淡的回应道;匪,就算义薄云天同样也是匪,就算你把他洗的再干净,以他的出身又能做些什么,顶天了也就第二个松州乱匪而已。 就算当下朝廷剿贼一时失利,那也只是一时的,朝廷也不是只有一支兵马。 你们现在闹得越大,就越会激起朝廷的警觉,相公们不是傻的,当所有人的利益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也知道彼此妥协的,到时候举国之力征讨,你们又能抗住几轮。 高波的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嘲讽,杨七一点也不在意语气依然平静;别把我们寨主和什么五星将军相提并论。 寨主的名声养着不是给朝廷看的,他也不希望,或者说不屑于被朝廷看到。 你说的没错,流民军这些人长不了,寨主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从来不为流民军做事,他的心中只有他救下来的那些百姓。 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坚壁清野困住了我们不让出城,他甚至都不会出现在这西林县。 也不会怕我们这些人受到流民军的侵害,而单枪匹马杀入西林县。 杨七说到贾正破城,一个少年带着几十个乌合之众冲,义无反顾的冲入自己全副武装的队伍的画面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紧接着后脖颈开始隐隐作痛,二十几天过去了,高波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但在他记忆里是那么真实。 如果不是他,西林县又如何能破,如果不是你们内外勾结,西林县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高波的话把杨也逗笑了,眼睛盯着高波的眼睛。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寨主如果不是看县城守不住了,怕我们会和流明军产生冲突,他会下定决心攻城? 杨七也没指望高波会回答他,而是自顾摇头否认,他不会的。 在他眼里,流民军和朝廷是一样的,都没可信之处。 自你醒来便在百姓队伍里待着,你难道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寨主的武力制约了一部分的流民军,你以为西林县还能保留的如此完整? 还记得巷口的人肉糖葫芦吗?虽然他们的目的是柳家小姐。 那何尝不是一次试探,如果寨主表现的不那么强势,没有他的武力威慑,现在的西林县应该和东林县城一样,以是一块白地了吧。 第79章 时势造英雄 时势造就英雄 ……… 经历了流民的洗礼,最早跟着贾正的几人,在杨七和贾正的刻意安排下,已经开始独立处理事情。 吃完晚饭,贾正坐在庭院里的凉亭中,陈逸,林尘,朱仁祥等几个亲近一些的人都忙完了自己手里的事情,聚集在他身边。 贾正的目光最先看向陈逸,他和朱家兄弟一样,是西林县的后勤管家,管着所有人的衣食住行。 陈逸年龄不大,但为人很机灵 ,最早九人中杨七最喜欢他,所以处处都在提点他,他的进步也很快,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贾正和杨七交代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看到贾正看他,身体瞬间弹跳了起来汇报道 ,寨主我们的储备粮食还有一千五三十二石。 现在是夏季,田间地头的野菜不缺,粮食掺着野菜也能活下去,留在县城的百姓们领了第一次粮食以后,就没人来领第二次了。 现在的粮食,主要消耗在我们在四个城门开设的粥铺里。 他看了眼贾正身边的杨七继续道;粥铺是由柳大小姐在弄,每天早晨她会根据前一天的流民情况来庄子这边领取第二日的粮食。 暂时也只能维持着流民饿不死的状态,到此陈逸又停顿了一下,见贾正没有提出不同意见接着汇报道;最近过来西林县的流民越来越多了,粥铺每天开放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贾正开口打断了陈逸的话,现在平洲城就西林县周边要相对太平一些,人越聚越多是必然的,现在粮食快要丰收了,庄子中也没有必要再节省粮食。 秋收是力气活,库里的粮食从今天往后一直到秋收结束,对参与秋收却没有就食之地的流民百姓敞开了供应,争取让所有人都吃饱。 粮食和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们寨子的宗旨是以人为本,柳小姐终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所有的担子不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贾正看向杨七;郑重其事的道,杨大哥,接下来的时间西林县的防御就交给我和林尘。 你和陈逸带人放手做好秋收工作,我对你们得最低要求是抢收够五千人 ,够吃一年的粮食,超出这个范围的,我们就尽力而为,能不能做到? 凉亭中油灯如豆,月光清辉而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贾正的身上。 整个西林县良田何止万顷,五千人吃一年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目标,他们更想知道贾正接下来的打算。 寨主,如果能够完成流民军提的条件,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着接手这西林县,寄生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说话的是朱仁祥,他算的上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主动提意见还是第一次。 他的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特别是林尘和陈逸两人,都是热血青年,这些天他们都呆在西林县,心中早已经有了和朱仁祥一样的想法。 只是贾正和杨七都没这方面的想法,他们也不敢主动提出来,现在的朱仁祥简直就是他们的嘴替。 贾正是有强烈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在他没有可以碾压对方的实力以前,他是不愿意冒险去赌上所有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留在朱仁祥的身上;收粮食和接手西林县并不冲突。 我们现在需要做两手准备,西林县是我们的前哨,山寨则是所有人的退路。 稳定百姓,安稳发展固然重要,但不能忽视了西林县周边所处的危险。 一旦遇到我们当前无法抗衡的势力,那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的嫁衣裳。 朱仁祥没有反驳贾正,而是转换了新的说话方式;寨主,你是觉得流民军那边靠不住,还是觉得短时间内朝廷就能击溃流民军,恢复对西林县的控制? 朱大哥;你觉得这世道谁能靠的住,身处此地,流民军和朝廷都是压在我们头顶上的两座大山。 寨主的意见我赞成,西林县可以尝试着经营,但不能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在这县城里。 现在的西林县之所以风平浪静,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对所有人都没有威胁,杨七的目光钉死在了朱仁祥的脸上。 朱仁祥眼睛毫不示弱的和杨七对视着,危险肯定是有的,杨先生,这乱世征兆已经凸显。 寨主说万事以人为本,就已经表明他有拯救苍生的心,想要救助黎民百姓,虽然我还没有去过山寨,不了解山寨的规模,但已经叫寨了,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又何谈救济万民。 而这西林县,看似危机四伏,但只要我们每一步都踩在平衡点上,便可以左右逢源。 这天下何其之大,西林县虽是上等县,可放在整个靖国又能被谁看在眼里,除了朝廷能有摧枯拉朽的实力,一举击溃所有的流民军。 但朝廷可以吗? 朱仁祥说到这里就住嘴了,甚至连眼皮都低了下去,很明显是不打算继续开口了。 杨七再次将目光看向贾正,想看看贾正的态度,明人不说暗话,响鼓不用重锤,他听出来了朱仁祥话中深意。 危机,危机,有危险,就有机会,在他看来,当下西林县的处境,危险是要远远大于机会的,他相信贾正想法一定和自己一样。 贾正忽视了杨七的目光,转而看向陈逸和林尘两人;你们俩也经常在城里走动,对于西林县的看法肯定比我更清楚一些。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外人,朱大哥和杨大哥都已经发表了他们的意见,你们两个也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陈逸下意识的看向杨七,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杨七手下做事,征求杨七的意见,好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杨七怒瞪了陈逸一眼,你看我做什么,和你说过多少次,寨主才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有什么想法照实说就可以了。 陈逸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就白了,生怕贾正怀疑他的忠诚度。 站起身就想给贾正跪下;寨主,我…我。 贾正伸脚垫在陈逸跪下的膝盖上,眼神坚定的看向陈逸;我的规则是办实事,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遇事不决找人求助是对的,杨大哥对山寨的付出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不是朝廷那些官老爷,山寨是大家一起建设的,你们每个人不是我的手下,而是我贾正的兄弟,是伙伴。 第80章 不看表面 杨大哥,你也不用天天想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我们都是平头百姓不讲那些规矩。 我将大家叫到身边,一来是了解这些天的一些情况,二来是想听听所有人的意见。 在贾正看来,一个组织有主心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也不能随时将规矩套在手下人的脖子上。 林尘年龄要稍大一些,也更有自己的主见,见陈逸被贾正扶起以后,开口道;寨主,我同意朱大哥的意见,因为粮食已经成熟了,这些天我带人巡视县城周边的次数就多了一些。 亲眼见过西林县周边的土地,不光平整,而且灌溉也十分方便,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田地。 如果收了这茬庄稼就将这些土地抛弃了,我觉得挺可惜的,那些百姓可能也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 但我同样也同意您和杨叔的意见,我们现在的人听起来挺多的,但都是些妇孺孩童。 我带的这些人还是寨主你划给我的,如果上面没有寨主你,和杨叔压着,我根本就没有信心控制住一百多个青壮。 现在他们和我一起巡逻,也只能倚靠人数虚张声势。 每天我带着他们出去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得知寨主亲自带人下山,来守着众人收粮食,我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听到有人支持自己的想法,朱仁祥又抬起了头;可以让人出面把妇孺劝进山里去,青壮们则留下来,农忙的时候让他们种地,农闲的时候就加固西林县的城墙防御。 有潜力的青壮,寨主可以挑出来带回山上去操练,林尘带的那支队伍,也可以按照时间上山轮换操练。 这样既解决了青壮与家人的离别之苦,家人都在山寨里,百姓们有了后路,青壮们有了牵挂,西林县就会更好的控制了。 朱仁祥说的平静,完全没有献计献策的激动,只是他旁边已经坐下的林尘,又激动的站了起来。 寨主,朱大哥说的有道理,所有的青壮都应该经过你的操练。 你没回山之前,我们两人带的队伍是一样的,但现在两支队伍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寨里,和他们一起练武。 林尘特意在练武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因为贾正答应过他们要教他们练武的。 贾正没有着急发表自己的意见,目光投向杨七,想看看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意见。 杨七看着亭外方向,双眼没有焦距,手指有规律的在大腿上跳动,人已经陷入沉思中。 贾正没去打扰,收回眼神,同样看向了亭外的方向。 秋天黄的不光有地里的麦子,也有庭院中的景观树,以及日渐枯萎的荷叶。 寨主,我赞同朱先生的提议,我们可以加固西林县的县城,以及继续耕种周边的土地。 等抢收完这一季粮食,你轻易就不要再下山来了,林尘带着的那一批青壮也跟着你一起回去。 县城只留一些维持治安的人就可以了,既然谁都打不过,又想在西林县发展,那我们干脆就不设防,杨七的话说的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他下定的决心一样。 贾正还没表态,朱仁祥却先开口了,杨先生就如此确定,朝廷短时间内无法击败流明军? 杨七摇头,只是基于我们现在的处境,给寨主一些建议。 朱仁祥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也没有再抛出新的问题,又将头低了下去。 二人的话像是加了密一样,说的陈逸和林尘一头雾水,贾正能想通一些,但也很有限。 但无非就是示敌以弱而已,之所以不让自己出来,应该是要受些委屈,怕自己一时冲动,坏了整体大计。 杨七太高看他了,穿越前 贾正是最合格的牛马性格,为了每个月的窝囊费,他最擅长的就是受委屈了,而且还会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已经养成了,加上贾正又赶了一天的山路。 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当下要谈的事虽然重要 ,但并不着急,只要在秋收结束之前做出决定就可以。 今天几人聚在一起,还是以汇报前些日子的大小事务为主。 见贾正已经有些疲惫,杨七带头主动离开了贾正的院子。 贾正伸了个懒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墩掉脚上的鞋子,脑袋挨近枕头就睡着了。 ………,左建明站在城楼上,面向西方,脚下的城墙根上,是堆积如山,死状各异的尸体。 城内哀嚎惨叫,夹杂着兴奋和狂笑声不停的传入他的耳朵里,猥琐的脸上,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子。 每一声惨叫和咒骂传来,他握紧横刀的手就会更紧一分,一直到每个骨节都开始发白。 这已经不是义军破的第一座城池了,这种人间惨剧每过几天就会重演一次。 谁又能想到,朝廷的军队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他们离开西林县以后,经过所有的城池,都没有遇到有效的抵抗。 他们的队伍也肉眼可见的壮大,随着乱七八糟的人加入他们,又没有足够的老营压着,现在的队伍越来越不受控制。 每破一城,烧杀抢掠的事情比比皆是,那些人不把自己当人,同样也不把别人当人看。 他曾经也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对于城中百姓的遭遇,有万分的同情。 但也仅仅是同情而已,除了眼不见的清净他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连自己手下的老营兄弟,他都不能干预,也不敢干预。 凡事都怕对比 ,别人都在抢,如果他不让自己的人去抢。 不说以后如何带领这些人继续打仗,人没有了利益牵扯,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他可能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你说他在做什么,西林县的粮食他会不会给我们运过来,左建明看着月亮突然开口问道。 他身后的秦伍身体站的笔直,身上的甲胄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着银光。 作为亲卫队长,秦伍是左建明心腹中的心腹,秦伍当然知道左建明的他指的是谁;中将军应该已经不在意那些粮食了。 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只要我们一直打下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秦伍道。 左建明摇头;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他了解中将军身边那个人,西林县的粮食从来都不是重点。 第81章 人生百态 连续的阴雨连绵让靖国的京城少了几分人气,雕梁画栋,青砖红瓦都被淹没在朦胧细雨中。 往日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店小二倚门往外,看着店铺门前的道路,偶尔三两个撑伞的行人从门前路过,他们都会露出和煦的笑脸。 只要路人有要靠近店铺的动向,便会热情的迎上去。 一直到路人不耐烦的挥手,才会悻悻的撤回店里,心里虽然万般咒骂,但脸上的笑容未变。 店铺掌柜摆正弄乱了无数次的算盘,抬头看了眼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次闭门羹的店小二 ,有些沮丧的站在门口,轻声叹了口气。 掌柜的走出柜台,和店小二并排站着,店小二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褡裢,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双手抱在丹田处,随时等待着掌柜的的吩咐。 掌柜的没和他说话,抬脚出了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细密的雨珠很快爬满了他的头发。 视线停留在了一间茶楼,茶楼门口门庭若市,撑着油纸伞的茶客还在络绎不绝的到来,茶楼伙计的待客声,充斥了整条街道。 两个身着青衫的文人打着油纸伞从掌柜的面前经过,他们行走的方向也是那间茶楼。 张兄弟,今日可有新的战报进京。 一书生开口,话音落入掌柜的耳里,他又把脑袋往外探了一些。 他知道京城现在的冷清,连日下雨只站一成的原因。 另外九成都和书生嘴里的战报有关,已经连续三个月了,每日都有战报送入京城,却没有一个是捷报。 更重要的是大将军肖铭病了,其嫡子杀良冒功的消息在民间越演越烈。 一开始城中百姓还都只是小声议论,说的大声怕被人听到,传入大将军府,给自家招来祸事。 但如今大将军府已经连续一月没有开门了,每日进出的只有一些出来采买的管家和奴仆。 百姓们的胆子就越来越大,即便是在大街上,也经常能够听到对于将军府杀良冒功的议论声 。 皇帝对于大将军府的优待,每天都在加重,派去给大将军诊治的御医比皇宫还多。 官府却对城中的舆论置若罔闻,大有放任自流的意思。 朝中文臣武将不和的消息对于京城百姓来说从来不是秘密,如今这种局面,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高门权贵关门闭户,约束了自家子弟,品级低下的官员差役也开始明哲保身。 每个人都知道,这次博弈的,是靖国最有权势的一帮人。 权力的更迭向来带着腥风血雨,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抹杀的出头鸟。 掌柜的耳朵竖起来,没有听到他想要的答案,只有连绵不断的叹气声,和越走越远的身影。 他也想跟着书生进入那间茶楼,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自己身穿绸缎锦袍,但没有文人的功名和身份,进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士农工商,钱财虽然装饰了他的身体,却打不破阶级的枷锁。 急促的马蹄声从御道方向传来,朝着茶楼走的的士子们一窝蜂的涌出茶楼。 都来不及打伞,双手提着衣服便朝皇城的方向跑。 这条街巷处于皇城和城门的中间位置,没有处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却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段。 等到士子们赶到主街,战马都已经进了内城,城门处守城士兵一样看着远去的战马。 今天已经第三波了,强烈的好奇心一样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 有人拄着长枪,脚尖踮了起来,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兵卒,没有权利知道需要八百里加急的情报,他们的顶头上司也不行。 从我们这个城门进入,应该还是西边的消息,我听人说十日前平洲就已经丢失了一半了。 各个县城四处求援,十天过去了,恐怕平洲已经沦陷,肯定又是向朝廷求援的,一个守城士兵摇着头自言自语的到。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他身边每个人都能听的到。 十日前的消息已经太落后了,平洲离京城两千多里地,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传入京城至少需要三四天。 再传到你耳朵里,最少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你都听了十日了,那消息就更不可靠了,他左手边的另外一个士兵道。 这么久了,每日都有八百里急报入京,朝廷却没有任何发兵的迹象,相公们到底在做什么 。 难道大将军病了,朝廷就不打仗了?就任由那些反贼侵蚀大靖国土,残杀我大靖栋梁,掳掠我大靖百姓。 看热闹的士子中突然站出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慷昂激昂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有人出声很快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青年士子更加兴奋了一些;声音变得更加高亢。 三个月前,康国对我大靖不宣而战,边军武备松弛,战力孱弱致使我大靖丢失三州之地。 两个月前朝廷派兵剿灭松州乱贼,大将军派嫡子出兵征讨,未与贼兵接战就已经溃败。 战后不思厉兵秣马,聚拢残兵再战反贼,反而屠刀向内杀我大靖百姓两万余人,企图欺瞒陛下,换取破天功劳。 致使平洲民怨四起,助长反贼嚣张气焰。 如今平洲州城之外,四十万叛军兵临城下,朝廷上下忧心如焚,大将军肖铭却对国家战事置若罔闻。 身为大靖士子,受朝廷供养至今,面对如今越发糜烂的军事,我想问一问在场所有人。 这大靖是谁的天下 ,兵马是谁的兵马? 难道就因为一个人有疾,就要抛下大靖天下于不顾了吗? 杀良冒功,大将军府还没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现在更是欺君罔上,蒙蔽圣听,身染重疾,还霸占高位,拖延朝廷军国大事,纵容手下士兵不战而逃。 私自召回军中守将,勾联上下,结党营私。 青年士子越说越激动,不觉间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大家也看到了,今日这已经是第三波急报入京了,你我深受朝廷和百姓供养之恩,形势已经糜烂至此。 家国有难,如果我们依然保持沉默,对的起读的那些圣贤书吗? 今日,我高宇轩,愿以士子身份,上书朝廷,请求罢免国贼肖铭。 第82章 暗流 高宇轩的话,瞬间在众人心里惊起滔天巨浪,这是已经开始撅肖家的根了吗? 读书人刚正不阿,和呆头呆脑的都是少数,谁都能看清高宇轩的矛头指向大将军意味着什么。 有人不禁感叹,隐藏的暗流下的博弈,就要浮出水面了吗? 围在周边看热闹的老百姓像躲避瘟神一样厉害,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趋利避害同样也是。 越是底层的人越有自知之明,这种牵扯到军权与皇权的争斗,他们连多听一句,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寒而栗。 即便是有那不长眼的百姓,因为强烈的好奇心想要继续听下去,也被那些士子的侍从和家仆们不断驱离。 高宇轩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双手背后,看着眼前的士子们越聚越多,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彼此商议其中利害。 他面不改色的 看着众人拉扯与争吵,他之所以敢站出来,是因为身后站着肖家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势力,就算眼前所有人都被肖家报复,他也不担心祸水会溅到自己身上。 ……高公子,我曾与贼子肖琦相熟,平时他待人亲和,学问也不低,一直以为是个谦谦君子。 贼寇肆掠州县,他主动请缨为国灭贼,我等敬佩他敢于担当,有古君子之风。 在他出征之时四处宣扬其美德,但谁能想到他肖琦,出了京城这首善之地,便彻底撕破伪装,展露他凶残暴虐本性。 噩耗传来,我等士人惊骇不已,被贼子肖琦欺骗的愤怒更是难消。 圣人言,子不教父之过,我等愿以高公子为首为那些枉死的百姓,向肖家讨回公道。 对,向肖家讨回公道……………… 。 开始发声的人越来越多,士子队伍一时群情激愤。 高宇轩没有去关注越来越多开口附和的人,而是看着那些默默退出队伍,慢慢离开现场的身影。 还是能有人看出这其中风险的,但更多人看到的却是肖家倒台以后的利益。 一棵大树倒下 ,身边能空出多少阳光,哪些人能从中受益,这些人还不知道。 但有一点,留下来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参与进去,谁都有机会。 一直到没有人再离开,高宇轩才正眼看向众人,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一些。 他躬身对着吵闹的人群行了大礼,吵闹的人群瞬间平息下来,都是天生的演员,都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高某在这里给众位同窗赔礼了,原以为众学子每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唯有少数学子如高某一样心系这大靖天下。 今日疾报三传入京,高某更是忧心如焚,才斗胆出言,只求寻得与高某志同道合的人,与高某一起共赴国难。 现在看来是高某错了,大靖读书人心中正气还在,报效朝廷的血气还在,无胆鼠辈才是那极少数的一部分。 高宇轩继续煽动着现场的情绪,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很多人推敲的。 只有读书人更懂得读书人,他们太知道这些学子想要的是什么了,几乎每一个点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离的远了一些的学子,听到高宇轩一句话就把他们划入无胆鼠辈之列。 有人心中气闷,便想冲回去与之理论,但被身边的人层层阻碍,别人势大,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 同样有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内城而去,大将军府对读书人的态度一向良好,府中读书人也不少,在士子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忘恩负义,亲眼所见有人要针对大将军府,自然有那心向肖家的人去给大将军府报信。 掌柜的回到自己的店铺,店小二依然倚门而望,街上的人更少了。 四个身影跟着掌柜,前后脚踏进店门,每人手里都拿着油纸伞,但身上和头发都已经被雨水打湿。 店小二急忙跑到柜台前,拿上四条毛巾分别递给四人,脸上热情洋溢的和四人打招呼,张公子,秦公子,宋公子,齐公子,你们回来了。 四人都没有接店小二手里的毛巾,也没有人回应店小二的热情,都心事重重的直直朝着后院的客栈中走去。 店小二不明所以,有些委屈的看向掌柜的,只见掌柜的目视前方,眼神没有焦距,根本就没有关注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没人理他,店小二只能沮丧的整理着手里的毛巾,将其放回原位。 又取来另外的抹布,跪在地上将四人雨伞上滴落在地上的雨水一点点的擦干净。 四人进了宅院也没有分开,同聚一间屋子,围着屋中桌椅坐下,齐兄,宋兄,秦兄,我准备离开京城。 说话之人生的;剑眉星目,双眉如剑直插鬓角,眼眸深邃,眼角微微上扬,面容白皙如玉,却非病态的苍白,而是铅粉薄施后的清透。 鼻梁与下颌如刀削斧凿,唇色淡若初绽樱瓣,因常年吟诵经典而略显干燥。 发丝以青缎带松松束起,半披半绾,额前几缕碎发被雨水沾在额头上,头顶竹簪斜插,簪尾雕有竹叶纹样。 即便心有所忧,开口依然沉稳,条例逻辑不乱。 其实我早就有离京之心,只是难以割舍三位志同道合的挚友。 相信今日之事无论成败与否,我等读书人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如今这京城已是龙潭虎穴,各位挚友也该有所计较才是。 说话之人;一袭月白襕衫,衣襟袖口以靛青丝线绣云水纹,虽无锦缎华彩,但麻布浆洗得极干净,修竹临风,瘦削却挺拔。 面容清瘦刚毅,眉宇间有浩然正气,即便是紧皱眉头,也没损他半分英气。 四人中其二已经生了去意,另外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读书考取功名本就是当代读书人的毕生所求,十年寒窗苦读,一路考到京城,个人付出了什么样的辛酸苦楚每个人心里清楚。 如今曙光在即,却又被朝廷争斗湮灭在太多不确定中。 这其中的不甘与苦闷,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离京就能消解的。 此刻离开京城就是抛弃了前程,以往的种种努力,一路赶考的种种艰辛,都都会随着离京的脚步化作泡影。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沉默。 朋友的最佳状态就是尊重彼此的选择,两个已经表态的人也没再开口劝说。 都在安静的等着最终的决定,然后安排离别之前的最后一次宴饮,自此各奔天涯海角。 第83章 令人失望的宝藏 经过三次尝试,贾正终于把藏在床下面的银子挖了出来。 藏银子的人太谨慎了,地下室的入口挖的很深,先用一层木板盖住,木板上面又盖一层沙土,一直盖了三层,才和房间地面持平。 如果不是在系统的提示下,贾正掘地三尺才把地道挖出来。 估计也没有人会想到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房间下面还藏着那么多的银子。 因为不知道如何解释银子消息的来源,贾正一直都是自己动手。 没有挖开之前贾正脑海里全是电影中,一箱箱整齐排列的金银珠宝,为了看到金灿灿的景象,贾正还特地把手里的油灯挑亮了一些。 但真正挖开以后,下到地下却大失所望,黑漆漆的地下室里了,没有一点金黄色的影子。 地下室四面墙壁都镶嵌着木板,空旷的空间里,只有一排木架上五个黑漆漆的东瓜躺在上面。 不要说金银玉器,连铜钱也没看到一文,如果不是贾正知道银子储藏久了会氧化成黑色。 他都会忍不住把系统召唤出来,大骂一顿。 一直等到油灯的火苗不再变化 ,贾正才朝着木架而去,下意识的用手敲了敲冬瓜的表面,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沾了一手的灰尘。 随手抱起一个掂量了一下重量,一个冬瓜应该在一百五十斤左右。 五个冬瓜,共有七百五十斤左右,贾正在心里换算了半天,也没有算出来是多少两银子。 这时代的度量衡和贾正熟悉的度量衡是有差异的,系统说的两万两银子,换算成斤的话具体有多少他也不清楚。 扛了一个冬瓜从地下室出来,便没有再下去,得把杨七他们叫过来看看。 只要挖到了银子,借口就好找多了,随便说个神乎其神的理由,都可以在陈逸他们面前,给自己增加一些天命所归的光环。 西林县的粮食收割已经开始,所有人都参与到了其中。 白天贾正想要见到杨七他们 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昨天和杨七说到买马的事情,贾正也不会急着今天就把银子给挖出来。 出了居住的院子,整个庄园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妇人在前院出入,都是些留下来给庄园里的青壮做饭烧水的。 李丘,韩信还有毛奎三人,被分成了三队,配合着林尘分别巡视不同的地方,贾正身边的青壮被三人给瓜分的一个不剩,他现在是真的光杆司令。 出了庄园,四周也看不见人影,金黄色的土地在风中摇曳,沉甸甸的稻穗向贾正炫耀着它这一年的丰功伟绩。 贾正随手摘了一片黄叶叼在嘴里,沿着河岸一路往西。 杨七下令百姓收粮自外而内,因为越靠近庄园和县城的土地越集中。 现在实力有限,越远的地方越难以控制,在他看来只有自己控制不了的粮食,才能算的上抢收。 枯叶在贾正嘴里上下翻飞,慢悠悠的漫步在田间地头,最后沿着一片丘林越走越高,一直到站在山顶,他才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百姓们忙碌的身影。 找到一块石头坐下,系统被召唤出来,看着熟悉的面板,贾正觉得自己过于佛系了。 系统自己跳出来的次数,比贾正召唤出来的还要多。 一,自然灾害预警(县级),预测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3000点。 二,外来危险预警(县级),预警范围300公里,预警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3000点。(已兑换)冷却时间? 三,农耕技术(初级),可提升当前粮食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培养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600点。(已兑换)待升级。 四,初级冶铁技术,(初级),可提升熟铁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发掘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1000点。 五,纺织技术(初级),改善当前纺织技术,提升纺织速度百分之百,须宿主改善纺织机器,并大力推广,消耗善恶值1000点。 当前善恶值5577点,已兑换三千六百点。看完善恶值 控制面板已经完全成了天青色,没有跟着贾正回山的百姓,善恶值也没有消失。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西林县又接收了两千多人。 系统也承认了贾正给五千多人提供过粮食,但是兑换面板没有其它什么变化。 资源探索还剩五次,两次村级,三次县级贾正都还没有去用,不是他不想,而是当前实力还不够,万一开出来了好东西,却拿它没有办法,比没有开出来还难受。 他又看向杀戮值可以兑换区域; 可兑换物品;暗影,极致的身法与技巧,(说明,杀戮是门技术,来无影去无踪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15天)(可兑换) 2 破虏,极致的力量与勇气,(说明,杀戮是堂堂正正的战斗,酣畅淋漓的对手才是好的敌人)。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15天)(可兑换) 当前杀戮值3121点。 杀戮值的兑换窗口,没有新的兑换技能产生,但暗影,和破虏都发生了变化。 没想三十天的冷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为了保命,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贾正一直也不敢兑换,没想到第一次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了。 他也没有觉得可惜,还期待着永远也用不上这两个技能。 让他们永远沉寂在系统面板上,像核武器一样。 至于冷却时间的缩短,应该是体质不断变强的原因。 自从解锁强身技能以后,贾正没有一天时间松懈,每天按照自己的节奏强身健体,也算的上绝对配合系统对身体的改变。 没有测试方法,贾正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到了什么程度。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的力气已经大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就拿他从地下室里搬出来的那个银冬瓜举例。 如果用搭手的地方,他一手一个是完全没有压力的。 第84章 观刈麦 危险预警的红点还在系统面板上不停的跳动,两天时间红点没有一点移动的迹象。 贾正分析,应该是那里有股势力想要打西林县的主意,被系统探查到,给贾正预警了。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应该是那股势力还没有做好准备。 或者是再等百姓们收割粮食,等到所有粮食归仓,他们再来坐收渔利。 贾正在山顶一直坐到太阳升空,看到一群妇人赶着牛车从庄园里出来,往百姓们收割粮食的方向行去,贾正才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往山下走。 到中午吃饭时间杨七他们都没有回来,就说明杨七已经和庄子里的妇人们交代好了。 他农村出生,生来命贱,独自一人待了半天 ,脑袋已经被放空,看着别人忙忙碌碌,自己却无所事事也挺没意思的。 他的脚程很快,牛车队伍没走出去多远就被我贾正追上。 一赶车妇人,见贾正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急忙拉紧牛绳,没等牛车停稳就从车架上跳了下来。 看她驾车技术还很生疏 ,要不是牛车本身不快,贾正都害怕惯性把她卷进车轮。 好在妇人只是踉跄一下,就拉着牛把牛车赶到一边,自己也低着头没有说话。 前方还在行走的车辆,没有发现贾正的到来,只是听到后面的牛车没了动静,转过头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车上的食物是送给田间地头的,现在时间已经算晚的了,可不能再耽搁了。 牛车停下,贾正掀开盖在竹筐上的白布。 黄澄澄的馒头还冒着热气,两个半人高的木桶,被盖子盖着,旁边的竹筐里装着陶碗和筷子。 贾正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然后又把白布复原,对着赶车妇人露出无害的微笑。 到现在还呆在庄子里的,一定是无家可归的人,这些人也是最早跟着杨七他们。 每个人都认识贾正,但很少有人和贾正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大家对于贾正这个寨主还是有些敬畏的。 贾正咬了一口馒头,原始的麦香在嘴里爆开,虽然少了后世添加剂的糖分,仔细咀嚼也能感受到嘴里的甘甜。 婶子,应该是没数的吧,我拿一个别人会不会就少一个,贾正看着妇人问道。 妇人摇头,摆手一起合成,头也没太抬,寨…,寨主,杨大人说了,秋收期间饭食不限量,我们都是往多做的,怕…,怕不够吃。 前面的牛车接二连三的停了下来,每辆牛车都让在一边,妇人们也都站在车辕一边,低着头等着贾正先过。 对于这种尊卑有序的规矩,贾正已经见怪不怪了。 特别是这些人还一直跟在杨七身边,那家伙能力虽强,同样规矩也大,贾正和他谁也说服不了谁。 都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人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标准。 贾正加快脚步,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又从第一辆牛车中拿了一个馒头。 妇人还要拿碗给贾正舀米粥被他拒绝,馒头塞进嘴里,又咧嘴笑了下,便转身轻快的朝着杨七他们的方向行进。 贾正离开了一段距离,一妇人开始重新整理牛车,开口道;罗大姐,寨主看起来真和气,一点都没有别人传的那么邪乎,笑起来和我儿子一样好看。 罗大姐就是准备给贾正舀米粥的妇人,也是这些妇人们的主心骨,她坐上牛车,手里的鞭子打在牛身上。 一直到牛车启动她才回身;寨主当然和气,如果不是他我们能有现在的日子。 接着她的话锋一转,但寨主的和气只给自己人,对于那些危害良家的恶霸,寨主可从来不会心软。 县城中的人肉糖葫芦,你们不会不记得了吧!那可是寨主一人所为。 寨主……………,什么时代的女人都拒绝不了八卦的事情。 牛车晃晃悠悠向前,关于贾正的话题很快从田间地头的乡野小民,到了比肩圣人的存在。 贾正杀的人也都成了人间恶魔,他杀人也不再是杀人,而是除恶务尽。 至于说笑起来和谁的儿子一样好看,则被所有人忽略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儿子不配和贾正比较。 贾正到达杨七身边的时候,他身后的粮食已经堆积如山,男女老幼都在前面疯狂的挥舞着镰刀,壮劳力们则在后面脱粒,庄子子里的青壮们 则守在脱粒的木桶旁边。 将打下来的粮食,一袋袋的扛回来,堆在杨七他们身后。 杨七,高波,柳倾城,还有一排小姑娘,都坐在木桌后面,手里不停的记录着不断运回来的粮食。 粮食打下来还要晾晒,这些粮食在下午都会被运到县城里面。 里面有一成是参与收割的流民百姓的,杨七,高波,还有柳倾城记录的都是百姓们的份额。 贾正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了很久,杨七设计的这种收粮方法绝对是最高效的。 一个古人,已经将流水线作业,玩的明明白白,包吃管够,工资高,还日结,所有打工人的buff都叠满了,现场贾正就没有见到一个不拼命的。 他看了一刻钟左右,就连妇人和小孩,都没有人舍得抬头休息一下。 贾正心中突然冒出一首诗,一首背了很久又遗忘了很久的诗,也许只有真正了解百姓的白居易,才能写出如此伟大的作品。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不知不觉间,贾正的嘴里开始朗诵着,观刈麦的全文,每念一句,就从劳动的百姓中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试图从各种角度去找寻与诗人的共鸣。 突然从草垛中探出一个脑袋,吓得贾正横刀都扒出来一半。 拔刀的声音也吓到了小姑娘,她头往回缩了一下,刚好撞到另外一个探出来的脑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清一色的小姑娘,这些小娘都见过贾正,每个人像看猴子一样看他,脸上好奇大于害怕。 贾正收回横刀,看着两个抱着头揉脑袋的小姑娘就想笑。 其她人见同伴抱头坐在地上,也都伸出手,去帮两人揉碰到的地方。 众人七手八脚的也不管地方对不对,很快就把两人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看着越来越乱的两个丫头,憋了好久的贾正,终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柳倾城的妹妹听见贾正的笑声,伸出白皙细腻的手,把挡在她面前的女孩推开。 歪坐在地上,灵动清澈的眼睛看着贾正,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一双更大的眼睛从草垛后面探出头来,目光正好和贾正对视。 柳倾城伸出双手,将妹妹和另外一个姑娘一起拉了起来。 寨主来也不派人通知一声,独自一人站在这背人的地方,是怕我们不尽心,还是怕我们贪墨了寨主的粮食。 第85章 偏见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转向柳倾城坐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杨七等人的目光也看向这边。 明明只是个看热闹的,柳倾城护犊子一样把妹妹挡在身后 ,弄的贾正好像登徒子一样。 而且贾正还发现,柳倾城对自己好像不是那么友好,每一次和贾正说话都带刺。 重活一世他也不想惯着谁 ,耸耸肩;现在粮食多的是,柳小姐想贪墨的话就贪墨一些吧!我就当没看见就是。 柳倾城觉得,贾正第一次看她妹妹的眼神就让她很不舒服,今日又把妹妹吓哭了,心里有些生气,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没想到贾正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她也不想示弱,反驳道;寨主既然如此大方,何不将这些粮食都送给这些劳作的百姓,就都当我柳家贪墨了就是。 贾正看着柳倾城好看的眼睛;这有何不可,如果柳小姐有这魄力,我让人撤了就是。 你………,贾正的毫不退让,让柳倾城有些骑虎难下。 分粮食都是气话,真让贾正他们撤离,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西林县的安全都依靠眼前这人的武力,如果贾正真的撤了,先不说西林县,她们姐妹两很快就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柳倾城更加气恼了,这人简直毫无风度,一点都不懂得谦让。 小小姐从柳倾城旁边探出头来看着贾正,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没有了。 身上沾的稻草也被人择了干净,灵动的眼睛炯炯有神。 寨主,你刚才作的诗还有吗? 小姑娘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诗,贾正下意识的回答道。 就是你刚才念的诗呀!难道不是你作的吗? 我们都听到了,小姑娘看着旁边的另外一个小娘,扶柳你听到了没有,寨主是不是念诗了。 名叫扶柳的小姑娘,没有说话,头点的频率却很快,算是回答了小姑娘的问题。 贾正没法反驳,自己刚才的确是有感而发,念出声了的,小姑娘应该是听到他停下来,不念了才探出头来看他的。 哦,那不是我写的,是我从别处听来的,后面还有,但是我不记得了,贾正回答道。 二人的对话让柳倾城一头雾水,但好强的性格又让她放不下面子 ,当着贾正的面去问。 倾云,你已经出来很久了,我让人送你回去,早晨出门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 一个女儿家,衣服头发弄的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 小姑娘好像很怕她姐姐,柳倾城开口,她想继续问下的勇气被打断了。 对着贾正做个鬼脸,缩回了柳倾城的后面。 贾正脸上露出微笑,小姑娘性格比她姐姐要活泼很多。 身上天真烂漫的孩子气还很足,应该是远离了家族的束缚,又被姐姐保护的很好。 牛车陆陆续续到达,木头敲击竹子的邦邦声在牛车旁边响起,百姓也慢慢朝着牛车汇聚。 杨七终于放下手里的毛笔,朝着贾正他们这边走来。 杨叔,麻烦您安排两个人把倾云送回去,杨七还没说话,柳倾城开口道。 杨七看了眼贾正,又看了眼已经装满了好些车的粮食;刚好牛车过来了,要送一批粮食回去晾晒,让小小姐跟着粮食一起回去吧! 没问题,麻烦杨叔了,柳倾城说完拉着妹妹,还有一群小娘离开了。 寨主,你怎么过来了,小小姐还小,又被大小姐宠着,性子跳脱了一些。 杨大哥,你可别解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两个小丫头碰到了头。 我看见了,没忍住笑了一声,小姑娘有些委屈。 别弄的我跟不讲道理老爷一样,啥都斤斤计较。 这是柳大小姐对我的意见好像比较大,你还是和她解释一下吧! 别弄的我像是惦记别人鸡的黄鼠狼一样。 寨主你这话就严重了,柳大小姐对于自家妹妹的确是很宠溺的,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你和大小姐之间有些误解,但你们的初衷都是一样的,都想为老百姓好。 贾正也觉得柳倾城对自己有偏见,或者是第一印象作祟,谁让他是第一个破了西林县城的人呢。 好了,杨大哥,我们现在不说这些,如果按照今天这速度,收完所有粮食大概需要多久。 杨七道;我们这边只是一路,林尘和朱仁祥他们还带着一路,他们那边全是我们自己人,收到的粮食也不用分给百姓。 如果那边也能有这边的速度,一旬时间应该就能收完。 不能再快一些吗?要不要让山里的人下来帮忙。 贾正说着看了眼晴空万里的天空,这种天气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杨七也抬头看天,西林县到今天也算是风调雨顺了,希望老天爷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吧! 山寨是我们的根本,那里的建设也很重要。 山里的人要出来,但不是现在,等到第一批粮食晒干了,再让他们运一批粮食回去。 我已经派人四处宣扬我们的收粮之策,相信会有大批流民会涌向西林县。 每天都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收粮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贾正觉得杨七的方法很好,聚拢流民不光加快了收粮的速度,也能壮大西林县的人口。 也就没再用自己浅薄的经验,去干扰他的判断,转移到另外一个话题。 杨大哥,山里马上面临开荒,耕地的牛马还是太少了,不知道有没有渠道可弄一些回来,如果单靠人力,开荒的速度还是太低了一些。 寨主,如果只是要耕牛的话,其实也不难,前些天我就说过。 流民军也好,官府也好,都不是铁板一块,现在粮食已经丰收,可以拿粮食换一些畜牲回来。 马匹的话就有些困难,好的马匹就更难了,只有去找康国的商队,许以重利才有可能把好马给我们送过来。 贾正知道战马的稀缺性,如今松州和平洲已经乱成一锅粥,派人去寻找商队,和去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贾正是绝对不会为了几匹战马就让人去送死的,所以他想到了另外一个获得战马的方式;西林县周边还有朝廷的驿站吗? 第86章 气运加身 杨七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闪躲,他没想到随口一提的话,寨主却当真了。 驿站就那么好抢吗? 当然不好抢。 就算是一时得手,也会陷入朝廷无尽的追查之中。 杀了大将军的儿子,是因为朝堂争斗已经白热化。 各种错综复杂的权利纠葛,让大将军府不敢轻易动作。 如果再抢了驿站,那这偌大的大靖朝,再无贾正的容身之地了。 见杨七久久不说话,贾正就知道杨七误会他了。 杨大哥,你别想岔了,我没想过去抢驿站。 驿站当然马匹肯定也是要定期更换的吧,那他们肯定是有马匹的渠道的。 而且马匹都是活物,是活物总有损耗的得吧! 杨七重重吐出一口气,只要贾正不是想要硬来就可以。 如果按照官场规矩来,他杨七还没有怕过谁。 但讲规矩是要有银钱开路的,他们现在温饱才解决,哪里有银钱…… 回头,看了眼已经堆积如山的粮食。 难道贾正是盯上了秋收的粮食,想要用这些粮食换取马匹。 不觉间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身处乱世,当知什么东西最珍贵。 先不说战马对于他们的意义大不大的问题,就一匹战马的消耗,都能抵三五个青壮的伙食了。 更别说还要浪费大量的粮食,去兑换战马的本身。 寨主,马匹本身就不便宜,如果你想从那些蛀虫处弄到马匹,更是需要数倍于市的银钱。 如果要用粮食换,一匹战马都需要海量的粮食。 秋收过后就该入冬了,流民百姓冬天更难熬了,我们还是需要多储藏一些粮食。 当然要多储藏粮食。 我不是说过了吗? 五千人,一整年的粮食是我们最低的要求。 而且这数量还得是储藏在上寨里的数量,等粮食晒干了 ,立马让山寨里的人,下山来运。 而且西林县还要储藏足够的粮食,留给流民军,答应了别人的,不管有没有机会履行。 至少面子上,我们不能让别人挑出毛病。 杨七的心更踏实了一些,至少贾正不是个有点家底就好大喜功的人。 那马匹的事情………,杨七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终于说到关键事情上了,贾正神秘一笑。 昨晚我睡不着觉,总觉得床下面有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累糊涂了,没想到越睡越清醒。 直到天亮我也没睡着,于是我就把床铺翻了起来。 床下面什么也没有,但床下面有东西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一些。 我就掘地三尺 ,杨大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贾正说的眉飞色舞。 有了贾正前面要买马的铺垫。 杨七也不是傻的,但他乐于满足贾正卖的关子。 寨主,你挖到了什么,难道是? 杨七特意把尾音拉长,给贾正忍不住直接说出答案的机会。 冬瓜,五个黑漆漆的冬瓜,贾正道。 冬瓜,杨七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贾正的答案。 对冬瓜,白银铸成的冬瓜,贾正补充道。 看着贾正有些得意的笑脸,杨七一时间也呆住了,阳光照在贾正日渐发黑的脸上。 此刻,那张稚嫩的脸上,散发着和稻穗一样,金灿灿的光芒。 一开始跟着贾正,是因为贾正救了他的命,而且他武艺高强,跟着他更容易活下去。 果然,第一天就没有让他们饿着肚子。 后来在山寨里,贾正面对妇孺,面对要饿死的人,表现的那种愤怒,焦急,是装不出来的。 那时,杨七在贾正身上看到怜悯。 面对几十上百的老弱妇孺,哪怕是下着暴雨,贾正也要出去找食物。 杨七从他身上看到了责任。 和朱福一起遇到狼群 ,面对危险,他总是冲在最前面,从来没想过放弃自己人。 杨七看到他身上看到了仁义。 一人守在巷子口,面对强大的敌人,果断动手,以最残忍的手段震慑对手。 杨七看到了他的果断。 面对富户背叛,聚众烧房逃跑,宁愿以练武来平息自己的怒意。 杨七看到了他的隐忍。 想要买马,就有横财送到他的房间里。 杨七看到了他身上的气运。 眼前的少年,身上已经集齐了一个仁主所有的美德。 杨七的思绪越来越远,一直想到贾正黄袍加身,才把他从思绪拉回来。 贾正还对着他笑,但是杨七自己则吓出一身冷汗。 在朝廷多年,他太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危险。 靖国虽然日渐孱弱,但几百年的皇家统治,很多人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短时间内想要瓦解这样一个国家,是件多么荒谬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 甩掉脑海里的画面,压下想要回去看看银子的冲动。 寨主可知那些钱财的数量,及其来源? 系统提示已经明明白白的了,贾正当然知道这些钱是前县令贪污所得。 但他没打算给杨七解释,也解释不清楚,管他什么来源,现在庄子是我们的,挖出来的钱财自然都是我们的。 至于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杨七点头;说得也是,既然是意外之财,那就该是寨主的气运。 但买马的事情,还是不能急于一时,杨七道。 贾正点头,当然不急,现在粮食才是第一位的。 等晚上回去,那些银子就交给你了,等最后一颗粮食都入了库,再麻烦杨大哥劳心此事。 百姓们吃饭很快,陶碗数量也不够,很多人狼吞虎咽的把白粥咽下,陶碗就递给旁边的人。 镰刀夹在腋下,左右手各拿着两个馒头,就往田里去。 汉水湿透了所有人的衣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秋收的喜悦。 柳倾城身边聚拢一堆女子,妇人们端着簸箕,把食物放在她们面前。 柳倾云靠在姐姐的身上,嘴里细嚼慢咽的咀嚼着馒头。 眼睛不时偷偷看向贾正,相比于她姐姐,柳倾云对贾正有着浓烈的好奇心。 贾正目光偶然扫过柳倾城她们,眼睛就定格在了那些小娘子身上。 杨七顺着贾正的眼睛一路看过去,不自觉的咳嗽起来。 寨主………… 杨大哥,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寨主,你先说,杨七道。 那群小娘是不是都读书识字,我来的时候看她们记账的速度挺快的。 嗯,柳家是大家族,很多家生子的奴仆都是识字的,今天来帮忙的都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都是识字的。 第87章 大帽子扣人 能买吗?贾正问的很干脆,因为他知道古代,侍女和丫鬟是可以买卖的。 杨七张着嘴巴看着贾正,方正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惊讶! 寨主,如果不是抄家破户,哪里有卖贴身丫鬟的道理。 哦,贾正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那破户了就可以买了了吗? 不是他看上了谁,而是现在寨子里的小孩子太多了,他的给那些小孩找些事做。 自己总有事四处奔波,孩子们不可能学一天不学一天吧! 真正的读书人又看不上山里的条件,买些读过书的丫鬟,也是贾正看到柳倾城身边的姑娘们零时想到的。 买是可以买,但要去大的州城,那里才有牙人,专门负责奴仆买卖。 寨主想买来做什么,杨七没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 贾正也没卖关子,直接回答,教孩子们读书。 真正的读书人都清高的很,肯定看不起我们那穷乡僻壤的山寨。 买一些读过书的奴仆,不需要他们有多好的学问。 我对寨子里的孩子要求也低,会读会写,能传递信息就行。 杨七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有想到贾正要买奴仆给孩子们当先生。 这时代,教化可是父母官员的最大政绩,贾正一个毛头少年,刚刚吃饱的情况下,他既然已经想到了教化上面。 寨主可读过书 ?问出这个问题,杨七的手都是颤抖的。 这时代,把读书人的身份标榜的太高了,如果贾正还读过书,那贾正这个明主真的太完美了。 读过,年少时拜过一个师傅,读书识字,和一身功夫都是他教的 贾正瞎编的。 杨七想问贾正师尊名讳,但他的问题太多了,而且他还需要消化贾正读过书的消息。 至于贾正想要买些会识字的奴仆的事情,已经完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也正好有妇人给他送来了饭食,杨七兴高采烈的接过食物。 脸上高兴的像是娶了新媳妇一样,看得送餐的妇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长官高兴,下面的人就有好日子过,有时候领导的表情就是打工人最准的晴雨表。 贾正路上已经吃了两个包子,只喝了两碗稀粥就午饭就算是吃完了。 百姓们恨不得把馒头含在嘴里就开始干活,根本就没有休息一说。 一袋袋粮食又开始陆陆续续运到登记点,杨七已经安排人,把牛换到粮车上去。 咯吱咯吱的木轮响动,一车车粮食沿着官道朝着县城方向而去。 柳倾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又说服了姐姐,并没有跟着运粮车一起回去,而是安静的坐在柳倾城身边。 小手时不时抬起,擦着脸上的热汗,柳倾城手腕悬空运笔如飞,不停的记录着田间运送上来的粮食。 白色衣衫贴在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额头的细汗不停的往外渗出,汇聚在已经晒的发红的脸颊,顺着圆润的下巴滴在木桌上。 说实话贾正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是杨七相邀,派几个会写字的侍女来就可以。 这样的天气,作为大小姐她又何苦亲自来受这份罪。 杨七也是,四周到处都是枝叶茂盛的树木,砍些树枝搭个简易的凉棚又能浪费多少时间,这就是典型的没苦硬吃。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事情,柳倾城到底为了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作为现场唯二的闲人,贾正找来一些竹竿,拿了一些绑粮食的绳子,片刻就搭好一个坡面斜架。 还特意选了一些好闻的绿树枝桠,给所有登记粮食的人搭了个凉棚。 杨大哥,明天收粮食的时候这些事情要做到前面。 你们坐在这里不动,太阳一直暴晒下去,不用等到粮食收完,全都得倒下。 呵呵,都还只是提笔写字就受不了了,高波毛笔一直田间劳作的百姓,还有不停扛着粮食往这边来的青壮 ;他们就不累了吗? 难道寨主的仁义,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只要贾正出面,高波必唱反调,而且永远冷笑开场,然后一顿阴阳怪气。 贾正已经无视他好几次了,高波对贾正的哀怨应该已经积压到极点了。 高大人,你说的对,人有亲疏远近,仁义就有三六九等,我只是个寨主又不是圣人。 周边的百姓并不少,高波如此问,就是想要为难贾正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贾正承认的如此干脆。 但他也不是软柿子,接着给贾正下套;如今西林县的百姓都在为你抢收粮食,你如此偏袒自己人就不怕百姓们寒心吗? 贾正也立即反驳道;高大人你错了,他们不是给我收粮食,他们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收粮食。 我不光信守承诺,所有入库的粮食有一成归他们,每天还给他们提供饭食。 于公于私我都做到了仁至义尽,觉得不公平的人,大可不必来费这份力气。 哦,是吗?你可别忘了百姓们现在收得本身就是他们自己的粮食,你只分给他们一成,还说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不是土匪,可干的事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哪路土匪过境,会只给百姓留一成粮食。 每个读书人都是颠倒黑白的高手,高波的言语极其刁钻,他一心想把贾正推向百姓的对立面。 贾正也发现有百姓看过来,连杨七都有些沉不住气想开口辩驳了。 贾正拍了拍杨七的肩膀,示意他自己还应付得来。 高大人身为西林县的父母官,一个月前西林县有多少丁口?又有多少田地?现在又剩下多少? 西林县的原着百姓还有几人?为官一任,高大人遇事就是靠着,这种抛开基数谈份额卑劣手段糊弄你的子民的吗? 啪!一声巨响,高波手里的毛笔被折断,压着纸张的砚台连着墨汁一起跳了起来。 高波怒发冲冠,无知小儿,你可知这些粮食中有一半是国家税收,你如此肆无忌惮抢收官府粮食,无视朝廷法度,羁押朝廷命官,难到就不知道诛九族为何物吗? 朝廷法度一出口,高波就有些后悔了。 他也是气糊涂了,贾正他们的经历,在西林城破的时候就说过了。 家破人亡的贾正,对于朝廷早就没有了敬畏,只有刻骨的仇恨。 自己拿朝廷法度来压他,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还是在官场待的久了,已经习惯了拿大帽子扣人。 第88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身为读书人,别人可以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学问不行。 但身为一方父母官,高波绝对忍受不了别人攻击自己的政绩。 朝廷所有的税赋都要经过他手,他怎么能不知道民生多艰, 但作为外来官员,一上任就要面对县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很多事情他也只能妥协。 在西林县两年多时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周旋于上官,百姓与循吏之间。 两年时间里,他一直保持自己的初心,不曾拿过别人的半点贿赂,没有断过一次冤案。 为此,自己付出了过多少努力,有多少日夜难眠,谁又能知道。 他本就只是个庶女婿,外放一个上等县令,已经算是岳父大人对他高看一眼了。 十年寒窗,多年隐忍,好不容易看到一飞冲天的希望,如今却落得丢土失责的下场。 贾正打破的不是什么西林县的城墙,而是他高波苦心经营的前程。 如今,他凭什么侮辱自己,凭什么说自己欺骗百姓。 有机会自己凭什么不能针对他,贾正就是他最大的仇人,能有机会给他制造麻烦,自己为什么不做。 生死他已经置之度外,能让贾正一刀杀了他,也算是全了他读书人,对于自己国家的一腔热血。 他站在木桌后面,杨七已经站在了他与贾正之间。 运粮食的青壮,都自觉的去柳倾城他们那边登记。 贾正呵呵一笑,脸上半点愤怒也没有,语气平静的不像再说自己的遭遇。 九族,不是早就被官军杀良冒功的时候杀干净了吗? 高大人没听说过?还是我们这些贱民的消息,根本就不值得你们这些大人物们关注。 松州叛乱是如何起来的,朝廷军队又做了什么。 平昌县的人头如今犹在,一万多流民军打过去,官军撤的比流民军跑的还快。 东林县城,全体官员望风而逃。 流民军二十几天时间,便已经临近平洲府。 高大人明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速度,那是百姓们徒步走到平洲府的速度。 贾正又手指着看向这边的百姓,他们要饿死的时候,朝廷可有人看过他们一眼,给过他们一颗粮食。 你说粮食是朝廷的,为什么是朝廷的,百姓们自己辛辛苦苦在地里劳作,一年到头有六成收益都交给了朝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安稳的活着,是为了自己不可抵御的天灾人祸。 但朝廷给了百姓什么,是贪官污吏的欺辱,是豪门权贵的漠视,是兵过如匪的屠刀。 贾正突然加大了自己的声量;高大人,当你以为考上功名,就可以骑在百姓头上的时候,当应记得,百姓为水,权利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高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愤怒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脸上。 眼睛呆滞的盯着太阳,贾正的话不断在脑海里蜂鸣。 杨七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提起毛笔沾饱墨汁提起,笔尖悬在纸上久久不曾落下。 柳倾城也停下来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贾正的得方向,眼睛盯着贾正的侧脸。 她和贾正见过几次,她同意杨七对贾正仁义的评价,因为他对百姓的确很好,好到她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朝不保夕,粮食却对百姓毫无保留的供应。 但除了仁义,贾正在她柳倾城眼里的评价大多都是负面的。 粗鄙,易怒,不知礼仪。 但此刻,她从未感觉到一个人如此陌生。 看着三个呆若木鸡的读书人,对于自己的杰作贾正十分满意。 这种帝王之音 ,还是让他们自己去体会吧! 反正来都来了,连送饭的妇人都下地帮忙了,贾正也不打算闲着。 在杨七身边拿起一把备用的镰刀,就进了田地。 贾正的加入,给已经有些疲惫的百姓们打入一剂兴奋剂,自己负责的区域,谁也不想被贾正落下,成片成片的粮食被割掉。 不知是谁突然呐喊了一声,接着就有人跟着附和。 有歌声在田间响起,都是贾正听不懂的调子。 百姓们手里的动作更快了,音乐响起,他们割的不再是麦子,是丰收的喜悦,是期待已久的幸福。 夕阳如约而至,人们抬头看向烧透了半边天的火烧云,脸上露出了最朴实的笑容。 即便是已经汗流浃背,他们也希望明天的太阳可以大一些,再大一些。 太阳西落,田间的视野已经看不清了,贾正直起身准备回去。 他才发现周边的百姓,都原地坐了下来。 一开始,贾正以为他们只是弯了一天的腰直不起来,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就一个人离开了,走了一段距离他才发现,所有人都是如此。 看久了,他才发现,这些百姓在等月亮,等重新照亮大地的那一道光。 贾正的心里突然难受极了,眼泪不争气的混着汗水流下来。 为什么,凭什么? 答案一次次在心里产生,又一次次被贾正推翻。 半天的劳作他依然精神抖擞,内心的不甘却瞬间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他脚步踉跄的回到登记处,下午加大了运输量,堆积如山的粮食都已经拉回县城里。 杨七见贾正回来,自己站起身把位置给贾正让了出来。 寨主,累了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贾正摇头,杨大哥,有西林县及周边的舆图吗? 杨七看向旁边的高波,舆图官府管控的极其严密,不是民间能有的东西。 这里如果有人见过,或者知道哪里有,那非的高波莫属。 贾正的目光,也随着杨七一起看向高波。 高波别过身子,后脑勺对着贾正,明显是知道舆图的下落,但不想告诉贾正。 高大人,知道为什么你挑衅我那么多次,我都没有杀你吗? 高波依然没有转身,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但耳朵却已经高高竖起来了,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是因为你对百姓有用,你知道坚壁清野,知道抵抗流民军,知道把逗留在城外的流民都放进城里去。 你不畏凶险,有读书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决心。 第89章 绝户计 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缺和我对抗到底的决心。 但有一点你别忘了,你我立场始终不同,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我就会给义军主帅写信,并送上我承诺给他们的粮食清单。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任命你为新的西林县令,以后西林县所有的百姓都会知道,每个新的政令都出自高大人之手。 杨大哥,查一下高大人的家世背景,为感谢流民主帅对高大人的赏识,高大人会替义军写一封讨伐朝廷的檄文。 高波的头瞬间转了回来,眼睛没有看向贾正,而是直直的看向杨七。 在他看来,如此歹毒的绝户计,不会出自贾正这种年轻人之手,一定是杨七给贾正出谋划策的。 杨七目光和高波对视,半点心虚也没有;你别看我,寨主如何吩咐,我就如何做。 高波目光转向贾正,杨七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既然他不心虚就证明不是他撺掇的。 结合中午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有刚才的苟利国家生死以,高波不由的心中发寒。 你到底要做什么? 贾正目光看向远方的百姓,我能做什么,只是不想让百姓们的努力,化作泡沫而已。 杨七是个细心的人,贾正眼前的泪痕还在,现在又在问关于舆图的事情。 贾正想做什么他已经十分明了,他脸上神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 心里不禁哀叹一声,这条路千难万难,这一脚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高波也看向远处,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 只有坐在这田间地头,才能真正体察民间疾苦。 如果有一天,这天亮了,你还会有现在这种想法吗?高波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平和,语气也和老朋友聊天一样。 贾正也没回头,声音同样平和;贪婪的人会突然变得清明吗? 两个人的对话,都是问题,但同样都是答案。 杨七将身子退后了半步,他对贾正更加刮目相看了,同时也对贾正提到的师傅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如今的贾正,是他教育出来的结果。 两个答案他都想知道,但是两个答案又都不必知道。 朝廷不会一直乱下去,你不愿与流民军为伍,便也知道他们是长久不了的,你有什么能抵抗住朝廷的反扑?高波道。 虽然我恨朝廷,但我没打算和它对抗,整个平洲都被流民军洗过。 地主们或死或逃,大量土地都会被空出来。 整个平洲都会和西林县一样,陷入地多人少的局面。 流民军已经给足了朝廷教训,新上任的地方官总会收敛一些的。 只要没有天灾,百姓们都有地种,虽然依然辛苦,总是有活路的。 高波收回目光看向贾正,你要防流民军?你不想给他们粮食? 贾正目光和高波对视,我为什么要防他们?现在是什么时候?流民军会缺西林县这点粮食? 贾正没想过要高波的答案,从杨七的椅子上起来,杨大哥,让百姓们早点收了吧! 我带出来的青壮们明天就不能给你用了,接下来的西林县周边可能有些不太平。 贾正又看向高波,脸上没有一丁点情感,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西林县周边的舆图。 说完贾正就独自离开了。 高波和杨七目送贾正走上官道,身影越来越模糊。 杨七走到柳倾城身边,大小姐今天辛苦你们了,一会跟着这一批粮食一起回去,明天不用再来了。 柳倾云下午已经回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柳倾城有些不放心。 但杨七让她明天不用来了,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杨叔 ,是他不让来了吗? 还是给百姓们一成粮食的收成,只有今天一天。 杨七摇头,都不是。 寨主说最近可能不太平,我也有这种感觉。 而且收回去的粮食也需要晾晒,县城那边也需要人看着。 柳倾城性子虽然倔强,但也知道事情轻重。 既然杨七都已经安排好了,她就按照他安排的去做。 这世道,不知轻重的人,都已经化作黄土了。 杨七见柳倾城答应,就准备走了。 杨叔,柳倾城突然叫住杨七。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七回头,大小姐,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所以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只要真心待他,他就完全值得你信任。 杨七多看了几眼柳倾城,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太大,如今又前途未卜。 贾正和柳倾城能走在一起,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但他也知道,贾正现在就是一个火坑,他自己已经跳了下来,不能再害了柳倾城。 柳倾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便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房四宝,身边的丫鬟也上来帮忙。 众人将记录好的账本集中在一起,放在柳倾城的桌子上,便准备回去。 杨七回到自己的位置,高波还在发呆。 杨七坐下,高波突然开口;他这样的人,你第一次见就没想过把他引入正途吗? 没有想过,朝廷一开始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杨七回答的很干脆。 高波;我记得杨先生所学,应该不是屠龙术吧,为什么要把自己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这次杨七没有着急回答,听着四周的虫鸣,看着要起又还未起的月亮。 他救过我的命,这是其一。 其二,他在做我曾经想做,却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杨七看向高波;这些天我不曾为难你 ,也不曾奉劝你什么,我也知道你不怕死。 但现在我奉劝你一句,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随着大将军府,杀良冒功的消息被传开。 相公们绝不会放弃这次打压将军府的机会,上面那位同样不会。 朝廷现在的局势,已经危如累卵,屠刀也不知道何时会落下。 你身后的人,现在同样处于风口浪尖,各家势力在血拼之前,会不会顺手先拔掉一颗碍事的钉子,谁也说不清楚。 我们现在虽然同做一件事,但是各自立场不同。 寨主说的出,我就可以做的到。 第90章 丹书铁券 大将军府的中门,在关闭一个多月以后,终于在今日打开了。 静坐在大将军府门口的士子 ,听到大门的动静 纷纷起身,目视着大门一点点被拉开。 心里各种难听的话都已经演练了很多遍,就等着肖铭出来的那一刻,全部输出到他的身上。 好为自己,博得一个不畏强权的美名。 大门一点点的拉开,靠的近的士子开始相互推搡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高宇轩,回头看了眼拥挤的人群,才把跃跃欲试的情绪压了一些下来。 士子们都是出来刷经验的,高宇轩就是给他们发经验的宝宝。 当下他的一个眼神,比一切高谈阔论都要有效。 这些天,他们把三省六部所有的衙门都跑了一遍,大将军府是他们的倒竖第二站。 如果今天还没有结果,明天他们就准备去往皇城。 大门完全打开,偌大的中门前却空无一人。 高宇轩手里的折扇展开,士子们像是开了闸的鸭子,七嘴八舌的开始骂了起来。 从奸佞小人,到误国贼,从卑鄙无耻,到贪婪下流,即便是泼妇骂街也无出其右者。 大门开了半个时辰,士子们都已经骂的筋疲力尽,也不见将军府中有人出来。 也不知是无人干涉,壮大了士子们的胆量,还是士子中有人骂出了真火,一只靴子从人群中扔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有人带头就有人相互模仿,一时间大将军府的门前,靴子与袜子齐飞。 正在大家丢的起劲的时候,一块黑色的瓦片从中门上掉了下来,砸到堆满门口的靴子上。 士子们只见一个仆人打扮的人在门口看了一眼,就惊慌失措往大院里面跑。 士子们以为自己胜利了,欢呼着蹲下身,从地上捡到什么就往大门里面扔什么。 将军府里很快冲出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将现场所有士子们围了起来。 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兵,士兵们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一开始众人就想到了这一点,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现在有了观众,他们反而更加跋扈起来,众人也骂的更加起劲了。 士兵刚刚完成了对士子的包围圈,大将军肖铭便被几个下人抬着到了门前。 没等下人把他放下,他自己先翻身下来,身体重重的摔在一堆靴子里。 往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每一个动作都颤巍巍的,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高宇轩站在最前面,看见肖铭的种种举动,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肖铭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的在一堆靴子中翻找,有仆人弯腰要扶起他,被他厉声呵退。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子相互对视一眼,心里都涌起极大的危机感。 后面宣沸的士子也安静了下来,眼睛直直的看着将军府门口那个,柔弱无助老人。 终于,不停翻找的肖铭停了下来,眼神先是露出惊喜之色。 片刻又变得哀凄起来,他众人看着他颤抖的捧起地上的瓦块抱紧怀里。 高宇轩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的如同面条一样。 肖铭是他的猎物,从他出现的那一刻,高宇轩的眼眶就没有离开过他。 肖铭拿起瓦块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的看清了瓦块上面金灿灿的字。 丹书铁券…………。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无耻,随即便是无尽的恐惧笼罩住了他。 以前他仗着自己身后有人,可以为所欲为,现在肖铭的一招釜底抽薪,把所有人都踩在地上摩擦。 开国皇帝赐的丹书铁券被污,谁能背的动如此罪名。 找到丹书铁券,肖铭把他抱在怀里,六神无主的坐在门槛上,眼睛直直看向皇陵的方向。 不知是有意无意,丹书铁券四个大字露在外面。 士子们一排排的被吓得跪下,后面的人不断的看到肖铭手里的牌子。 知道闯了滔天大祸,有人承受不住,想要从士兵周边逃出去。 都被士兵们狠狠的踹翻在地,没有肖铭的命令,他们也不敢下死手。 所有士兵横刀抽出一半,便把情绪激动的士子吓了回去。 肖铭坐了一会,对着身后招招手,两个仆人上前,将肖铭架了起来。 抬着木板的力士蹲下身子,肖铭一点点的挪到木板上躺好。 管家递上一块明黄色绸布,盖在肖铭手里的丹书铁券上。 肖铭用力勾起脖子,扯着黄绸一点点的包好。 几乎用尽力气大吼一声,进宫,声音嘶哑的已经听不出来是人声。 自始至终他也没有看台阶下的士子一眼,真正下棋的人,谁会去在乎棋子的命运呢! 力士们走的很慢,慢到街上所有的百姓都能看到肖铭的身影。 今日的大将军出行,没有仪仗,未着官服。 士子们静坐大将军府,本身就吸引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大将军被抬着出门,吸引了更多的路人,本就繁华的大街上更是人满为患。 很快就有人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讲述大将军的遭遇。 肖铭的大将军职位不是世袭罔替,而是从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杀出来的。 很多老百姓,依然认可大将军府的公信力。 虽然最近大将军府杀良冒功的舆论传的的沸沸扬扬,但那是肖铭儿子犯的错,他儿子已经死了。 大将军肖铭不光要背负门风被辱之名,还要承受丧子之痛。 在百姓们的认知里,人死债消,那些读书人,又何必将一个为国征战半生,又病入膏肓的将军,逼到如此地步。 百姓们有时是分不清青红皂白的,随着讲述者的发声。 人群中开始声援肖铭,有人开始臭骂那些无良的读书人。 肖铭在木板上极力挣扎着起身,身子两边都要有仆人扶着才能坐稳。 但是他还是艰难的伸出手,安抚着越来越激动的百姓。 肖铭趴在仆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又躺了下去,仆人又把话分别传给四周的力士 。 很快四个力士齐齐大声喊道;肖家有罪愧对圣恩,百姓无辜,莫受牵连 肖家有罪,愧对圣恩,百姓无辜,莫受牵连。 力士们不断重复着十六个字,脚步也加快了很多,像是真的害怕把百姓们牵连进来一样。 第91章 转守为攻 将军府不远处的茶楼的二楼包间中,雕花金丝楠木的窗扉,从内撑开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 衣着华贵的中年人站在窗前,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身后的房间里,坐着两个同样衣着华贵的老人。 桌上珍馐佳肴十余种,温润的白玉酒壶,触手可及。 窗扉被一点点合上,中年人有些失望的回到桌前。 李相,肖铭那匹夫终究还是选了最稳妥的路,看来肖琦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啊! 为首一老者,听到中年人开口 ,抬手抚摸着长到胸口的胡须。 混浊的眼睛半眯着,并没有着急搭话。 另外一名老者也没说什么,拿起手边的酒壶自斟自饮着。 窗外沸腾的声音,根本不用中年人汇报,他们也能听出来发生了什么。 有资格参与如今这场博弈中的人,都是顶级的政治家。 没把每一步的路径想清楚,没有人会轻易表达自己的立场。 很快盏茶功夫过去,眯眼长者瞬间睁开眼。 目光看向中年人,刚还混浊的眼睛突然锐利如刀,爬满皱纹的老脸也冷的可怕,他一字一句的问道;肖琦是怎么死的? 中年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哪怕老人死死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依然慢条斯理的喝完手里的美酒。 李相,我再解释最后一次,肖琦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如果我柳家要他死,他根本就出不了京城。 中年人的态度,让老头有些不喜,但他也拿中年人没什么办法。 能坐在这里的人,靠年龄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他靠坐在身后的官帽椅上,眼睛又眯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平和。 收回去的拳头,打出来的力量才更容易要命。 肖铭将免死铁券都动用了,他儿子的事情自然就会一笔勾销。 老虎就是老虎,不会因为病了几日,死了个儿子就会变成病猫。 另外一老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睛始终看着眼前的酒杯;即便是老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垛了手脚。 这铁券入了宫,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结果不就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吗? 这人一老呀,脑子就转的慢了,想问题总的角度和方向都跟不上年轻人。 他双手撑着身后的椅子,一点点站起身,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就往房门的方向行去。 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将军所有的过错都来源于他的儿子。 谁都明白能把权倾朝野的肖铭逼到如此地步,已经算是大获全胜。 真正的政治高手,都明白对手的底线在哪里。 既然不能毕其功于一役,那就得知道适可而止,转攻为守 ,以应对对手的报复手段。 与其坐在这里争论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如回家仔细想一想如何捞取更大的好处。 为首的老者也跟着站起身,准备跟着前面的老者一起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斜眼看了眼稳坐如山的中年人。 柳大人,我们这些老家伙老了,遇事总想问个明白。 也不知道肖铭也如我们一样,凡事都讲究个证据呢。 中年人看向老者的时候,他的后脚跟已经踏出了房门。 明显不想再和他争辩什么,中年人瞬间皱眉。 都是老狐狸,当然听出了老者的话外音。 权利争斗的前提是平衡,和规矩,虽然每个人都在不断的挑战规则和底线,但也都在大家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一旦有人开始掀桌子,那么桌上的一切利益都会破灭。 肖铭的嫡子死了,现在还被众人逼着服软,丢失了铁券最后的作用,他服软的也只是皇家。 面对众人,他依然有掀桌子的实力。 皇帝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接下来的态度又该是什么样的。 面对大将军府的反扑,他会不会站在肖铭的一方继续推波助澜,以达到削弱文官话语权的目的。 一定会的,中年感肯定,因为他也会这么做。 中年人越想越远,门外的喧嚣已经影响不到他的思考。 手里的筷子拿起又放下,始终没有伸出去夹菜的动作。 当日退出队伍的众士子们,看到被众多大将军府亲军围着的众人,心中万般庆幸。 这些天他们不知道受了多少冷嘲热讽,他们不敢有半点反驳。 如今施暴者沦为阶下囚,如何不让人大快人心呢! 同样也有人悲从中来,认为大将军肖铭太过歹毒,两三百朝廷栋梁一朝葬送。 就算是皇帝开恩不杀这些士子,他们也再无前途可言。 当日齐聚客栈的四位士子,已经有两位已经离开,剩下两人也在人群里。 沸腾的人潮没有影响到两人,他们没有关注被围的士子。 眼睛都盯着气势磅礴的大将军府门头,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此高门,又得多少白骨才能堆就。 力士们抬着肖铭毫无阻碍的进了皇城,看热闹的百姓也一一散去。 士子们的怒骂求饶声被凸显出来,整个大将军府依然热闹。 两位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离别。 大将军的危机已经过去,但并不代表着所有人的危机已经过去。 他们能侥幸躲过一次,却躲不过无数次。 如今的京城,真的已经成了龙潭虎穴了。 二人出了内城,走在回客栈的大街上;齐兄,是准备回家,还是打算继续游学。 齐姓公子摇头;我准备去平洲府的平昌县去看看? 张兄弟,你呢,打算回家吗?齐姓公子反问道。 松州战乱,不是个好去处,如果齐兄只是想去看看那些枉死的百姓,现在并不是好时候;张姓士子没有回答自己的去向,眼神无比真诚的看向齐姓士子。 张兄弟,出了京城,这天下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自己小心些总会有活路的。 而且平洲离我家也近,就顺道去看看。 张姓士子沉默片刻,也不再劝说。 我准备回家了,和老师一样,找一个安稳的地方教书育人。 自此二人再没有人说话,一路安静的走着。 谁都知道,回客栈的路是彼此相伴的最后一段路程。 从此山高水长,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第92章 身边的就是敌人 贾正回到庄园里面,李丘他们已经回来了,还抬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李丘说发现他的时候,这人正在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着没有脱壳的粮食。 看到李丘他们本来想跑,但他太过于虚弱,没跑几步就晕了过去。 李丘仔细检查过,虽然满身满脸都是血,但人还有救,就抬了回来。 回到庄园,能主事的人一个也没在,留守的妇人也不敢自己做主。 就把人放在门口,去厨房给人准备吃的去了。 很多流民都有饿晕过去的经历,妇人们经历的多了,也清楚一些急救的流程。 贾正先肯定了李丘的果断,才就着月光打量着躺在地上的人。 从下而上,身上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衣服,四肢骨节纤细瘦长。 胸前肋骨突出,锁骨和脸颊都凹了进去,眼窝深陷,上牙突出。 整副身体像是一具骷髅,套着一张完整的人皮。 见得多了以后,贾正已经开始适应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饥民了。 让李丘他们将人抬进门房里,准备一些流食给他,能不能活,就得看他的够不够硬了。 没过多久韩信,和毛奎也带着自己的一队人回来了。 他们这些人主要以巡查和威势为主,是不参与收割粮食的。 寨主,我们巡视的方向,有发现粮食已经被人收过的地方。 面积不大应该在半亩地左右,应该是周边的百姓们收得,毛奎道。 我们也发现了,应该有两三亩的样子,分布在几个不同的地方,韩信也汇报道。 要查是谁在偷粮食吗?趁着今天得粮食还没发给百姓,韩信接着道。 贾正摇头,我们接手西林县以后,就再也没给百姓们发粮食了。 很多人家都已经断粮了,在地里收些粮食在正常不过了。 只要不是在白天统一收粮食的时间,就算你们看到了有人偷收粮食也不用去管。 那要是家家户户都半夜偷粮食呢?毛奎问道。 那就家家户户都不用去管,都是西林县的百姓,他们存的粮食越多,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就越强。 今天,一天收割一天的粮食,就够我们上寨吃一年的了。 粮食收上来 ,等百姓没有余粮了,我们还是得发给他们。 你都要记住一个道理,收得多不是我们要的结果,守的住才是我们该考虑的。 贾正也从来不是一个贪婪的人,系统虽然强化了他。 但他的身边的,还都是普通人 。 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可以以别人的性命为赌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我们巡视还有什么意义,李丘出声道。 贾正看向晒的已经更黑了的李丘;当然有意义,百姓们需要粮食,同样也需要规矩。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县城就会沦为一盘散沙。 为了争夺不属于自己的粮食,百姓会争斗,会仇恨,甚至会产生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的报复心理。 会亲手毁掉自己的不到的粮食,面对利益,人是很难守住本心的。 贾正目光扫过所有人;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也没法说出口。 没有敌人的时候,你身边的就是敌人。 每次回到李丘他们问题的时候,贾正总是会带一些私货在里面。 这些人跟着自己,总希望他们都可以成长一些。 如果有一天,这些人都和杨七一样能够独当一面,那他就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之所以说的那么明白,是因为这些人大多在农村长大。 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大打出手的邻居大有人在。 说完贾正的目光一一扫过三名队长 ,再没人回答问题,贾正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推开房门看到一片狼藉的现场,他才想起床铺已经被他挖开,泥土堆的到处都是,今晚已经没办法在那房间睡觉了。 割了一下午的粮食,贾正还是挺累的,也不想再到去他院子里去收拾。 退出房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月亮已经升的老高,清冷的月光斜照在他身上,修长的影子投影在房屋的柱子上。 他得承认自己有些孤独了,这种孤独是找不到自己的归属,与人群无关。 仰望星空,那是四万光年外,乃至更远的距离的问候。 此刻,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会不会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同时看向他的这一片星空。 坐了一个时辰左右,月亮已经到了头顶,无论怎么尝试,影子都消失了。 杨七还没有回来,意外得来的财富一时间也无处炫耀。 贾正回屋,窝在堆放被子的角落里,头枕着木板,孤独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太累了。 一个多月时间,这时代养成的生物钟没能叫醒他。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安全预警的红点还在原地没动。 善恶值还在不停的增长着,仔细观察系统面板,他才发现自他他接手西林县以后,每一个在西林县生存下来的人都会给他提供善恶值。 他也发现,善恶值每个人只能提供一点,后面忠诚度涨的再高,善恶值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目光看向角落的资源探索,那里还有五次资源探索的机会。 县级两百公里范围的三次,三十公里的村级两次。 第一次的宝藏已经被挖了出来,是时候在给自己一次期待了。 意识点下面板的搜索框,整个面板都变成了白色,蓝色的指针一直转着圈圈。 刚睡醒的贾正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就在贾正差点继续睡着之前,蓝色的指针停了下来。 西林县,杏花村,地下三十米深度,发现地下水,水质甘甜清澈。 系统答案一个字一个字的揭晓,虽然贾正已经做好了准备。 面对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失望,地下水虽然也是资源。 但是整个西林县都不缺水,而且地表水还有多余的往外输送。 贾正关掉系统面板,眼不见为净,看来系统也是有新手光环的。 可能所有的好运都给了第一次,他也不打算把另外一次村级的也用掉。 失望 一天有一次就够了,还是多出去看看百姓们丰收的笑脸吧! 第93章 争分夺秒 贾正出房门,诺大的院子里空荡荡的。 收粮食的时间争分夺秒,又只有贾正成了一个闲人。 踩着青石地面一路穿廊过洞,还未到达一进院,就听到青壮们呼喝的声音。 贾正的嘴角勾起微笑,这些天的每日操练,青壮们都已经习惯,即便是他不出面,也不会有人偷懒。 即便是贾正到场也没有人停下,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锻炼。 李丘,韩信,毛奎三人占据了贾正以前的位置,引导着众人的动作。 马步,破锋八刀,军姿,军体拳,是青壮们每天必须完成的训练项目。 贾正到场的时候,青壮们已经练到了军体拳,也是当前训练的最后一个环节。 一直到打完收工,李丘才跑步到贾正面前;寨主杨七叔说今天我们有其他的安排,没有让我们继续出去巡视。 韩信和毛奎也一起围了上来,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湿透了他们身上的麻衣。 贾正对比了三人的状态,一脚踢在李丘的屁股上,他的衣服干干净净,脸上也只有一些毛毛汗,狗日的又偷懒了。 自从让三个人当了队长,每次李丘都会打着指点队伍的方式,在人群中走来走去。 实际上就是想偷懒,毛奎和韩信两人则很少停下来,甚至是比没有当队长的时候还要用力。 按理说李丘的队长位置是要被换掉的,军队里,流民军都知道强者为尊的道理,贾正也懂。 但谁让李丘和他走的近呢,只要人类还有意识,谁又能逃得过人情世故。 李丘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还挨了一脚,有些埋怨的看向后来的韩信和毛奎两人。 但见贾正又有抬脚的动作,双手捂着屁股跑到了二人的后面。 还顺手推了韩信一把,谁让他那么努力。 现在还剩多少人?贾正问道。 韩信站在最前面,问题自然首当其冲的落在他的头上。 寨主,昨晚分了一部分人在外巡视,今天出操的只有64人。 林队长他们昨晚都在县城里 看守昨天收回来的粮食。 今天还要负责晾晒粮食,就没有回庄子这边。 贾正点点头,杨七和他说过,昨天是第一天收粮食,基本上是全员出动。 但随着粮食越收越多,后勤保障的占比就会越来越大,会大大拖慢收粮的速度。 时间不等人,同样天气也不等人。 他决定让山上的青壮们都下山来 ,帮忙收粮食。 青壮们每三天轮换一批,还能把已经最早晒干的粮食运回山里。 贾正还想在西林县和山寨之间的路上建联络点,目的和朝廷驿站一样。 一方面收集信息,其次也方便山内外的物资转运。 贾正看向三人,你们也知道我们这次下山是干什么的。 李丘,带上你的人,去县城里带上一些粮食回山里去。 让朱福安排一些人和你一起下山,帮助百姓们一起收粮食,贾正道。 李丘从韩信背后走出来,虽然他经常偷懒。 但贾正安排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舔着一张已经看不到毛孔的脸问道,寨主山上的人都要下来吗? 一些人,听不听得懂人话,一些人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回去让朱禄教你。 李丘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这问题有些多余。 朱禄才有十一岁,贾正又在挖苦他。 但他在贾正面前已经没脸没皮了,他也只当没听到。 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孩儿们 ,寨主让我们运粮食回山里去。 虽然经常偷懒,但李丘在队伍里的威信还是有的。 很快他就带着十几个人去了旁边的杂院,那里是厨房的位置。 贾正看着李丘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不经意的摇摇头,李丘和朱禄一样。 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吃。 让韩信和毛奎重新整理队伍,拿好自己的兵器,贾正便带着他们一起出了庄园。 贾正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拿了自己打造的铁朔,弓箭和横刀也一起带上。 今天他准备带人,去西林县西南方向看看。 系统预警好几天了,在敌人到来之前,总是要做些准备的。 至于更激进的主动出击,贾正也想过,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现在的青壮们训练的时间太短,又没有接战经验,主动出击和带他们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韩信和毛奎,见贾正全副武装的回到队伍里。 眼里满都是羡慕和崇拜,同时还有一些兴奋。 训练已经快一个月了,所有青壮都以为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都渴望能够实战,好检验一下这些天练得东西到战场上有没有用。 贾正则是另外一种心情,上一次和高波的队伍对战,他带的青壮就死了六个。 这一次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都还不知道,这些人带出去,又能有几个人可以完完整整的回来。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给这帮本就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打什么鸡血。 毛奎上前接过贾正手里的铁棍,粗壮的大手不停的抚摸着铁棒上的纹路,脸上露出痴汉一样的笑容。 他天生力气大,对于手里的横刀早就不满了,长枪的长度又太长了,也太轻了。 自从贾正的铁朔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无比渴望能拥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武器。 每次李丘扛着它的时候,他就想靠近摸一摸。 但每次李丘都像是护犊子一样,不让他靠近。 今天李丘被打发走了,终于轮到他上手了。 毛奎的动作贾正看在眼里,他太能理解男人对于冷兵器的执念了。 长期的战争,一把顺手的好兵器,已经写进了这个民族男性的基因里。 哪怕是贾正没有穿越前的后世,已经在太平盛世中生活了几十年的男人,依然无法决绝一把帅气的武器,哪怕是一根笔直的木棍。 喜欢!贾正看向毛奎。 毛奎本能的疯狂点头。 但很快反应过来,问话的人是贾正,又疯狂摇头。 虽然喜欢,但他知道这武器是贾正亲自打出来,他没有资格让贾正给他打武器。 生怕贾正误会,一边摇头,一边把手里的铁朔往贾正怀里塞。 贾正没有伸;铁朔重量是够了,但没有弹性,没有长枪用起来顺手。 等西林县的粮食收完,我们都安然无恙的回到山寨,这铁朔就送你了。 第94章 聚是一团火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说起来西林县有三千多人,真正走在乡间地头,却是大片大片的无人区。 阡陌田野没有了百姓打理,树枝杂草开始入侵以前开阔的土地。 根据这些天对于天气,和周围环境的熟悉,贾正感觉自己应该处在没有穿越前的陕西和山西交界的地方。 就西林县周边的地形,就集齐山地,丘林,和平原。 战争没有爆发一样,西林县周边的村庄就分布十分均匀。 周边水网纵横 ,基本上每一个人口聚集的地方都有一条溪流。 密集的水流和平坦的土地,以及四周的山川资源,无不证明着西林县曾经的膏腴。 系统的探测没有地图功能,所显示的所有地方都是平的。 一路行来,贾正对于整个西林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一路上贾正都在根据系统标识的红点,不停的调整着行进的方向。 从早上出发,众人一路走走停停,从清晨走到黄昏,贾正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是否还在林县的控制范围。 毛奎一直扛着铁朔,紧紧跟在贾正身后,一直沉浸在贾正要不铁朔给他的喜悦里。 韩信和身后的青壮们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贾正走的不快,还偶尔停下来休息。 六十几人的队伍,也没有人掉队。 一直到视野中出现一个集镇,贾正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红点与集镇的距离,就准备在这里停下来。 说是集镇, 其实也只是一个大一些的村落。 众人走进集镇,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影。 房子屋顶大多都被拆掉,黄土夯成的土墙暴露在阳光下,还没有破损的地方。 整个街道上一片狼藉,稻草, 瓦块遗落的到处都是。 街道两边的房屋,大门敞开着,零星还能看到货柜和酒番的模样。 被拆掉的房屋里,能看见一堆堆人类的粪便,以及没有烧完的木头。 流民军,或者土匪在这里聚集过。 贾正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一直没有停留。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要在这里住下来,了解周边的环境,是最基础的要求。 越往里面走,房屋占地的面积就越大。 再往里走,开始出现青砖建筑,房顶都是完整的。 房屋的大门,都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坏。 贾正就更加确定,左建明他们的流民军曾经在这里驻扎过。 贾正还在心里庆幸,虽然集镇被毁掉了,但没有发生什么惨不忍睹的画面。 一个转身,便在一片黑漆漆的土地上,发现十几具,人形焦炭。 相比于周边的建筑,黑色区域占地很大。 看轮廓应该是座两进的院子,整个房屋都是木制结构。 要不然也不会烧的那么彻底。 焦炭都集中在同一个位置,脑袋朝向一个地方。 整整齐齐的躺在那里,屋顶掉下来的瓦片,尸体周围再无其它任何东西。 就骨架大小判断,应该都是女性,不用深想,所有人都能脑补,在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贾正闭了一下眼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迈步继续往里走。 被烧毁的房屋越来越多,虽然一样烧的彻底,但没有再发现尸体。 身后的青壮们跟的更紧了一些,看见了尸体。 就说明这镇上已经不怎么太平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面临什么样的凶险。 很快,众人就走到了头。 集镇最里面,是一间有围墙的青砖院子。 整个院子外观保存的极为完整,漆色大门紧闭,门口青石铺成的台阶干干净净。 贾正站在门外,手抬了好几次都没有推门。 因为,他站在门前的台阶处,就闻到了院子里飘出来的恶臭。 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他的脑海里脑补了无数惨不忍睹的画面。 他胆怯了,害怕自己不敢直视。 韩信也闻到了臭味, 见贾正有些犹豫,知道自己寨主心软了。 他同样一脸凝重的看向大门,走到贾正前面,五指撑起手掌,一点点把大门推开。 更浓的臭味迎面而来,入眼的却是一块一人多高,雕刻着麒麟瑞兽的青石照壁。 韩信回头看了眼贾正,见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未动。 他便深呼口气,抬脚就往院子里去,身后的几个青壮们见韩信进去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跟着韩信一起进去了。 很快几个青壮便从照壁里面冲出来,,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疯狂呕吐。 韩信从照壁的另外一边出来,神情萎靡,面色苍白,很明显在里面已经吐过了。 贾正抬脚也想进去,但被韩信伸手拦住。 毛奎也从里面出来;面色如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有仇有怨一刀杀了便是,何必如此折辱于人。 三岁小孩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畜牲。 贾正拍掉韩信的手,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院子里面。 韩信也没拦贾正第二次,也知道自己想拦也拦不住。 毛奎跟在贾正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准备随时准备扶人,因为韩信和好几个青壮都是被他扶起来的。 贾正忍住恶臭转过照壁,看向院子里面。 木头一根根的埋在地里,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很多尸体的肚子鼓胀起来,有些已经爆掉,内脏喷的到处都是。 成片成片的苍蝇在尸林中乱飞,白色的蛆虫在尸体五官上蠕动。 贾正屏住呼吸,转身出了院子,对于这世道的残忍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走出院子离的远了一些毛奎才开口道;寨主这些人应该是被活活晒饿而死的,每个人的腐烂程度都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人如此丧失人性。 贾正吐掉憋在心里的恶气,他不了解这家人的情况。 就他们家的房子建筑面积,和装饰风格,就决定了他们和四周百姓的格格不入。 能让人如此报复的,要么就是遭人嫉妒,要么就是为祸乡里。 贾正更偏向于后一种,就现在看到的那种场面,没有众多人参与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阶级斗争就是各个阶层生死存亡的斗争,它关乎于每个不同阶级之间的生存法则。 对于强者贾正向来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他们也不需要贾正怜悯。 第95章 无忧军 西林县贾正短时间内还没打算放弃,所以也不能看着那些尸体一直暴晒在烈日之下。 这时代瘟疫的可怕,不是一两个字就能说清楚的。 所以贾正也不会让自己人 ,去收拾那些尸体。 一捆捆稻草被扔进院子里,天黑的时候,一把大火在黑夜中亮起,照亮了整个集镇,也照亮了围坐在贾正身边的每一个人。 众人吃着干粮,听着贾正给他们讲射雕英雄传的故事。 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了贾正的每一句话,让自己听到的故事不够完整。 贾正也是二把刀,上学那会看过的武侠小说,很多都已经忘记了。 讲一半丢一半,他也不尴尬,反正也没有人知道完整的故事。 随着身边的人越聚越多,真正能用的人却很少。 之所以讲故事,就是想和现场的年轻人拉近一些距离。 更好的了解每个人的性格,没奢望再出一个杨七那样的人。 但总可以发现一些,可以用的顺手的苗子。 烈火熊熊燃烧,整个空气中都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为了众人的安全,贾正将众人带到更宽阔的地方。 故事只讲了一半贾正便停了下来,面对众多催更的眼睛,他也不为所动。 他讲故事最终的目的,是要让所有的青壮都能放松一些,能够淡化在院子里看到的场景。 更重要的是 ,现在有了足够的粮食,贾正要结束之前草台班子,真正的开始练兵。 看着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贾正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道;我和大家认识也才一个月左右。 有人和我一起逃过了生死存亡,见识过民间疾苦。 也有人和我一起经历了摧城拔寨,扶老携幼。 今日我们又一起见识过了,这世道的冰冷霸道 ,残忍无情。 刚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时候,我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只知道麻木的活着。 后来到了现在的山寨,见识了那么多的老弱妇孺,还有差点饿死在我怀里的孩子。 我记得那天下着暴雨,山寨里没有片瓦可以容身的地方,妇孺孩子们蜷缩在快要倒塌的土墙下面。 我站在台阶上,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人间疾苦。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世道不应该只有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我要好好活下去,要带着更多人活下去。 后来我们在山里打了一些猎物,杨大哥说能来西林县换些粮食回去,然后就有了韩信和毛奎的加入。 接下来的情况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我就不再一一重复了。 我明白,现在能和我走在一起的 ,多少都经历过各种不同的苦难。 如今西林县的粮食在不断的丰收,我们又走到了一个新的路口。 如何守住我们已经到手的东西,守住身后仅存的一些亲人。 朝廷已经靠不住,我又不想和流民军一样,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然后制造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深思熟虑过后,我们需要自己的武装,来守护身后的一切。 所以,我打算成立一支自己军队,命名为无忧军。 我希望以后凡是我们无忧军经过的地方,身后的百姓能够生存无忧。 贾正说到这,停顿了片刻,趁着火光又将现场的人都看了一遍。 见所有人依然看着自己,贾正才接着道! 一开始我打算将你们所有人都编入无忧军,但后来我了解了更多人的情况,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 你们中很多人都已是家中独苗,不能因为保护他人的安稳,而断了自家香火。 所以我决定,无忧军依然从你们中选择,但是参不参军兄弟们自愿。 想和我一起为苦难百姓杀出一条生路的,我欢迎。 有自己选择的兄弟们也不要羞愧,无忧军成立的初衷就是让百姓可以多一些选择。 如果在我们这些自己人中都不能实现,那么无忧就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贾正突然加大了自己的声音,现在已经确定没有其他亲人的人站起来。 贾正指向一个方向,站在那边去。 贾正以为会有很多人站出来,但原地没有一个人动。 很多青壮眼里都包着眼泪,但他们看向贾正的方向依然坚定。 寨主,我们都知道,你家也只剩一个人了。 跟了你一个多月,我们都知道这世道,只有寨主你是真的向着百姓的。 我们愿意跟着您一起出来,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 寨主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也不是孬种。 对,我们也不是孬种……,…………。 毛奎带头,所有人都举着拳头附和着。 贾正从众人高涨的情绪里,看到了很多情绪,唯一没有看到退缩。 随着青壮们的热情高涨,每个人头上的白色数字也在不停的增长。 贾正原本已经做好了只有一半留下来的准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骚操作影响到了现场的所有人。 贾正对着所有人鞠躬行礼,他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青壮们都盘坐在地上,贾正对着众人行礼,他们想避但没有人避开。 韩信收起双腿;给贾正跪下,寨主你这如何使得,您是大家的救命恩人,你这样是在折我们的寿啊! 他身后所有的青壮都开始收腿,大有跪下的意图。 都够了,贾正怒吼一声,才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随即声音又平缓了起来;我这一礼,与你们无关。 当兵就要打仗,打仗就避免不了伤亡,今天,你们所有人将自己的生死交托在我手上。 我所敬之人不是你们,是你们身后的父母亲人,是他们养育了你们,保留了你们每个人身上的血性。 想要加入无忧军,你们就得记住,从今往后 ,我们不再是乌合之众。 头颅可以被利刃斩断,身上的血液也可以流干,但身边的袍泽不能被抛弃,无忧军的膝盖和脊梁不能被压弯。 这将是无忧军的第一条铁律,我希望无论是现在的你们,还是以后的其他人。 你们可以忘了我是你们的寨主,不能忘了这条规矩。 都听到了吗? 第96章 阡陌远阔 真诚总能更容易打动朴实的人。 在青壮们大声的怒吼中,西林县或者说是无忧寨的第一支定义为军的队伍诞生了。 这一夜,集镇上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个晚上,青石和尸体都被成了焦土。 贾正又坐了下来,和六十四个人坐在了一起。 这一夜,加入无忧军的青壮们,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贾正,贾正同样把自己交给们。 贾正接着给他们讲着射雕英雄传的故事,讲里面的国仇家恨,讲里面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一直到后半夜,贾正也没能讲完全部的故事,白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贾正在一个最平淡的的剧情停了下来,他不是专业说书的,也不想用跌宕起伏的剧情让青壮们都睡不着觉。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了,现在所有人就地休息,前半夜我给大家守夜。 韩信,毛奎,你们先休息,后半夜睡醒了来换我。 出门在外我们尽量小心些,别被人不知不觉的摸进我们的营地。 寨主,你先休息,守夜就交给我们就可以了,韩信道! 就是寨主,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哪里还需要你亲自守夜,毛奎附和韩信道。 贾正摆手,都不要矫情,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想一个人静一静,让你们想休息就先休息。 贾正站起身,提起插在旁边的铁朔;我去集镇口子上走走,你们睡醒了再去换我。 韩信和毛奎对视一眼,没再开口,目送着贾正走出队伍,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没有温室效应的干预,夜深后的气温竟有些凉意。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手里的铁朔握的紧了一些。 前脚弓蹲后脚用力 ,贾正两步踏上一堵黄土夯成的土墙。 沿着坡面走到土墙最高的地方,四周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阡陌远阔,银汉星河,虫鸣四野,贾正坐在土墙上,仰视星空。 最近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 跟着他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那种对人可以颐指气使的虚荣心越来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随着人数不断壮大的野心,和面对众多百姓安稳生存下去的压迫感。 现在的他,可以给身边的每一个人一份心安,但却没有人能给他一份关于未来的答案。 从服从者到领导者的身份转换,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也需要磨练和适应新的思考方式。 同一片星空下,龙虎山中的热闹,和贾正的孤独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几天前老四的到来,让龙虎山上下的当家和喽啰们着实紧张了一把。 但在大当家,美食,美酒,美人的攻势下,最开始的那点不愉快,早就被老四抛出脑外。 这些天每日沉浸与两个美人的温柔乡里,偶尔还会和老二两人交换身边的可人儿,以较量二人的实力。 完全忘记了自己进入山寨前,对老二的各种鄙夷。 今日,二人又在聚义厅中,彻夜饮酒做作乐。 身边的美人又换了一波,但美人们身上的衣服却没有换。 山寨中,女人可以随时随地的抢 ,锦缎丝绸的衣服就属于稀罕物件了,也只有山里得宠的女人才可以穿的上。 报………………,急促的脚步声,和呐喊声打破了二人的雅兴。 一个身上插着黄色令旗的喽啰从外面,没有经过任何通报便跑进了聚义厅里。 来人双膝跪地,惯性使得整个人都划出一米多远的距离。 脖子上的黄色令旗也歪了下来,也顾不得整理就汇报道;启奏龙虎将军,山下探子来报,马家镇方向发现火光。 两边的陪酒美人,听到通报声的时候就退进了里面,聚义厅中只剩下锦袍人和叫老四的人。 听到来人汇报,二人对视一眼,老四皱起眉头,锦袍人却有些自得,赏了进来汇报的探子一些美酒。 自从决定走五星将军的那条路以后,他就把在说书人那里听到的朝廷规矩都用在自己的山寨里。 比如刚刚退出去的探子,就是仿照朝廷八百里加急设置的。 而且汇报也不能说是汇报,要说成启奏,刚才来的探子就完成的很好,所以他就赏了那探子。 但山里也还有不长眼的,就比如前两天那个瘦的跟猴子一样的,连最起码的的称号都记不住。 想到瘦猴,得意的脸上又瞬间阴郁了下来,竟然一声不吭的的跑了。 几天过去了,派出去那么多人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让他感觉到了背叛。 如果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牵扯,怕老四知道自己山寨里还有逃人,丢了自家面子,他肯定亲自出马。 将敢私自逃离上寨的畜牲碎尸万段,也让那些别有用心的贱民看看。 看以后,谁还敢对他龙虎将军生出二心。 二哥,刚才探子来报的事情你如何看,马家镇二十几天前就已经是座空镇了。 怎么突然有火光呢? 老四问道? 锦袍人端起酒杯,不紧不慢的送到嘴边,仰头倒进嘴里;露出一副畅快的表情才道;还能有什么,过境的流民军都往平洲去了,官军又不可能到这边来。 肯定是逃出去的百姓,见这周边这些天没了危险,如今粮食可以收割了,就想着回来了呗。 老四点点头,示意认可了锦袍人的说法,但额头上的皱纹却没有散开,反而皱的更紧了。 你说西林县收割粮食要几天,我们什么时候发兵比较合适,老四又问道? 这问题这些天两人商议过很多次,但每一次两人答案都不相同。 锦袍人以为,只要是能确定百姓们的粮食收到一半左右,他们就可以出发,先劫了西林县的粮食。 然后裹挟现在西林县里的百姓,就地扎营立寨壮大自己的势力。 然后一路往西南方向打,像五星将军一样,边打边收拢百姓和四周愿意加入他们的武装势力,最终的目的是锦州。 而老四的想法,同样是等百姓收完粮食 ,他们发兵劫了西林县,然后裹挟西林县的百姓。 但不同的是,他想要去投奔五星将军,一起攻打平洲。 第97章 西林县风云 老四自己的山寨离锦州更近,知道锦州一向富庶,粮食年年丰收,哪怕苛捐杂税年年上涨,百姓们也还活的下去。 他们对于朝廷虽然也有怨气,但还没到能和他们一起造反的程度。 在他看来,自己另起炉灶,一路攻打锦州的确定性太多。 也没有五星将军那样的好运 ,从起兵之前就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更重要的是,攻打西林县的众多流民中,有一路人马是他们的大哥。 虽然当初众人结拜,都各有各的心思,可一旦融入了更大的势力中,各种香火情分就会被放大。 只要彼此利益不冲突,有些交情的人,多少都会相互看顾一些。 五星将军发展的太快了,最早的内部势力只会膨胀的的更快。 老四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再有自己人从中配合,只要能够进入五星将军的政治核心。 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实力一定能够得到空前的扩张。 到时候,是继续跟着五星将军攻城掠地,还是另起炉灶自谋新的出路,他都可以悠然选择。 之所以来找锦袍人合作,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了。 西林县他也派人扮作流民去打听过,他只知道流民军过境以后,现在的西林县被一股新的势力接管了。 新势力有一百多个带着武器的青壮,实力和自己也差不多。 而且他们还有城墙作为依附,他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就想到了离自己不远的老二,才有了这次的结盟。 四弟,西林县如今都在你我监视之下,早一天晚一天下山都不是问题。 那些没有见过血的泥腿子,虽然有一百多人带着武器。 但只要我们当着他们的面,杀几个人他们也就胆怯了。 我所忧虑的还是今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难道平洲城就真的比锦州城更好吗? 如果你真的想投五星将军的话,我们也可以先打下几个锦州城的县城,先巩固一下自己的实力。 五星将军早晚都会打到锦州城的,到时候我们再投奔过去,也多一些话语权不是? 老四看着老二的有些富态的脸,瞬间明白了锦袍人的最真实的想法,龙虎山是个不错的位置。 周边有好几条经商的商路,锦袍人靠着自己的武力,也收编了一些周边的寨子。 这两年是吃的太好了,大当家的也已经做习惯了,这是不愿意去别人麾下伏低做小了。 有了刚才的探子汇报,他的判断与锦袍人的判断差不多。 如今整个西林县的粮食都已经成熟,涌入西林县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一旦西林县的新势力整合了新涌入的流民们,那对他的计划是致命的。 越想他的心里越急迫,总体来说他和锦袍人的实力相差不多。 不能因为以后的出路再和锦袍人扯皮下去。 就算是打下西林县以后再分道扬镳,他也要尽快把西林县握在手里。 西林县的粮食他也不能放过,那是他进入五星军核心的投名状。 至于眼前这人,先把主导权让给他,打西林县的时候让他走在前面,消耗他一些实力。 到时候如果识趣,就看在这几天款待的情分下给他一次臣服自己的机会。 如果不识趣,没了实力,他也可以做其它打算。 想到这里,老四的目光变得极其恭敬,说话都带着谄媚;二哥,你可能看清龙虎山如今的处境,一旦五星军攻占了平洲城,可还有商队愿意从周边过境。 刚才探子来报,说马家镇有火光,正如你所说,应该是有新的流民在镇子上聚集。 西林县虽然被流民军打过一次,但也只是匆匆过境。 很多人都躲了出去,百姓们种了一辈子的地,都知道这时间该收粮食了。 就算是知道现在西林县危险,也有人会忍不住回去收粮食。 你也清楚,就算我们两家结盟,实力也有极限。 如果这些流民都被西林县中的势力收编,我们可能连这龙虎山都出不去。 所以 ,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我等兄弟,愿以龙虎山为首,早日攻取西林县。 锦袍人见老二转变了态度,油腻的胖脸上的得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之所以要调整山寨里的情况,正如老四所说的那样。 松州失陷,平洲战乱,已经很久没有商队,从龙虎山周边的商路上经过了。 他们山寨也很久没有收入,这两个月一直都靠老本活着,本想着去马家镇抢一波,又被流民军赶在了他们前面。 这些天招待老四他们,也快要掏空老底了,只不过是想着西林县的粮食马上就要到手了,才苦苦支撑着。 至于说要攻打锦州,也不过是锦袍人的一个幌子,无非就是设立一个锦绣前程,骗一骗手下那些人,不至于现在没有收入,而发生内乱。 锦袍人也很着急,但这些天自己的牛逼都已经吹了出去,他又不可能自己咽回去。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着,现在老四撑不下去,先着急了。 愿意以他为首,让他如何不高兴,刚才还是商那个探子太少了。 早知道一个消息就能让老四妥协,他又何必费钱,费物,费女人。 这些东西留着自己享乐,不是更好吗? 但做了那么久的寨主,锦袍人还是有些城府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回答老四的话。 而是装模作样的敲着桌面思考了起来,偶尔还唉声叹气一番,做足了自己很为难的样子。 老四转过身子,背对着锦袍人,消失了几天的鄙视,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贤者时间里,他也承认自己有些好色,这些天对于锦袍人的招待他是很满意的。 但一点也不耽误,他此刻内心想要弄死锦袍人的心。 这种有点优势就得意忘形的主,自己不吞并他,早晚也会死在其他人的手里。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来接手他的势力。 看在彼此结拜过的情分上,他还可以帮着自己二哥,照看一下他后宅里的妻妾们。 至于子女嘛!女孩可以留下。 至于男的,就应该孝顺一些,跟着一起下去,也好孝顺他这个父亲。 第98章 蓄养家奴 黎明破晓时分,贾正刚刚睡下就被人吵醒。 强行睁开眼,就看见毛奎像门神一样站在他的前面,挡着几个人。 贾正眯着眼睛,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有些小,没有引起毛奎他们的注意。 只能咳嗽一声,清一清嗓子,反倒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贾正又问了一遍。 寨主,昨天我们抬回的那个人,昨晚半夜的时候醒了。 他说他是从龙虎山里逃出来的,山上有两股土匪在密谋结盟,要下山来抢我们的粮食。 见贾正醒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推开门板一样的毛奎,靠近贾正汇报道。 贾正瞬间从一堆茅草中跳了起来,整个人也精神起来。 到哪里了? 有多少人? 不知道,昨晚杨七叔没有回庄子里,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就分了两路。 我来了这边给寨主报信,楚雄去了县城通知杨七叔他们。 那报信的人被兄弟们抬着,和我一起前后脚出发,中午应该就能到这里来。 除了去县城报信的楚雄,和回山里喊人的李丘队长,其他兄弟都往这边来了。 那人说龙虎山就在这个方向,寨主你带的人又这么少。 大家都想着来支援你,没有你的命令,我们就擅自行动,还请寨主责罚。 贾正看着和自己一样稚嫩的脸,从神情上都可以看出来,他怕的要死,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全是关心。 有时候,青春就是如此可爱,总是不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他上前拍着少年人的肩膀,你们做的很对,何错之有。 本来我就是要带着你们一起过来的,只是你们守了一夜,我们昨天又走的早,就没叫醒你们。 跑了一夜的夜路,辛苦了! 不,寨主我不辛苦,你整天为了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拼命,你才辛苦。 我刚听说山寨昨天成立了自己的军队,我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他们现在都在山寨里过的很好 。 寨主我还有弟弟,我能达到加入无忧军的条件,你就让我也加入无忧军吧! 贾正目光不解的看向毛奎? 寨主,你昨晚不是说以后我们就叫无忧军了吗? 这小子闯进来就说要见你,韩小二就说现在这里是无忧军的驻地不能擅闯,就把他拦在外面。 他不相信,就和韩小二吵了起来,旁边的兄弟就把昨晚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了解其中来龙去脉,贾正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几口人,今年多大了。 贾正要比少年高出半个头,手打在少年的肩膀上,让他有些激动。 寨主,我叫陈二狗,今年十五岁零三个月,已经可以立户了,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个妹妹,和弟弟。 我娘说是我们运气好,先遇到了寨主你,才保全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我娘还说,如果寨主看得上我,以后就叫我跟着寨主姓。 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对我们一家的活命之恩。 陈二狗说到就要做到,要不是贾正五指用力抓住了他的衣服,就一膝盖跪了下去。 贾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把孩子改成自己姓的情况了。 这时代流行蓄养家奴,这些人如果改了自己的姓氏,他们就没有了自己的身份 ,以后他们的生死也受贾正控制。 贾正曾心动过,因为这样会少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最终贾正还是没能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他要的是一种平等的助力 ,而不是听话的傀儡。 如果到最后真的需要这样的人,贾正更愿意从更小的孤儿去培养。 至少在自己的影响下,他们的身份和情感不会被扭曲。 也不会在忠孝难两全的路上 ,被人给牵绊。 我批准你加入无忧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无忧军的一员了。 但改姓就算了,无忧军中要的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有改名换姓的奴儿。 同时,现在我宣布无忧军的第二条军法;那就是服从。 至于第一条,我昨天已经告诉过先加入无忧军的兄弟们了。 你可以找他们去问清楚,凡是你问到,但有人答不上来的,你可以告诉我。 我会让他们都想起来的。 现在,陈二狗,我命令你去睡觉。 陈二狗也是真的累了,几乎跑了一夜,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贾正又下了军令,他就被毛奎带着下去休息去了。 见到二人离远了,韩信才偷偷摸摸靠上来,寨主刚刚睡下就被吵醒了。 那瘦猴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这边有我们看着呢! 要不你在去睡一会。 我带些脚程快一些的人去远一些的地方巡视,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瘦猴说的是真是假,贾正当然知道,他就专门为这事来的这里。 到现在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是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对手的实力。 而且敌人一直都在原地没动,除了武力制约,贾正也还没有想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但现在好了,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贾正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着人,在镇子周边设置一些捕猎的陷阱。 到时候土匪来攻,中了陷阱,贾正也不用想着找什么样的借口,解释是如何知道消息的来源了。 毕竟都是自己人,神神叨叨的事 情可以做,但还是不要过于频繁了。 特别是这种牵扯到排兵布阵的事情,装神弄鬼更是大忌。 现在他带的这些人中,很多贾正都是当成种子一样看待的,有了这次事件也能告诉众人一个道理。 战争能不能胜利 ,情报一定是第一位的,而不是靠着过去经验和手里蛮力。 这也是贾正,要组建自己情报系统的开端。 觉是肯定要睡的,但韩信他们肯定不能放出去了。 系统地图上显示的红点,离这里不远不近,万一自己睡着以后。 如果韩信他们没轻没重的跑进别人的地盘,被人偷袭,自己又支援不及,造成人员伤亡怎么办。 无忧军刚刚成立,一切都还很脆弱,要是第一战就被人全灭,这样的笑话够以后很多人,笑一辈子,也将是无忧军身上最大的污点。 第99章 瘦猴的恐惧 贾正一觉醒来,已经日晒三竿,没有惊动任何人,缩在稻草堆里,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变化。 预警的红点已经分成了两个,一个还在原地未动,另外一个离这边越来越远了。 早上陈二狗汇报,龙虎山中有土匪结盟,现在应该是已经分开了。 贾正也不能确定他们是结盟成功,还是分道扬镳。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西林县太平不了多长时间了。 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贾正走出屋子。 贾正睡觉,韩信他们也没闲着,贾正睡觉前不允许他们离集镇。 韩信便带着青壮们,自发的清理那些还可以住人的屋子。 都是穷苦出身的百姓,对于衣食住行上面的节省,都是刻在所有人的骨子里的。 毛奎依然承担着门他神的使命,杵着贾正的铁朔站在贾正睡觉不远的地方。 这都是跟李丘学的,但是李丘比毛奎要狡猾一些,在贾正看不到的地,他会找地方坐下。 毛奎就傻傻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想和李丘较劲,还是性格本身就如此执拗。 陈二狗在哪里,后续的人到这边没有?贾正问道。 听到身后的声音,毛奎转过身,面对贾正。 回寨主,他们已经到了,不光他们到了,杨七叔还让林队长和他带的一百多青壮都过来支援我们了。 贾正点点头,不意外,杨七对于贾正做什么都冲在最前面的性格已经不满很久了。 知道这边有山贼集结,不让林尘他们过来,才不是他的性格。 林尘带过来多少人?贾正问道。 毛奎摇头,不清楚 ,他知道寨主在休息就没有过来打扰。 现在正和韩小二他们,一起收拾集镇里的房子。 寨主你要见他们吗?我这就去喊他们来见你。 贾正摇头,先不惊动他们,那人醒了没有,我们现在去见他,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醒了,就在旁边屋子里,刚给他送完吃食,他一直都在那里候着,随时准备见你。 我这就去让他过来,拜见寨主,毛奎道。 不用,我们过去就行,别人拼了性命给我们送来如此重要的消息。 不能寒了别人的心。 毛奎也没反对,他是那种只要我做到了该做的事,你听不听是你自己的选择的人。 也很少提出不同的意见,贾正让他带路 ,他就在前面乖乖带路。 吃了一些流食,瘦猴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贾正进门的时候。 瘦猴正看着空荡荡的屋顶发呆 ,太阳照在他瘦小的身躯上,身前放着一个已经舔的一滴不剩的陶碗。 破烂不堪的衣服,和骨瘦如柴的脸颊,如果旁边再放一个木棍,就是一个常年吃不饱的乞丐。 突然听到动静,瘦猴如受惊的猴子,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 四肢从蜷缩到伸展,贾正才看清楚,他的四肢要比普通人长一些。 但他的躯干与普通人又差不多,纤瘦的四肢长在躯干上。 脸上的肌肉也瘦脱相了,整个人看上去真的和猴有七成相似。 面对贾正的靠近,瘦猴四肢着地,仰着后腿。 脑袋不停的摇晃,眼泪鼻涕同时流了下来,嘴巴张的很大,但一句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一直到后背抵到墙角,瘦猴才四肢蜷缩在一起,身体不停的的颤抖着,看向贾正和毛奎两人。 这种行为贾正很熟悉,他也曾经经历过,那是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知道瘦猴这种恐惧来源于哪里,但他能理解这种情绪。 他把身上的横刀解下来,递给一边毛奎,并让他出去等着。 然后站在原地,等着瘦猴慢慢消化应激起来的恐惧情绪。 解除横刀的动作,起了很大的作用。 瘦猴颤抖的身子,随着毛奎带着所有武器离开 ,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寨……,寨,……,寨,…… 瘦猴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完整的说出两个字。 为了进一步安抚瘦猴的情绪,贾正用最柔和的语气安慰道;你先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有我们在,暂时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有什么话等你平复心情以后再说,这里也没有人为难你。 贾正说完又退后几步 ,尽可能的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大约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毛奎都探头进来看过两次屋里的情况 。 贾正依然站在原地 看着墙角处的瘦猴。 极致恐惧后就是极致的身体空虚,他有些担心,瘦猴会再一次晕死过去。 寨……,寨主,你……,你和龙虎山………。 瘦猴自己提到龙虎山身体又颤抖了一下,已经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贾正可以肯定这人是从龙虎山中逃出来的,而且在土匪寨里一定受过非人的折磨。 不然不会对龙虎山,三个字都充满恐惧。 我们和龙虎山没有关系,你现在看到的人都是西林县周边的百姓,还有其他地方逃难到此的流民。 他们…… ,他们叫你寨主,瘦猴终于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贾正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露着和煦的笑容,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在山里建了个寨子,但我们只为护佑无家可归的百姓。 不做打家劫舍的勾当。 瘦猴身体依然蜷缩在墙角,眼睛却定格在贾正的脸上。 像是要通过贾正的表情,看出贾正是不是在说真话。 鼻涕眼泪还在消瘦的脸上挂着,天包地的牙齿,上下不停的开合。 寨主,快逃命去吧! 龙虎山中的两股土匪要结盟,下山来抢粮食。 寨主他们杀人如麻,无恶不作,如果让他们知道是我逃出山寨来给你们报信。 一定会将我千刀万剐的,他们说到就肯定会做到,一定会将我千刀万剐的。 寨主走吧,快带着百姓们走吧!瘦猴跪在贾正面前不停的磕头。 嘴里除了催促贾正快些带着百姓离开,就是不停重复着千刀万剐。 贾正伸手扶着瘦猴坐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瘦猴任何心理压力。 第100章 大局为重 贾正和瘦猴在一起待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将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 更准确的的说是,把龙虎山中的土匪大致弄清楚。 瘦猴没有隐瞒自己也是小喽啰的事实,但他最多也就干干苦力,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打家劫舍的事情轮不到他,吃香喝辣同样也没他什么事。 既然已经逃了出来,还给送出来如此重要的消息,贾正也没有圣母到清算他以前的经历。 安抚好瘦猴以后,就出了屋,林尘他们还在等着见自己。 大致了解了土匪的实力以后,如何提前防御,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更高的战果也需要贾正去推演。 从屋里出来,毛奎和林尘并排站着,两人低着头在一起嘀咕,没有发现贾正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贾正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直接上去偷听别人的话,也是一件很不体面,同样也得不偿失的事情。 如果别人在说你坏话,听了你会难受,别人没有说你坏话,但又不想让你听见,就更让人难受了。 贾正咳嗽一声,二人同时向贾正看过来。 毛奎有些激动的对贾正道;寨主林队长带来三百多人过来。 瘦猴带来的消息,让无忧军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里。 这时代山匪强盗十分常见,平头百姓们也知道山匪的凶残暴虐。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要面对实力不详山匪,没有人是不担心害怕的。 贾正没有理会毛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尘。 他和陈逸现在算是杨七的左膀右臂,如今青壮倾巢而出,西林县的粮食该怎么办。 寨主,杨七叔说现在情况不明,收粮食的队伍都撤回了庄子四周。 我这次带回来的青壮除了你安排给我的百多人以外 ,其他都是您救治过的伤员。 本来也没有这么多人,是百姓们听说寨主要独自面对土匪以后,自发的组织了一些青壮,跟着我一起过来的。 所有人加在一起才有三百多人。 粮食今天停收了吗?贾正问道。 没有,林尘道;只是把百姓们都集中在县城周边的田地里了。 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也好进县城中躲避。 杨七叔让我转告寨主,现在有外部压力撑着,后方不会出现乱子。 让寨主您专心应对土匪,如果事不可为,还请寨主以大局为重,尽快退回西林县去。 林尘模仿着杨七的口吻,每句话都说的有模有样的。 贾正也知道,杨七说的以大局为重,自己是真的在大局里面。 而不是没有穿越以前,老板给自己画的大饼。 没过多久集镇上的晒谷场上,所有来的青壮都在这里集结了。 也是贾正从开始到现在,集结青壮最多的一次。 四百多人排在贾正的面前,前排的两百多人站的整整齐齐。 手里大多都是横刀和长枪,两百人后面的青壮们则武器各异。 有杨七发给他们的镰刀,也有自家带出来的锄头,更多的则是削尖过后的木棍。 整个队伍的穿着各异 ,和贾正第一次加入流民军队伍时一模一样。 贾正干脆让林尘将训练过 ,和没有训练过的青壮分开。 这样,两百兵器齐备的青壮,比整个乱七八糟的队伍,看起来更有压迫感一些。 看着晒粮场上密集的人头,在林尘,韩信,毛奎的吩咐下来回不停的调整。 贾正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穿越过来也就不到两个月,他算是已经完成了原始的积累。 有了这些青壮打底,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安安稳稳的发展下去。 就算有一天这天下乱的不可收拾,哪怕是一村一寨,他也能守得一方平安。 队伍整理完毕,林尘等三人站在队伍前面等着贾正接下来的吩咐。 贾正没有着急说话,目光扫过下面的每一个人。 武器齐备的队伍中,整体忠诚度都要高出旁边一大截。 旁边百姓队伍中同样有忠诚度特别高的,那些面孔贾正也有印象,大多都是左建明给他送来的伤员。 伤员们被送出城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被流民军放弃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很多人已经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贾正不光给他们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还亲自给他们缝合伤口,好特意安排每天给他们换药包扎。 他们吃的饭食也是所有人中最好的,后来贾正回了山里。 杨总管告诉过他们,寨主为了让伤员早日康复,每天都亲自上山打猎,运送上百里的山路给他们运送肉食,康养身体。 有人康复以后 ,以为寨主会像流民军老营一样,绑着他们为其卖命。 所有人也做好了为他卖命的准备,但是并没有。 反而让他们自己寻找新的出路,或者归家寻家人团聚。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贾正这样的,或者说这个世道就没有第二个如同贾正这样的。 为什么要出去寻找出路,家人都依靠贾正活着,跟着贾正就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贾正本想着把忠诚度特别高的都挑出来,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就那两百多兵器齐备的青壮来说,都是他东一个,西一个选出来的。 一开始他的标准是四十,后来提到五十,现在他已经提到七十了。 他挑出来的人,在贾正的规划里,以后是要走职业军人的路线的。 专业军人需要不断的训练,强化体能,对于物资的消耗肯定要高于普通人。 而且这些人以后是完全脱产训练,需要百姓们的供养。 以当下土地出产的比例来算,职业军人的人数注定就不可能高。 贾正心中最理想的比例是一百个百姓,养一个职业军人。 现在西林县和山寨加起来不过五千多人,有两百多人的武装力量,就已经超出心里预期太多。 现在的老百姓已经没有多少剩余价值可以压迫,他也不敢再挑更多的人出来。 当然,贾正也还有其他办法,但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处理即将入侵的山贼,无忧军接下来如何发展。 得看这些人中,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 第101章 被放弃 杨世叔,这西林县可还守得住。 柳倾城,面色忧愁的站在杨七前面。 她很少单独出现异性的面前,哪怕是最亲近的异性,柳倾城也是敬而远之。 她虽然很抵触大家族的无情,但她也摆脱不了她是柳家人的事实。 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柳家人的家风和教养。 但她今天顾不得那么多了,百姓们私下议论土匪的人越来越多。 城中青壮又少了大半,家中侍女仆表面上人人如故,但私底下已经人人自危了。 如今的西林县和一个月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西林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抵御山匪的屏障。 杨七回头看了眼柳倾城,倾城绝色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大小姐,寨主这次下山,就是为了西林县安危来的。 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山寨有什么样的实力,但应该是没有上一次那么多人的。 他真的就是那么厉害,为什么你们总是那么相信他?柳倾城问道。 杨七平静的嘴角勾起,大小姐,你可能对寨主有些偏见。 而且问题也问反了,不是我们相信他,而是他相信我们。 为什么?柳倾城继续问道。 大小姐,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只要你和他接触的多了,你就能看出来,在寨主的身上,你能看到他身上的私心很少。 每个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被尊重,被需要。 也不用担心自己被利用,被束缚,被抛弃。 所有,大小姐大可不必忧心,既然他没有派人回来让我们撤退。 就证明,事态还在他能力范围之内,当前我们要做的,是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继续收割粮食,帮他稳定住后方 ,而不是自乱阵脚,没了主见。 杨七的话让柳倾城有些脸热,杨七作为柳家最具智慧的门客,或者说是资深幕僚。 也是被柳家放弃了的,柳倾城的父亲都被柳家都放弃了,更别说一个幕僚。 哪怕是最得力的幕僚,也终究只是外人而已。 她知道杨七没有影射自己的意思,但作为柳家人,她依然有些羞愧。 大小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到现在还叫我一声杨叔父,那就说明你还承认曾经的那段情分。 我虽然不是柳家奴,但柳大人在世时,对我也有再造之恩。 听我一句劝,带着倾云回柳家去吧! 看在柳大人为了家族利益,甘愿牺牲自的份上,柳家不会亏待于你的。 有了柳家的庇佑,这乱世的灾祸,定然不会烧到您和二小姐身上。 这已经不是杨七第一次劝柳倾城回柳家了,刚开始杨七还觉得,如果柳倾城留下来 ,能和贾正产生一些交集。 如果二人能够相互看对眼,能结一世姻缘,说不定贾正可以借着柳家的助力,可以走的更远一些。 二人见过几次面以后,杨七对于两人之间的事情就不怎么抱希望了。 柳倾城的秉性在大家族小姐中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但依然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贾正。 贾正也是,除了第一次面见柳倾城的时候被她的美貌所惊艳。 但也仅仅是惊艳而已,并没有达到一见倾心的程度。 他又不可能强制撮合二人,所以杨七的心思也淡了。 既没了这种打算,再把柳倾城姐妹留在西林县,就有些祸福难料。 大将军府已经是个祸患,如果再加上一个柳家参与进来。 杨七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柳倾城也不是傻的,杨七连她父亲都抬了出来,就表明这一次的劝说,和前几次不一样。 这一次,杨七是真的希望她们姐妹离开了。 这些年她独自一人带着妹妹生活在小小的西林县,不愿意回到柳家,又岂止是因为父母的离开。 而是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妹妹回家后的境遇。 无非就是家主赏一方小院 ,把姐妹二人当两只金丝雀养着。 等有人能出的起令柳家动心的利益 ,把她们姐妹当货物一样嫁出去。 从此活在另外一座深宅大院里,做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偶尔被丈夫拉出院子,在众同僚面前炫耀一番,这是谁谁谁家的女儿,柳倾城想到此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杨叔父,如果我们不离开,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我和小妹要求也不多,只要安安稳稳的活着,我们不打扰谁,也不会受外界打扰。 柳倾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哀求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回那个家。 听着柳倾城近乎哀求的话,杨七转身看向柳倾城。 他又想起贾正昨天,还在打柳倾城身边那些识字侍女的主意。 一时又有了另外一种想法,如果把大小姐一起拐进山寨里去,这些侍女不都跟着一起到山寨里去了。 而且大小姐去山里教书那些孩子读书识字,也是很不错的出路。 大小姐,按理说你是不应该和我们搅和在一起的。 柳倾城没等杨七继续说,抢先开口道;杨叔父,柳家可能早已经把我们姐妹忘了。 西林县到今天已经陷落多少天了 ,他们可曾派人来寻过我们姐妹。 是柳家没有办法派人到西林县吗?还不是因为我们姐妹现在没有了价值。 他们巴不得我们姐妹都死在外面,那样对于整个柳家来说,就没有人时刻提醒他们,曾经抛弃了自己人的屈辱。 此刻的柳倾城完全抛弃了淑女形象,说话声音提高好几个八度。 或许在普通农家妇人看来,只是正常说话而已。 但对柳倾城来说,已经算得上歇斯底里了。 作为曾经的幕僚,杨七比谁都了解柳家实力。 别说小小的西林县,就算是敌国都城,柳家真心想接两个人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柳倾城的这些猜测,他杨七早就已经推演过。 所以才敢有撮合贾正和柳倾城的想法,他赌的也是贾正的前途远不止现在这般境遇 。 一旦松州的流民军,将这天下搅的四分五裂。 贾正能够抓住机会,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柳倾城再给贾正生个传人。 以此为基础,让柳家能够看到贾正身上更多的价值。 哪怕柳家为了更长久的富贵多头下注 ,贾正依然能够吃到最大的那一块利益。 当然,这些都只是杨七以天下大乱为基础,而推演出来的个人谋划。 第102章 我给不了你安全感 这一次杨七准备实话实说,他等柳倾城心情稍稍平复一些才开口道。 如果大小姐和二小姐实在不想回去,还有一个去处,条件可能差了一些,但安全是有保障的。 柳倾城也没犹豫,杨叔父你想我跟着他一起进山吗? 柳倾城能猜出来杨七也不意外,点点头算是回应;他又接着说道。 大小姐你应该也知道 上一次寨主带回山里很多孩子,原本山里就几十个。 寨主想教那些孩子读书,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先生。 昨天还想让我找渠道买些识字的人,去山里当先生。 这是一项善政,我也打算派人去有人牙子的地方走一趟。 如果大小姐愿意进山,你和你身边的那些侍女们就有事可做。 而且教化于人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也符合大小姐您的身份。 当真是他想让孩子们读书?柳倾城有些不太相信,这时代能读书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能让百姓们吃饱,没有性命之忧就已经很好了,贾正既然还想让孩子们读书。 呵呵,杨七不是冷笑,是很温和的笑,因为贾正提到让孩子们读书的时候,第一时间他也如此惊讶。 所以说,大小姐 ,你还是不了解我们寨主,他的胸襟比你了解的他要大的很多。 柳倾城有些心动,读书是她一直都很喜欢的,因为妹妹的关系,她也很喜欢孩子。 如果不是在山里,如果不是因为贾正,她肯定第一时间就答应了。 但可惜没有如果,两个前提条件她一个也避不开。 杨叔父,你也会跟着一起回山寨吗?柳倾城问道。 杨七没有回答柳倾城的问题,而是直接看向柳倾城。 作为过来人,杨七怎么不明白柳倾城这问题的深意。 大小姐,你不用处处防着寨主,如果他想对你做什么,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也不能。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寨主不那种轻佻浮夸的二世祖。 山里的妇孺比青壮多得多,寨主他也没有欺辱良家的秉性。 所以我在于不在山寨里,对于大小姐的清白和安危都没什么实质性意义。 都说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换做以前杨七是绝对不会把话说的如此直白的。 但和贾正相处久了,染上了他一些直来直去的毛病。 但他并不觉得懊恼,反而有种痛快淋漓的快感。 柳倾城一时还不太适应杨七现在的说话方式,对着杨七行礼,说自己会认真考虑后,便娉婷袅娜的离开了。 杨七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一直到完全说服了自己,他才离开,去往百姓们交粮食的地方。 作为贾正核心圈子里,最有能力的人,杨七更知道贾正对于整个队伍的重要性。 同样他也比任何人都在乎贾正的安危,但杨七更知道,所有人都可以六神无主,但他不能乱。 贾正是他的底气,他同样也是贾正的倚仗,如果后方先乱了,贾正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如今的西林县中,连城墙上都晒满了粮食。 陈逸每天带着一群妇人从早到晚四处奔波,翻晒不同地方的粮食。 集镇这边,贾正他们同样忙碌起来,为了尽可能的让青壮们都活下来。 贾正让人砍光了一片竹林中所有的竹子,用来制作成简易的狼铣 。 这种武器对付土匪,比青壮们拿的木矛和镰刀有用。 瘦猴说马家镇这边,是土匪下山的必经之路。 只要进山就会被龙虎山中的土匪暗哨给盯上,贾正亲自带人把集镇周边都清扫了一遍。 确定方圆五公里没有土匪的探子,贾正才带着韩信他们在草丛中布置简易的狩猎陷阱。 贾正并不指望这些陷阱能出多大力,只要能给下山的土匪,制造一些心理压力。 拖慢他们行军的速度,就算这些陷阱建功了。 大家一直忙到很晚,贾正只让人点了一堆很小的篝火。 既然土匪有探子,就一定会根据篝火的大小判断马家镇的虚实。 从现在开始,贾正命令所有人,不能同时出现在开阔的视野里。 横刀和长枪也不能都带出去,让少批量的青壮,带着木矛和镰刀去周边地里收割粮食。 晚上依然由无忧军守夜,现在人多了也轮不到贾正在出面。 安排好守夜的人,贾正便把林尘,韩信和毛奎叫到一起。 陈二狗自己凑了上来,也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贾正也没有让他离开。 所有人围着贾正蹲下,贾正随地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把今天探到的马家镇周边的地图画了出来。 指着龙虎山的几个出口道;土匪出山的时候心气最高,而且听瘦猴说是有两股土匪结盟一起下山的。 很有可能,他们会从两个不同的出口出来。 贾正指着正对着马家镇,镇口的方向,其他地方暂时无法确定,但这个出口一定有山贼出来。 从明天开始,我亲自带人在这里守着,毛奎和他带的那一队人跟着我。 贾正又指向集镇左边的一个出山口,林尘你的那一队人你带的最久,你重点防御这个出口。 如果有敌人从这个出口出来,没有弓箭等远距离武器的情况下,让你的人拿着今天做的那些竹矛相互配合。 你们的任务是拖住敌人,而不是上去和他们拼命。 右边的出口我们今天已经设置了陷阱,明天再去多补一些,那边就不派人守着了。 韩信,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在集镇中等着,看那边弱势你就去支援那一边。 但你要时刻关注右边山口的情况,如果有人通过了陷阱,你也要带人去拖住右边的敌人。 贾正最后才看向陈二狗,你的任务最特殊,发挥你跑的快的优势,土匪出现在哪里,你就去喊另外一方支援。 说完,贾正扔掉手里的石头,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四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寨主,土匪从你守得的那个出口出来的可能性最大,你只带毛奎的那一队人太少了。 我们守在镇子里的作用可能不大,要不我带的那一队人你也一起带走吧! 让今天跟着林队长一起过来的人在后面压阵就可以了。 毕竟他们没有和我们一样,天天跟着你一起训练,韩信道。 林尘也觉得贾正身边的人太少了,但他不同意韩信的说法;寨主,我今天带过来的人你也知道,里面有许多人都是上过战场的。 他们都见过血,面对土匪也会胆大一些,而且这些人也只有寨主你能压的住。 我认为,还是让韩队长在后面压阵,把他们现在的兵器,都换给那些已经见过血的伤病们。 第103章 射人先射马 通过系统,贾正是可以随时查看土匪们的动向的。 之所以把所以把几个人叫过来,好像模像样的商量应对之策。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听听他们对于整件事情的看法。 所以贾正更在乎的是他们会不会自己思考,思考以后又有什么样的应对方法。 个人能力再强,抛进历史的大势之中一夜,也不过是一叶孤舟。 林尘和韩信能够主动开口,并提出自己不同的意见,贾正是十分高兴的。 只要愿意独立思考问题,就具备独当一面的潜力。 在这一点上,林尘表露的特别明显 ,而且他还有一个贾正都不具备的特质。 他可以合理记住,并调配组合身边的资源,让人力或物力实现利益最大化。 他提出这个建议,也不是看不起韩信的领导能力。 而是真的从事情本身出发,新成立的无忧军,和那些上过战场的伤兵们,还存在很大的差距。 但年轻气盛的韩信却不这么认为;武器都是寨主分配给我们的 。 寨主说过,好的兵器是应该比家人更亲近的,怎么能把我们的兵器给别人呢。 林尘看向反驳他的韩信;你都说了,寨主说的是好的兵器,你们现在拿到的兵器,都是寨主从官军那里缴来的。 能算的上好的兵器吗? 林尘又将目光看向贾正;当然 ,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如何抉择还需听从寨主的安排。 贾正乐于见到自己队伍中,每个人都能提出自己不同的意见,自然也不会偏袒谁。 面对所有人投来的目光贾正笑着道;林尘说的很有道理,相比于没有见过血的青壮,那些伤兵的确更大胆,也更得力。 但做任何事都要经历第一次,我们既然选择了要有尊严的活着,以后这种见血的冲突就少不了。 青壮们不可能一直都躲在老人的后面,他们也需要亲自去面对。 自古以来,每一支强军,他们无坚不摧的勇气,是在一场场血战中历练出来的。 我对无忧军的期许,就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 相比于朝廷的官兵,或者四周的流民军,这次山匪入侵已经算是规模最小,实力最弱的敌人了。 以后,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磨练新军的机会了。 所以这次我们得让,没见过血的无忧军先上。 贾正又将目光看向韩信;你说的也没错,我这边只带毛奎这一队人太少了。 我也知道土匪大概率不会分兵,会集结所有力量,从我这边出来。 但有一点你不能忽视,土匪和官军不一样。 官兵的指挥将军一般都藏在中军里,但土匪出山,领头的一定走到最前面的。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果能示敌以弱,先杀了山匪的头目,丧了山匪的胆气,无忧军再对付那些喽啰们压力就会小很多。 说到此处 ,贾正觉得是时候给他们几个画个大饼了,也好让他们有更多前进的动力。 你们几个都是我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是我的左膀右臂 ,任何时候你们都要学会独立思考并解决当下所面对的麻烦。 你们也要记住,真正的忠诚不是只会溜须拍马的磕头虫,也不是能为我扛刀挡箭的死侍。 是以整个山寨出发,在不损害山寨利益的情况下,独立发现问题,并能处理好那些问题。 就像如今的杨七那样,即便是他把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调了过来,我依然不必为后方的安稳而担心。 贾正准备趁热打铁,多给林尘他们灌输一些鸡汤的时候,无忧军在外警戒的一个探子突然闯进了贾正所在的屋子。 寨主,李队长他们来了,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放他们进来。 贾正认识的人中,能让无忧军叫队长的只有李丘。 毛奎和韩信对视一眼,明显也知道来人是谁。 两天时间,从西林县到山寨,再到西林县,又到这里,没日没夜的赶路也就这个速度了。 这还是他们眼里那个整天偷懒,寨主都拿他没有办法的人吗? 贾正也感到十分惊讶! 直到贾正看见李丘本人,和他带着的十几个青壮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集镇外,李丘杵着一杆长枪 ,看到贾正亲自出来见他们。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咧着一口白牙傻兮兮的笑。 黝黑的脸色多了几分苍白,双眼红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身后的青壮也和他一样,有人的草鞋都被磨烂了。 贾正看着李丘强撑着身体的疲惫有些恼怒;杨七没给你说现在这边的情况吗? 你们都跑这边来了,西林县那边怎么办? 李丘看着贾正发脾气,依然咧着嘴笑,没有回答贾正关于西林县的任何问题。 寨主,我说过以后要给你扛旗的,打仗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李丘一句话,就把贾正的千言万语堵进了嗓子眼里。 贾正再说话,靠的近了一些,抬脚踢在李丘的屁股上。 韩信,带着他们几个下去休息。 李丘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贾正一脚 ,依然咧着大牙,乖乖跟着韩信一起进了集镇。 脚上的触感还在,贾正的心里暖暖的,李丘的性格懒散,处事的方式也有些圆滑。 但做正事从来不打折扣,他在贾正面前从来没有正形,偶尔还会和孩子一样调皮捣蛋。 但他从来不缺对贾正尊重,更不缺乏对贾正的忠诚。 李丘的到来,最不开心的可能就是毛奎了,铁朔他已经扛了好几天了。 而且寨主还说过,等打完这一场仗 ,铁朔就归他了。 这把铁朔,寨主虽然看不上,但在他的眼里,已经能是把顶好的武器了。 如今李丘突然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明天寨主还会让他扛着铁朔吗? 李丘他们离开了,贾正也准备跟着回去,看着身边的毛奎盯着手里的铁朔发呆。 会心一笑,这世界呀! 每个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利益,产生不同的小心思,哪怕这个利益在别人看来是极小的。 但在当事人眼里,先不说利益如何,不公平就已经是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第104章 寝食难安 土匪集结的比贾正想象的还要快,睡梦中的贾正被脑海中急促的预警声音吵醒。 贾正回神看向系统面板,两个预警的红点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集镇这个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贾正看向外面的天色,月光照在地上还很清晰。 应该还在丑时里面,这些土匪这个时候出山,定是想打马家镇一个措手不及。 贾正一边起身一边抱怨,都已经有预警功能了,为什么就不能在细致一点,直接显示敌人的数量不是更好吗? 同时他也在猜测,敌人有没有弄清楚现在马家镇里的情况。 如果知道这里有四百多青壮,他们还要来攻的话,那瘦猴给他提供的情报可能就是一个陷阱。 毛奎抱着铁朔倚靠在门口的土墙上,见贾正出来,立马站起身同样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寨主,时间还早,你怎么就起来了。 毛奎每天睡在贾正门口,不是贾正飘了,睡觉都要有人守着。 而是毛奎和李丘两人自发的,贾正让他们离开自己找地方睡觉,他们不肯。 让他们和贾正一起睡一个屋,他们也不愿意。 特别是李丘,只要在外面,他总是在周边守着,贾正发脾气也没用。 现在又多了一个毛奎,像是专门替补李丘的一样。 时间长了,反倒是贾正自己先习惯了。 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你去把韩信和林尘他们都叫醒。 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除了李丘他们那些人,其他人全部起来,按照我们上半夜的部署随时待命。 贾正拿过毛奎手里的铁朔,便让他去传令。 他自己找到一块青石坐下,一点一点的解开缠绕在铁朔上的白布。 月光照在森冷的铁朔上,向四周折射出道道刺眼的白光。 贾正屈指弹在朔锋上,清脆的震颤声,在夜色里一直往外扩散。 打造这把兵器,贾正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但与他心中的兵器又差的太远。 不是它不够锋利,也不是重量不够,而是握在手里没有张力,舞动起来也没有长枪那般灵动。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少了一些耐心,整把铁朔除了朔锋,其它地方整体太过于粗糙了。 毛奎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林尘他们的住处离贾正都远。 韩信都站在贾正面前了,还打着哈欠。 寨主,下半夜是我在带人值夜,周边没有发现有人的痕迹。 我们设置的陷阱也没被触发,韩信开口道。 要不要我们多派一些人,去朝更远的地方去警戒,给寨主留出响应时间。 所有人刚都看见了贾正在擦拭武器,毛奎在路上也给他们说了贾正这边的情况。 所以两人一来 ,韩信先汇报了值夜情况,林尘则更干脆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贾正摆摆手,大家都不要过于紧张,去把你们的人都叫起来,就按照上半夜我们商议的办法待命就可以了。 贾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三秒,这些人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跟着自己的,刀枪无眼,面对即将发生的战斗,谁死谁生都不是贾正能控制住的。 照顾好你们身边的人,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盲目冲动。 真正优秀将军,会珍惜每一个士兵的生命,贾正道。 贾正说完这些,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他注定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对人对物,他都太容易付出感情 ,不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伤害。 但其实他心里却比谁都明白,战争哪里有不死人的。 随着以后的敌人越来越强大,身边的这些人又有几个人能够陪他走到最后一刻。 月光下,贾正握着手里的长枪走进自己睡觉的屋里,拿了弓箭和横刀,就朝集镇外走。 毛奎急急忙忙的跑进一间没有屋顶的房子,去叫醒他的队伍。 韩信和林尘对视一眼,也各自分开去叫醒熟睡的人。 而此时此刻的龙虎山中,比马家镇上还要热闹。 自老二和老四达成同盟之后,二人马不停蹄的集结着自己可以集结的所有力量。 此次出山,二人都打着建功立业的心思,谁也没打算再回山寨。 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以前强掳上山的妇人都被他们杀掉,这些年的家当也被他们带在山上。 要不是怕引起山火,锦袍人连自己的山寨都想一把火烧了。 手下的喽啰们怎更是兴奋,以前只有当家的能享用的女人,今夜他们都被尝了个遍。 抢回山寨里的金银,大当家。 哦,不,现在该叫龙虎将军了。 龙虎将军也分给了他们,先不说大当家许了更多山下的好处。 就如今已经到手的,就让喽啰们兴奋的如同过年一样。 行走在山道上的喽啰们,不时摸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 偶尔回头看向山寨的方向,身体还回味着女人身上的快感。 很多人都后悔自己下手早了,要不然那些女人现在应该还有余温。 领头的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锦袍已经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亮银色的铠甲。 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皮甲的彪形大汉,他们同样骑着大马,但没有一头有头领的那一匹高大。 盔甲是以前和西林县的驻军和县令,交易而来。 马匹是龙虎山这些年抢劫商队攒下的,如今散掉了山寨里所有浮财。 这支队伍就是龙虎将军的所有资本了。 走在山道上的龙虎将军,此刻没有一点离开山寨的不舍。 全是对未来权利,金钱,美人,憧憬的万丈豪情。 山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平,龙虎将军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豪气。 马鞭抽打着空气啪啪作响 ,胯下的战马撒开四蹄 ,肆野狂奔了起来。 鬼头刀在他的背上上下起伏,有节奏的敲打着身上银白色的盔甲。 身后骑马的大汉们同样抽着自己坐下的马匹,但无论如何也跟不上龙虎将军的脚力,被远远的吊在后面。 步行的喽啰们,很快就见不到马队的影子。 他们也只能加快自己的脚步,没有人抱怨马队跑的太快,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期待着龙虎将军的承诺,期待着自己也能成为前面骑着马匹的那些人。 第105章 兑换破虏 起风了。 迷雾好像从天而降一样。 四周的树叶被风刮的哗哗作响。 贾正横刀立马的站在集镇外,风刮起头发抽打在他的脸上。 毛奎离他半个身位的位置,背上背着贾正的弓箭,手里握着横刀。 身后无忧军安静的站着,如同平时站军姿的时一样的站着。 人与人之间保持着可以拔刀的距离,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贾正的后脑勺。 攻打西林县也好,震慑流民军也好,这些人中大部分人都是见识过贾正杀人的。 一开始他们心里是害怕,后来慢慢转化成崇拜,所以每一个青壮都想加入贾正的无忧军,都想靠的贾正近一些。 今天寨主又要大开杀戒了,站在这里的人心中除了第一次上战场的害怕。 还有和贾正共同杀敌的兴奋 ,这些天的相处,贾正在这些人眼里不再是单纯的寨主,还是他们的魂。 从贾正站在这里开始,系统面板就没有离开过。 贾正始终注意着红点的一点点变化,一直看到两个红点重叠到了一起。 贾正知道。 敌人,要来了。 风渐渐小了,迷雾也被风刮去大部分。 贾正耳朵不停的抽动着,他好像听到了马的嘶鸣声。 贾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土匪里面有骑兵。 毛奎好像也听到了,靠的贾正更近了一些。 贾正看了眼天空,云层飘的很快,黎明星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站立的人,视线不足,看不清所有人。 时间如鼓声一样从贾正的心中踩过,贾正眼睛看着系统面板。 杀戮兑换面板已经被他调了出来,只要土匪一露头,他就第一时间兑换破虏。 暗影的能力贾正已经亲身体验过,他现在想看看需要身体强度的破虏,能比暗影强多少。 移动的红点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贾正猜测土匪们应该是在调整队伍。 也是再等天亮,突然起风起雾,影响的也不止贾正这边。 时间过得很快,贾正听到整齐的马蹄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天上飘荡的乌云,在天亮时被最后一阵风刮的干干净净,原本以为今天会下雨。 结果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系统面板上的红点如泡沫一般破灭,密密麻麻的土匪已经出现,在贾正的视线里。 贾正的双眼自动锁定,骑在马背上的银光铠甲上。 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升腾,系统面板的青色一点点退却,红色开始凸显。 土匪们也看到了贾正他们,好像没有一点想和贾正他们谈判的意思。 喽啰们大声呼喝着挥舞着手里的横刀,走在前面的马队也加快了脚步。 进入贾正视线的都已经超过两百人,连绵的队伍还在不停的从山里出来。 贾正回头看了眼毛奎,后者瞬间理解了贾正的意思。 把弓箭递给贾正,快步往集镇中跑去。 贾正不光低估了土匪的人数,还算漏了土匪有骑兵。 骑兵压制了速度,后面的喽啰从骑兵后面冲到了前面。 然后在快要靠近贾正他们的时候四散分开,想要将贾正他们包围起来。 所有冲在前面的人,都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放肆的笑。 土匪喽啰们很快冲到贾正弓箭的射程范围,贾正并没有挽弓搭箭。 双手不断的蓄力,血气已经开始浑身升腾,此刻内心所有的仁义和道德都被血气驱散。 心中无尽的杀意冲破平日的束缚,喷涌而出。 兑换破虏,眼看敌人就在眼前,贾正心中默念着。 随着声音落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充斥贾正的四肢百骸。 手中铁朔,瞬间轻如鸿毛,双腿有使不完的力气,整个人感觉都要飘起来一样。 土匪越来越近,横刀敲击着刀鞘,放肆的狂笑声十分刺耳。 贾正最后看了眼身后,毛奎还没有回来。 铁朔挽出一个枪花,对着身后的无忧军大喊一声。 退后。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贾正敏锐的目光,发现无忧军中有人腿软了。 后退两百米,贾正又道。 土匪们见贾正他们后退更加兴奋了,两面分出更多的人,试图尽快包围贾正他们。 贾正再一次回头,发现大量的青壮已经拿着竹矛从集镇中跑出来。 贾正松了口气,心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双脚点地,提着铁朔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迎面撞上一个对冲过来的土匪,那人笑还挂在脸上,就被锋利的朔锋劈成两节。 铁朔力道未减,直直砸向跟在他身后另外一个土匪的胸口,胸骨瞬间凹了进去,整个人随之飞了出去,内脏随着鲜血吐了出来。 冲进人群里,贾正就不再防御。 挑,削,扎,砸。 手里铁朔如游龙出海,朔杆每一次在他手里变化,便有一个土匪丧命。 贾正的速度越打越快,土匪支援的速度,都赶不上贾正杀人的速度。 贾正身边很快便被他杀成了真空,韩信和毛奎追赶上来护着贾正左右。 二人横刀握在手里,却没有动手的机会。 靠近他们的敌人,根本不够贾正一个人杀。 土匪们平时抢劫商队,对付的至多也就一些护卫,和镖师,什么时候见过贾正这种杀神。 看着贾正脚下已经堆成山的尸体,冲在前面的土匪已经胆寒。 放肆的狂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 面对贾正和他身后无忧军的一步步逼近,土匪面向贾正,横刀挡在胸前,脚步不停的后退。 啊,啊! 杀,后退者死。 随着土匪身后的几声惨叫,督战声传入土匪群中。 终于有人又鼓起勇气,朝着贾正他们冲了过来。 但所有人都绕开了贾正 ,朝着他身后的其他人杀去。 吃到过擒贼先擒王的红利,贾正没有去管那些冲向身后的土匪,脚上加快了速度,眼睛始终盯着穿着明光铠的土匪首领。 毛奎和韩信两人始终护在贾正左右,身后跟上来的无忧军也越来越多。 很快便以贾正为首形成了一个锋矢,一路冲进了土匪最核心的地方。 外围的土匪也完成了对贾正他们的合围,林尘带着集镇中的所有青壮开始支援。 第106章 鸡犬不留 李丘见贾正他们陷入了土匪的包围,带着十几个人就想冲进去。 被眼尖的林尘拦住了,他一直都在关注整个战场局势。 知道贾正他们是主动冲进土匪圈子里面的,如果贾正他们想要出来,没有人能拦的住他。 但是李丘他们就不一定了,如果他们同样陷入了土匪的包围,能有几个人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李丘他们死就死了,万一被人围住,贾正要不要回来救他们,会不会打乱贾正的计划。 所以哪怕动用武力,林尘也要把李丘他们拦下来。 坐在马背上的龙虎将军,看着越打越近的贾正他们,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旁边的老四同样一脸凝重,一开始见贾正出手,他还只是以为贾正有些武力。 只要多一些人消耗,总能耗死贾正。 没想到贾正越杀越猛,枪下根本就不留活口。 如果再让他这样杀下去,三百多人够不够他一个人杀都是未知数。 集镇中陆续不断有人支援,已经现身的人就已经不比他们少了。 老四知道这次的谋划踢到铁板了,没有去看一脸铁青的老二,他的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 二哥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平洲 ,或者松州谁有这种武力。 贾正越来越近,龙虎将军已经没有心情回答老四的问题了。 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如果西林县他不打下来,他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了。 反手向后,抽出自己背后的鬼头刀,只是斜眼看了眼老四,便带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二十几骑往后撤。 老四知道,他们不是要逃跑,而是准备给马蓄力,等到贾正他们杀出来,就会直接面对骑兵的冲锋。 不说其他,龙虎将军的武力老四还是很佩服的,而且他骑的还是最好的战马。 就算贾正再厉害,龙虎将军以骑对步,而且还是二十几骑一起冲阵,他们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老四打马也离战场远了一些,如果龙虎将军冲阵建功,他便一拥而上,给敌人致命一击。 如果龙虎将军依然失利,他就带着手下精锐掉头就走。 挡在贾正身前的最后一人倒下,手里的铁朔因为太过用力被砸的弯曲。 朔锋两边出现大大小小无数的豁口,毛奎和韩信两人已经完全血肉模糊。 二人都没有受伤,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 他们身上的血肉和内脏碎片,都是贾正的杰作。 韩信想吐已经很久了,完全靠着一口气憋着,才忍到现在。 当发现前面没有敌人的时候,心中的那一口气突然被卸掉。 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横刀触地,疯狂呕吐起来。 随着贾正杀穿整个战场,山贼的督战队也被贾正杀散。 已经胆寒的山贼喽啰们,开始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而近,贾正气还没喘匀便见二十几骑朝着他们杀来。 他抬脚踢开一边不停呕吐的韩信,便带着无忧军的所有人往后撤。 破虏状态还在,贾正不是杀不死这些骑兵,他是害怕伤了土匪座下的战马。 见贾正又杀了回来,和林尘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山贼已无心再战。 能逃的都跑了出去,知道逃不掉的,就跪在地上投降。 没了土匪的阻挡,在骑兵赶上贾正他们之前,林尘已经带人支援上来。 很快便在贾正前面形成一道人墙,狼铣被人高高竖起。 老四看了眼贾正的方向,知道今天再无机会,又看了眼龙虎山的方向。 他便带着手下十几个精锐,山里他已经不敢回去了,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驾马而去。 前面竖起竹矛,龙虎将军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十几年的积累,还没看到西林县的影子就被一朝丧尽。 他本已经下定决心 一冲到底,哪怕是死他也要杀死对面几人。 但马疆被他左右死死拽住;大将军,二将军他们已经走了。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山贼逃跑的时候贾正看见了,之所以没有去追,就是看上了最后这二十几匹马。 见已经起势的马速, 突然降了下来,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难道也要跑了,他立刻让面前拿着竹矛的无忧军都退后。 将手里的铁朔丢给毛奎,随手从旁边人手里抽出一根三米多长的长枪。 对着身后喊了一声,林尘,带着所有的长枪手,跟我一起冲,别让他们跑了。 贾正说完,双脚发力,人如利剑般冲了出去。 韩信已经吐的没有了力气,毛奎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丘终于抓住机会,也从别人手里抢到一根大枪,跟着贾正的背影就上去了。 他身后的十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手持长枪的的人都防备着被人抢去。 刚才贾正带着毛奎他们冲阵的景象,看得后方所有人热血沸腾。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谁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被落下。 贾正没有直接对穿着明光铠的首领下手,而是换了一个更好入手的地方。 离骑兵还有几米的距离,贾正枪尖触地,整个人借着大枪的弹性,弹跳飞起。 空中借力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枪身对准一个目标劈头砸下。 目标土匪迟疑片刻便反应过来,双手架起横刀,旁边同伴手持长枪直奔贾正腰眼而来。 枪身结结实实砸在土匪横刀上,枪身借力下压,贾正身体向上反冲,躲过了侧面刺过来的长枪。 枪尖再次触地借力,贾正一脚踩在马头上,长枪再次力劈二下。 横刀自马头扫过,逼得贾正不得不收枪,再一次借力起跳,退回到地面上。 老贼就是老贼,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十分默契。 原本贾正准备以自身为突破口,在骑兵中打出一个缺口。 但贾正一套连招下来,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还被他们逼退。 贾正落到地上,长枪在手里挽出好看的枪花。 贾正长枪背在身后,背肌站的笔直,抬头直面骑在马背上所有人。 贾正身上的杀气太重,土匪的马匹很多开始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尽管马背上的土匪极力控制的自己的坐骑,马匹依然在原地不停的晃动。 土匪们终于慌了,穿着明光铠的土匪首领怒吼道;\"你们这些贱民! 知道我是谁吗?\"他愤怒的挥舞着鬼头大刀,面目狰狞,\"老子是龙虎山大当家!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 老子的结义大哥是松州的大将军,手下的兵马有数万之多。 以后整个平洲府都是他的,别以为有几分本事,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数以万计的军队面前,什么都是狗屁。 老子把话放在这里,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毛。 他日整个西林县,还有你们这些杂碎,定被人杀的鸡犬不留。 第107章 一个不留 贾正用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对着首领弹了过去。 将他色厉内荏的话全当放屁。 现在下马受降,可以饶你们不死。 贾正说不能让这些人跑了,除了看守俘虏的人,其他青壮们开始拖着竹矛对这些土匪进行合围。 贾正向后伸手,弓箭便递到了贾正的手上。 贾正挽弓搭箭,随机瞄准土匪中的每一个人,贾正看向首领,箭矢却被他砸过一枪的土匪位置。 出其不意的一箭,正中那人面门。 尸体直直从马上坠下,惊的周边土匪连连后退。 贾正嘴角勾起,邪魅的看向首领,上一次像你和我这么说话的是谁你知道吗? 他的身份你可能还不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坟头草都已经绿了。 贾正又抬起手,长弓被他拉的如满月。 目光扫向所有的土匪,我手里的弓是一石的,可能破不了明光铠。 但是穿透各位身上的皮甲,是绰绰有余的。 从现在开始,每十个呼吸你们有一次下马投降的机会。 现…………。 在字还没出口,箭矢已经离弦而去,随即便有一个土匪追马。 贾正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再一次挽弓搭箭,脸上的笑容没变,我们重来一次。 贾正的一举一动,不管是敌人还是林尘他们,都看的头皮发麻。 疯批一样的贾正让土匪都胆寒了,眼睛不敢和贾正对视。 你到底想怎么样,实力不如你,算我认栽,都是道上混的,从此…。 贾正又是一支箭矢射出,又一人坠马。 贾正笑着对首领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时间到了,虽然你在说话,但也是要算时间的哦! 转眼就死了三个人,首领不敢再说话了,老匪们开始驾驭自己的马匹,尽量躲在别人的后面。 贾正的第四箭射出,又有人追马,马队后面的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调转马头就跑。 四周合围早就完成了,马匹根本就提不起来速度,贾正不慌不忙的挽弓搭箭,将逃出去的土匪挨个点名。 失去主人的马匹开始低声嘶吼,影响了更多马匹的不安。 连匪首的战马都开始受到影响,开始原地踏步。 匪首终归是匪首,虽然被贾正的箭术震慑住。 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他双手抱拳,在下张魁,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冲撞了您, 今日落到到您手里,张某认栽,从今往后张某愿带手下兄弟,为您鞍前马后。 弥补今日过错,还请您给我们这个机会。 张魁说话的同时看着贾正的表情变化,他知道,有贾正在这守着。 他们已经插翅难逃,贾正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杀光你们,就说明贾正是真的想他他们投降的。 他不知道贾正到底要干什么,但先服软肯定不会错。 下马投降,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投孝的机会。 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每人一个机会,证明你们的价值 。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贾正的弓没再拉开,但看张魁的眼睛依然是笑着的。 张魁服软以后,他身后的人都下了马,拉着缰绳站马的一边。 有人已经把兵器丢掉,防止疯批一样的贾正,再次开弓射向自己。 只有张魁和他身边的两个壮汉,还在马上坐着。 投降就意味着将自己的生死,交托于他人之手。 张魁知道事不可为,但他有些不相信贾正,同样心里也不甘就如此失败。 此刻他最恨的不是眼前的贾正,而是望风而逃的盟友。 贾正的耐心有限,手里的弓箭再一次抬了起来。 贾正不用说话,张魁也知道贾正的意思。 张魁身边的马匹突然加速,一声大喊传出,大当家,别信他快跑。 那人举起一把开山斧,直冲到贾正面前,马蹄前脚腾空巨斧带着风声直劈贾正面门。 张魁迟迟没有下马,贾正早就防着他们,脚尖勾起长枪,右手持枪刺出,枪尖自马腹而入,马背而出。 马蹄还未落下,便被贾正连人带马一起掀翻。 枪尖同时刺穿那人胸口,大枪将人马串在一起。 马匹躺在地上,四肢不停的挣扎,长枪一次次扩大着大汉的伤口,鲜血大口大口往外冒。 那人试图尝试抬头,但巨大的伤口已经抽空了所有力气。 贾正的力气再一次震撼了所有人,张魁从马背上滑落到地上。 他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心思,任由林尘安排人取了他们的兵器,将他们绑缚双手压进镇子里。 他已经不关心自己以后的命运了,脑海里全是贾正单手挑翻马匹的和壮汉的画面。 贾正回到集镇里面,打扫战场的事情不用他操心。 他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让任何人打扰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杀戮系统最作妖的时候。 也是贾正身体强化,最关键的时候,战场上积累的血气都会在这一刻冲击心脏。 然后通过心脏分散那些血气,强化筋骨。 更重要的是,浓稠的血气会影响贾正的神志。 短时间内会让他暴虐,易怒,甚至渴望杀戮。 破虏效果在他挑翻马匹以后就已经结束了,血气支撑着贾正并不虚弱。 他就静静的靠在土墙上,脑子已经被贾正完全放空,这是悟性给贾正带来的另外一个好处。 只要贾正愿意,他的意识就可以进入这种无我的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尘和毛奎联袂而来,陈二狗和狗屁膏腴一样跟着两人后面。 三人站在那里,满眼都是沮丧。 贾正知道,逃是逃不过去的,有些事发生了,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死了多少,贾正头也没抬,干脆直接的问道。 十一个,二十二个重伤,三十九个轻伤,陈二狗回道。 都知道名字吗?贾正依然没有抬头。 都统计过,籍贯,姓名都记得清楚,林尘道。 贾正站起身,看向几人,尸体找个地方安顿好。 统计一下今天参战中,有多少人没有见过血。 今日俘虏的山贼就给他们练手,毛奎你去盯着他们。 所有山贼一个不留。 第108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不留。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定身术一样,将林尘等人钉在了原地。 每个人都看着自己的脚面,他们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贾正嘴里说出来的。 战场上死掉的土匪也就百人左右,其中最少有六十人是贾正一人杀死的。 受伤的,投降的,俘虏的,加起来土匪有一百七十多人。 在所有人心中,哪里是一句一个不留能磨平的。 贾正急着去看重伤的伤兵,见林尘他们和木桩一样立在那里。 贾正不是什么嗜杀的魔鬼,心中血气也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很冷静,也不是因为死了十一个自己人就恼羞成怒。 两军对垒,那是各为其主,对方军队投降贾正还会善待俘虏。 贾正平时有些圣母心是不错,但他不会把这种仁义分给这些土匪半分,这些人常年抢虐,早已嗜杀成性。 贾正不相信这些土匪会因为被打败一次,就愿意重新做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山寨也好,西林县也好,都是妇孺要多过青壮的。 贾正不想在自己身边留下这些定时炸弹,更不会任由他们离开,给以后的自己制造更多的麻烦。 李丘从外面进来,见林尘他们几个像木桩一样站在贾正面前。 以为三人做错了事情正在挨训,蹑手蹑脚的就准备离开。 贾正目光瞬间扫向他,李丘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一点点转过身,咧着白牙看着贾正,黝黑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 老大,伤兵的缝合已经好了,但这边没有大蒜,和干净的布条,我就是来问问,是派人回去取。 还是将这些伤兵直接运回庄园里去,这不见您忙着吗?就打算等会再来。 有特别危急的吗?贾正问道。 他起身就打算去看伤员的,虽然他看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但至少对于那些承受着痛苦的伤员来说,有人在意自己,也是一种安慰。 同样贾正也要感谢左建明他们,因为他们临走之前给自己送来一批伤员。 让李丘他们跟着自己,学了一些粗浅的的急救知识。 这边战事已经结束了,留些人收尾就可以了。 林尘,去集结你的人,把伤兵都运回庄园里,交给那些妇人 , 让她们都上点心。 把战死的兄弟,运回县城,通知他们的家人,明天我回县城亲自处理此事。 林尘突然如释重负,整个人瞬间就活了过来。 寨主你放心,我这就组织人出发,争取赶在天黑前回到庄园,尽快给兄弟们换药。 说完 ,林尘感激的看了眼李丘,转身就跑。 站住,贾正喊道。 林尘已经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过身一脸苦相的看向贾正。 贾正又看向毛奎和陈二狗,除了伤兵,让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 不是贾正改变了主意,而是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是时候把军民正式分开了。 经此一役,以后无忧军就要有军队的样子,血腥杀戮的事情就应该军队去做。 山贼肯定是要全部杀掉的,但这种事不能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李丘第一时间响应,傻笑一声就跑了,就算是再傻他也知道今天的事小不了。 林尘和毛奎也跟着一起出去,陈二狗就他一人,也没有队伍需要他集结,只能站在原地等着贾正吩咐。 贾正也只是看了眼陈二狗,对于这个一心想改自己姓氏的家伙,贾正还是有些好感的。 你也觉得那些山贼不该死吗?贾正问道! 陈二狗点头,又摇头。 眼睛看着贾正,寨主,我不知道。 为什么说不知道,而不是该死或者不该死,贾正又问道。 今天早上那些土匪冲向我们,对着我们挥刀的时候,我觉得他们都该死。 我恨自己没有像寨主你一样的本事,杀光他们。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武器 ,被我们像猪一样捆在一起。 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您再问我他们该不该杀,我真的不知道。 陈二狗的回答让贾正有些意外,如果放在贾正没有穿越前,这也是个不错的辩题。 可惜如果本身也是一个伪命题,这时代没有如果。 二狗;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这些土匪如果不杀,要怎么处理。 他们不是流民,我不能让他们干扰百姓们的正常生活。 也不能放了他们,让他们继续去祸害其他百姓。 陈二狗是个听众,也是贾正内心的一个宣泄口,这些话他不光说给陈二狗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一会他还会说给所有人听,杀死那么多人,他需要一遍遍的说服自己。 陈二狗难得有敢和贾正对视的时候;寨主,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说他们该死,那他们所有人都该死,他的眼神坚定。 先不说这种直白的忠诚有没有用,至少贾正从陈二狗身上看到了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拍拍陈二狗的肩膀,贾正走出了屋子,朝着晒谷场而去。 盘算预防了好几天,从开打到结束也就半个时辰左右。 伤员都已经处理完了,太阳都还留有一抹红色。 贾正走到晒谷场的时候,里面闹哄哄的,还有零星的人从不同的地方过来。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各有不同。 贾正和陈二狗一出现,闹哄哄的晒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贾正没有止步一直往前走,青壮们自发的让出一条很宽的路出来。 宽到马车从中通过也没有任何阻碍。 贾正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尊重的部分,但有一点是毋容置疑的,他们怕了。 贾正站在石捻上,看着已经合拢的人群。 贾正的目光在韩信和毛奎两人身后多看了几眼,很多人身上和脸上都还沾满鲜。 贾正对着所有人抱拳;感谢在场所有人不畏生死,前来支援。 今天的土匪已经被我们杀散,是我们所有人齐心用命,才有这样的胜利。 如今我们暂时保住了自己的粮食,家人。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保住了而已,如今这世道,已经很难分清官匪。 谁也不知道,过了今天,明天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 但只要大家都还活着,我们就都得活下去。 有人抢我们的粮食,那就是在要我们的命。 有人想抢我们的土地,我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我们需要有自己的利刃,剁掉所有伸向我们的手,就像今天的土匪那样。 第109章 扩军 贾正的话说的很慢,吐字清晰,他要让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听明白。 已经加入无忧军的青壮们,知道贾正要做什么。 今日的胜利,给了他们更强大的信心,有人开始在下面大声附和起来。 垛了他们,剁了他们……,声音此起彼伏。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韩信和毛奎也跟着一起凑热闹,举起手里的武器大声怒吼。 贾正一直看着台下沸反盈天的青壮们,一直等到所有人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他才抬手下压。 大家都叫我寨主,可能有人以为我也和那些土匪一样,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在此我要和你们澄清一下,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农民出身,做不出那些危害百姓的事。 西林县的粮食熟了,需要有人收割耕种。 四面八方的土匪来了,需要有人战斗。 但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双手,也只有一双眼。 不可能做到任何时候,都能快速响应。 很多人没来的时候,我成立了一支军队,叫无忧军。 大家也都看到了,就是今天和我一起,冲在最前面的那一群人。 也是今天伤亡最大的一群人,无忧军成立的时候,我向所有人保证过。 只要我还活着,亡者家属可以一次性领到二十两银子抚恤,家属纳入山寨上等户。 开垦田地优先分给,子弟可入山寨私塾读书。 承诺是我前日许下的,今天就有十一位兄弟战死。 我站在这里,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 ,为死去的十一位袍泽兑现我的承诺,同样也要犒赏大家的付出。 回到县城,十一户亡者家庭,每户今年可以多领取二十亩地的收成,二十两银子。 所有重伤者,多领十亩地的收成,三两银子。 如有人残废,以后生活受到影响的,山寨为其提供方便,赡养他的终身。 所有轻伤者,多领五亩地收成,二两银子,养伤期间所有汤药费,山寨全包。 今天所有参与者回到县城,都可以多领五亩地收成,每人一两银子,的辛苦费。 寨主万岁,寨主万岁……………。 听到死了是一个人,所有人都有些伤感的,他们每人都是参与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但贾正给出抚恤的条件,又让很多人兴奋不已。 有家里人口多的青壮,都后悔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先不说优先分地,子女可以读书,就二十亩地的收成,和二十两银子子,就够很多人吃好几年了。 就算以后山寨对他们不管不问,有了这些基础打底,什么样的日子活不下去。 现场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打听那些人死了,毛奎和韩信,李丘都被青壮们围了起来。 他们三个是无忧军的队长,知道更多的消息。 林尘同样也被围了起来,因为贾正说所有参与者都有犒赏。 五亩地的收成,和一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他们都是被林尘带出来。 生怕林尘记漏了他们。 因为还要送重伤员回家,贾正也只能强行打断了青壮们的热情。 让林尘他们重新整理好队伍继续道;想要守住我们现在的成果。 我们现在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无忧军我打算扩军到一百五十人。 寨主参军有什么要求,你看我可以吗? 台下一个汉子突然冲出队伍,站在队伍最前面,面色涨红,上身都有些颤抖,明显是紧张的。 还有我,寨主我也想加入无忧军,我力气大,另外一个汉子也站了出来。 还有我 ,我家里没人了,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我愿意跟随寨主征战。 有人打头,站出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一直到把林尘他们都挤到了后面,还有人不停的站出来。 贾正也才明白,这时代的人都不怕死,但他们怕死的没有价值。 面对青壮们的热情,贾正不得不提高自己的嗓子;大家都别激动。 之所以将无忧军定为一百五十人,不是因为我们只需要一百五十人。 而是不想杀鸡取卵,为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无忧军每天都要跟着我一起操练。 从此以后他们就完全脱产了。 但是田地还要有人劳作,粮食还需要耕种。 你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所有人都参军了,后方的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所以,无忧军招兵有五个条件。 一,家里只有一个男丁的不招。 二,十四岁以下,三十五岁以上的不招。 三,家中只剩下一个人 ,还没有传承的不招。 四,身体有缺陷者不招。 五,偷奸耍滑,贪生怕死者不招。 这些都是无忧军的硬性条件,大家也能明白这些条件是为了什么。 我强调一次,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更多人可以安居乐业,而不是和别人逞强斗狠。 贾正的条件一出,下面又是一片哗然。 几家欢喜几家愁,只要脑子还能正常思考的人,都知道这些条件,除了最后一条,都是对百姓很友善的。 但这些人大多都是逃难来的,有完整家庭的不多,真正能达到贾正要求的可能刚好能凑够一百五十人。 特别是刚才说家中只剩自己一个人的 ,就更失望了。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这一点是优势,没想到转眼就是拒之门外的条件。 同时他们还不能抱怨贾正,因为这条件也是贾正仁义的表现。 青壮们参军的的热情是贾正没有想到的 ,随即他又想到一个办法。 不管任何时候,人口都是一个势力最大得优势,既然这么多人都想参军。 西林县和山寨中那么多的妇人,如果能够以参军条件,吸引这些人组建家庭,孕育新的人口,同时也能创造一个更加稳定的后方。 于是贾正又开口道;如果真有独身,想参军的人,就快些娶妻生子,三十五岁之前,无忧军的大门优先向你们敞开。 同时他心里想着回县城以后,找杨七商议一下此事,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把无忧军的待遇提高。 要到人人羡慕的地步,顺带把五个条件卡死,贾正越想越激动,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个天才了。 第110章 生存环境 林尘带着不符合要求的人抬着重伤员走了,现场只剩下一百二十多符合要求的人。 贾正依然站在石捻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依然有些激动的青壮们。 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很多,这些人既然选择了加入无忧军,贾正对于他们也就有了更高的要求。 贾正道;虽然你们暂时都留下来了,但也只是留下来了,接下来你们什么农活也不用干。 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跟着我一起操练。 我会把你们每天训练的表现都记录下来,三十天以后,落在最后的二十人会再给你们三十天加练的时间。 六十天还掉队的人,就会被请出无忧军的队伍。 到时候,你们不要觉得我不近人情。 在平时训练的时候不合格,我放过了你们,到了战场上敌人会放过你们吗? 所以,无忧军只要强者,只要以一当十勇者。 以前,韩信,毛奎,李丘,他们三个因为和我走的近,所以我任他们当了队长。 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不再是队长了,整个无忧军都没有队长了。 他们会编入所有人跟着一起训练,未来都是生死相托袍泽,我也不会刻意偏袒谁。 新的队长,将会从你们中最强的十个人中产生。 太阳越升越高,贾正又宣布了一些无忧军的纪律,才说到如何处置那些土匪的俘虏们。 经历了青壮们踊跃参军,接受了很多正面情绪的引导,贾正内心的杀气也平静了一些。 他带着人所有无忧军,回到关押俘虏的地方。 为了防着土匪们逃跑,所有人的四肢都被绑着,绳子也都系着死结,身上的外衣被林尘他们扒了下来。 早上还是凶神恶煞的土匪,如今已经成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贾正的凶残,很多土匪还历历在目,见他突然带着这么多无忧军过来,离贾正近一些的,都吓得瑟瑟发抖。 目光扫过屋里的所有人,这里只关押的一部分,也是林尘他们俘虏的最早的一批人。 贾正踏进屋中,靠近门口的土匪使劲蹬着地面,身体一点点往后退。 他们对于贾正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我需要一些见过血的人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至少也要亲自杀过人的。 因为我的手下不需要懦夫,现在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 贾正指着右边一个角落,亲自杀过人的到那边去,没有杀过人的,坐在原地不要动。 我能战胜你们大当家的,就说明我和他不一样。 有血性的,以后继续和我一起厮杀,咱们也争一争这天下。 没有杀过人的也不必担心,我也会将你们编入西林县的户籍,分配给你们田地,以后你们就在西林县安心给我种地。 我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选择,贾正说完就出了门,朝着下一个关押点而去。 毛奎他们也跟着一起离开,没有任何人停留下来监视他们。 看着贾正他们离开,刚还瑟瑟发抖的土匪,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一些相熟的面面相觑,很快把脑袋凑到一起嘀咕了起来。 你说他什么意思,他真的会好心放过我们,一土匪问另外一个土匪道。 什么叫放过我们,他明明就是想收编我们,你看他那些手下,都是些小鸡崽子。 但冲起来都是不要命的主,他想选的都是那样的人,胆小的他可能看不上。 刚开始还是小声议论,很快就扩展到整个屋子都开始讨论起来。 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行动,慢慢站起身,往贾正指过的地方移动。 这世道,只要能吃饱饭,跟着谁杀人不是杀人。 除了匪首,关押俘虏的地方共有四个,贾正将每一个地方都走了一遍,说了相同的话,然后回到第一间。 没有去匪首那一间,是不想浪费时间 ,在贾正心里那些人是必死的。 在他的认知里,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杀过人的。 他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那些杀了很多人的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个性,哪怕知道有风险,也要证明自己的个性。 而他第一批,就要杀掉这些铤而走险的人。 回到第一间房子的时候,贾正有些傻眼,原来左边的人只剩下十几个人。 大多数人都移到了右边。 韩信和毛奎对视一眼,贾正早上就给他们下了全部杀掉的命令。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贾正改变了主意,为此二人还松了口气, 贾正带着他们巡视俘虏,一开口他们就知道贾正真正用意。 二人一直默默看着,以为没有什么作用,作为土匪,杀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在他们和贾正一样,只要不是傻子就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杀人。 但他们都忘了,自己的生存环境,在土匪眼中杀人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们的生存环境强者为尊。 什么能证明他们是强者,无非就是武力,和杀人的多少。 贾正勾起嘴角,脸上不住的笑。 他不是变态,也不喜欢以杀人为乐。 这些人自己找死,不需要自己背负良心,就能名正言顺的杀了他们,贾正自然是该高兴的。 看着贾正的土匪们看见贾正的微笑,心里举起的石头也跟着落地。 在他们眼中,自己的选择很符合贾正心意,贾正是满意的笑了。 贾正转身看向身后的无忧军,亲自将队伍里身上没有血迹的人,挨个挑了出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贾正又看向俘虏们,指着自己挑出来的无忧军道;这些人都是我手下的好手。 既然你们都承认自己都有血性,我也承认你们是条汉子。 但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你们自己选个对手,一会我找个地方你们比试一番。 以后都是自己人,你们先彼此熟悉熟悉。 打赢了能睡女人不。 贾正话音未落,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俘虏中传了出来。 贾正脸上冷色一瞬而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看着出声的大汉;这山下别的不多,就是女人多。 但是想睡女人,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大汉目光和贾正对视;他身边的俘虏都往旁边挪了一些。 把大汉整个人都露了出来;既然你都说是自己人了,什么时候把我们解开,不用你找地方,我们就在这里打。 贾正笑了笑;在这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和我打,如果你能赢了我,以后这西林县,就你说了算。 第111章 杀俘 大汉脸色瞬间红 温了。 他虽然狂妄,在龙虎山的时候,打家劫舍他都首当其冲,一直希望以自己的勇力,能在大当家的面前露脸。 但大当家的是个草包,整日眼中就那几个亲近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价值。 他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在龙虎山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 今日之所以当这出头鸟,也是因为马上就要换新主子了。 贾正第一次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贾正是一个看中血性的汉子,也是他一飞冲天的机会,在龙虎山没有混到一把交椅,在贾正这里,他一定可以得到。 所以他就表现的张狂一些,希望能让贾正第一眼就看到他的价值。 作为土匪中的中坚力量,向前冲锋的时候,大汉自然是一马当先的。 因为贾正是领头的,一开始所有土匪的目标都是贾正,谁都知道杀掉带头的人功劳最大,大汉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他是非常近距离,见识过贾正的勇力的,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如果不是他发现情况不对,从贾正身边错开。 现在他也和那些已经死掉的同伴一样,成了贾正枪下的亡魂。 贾正让和他打,还要把寨主的位置送给他,这已经不是训斥,而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大汉再也不敢和贾正对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满是胡茬的下巴低了下去。 寨主说笑了,我哪能是您对手。 贾正收起笑容,黑着脸扫视所有人,一直到没人和他对视贾正才道。 既然你们都不选,那就让我的人选你们。 贾正叫了声韩信道;十人一组,解开他们脚上的绳子,带到集镇外面空地去比试。 听到贾正的话,左边队伍中一个青年突然抬头,满脸都是惊骇,但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快到除了贾正,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贾正之所以发现他,也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左边那些人。 虽然自己跳出来的人多,但他依然不相信,剩下的那些人里面都是好人。 贾正又多看了那人几眼,他再也没有再抬头,贾正才带着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青壮们,一起出了集镇。 毛奎和韩信则负责带人出来,同时也看着那些人,不让任何人再换位置。 出了集镇,战场上的血腥味还没彻底散去。 缴获的兵器,和土匪的尸体都还堆在一起没有来的及处理。 贾正带着青壮走到尸堆旁边,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我要你们杀光那些山贼。 一石激起千层浪,见到一堆尸体 ,原本还有人在队伍中交头接耳,贾正的话音一落,整个队伍瞬间寂静。 寨主,你不是说要收编他们吗?为什么又要杀光他们,一人问道,声音很小。 但也算给了贾正一个台阶,让他可以把话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们手上都沾了无辜百姓们的血,我不可能收编这些败类,更不可能放了他们,继续祸害其他地方的百姓。 不能收,又不能放,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你们练手,壮你们的胆气。 也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从你们选择从军的那一刻开始,就收起你们内心里的那点怯懦。 面对该死之人,你们要有拔刀杀敌的勇气。 你们要清楚,这些土匪,如果我告诉他们,只要杀死你们,他们就能活,那些人会毫不犹豫的拔刀砍向你们。 无忧军的慈悲,只属于供养我们的百姓,生养我们的父母。 一会毛奎他们会带着土匪出来,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没有勇气下手,现在退出无忧军也还来得及。 如果面对敌人都不敢拔刀,以后上了战场,不光会害了自己性命,还会牵连身边的袍泽。 贾正说话的时候,毛奎已经带着人,押着十几个土匪从集镇里出来。 贾正随手从兵器堆里拿起一根短矛拿在手里,看向还在发呆的众人。 人已经出来了,兵器你们自己选,我不管你们是一个人一个,还是一拥而上。 杀光他们为止,我会在一边给你们压阵,不会让一个山贼跑掉。 但我不会管你们的安危,如果山贼绑着手还伤到,或者要了你们的命,那只能怪你们命该如此。 说完贾正就离开了,甚至走的好远,远到即便是有紧急情况也解救不及的距离。 因为贾正也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温室里永远养不成参天大树。 山贼们出了集镇,还等着毛奎他们松绑。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死,除了贾正,单打独斗,他们也就不惧怕任何人。 贾正远远的看着山贼的队伍,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挑衅站在他们对面的无忧军。 旁边堆成山的尸体,山贼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既不震惊,也不害怕。 突然一杆长枪贯穿一个山贼的肚子,很快刀枪齐出,山贼们才想着四处逃跑。 但好几个无忧军盯着一个山贼,第一队十人,只是大骂了几声无耻,便被无忧军全部杀掉。 贾正一直盯着新加入的无忧军,很多人依然还没有动手。 贾正也不急,一直在默默观察着。 他的系统面板又开始变红,随着毛奎一批批带出来,青壮们也越杀越顺手。 贾正也在想,自己如今这样,和肖琦杀良冒功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他心中有无数个答案,对于那些赴死的山贼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贾正保持了自己的本心,最终没有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从第三批人出来,就已经有人发现自己被骗了,已经没有山贼能够自己走出来。 毛奎和韩信他们也不装了,绑在脚上的绳子也不解了,山贼被一批批的押出来。 又被青壮们一拥而上砍死,血腥味激发了无忧军的凶性。 已经没有人再心软了,即便是有人跪地求饶,等待他们也是无情的一刀。 一直到尸体堆的比早上还高,韩信他们再也没有押人出来贾正才走回无忧军的队伍中。 很多人脸上,身上,脚上全都溅满鲜血,有人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也有人看着手里的武器发呆,韩信手里提着一个人趴在地上呕吐。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了一地,身上遍布横七竖八的伤口。 第112章 杀俘不祥 让毛奎带着人,去把剩下的山贼拉出来挖坑。 既然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了,贾正也不在乎做的更绝一些。 无忧军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默着执行着贾正的命令。 从贾正让他们杀死那些山贼开始,每个人对贾正的评价又不一样了。 贾正发现很多人头上数字,数值没有变化,颜色却都变了,从白色换成了黑色。 关键时候,贾正没时间去研究系统的变化。 越到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酷一些,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也只是强撑着的。 最后剩下的四十几个山贼 也被押了出来,不敢主动承认杀过人的山贼,的确要懦弱一些。 当他们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有人吓得瞬间跪下,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 更多的则是,对押着他们的无忧军磕头求饶。 这些人不在贾正必杀之列,面对跪地求饶的山贼,韩信目光看向站在一边的贾正。 没有得到回应,便扬起手里的横刀拍打跪在地上的山贼身上,嘴里不停的催促着他们挖坑。 明晃晃的横刀对着,山贼们虽然恐惧,又不得不开始挖坑,山贼都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手里动作缓慢,挖坑的效率也低。 李丘站在一边看不下去,带着一群无忧军,在山贼旁边不远的地方重新又挖了一个。 两百多具尸体,贾正又要求深埋,李丘带着无忧军不惜力气,挖了两个时辰才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山贼连无忧军一半的效率也没有跟上,越往下挖,山贼的速度越慢。 每挖几下就会有人抬头看一眼土坑外面,生怕下一刻就有铺天盖地的泥土,将他们所有人活埋。 烈日当空,贾正站在同一个位置已经超过一个时辰。 汗水湿透了他的全身,周边青壮们加速忙碌着。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空气,加速了地上血液干涸,苍蝇绕着尸体越聚越多。 此刻连李丘也选择远离贾正,从土坑里出来,都没凑到贾正身边,直接到韩信和毛奎身边。 寨主已经站在那里快一个时辰了,韩小二,你去给寨主送些水去,李丘说道。 毛奎白了李丘一眼,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平时不都是你和寨主最亲,怎么现在怕了。 韩信平时嘴里总是骂骂咧咧,因为一心想着报仇,跟着贾正一起练武的时候,也十分卖力。 贾正每次都拿韩信和李丘做对比,总找各种理由踢李丘的屁股。 李丘不敢找贾正的麻烦,私下里总会找韩信的不是,韩小二的名字就是从李丘嘴里来的。 毛奎为人实在,见不得李丘偷奸耍滑的样子,又有铁朔的前科,他对李丘就更不待见了,所以只要李丘说话,哪怕不是针对他,毛奎也要呛李丘两句。 李丘也不虚毛奎,嘴上不屑道,我怕什么,这不是满身泥土。 怕把寨主给熏着,再说我挖了半天的坑,也该休息一会了。 你俩监工了半天,还没有挖到我们一半,你们不该去寨主那里请罪吗? 毛奎看了眼山贼们挖坑的进度的确有些慢了,也想下去帮忙,但坑里已经挤满了山贼。 他不敢安排人下去,山贼们虽然脚上被绳子连着,但双手是解开了的,下去的人少了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毛奎走到山贼挖的土坑边上,捡起一根木棒敲在手里的横刀上 。 铛,铛,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的山贼目光。 毛奎吼着嗓子大声道;旁边比你们人少都已经挖完了,你们还没挖到他们的一半。 毛奎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再给你们半个时辰,如果还是这样,那你们都不用挖了,我让人帮你们填起来。 土匪们本来就担心无忧军会活埋了他们,毛奎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他们就更怕了。 但是不加快手里的速度,立马就会被活埋,在上面的时候都没机会逃走。 现在四处都有无忧军看着,他们就更不可能逃的出去。 山贼们只能加快了挖坑的速度,一些人手中用力挖着泥土,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滴在泥土里。 一天时间,韩信受了两次刺激,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被消耗殆尽。 面对李丘的挑衅,他连说句话的兴趣也没有,脸上的血肉虽然已经被洗干净了。 连身上的衣服他都跟着一起洗过了,但他依然觉得自己被血腥味包裹着。 他很羡慕毛奎的忍耐力,同样和贾正一起冲在最前面,喷在毛奎身上的血肉,比他还多,但毛奎跟没事人一样。 杀俘虏的时候,毛奎还亲自上手杀了两个,但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如今还能云淡风轻的威胁那些俘虏,相比于毛奎,韩信觉得自己就是寨主嘴里的懦夫。 但一点也不耽误他看不惯李丘,训练的时候总说他是寨主的影子。 但真正冲锋的时候,他这个影子却不见了。 看寨主脸色不好,自己不敢上去 ,还想把他和毛奎当枪使。 就在三人争论谁去和贾正说话的时候,陈二狗端着一个陶碗从集镇中出来。 李丘看了眼韩信 ,又看了眼毛奎,三人又同时看向陈二狗的去向。 毛奎的嘴角勾起,戏谑的看向李丘,有些人的地位看来是不保了。 以后寨主的影子是谁还不一定呢,韩信跟着毛奎一起阴阳怪气道。 两个人一起针对自己,李丘也不是傻子,拍屁股离开了韩信和毛奎。 临走之前还不忘说一句;二狗是要认老大当干爹的,当儿子的孝顺爹 ,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抢不走我在老大心中的位置,说到底我还长他一辈呢。 听着李丘无赖般的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谁都明白李丘在贾正心中的位置。 二人也只是不想看到,李丘一直在他们面前得瑟。 李丘离开,韩信看向坑里的山贼,寨主会把他们都杀了吗? 毛奎也看了一眼摇头, 你觉得不会吗?韩信又问道。 毛奎依然摇头;我不知道。 我以前听县里说书先生说过,杀俘不祥。 毛大哥,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杀俘呀! 俘虏也得看是什么样的俘虏,这些人都是山贼,死在他们手里的商贾百姓不可计数。 寨主那么仁义的人,背着好杀骂名,都要把他们杀干净,自然是有道理的。 韩小二,我们既然想好了跟着寨主,最好不要去质疑寨主的决定。 即便寨主是错的。 第113章 你死我活 山贼们把土坑挖好,聚在一起看着土坑上的贾正。 没有人敢说话,他们是死是活,现在就看站在土坑上面的那个活阎王。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杀过人,但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些机会。 你们都是一起下山的,身边的人都肯定熟悉。 现在,你们只需要找一个人给自己作证,你们没有参与过山贼杀人。 或者说,没有杀害过无辜的商贾,或者百姓,我就可以放你们走。 当然,你们也不要有侥幸心理,上来以后还会有其他人指证你们。 如果有人敢撒谎,会有比死更难受的惩罚等着你们。 你们要知道,在我的计划中你们这些人都是该死。 如今这世道百姓们生存本来就已经够艰难的了,还要时刻防着你们这些想着不劳而获的畜牲。 但我征求了百姓们的意见,他们认为你们中有人是无辜的。 当山匪也是被逼不得已,我才给了你们自己选择。 所以你们活命的机会,是西林县百姓给你们的。 现在能找出自己没有乱杀过无辜证人的,从队伍里出来。 找不到证人的,就在坑里等着,我会找人来指认你们。 贾正说完,便叫人去把瘦猴带到这边来。 他知道瘦猴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同样从龙虎山中下来的。 他的出现就能吓得很多人不敢说假话,只要能够威慑到这些人,贾正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坑中的四十几人,他也没有准备再杀了,现在他的实力足够压服那些人。 没过多久,瘦猴被陈二狗和李丘架了上来。 两天的休养瘦猴本来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早上镇外的动静他也听到了。 他知道山贼们败了,心里万分庆幸的同时,他也不敢出门,他怕见到熟人。 更怕无忧军误会,以为他要逃跑。 李丘打开门叫他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但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又吓得他差点晕过去。 瘦猴被架到贾正面前,好不容易哆嗦着站稳。 正面迎上贾正血红的眼睛,腿再一次酸软起来。 等会他们上来的时候,把你认识的人挑出来,贾正脸上依然冷着。 并没有因为瘦猴胆怯就给他好脸色,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了别的地方。 土坑里的山匪,两个两个的拉出坑外。 随着坑中的人越来越少,找不到熟人的人开始慌乱起来。 他们四处打量着周围同样没有证人的人,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是没有人想临时凑对,但面对贾正和众多无忧军居高临下的眼神。 没有人有弄虚作假的勇气,而且彼此之间不怎么熟悉,也没有人敢把自己的命运轻易交托在别人手里。 出坑十几个人后,就没有人再从坑里出来。 瘦猴一直站在原地未动,一个熟悉的人他也没有遇到。 贾正让韩信将结伴上来的人分开,分别问几个不同的问题。 他自己则看着坑里的其他人,剩下的人相互都不认识,就更好控制了一些。 贾正的目光 ,特意在人群中寻找最早反应过来的那个年轻人。 他应该是最早反应过来贾正要杀俘的人,但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沉默。 很快贾正就在乱糟糟的人中,看到了他。 和慌乱的人群不同,他手里的锄头触地,支撑着瘦弱的身子。 没有像其他山贼那样慌乱,同样也没有试图寻找熟悉的人。 他的头低着,眼睛始终望着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乱不堪。 赤脚踩在淤泥里,松软的泥土盖过了他的脚面。 贾正看了眼旁边的毛奎,示意他让无忧军把剩下的所有人都拉上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有那么多尸体要处理,贾正也不打算在耽误时间。 系统里暂时没有新的危险提示出现,粮食收割是大事。 明天一早,他就打算启程回西林县去,现在西林县的人口还是太少了。 控制不了太大的地方,收完县城周边的粮食如果还有余力,可以让百姓们自己过来。 如果有新的流民过境,贾正也准备再多招募一些。 从早上撑到现在,贾正也已经身心疲惫了,走到镇门口,靠着一块土墙坐下。 李丘和陈二狗要跟着,也被他赶去给无忧军帮忙。 风从侧方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了贾正的长发。 夏天的风是暖的,热气蒸腾着一动不动的贾正。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间的长发,滴落在已经看不到颜色的衣服上。 血腥味自四面八方而来,贾正感觉自己身处天地间巨大的熔炉中。 周边的环境要把他和这块土地,这个时代融化在一起。 残酷的温度,要蒸发掉他身上最后的同情心。 乱世需要什么? 贾正曾经好多次问过自己。 是武力? 是人口? 是粮食? 是地盘? 他有过很多种答案,同样也被他否认过很多次。 他知道,过了今天,以前所有的答案,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也不需要在费劲心思去寻找,因为人心会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的答案。 乱世,永远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你死我活。 贾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尽量不让太阳照在他的身上。 面朝着风吹过来的方向,不再去关注远处忙碌的人。 太阳西落,土墙边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远。 贾正一直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川草木。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以前这些道理,只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有时候读来还觉得有些矫情。 如今他身处刍狗之中,时刻都在生与死中挣扎。 也终于在经典中找到一丝自己的明悟,他不是圣人,同样也不是莽夫。 只要自己觉得是对的,就应该直接面对。 而不是做了以后,选择一个人逃避。 贾正站起身,朝着无忧军走去,泥土已经将所有尸体盖住,两个巨坑也即将被填平。 贾正让人将晒谷场中的石撵抬过来,将泥土一点点压实。 没有消毒材料,尸体腐烂之后会不会产生瘟疫,贾正也不能保证,安全起见,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第114章 凯旋 贾正带着无忧军回到西林县的时候,杨七带着朱仁祥,林尘,还有陈逸一起,迎出来好远。 百姓跟在他们身后,乌泱泱的人群乱糟糟的站着。 看到无忧军的队伍,众人开始欢呼起来。 四周的粮食已经收割完毕,稻草垛一层层的堆的老高。 小孩们在队伍里站不住,在空旷的田间奔跑嬉闹。 杨七也不阻止他们,任其追逐打闹。 贾正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无忧军的最前面。 身后还跟着二十几匹体型较小的马匹,这一战,无忧军死了十一个人,算的上损失惨重。 同样也能说的上收获巨大,先不说那些马匹。 还有两百多把武器,以及从山匪身上搜到的一千多两银子以及金银玉器。 通过一晚上的自我安慰,贾正的心态也好了很多。 李丘也敢跟在贾正身后犯贱了,偶尔也会窜到韩信和毛奎身边炫耀。 近乡情更怯,贾正身后的无忧军,见到来接应的乡亲们,以及四周嬉闹的孩童。 明显也加快了脚步,俘虏们被他们催的更急了。 恭迎寨主凯旋归来,贾正靠近,杨七带头躬身行礼道。 身后乌泱泱的人群跪倒一片,重复着杨七的话。 贾正扶起杨七,笑容也跟着出现在了贾正的脸上。 终于又有了一个主心骨,不用所有的事情都自己一个人端着了。 杨大哥,粮食收割的怎么了,没变要把他们都带过来,当前粮食才是第一位的。 杨七回头看了眼身后跪着的百姓回道;寨主这些都是最近新收容的流民。 他们都没见过寨主,今天刚好就把他们都带过来,也好让他们知道,是谁在为了他们活着而拼命。 朱仁祥同样看着贾正,及他身后的李丘,他们三个是一起认识的。 从昨天林尘他们回来,半天时间贾正的英武已经传遍了整个西林县。 只要有人的地方都知道,贾正一人一枪冲进土匪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人单手,连马带人一起挑翻,吓得土匪头目不得不下马受降。 西林县的百姓,无人不为这一场大胜欢呼雀跃。 贾正的威望,在百姓们心中更是有了空前的提高。 贾正依然是他认识的那个衣衫褴褛的流民青年。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分享自己食物的少年,他是整个西林县所存百姓的依靠。 想到这,朱仁祥往前走了几步,靠的杨七近了一些。 朱大哥,李丘一下跳到朱仁祥面前,挡住了他看贾正的视线。 黑黢黢的眼睛对着朱仁祥的脸,朱大哥好久没见你了。 你说等你有了银子就请我去县城里的花楼,找最好看的花魁过夜。 李丘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献宝似的在朱仁祥眼前晃晃。 嘴咧开八颗牙齿,你看我先有银子,寨主赏我的。 要不你现在就带我去,我我请你,也给你选最好看的花魁。 贾正虚托起身前跪着的百姓,看了眼他们头上的数字。 转身就见李丘在朱仁祥面前炫耀,一脚踹在李丘屁股上。 李丘被踹了一个趔趄,也不敢回头看贾正,顺势朝前跑了两步,躲到了朱仁祥身后。 贾正直面朱仁祥;朱大哥,最近在西林县忙前忙后,辛苦了! 朱仁祥年纪大一些,除了杨七,他做事比所有人都要沉稳很多,贾正对他是很有好感的。 朱仁祥看着贾正;寨主披荆斩棘才是辛苦,我躲在寨主身后,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哪敢言辛苦。 大家都辛苦,我也就能做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身后没有你们,我又如何能够安心。 我们只是分工不同而已,现在西林县暂时应该安全了。 粮食还要继续收割,一直到收不到了为止,我也还会在西林县守一段时间。 希望所有百姓还有各位,能够戮力同心,为这个冬天,为更多即将到来的流民百姓,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众人又寒暄了一阵,杨七让陈逸和林尘两人带离前来迎接的百姓。 杨七本打算安排贾正回庄子里去,但贾正要跟着杨七一起回县城里去。 无忧军十一位阵亡的尸体还在西林县,无论是自己的良心,还是收买人心,贾正都得第一时间去处理那些人的后事。 杨七和贾正走在最前面,身后的无忧军被朱仁祥和李丘压的很慢。 杨大哥,庄园里的银子你有没有去看过,大概有多少? 看过,我已经命人封存了,地下室我也已经让人填了回去。 银子如果全部花开,该有一万两左右,寨主是有其他安排吗? 贾正摇头,指了指身后的队伍,我们在山贼手里缴获的应该有一千两左右。 你也知道,这次死了十一个人,我承诺过给每个阵亡的将士抚恤,还有那些伤者也需要汤药费。 以前我还想着用那些钱买马匹,现在我们缴获的也够用了。 那些银子运一部分回山上去吧,以后像这样的仗,可能少不了。 既然我们不愿屈服,那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要储蓄一些抚恤金。 不能人为了大家的安宁死了,家眷还跟着一起受罪。 无忧军已经正规化,那么军队一切规矩都得立起来。 杨七没有接着贾正的话题往下讨论,而是转移话题道;寨主,要不收完粮食我们就撤吧,这些时日我仔细思考过。 西林县四周没有屏障,并不适合我们发展。 之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在此地收粮,主要还因为有流民军在前面挡着。 一旦失去了流民军这道屏障,西林县我们是根本守不住的。 西林县的城墙已经在望,贾正看向城墙上,没有任何鲜明的旗帜。 也没有任何人在城墙上驻守,只有偶尔露出来一个人头,很快又隐去。 终究还是实力太弱了,西林县如今的青壮,连站满四面城墙都做不到。 贾正叹口气道;暂时保持现状吧! 已经晒干的粮食尽量都运回山里去,我们的根还是在山寨,无忧军我也没打算留在西林县。 明年开春之前,平洲的战事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第115章 建立商队 来来回回打了两次,西林县贾正还是第一次从正门进入。 道路两边的沿街商铺,依然关门闭户。 被流民军破坏掉的门窗依然没有修复,木板上喷溅的鲜血,凝固成大块大块的黑斑。 刀砍斧劈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百姓们都聚集在城外收割粮食,城中如同鬼城一样萧索。 贾正看向身边的杨七;这么久了,城中就没有商户开门吗?百姓们应该也是有需求的吧! 杨七深呼口气,随即苦笑一声。 该抢到的都已经抢完了,即便是有商户想要开门做生意,又有什么好卖的。 西林县本就依靠大量的商队南北往来,如今所有的商路都被流民军破坏。 即便是百姓们有需求,新的货物也进不来。 这也是我劝寨主你放弃西林县的原因,以前粮食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如今我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粮食,就不得不做其它的考量。 西林县周边就没有其他州县吗?就不能绕过平洲寻找新的商路吗?贾正又问道。 有,杨七毫不犹豫的回答。 西林县往西三百里左右便是锦州,就在龙虎山的背面。 只是龙虎山脉绵延太长,这些年啸聚山林的土匪越来越多。 很多势力官府都无法剿灭,这条线的商队慢慢也就断了。 如今官场局势越加糜烂,山匪就越发猖獗。 这次准备攻打西林县的山匪,应该就是龙虎山中的一支。 具体实力我不太清楚,但从他们能用的起战马来看,就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土匪们没有一个是安分的主,应该有很多人已经开始观望。 如果平洲失陷,朝廷兵马显出疲态,龙虎山中其它匪首就会揭竿而起,到时候锦州就会是下一个松州也说不定。 杨七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贾正。 这些事情他考虑的不是一天两天了,贾正给他的信心越来越大。 锦州是靖国相对比较富庶的州城,同样也是易守难攻军事重地。 如果天下大乱以前,他们能够谋取锦州全境。 这天下,贾正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杨七的眼神看的贾正很不自在,贾正转头看向前方。 杨大哥,我们有没有可能在龙虎山中再建立一个新的山寨。 然后一点点蚕食周边的其他山寨,两年内,争取把龙虎山中其他的土匪都清剿了。 然后自己再建立一条新的商路,其他商队看到我们平安无事,自然就会有其他商队加入我们。 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商队,消息也会灵通很多。 寨主,其实我一早就有建立自己商队的想法,只是想要统一龙虎山谈何容易。 我们本来青壮就少,无忧军也经不起那种消耗。 当然,在龙虎山中再建一个寨子是可以的,西林县的粮食有些太多了。 我们需要更多的地方储存粮食,现在有这么多人跟着我们。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的确需要多准备一些出路。 哎! 贾正也跟着叹了口气。 杨大哥,按理说打完这一战我就应该直接去龙虎山,抄了山贼的老家的。 在他们以前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据点是很容易的。 但我们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你要在西林县守着。 现在山寨中只有朱福一个人勉强撑着,现在众人刚刚安定下来,心还比较齐还没什么。 一旦发生意外,没有一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总会乱了套的。 杨七看向贾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寨主应该早日成家,等寨主后继有人了,跟随寨主的人心也会安定下来。 哪怕寨主你出去了,只要你的家眷还在后方,有没有人主持大局,民心都乱不了。 贾正看向杨七,这世道是魔怔了吗? 他才多大,洗澡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确定自己毛还没有长齐。 但他已经被催婚两次了,蔡大姐还给贾正塞了一个照顾起居的王一丫。 面对贾正看过来的眼神,杨七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寨主按理说,你这年龄谈论婚姻大事,的确有些早了。 但如今,你的婚姻已经不再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的年龄是优势,同样也是劣势。 正如你所说,山寨现在很难发展壮大,因为自己人还没有成长起来。 没有势力,心有锦绣的人又不可能主动投靠我们。 杨七好像对贾正的婚姻大事很感兴趣,还要继续说下去。 但贾正已经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山寨刚刚有些起色,他还不想聊婚姻那么沉重的话题。 处理完阵亡将士的事情,我还是准备去龙虎山中一趟,去看看那里的情况。 有没有人主持大局,我们都得走那一步。 说话的同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贾正上次杀人的巷子,贾正停下脚步往巷子里面看去。 青石路面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贾正也不打算继续再往里走了。 里面面现在有人住吗?贾正问道。 杨七摇头,我们走后里面一直空着,他又指着最里面的院子。 柳小姐她们搬回了自己的宅子,整条巷子里的其它院子都空着。 贾正一头扎进巷子里面,我们就安顿在这里吧! 这边离城门也近,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更容易反应。 杨七也没有拒绝,反而脸上还挂着笑容。 他可能不懂爱情,但他懂得年轻人,住在一个巷子里好啊! 他没有跟着贾正一起进去,百姓们还在抢收粮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贾正不是个难伺候的主,他知道自己安顿自己。 无忧军押着的俘虏 ,被贾正安排在了和自己一个院子里面。 原本他打算将这些人交给杨七的,让他当奴隶使唤一段时间,磨一磨这些人的脾气。 现在他也已经改变了主意,既然要打通龙虎山脉,这些人就不再是简单的俘虏。 而是他贾正的开路先锋,杀掉的那些俘虏他都有些后悔了。 攻打其他山寨的时候,如果有那些人在前面当炮灰,无忧军的伤亡就能控制到最小范围。 杨七离开没有多久,大批妇人带着吃食和凉席进入了巷子里。 挨家挨户的将吃食送到无忧军的手里,很多人身上的脏衣服被妇人们脱了下来。 妇人们亲自给无忧军换上干净的衣服,贾正远远的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妇人们。 很多青壮们木讷的站在原地,任由妇人们施为。 很多人的横刀还握在手里,但眼中都包着泪水。 贾正心中五味杂陈;论收买人心,他还得和杨七好好学习。 第116章 小院里的不速之客 安静的小巷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最里面的房门被推开一道夹缝,一个精致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头上的双丫髻比眼睛先露出门缝,桃红色的丝带沿着耳朵垂落。 看到巷子里的青壮都带着武器,探出来的脑袋很快又收了回去。 如今西林县的粮食丰收了,柳倾云不用整天跟着姐姐一起去城墙下面 ,去给流民施粥了。 姐姐也不让她出去,整天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学习女工和读书。 姐姐在的时候,她一般都很听姐姐的话。 但今天姐姐不在,属于二般情况,她身边的小丫鬟也管不住她。 城里面能带刀的人她都已经见过,很多人她的记得他们。 但今天巷子里的来人,她全都不认识,应该是新来的。 从脑袋后面拉过一缕头发,不停的在手里绕着圈圈。 不停的分析着外面那些人的来历,如果是坏人杨叔父肯定会来告诉她们的。 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小嘴下意识的嘟了起来。 回头看了身后,没有丫鬟跟着自己。 柳倾云心中不停的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出去。 她又回头看了眼垂花门的位置,依然空荡荡的。 柳倾云跺跺脚上的绣鞋,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 轻手轻脚的跨出大门,上一次被姐姐打断了,这一次她一定要问清楚。 那天在地里,他念的那首诗,到底是不是那家伙自己写的。 柳倾云靠近贾正的院子,无忧军很快就发现了她。 所有人都知道,西林县这么漂亮的姑娘只有两个。 他们还是流民的时候,很多人都吃过柳家施的粥饭。 见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靠近,无忧军的士兵怕吓到小姑娘,远远的就避开了她。 走进院子,柳倾云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胆子也大了起来。 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的朝着院子里面走。 柳小姐,你是来找寨主的吗? 李丘的声音从门廊后面响起,吓得柳倾云拍了拍还不出众的胸口。 柳倾云没有因为李丘吓到她就生气,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 一开始她也不能确定贾正在不在这间院子里。 现在看到李丘,柳倾云就能肯定,那家伙一定在这院子里。 柳倾云乖巧的点点头,寨主在吗?我有问题要问他。 李丘不敢直视柳倾云的眼睛,柳倾云好听的声音依然让他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他手指向身后的一间屋子,柳小姐,寨主在那里。 但他现在不方便见你,这院子中关着俘虏,都是些凶残的山贼。 你要见寨主就在这地方等着,其它地方一个人就不要乱跑了。 柳倾云眼睛四处打量,她没想到贾正会把山贼关在自己住的院子里。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方便见人?我要等多久? 李丘挠挠自己的头发,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将贾正在洗澡的事情告诉柳倾云。 想到男女有别,该是决定不告诉她了。 可能得等一会了,要不柳小姐你先回去,等寨主出来了我在去你家告诉你一声。 柳倾云头揺的和拨浪鼓一样,自己好不容易偷跑出来。 如果回去了,哪里有那么容易出来。 不,不了,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就好了。 你先去忙你的吧!你放心我是不会乱跑的。 李丘的确还有其他事,柳倾云也不是陌生人,他觉得柳倾云愿意等,那就等好了。 和她打了招呼,便直接走了。 院中没了其他人,柳倾云也自在了一些。 背着小手这瞧瞧那看看,院子里空荡荡的,荒草也长的到处都是。 那家伙都已经是寨主了,没想到生活还挺简朴的。 院里连个丫鬟都没有,就知道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也不知道他的武功跟谁学的,能不能教她学武功。 那家伙那么年轻,武功就那么高了,练武一定比读书有趣。 要不然她天天都读书,也不见自己的学问长的和那家伙的武功一样厉害。 柳倾云一边碎碎念,一边朝着贾正的房间靠近。 李丘交代他的话,早就被她自言自语的从脑子里挤了出去。 连续高强度的精神集中,贾正已经很疲惫了。 妇人给他送来热水和浴桶的时候,贾正都想给她们磕一个。 温热的洗澡水漫过他的脖子,贾正觉得自己此刻生在天堂。 如果能有人给自己搓搓背,按按脚,那就更完美了。 脑袋枕在木桶上,系统被他屏蔽掉,脑袋里所有的事情都被他放空。 此刻没什么事情,比享受这桶洗澡水更让他满足的。 没多久,房间里就响了贾正轻微的鼾声。 柳倾云溜达了差不多两刻钟左右,目光已经扫过好几次李丘指过的那扇房门。 嘴巴也不知道嘟过多少次,依然不见那扇房门打开。 她贼兮兮的看了眼院子四周,又看了眼进入院子的月亮门。 确定院子里除了她,再也没有任何人。 心里开始小鹿乱撞,心跳也跟着一起加速。 好奇心驱使着脚步一点点朝着房门移动。 脚步越走越轻,绣鞋跨上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她停留了片刻。 小拳头也握紧了一些,就看一眼,就一眼。 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没有推开。 耳朵贴在门上,也没有听到房间里面有任何动静。 柳倾云看了眼李丘离开的地方,这么久也没有见他回来。 那家伙的跟班不会骗自己吧,屋里又没有声音,为什么能这么久不出来。 再一次伸出纤芊玉指,搭在门上,力气也用的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啪! 门缝与贾正的眼睛一起睁开。 谁,贾正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柳倾云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原本打算跑掉的,但想想这里不是家里,那家伙的跟班又知道自己来过。 她本身就没有义恶意,如果就这么跑了,在那家伙心里自己的形象该是如何的不堪。 她鼓足勇气,推开房门,露出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四目相对,柳倾云脸上的笑容僵持在脸上。 脖子瞬间被红色染透,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极力控制着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贾正睁开眼睛,只见一抹彩色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知道是柳倾云,只是不知道她来自己这里干什么。 原本想喊住她的,动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第117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现在这时代的男女大防不是开玩笑的,柳倾云现在已经很尴尬了。 如果自己再叫出她的名字,她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吵醒贾正再也没有了睡意,对着门外叫了两声李丘,也没有人搭理他。 他的衣服也被妇人们扒走了,李丘去给他拿衣服,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贾正坐在浴桶中,等着荡起的波纹平静下来,看着倒影中的自己。 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他总是行色匆匆的被各种琐事推着走。 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自己这副身体。 五官算得上端正,脸颊有些消瘦,颧骨偏高,浓眉大眼。 如果脸形整体再丰满一些,也能靠得上丰神俊朗。 强身状态也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贾正从来没有停止过锻炼。 胸部肌肉已经完全凸显出来,从肩膀到腹部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肌肉轮廓清晰可见,但没有一块肌肉是隆起的。 每个肌肉群都充满张力,贾正只需要轻轻用力,强大的肌肉群就会爆发其该有的力量。 贾正知道现在还不是极限,系统还要改造他两年。 他还能回味起破虏附身时的那种效果,那种对于自身力量举重若轻的感觉,让他有些贪恋。 老大,老大,柳小姐怎么红着脸跑出去……。 李丘的声音,看到坐在浴桶中的贾正时就戛然而止了,手里托盘里的衣服也差点掉到地上。 嘴巴张的能塞下整个鸡蛋,悄悄的看了眼被推开的门,又看了眼坐在浴桶中贾正。 联想到跑出去的柳倾云,李丘自己就已经脑补出了答案。 嘴巴很快闭上,贱兮兮的脸上露出微素的笑容。 老大,我就说嘛! 你这身材段整日给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看,着实有些可惜了。 现在终于有姑娘欣赏,也不算白瞎了。 李丘越说越起劲,贾正坐在浴桶里看着李丘一点点靠近。 趁他不注意,从浴桶中站起身,跳出浴桶,一把薅住他的脖子,将他丢进浴桶里。 等李丘扑腾着从水里站起身,贾正已经穿好了李丘拿进来的衣服。 整理着宽大的衣袖;说话的时候记得过脑子,让你去给我拿衣服。 你就跟到京城去买了一样,有人进来你也不给别人说清楚。 到现在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这事到你这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我听到第三个人议论,我第一个砍你脑袋。 李丘从桶里爬出来,有些幽怨的看着贾正。 刚换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但他还是凑到贾正身前,委屈巴巴的道;这事可不关我的事,柳小姐进来出去看到的人不止我一个。 老大,你是知道我的。 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到外面从来都不说。 毛大奎和韩小二我都不和他们说。 贾正已经很了解李丘的性格了,没事的时候是贱了一些。 但从来不在大是大非上面出乱子,同时他的头就更大了。 柳倾城本来对他的意见就够大的了,现在再加上这档子事! 贾正挥挥手,打发走准备继续顺杆爬的李丘,走到有太阳的地方准备晒干自己的头发。 但西沉的太阳太快,头发还没晒干,太阳就已经没有了。 贾正回到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李丘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一身干衣服穿在身上。 坐在月亮门外的台阶上,隔着整个厢房和贾正对望。 麻烦比贾正想象的还快,刚到掌灯时分,杨七便带着气呼呼的柳倾城上门了。 二人走到贾正面前,默契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贾正则看着柳倾城黑的像锅底一样的俏脸;耸耸肩先开口道;柳小姐我从城外回来到现在,没有出过这院子一步。 看你气冲冲的样子,是在外受了欺负,来找我替你讨回公道的吗? 柳倾城准备了千言万语准备讨伐贾正,结果先被他堵住了。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不能丢了柳家人的气势。 寨主说笑了,有你在前面挡着,还有那个不长眼的能欺负到我们姐妹头上。 是我妹倾云不识好歹,给寨主添麻烦了,我是代家妹倾云来给寨主赔不是的。 杨七挪了挪身子,离柳倾城远了一些,同样也不靠近贾正。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就是一领路的,不想参与到两个人中间去。 柳大小姐说笑了,我都没见过倾云小姐,她能给我添什么麻烦。 贾正又看向远处看热闹的李丘,大声问道,你看到倾云小姐来过吗? 李丘头揺的和拨浪鼓一样,手也跟着一起摇摆。 贾正满意的看向柳倾城,看她还能说些什么。 柳倾城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贾正都说自己没有出去过,都是她妹妹自己找过来的。 现在贾正也算是把台阶摆在她的面前了,性格倔强,和傻是两种人,柳倾城明显属于后者。 寨主,卿云她一直跟在我身边,我知道她本性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是她好奇心重,对什么都感兴趣,性格也跳脱了一些。 柳大小姐,贾正打断了柳倾城的话;好奇心重不是什么坏事。 你也不用刻意跟我解释,相比于倾云小姐,我觉得柳小姐更应该多反思一下自己。 只有笼中雀,才一心想着逃离束缚它牢笼。 你自己都觉得世家是你的枷锁,你宁愿跟着我们这些乱臣贼子,也不愿意回到枷锁里面去。 又何必在编织一个新的枷锁,套在别人的头上。 我一介武夫,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柳大小姐自小博览群书,应该比我看的更明白才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杨七嘴里小声重复着,低着头仔细品味着这句话中的含义。 柳倾城看了杨七一眼,事实好几次都证明在贾正面前,指望杨七拉偏架是不现实的。 面对贾正柳倾城总是有些无力感,不光打仗厉害,还会收买人心。 最可恨的是他讲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西林县的县令同样也让他说的哑口无言。 到现在还窝在城外的庄子里面,整日研究贾正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119章 奴才还是听话的好 中年男人也不傻,能让梁荣耀停下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他是什么态度,他也不在意。 柳家现在的敌人是谁他非常清楚,他也无非是在梁荣耀和肖铭之间再扎一颗钉子而已。 如今陛下夺了肖铭的丹书铁券,又拿回了右卫军的掌控权。 现在梁荣耀还要去平洲夺了肖启生的指挥权,明眼人都知道,梁荣耀和大将军府的嫌隙已经无法避免。 梁将军,柳某虽是一介文人,也明白军情如火的道理。 私自截停大军,按大靖军法,梁将军有当场格杀我的权利。 梁荣耀不想和中年人虚与委蛇,直接打断了中年人;柳大人,现在还在京城,天子脚下。 柳大人的罪责自有陛下处置,如果柳大人拦下大军,只是为了给我致歉,那也大可不必。 中年人没想到梁荣耀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他抬头看向梁荣耀的眼睛。 四目相对,梁荣耀依然面不改色。 论官职,中年人和梁荣耀和中年人同级。 中年人唯一能压住梁荣耀的,也只有柳家家主这层关系。 根据梁荣耀对他的态度,柳家家主就知道,梁荣耀已经靠向了皇帝那边。 他很庆幸,自己今天是以私人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同时他也做好了,在朝堂上吃瓜落的准备。 笑容很快又出现在柳家家主脸上,说来也是惭愧。 前两日我收到消息,西林县已经在二十天之前就被反贼攻破了。 自家兄仙逝,柳某两个侄女一直客居西林县中。 我也曾多次派人想把二人接回京,但我那大侄女对于他父亲的仙逝,对家族有些误会,一直也没能如愿。 得知西林县被沦陷的消息,实在忧心侄女们的安危。 如果她们出了意外,让我如何对的起家兄的在天之灵。 知道将军要去平洲平叛,不求将军特意寻找。 只希望将军再有儿女消息的时候,能给柳家通个消息。 柳家定当感激不尽。 柳家家主没有压低声音,反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找梁荣耀真的只是私事。 柳倾城两姐妹不是无名之辈,她们的父亲同样也是。 为了侄女的安危,不惜拦截出征大军,他柳家家主也当的尽心尽力了。 就算两个侄女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也不再是主家的错。 梁荣耀对着柳家家主抱拳还礼;平灭反贼是梁某份内之事。 解救被反贼掳掠的百姓,同样也是。 如果发现柳大人遗孀,梁某上报朝廷的同时,一并会给柳家送份消息。 开拔吉时是陛下钦定的,如果柳大人没有其它事情,梁谋这就告辞。 说完也没等柳家家主开口说话,双腿踢打马腹,调转马头回了自己的队伍。 中年人看着梁荣耀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一直到梁荣耀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眼神才恢复过来。 皇权又得一新助力,这朝廷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他就一直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最后一个士兵出了城门。 才从门房房中涌出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马夫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中年人踩着自己的人肉马登,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才让他回过神来。 侍女从里面掀开门帘,中年人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肉垫,才钻进马车里面。 奴才,还是听话的好,有些人位置爬的高了一些,就真的以为自己和谁都可以平起平坐了。 月光悄然爬进贾正的院子,柳倾城和杨七也还没有离开。 柳倾城今晚进来也不光只有妹妹的事情,她看向已经离远了的杨七一眼,自己开始开口了。 杨叔父说西林县不是久留之地,听他说你准备让山里的孩孩子们识字? 贾正先看向杨七,才把目光转向柳倾城身上。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你确定要去山里。 那里可没有这城中方便,也没有县城中这么大的房子可以给你们住。 杨大哥和我说过一些关于柳家的事,虽然未知全貌,但我也能够想象的出来,你们姐妹曾经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柳倾城打断了贾正接下来要说的话;那都是以前的日子,这世道家道中落的人还少吗? 我们能不能适应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寨主只需要保证没有人能打扰到我们姐妹的生活就好。 至于以前的事情,已经和我们姐妹没有什么关系了。 贾正再一次将目光看向杨七,好像要和他确认一下柳倾城的决心一样。 聊到正事,杨七也从事不关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寨主,论读书识字,当前的确是没有人能比柳小姐她们更合适的了。 现在有了充足的粮食,而且山上现在的条件也并不差。 看杨七的反应,贾正也知道,两人肯定已经讨论过了。 也不知道柳家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让柳倾城如此决绝的想要急着和他们摆脱关系。 贾正看向柳倾城,我没有意见,如果柳小姐觉得没有问题,那我是求之不得的。 如果柳小姐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以将身边的侍女选一些强壮一些的送到我这里来。 我训练无忧军的空隙,可以给你训练一支女子队伍 ,专门护卫你们姐妹的安全。 不光你自己身边的,如果百姓中你有看的顺眼的也可以选出来。 只要她们能忠心于你,三十人以内都没有问题。 柳倾城有些惊讶!女子也可以跟着你一起学武,你的家学就没有任何限制的吗? 贾正看着柳倾城的眼睛,女子为什么不能习武。 柳小姐这话问得,就和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只要自己愿意,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做的。 为什么要在一件事上,莫名其妙的加上男女呢! 女子为什么要读书,女子为什么要学武? 我不知道别人如何去想,在我这里这种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如果柳小姐想学,我同样可以毫无保留的教你。 至于什么家学那就更可笑了,一家一世能有多少人,又能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可以将家学发扬光大。 学武本就是采百家之长的事情,只有融会贯通的人多了,才会有更多人探索新的的招数。 贾正觉得自己好像说的有些过了,他的这些言论好像不太符合当下人的思想。 只能无中生有的继续道;我师父说了,推动社会进步的,从来不是那些敝帚自珍人。 第273章 天赋 笑声戛然而止! 无影军都打量着自己周边的队员! 他们的忠诚度是百分百的,是比死士还高的忠诚度。 莫大本身是个刺头,但面对刺向贾正的长枪,他都毫不犹豫的挡了上去。 死去的那个队员同样如此。 每个无影军的队员的身手都是极好的,如果不是害怕贾正受伤,他们不可能躲过过去。 只是面对贾正的安危,他们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而已。 正是发现了这一点,贾正才想和这些人说清楚。 贾正又踢了一脚莫大,能记清楚回去的路吗,有任务交给你去办! 莫大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寨主我还能跟上你们。 左手适应一下还能拿的动刀,我想跟着兄弟们一起走。 真有任务交给你,别他妈给我讲条件。 莫大看到贾正一脸认真,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 由于失血过多,这两天又吃的都是干粮,没有补回来,身子还有些虚弱,站直的身体有些摇晃。 莫大撑着身子,一脸严肃:寨主有什么事你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贾正看了眼他,又看向旁边的毛奎,再安排一个小队回去。 我们只留十个人就可以了! 有了刚才的笑声,所有无影军都醒了。 贾正看向每一个人,回去的时候,走隐蔽一些的路线,多余的战马你们带回去。 前两天那些官兵应该会四处寻我们,如果遇到了追兵。 不可为的情况下,放弃这些战马,这是命令。 你们回山以后,找朱福和夫人,让他们加强百姓青壮们的操练。 嘴巴利索的,把我们这一路见到的场景传回去。 也让百姓们了解一下山外面的情况。 贾正怕他们以讹传讹,失去了警示的目的,又补充道:实话实说,不用夸大事实。 我们要让百姓们知道,山寨里的景象只是暂时的。 如果因为一地太平,就以为天下太平 ,早晚山寨也会步这些城镇后尘的。 贾正又看向莫大,你跟我出来! 说着,贾正便转身出了房屋。 莫大亦步亦趋的走在贾正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站了一会,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哑巴和小姑娘还在原地站着,看着贾正带出来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半截手还缠着。 小姑娘像是受到惊吓的老鼠,一头扎进哑巴怀里。 哑巴看了眼贾正,目光定格在莫的断掉的手臂上。 贾正指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对莫大道:将他们两人带回山里去,交给蔡大姐。 二人一直相依为命,别让蔡大姐将他们分开。 莫大同样看着二人,贾正说话时他得目光已经和哑巴对上了。 两人对视着,眼神像是两个斗鸡一样,谁也不服谁。 贾正踢了一脚莫大的脚,你听见没有! 莫大收回眼神,换了一副求饶的面孔,带孩子啊! 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贾正看着他。 怎么? 不愿意? 贾正的眼神,让莫大浑身都颤了一下。 怎么能呢! 属下只是有些好奇,这鬼影都没有的地方。 寨主是怎么找到这两个小东西的! 管那么多干嘛! 你只需要负责给我带回山里去,他们要少一根头发,你的任务就算失败。 无影军从镇里出来,毛奎也挑好了要回山的人。 莫大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指着毛奎身后的人。 不是还有他们吗? 我们一起看顾,人多,看着他们肯定出不了什么乱子。 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还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 毛奎和所有无影军,也很好奇他们的来历。 无影军中大多数人年纪都不大,好奇心驱使下众人都围了上来。 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哑巴怀里的小姑娘又哭了起来。 身体抖如筛糠 ,脑袋埋进哑巴的怀里,不再看向外面。 哑巴一脸镇定,面无表情的看着围上来的人。 右脚后退半步,一只手扣着小小姑娘的肩膀。 贾正目光敏锐,自然看清了哑巴的动作。 这是一个防御与进攻并存的起势,在看他不断游移的目光。 面对这么多人,哑巴没有怯懦,而是想着防御和进攻。 寨主,这小子我喜欢,我一定他们完整的我带回山寨,肯定不会少一根头发,除非我死了。 但,能不能? 无影军每日操练,莫大本就是个刺头,他也发现了哑巴的动作,这种不服输的性子,像是找到了同类一样。 贾正目光斜视莫大,能不能什么? 你想收他当义子吗? 面对贾正的询问,莫大沉默了一下,又打量着哑巴,好像在认真思考贾正话里的可行性。 但最终还是摇头,哑巴的年龄有些大了,莫大觉得收为义子不合适。 能不能让这小子加入我们,丫头可以交给蔡大姐他们照顾。 莫大,不要忘了无影军的规矩,他还是个孩子。 让你带回去是为了让他们好好休养的,山里那么多合适的人,还不够你操练的吗?毛奎在莫大旁边说道! 莫大学着贾正,斜视了毛奎一眼。 你懂什么? 我们和寨主操练一样的武技,每日也不曾偷懒。 我们现在这些人加起来,能打的过寨主吗? 在寨子里操练那些人两个月 ,我就发现,人与人之间是有很大差异的。 有人天生就适合练武,很多动作一学就会。 也有人四肢不协调,想要合格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这小子,从动作到性格在我看来都是上等的料子。 贾正多看了莫大一眼,看来是他的判断有误。 他粗狂的体格里,藏着细腻的心思。 再是好苗子也得等十五岁以后 ,而且他还有幼妹要照看,无影军也不适合他,毛奎反驳道。 又不是让他现在就上战场,先操练起来不行吗? 山里那些十岁以上的孩子,除了上学,不一样每日操练吗? 毛奎白了莫大一眼,也不再和他争辩,刺头莫大是个没理也辨三分的主。 和他斗嘴惯了,毛奎也知道! 他不再理会莫大,看向贾正。 莫大同样不理毛奎,抬脚就往面前走,左手已经抬起,准备抚摸哑巴的头。 哑巴拉着小姑娘退了两步,一直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他的眼神看向贾正,目光中全是疑惑! 第118章 无欲则刚 梁荣耀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面前如潮涌一般的学子们。 他们嘴里说着各种恭维的话,热闹的场面和前些天在大将军府,辱骂大将军的场景何其相似。 和往日出征不同,这次奉命讨贼,身边少了袍泽将领,却多了很多文臣。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上面人故意安排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更加分化他和将军府的关系。 他上书主动调离右卫将军,就是想保持中立。 在梁荣耀看来,大将军肖铭是个不错的上司,如果他没有如今的高位,他也愿意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做一个鞍前马后的卒子。 但可惜没有如果,他现在也是别人的上司了,身边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 肖铭太强势了,梁荣耀不缺和肖铭一条路走到黑的勇气。 但是肖铭,却没有一条路可以走到黑的底气。 看着前方惺惺作态的文官学子们,梁荣耀没有给出热切的回应。 他不愿做肖铭威胁朝廷的刀,同样也不会做文臣手里的棋子。 自他做出上书朝廷的那一刻,他就只相信手里的刀,以及两千多自己亲训练出来的精锐。 至于其他,都不过是些助力罢了,他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这次大将军府的风波,也让他看清了一个真相。 皇权的余威尚在,只要上面那位还在,文武斗的再厉害,都翻不起大的浪花来。 他现在这种谁也不亲近的状态,才是上面的那位乐于看到的。 梁荣耀没有关注任何人,目光只在道路两边繁华的建筑上逡巡。 作为一个东征西讨的武将,守卫了这一地的繁华,最终这些繁华又不属于自己。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要停下来,好好享受一下这座城中的纸醉金迷。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战马受过严格的训练,不需要他驾驭,有序的在人群中穿行。 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阻挡三品将军出征的脚步。 一路出了内城,繁华的建筑被高大的城墙隔绝在了里面。 取而代之的是些杂乱,且低矮的建筑,虽然其中也点缀着一些高门大户。 但终究只是点缀而已,他见过更多更破的县城。 也知道京城内城的繁华,才是少数。 他集中精神,驾驭着自己胯下的战马,压低了自己的速度。 身后跟着的亲卫,驾马而行。 很快超过了他,渐渐的在他身边形成了阵列,将他牢牢护在队伍中间。 战马渐渐加速,整齐的马蹄声开始敲打着地面。 街上的百姓在就被官府衙役清理干净,街边站着百姓,伸长了脖子往队伍里看。 出征的士兵中,很多都是外城百姓的儿子,父亲,或者丈夫。 出征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百姓们没能力去改变战争的结果。 只想在队伍中看到昔日熟悉的身影,能在离别前多看一眼也好。 梁荣耀见惯了这些生死离别,面对道路两边期待的眼神他心中毫无波澜。 战阵形成,他就提高了自己的马速,亲卫们同样默契的提高了自己的速度。 身后的士兵同样不敢怠慢,谁也不敢多关注周边的亲人一眼。 加快了脚上的速度,跟上前面的队伍。 如果谁敢慢一步,影响了周围的其他人,等待他的便是军法处置。 严重一些的,可能还等不到战场上,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很快外城们也遥遥在望,梁荣耀提着的心一半已经落回来肚里。 只要出了这座城门,他就只负责手里的横刀就好。 朝堂中的尔虞我诈和他就没有多少关系了,他也不用夹在众多势力中,左右逢源。 队伍离城门越来越近,亲卫刚露出城门,速度就慢了下来。 梁荣耀刚放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他的卫队一般是没人敢拦的。 就在他思考是谁的时候,一个亲卫队长跑步回到梁荣耀的马前。 将军,是柳家的马车拦路,柳家家主在马车上,想见将军。 梁荣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如果说京城有谁不好招惹,柳家必排前三。 他和柳家从未有过交集,什么样的事情需要柳家家主亲自拦路请见。 刚刚跳出龙潭,他不想再跳入虎穴,左右人群中不知道有多少皇帝的探子。 不等他出这城门,自己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都会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以前和这些人没有交集,同样,以后他也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他提高自己的嗓门,争取让四周所有的人都听到;你去告诉柳家主,本将军有军务在身,军情紧急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还请柳家主自行回去,不要误了陛下亲自给大军定下的开拔吉时。 得令。 亲卫队长毫不犹豫的转身,便去传达梁荣耀的命令。 只是没过多久,亲卫队长又去而复返。 将军,柳家主说有两个侄女沦落到了反贼手里。 今天是以叔父的身份求见将军。 梁荣耀看了一眼亲卫队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暗道柳家家主的无耻。 有些人为什么不要脸,不是他们没有廉耻,而是不要脸本身也是一种手段,而且极其好用。 梁荣耀没有下马,亲卫队长牵着他的马匹一步步的走向队伍前面。 四匹战马和出城的队伍对立着,马匹后面一辆朴素的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 马车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如果拉车的不是四马。 马车上刻着柳字,谁也不会把那辆马车当回事。 战马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身边没有任何护卫。 连驾驭马车的车夫也不见身影。 见梁荣耀上前,中年人亲自驾马将马车赶到一边。 把城门给出征将士让了出来。 亲卫队长指挥着队伍先走,自己则一直牵着马匹,走到柳家马车旁边。 梁荣耀下马,只是看着中年人,连简单的礼仪都欠奉。 只是一直看着中年人,这些年宦海浮沉,他太知道这些世家子的手段了。 既然决定和所有人划清界限,他就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 只要朝廷还有仗打,就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只要自己手里的兵甲够利 ,他也不在乎这些人是否算计自己。 第120章 第一次拉练 柳倾城回到自己院子里,柳倾云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出来。 两个和柳倾云年龄差不多的丫鬟在门口守着。 她们的家,应该是整个西林县城中最完整的。 有了贾正在巷子口的立威,后面他们搬走了,流民军也没有人进过她们的院子。 月光洒在院中的石凳上,柳倾城双手撑着下巴,好看的眉眼看向贾正宅子的方向。 她越来越看不懂贾正,每次觉得自己接近真相的时候。 贾正总会从不同的角度打破她的认知。 明明年龄比自己要小,说话总带着说教的口气。 最关键的是,她还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驳他。 自己明明就是带着怒气,想去质问他对自己妹妹做了什么? 但却被他一句自己没有出门,就打消了自己所有的怒气。 是呀!他都没有出门,妹妹自己冒冒失失的闯进去,即便是发生了什么,那也是自己妹妹的问题。 柳倾城越想越深,慢慢的她也发现,就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贾正多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自己就开始对他有偏见。 以至于后面和他见过好几次,自己也都是带着有色眼睛看人。 即便明明知道,他是姐妹二人的救命恩人。 那一夜如果没有贾正守在巷子外面,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浑身哆嗦一下,她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在穷凶极恶的流民眼中,柳家大小姐的身份也只不过让流民更兴奋而已。 想到报恩,柳倾城就越想越深,想着贾正为了压制心中怒火,在黑夜里练枪的样子。 想着贾正作为主心骨,同样拿着镰刀下地和百姓一起收割粮食的样子。 想着在烈日下,贾正给她们搭建凉棚的样子。 同样也想起,贾正总能出现在所有人,最需要他的地方。 他从来不在百姓面前逞威风,也从来不和身边的人搞特殊。 每一次见他,身上的衣服总是破破烂烂。 也想起来,那一日贾正从尸体上拔出自己武器的样子。 听说他昨天又杀人了,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但他今天依然能够心平气和的,和她们一起谈论以后的出路。 他有太多的面,柳倾城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贾正。 自她记事起,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如同贾正那样的人。 杨叔父说他的身上集齐了太多的优点,是一个真正的仁主种子。 一开始她是极力排斥这种评价的,杨叔父离开柳家已经好几年了。 她也不知道杨叔父离开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好像对这朝廷,对这大靖天下都很失望。 之所以对贾正的评价那么高,只是想找一个麻痹自己的借口罢了。 但从今天开始,她已经不这么想了 ,她也开始认真审视贾正这个人。 于柳倾城失眠不同,贾正睡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美美的觉。 寅时初刻,生物钟准时将贾正唤醒。 走到院子里伸了伸懒腰,便看向他旁边厢房。 李丘屋里也亮起了油灯,应该也是醒了的。 毛奎和韩信两人已经在月亮门口守着了,无忧军的全体成员已经开始在巷子里集结。 早操已经出了一个多月,很多人都已经习惯早起跟着贾正一起练武。 现在加入了无忧军,早操就更没有人缺席了。 关于无忧军的训练,贾正早就有了一整套的完整计划。 今天就是计划的最重要一步,挑选所有人中体能最好的,然后树立一个标杆。 所以在集结了所有人以后,贾正没有从马步开始。 而是带着所有人,绕着西林县跑步,掉队的人他也不去管。 只管带着一直能够跟上自己的人,不停的围着城墙转圈圈。 一直到 ,只剩心中目标人数为止。 跟在身后的人越来越少,天快亮的时候,贾正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人。 李丘每次晨练的时候都会偷懒,贾正以为他也会被淘汰出去。 贾正都已经想好了给他开个后门,谁让他整天叫自己老大呢。 但一直跑到最后,李丘始终跟在自己身边。 反而是毛奎和韩信两人被吊在了后面,贾正身后还能跟上的,大多都是新面孔。 随着追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已经累的趴在地上 呕吐。 见贾正他们过来还要强撑着想要跑起来。 贾正对着他们挥手,示意他们原地休息。 他则继续带着人往前排,一直到前面看不见人了,贾正才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裤脚都在滴水的无忧军,贾正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李丘如死狗一样吐着舌头,停下来就想坐下。 屁股还没挨到石头,贾正的脚已经上了屁股。 都不要停下来,跟着我慢慢走一节,等到气喘匀了,再坐下来休息。 众人见李丘挨踢,准备坐下去的屁股又抬了起来。 跟着贾正小碎步的继续往前走,贾正预估他们应该跑了有一个时辰。 一百二十人的队伍还剩十一个,毛奎和韩信勉强跟上。 李丘慢慢脱离了贾正的视线,开始在二人面前得瑟。 毛奎学着贾正抬脚想踢李丘的屁股,但累的脚实在抬不起来。 韩信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搭理他,任由李丘在耳边聒噪。 一直走到起点,贾正才让人原地休息,等着后面的人回来。 城门口两边已经摆了两口大锅,热气蒸腾的蒸饼,和米粥的香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送饭来的妇人,手里的木勺搅在锅里更起劲了。 只想着锅里的白粥可以快一点冷下来。 李丘坐在毛奎身边,看着白粥开始抱怨后面跑的慢的人。 如果所有人都到了,白花花蒸饼此刻应该已经进了他的肚子里了。 跑了一个一个时辰,肚子里的存粮早就被消耗干净。 毛奎难得没有反驳李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陆续续回来的人。 嘴里不停的数着人头,想看看还有多少人没有回来。 贾正站在城门口,眼睛同样看着陆续归来的人。 因为有悟性的加持他可以清楚的记得,每一个人归来的顺序。 一直到最后几个人,扶着一个瘸了腿的士兵一起回来,无忧军成立以后的第一次拉练才算正式结束。 第121章 只有一个声音 贾正站在高处,下面的无忧军东倒西歪的站着。 贾正没有长篇大论的说些漂亮的话,只是把跑到最后的十一人排在队伍的最前面。 十人一队,将无忧军分成了十一个小队。 并告诉所有人,这样的拉练会连续三天,如果能够连续三天都能坚持跟上自己的人,就是队长。 从下月开始,无忧军每月会有一两银子的饷银,队长一两五钱。 训练期间每天四顿饭食,无忧军以后再也不用下地干活,只要没有战事,训练都是全天候的。 当贾正说出无忧军,每月会有一两银子的饷银的时候,像是给疲惫的士兵们打了一剂强心剂。 贾正的威势,在那一刻好像也没有那么强了,无忧军的青壮们开始聚在一起议论。 很多人加入无忧军,一方面是因为对贾正的崇拜,和一腔热血。 就没有想过,在贾正这里当兵,每月还能有一两银子,一天还能吃四顿饭。 贾正轻飘飘的每一个字,听在无忧军每个人耳中,都和做梦一般。 不对………,在贾正没有说出来之前,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如此大胆。 朝廷当兵是什么样他们不是不知道,以前还会有象征性的饷银。 到后来武器甲胄都要自己掏钱买,招不到人就让官府强行摊派。 一开始当兵还能免除一家人的赋税,后来赋税也不勉了。 给朝廷当兵,和把家人直接派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青壮们身上的疲惫,好像瞬间都被这个消息冲淡了。 兴奋的情绪,覆盖了现场所有的人。 寨主万岁,无忧军万岁。 人群中突然声呐喊,贾正的目光随着声音看去。 还没锁定是谁喊出来的,更大更整齐的呐喊声整齐次第传开。 一直到听不到任何杂音,自贾正操练青壮以来,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整齐过。 准备饭食的妇人们目光同样被吸引,齐齐抬头看向兴奋的无忧军。 她们眼里没有对万岁的恐惧,反而一脸欣慰的看向贾正的方向。 她们知道 ,贾正手里的横刀永远不会朝向她们。 无忧军战力越强,越能守住她们现在的生活。 至于万岁的喊声是不是僭越,她们根本就不在乎。 于她们而言,遥不可及的皇权,远不如手里搅动的白粥更让她们安心。 贾正也没想到无忧军能够爆发出如此激情,这些条件是昨天晚上他和杨七一起商量好的。 任由无忧军发泄心里的情绪,贾正从高台上跳下来,站在无忧军前面。 杨七带着林尘和陈逸站在很远的地方,整齐的喊声他们同样听的清清楚楚。 林尘和陈逸一脸羡慕的看着呐喊的人群,他们是最早跟着贾正的。 原本也该是无忧军的一员,但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贾正不缺一个无忧军的兵员。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比跟着贾正一起出生入死更重要。 整齐的呐喊声感染了陈逸;杨叔,寨主亲自带出来的无忧军,会不会和他一样厉害? 杨七摇头! 林尘先开口道;不可能! 武艺可以训练,力气却是天生的。 现在的无忧军中,或者说这天下,没有人的力气能够超过寨主的。 你没有亲眼所见,寨主一人一枪单手将跃起来的马匹连人一起挑翻的场景。 寨主的力气,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杨七左右分别看了眼两人,他能懂现在两个人的心情。 他也算历经世事,面对如此热血沸腾的场景,心中同样有波澜产生。 无忧军,从名字中便能知道贾正心中的志向。 无论他做什么,只要贾正心中的目的没变,他杨七用尽毕生所学,也要让贾正走的更远一些。 他又看了眼两人,你们要记住,寨主身边不光要有人强化身体,同样也要有人强化脑子。 从今天开始,你们二人便搬进我的院子里住。 白天忙你们该忙的事情,晚上便和我一起读书。 陈逸和林尘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他们跟在杨七身边最久,自然明白杨七的厉害,现在杨七主动开口,是不是意味着要收他们当弟子? 相比于林尘陈逸更加兴奋,这些天他一直管理着后勤。 相比于打打杀杀,他觉得和百姓,和粮食打交道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他也一直很佩服杨七在内政中的面面俱到,杨七打算教他们,让他如何不兴奋。 扑通一声,陈逸跪在杨七面前,直接磕头拜师,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林尘后知后觉的也跟着跪下。 杨七避开了陈逸和林尘的大礼,但脸上都是欣慰的表情。 你们不用跪我,我也只是教你们一些能用的东西,还谈不上师生情份。 你们都要记住,咱们的命是寨主救的,要效忠的也只有寨主一人。 贾正的队伍已经开始解散,杨七说完也没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 今天是要抚恤战死将士们,杨七过来就是想和贾正确认一下,还有什么他能配合的。 林尘和陈逸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失望。 他们当然记得自己的命是谁救的,但他们认为忠于贾正,和拜师学艺并不冲突。 二人很快起身赶上杨七的步伐,杨七不收他们,二人只是有些失望,谈不上怨恨。 他们只是以为自己还不够努力,杨七还看不上他们。 只要以后更努力一些,杨七总会答应做他们的授业恩师的。 杨七走的很快,生怕自己走的慢了会后悔。 林尘和陈逸在他看来都是好苗子,陈逸性格沉稳,做事有章有据。 林尘审时度势,做事果断,判断力极强,只要稍加调教,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但他不能那么做,见识过朝堂中的党同伐异,他太清楚党争的危害了。 他知道师生情份是最容易抱成团体,也最容易形成党派。 他深深的明白,现在的西林县是经不起两种声音的。 养威望的事情都得贾正亲自去做,能在百姓中一呼百应的人,也只能有贾正一个人。 第122章 不是他们的选择 吃完早饭,战死将士的家属已经在城门前等着了。 陈二狗站在众家属前面,静静等着贾正他们到来。 李丘毛奎两人抬着一口木箱,脚步沉重的走在贾正身后。 即将面对最不想面对的人,贾正觉得自己的脚有千斤重。 每跨出去一步,心就揪起一分。 无忧军都跟在贾正身后,今天也算是兑现自己承诺的时候。 贾正也需要所有人参与其中,也让士兵们明白,如果不努力操练。 他们战死后,家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家属一共来了二十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贾正没有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悲痛,只有麻木的沉默。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贾正以及他身后的无忧军,便低下了头。 有的人连头也没抬,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知道贾正是寨主,也知道贾正是个好人。 官府的压迫已经让这些百姓麻木了,见识过太多凄惨事。 对于亲人的死他们当然也悲痛,但是他们更知道,死了的人已经死了。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如果他们哭哭啼啼惹恼了贾正,后果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虽然贾正的美名在杨七的刻意传播下,已经家喻户晓了。 但是他的凶名,同样也在私底下传的沸沸扬扬。 百姓们则更相信私底下的故事,而且他们还听说昨天贾正一个人就杀了两百多人。 贾正到场,林尘安排的青壮将盖着白布的尸体从屋里抬了出来。 棺材木匠还在加紧赶制,做完会直接送到家属手上。 贾正上前亲手将每一块白布掀开,露出尸体的面容。 现在天气炎热,尸体开始有了臭味。 木箱已经被毛奎打开,杨七手里拿着账簿,记录着贾正承诺给战死将士们的抚恤,以及以后对战死将士家属的优待。 尸体被平整的放在地上,麻木的家属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 有些妇人转过头,掩面抽泣,老人的头则更低了一些。 没有人敢看底下的尸体,同样也没有看贾正。 立正,跪。 贾正一声高喊,所有无忧军行动起来,片刻就整齐站立。 在贾正的带头下,所有人都单膝跪地,手里横刀统一触地,发出整齐的敲击声。 杨七和陈逸退到一边,不是他们不跪,而是他们知道这是独属于无忧军的告别仪式。 贾正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生则同袍,死则同胞,战则手足,退则依靠。 无忧之始,护卫乡梓,身先士卒,奋进勇武,苍天罔顾,魂断敌手。 亡者虽故,血脉犹存,无忧军全军将士今日在此立誓。 自此往后所有战死将士家眷,无论男女老幼,皆受无忧军庇护。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凡有欺辱战死将士亲眷者,克扣或抢夺战死将士抚恤者,剥夺战死将士优待者,天涯海角无忧必诛。 贾正说完,横刀出鞘,在食指上拉开一个口子,三滴鲜血滴在自己面前。 他身后的无忧军有样学样,横刀同时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贾正单膝跪地的时候,就吸引了所有家眷的目光。 誓言更是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不说其它。 就贾正这一跪就已经让所有人动容了,更何况还有誓言和承诺。 他们不敢妄动,目光齐齐看向带他们来的陈二狗。 陈二狗此时正是心潮澎湃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眼神。 贾正的那一跪让站在一边的杨七同样也动容了,论对错贾正又错在哪里。 这些人的死说到底和贾正又有什么关系,他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但他就是做到了,他把所有的功绩都留给了战死的人。 却把他们战死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看看贾正身后的那些人。 他知道这支队伍,只要贾正不死,就没有人能打败他们。 寨主正在用武力,用仁义,用誓言铸就无忧军的军魂。 接下来,贾正亲自将死者和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一起交托到家属手里。 陈逸也将能在他那里领取二十亩地粮食的票据,给了家属们。 杨七则亲自跟在贾正和陈逸身后,宣讲着家属们以后的优待政策。 无忧军的将士替代了林尘带来的青壮,他们自发的围在家眷们身边,帮他们抬着战死者的遗体。 无微不至细节,让很多家属再也忍不住,扑在自家人的尸体上痛哭起来。 贾正交接完最后一具遗体,退回到一开始的位置。 看着已经哭成一片的家属们,抬头看着天空,泪水同样在他眼里打转。 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贾正你已经做了你所做的一切,你该问心无愧了。 柳倾城手里拉着自己的妹妹,交接仪式就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 她亲眼目睹了贾正做的一切,看着百姓们的哭泣,她没有什么感觉。 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已经经历过两次了,都是她自己亲自料理的后事。 但看见贾正抬头看天的那一刻,柳倾城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开始有些心疼那个稚嫩的少年,那个比她还要小,但要承受那么多的少年。 眷属们对着贾正跪下,嘴里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语。 很多人想把银子给贾正还回来,都被贾正拒绝。 无忧军都抬着尸体,家眷们却久久不愿离开。 直到贾正转过身子,背对着所有人。 家眷们,才在杨七不断劝说下三步一回头的离去。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百姓活下去都不容易。 也许他们活着一辈,也不可能为家人挣来二十两银子,更得不到任何人的护佑。 贾正闭着眼睛,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贾正睁开眼睛,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他的面前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绝色佳人,与他对视着。 柳倾城与贾正对视着,脸上的锋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水般温柔。 贾正转过身子,手背拂过眼睛,再转回去得时候,笑容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百姓活不下去不是他们不对,一生挣不到二十两银子也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世世代代,总是任劳任怨忙碌着,朝廷施加给他们的赋税,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反抗。 而是不断的逼迫自己,让自己更勤劳一些。 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百姓,用命去反抗,不是他们的选择。 第123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那同样也不该是你的选择,柳倾城道。 朝廷虽然有很多痹症,致使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松州叛乱康国入侵,朝廷看似危若累卵,但实际这些对于朝廷而言只是疥癣之疾,而非肘腋之患。 朝廷兵马有十二卫,拥兵百万于众。 就算是有一半被喝了兵血,也有五十余万。 叛军不打平洲还好,一旦攻下平洲,他们不光扩张不出去,还会迎来朝廷更大的围剿。 肖启生和肖琦之流在朝廷兵马中只是少数,他们的指挥权也不会长远。 接下来接手松州战事的人,一定是十二卫将军中的一个,更有可能是上四卫中的一个。 相信我,你想走的路,暂时是走不通的。 贾正第一见柳倾城如此温柔的一面,她的每一句话都说的心平气和。 我知道流民军不会长远,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和朝廷作对同样也不是我的目的,我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 我没想过成为第二个松州军,无忧军成立之初,也不是用来对抗朝廷兵马的。 等西林县的粮食收完,愿意跟着我们一起走的人,我都会把他们转到山里去。 不愿意走的,也有足够的粮食可以活下去。 无忧军也会被转化为商队,等到平洲和松州被朝廷收复的时候。 我们便可以行善天下,救助更多需要救助的百姓。 贾正的答案让柳倾城很意外,她没想到贾正真正的想法竟然是这样的。 她嘴角勾起好看的笑容,这个答案比她想象的所有答案都要好。 不过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她知道是贾正杀了肖琦,现在战乱还没什么,一旦战乱被终止。 对贾正来说,别说行商天下,大将军府的敌意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柳倾云一直跟在姐姐旁边,脑袋一直没有抬起来过 。 昨天的尴尬还历历在目,也没有心思听两人说了什么。 手指不停的摆弄着自己的裙摆,耳垂和脖子一直都是红的。 贾正还要去看受伤的士兵,承诺的银子和粮食也要发给每一个人。 无忧军一百五十人的编制还没有凑齐,那些伤兵都是无忧军的种子。 柳小姐,谢谢。 贾正对着柳倾城点头,又看了眼低着头的柳倾云,算是打过招呼。 脚步越过两人,朝着院子里面走去。 杨七,陈逸,林尘将家眷们送出城门,便回到县城里面。 看到柳倾城和贾正面对面站着,杨七拉住了二人,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转而换了一个方向,从另外一个巷子绕过了贾正和柳倾城站立的地方。 等到贾正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杨七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见贾正从外面进来,杨七走到贾正面前道;寨主,按时间秦伍今天中午应该能回到县城。 粮食入库的越来越多了,无忧军要是在城中驻扎的话,我准备让林尘带的那一批青壮,也跟着秦伍一起往山上运粮食。 现在有多少粮食了,能算出我们大致能收多少粮食吗?贾正问道。 杨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边的陈逸,这些事情都是他和朱仁祥两人负责的。 具体的数量,陈逸比他更清楚。 陈逸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当着贾正的面一页一页的翻开。 寨主,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收获了五十七万石粮食,入库的已达三十四万石。 整体收完应该能到百万石左右,陈逸回答道。 贾正点点头,整体和自己预计的也差不多。 贾正也有些天没有见过秦伍了,山里的事情他还是很关心的。 原本打算立即出发去看伤员,既然秦伍要来,他就在县城中等他了。 无忧军送完家属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今天的操练也只能是晚上了。 杨七和陈逸他们没在贾正院里多待,汇报了一些日常的事情就匆匆离开了。 身边人也形成了一种默契,彼此都想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到最好。 杨七他们离开不久,柳倾云带着两个丫鬟进了贾正的院子。 贾正看了眼她们身后,柳倾城没有跟着一起进来。 柳倾云走在月亮门处就不往里走了,身子不自在的扭来扭去。 两个丫鬟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也不愿意进来。 贾正就一直看着柳倾云,有了昨天的误会,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小姑娘。 好像做足了自己的心理建设,柳倾云还是怯生生的走到贾正身边。 你,你说可以教我们练武,是,是真的吗? 贾正以为柳倾云来找他,是解释昨天的事情。 没想到却是这个,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有种想要伸手摸摸她头的冲动。 学武是件很苦的事情,你看我们每天寅时就得起床打基础。 如果你想让你身边的丫鬟跟着我一起练,那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是你自己要练,那我可教不了你,而且你也说服不了你姐。 为什么我不能练,你不是说所有人都可以吗?难道我不在所有人之列吗? 而且由我练会了,保护姐姐不是更好吗? 听到不叫她,柳倾云说话一下都清楚了,灵动的眼睛看着贾正,硬生生让贾正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贾正目光移开看向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你想保护你姐,你姐也想保护你。 如果你真的想跟着一起练,就让你姐亲自来给我说,只要她同意了,我就可以教你。 你很怕我姐吗?你是不是喜欢我姐,所以才愿意给她训练丫鬟。 柳倾云的一句话,差点把贾正的腰给闪到。 就在贾正思考着要怎么回答她的时候,又听到柳倾云继续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愿意教我。 贾正舒了口气,看向柳倾云,不是不教你,是要你姐同意。 这是一种尊重,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我说过练武是要吃苦的,磕磕碰碰也在所难免。 你姐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我要是把你磕了碰了,怎么和你姐解释。 柳倾云见说服不了贾正,便看向身后的两个丫鬟。 那我把闻香和闻竹留给你,让她们跟着你一起学。 但是她们俩是我的贴身丫鬟,每天练完都是要回我院子里,可以吗? 第124章 惊人的资源探索 小丫头的算盘打的很响,珠子都要蹦到贾正的脸上了。 贾正也不拆穿她,只是又看了眼她身后的两个丫鬟。 十一二岁的样子,长的也很秀气,柳倾云对她们应该很好,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 让你姐多挑一些吧,两个人也是教,一群人也是教。 得了贾正的答复,柳倾云也开心了起来,昨天的尴尬也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贾正,那天在地里你念的那首诗是你写的吗? 你还会不会写其他的? 贾正想了一下才想起柳倾云问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不是我写的。 随即又补充道;是我师父写的,但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也没有留下其它诗作。 柳倾云撇撇嘴,她觉得贾正有些讨厌了,把她想问的问题一下都回答了。 同样她又觉得贾正很厉害,能提前都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打发掉小姑娘,贾正打开了系统面板,杀戮值增加了八百多点。 但能兑换的东西依然只有那些,贾正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转而看向旁边的善恶值,速度进展缓慢,依然还在五千多徘徊。 贾正叹了口气,他发现杀人比救人容易多了。 闲来无事,他又打开了资源探索功能,存级的还有最后一次。 但他想抽一次县级的,现在二百公里的范围是他可以接受的。 随着意识的侵入,系统面板开始旋转起来。 雷达范围越来越大,贾正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随着指挥慢慢停下,一个巨大的红点出现在了贾正眼前。 面板上的文字慢慢浮现,龙虎山往南三十里,发现铁矿,储量未知。 地源深度二十米,有锰矿伴生。 看清楚最后一个字,贾正又确认了两遍。 猛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看着面板上巨大的红色标记。 加上系统显示储量未知,县级探测权限只有两百里。 贾正推测这座铁矿矿脉,超过了一百里的范围。 深度只有二十米,而且还有锰矿伴生,系统面板上的每一个字都让贾正惊喜。 只有二十几米的深度,和明采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贾正感觉他看到的不是系统面板上的文字,而是源源不断的钢铁洪流。 兴奋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秦伍他们到来,依然没能压住。 杨七带着秦伍从外面进来,看到贾正贾正春风满面的样子,还以为贾正和柳倾城的事情有了进展。 笑容感染到了他的脸上,看向贾正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欣慰。 秦伍站在一边,看到两个人一见面就笑,也跟着一起微笑起来。 三人见面的场景也变得和谐起来。 几天不见,秦伍黑了很多,大有向李丘靠近的趋势。 贾正比较关心山里的情况,见到秦伍就问道;山里什么情况了。 回寨主,都挺好的。 特别是我们又运回去粮食以后,百姓们看到了过冬的希望,干劲就更足了。 杨叔让我们带回去了一些工匠,山寨的院子已经在盖了。 百姓们的房子,朱福说往后拖一拖,先把主院盖好。 百姓也感念寨主的活命之恩,都全力赞成先盖山寨。 听到山里没出乱子,贾正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是不是先盖山寨,他反倒是没有那么在意了。 但他又想到柳倾城要带着丫鬟们进山,贾正又特别吩咐道;山里的孩子太多了。 要给他们找些事做,你回去让工匠们先不着急盖山寨。 在我们每日操练的那块地上,多盖一些房子当做山里的私塾。 等我回到山寨,让百姓们把孩子都送进去读书。 好,我们下午就出发,回到山里我便和朱福转达寨主的命令,秦伍回道。 他没问孩子们读书有什么意义,只知道这是贾正吩咐的。 寨主,下午林尘他们也要跟着秦伍他们一起回去了,你要不要派一队无忧军跟着。 毕竟山里妇人多,一下多出那么多的青壮,我怕会出乱子,杨七道。 贾正摇头,不用,我相信林尘有压服他们的魄力。 只要不是强迫,青壮和妇人们再组新的家庭我是鼓励的。 这一点你和林尘说清楚,如果有人两情相悦,让他也不必干预。 只需要盯着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就行。 但可以让朱仁祥跟着一起回去,这么多粮食回 ,朱福的压力肯定会大很多, 杨七也没什么意见,通过几天时间适应,陈逸他们已经走通了所有流程。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于粮食的收割没有什么影响。 和二人商议了一些山寨里的发展步骤,又将缴获的二十几匹马都交给秦伍,让他用来运粮食回去。 送走了秦伍,时间也不早了,贾正也熄了去看伤员的心思。 李丘他们也陆续回来,贾正就安排了下午操练。 俗话说心怀利器,杀心自起,从系统刷新铁矿的那一刻开始。 贾正训练无忧军的决心就更强了,只要找到好的铁艺工匠。 以他以前的专业作为基础,他再也不用为无忧军的武器盔甲不足而担心。 两个月时间的奔波,贾正的生活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每日除了听取杨七和陈逸的收粮进度以外,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 十天时间转眼而逝,从马家镇押回来的俘虏,经过新一轮的筛选,大部分都交给了杨七处理。 经过几百人的来回奔波,山里的粮食也足够几千人一年的消耗。 老天像是真的开了眼一样,当最后一颗粮食入仓的时候。 连续晴了二十几天的天空开始乌云密布。 为了庆祝粮食收割完毕,贾正带着无忧军,在临近西林县的山林中转了两天。 他毫不吝啬的开着系统狩猎探索功能,打够了足足几千人消耗的猎物。 今天是兑现承诺给百姓们粮食的日子,县城从寅时就开始热闹起来。 百姓们肩上挑着箩筐,手里握着杨七发给他们的凭据,早早的开始排队。 吃了二十几天的饱饭,百姓们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 发粮食的人都还没有出来,相熟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 笑容挂在一张张朴素的脸上,以前他们都是挑着箩筐交粮食。 空着箩筐从官府领粮食,他们还是第一次。 第125章 退路 平洲城下,左建明看着巍峨高耸的城墙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围着平洲城已经有几天了,四面八方的义军首领还在不停的往平洲聚集。 他的队伍在西林县的时候还算有些份量,但到了平洲城汇聚到五星将军旗下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他也只在第一天远远见过五星将军一面,便被安排到南面城墙参与围城。 中将军与五星将军有旧,这些天一直都在五星将军身边,好像也已经忘记了他们这些部下。 跟在中将军身边的那个于聪,却却成为了五星将军身边的红人。 于聪是个读书人,满肚子都是阴谋算计。 按理说他们这些粗人,应该是最讨厌这种人的。 但左建明还是有些佩服,甚至有些羡慕于聪那样的人。 他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脑子真的好用,在任何时候都能审时度势。 五星将军是个志存高远的人,他身边不缺像他这样的头目。 左建明民看着想着,思想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他刚起兵的时候。 想到了西林县,想到了贾正。 汇聚而来的义军都带着大量的粮食,现在西林县的那点粮食对于义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就算是缺粮了,只需要队伍出去抢一圈,各个队伍自然有吃不完的粮食。 义军现在风头正盛,所有头目都盯着平洲城的城墙。 谁都知道平洲里,有抢不完的财富,粮食,和女人。 至于平洲高大的城墙早就被头目们忽略了,攻城是手下那些贱民的事情。 他们只负责在后面看着,等着流民们用血肉之躯堆开城门就行。 左建明受苦了官府的压迫,对于跟着自己的流民依然保留着恻隐之心。 是否攻打平洲城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但他依然希望能有一个像贾正一样的人,用和他一样的方式攻下平洲。 将军,我们已经围了几天了,什么时候才会开始攻城。 左建明身边的秦伍,见左建明每天都会盯着平洲城墙出神,以为他在考虑如何攻城便问道。 左建明民看了眼中军大帐的方向,但视线却被城墙挡住,除了城墙上面的官军,以及飘扬的号旗,其它什么也看不到。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摇头,上面应该还在商量攻城方案。 州城和县城不一样,不是那么好打的。 秦伍也看向高耸的城墙,那是他们攻城器械都达不到的高度。 想要强攻是不可能的,好几天了还没有动静,上面应该是想把平洲城围的弹尽粮绝吧。 左建明看了眼秦伍,开口问道;你觉得西林县的粮食现在收完了没有,他们会不会主动给我们送粮食。 提到贾正,秦伍沉默了片刻,因为贾正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我觉得不会,如果我们回去取他会给我们,但想要他给我们送过来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西林县对于他的诱惑并不大,他的想法也和我们不一样。 左建明点点头,目光看向自己的队伍,要不你带几个回去看看。 去问他要粮食吗?秦伍问道。 左建明摇头,不是,就去见见他,看看他的态度。 顺便看看如今的西林县是什么样子,他是不是还在西林县。 只是去看看! 秦伍觉得自己有些没有听懂左建明的意思。 将军,你是怕他跑了,不给我们送粮食了吗? 跑,他需要跑吗? 还是你以为谁能留的住他,你以为中将军在西林县的时候不想弄死他吗? 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拉拢他,西林县的条件,也是为了不让他在后面威胁到我们才不得已而为之。 让你回去看看,只是觉得这平洲打起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和他没有什么仇怨,临走之前我还送了他一份礼单。 让你回去看看是想给我们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平洲战事不利…… 左建明说到此就戛然而止,后面的话他觉得说出来很不吉利。 秦伍没想到还没开打,左建明就已经开始想退路的问题。 他再一次看向平洲城墙,心中同样生出无力感。 那我明天一早出发,将军可有什么话带给他。 左建明想了一下,就给他说我没见到五星将军本人,承诺他的西林县县令可能没办法办到了。 现在义军也不缺粮食。 秦伍见左建明不再说话,又问道。 就这些吗? 左建明点点头,就这些,记住态度好一些。 如果有谁惹怒他出了岔子,我是没有能力给你们报仇的。 秦伍心中苦笑,见过那家伙出手的人,谁还愿意得罪他。 也别等明天了,挑几个得力的,一会就出发吧!左建明补充道。 好,秦伍回应了左建明,就朝着身后的队伍走去。 左建明又看向了平洲城,像是要把整个城墙都装进自己眼里。 而在他不远处的中军大帐中,正上演着另外一种不一样的风景。 宽大的营帐中 ,左右坐满了身形各异的男人。 每人面前的案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瓜果,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大帐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们身上。 清凉的衣着,妖娆的身段,舞姬们腰间的佩玲如有勾魂的法器,吸引着现场的每一个人。 正中央的主位上,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正襟危坐在一把巨大的雕花木椅上。 同样目不转睛的看着舞姬们, 他的位置更加优越,所有的风景都能尽收眼底。 舞姬们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偶尔一个妩媚的眼神,更让中年人忘乎所以。 这些舞姬都是五星将军攻打松州时抢来的,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把她们带在身边。 每当头目聚会的时候,他都会让舞姬们出来献舞。 没造反之前这些头目大多都是泥腿子,哪里有人见过如此场面。 五星将军就是靠着这些舞姬,一次又一次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一曲舞罢,舞姬们依次退回了五星将军身后的帐篷。 同时也带走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最靠近五星将军的人轻咳一声,依然没有人理他。 五星将军手里的茶杯重重落下,才把所有人的目光从舞姬们移开的地方吸引回来。 第126章 归属与荣誉 深夜,贾正躺在空地上仰望星空。 身边是嘈杂的人群,远处是火红的篝火。 妇人们在水边忙碌,无忧军的汉子们三五成群的嬉闹。 百姓们的粮食都已经分完了,每家人还领到了两斤贾正打回来的肉食。 为了庆祝顺利收割完粮食,贾正组织了这一场篝火晚会。 没有邀请百姓,只有无忧军和参与过马家镇之战的所有青壮。 伤员回归,新人筛选,无忧军也在今天凑齐了一百五十。 贾正让杨七四处搜罗,妇人们加班加点的赶制。 无忧军的所有人,也换上了统一颜色的和款式的衣服。 晚风拂过脸上的绒毛,双手枕在脑后 ,身边传来的嘈杂和嬉闹让贾正觉得安心极了。 天空中星光闪烁,贾正都觉得它在对着自己微笑。 杨七站在远处漫无目的晃悠,每一个人的动态他都收在眼底。 他好像也很享受现在这种状态,因为这种和谐是他亲手参与的。 孩子们成群结队的从四面八方而来,每人手里都提着篮子。 篮子里装着他们父母给贾正他们送来的野果,和蔬菜。 陈逸总是笑着接过,把里面的东西换到自己的容器里。 也会分给孩子们,一些已经烤好的肉。 得了烤肉的孩子们如同脱缰的野马,他们开心的跳着,笑着。 老实一些的会马上回去,调皮一些的将篮子扔在一边,开始追逐打闹。 近一个月的相处,周围的孩子们已经不再害怕无忧军。 贾正操练的时候后面总会跟着一群孩童,他们的父母也不管。 优待军属的好处已经凸显,贾正不驱赶那些孩子,他们父母就乐得孩子们每天都跟在无忧军后面。 万一寨主那天看上了自家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杨七已经不止一次和贾正反映,百姓觉得贾正把无忧军的年龄卡的太死了。 杨七对待百姓向来温和,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他嬉闹。 他总是这个头上摸一摸,那个衣服扯一扯,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就在贾正看到起劲时,见李丘快步朝着他冲了过来,身后四五个人拼命的追着。 泥鳅,有种你站住,我保证不打死你,动不动就往寨主身边跑算什么本事。 听着毛奎的怒吼,贾正就知道李丘又犯众怒了。 贾正也已经习惯了,李丘性格跳脱,无忧军新选的几个队长被他戏弄了个遍。 而且他还总能找到新的办法,每次都让毛奎他们气急败坏。 贾正一开始还踢他两脚,到如今已经完全不管了。 打打闹闹就让他们自己闹去,只要不真正的伤了和气,还更有助于队伍的融合。 眼看李丘越来越近,就在他要超过自己,躲到身后去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一把薅住李丘的衣服,另一只手托住李丘的腰,直接将他丢回了追过来的队伍里。 贾正拍拍手,再一次坐下,毛奎和另外两个一个队长一人押着李丘一条手臂,笑着和贾正打了招呼。 贾正无视了李丘幽怨的眼神,看着毛奎几人,别弄死了,留半条命就行。 追过来的几人都笑了,也知道贾正和他们开玩笑,能把李丘扔出来给他们出气,说明贾正现在心情很好。 也知道贾正在这里躲清闲,几人没有多说什么,架着李丘就离开了。 贾正没怎么注意杨七就已经出现在了身边,靠着贾正坐下;李丘也是个活宝,你就不怕他们没轻没重的? 不会,都知道是开玩笑,下手知道轻重,贾正再次双手包头,慢悠悠的躺下。 寨主,你带兵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贾正问道? 跟着将士一起训练的将军我见过,但很少有像你一样处处都跟着一起训练的。 而且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用军法,但集结的时候依然齐整迅速。 除了李丘,队伍中好像也没有人偷懒,每个人都还觉得自己练的少了。 贾正呵呵一笑,并没有解释。 军令从来不是约束少数人的,服从性早就被贾正融入了每日的训练里。 而且他也在不断的激发,每个人心中的团队荣誉感。 之所以任由李丘和毛奎他们打闹,同样也是在提升每个士兵的归属感。 还有更重要的,可能是系统忠诚度的加成。 无忧军现在所有人的忠诚度,都已经超过了九十。 所以贾正也无从解释。 但他依然开口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或许就是将心比心吧! 朝廷把百姓们的心伤透了,我对他们仁义一些,他们就想着拿自己的命来回报。 杨七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的确有贾正说的那种可能。 除开权贵阶层,在朝廷的统治下,百姓中很难出现,像今晚这么和谐的场景。 杨七不再纠结无忧军的事,他本就不该打听军事上的事,好奇一问得了答案就已经很满足了。 转而问道;粮食已经收完了,接下来你还会留在西林县吗?还是准备回山里去。 贾正坐起身摇头;都不,我准备去趟龙虎山的寨子。 俘虏说那里的寨子挺大的,而且两个寨子现在都是空的,我准备带人去看看。 如果方便,我准备再从县城转一批粮食去龙虎山里。 山寨那边怎么办?分完粮食,柳家两姐妹也要跟着进山。 要不你先回山寨中将她们安顿好,把够条件的孩子都安排进私塾你再去龙虎山。 杨大哥你呢?你不打算回山寨里去看看? 暂时不,周边还有其它地方的粮食没有收割,我打算让林尘他们护着百姓继续往外收割无主的粮食。 我总觉得这些粮食能派上大用,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们应该把粮食都运到山里去。 贾正想了想,觉得杨七说的很有道理,山寨他得回去一趟。 龙虎山里的铁矿也不会跑,早一天晚一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无忧军现在武器也算齐全。 还是先回去把山寨里的事情规划好,朱仁祥,朱福,还有秦伍他们执行起来也容易很多。 第127章 再回山寨 离开山寨一月有余,归来时已经层林尽染。 山寨的开发也已经初具规模,有了工匠的加入,盖房子的速度也提了起来。 贾正带着柳倾城,走了山寨的每一个地方。 不过半天时间,山里的百姓都知道,贾正带回来两个特别漂亮的姑娘。 大姑娘小媳妇,总是有事没事都往贾正身边凑。 没有人是来看贾正的,柳倾城也没有什么大小姐包袱,大大方方的和凑上来的人打招呼。 她明白贾正是带着她熟悉周边的环境,同一样也是告诉山里人,自己是他护着的。 其实看到山里的人员结构,柳倾城心里的担心已经去了大半。 同样她对贾正了解也更深了层,当此乱世,还愿意收留如此多的妇孺,便能知道他是真的仁善。 她也能够更加理解杨叔父选择,如果贾正能够和父亲一样,为官一任,定能造福一方。 柳倾城姐妹被安顿在了新建好的山寨私塾里。 说是私塾,也只是一排整齐的木制房子。 工匠们见识有限,也只是把每间房屋修的更大了了一些而已。 木料都是新砍的,知道是给孩子们建的私塾。 几乎都是挑的最好的木料,站在屋里,能够清晰的闻到木料的芳香。 为了让私塾看起来美观,屋顶都镇着楼板。 虽然屋顶依然盖着茅草,但贾正十分喜欢这种全木制结构的房子。 柳倾云同样对山里的生活充满好奇,和她姐姐不一样。 根本不需要贾正当向导,她自己就带着一群丫鬟,东瞅瞅西瞧瞧。 李丘被贾正安排给了小丫头当保镖,没下山之前,李丘本就经常和一群孩子打成一片。 有了李丘牵头,柳倾云也很快融入孩子里面。 贾正居住的窝棚周边的百姓自觉的搬空,无忧军都挨着贾正的窝棚驻扎。 贾正安顿好两姐妹,回到自己的窝棚,就见一个小丫头带着弟弟坐在他的窝棚前面。 见到贾正过来,小女孩立马站直身体,把坐在一边的小男孩也一起拉了起来。 小女孩脸上堆满了笑容,咧嘴微笑又很快闭上,小手快速捂着嘴巴。 虽然只是一瞬间,贾正还是看到小姑娘缺了两颗门牙。 小男孩像个木偶一样被他姐姐支配着,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污渍。 贾正微笑着上前,将手里的横刀放在地上。 张开双手,把小丫头抱了起来。 寨主山下一点也不好玩,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娘每天都给你收拾屋子,你都没有回来。 小姑娘也不害羞,贾正抱着她,还往贾正肩上靠了一些。 小脸更贴近贾正,可能是缺了门牙,说话的时候有些漏风。 刮了一下小丫头的鼻子,你说的对,山下一点也不好玩,但山下有很多粮食呀! 只有把那些粮食都运到山上来,妮妮才不会饿肚子了。 小男孩见姐姐被抱起来,他也不哭闹,只是一味地扒着贾正的裤腿,想要靠自己爬的和姐姐一样高。 贾正又一手捞起他,一手一个进了自己的窝棚。 简陋的窝棚里整整齐齐,就连以前凹凸不平的地面,都被压实了。 屋里多了几件家具,床边的木凳上多了好几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厅里的四方桌上也多了一套茶具。 原本寒酸的窝棚,经过简单的一番布置,也多了几分温馨。 贾正知道这些肯定不是王一丫一个人弄的,那些家具都是新打的,衣服的布料都是全新的。 简简单单的变化,却让贾正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自己被人惦记着。 贾正将两个小家伙放到地上,打开方桌上的茶具。 茶壶的水还是热的,四周的几个杯子都刷的干干净净。 小丫头坐在贾正对面的板凳上,小手有模有样的提着茶壶将温水倒进杯子里面。 寨主,这水是朱禄从山里面引出来的,喝起来是甜的,你快尝尝。 她生怕贾正不够喝,小心翼翼的提着茶壶,一直到水都漫过了杯口才停下。 乌溜溜的眼睛期待着贾正,能够喝下她到的水。 小丫头的感觉没错,山里面的水的确有些微甜。 贾正第一次上山狩猎的时候就发现了,就像后世大自然的搬运工,宣传的那样。 贾正一饮而尽,小姑娘笑得比她倒的水都甜。 小男孩有样学样,爬上凳子,想要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水壶。 却被小丫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小丫头应该用了全力。 巴掌声既清脆,也响亮。 小男孩终于忍无可忍了,手臂一抬就哭了起来。 小丫头看了眼贾正,小脸红彤彤的。 也不管弟弟哭的有多伤心,跳下板凳拉着弟弟的手就跑了出去。 刚出来门,漏风的训斥声就开始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 平时哭就算了,我都懒得理你。 今天寨主在呢!丢人现眼的东西。 哭声越来越小,训斥声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远。 贾正自己又倒了一杯水,笑着摇摇头,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 贾正一直在窝棚里坐到太阳下山,朱福朱禄两兄弟才回到山寨里。 朱仁祥和李丘他们也一起到了贾正的窝棚里。 王一丫送来了几个人的饭食,众人围桌而坐。 方桌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陶碗,盛满了肉食,和各种颜色的蔬菜。 朱福见贾正看着越放越多的菜肴,主动解释道;寨主,妇人们在山寨周边开垦了一些菜地,这些蔬菜都是一开始种下的。 今天寨主刚回来,蔡大姐她们便采摘了一些。 柳小姐那边我也让人送了一些过去,数量和这边的一样。 我也组织了狩猎小队,把您教给我们狩猎技巧,和那些捕猎的办法也都教给了他们。 朱禄整天带着他们在山里跑,虽然不像寨主您那样每天都有收获。 但保证孩子们每日的肉食还是没有问题,有时候运气好。 猎物多一些,大人们也会跟着吃一些。 贾正点点头,山里的情况比贾正想象的要好。 朱福汇报事情也井井有条。 朱禄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贾正的方向。 朱福提到他的时候,强装镇定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128章 万事开头难 万事开头难。 通过山寨的发展,贾正对于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 世间的确有很多惊才绝艳的人,可平凡普通的才是大多数。 当把一件事交给一个人时,只要他足够用心,大概率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陈逸,林尘,朱福,秦伍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贾正觉得自己应该胆子更大一些,把权利放给更多的人。 而且他有系统,能看到他人的忠诚度,对于放权更具有优势。 贾正决定将山寨里所有的事情都放手,内政完全交给朱福和朱仁祥两人。 韩信带一队无忧军在山寨里驻扎,并允许他的那一队将无忧军扩编到二十人。 山里五到十三岁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跟着柳倾城他们识字。 贾正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停的规划着山寨以后的安排。 龙虎山里的铁矿资源一直吸引着贾正,以后他的主要精力都会放在那边。 贾正想着想着,思绪越飘越远,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张猥琐的面孔。 流民军已经走了好久了,粮食都已经收完。 两方一开始的承诺,到现在谁也没有实现。 现在无忧军的消息渠道基本为零,也不知道流民军现在到了那种地步。 看着飘在眼前的系统面板,杀戮值增长的速度有些慢了。 他第一次有了想去平洲城去看看想法,那里的攻防战一定少不了,每天的杀戮一定是海量的。 系统只要识别到血腥味,就可以触发最基础的杀戮值。 如果他去战场周边蹭一蹭,杀戮值还不匆匆上涨。 贾正越想越深,脑子也开始清明。 脑海里像是有种无形的欲望,一点点的驱动着贾正往更深处的地方去想。 贾正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使劲摇着脑袋。 杀戮值对于他的影响如影随形,只要他想到杀戮,他身体里的血液就会加速,大脑就会影响他的思考。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他杀了两百土匪以后,贾正发现自己对于杀戮已经不那么排斥了。 像今天这样的想法 ,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入秋已经有些时日,山里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 贾正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摸索的坐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 茶杯端在手上,却久久没有送进嘴里。 茶壶里的水是贾正睡觉前,王一丫新换的。 倒在水杯中已经没有了温度,贾正知道自己失眠了。 穿越以来他失眠的次数很多,以前都是源于对另一个世界的思念,和独在异乡为异客的落寞。 因为这个世界的前路而失眠还是第一次。 贾正知道,自己的意识也已经开始融入这个世界。 他再也不能用上帝视角,去看待这时代的人和事。 门外的天越来越亮,贾正在板凳上坐了整整一夜。 门被从外敲响,才打断了贾正纷繁复杂的思绪。 起身回到床边穿好衣服,敲门声也越来越急促。 寨主,柴门久久不开,李丘开始呼喊。 贾正加快了脚步,把门拉开。 李丘探头探脑的看了眼贾正身后,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贾正抬脚前,李丘就已经躲远了一些,像是害怕贾正追上来踢自己,双手按着屁股。 寨主,无忧军已经集结了,以前跟着你一起训练的小子们也都跟着来了。 现在无忧军已经不一样了,还要他们跟着一起吗? 贾正眉头皱了一下,我们下山以后他们每天早上没有打熬基本功吗? 李丘见贾正误会了,赶忙解释道;不是的寨主,秦伍在的时候天天监督着他们。 秦伍不在的时候他们朱福也会监督他们,只是小子们觉得天天就那几种动作有些烦了。 寨主你不是回来了吗?他们就想着跟着我们一起训练。 呵呵,贾正冷笑一声,眼睛看着李丘,天色不是很亮,李丘看不到贾值的表情。 但贾正的两声冷笑,却清晰的传进李丘的耳朵里,李丘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已经被贾正看穿了。 李丘想给昨天的自己两巴掌,没事在那帮小屁孩面前炫耀什么破锋刀法。 炫耀就炫耀了,还承诺今天带着他们一起练。 主要是被孩子们一声声的叫好声给弄迷糊了,承诺完才想起来他们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在山下的时候,林尘也会带着青壮们操练。 但无论方法,还是强度都和无忧军大不相同。 更别说这些孩子们了,他们的体力根本就跟不上。 但牛皮已经吹过了,让他在孩子们面前食言,比被贾正踢屁股更让他难受。 李丘也只能将错就错,然后到贾正这里左右逢源,希望把这事糊弄过去。 但是贾正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三句话还不到,自己就露馅了。 本想着再躲远一些,又想到贾正那种变态的速度,脚步还是没敢往远处走。 嬉皮笑脸的凑的更近了一些,在快要贴近贾正身体的时候才堪堪站立。 寨主都是孩子,你不是说过吗? 年龄越小,好奇心越重,他们中也有很多好苗子。 无忧军以后扩军他们都是主力,让他们提前见识见识无忧军的威风。 贾正后退了一步,离的李丘远了一些,又跟着冷笑了一声。 李丘不敢再往前了,扭捏的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的道;寨主我都答应他们了,你就给点面子。 就一次,让他们跟我们练一次,等他们发现跟不上的时候,自然就退缩了。 呵呵,你难道以为他们退缩了是好事?贾正看着李丘问道。 李丘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孩子,没有回答贾正。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孩子们退缩了是好是坏。 训练你们,我给你们打了多久的基础,你们吃了多少粮食,又吃了多少肉食。 你以为现在的自己很强了,自己连最基础的标准都没有达到。 你哪里来的勇气去评价别人,你都说了孩子们是无忧军以后的主力。 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要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你想象的一步登天。 李丘的头低的更厉害了,两只脚也并在了一起。 贾正也懒得理他,论忠诚李丘是最高的。 为人也没什么心思,单纯的性格才让山里的所有孩子都喜欢围着他。 去,带他们跑到前山寨墙那边,再带着他们跑回来。 路上有一个掉队的,或者受伤的,你今天一顿饭也不准吃。 第129章 不能失去 李丘本还想和贾正磨蹭一番,但看见贾正的眼神,只能悻悻的走了。 近一个月的全体操练,无忧军已经形成了训练体系。 即便是贾正不去,每个队长也能带着自己的队伍完成训练。 过几天无忧军还有一场比试,贾正要从一百四十人中挑出最强的三十个人,当自己的亲卫。 贾正在无忧军中的威望极高,谁都知道亲卫的意义。 有了这样一个目标,贾正也相信无忧军的训练没有人会偷懒。 他走到自己简易的铁匠工坊,上次打的铁朔一战就打坏了。 朔身太软已经有些变形,朔锋又太脆崩裂了好几处豁口。 贾正答应要把铁朔送给毛奎,既然已经回到了山寨,作为上司他也不能言而无信。 王一丫刚刚睡醒,便听到不远处的窝棚里传来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她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孩子,窸窸窣窣的下床。 蔡大姐是个好人,因为她照顾贾正起居的活计,百姓们对她和她的生活都格外的上心。 床铺的茅草铺的细密,麻布缝的被子也铺了两层。 她拿起搭在木头上的衣服,准备套在身上,衣襟拉到一半她的手突然慢了下来。 双手轻轻的松开,衣服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在她的脚踝。 打铁的声音不断传入她的耳朵里,贾正的身影在她的面前越来越清晰。 右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左手慢慢攀上高峰。 行至中央时左手突然顿住,她又看了眼熟睡的孩子。 右手用力拍在自己的脸上,左手却久久不愿意移开。 过了片刻她慢慢闭上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黑暗里。 左手慢慢移动,摸到裹紧白布的边缘。 随着白布一点点的解开,束缚的峰峦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随着白布落地,王一丫觉得呼吸都通畅了很多。 但她不敢睁开眼睛,她怕看见自己的身体,就会失去所有的勇气。 她是一个胸怀利器的人,但为了逃亡方便,也为了不给自己招惹麻烦。 她一直都用麻布紧紧束缚着,哪怕是睡觉她也不曾松开。 但今天听到打铁的声音,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把胸前的束缚解开。 同样她的心里也清楚,真正的原因不在于打铁的声音,而在于贾正昨天刚带回来的那些女人。 作为一个已婚女人,王一丫不敢奢望能够成为什么。 她的要求仅仅只有,不让她失去现在的生活就可以。 她没有什么可以和别人比得,但又不想完全被别人比下去。 她赤身走回床边,每走一步沉甸甸的峰峦就会多给她一些勇气。 小心翼翼的从床边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她流亡时的所有家当。 兜兜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了,她一度以为以后永远也没有再穿上机会。 也真的差点永远也穿不上了。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或许她们母子三人如今已是这山野道旁的一堆烂肉。 对于贾正,她有十万分的感激,如此大的恩情,她觉得贾正对她做什么都不过分。 细腻的布料被她拿在手里,那还是她当姑娘的时候,母亲亲手给她缝制的。 也是她活到现在,唯一拥有的一件绸缎 她母亲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裁缝,布料是她给大富人家缝制衣服时剩下的。 她的一手针线活,也是得了母亲的真传。 可能因为打铁的声音有些大了,床上的女孩动了一些。 王一丫迅速抽出兜兜盖在胸前,看到女儿只是翻了个身就又睡了过去。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伸手给女儿掖了掖被子。 或许是刚才反应有些大了,一支木簪从包袱里滑落到了地上。 王一丫伸手捡了起来,又像是触电似的丢在了地上。 王一丫转过身子,将兜兜系在身上。 盖住的峰峦让她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她跑回衣服落的位置,快速把衣服穿在身上。 整理了好几次,认为已经很得体了才返回床边。 小心翼翼的捡起掉在地上的木簪,颤抖的拿在手里。 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滴在胸前隆起的地方。 那是她丈夫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看到它的那一刻,王一丫觉得自己刚刚做的一切像是一个荡妇。 屋外的打铁声音越来越急,王一丫的手指握的骨节开始发白。 她又看了眼床上的两个孩子,手指一点点的松开。 伸手将木簪塞进包袱的更里面,又一点点系好。 她没打算将包袱放回原位,而是把它塞进了床下面。 床下面有贾正让朱福,送给小丫头的那袋粮食。 她知道,现在的山寨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她再一次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知道这样出去免不了被蔡大姐她们嘲笑。 当她收起丈夫送的木簪的时候,她就不在乎了。 出门前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都是为了活下去。 打开房门,面对天光的时候,王一丫又回头看了眼床下的包袱。 心里又默念了一句,孩子不会改姓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永远也不会。 脚步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王一丫心里的包袱也跟着一起放下了,她的腰背挺得更直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醒来,整个山寨都活了过来。 王一丫进到贾正的房间,将里里外外都整理一遍。 手触摸到贾正的被子,冰凉凉的没有一点余温。 王一丫皱了一些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放在床边的衣服没动,也没有脏衣服换下来。 王一丫又看了眼桌上的水壶,杯子是立着的。 摇了摇水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王一丫转身看向打铁的方向,她知道为什么被窝里没有余温了。 贾正根本就没有上床,而是在桌前坐了整整一夜。 山里的人越来越多,听秦伍说山下的人更多。 他的压力应该很大吧! 要不然怎么会在回山寨的第一天就失眠呢? 王一丫加快了收拾的速度,蔡大姐她们应该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她要快一些过去,她见识有限,帮不到贾正什么。 但他的生活,她定要竭尽全力。 第130章 嚣张跋扈,特立独行 王一丫失望了。 除了山中经常呆在一起妇女。 贾正并没有发现她的变化,更或者说贾正的目光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 当贾正从铁匠工坊中满头大汗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只是在她端着的木盆上看了一眼,就低头忙自己的事情了。 让他把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也被他拒绝了。 给贾正送完早饭出来,回到自己的窝棚里面。 两个孩子正在床上嬉闹。 王一丫依靠在桌子前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娘亲,娘亲,娘亲。 女孩连续叫了好几声,王一丫也没有反应。 一直到一只小手搭在她的腿上,王一丫才后知后觉的惊醒过来。 慌慌张张的开始给孩子上衣服,带着他们去厨房那边吃饭。 有悟性的加持,贾正的五感何其敏锐,王一丫身上的变化,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 两个多月的休养,王一丫身上的少妇气质更浓了。 贾正有着三十多岁的见识,和十几的身体。 王一丫对贾正的诱惑,还在柳倾城之上。 血气方刚的他在王一丫端着热水进门的时候,便有了生理反应。 贾正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段关系。 他也不是一个盲目的人,不会因为生理反应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吃完早饭,贾正走出自己的窝棚,山里的发展已经进入正轨。 不需要他再过多干预,因为工匠不足,主宅建筑已经完全停工。 私塾也只是建起了主体,还有很多收尾工作没有做完。 现在整个山寨里的百姓都知道,寨主给孩子们带回来了先生。 对于私塾的建设,就更用心了。 至于先生是男是女,他们也不会去在乎。 寒门孩子能读书识字已经是邀天之幸了,更别说他们这些草头百姓了。 随着贾正的承诺一件件的兑现,山寨里百姓们的忠诚度也长的飞快。 贾正走遍山寨的每一个角落,也很难找到一个忠诚度低于六十的。 走到私塾那边的时候,刚好遇到柳倾城带着两个丫鬟从里面出来。 柳倾城贾正屈膝行礼,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贾正背着双手也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什么样的礼节;干脆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柳小姐,初来乍到对这山里的一切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 柳倾城说完看着贾正又补充了一句;比我想象的都要好。 贾正嘴角难得的勾起一抹笑容,他也觉得一切都好,比他想象的要好。 照着现在的脚步发展下去,山寨很快就对的起他的名字,无忧。 柳倾城见贾正笑了,示意身后两个丫鬟自己回去她则往前走了几步。 靠的贾正近了一些,昨夜听小妹说山里还在开垦荒地。 杨叔父和我说过,山寨能够实现自给自足,不知寨主今日是否有空。 我想去看看百姓们开垦的荒地,能够养活多少像现在这样的人。 柳小姐还对种地感兴趣?贾正好奇的问。 柳倾城摇头,我不懂农桑之事。 只是略懂一些钱粮调拨的门道,只是闲来无事想要四处看看。 寨主,你就当尽地主之谊了。 贾正耸耸肩,没有什么意见,山寨里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有了铁矿的消息,贾正心里跟猫挠一样。 他肯定会很快离开山寨的,就当给柳倾城再套一层挡箭牌了。 贾正让开一个身位,让柳倾城和自己并行。 她也不矫情,离的贾正更近了一些。 一股淡淡兰花香味传入贾正鼻子里,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半步。 贾正的举动柳倾城看在眼里,嘴角同样勾起笑容。 她也开始慢慢了解这个年轻的寨主了,他所有的行为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比她见过的任何世家公子,都要懂礼。 前往前山的路已经被拓宽,即便是两人并肩而行也不拥挤。 柳倾城到了山里,整个人也活泼了一些,看着满山遍野的山光秋色,脚步都变得轻盈。 小妹总说寨主不光武艺绝伦,诗也念的很好。 今天对着这满山秋色,寨主可有再赋诗一首的雅兴。 柳倾城说完难得的偏着脑袋,好看的眼睛看着贾正。 青丝如绸缎般顺着肩膀滑落到一边,山风拂过发丝,在风中飘扬。 更浓烈的女子香气飘进贾正的鼻子里。 贾正不动声色的深呼口气,出门前刚压下去的原始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贾正往前走了几步,尽量不让自己柳倾城看到自己的前面。 柳小姐说笑了,我就一乡野村夫,哪里来的诗才。 你让我在山里打些野味,我还能手到擒来。 但你让我做诗,就有些为难人了。 柳倾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性子,她同样加快了脚步,又和贾正排;乡野村夫可说不出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样的话。 你不想作,便直接了当的说你不作就罢了! 何必拿乡野村夫这样的话,来搪塞于我。 那我就不想作,我师傅说过,读书是为了明得失,知进退,怜苍生,而不是四处炫耀自己的学问。 贾正说到这里,突然想到柳倾城要教孩子们读书。 特别郑重的看着柳倾城;你们教孩子读书的时候,就先教他们识字。 不要给他们讲什么大道理,孩子们年龄还小,他们有自己看待事情的方法。 暂时还不需要外力去干扰他们,贾正又加重了语气;特别是那些忠君的思想。 柳倾城沉默片刻;你是怕我把他们教的心向朝廷,影响你在山寨里的地位了吗? 贾正想也没想的摇头;无忧寨里从来没有心向谁的说法。 每个聚集在这里的人,一开始都只是为了活命。 而我 ,最不需要的就是靠别人。 你我相识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你上山都还带着丫鬟,你可曾看我利用寨主身份使唤过谁。 我也不曾因为自己是寨主,就嚣张跋扈,独断专行。 无忧寨的孩子不需要忠于谁,他们只需要忠于自己的本心就好。 我让他们识字,是让他们有更多的谋生手段,而不是为他们套上新的枷锁。 第131章 另一面的柳倾城 贾正的所作所为,柳倾城是有清楚认知的。 他说出任何理由,她也不会觉得新奇。 之所以把身边的丫鬟都支开,就是发现换一个角度看待贾正以后,和他相处时特别的自在。 心里的执拗劲一上来,她就想让贾正顺着她一回。 她又追上贾正的步伐,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娇媚。 寨主大人,你说的很有道理,是小女子书读的浅薄了一些,读书当以明心见性。 但也吟诗作赋,也不违背读书的本质呀! 你就当满足一下小女子的猎奇心理,寨主放心此地就你我二人。 出的你口,入的我耳,好坏都不影响寨主大人的名声。 贾正侧身看着柳倾城,他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柳倾城也有无赖的一面。 威逼不成,就改激将了。 面对贾正的眼神,柳倾城也不躲不避,抬手温柔的将风吹乱的青丝勾向耳后。 她知道以贾正的性格,如果她先躲避他的眼神,自己在气势上就输了。 贾正也不可能和个女人一直对视,将柳倾城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和倾云不愧是姐妹,她还知道达不成得目的,再想个迂回的办法。 你则更直接,迂回的办法你都不需要,直接靠激将了。 贾正收回目光,柳倾城脸上的笑容更多,同时心里也暖暖的。 这个男人,对于自己人真的有些过分温和。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在贾正的语气中听出了宠溺的感觉。 二人刚好走到前山和后山的垭口,为了青壮们巡逻方便。 工匠们在垭口最突出的位置,建了能避雨的凉亭。 贾正带着柳倾城进入凉亭里,换个方向,前山寨墙,和后山山的山寨便可以尽收眼底。 忙碌的人群,翻开的土地,妩媚青山,层林尽染。 亭中山风更大,撩起贾正的头发抽打在脸上。 贾正心中同样升起一股豪气,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贾正只念到此,就戛然而止,苏大辞人的豪气符合当下他的心境,却不符合当下的环境。 远看寒山石径霞,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柳倾城还沉浸于千古风流人物中,就这开头就注定是一首不平凡词作。 她还期待着更精彩的下文呢,怎么突然就变了风格。 她不相信贾正是不通韵脚瞎写的。 后面的七言绝句,明显根据眼前的秋色,临时创作的。 寨主,这明显不是一首诗作? 贾正点头,当然不是。 柳小姐激将法都用上了,我如果不开口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一开始是没什么灵感,想拿老师的遗作冲冲脸面。 看到四周山川草木,人文风景有有感而发,便有了后四句拙作,柳小姐不要见怪才是。 看着贾正学着读书人的惺惺作态,柳倾城笑的牙齿都漏了出来。 发现贾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她才反应自己有些失态,抬手挡住嘴唇。 小女子虽然才疏学浅,也有些鉴赏能力。 如果寨主这都算是拙作,那靖国千千万万的学子,哪里还有勇气继续作诗。 当然,寨主如果自己不满意,倒可以精益求精,再作一首你认为满意的。 也让小女子明白,我与寨主之间对于诗词鉴赏的差距。 贾正被柳倾城的笑容给惊艳到了,完全放开的柳倾城,比平时端庄的她更有魅力。 柳倾城掩面,贾正就转身坐到凉亭的栏杆上。 听到身后柳倾城得寸进尺的言语,也不再接话。 李丘带着一帮孩子 ,正从前山回来,出发时整齐的队伍,到现在也成了撒出去豆子,混乱不堪。 李丘跑前跑后,勉强维持着队伍中的距离。 贾正看在眼里,既好笑也滑稽。 一股香风又靠近了他,柳倾城对于礼仪还是有坚持的,只是靠近贾正站着。 贾正提前开口道;差不多可以了啊,你说要出来看看山寨里的情况,这里的视野是最好的。 你入眼所见的那一片平地都是可以耕种的,现在开垦的也不足一半。 对于喜爱诗词的人来说,听到半阙词,又不知道后半阙,就和追更追到一半一样难受。 即便是贾正转移了话题,柳倾城也不打算放过他。 寨主都说是你老师的遗作,作为老师的唯一亲传弟子。 作为学生,寨主应该将先师遗作整理出来,供天下文人墨客共同瞻仰其才华。 寨主怎么能让明珠蒙尘呢! 柳倾城的话,如同耳旁吹过的山风一样,贾正就当没有听见。 同时柳倾城在贾正的心中的印象,也更鲜活了一些。 等孩子们开始读书,我就准备下山了。 我会安排一队无忧军在山寨里,如果遇到什么你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做。 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和朱福他们商议。 听到贾正下山去,柳倾城心中一紧,也不再提老师遗作的事情。 她不再去看贾正,你还是要去平洲吗? 不去,贾正回答的很干脆。 柳倾城轻轻舒了口气,那你打算去哪里,准备接手西林县吗? 去龙虎山中,再找一个这样的山寨,西林县的人口有些多了。 粮食也多了一些,不论流民军逃亡回来,还是朝廷军队打回来。 对于百姓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山寨中再多些人没有问题。 但如果是整个西林县的百姓,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经过这次秋收,西林县的百姓现在并不缺粮食,甚至于很多家庭好几年都不缺粮食。 他们会愿意跟着你一起进山吗? 愿不愿意跟着走,是他们的事情,我只做我能做的。 乱世中,广积粮,高筑墙总是没错的,别人愿不愿意不在我的思虑之内。 柳倾城没有再提什么问题,贾正的观念一直都很正,她知道自己即便是说了,也影响不了他的决定。 她也不可能承认,对于贾正的离开她的内心是有一些不舍的。 面对离别她有更深层次的体验,他怕贾正如同父亲一样。 明明只是说好离开一段时间,但却永远没再回来。 第132章 齐力 齐力辞别好友,离开靖国都城已经十天。 阔别三年,京城以外的地方,让他感觉到陌生。 飞扬跋扈的衙役官差,筚路蓝缕的路人。 一路行来的茶棚旅店中,他不知道听到多少人家破人亡的故事,以及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各种苛捐杂税。 行走于村间地头,见到的百姓无不唉声叹气。 童子痴儿,都面带忧愁。 昨日错估了自己的脚力,错过投宿的时间,在荒野中挨过一夜,此时的他又饿又渴。 手搭在额头,烈日下他仔细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这一节官道他走过,清楚的记得前路不远的十里长亭旁,有对年轻的夫妻,在那里支了茶摊。 除了茶汤,他们还做一些面食,给往来的客商和旅人充饥。 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寄希望于茶摊还在,能够给他补充一些体力。 转过数个拐角,又越过两个山丘,十里长亭遥遥在望。 齐力再次咽下口水,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加快了脚步。 得找个商队跟着走了,如果一直这样单独走下去,他怕自己支撑不到平洲,齐力心中如此想着。 用尽最后一口力气,齐力终于走到了长亭的位置。 庆幸的是茶摊还在,但已经不再是那对熟悉的人。 茶棚中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茶摊前空无一人。 齐力从衣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握在手里,老丈给我来婉茶汤,再给我来婉素面。 老人听到有人叫他,像是受到惊吓一样,从茶棚的椅子上起来看着齐力。 看到他身上的衣袍,才安稳了一些。 客官,茶棚现在只有茶汤和一些马料,面食早就不提供了。 如果客官想要打尖,可再往前走五里便是潘家镇,那里有客栈和食肆。 齐力看了眼茶棚,灶台上没有煮饭用的炊具,只有一个灶眼架着炭火。 齐力有些失望,但好在能喝口热茶。 他在长亭中坐下,好几次想开口问老人,以前这里那对小夫妻去哪里了。 但话到嘴边好几次他都没能问出声,看着老人的年纪,他怕又是一桩悲惨的故事。 老人上茶的速度很快,也没有想和齐力寒暄的意思。 放下手里的茶汤,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眼睛继续盯着灶台上的热水发呆。 茶汤入肚,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他便知道茶棚还是那家人开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人经营。 齐力再次看向茶棚里,下定决心想要问个清楚。 话还没有问出口,便听见清晰的铃声从相反的方向传来。 老人听到声音便站直了身子,眼睛看向铃声传来的位置。 灶上平放着一排茶碗,这等着客人前来随时冲泡 。 齐力婉中茶汤只喝了一半,一匹头马便从山坡下冒出头来,身上麻袋驮的很高。 马儿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身后队伍陆续出现,骡马驴各种牲口交替出现。 走了这么远的路,在京城外齐力还是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商队。 商队左右都有一队青壮手持横刀护着,前后马背上,各插着一面青色三角小旗。 一直到商队完全靠近茶棚,齐力才看到旗上的曹字。 商队走到茶铺前停下,左右青壮开始动手卸下畜牲身上的东西。 一大汉带着斗笠,进到亭中四处打量一番。 见只有齐力一人,身边也没什么利器,又去茶棚处看了一圈。 老丈,我们来二十碗茶汤,送到那边去,给畜牲们也弄些水喝。 老人连连点头回应,熟练的从茶棚中拿出一个托盘,在斗笠客眼前将陶碗一个个整齐摆放。 很快便做好六碗茶汤,小心翼翼的给那些卸货的青壮们送过去。 斗笠客就在茶棚旁边坐下,看着老人将托盘里的茶汤递给每一个人。 一个英俊少年从商队中出来,走到斗笠客身边。 抬头看了眼亭中齐力,挨着斗笠客一起坐下。 大哥,我们离京城还有多远,这一路走过来怎么感觉越来越荒凉了。 平洲四处匪灾都感觉比这要繁华一些,不过听说平洲现在被百万义军围的水泄不通。 也不知道官府还能撑多久,那些官老爷们的确要好好治一治了。 我们押趟镖九死一生,到头来税都要交去六成。 这一路来,那座山头的土匪不是官府养着的。 青年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斗笠客总是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周边的一切,耳边的声音好像都不存在一样。 齐力则听的清楚,百万人围城,这是齐力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松州失陷已经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如今平洲也危在旦夕了吗? 他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大将军胜利了,朝廷又会有怎样的决策。 相公们真的要看着这天下,就这样乱下去吗? 老人来回几次,一直到所有人的手里都端着茶汤,斗笠客才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进人托盘里。 自己则取出腰间的葫芦,倒进嘴里。 大哥,少年人刚准备说话,斗笠客手里的葫芦顿在半空,手里的横刀提了起来。 转头死死的看向已经回到茶棚,给牲口准备饮水的老人。 又回头看了眼已经回过魂来的齐力,没在二人身上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齐力和斗笠客对视的瞬间,便被他脸上狰狞的刀疤给震慑住。 冰冷的眼神更是让他心中发颤,刚升起准备从他们身上打探平洲消息的想法瞬间打消。 端起自己的面前的茶碗,离得二人远了一些。 旁边少年发现斗笠客的状态不对,眼睛也跟着开始四处打量。 不远处的青壮有机警的也放下手里的茶汤,齐力听到有横刀出鞘的声音。 老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碌着手里的事情。 突然一声马嘶,像是平静的原野突然刮起狂风。 警戒,牲口围在中央,斗笠客的声音急促且粗犷。 少年看了齐力一眼,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回青壮队伍。 老人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茫然的看向远处紧张的队伍。 不知道他弯腰的那那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133章 未知的前途 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商队里的畜牲开始焦躁不安,青壮们早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齐力站在长亭中,看着远处奔腾而来的马队。 他的眼神很好,虽然尘土遮住了大部分视线,但他一眼就看清了马队中的梁字大旗。 他的心中一阵欢喜,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听到右卫将军入京的消息。 也是众多学子讨伐大将军府的罪名之一。 齐力和其他人不一样,做任何事都喜欢三思而后行。 为了寻找自己破局的出路,他仔细研究过朝廷每一个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右卫将军梁荣耀,是他在研究大将军府时 ,偶然发现的。 在大众眼中,大将军府的权力结构中 梁荣耀并不起眼。 但深入了解以后就会发现,梁荣耀几乎出现在大将军肖铭的每一次晋升的关键时刻。 也是肖铭麾下打胜仗最多的,只是后来被调回京城,拱卫京城防御,才淡出了肖铭权力的核心。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和右卫将军的驻地刚好相反,梁字大旗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齐兵越来越近,商队中的人更是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在外无论遇到这样的队伍,无论是兵是匪对他们来说都是灾难。 有时候他们甚至更愿意遇到的人是土匪,那样还能和他们搏个生死。 遇到不讲理的官兵,要么倾家荡产,要么家破人亡。 斗笠客也看全了骑兵的人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让所有人都将武器收起来,他自己则站在队伍最前面。 曹字旗已经被他拿在手里,那是他们最后的倚仗了。 骑兵很快到来,经过茶棚前也没有降低速度。 马上的人甚至都没有往路边的商队中看一眼,直直从官道上过去。 尘土敷在路边人的脸上,没人敢抱怨什么。 一直到看不到骑兵的影子,所有人提起的心才重重的放下。 斗笠客重新回到茶棚,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在茶摊上。 老丈给孩儿们换一碗茶汤,齐力能听出来。 斗笠客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齐力同样感到庆幸,心里又升起几分悲哀。 庆幸朝廷终于开始重视平洲战事,派出了右卫军,也证明大将军在此次博弈中妥协了。 悲哀官兵本应该是百姓们安定生活的依靠,却到了人人畏之如虎的地步。 少年再次过来坐在斗笠客身边,这次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在他身边坐着。 是不是觉得很威风,斗笠客开口问道。 少年点头,很快又摇头,一开始还觉得当兵挺好的。 但跟着大哥一起走了这一次镖以后就不想了。 现在的官兵和土匪没有什么区别,学这一身武艺,是想建功立业的。 我不会用它欺压自己的百姓,也不会为杀良冒功的将军,和贪官污吏卖命。 斗笠客抬手亲昵的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这世道赖住性子。 好好打熬身体和本事,会有出人头地的时候。 老人给齐力也换了一杯茶汤,他一直静静坐在长亭中,一直等到商队离开,他才给了茶钱离开了茶棚。 自始至终他也没问老人那对年轻夫妇的事,同样也没有试图从商队那里获取平洲城的消息。 不过十天过去,京城中的权利变化已经发生了改变。 在他看来,右位将军梁荣耀出征,松州军集结的乌合之众就不再是威胁。 走出长亭,走上一座更高的山丘,面向京城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没有思考自己该不该回京再谋出路,脑海里不停重复着长亭中两兄弟的对话。 心里有个声音突然冒出来问他自己,这世道,自己的出路还在不在朝廷。 齐力的心猛然快速跳动起来,他被自己瞬间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很快又镇定下来。 大军开拔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刚过去的也只可能是梁将军的前锋部队。 接下来他要抓紧时间,争取在大战之前到达平洲。 自始至终他的目的都是平昌县,两军对垒需要时间。 只有在这个时间段,他的行踪才最安全。 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就像最早离开家时的那样。 只是心境再也不同,一次是对衣锦还乡的期待,一次是狼狈逃离的不甘。 梁荣耀知道自己出征的事情不会顺利,他已经离开京城好几天了。 兵部承诺给他的军饷和粮食到现在也没有抵达,他知道谁在其中作梗。 肖启生打仗可能是个草包,但内斗起来绝对是个狠角色。 皇帝让他去夺肖启生的兵权,大将军府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现在兵部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肖铭授意,给肖启生争取对付他的时间罢了。 身为曾经的下属,他留在这里三天算是已经给足了肖铭的面子。 现在军情紧急,等到明天天亮他就不打算再等了。 他身边最精锐的队伍在接到皇帝诏书的那一刻就立即出发了,身为肖铭曾经的手下,梁荣耀太了解他的为人。 如果肖铭知道分寸,他也乐得配合他出一口恶气,就当还了他的知遇之恩。 一旦过了这个度,那就是表明了要他梁荣耀的命。 既然是生死仇怨,他梁荣耀也不在乎让大将军府的名声更臭一些。 这世道,只有自己人才知道打哪里最痛。 但这一次梁荣耀错怪肖铭了,此刻的肖铭同样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威严的神色中没有半分疲态。 脚下跪着两个身穿文官袍服的中年人,正在瑟瑟发抖。 肖铭已经发过脾气,此刻面色已经恢复平静。 梁荣耀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梁荣耀。 拿出丹书铁券的时候,右卫和肖启生就已经被他放弃了。 作为大将军和肖家家主,他明白现在的肖家,和柳家李家那样的大家族相比,底子还是太弱了。 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他太知道隐忍的道理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选择退让了,手下的人却不想退。 皇帝的眼皮底下,他们也能做出阳奉阴违的事情。 第134章 龙虎寨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安逸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人生忙碌才是常态。 在山寨百姓依依不舍中,贾正带着无忧军离开了山寨。 韩信被留在山寨中驻守,为了安全起见,还他紧急情况下调动山寨里一切资源的权利。 这权利是柳倾城,朱仁祥,朱福,和韩信共有的。 四人中只要有三人同意,就能通过调动资源的权利。 贾正不懂政治,但知道权力过于集中不算是好事。 现在山里不缺粮食,外部压力已经没有了。 很多矛盾就会从内部发生,柳倾城是女人,有教书先生的那层身份。 身后还有贾正背书,部分威望也会转移到她的身上。 更有甚者,很多人认为她就是寨主夫人的不二人选。 朱福,朱禄都是山里的老人,贾正所有的决策都有他参与,百姓们对他们的认可度也很高。 朱仁祥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他在贾正的队伍中一直承担着救火队员的角色。 哪里缺人就补哪里,而且他总能做到最好。 韩信地位就更特殊一些,他能起到的作用更多的是维护山寨中的治安。 扮演的也是保安队长的角色,驻扎的无忧军还有充当山寨中孩子们体育老师的作用。 每天早上带着孩子们做些日常操练,也是他们的日常任务。 这也是贾正思考几日得出来的结果,也是他核心团队的初步架构。 瘦猴带着贾正他们一路进入龙虎山中,因为以前的山匪有马。 入山的路相较于无忧寨要平坦很多,山势也没有无忧寨的险峻。 这次进山贾正不光带了瘦猴一个人,最早受贾正关注的那人也被贾正一起带着。 差不多走了三个时辰,才看到山寨的轮廓。 贾正握紧手里的横刀,背上的弓箭拉到最顺手的位置。 无忧军全部放慢脚步,一点点朝着山寨靠近。 越靠近山寨,瘦猴的脚步越快,就像是要回家一样,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贾正关注的那人却刚好相反,越靠近山寨身体越往后缩。 就像山寨里有什么可怕的生物,让他不敢面对。 贾正很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一直走到山门口,贾正才让李丘把那人押了过来。 刚到贾正面前,那人双腿颤抖的跪在贾正面前。 声音跟着他的身体一起颤抖,寨主我是个读书人,是被山匪掳上龙虎山的。 山寨里的女人都是老匪杀的,我们都没参与,也没有资格参与。 这些天跟着寨主,知道寨主您仁义无双,那些尸体真的和我没有关系,还请寨主明察。 无忧军都见过马家镇中一些妇人的惨剧,虽然还没有进入山寨。 就那人的表现,大部分人都能想象到山寨中该是如何惨剧。 马家镇的后遗症还清楚的刻在无忧军的心里,有人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贾正看了毛奎一眼,那家伙的抗压能力是最好的。 马家镇所有人趴在地上狂吐的时候,就他还有闲心骂人。 瘦猴已经先一步冲进山寨大门,见没有人进来,他又从里面出来。 听到跪在地上那人的哭诉,脸色瞬间苍白。 他也不管无忧军会不会进去,不要命的往后山里面跑。 贾正发现了瘦猴的异常,让毛奎带人跟着他一起去看看。 他自己则让人带着跪在地上的那人,一点点的朝着山寨里面推进。 龙虎山寨比贾正想象的要大很多,山寨大门也修的很阔气。 四周的望楼建的比无忧寨还大,寨墙宽都有丈余。 山寨同样建在半山腰上,除了山寨大门,其他能进山寨的地方都是悬崖峭壁。 防御线拉的很短,寨墙上只要有二三十人守着,三五百人对山寨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威胁。 论防御,龙虎寨比无忧寨更强一些。 而且山寨背后的纵深也更宽阔,一旦不敌,跑进山寨后面的山脉。 即便是朝廷大军来了,填进去多少人,也无处可寻逃人的踪迹。 山寨里面空间很大 ,就是布局很是杂乱。 寨墙不远的地方就,堆砌着乱七八糟的石屋,茅草屋顶已经长满青苔。 再往后便是一排排梯田似的建筑,每往往上一层,房子就要大上一些。 一直到地七层建筑,才是主寨建筑群所在。 主寨建筑很高,即便是贾正站在寨墙上,也能看到主寨门头上聚义厅三个大字。 看的出来,土匪们走的急,很多屋里床铺上的铺盖都还在。 每个房间都乱糟糟的,更有甚者推开房门都能把人熏出来。 贾正他们清到第三层房子时,凄厉的哭泣声从主寨方向传来。 听到声音的无忧军都停下了继续推门的动作,齐齐看向后山的方向。 贾正害怕毛奎他们出事,手里横刀握紧,踏上石阶,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快步而去。 贾正赶到时,毛奎正站在一间厢房的外面,紧皱着眉头。 旁边的无忧军在几乎将整个厢房围着,廋猴哭泣声已经消失。 毛奎见贾正上来;寨主你是对的,杀了那群畜牲是便宜他们了。 那些杂碎就应该千刀万剐,毛奎说的咬牙切齿。 贾正心里咯噔一下,能让毛奎发出这样的感慨,房子里面该是何等惨状。 贾正准备推开房门,毛奎挡在贾正面前摇头;寨主,去聚义厅那边看看。 我在这里看着瘦猴,一会他出来我带他去聚义厅见你。 看着毛奎全身抗拒的眼神,贾正深呼一口气,还是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见识过人头堆砌的京观,贾正以为自己已经踩到了人类对于同类残忍的底线。 房间中瘦猴抱着一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头,他的身边还分散着几颗, 一开始这些人头应该堆在一起的,被瘦猴弄散的。 房间各个角落都散落着尸块,整个房间里中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尸体上的女性特征都被捣烂,躯干上的乳房也不知去向。 贾正闭上眼睛,心中怒气开始沈腾,心中杀俘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血液中升起滔天的杀气,让他面色变得通红。 第135章 感恩戴德 跟在贾正后面的无忧军陆续上来 ,看到贾正和毛奎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 每个人都沉默的站在原地,厢房的门前挤满了人。 贾正强忍着怒气对毛奎道;带人清点一下,看看这样的房间有多少,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她们。 贾正看向聚集起来的无忧军;你们都看看,这就是乱世,是没人守护的下场。 无忧军的所有人都要记住这样的教训,我们身后都有家人。 当有一天我们面对敌人想要退缩的时候,就想想今天这样的场景。 我们后退一步,身后的母亲,姐妹都会面临这样的蹂躏。 想要这样的悲剧不发生在自己人身上,无忧军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不断强化自己的体魄,锻炼自己的意志,操练袍泽间的默契。 只有无忧军不断的变强,我们身后的人才能活的安稳。 贾正说完走下台阶,踏进人群朝着山寨聚义厅走去。 李丘回头跟在贾正身后,回头看了毛奎一眼。 新选出来的队长目送贾正离开,一直到看不见贾正的身影,也转头看向毛奎。 毛奎这会脾气也挺大的,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都看着我干什么,没听到寨主说的吗? 都分散到周围看看,有多少这样的惨剧。 你们也好好看看,寨主有没有杀错人,也好好想想那些人该不该死。 毛奎说着一脚把门踢开,瘦猴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抱着一个人头站起身。 麻木的看了眼众人,一步步的走向外面。 他每走一步无忧军就给他让开一点,直到给他让出一条路。 众人再次目送瘦猴离开,才有人慢慢靠近毛奎踢开的房间。 剩下的人也开始行动,厢房四周的房间一一被人推开。 每推开一次就会刷新一次所有人的底线,都是血气方刚的性子。 即便那些遭难的妇女他们都不认识,同样激发了所有人心中的仇恨。 每个人眼中都包着眼泪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收敛零碎的尸体。 瘦猴抱着人头没出山寨,而是朝着贾正走去。 贾正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李丘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瘦猴远远的吊在他们后面,看不到前面两个人的身影,他的步伐就会加快一些。 贾正一直走到聚义厅前,转身坐在厅前的石阶上。 整个山寨尽收眼底,大有将下面所有建筑踩在脚下的感觉。 我都看见你了,既然选择跟我过来,又为什么要躲着。 李丘站在贾正身后,眼睛也看着瘦猴躲着的地方。 瘦猴一点点的从石头处走出来,脚步艰难的往上移动,手里的人头藏在了身后。 贾正静静的看着他蹒跚的脚步,心里猜测着瘦猴于人头的故事。 离贾正还有十阶台阶左右,瘦猴跪在台阶上,手里的人头郑重其事的放在面前。 完整的磕完三个头,才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贾正。 但贾正的目光不再他的身上,而在他面前放着的人头上。 时间过去快十天了,人头已经开始腐烂,面色苍白且狰狞。 但依然能够看出来女人生前的年龄不小,完全可以排除是瘦猴的姐姐或者恋人。 寨主,我知道你是好人,山寨里的那帮畜牲都被您杀光了,你帮山寨里所有的妇人人都报了仇。 赵大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曾经答应过给他养老送终的。 如今她走了,仇人也已经死了,瘦猴没有亲手给救命恩人报仇的机会了。 我想把赵大姐的人头埋在那些畜牲的头上,请寨主做主帮我给赵大姐立碑,细数那群畜牲的罪状。 自此以后生生世世,我瘦猴的这条贱命便归寨主所有。 寨主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凡我瘦猴有半分退缩。 瘦猴天打雷劈,祖祖辈辈不得好死。 贾正没有说话,瘦猴的承诺他也没有听的很清楚。 他经历过誓言如风的时代,对于这种毒誓是没有多少感觉的。 但他对瘦猴的感恩之心却很有兴趣,明明已经是个死人,或许没有人会记得那人救过他。 瘦猴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但贾正知道,瘦猴的悲伤不是装的, 甚至还要为了一个并不重要的目的,搭上自己的下半生。 李丘和瘦猴身在同一个时代,他太知道这种毒誓的威力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瘦猴,心里也动容了。 他虽然长期跟在贾正身边,但从不干预贾正的决定,也从来不帮人劝贾正什么。 此刻,他却想让贾正能够快点答应他,同样不是因为瘦猴的誓言,而是他重情重义的决心。 瘦猴一直跪着,贾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李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拖沓的贾正,牙齿开合几次准备帮着瘦猴求情。 贾正看着瘦猴头上的白色数字,不停的上下波动。 有时高过七十,有时瞬间归零,偶尔还有负数。 贾正知道受过刺激的人情绪会大起大落,他在等最终的结果。 如果瘦猴头顶的数字最终停留在红色,贾正不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帮人是人情,贾正最讨厌的便是将人情当做本份。 寨主,李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但又被贾正的一个眼神,给吓得闭了嘴。 瘦猴抬起头看了眼台阶上的两人,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的抱着人头,准备转身往下走。 他头顶的数字也终于定格,依然是白色的,数值也有三十几。 寨主,李丘又叫了贾正一声,声音都大了几分。 瘦猴听到李丘的声音脚步停了片刻,没有听到贾正说话,他又开始往山下走。 你去找毛奎,匪首是他亲手埋的,他知道具体位置。 既然要安葬你的恩人,就应该安葬在罪魁祸首头上。 下了山,去西林县找杨七,就说我吩咐的,让他给你的恩人准备一副棺材。 请最好石匠,给你的恩人立碑,碑文让杨七亲自给你写。 瘦猴下行的脚步停下,转头看向依然高坐在台阶尽头的贾正。 眼泪顺着皮包骨头的脸颊,滴落在手里捧着的人头上。 再一次给贾正磕头,贾正看了旁边的李丘一眼。 李丘很识趣的快步下去,将一直磕头的瘦猴扶起。 只是片刻功夫,瘦猴额头已经开始渗血。 即便是贾正已经看惯了生死,眼前的场景依然让他难受。 对着李丘挥挥手,你带他下去找毛奎,也找块白布把人头包起来。 记得让他先洗手,不要让他用手摸额头。 第136章 寻矿 李丘带着瘦猴离开,贾正身体后仰躺在石阶上。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太阳悬于正中,热量却很有限。 初秋应该是最热的时候,贾正却觉得背后的石头都是凉的。 凉的甚至有些刺骨。 穿越至今,他的生存理念一直都是苟着,苟成别人眼里的透明。 所以他没有跟着流民军,放弃了快速膨胀自己实力的机会。 西林县的百姓他也采取放养状态,即便是发给他们足够的粮食,也没打算控制他们。 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流民,没想过自己改天换地,更没有兼济天下的雄心。 他已经极力逃避了,依然逃不过悲剧在眼前发生。 贾正如同木偶一样躺在那里,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 平昌县外的人头京观,西林县城下血肉横飞,马家镇中全家横死,马家镇外血战山匪。 他所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烁。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也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 社会是有记忆的,有些事只是暂时还不被人重视而已。 强权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刃,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下去。 头上的刀总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如果他撑不起落下的刀锋。 即便个人能力天下无敌又如何,大势面前也不过是块硬一点的鱼肉。 李丘送走瘦猴,回到贾正身边,看他躺在地上,脚步轻了很多。 踮着脚尖走到贾正身后,默默的在后面守着。 他想给贾正找点阴凉的东西挡一下,但又害怕打扰贾正。 在他看来,老大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意义。 每次遇到惨事的时候,他总喜欢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老大是个善良的人,见不得民间疾苦。 但这世道一点也不善良,总让人做出很多违心的决定。 他能理解老大的苦,哪怕没有意义,他也希望自己能在老大的身边。 哪怕只有一次,老大在沉默中需要他,那他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毛奎他们走了没有?贾正突然开口道。 还没有,那边还没有收拾干净,毛奎说先处理那些尸体,李丘回道。 再去给他说一声,去了县城,让林尘送一批粮食到这里。 一二四五队无忧军留在山里收拾山寨,六到十一队都跟着毛奎一起下山。 把剩下的俘虏带回这里,顺便让杨七招募一些砖匠,和铁匠一起给送上来。 现在天色尚早,让他们立即就出发,如果你记不住就让毛奎亲自过来一趟,贾正说话的时候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老大我都记住了,马上就去和他说,你还有没有以他吩咐,李丘看着贾正,脚步已经迈开。 毛奎走了,你就在那边盯着,天黑之前将寨子清理干净。 好的,老大。 李丘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下台阶,找毛奎他们去了。 贾正支起身子,打开了系统面板,资源探索的光点就在眼前闪烁。 用横刀支起身体,朝着光点闪烁的地方一点点前进。 想通很多事情以后,这些铁矿就不再是简单的铁矿,而是他霸业的基础。 龙虎山和无忧寨的山地地形有些相似,山脉都是层层叠叠。 每个山脉之间都有山谷,山势平缓的地方总有溪流汇聚。 贾正没走出去多远距离,便遇到一条溪流。 贾正卷起裤腿走进水中,溪水没过大腿,冰冷刺骨。 阳光透过树荫,在溪流上撒下点点光影。 贾正顺着溪流一直往上,偶尔遇到一些来溪边饮水的动物。 越往上走,山势变得更加陡峭,溪水也变得湍急,一块巨石横亘在溪水流经的地方,水流从巨石上垂直而下,形成一座十分壮观的瀑布。 瀑布拦路,贾正只能上岸,朝着系统光点继续前行。 又翻过两座山脉,山势变得平缓很多,植被也变是稀疏,随处可见的参天大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都是些低矮的灌木,裸露在外的岩石中夹杂褐色岩层。 不用系统提示,通过四周的环境贾正也知道铁矿区到了。 系统给出的储量是没有定数的,贾正也看不出矿脉延伸到了哪里。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亲眼看看开采的难度。 见到如此平缓的地势,贾正就知道系统待他不薄。 如果地上土层深度真的只有二十米,那这座铁矿就可以完全做到明采。 贾正再看眼前的环境,不再是荆棘密布的灌木荒原,而是寒气森森钢铁洪流。 看待每一块平地也不再是平地,而是选厂,高炉,和一间间工坊。 他坐在地势较高的石头上,太阳落山之前,整个山谷已经被他规划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 直到一阵凉风将他唤醒,贾正才从幻想中回神。 太阳已经落山,他又多看了几眼矿脉,才依依不舍的原路返回龙虎山寨。 走到一半 ,他又觉得空着手回去有些不妥。 无忧军收拾完那些残肢断臂也辛苦了,贾正决定打开系统狩猎功能打些猎物再回去。 又在山里耽误一段功夫,回到瀑布位置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只能顺着溪流往回走,肩膀上的野猪鲜血滴了一路。 贾正感觉身后一直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每次回头面对的也只有黑漆漆的森林。 一直到走出去好远,贾正第四次回头也没有发现跟着自己的东西什么什么。 他也不再回头去看,只是神经一直紧绷着,右手也搭在腰间的横刀上,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黑夜中一声狼嚎传出去好远,贾正手里横刀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现在的贾正已经今非昔比,狼群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威胁,再大的狼群也没有。 山寨已经在望,即便是没有威胁贾正也不想和那些畜牲纠缠。 但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这里和西林县不一样,贾正已经完全将此地划入了自己的地盘。 以后山里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些畜牲对于百姓来说是不小的威胁。 贾正边走边想,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把这群畜牲给除掉。 第137章 白日梦 畜牲也机警,可能感受到了贾正身上的杀气,狼嚎声又叫了两声便没有了动静。 回到山寨,剩下的无忧军都在聚义厅前面的广场上聚着。 后山的狼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直到贾正从黑暗中走出来,李丘和一行人才一起迎了上来。 寨主,寨主……。 贾正将肩上的尸体扔在地上,看着迎过来的几个队长。 处理的怎么样了,身体和衣服都洗过没有。 寨主,你吩咐的我们都记得,我们都是用木棍夹的,没有人动手去捡。 收拾完以后都去溪边洗过了,只是屋里的血迹流的太多,不太好处理。 我们在溪边挖了一些沙子,将血迹给埋上了,可能能那些房间短时间内是没办法住人了。 说话的人叫赵忠,是无忧军四队的队长。 摊子越铺越广 ,每个人都有了任务。 赵忠的体格较大,挑选队长的时候他的体力也是最好的。 连续十天都是第一,之所以排在第四,还是因为人情世故。 李丘带的一队,毛奎和韩信顺延了第二第三。 做的很好,共有几间屋子中发现了尸体,有多少人贾正又问道。 赵忠看了眼旁边的李丘,见他没有觉得自己抢了功劳的意思。 又看了眼旁边的另外两个队长,才继续回道;总共有十七间房间发现了尸体。 你看到的个房间里面的妇人应该是反抗比较激烈,激怒了土匪,才泄愤似的杀人。 其他房间尸体死相相对正常,都是一刀致命。 我们一共清理出来四十四具尸体,全部都是妇人。 除了瘦猴带走一人,余下的都已经安葬。 贾正点点头,指着地上的野猪,大家都辛苦了。 今晚的操练取消,让人把这畜牲处理一下,吃完早点休息。 为了我们的家人不再受土匪威胁,我准备带着无忧军将四周所有的山寨都清理一遍。 以后我们就在这山中操练,等无忧军都适应了山里的环境,就是大家实战的时候。 李丘看了眼地上的野猪,像是没看到一样转过头去。 赵忠又看了眼李丘,才把目光看向地上的野猪。 寨主,您都说要打其他山寨了,那无忧军的操练就不能落下。 我们都不累,要不我们今晚还是接着操练吧! 噗嗤!赵忠的话把转过身的李丘给逗笑了。 发现剩下两个队长看向他 ,又强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看着赵忠痛苦的表情,贾正才突然想起来。 刚处理完那些尸体,让无忧军吃肉,的确有些为难人了。 贾正一脚踢在李丘屁股上,你笑个鬼呀! 还不生火去。 好的老大, 李丘头也没回的跑远了。 寨主,我知道山里的柴火在哪里,我去帮李丘生火。 说完他也跟着跑了。 转眼贾正面前就剩下两人。 二人都比较木讷,都是埋头苦干的性格。 在贾正看来,作为队长他们是不合格的,但队长又是他们实打实挣来的。 贾正原就打算过几天,就把二人挑进亲卫里,变相将两个队长换掉。 也不准备欺负老实人,直接让两人也离开。 野猪继续扛回肩上,朝着山寨中的水源地走去。 李丘虽然走开了,但他一直关注着贾正的动向,见贾正一人扛着野猪走了。 回头狠狠看了赵忠一眼,将手里抱着的柴火扔在原地,朝着贾正追去。 赵忠看了眼自己怀中的柴火,一点点把李丘丢掉的捡起来。 叫来几个自己的队员,把柴火交给他们,叫他们继续生火。 然后深呼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贾正走到溪边,肩上的野猪刚刚丢下,身边又围上来四个人。 老大,你回来之前我听到了狼嚎,是你在追赶它们吗? 李丘伸手拉着猪耳朵,横刀已经朝着脖子去了。 我没有追它们,应该是闻到血腥味了,想抢我的猎物。 最后估计觉得打不过我,就放弃了。 横刀挥落,猪头很快被李丘切下,赵忠拉着猪尾巴,准备给猪剥皮。 那些些畜牲都聪明着呢!隔着几里地都知道老大你是天下第一。 所以试探一下就离开了,我估计着山寨周边它们以后是不敢再来了。 贾正一开始没关注李丘,当他开始拍自己马匹的时候,贾正才发现不对劲。 抬头看了眼李丘,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额头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 贾正接过李丘手里的横刀,把他推到一边。 笨手笨脚的,看着我教你怎么处理猎物。 李丘站在一边看着贾正,抬手擦拭着脸上的热汗。 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老大就是老大,总能不经意间看见别人的脆弱。 虽然无忧军的众人都没有什么食欲,但篝火上依然架起了大锅。 贾正亲自站在锅边,一点点将他在西林县中收藏的香料放进锅里。 本想着闲来就改善自己的伙食的,结果只是继续奔波的命。 等打通了锦州的商道,一定要多找一些香料备着。 等有了足够的兵器和军队,他就开始提炼细盐。 以后无忧军就专门贩卖细盐,至于是不是违法,都已经准备用兵器和军队铺路了。 他还在乎那废纸一样的东西? 贾正一边翻动着锅里的骨头,一边想着。 无忧寨是所有人的后方,这龙虎寨才是他基业的开始。 如果有一天他做了皇帝,他就将这山寨修成一座道观。 想着想着,贾正把自己逗笑了,真是到了晚上,白日梦都敢做的大胆了一些。 锅里热气蒸腾,香料的味道慢慢也熬了出来。 四周休息的无忧军闻到香味,都看向篝火的位置。 以前能吃一顿肉,他们可以高兴半个月。 自从参军以后,肉食隔三差五他们也能吃到。 但是今天他们的确是没有什么胃口了,会想到那些房间里的惨状,脾胃虚虚的现在都还想吐。 贾正慢条斯理的盯着大锅中的骨头,一直到月上中天,锅里的汤色都变得浓白。 估计所有人也都饿的差不多了,贾正才命令众人开饭。 是的,命令所有人吃饭。 无忧军听到今晚吃饭是军令,都齐齐围了上来。 寨主很少以军令治人,无忧军也从来不需要寨主重申军令的威严。 第138章 无中生有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杨七站在城墙上,看着阳光穿透乌云照着大地。 心中是说不出的平静,十年寒窗苦读,半生名利浮沉,都不如他这一月过的充实。 感谢老天爷,连续一个月的晴天,让所有粮食都顺利收割。 也感谢松州军,给他们收割粮食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变天了,杨七喃喃道! 这场大雨以后,更远的粮食就没有再收割的意义,他在西林县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流民军到现在没派人来接手粮食,寨主也没打算给他们送去。 这场战争打得正是时候,杨七知道流民军不缺粮食。 但苦的只是沿途的百姓,辛苦一年的田地,最后成了乱匪的嫁衣。 杨七知道,即便是朝廷光复了平洲,也会是一个巨大的乱摊子。 这个冬天,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收不到粮食而饿死。 他看了眼无忧寨所在的方向,他不知道贾正这会在干什么。 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山寨了,也不知道现在山寨是什么模样。 秦伍每次下来都会眉飞色舞描述山寨的变化,杨七也听的认真。 可在认真又能怎样呢!那终究只是一个山寨呀! 就算发展的再快也是有极限的,就如同西林县的百姓一样。 提起贾正的名字,没有人不感恩戴德。 但提起让他们迁入山寨,就都支支吾吾的。 百姓都知道的道理,他杨七怎么能不知道呢。 他相信那个少年也知道,所有他才从来不强求。 杨七静静思考着 ,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些百姓强迁到山寨里去。 寨主不想做的事情他可以做,他也愿意背负百姓的骂名。 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足以动摇百姓决心的契机。 杨叔,毛奎他们从东面进城了,无忧军也下来了一半。 他们在以前驻扎的院子里等着,毛奎想见你,说寨主有新的吩咐。 陈逸匆匆跑上城墙,在杨七身后回报道。 杨七收回思绪,站在原地不动,他在思考毛奎这次下山的目的。 这是他的习惯,只有站在不同的角度,他才更容易掌控事态的全貌。 走,去见他们,杨七只是站立片刻就转身朝城下走。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无忧军是不会出来的,他也怕山里有什么突发情况。 当他见到毛奎,再三确认贾正的吩咐的时候,杨七有些哭笑不得。 可能是寨主还年幼,性子还没什么定性,为了一人报恩,既然要兴师动众的派无忧军下山,还要他亲自出手。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站在毛奎身边的瘦猴,想看看他有什么样的特质,能得寨主如此看重。 上下打量一番,除了四肢异于常人外,也就一普通农家家少年而已。 所幸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寨主心血来潮吧! 在杨七看来,这同样是寨主的可爱之处。 至于让林尘给龙虎山送粮食和俘虏,杨七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这些粮食放在哪里,都比放在西林县要好。 不光林尘他们,杨七还准备征发周边百姓,都给贾正送粮食。 至于贾正跑去龙虎山做什么,是和他有过商议的。 只是他没想到,贾正的行动会那么迅速。 唯一的疑问就是贾正要砖匠,和铁匠做什么? 杨七也没问毛奎,他相信问了毛奎也不知道。 寨主做事没有出来结果之前,他不会给任何人解释。 事事总是赶巧,西林县今天出奇的热闹。 毛奎他们刚入城,又有一队人马入城了。 秦伍带着十几名青壮,在城门口等着别人通报。 但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也没有见到一个守城的人。 要不是一路都有遇到百姓,他还以为西林县已经是座空城了。 直到有人从县城里面出来,询问一番他才知道西林县根本就没有人守城,百姓们也都住在城外。 兜兜转转秦伍才见到杨七,转述了左建明给贾正的口信。 一开始杨七见到秦伍他们,以为是来转运粮食的,没想到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 他是多么精明的人,一听就知道平洲城的战事可能遇阻。 至于西林县的县令官职,从一开始就只是两者之间的幌子。 左建明既然已经开始找退路了,杨七心中便有了别的计较。 他让陈逸从库房中取来上百两的银子,分给秦伍带来的所有人。 并告诉秦伍转告左建明,上天眷顾,今年西林县的粮食,是前所未有的丰收。 就算多万余人口,也能吃到来年秋收。 秦伍拿了杨七的银子,不太清楚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暴露家底。 按照常理来说 ,杨七不应该在自己面前哭穷的吗? 但他也不纠结,本就是帮着将军跑一趟,看看西林县现在的情况。 如今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还得了不少的好处。 对于他和他的兄弟们来说,这趟任务就已经圆满。 秦伍他们离开西林县不久,城中就开始流传平洲城,流民军战败的消息。 杨七连夜安排让林尘带人往上寨送粮食,同时杨七也让陈逸向百姓征发青壮运送粮食。 死去无忧军的家属,被通知准备搬进山里去。 西林县四城城门关闭了,毛奎带下山的无忧军被安排上了城墙。 一开始百姓们还以为流民军战败只是传言,但西林县的变化,让四周刚安定下来的百姓开始不安起来。 有人开始找杨七打探消息,他也总是以忙为由避而不见。 找陈逸打听,也只是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慢慢的有人开始慌乱 ,开始找在无忧军当兵的家属打听。 同样也没人能给出完整的消息。 家里丰厚的储粮,不再让百姓感到安心。 看着青壮们一趟趟,将县城中的粮食送出去,每次回城的青壮也越来越少。 百姓们终于坐不住了,有人开始主动上交家里的粮食,希望杨七能带他们一起走。 杨七的粮食本来就够多的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人口而已。 他当然不会要百们的粮食,而是让拖家带口的百姓带着自家的粮食跟着林尘他们一起撤离。 至于那些家中人口少一些的,都被安排给了无忧军,让他们带去龙虎山中安顿。 第139章 一定会有更好的 风风火火了两个月之久的西林县,在杨七的操纵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同样也还给了高波一座完整的空城。 今天杨七也要离开了,他再一次走进城外的庄园内。 高波在这里居住已经好久了,从被贾正怼了以后,他每日都深居在三进院的花园里。 杨七进入院中时,高波正在水榭中一人举子对弈。 杨七坐在他的对面,他头也没抬;今天又来给你主子传什么话。 想要朝廷的舆图,就免开尊口,不论你们用什么样的肮脏手段,都不会得逞的,高波道。 杨七双指夹起一颗棋子,放在高波久久不决的位置。 漫不经心的回道;用不着了,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县令大人,这西林县该如何治理。 高波丢到手里的棋子,抬眼看着杨七,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以及嘲讽的语气。 高波英俊的脸,都变得潮红,他手指着杨七的鼻子,我都已经如此配合你们了,为何就不能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你,你们卑鄙无耻。 杨七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推向高波,看来高大人大义凛然也是装出来的。 枉我还当你是真君子呢! 这些天高大人在这庄园中好吃好喝的住着,我们寨主也不曾为难高大人。 按照流民军的规矩,高大人是没有机会活着见到家人的。 但寨主说高大人是个难得的人才,最少也不是其他那种酒郎饭袋。 十年寒窗苦读,一刀杀了挺可惜的。 还希望高大人回到朝廷以后,不要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杨七又将一封大印推给高波,西林县我完完整整的还给高大人。 流民军过境的时候,丧心病狂的烧毁了西林县及周边的所有粮食。 剩下的该如何上奏,我想高大人应该好好和你岳父大人商量一下。 如果需要,马家镇外,寨主亲手杀了整整三百多土匪。 尸体就埋在镇外,那都是朝廷常年都缴不灭的基年老匪。 我可以用人头保证,其中绝对没有一个杀良冒功的。 杨七越说高波越迷茫,好久不出门他都听不懂杨七在说什么。 更没有去碰桌上的信封和官印,杨七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这两件东西背后,给他准备好了什么样的阴谋。 杨七也不理他,身体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继续道;其实寨主很喜欢这座庄园。 想等着天下太平以后买下他,如果高大人能够官复原职,希望高大人能行个方便。 寨主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定当不让高大人白给的。 杨七越说越离谱,高波手掌重重敲在桌子上。 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七见火候差不多,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负后走到水榭栏杆边。 前些时候,流民军又回来过,围着平洲城的流民军已经有百万之众。 你也看出来了,自始至终寨主心里装着都只有百姓。 认为流民军的做法有伤天和,所以从一开始寨主便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 但流民军催的太急,还要寨主带着百姓去平洲城和他们汇合。 寨主年轻气盛,认为流民军欺人太甚,烧光了承诺他们的粮食。 如今寨主既得罪了朝廷,又得罪流民军,只能从西林县撤了。 今日来找高大人,我有一事相求,看在寨主不曾为难过高大人的份上。 还请高大人奏明朝廷的时候,淡化一些寨主的存在。 就像寨主评价高大人那样,这世道心里装着百姓的人不多了。 杨七声音越说越低沉,说到最后转身对着高波行了大礼。 差点就给高波跪下,一时间高波也没能适应,完完整整的受完了杨七的全礼。 杨七的腰还弓着,高波愣在原地 ,扶也不对,不扶也不对,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终高波还是弱了半分,走上前扶起杨七。 他准备去哪里,西林县的百姓他又是如何处理的,高波问道? 听到高波提起百姓,杨波哀叹一声! 寨主知道平洲城大战将起,流民军战事不利的话,一定会抓周边百姓继续和朝廷对抗。 西林县一定会再次遭到洗劫,他将大部分的粮食都分给了百姓。 有出路的寨主就让他们自己寻找出路去了,没有出路的就只能让他们逃进山里躲避。 妇孺都被他收回了以前的山寨,有寨主在山里顶着,总能多养活一些人。 说别的高波或许不信,但说贾正给百姓分粮食,高波是不怀疑的。 而且贾正收了所有妇孺他也相信,他亲眼见到流民军把伤兵和妇孺都塞给贾正。 贾正不光没有拒绝,还尽全力抢救所有伤兵。 高波或许痛恨贾正带人破了城,但同样也佩服贾正的为人。 所以杨七编的故事,高波已经信了九分。 还有一分,完全就是对杨七的不信任。 高波拿起信封没有拆开,桌上的官印被他收回衣袖里面。 你回去告诉他,只要他以后不为非作歹,朝廷的奏书自然不会有他的名字。 你们经历的事情,我相信朝廷也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高波表态,杨七就知道自己的最后一步也成了。 之所以让高波先和他岳父商量,就是在赌他不愿放弃自己的前程。 平洲城的流民军是幌子,马家镇山匪的尸体是台阶。 杨七相信,只要高波岳父不想放弃高波,就会拿这两件事大做文章。 高波算的上是君子,是君子就可以欺之以方。 只要贾正的名字能在高波这里淡化,那他就不会出现在更多人的眼里。 前面有更大的树顶着,便能给山寨争取更多的发展机会。 杨七的眼睛,已经不再平洲这块,被打的千疮百孔的土地上。 二人又回到了棋桌上,桌上摆放的也不再是棋局。 杨七以自己的见闻,一点点给高波分析着当前的形势,建议高波要如何做才能对他有利。 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前途,高波同样也是。 杨七讲得口干舌燥,高波也听的仔细。 杨七从庄园里出来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庄园的大门。 这里不光贾正喜欢,他同样也很喜欢,看了一眼后,他头转的绝绝。 一定会有更好的。 第140章 不舍昼夜 杨七回到无忧寨,整个山寨就进入了快车道。 大量的百姓迁移到山寨,带给山寨巨大压力的同时,也给了山寨巨大的动力。 土地越来越多,寨墙越盖越高,山寨的防御也越来越好。 以前看似无法耕种的坡地,也在杨七的规划下一亩亩变成了梯田。 朱禄带着孩子们,在寨子高处筑坝修渠,将溪水引入梯田。 前山的土地很快被开发完毕,闲下来的百姓又把目光看向山寨更深处的地方。 山寨的结构比百姓们想象的要优越很多,当他们决定安顿下来的时候,一起爆发出惊人的主观能动性。 百姓们不舍昼夜的忙碌,致使送到私塾的孩子越来越多。 私塾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柳倾城每天带着妹妹和丫鬟在私塾里忙碌着。 杨七安排了大量的妇人帮着她们照顾孩子们起居,陈逸的后勤保障同样做的极好。 柳倾云每天忙的团团转,但是从起床到睡觉都是快乐的。 柳倾城每天穿着朴素的衣服,穿梭于不同的教室,疲惫同样也有,但她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龙虎山中就更加忙碌了,林尘带的所有青壮都被杨七发配到了贾正身边。 无忧军也已经扩充到了两百人,每天除了日常的操练,贾正就会带着他们修路,往大山里修路。 而且路还修的极宽,宽到可以三辆马车并行。 龙虎山没有开垦土地,贾正也没打算在这里耕种。 这边的百姓在贾正的规划里,以后就是工人,他们在矿场上工作,贾正会发给他们粮食和银子。 上千人被分成了好几段,修路的进程同样很快。 时间同样在百姓忙碌的日子中,默默流逝着。 转眼又是三个多月过去,龙虎山到矿脉的十几里路终于全线贯通。 杨七他们回山以后,山外的事情早就被贾正忽略了。 除了秦伍和瘦猴被分别派到平昌县,和西林县收集消息以外,基本做到了两耳不闻山外事。 道路贯通对于山寨来说是大事,贾正早几天前就准备了。 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从昨晚开始龙虎山已经开始下雪。 百姓们很早就聚集在聚义厅前的广场上忙碌着,四周堆满了无忧军扫山回来的猎物。 这些肉食一些会作为今日庆祝的消耗,更多的会被做成腊肉储存起来。 为了百姓的安全,贾正开着系统狩猎功能,几乎将方圆十里内能伤人的动物都清理了。 雪越下越大,站在高处往下看,层层房屋都被白雪覆盖。 贾正伸出双手,剔透的雪花入手即化。 下雪了,冬天已经来临,不知不觉间他来这里也已经超过了五个月。 不知道无忧寨那边的情况如何,是不是也在下雪。 应该也是是下雪了的,两地相差虽然一百多里地,但同样属于一条山脉。 百姓们总是容易满足,安稳的生活已经是他们的全部。 如果再有些意外的惊喜,他们便如过年一样。 看着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百姓,贾正再想是不是和杨七商量一下换一批妇人过来。 但想想又决定放弃了,妇人已经在那边安顿下来,再多折腾一次反而麻烦。 还是让老少爷们多折腾一些,等这边的情况稳定了。 贾正就带着龙虎山这边的所有人,去那边过年。 就当给这些一个相亲的机会,能不能摆脱单身的命运就看他们自己了。 平静的日子还在继续,雪下的很久,也下的很大。 一直持续了两天两夜,没人打扫的地方积雪已经到了膝盖。 贾正给百姓们放了假,自己则带着无忧军清理出山路上的积雪。 无忧军的训练已经转入进阶,负重和障碍也被贾正纳入了训练课程。 山道清理到一半的时候,贾正远远就看到远处两个人影朝着山道艰难的前行。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应该就是山寨这边。 看身形跑在前面的应该是瘦猴,后面跟着的人他看不清楚。 贾正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上山,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难道是无忧寨出了什么事情? 贾正赶紧召唤出系统面板,看到预警功能并没有什么动静,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同时也让无忧军加快了脚步,朝着来人快步前行。 寨主,寨主,还没靠近,陈逸急切的喊声便已经传到贾正这边。 贾正丢下无忧军的众人,三步并做一步跑到陈逸面前。 瘦猴站在原地喘气,头上的热气蒸腾,整张脸已经完全涨红。 陈逸直接跪在雪地上,说话都带着哭腔。 寨主,寨主,救,救,救杨叔他们。 陈逸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嗓子也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 贾正整个人也紧张起来,杨七对山寨来说作用比自己还要大的多。 无忧寨中,谁敢对杨七不利。 系统没有预警,难道是无忧寨里的百姓反了? 李丘他们很快也赶了上来,贾正从林尘手里接过水壶递给跪在地上的陈逸。 喝口水,慢慢说是山寨里出了什么事。 杨七怎么了,韩信他们都在干什么? 陈逸没有接贾正递过来的水,双手撑在地上平复自己。 山寨里没事,是平昌县出事了。 瘦猴的四肢结构更擅长行走,见陈逸说话困难,他在贾正旁边回答道。 贾正看向瘦猴,平昌县出什么事了,和杨七有什么关系。 瘦猴摇头,看向还在调整的陈逸。 应该和流民有关系,这两个月流民过境频繁,西林县已经聚集起好多流民了。 但因为城中没有吃的,很多人只是在周边转了一圈就走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流民即便是再走也找不到吃的。 就都聚集到了县城周边,希望官府能够救济他们。 瘦猴说到这,就不再说了。 陈逸也终于气喘匀了,感激的看了眼瘦猴。 寨主,前些天秦伍回山说平昌县聚集了上万流民。 杨叔想着山里粮食充足,也还能接纳一些流民。 便让我和朱福在山寨中准备一些粮食,他自己带着人先去了平昌县。 前天我们调拨好粮食准备给杨叔送下山去,结果天降大雪,我们就晚了一些。 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秦伍回山求救,说杨叔在平昌县和流民头子发生冲突。 他们人多势众,杨叔带去的人和粮食都被他们控制了,秦伍因为没有跟着杨叔他们才逃过一劫。 寨主,秦伍说那些流民都饿极了,他已经带着粮食去了平昌县,看能不能拖延一些时间。 无忧寨中没有人能救杨叔他们,我只能到龙虎山来向寨主求援了。 第141章 杨七的安危 杨七早就和贾正说过,今年的冬天流民一定会很多。 而且他们生存空间会越来越恶劣,贾正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 只是这些天都在修路,山外的事情他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怎么也没想到,现实的这一巴掌来的这么快。 林尘,从现在开始,龙虎山中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了。 无忧军所有人我都要带走,这里和无忧寨不一样,四周到处都有土匪聚集,你能守好这个家吗? 贾正看着林尘,他带过来的青壮虽然被贾正抽走了五十人。 依然还有接近两百人,虽然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在干活。 但也跟着贾正训练过一段时间,有山匪的补给,他们每个人也是带着兵器的。 林尘带他们久了,在他们中也很有威信。 林尘看了眼陈逸,他也想跟着贾正一起去救杨七。 和陈逸一样,杨七不光是山寨中的另外一个主心骨,还是他的半个老师。 之所以只是半个,不是他们不认,而是杨七不认他们。 同时他又看向贾正;知道事有轻重缓急。 贾正连续几个月都在修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能看出来寨主对这个新的山寨很看重。 他很快就打消了要跟着一起去的念头,寨主您放心,无忧军离开以后。 我会守好寨门,不会放任何一个别有用心的进入寨子半步。 贾正又看了眼陈逸,我们快速行军你跟不上,你就留在山寨和林尘一起看守山寨。 贾正直接下令,没给陈逸反驳的机会。 同时又看向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瘦猴,你回西林县去。 从今天开始密切注意西林县的流民情况,如果有大批流民过境。 能打听消息你就打听,打听不到的就记住他们的去向。 林尘,陈逸,山上的雪化了以后,让百姓们都去路的尽头的那座山坡上修窝棚。 速度慢一些没有关系,但一定要保证人住在里面,能挨过这个冬天。 贾正转向后方看着所有跟在身后的无忧军,大声喊道;全体都有,原地检查自己的兵器。 从现在开始拉练,目标一百五十里,能跟上的尽力跟上,跟不上的和自己的队长报备。 体力弱的十人组成一个新队伍,跟在队伍身后慢慢赶上。 任何条件下,不能有人落单。 谁的队伍出了纰漏,全队一起受罚。 无忧军已经训练了接近五个月,兵器,服饰都是统一的。 服从性,和身体素质都不是林尘带的那一批青壮可比的。 诺!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的四周树木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李丘率先带着他们队伍出发,从后面的无忧军一队的跟上。 贾正又和林尘和陈逸交代了一些山寨中的事情,也赶上了无忧军一起离开了。 陈逸一直看着越来越远的队伍,林尘拍了拍陈逸的肩膀。 该做的你已经做完了,寨主亲自出面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算我们去了也不能做什么。 杨叔经常教育我,做该做的事情,杨叔的事情交给寨主了。 守住这山寨,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瘦猴站在原地,眼睛同样看着无忧军离开的地方。 林尘和陈逸他都不熟,也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交集。 他觉得自己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以后命是寨主的,那他一定也会做到。 一直到看不见无忧军的队伍,他也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以前走出去他是需要逃的,但现在他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他得承认这些日子他吃胖了,那种每天吃不饱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走着走着,他好像在雪地中看到一个虚影,一个靠着讨好别人才能得到食物,却分他一半的身影。 那人说自己长的像她的儿子,饿的受不了的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是她的儿子。 现在他更希望自己是她的儿子,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对龙虎山很熟,绕过一个山谷就能多看出去好远的距离。 以前他从来不走那条路,因为过于扎眼了。 但今天他选择了绕过去,他要去看看,去送送他的第二个恩人。 这世道一个人活着太难了,但有他在就能活的容易些。 山上又能看到无忧军的身影,虽然他们的速度很快。 但瘦猴依然能一眼看见他,他心里默默向上天祈祷着;如果必须要死人就让自己先死。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没有能力给恩人报仇。 第一个他没机会,如果有第二个他同样无能为力。 但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寨主的命。 ……………。 无忧寨从前山去往平昌县本就没有多少距离,但道路太过凶险。 下过雪的山道更是让人望而生畏,秦伍带着一群青壮运送粮食到达平昌县,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他不担心寨主会不会来平昌县,只担心陈逸能不能把消息平安的送到寨主那里。 难民太多了,他不敢轻易拿粮食去交换杨七。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在平昌县周边打转,太知道饿极了的人,有多么丧心病狂。 不能确认杨七他们的安全,他也不敢把跟着自己的这些兄弟也搭进去。 带着所有人回到他经常落脚的地方,秦伍觉得自己该等一下。 他得先乔装成流民,混进那些人中去,至少也要弄清楚杨七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所有人都进屋以后,秦伍关上房门,对着所有青壮道;我对县城熟悉,我准备扮做流民,去探听杨副寨主他们的消息。 你们都在这里看着粮食,寨主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支援我们,不能让寨主来了两眼一抹黑。 秦大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看粮食用不到这么多人,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寨主他们从什么地方过来。 打探到消息总要有人出来报信,我个子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 而且我胆子大,还和寨主一起杀过土匪,这些流民奈何不了我的。 秦伍看了眼说话的陈二狗,他知道这家伙做了一段时间寨主的跟班。 后来无忧军成立,他因为不满十五岁便被寨主赶回山寨里识字去了 。 这次跟着陈逸一起出来,也是打着寨主的旗号混进运粮队伍中的。 那好,你跟我一起去,正好副寨主身边的人你都认识。 但你得听我的,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没有我的示意,你不可擅自行动。 第142章 挣不开,逃不掉 大哥,已经三天了,一直没给他们吃的,他们会不会饿死? 饿死就饿死了,这世道饿死的人还少吗? 粮食就那么多,自己人都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来我们地盘救济流民却不和我们打招呼。 不懂规矩,我没杀了他们就已经是看在他们带的粮食的份上。 他们能拿出那么多的粮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万一有人来找我们要人? 老三,够了。 现在粮食才是大事,哪里顾及的到那么多。 你的任务是从流民中挑选青壮,只要手里人多,谁敢来问我们要人。 走了这么多的地方,你们也看出来了,官府已经没办法救济我们。 以后我们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了。 一间民宅中,柴火烧的正旺,火上架着铁锅,锅中炖着白肉。 屋里十几个人围着柴火,血红的眼睛盯着锅中冒出的热气。 屋外同样围着一群人,眼睛死死盯着屋中的人群。 偶尔有人转头看向身后,那里聚集着更多还不如他们的流民。 流民们一层叠着一层,周边的积雪都被流民吃的干净。 饿极的人在生死边缘徘徊,更多人的眼睛看着即将饿死的人。 喉咙下意识的吞咽着,眼神中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齐力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向天空,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子,抬头已经让他用尽所有力气。 何至于此,何以至此。 好好的天下,怎么就到了人食人的地步。 他想起在京城中…… 不,他连回忆过去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要留些精力看着周围的饿极的流民,他不会去吃那些人的食物,他也不奢望还能活下去。 但他要保证自己断气之前,不成为别人的食物。 又下雪了,雪花落在他的额头上,昏沉的脑袋变得清醒一些。 他已经无法支配自己的四肢,干裂的嘴唇开合着。 他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有新的流民加入,他身边还能动的流民朝着新来流民而去。 齐力身边只余下一些同样已经没有力气行动的人。 一个瘦小的身体一点点的移到齐力身边,上下打量着坐在地上的齐力。 陈二狗混在人群中已经好久了,看着齐力也很久了。 同样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总觉得这个人和其他流民不一样。 陈二狗在那人身上看到了寨主,和副寨主的影子。 他知道那人要饿死了,他身上带着一些干粮。 他见过流民疯狂起来是什么样子,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他将手伸进怀里,身体一点点的朝着齐力靠近。 但他的动作还是太扎眼了,四周流民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脸上。 陈二狗身边一个声音沙哑的道;娃子,还没死呢!再坚持一会。 陈二狗的心,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是个已经瘦成皮包骨头的中年人。 身边还坐着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青年,双眼已经无神。 陈二狗的手已经摸到了胸前的炊饼,他的目光扫视一圈留在原地的所有人。 干粮太少了,他救不了所有人。 无助的他,只能看向山寨的方向,他多希望寨主此刻能够从天而降。 他心中一横,直接站起身走向齐力。 不再理会周围的眼神,他背着齐力就往人群外面走。 劝陈二狗的中年人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陈二狗还能站起身,力气还能背起一个人。 陈二狗背着齐力走到中年人身边,弯腰在在他耳边低语道;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再坚持一下。 他没有说会有人来接济他们,因为他也不知道寨主多久会来。 这些话是他要饿死的时候,他母亲常在他耳边说的话。 后来他真的活了下来,他便相信这句话是有力量的。 离开的流民很快又聚集了回来,见齐力被背走也没有人在意。 能在外面的人都还有些人性,吃人的事情不到逼不得已他们做不出来。 这些天被人背走的尸体太多了,有人做好事他们也乐于见到。 陈二狗背出一段距离,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从地上抓起积雪,一塞进齐力的嘴里。 觉得差不多了,才从怀里掏出炊饼,一点点的捏碎,喂进齐力的嘴里。 食物的香味在齐力嘴里蔓延,牙齿下意识咀嚼着,他想睁开眼睛,但怎么也做不到。 如果不是陈二狗给他喂了一些雪水,他连吞咽也做不到。 将一个炊饼喂了大半,见齐力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陈二狗又将齐力背在背上,朝着他们的落脚点而去。 他太关注救人本身了,却疏忽了自己的身后。 他的行为太反常了,从他背着齐力离开,就有一个尾巴一直跟着他。 ……,山路难行,积雪的山路更甚。 贾正带着无忧军,就算是一路急行军,也比平时要慢了很多。 当他接近平昌县城的时候,时间也过去了一天一夜。 十几个时辰没有休息,即便是能跟上他的无忧军,体能也到了极限。 即便心急如焚,贾正也明白以逸待劳的道理。 无忧军现在就是那个劳,他找到一个破庙,让无忧军原地休息。 系统对他的改造已经到了瓶颈, 一路急行除了精神有些疲惫以外,体力依然充沛。 无忧军都睡下以后,贾正一个人走到庙前守着。 天又开始下雪了,其实一路走来断断续续的雪就没有停过,只是下的更大了一些。 杨七说过,这冬天的百姓是最难熬的,如果再多一些这样的天气。 会有更多人熬不过这个冬天吧! 贾正曾听过一个故事,如果你遇到了不幸的事情,你最好快一点逃离出来。 不然你会陷入无尽的不幸中去,直到你的意志完全消亡。 这个时代的百姓,都已经陷入了这种无形的怪圈中。 他们只能活在统治者编制的环境里,永远只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 当苦难临头的时候,就是他们无尽黑暗的开始,挣不开,也逃不掉。 第143章 多救一个是一个 原地待命的青壮,见陈二狗背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回来都很惊讶。 没见到秦伍跟着一起回来,他们就更惊讶了! 不是说好了一起行动的吗? 二狗,你不是和秦伍一起出去的吗?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背着的是什么人。 把陈二狗放进屋中。 一个青年在门外四处观察一番,便关上房门问道。 陈二狗小心翼翼的把齐力放下,让他靠在墙上。 确认他不会倒下去,才一屁股坐在齐力旁边。 秦大哥去找副寨主他们去了,让我在外面等着。 流民军中已经开始吃人了,他让我在外面盯着那些流民。 秦大哥说寨主来了,那些吃人的畜牲肯定一个也活不了,就让我盯着。 陈二狗喘匀了气,指着旁边的齐力。 这家伙快饿死了,你们发现了没? 他的衣服和我们穿的不一样,副寨主说过读书人都爱这么穿。 现在山里读书的多,柳先生她们都交不过来。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读书人,饿死了就太可惜了。 趁着流民围着其他人的时候,我就把他背了回来。 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青壮们都有流亡的经历,吃人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更惊奇的是,陈二狗救回来一个读书人。 有人已经从屋里端出来热水,递到陈二狗手上。 眼睛却看着躺在一边的齐力身上,你怎么就确定他是读书人。 你看他瘦的和流民有什么区别,二狗你别被他身上的衣服给骗了。 陈二狗端起热水,直接灌进齐力的嘴里。 陶碗偏斜的有些大,呛进来齐力的气管,激烈的咳嗽声吓得陈二狗差点连陶碗都丢了。 一个青年快步走到齐力身后给他顺气,依然止不住齐力的咳嗽。 二狗,你好不容易背来,人家没饿死,别被你给弄死了。 你放屁,哪有能咳死人的,我只是喂的急了一些。 陈二狗一边反驳,一边把陶碗放在地上,虽然嘴是硬的,但端着陶碗的手却软了。 给齐力拍着后背的青年,瞪了眼旁边说风凉话的青年一眼。 少他妈说风凉话,别吃了几顿饱饭就忘本了。 没有寨主让我们活命,你们能比他好到哪去。 都是年轻人,说其他的青壮们可能还要反驳几句。 但青年人的斥责则没有人敢反驳,看热闹的人都感觉没什么意思了,聚集在一起的人都散开了。 齐力嘴里咳出水来,咳嗽也慢了下来,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 水,扶着齐力的青年人朝着陈二狗说道。 陈二狗连忙端起陶碗,想继续给齐力灌下去。 青年拍了陈二狗一把,顺势从他手里抢过陶碗,小心翼翼的端在齐力的嘴边。 看着齐力一点点吞咽,青年对着陈二狗点头,这人能活。 陈二狗也跟着点头,脸上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 李丘本来是贾正派到后面,组织体力跟不上的无忧军的。 结果发现自己成了难民收容队,按常理说,难民遇到带着兵器的队伍,都应该远远躲避。 但跟着他们的这些难民却刚好相反,见到他们不躲不避,反而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扑上来。 李丘原本打算将他们驱离自己身边,也让无忧军们加速,看能不能甩掉他们。 当然能,掉队的无忧军只是跟不上更强的寨主他们。 但他们依然是无忧军,是寨主花了大代价操练的无忧军。 慢慢的他发现,他人是走的远了,眼前的积雪上总能看到那些饥寒交迫的难民。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他的幻觉,走的更远一些了他才知道,那是他的良心。 李丘叹了口气,跟着老大久了,看来自己也染上了老大的毛病。 看了眼慢慢被积雪覆盖的痕迹,老大他们也不知道已经到哪里了。 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即便是赶上了,对他的作用应该也不大吧! 李丘在嘴里喃喃自语,脚下的速度也跟着压了下来。 他的眼睛总是看向身后,见没人追上来,他干脆让人都坐下来休息。 直到重新看到难民的影子,他才不在意的起身慢慢朝前走。 抱团是难民们最后的希望了,李丘不再驱赶难民,加入的人就越来越多。 当李丘他们赶到破庙的时候,贾正他们已经离开了。 李丘仔细打量着破庙中的情况,知道无忧军也刚离开不久。 又看了眼身后跟着自己的难民,已经看不到尽头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不是杨七受到威胁,老大也一定会这样做。 山里不缺这些人的粮食,老大常说这世道,能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天黑越来越暗,地上的积雪更厚了。 陈二狗手里的木棍死死抵着房门,身边所有的青壮,从房屋四周不停的搬来重物将大门堵住。 开门,开门,开门………。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怒喊开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澎,澎 ,澎。 木门被石头砸的砰砰作响,门栓被砸的跳跃。 陈二狗一直盯着门栓,门外每砸一下,他的心就跟着跳动一下。 横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那是整个院中唯一的一把武器。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那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人给盯上了。 青壮们手里都拿着四处寻来的木棍,眼睛同样看着大门处越来越宽的裂缝。 已经没有人抱怨救人的陈二狗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和外面那些人拼命的准备。 身后的粮食是运下来救副寨主他们的命的,绝对不能丢在他们手里。 当,横刀出鞘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 陈二狗受不住压了,拔出了横刀。 激烈的撞门声突然就停止了。 大哥,里面的人有兵器! 说话声传入院中,陈二狗和众青年面面相觑。 怕什么,小四说这里面肯定藏着粮食。 他在这里盯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几个人在里面出入。 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他们吓唬到不成。 紧接着那个声音更大了一些,里面的人听着,我们也只是想看看你们藏了多少粮食。 现在都活不下去了,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 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如果你们再不开门,我就放火烧了这院子。 第144章 血债血偿 陈二狗看了眼房子四周,房子是木质结构的。 虽然屋顶都被积雪覆盖,想要点着并不那么容易。 屋子里又有两名青壮跑到院中,紧张的道;他,他们在砸后面的窗户。 门外的声音还在怒喊道;整个院子都被我们围起来了,你们是跑不掉的,乖乖把粮食交出来。 房子外面变得更加嘈杂了,砸门的声音也更大了。 搀扶着齐力喂水的青年人相对沉稳一些,他目光将院中所有人都过来一遍。 后面窗户已经被堵住了,暂时先不去管他们。 我们只要守着大门和堆粮食的那间屋子就可以,他们目的是粮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放火。 这房子也够结实,他们想要进来也不容易。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我们多守一会,寨主他们一定会来的。 陈逸已经去了好几天了,寨主他们一定会来的。 为了强化所有人的信心,青年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大门依旧不停的被撞击着,大大小小的石头,不停的从外面丢进院子。 难民在外面堆起了人墙,人头从院墙上露了出来。 青壮们拿着木棍,将冒出院墙的人头戳下去。 就如青年说的那样,难民们舍不得院中的粮食,一直没有放火。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头,开始集中所有人的力量,撞击着大门。 很快大门被撞开,挡在大门处还没来得及躲避的陈二狗,连着木门碎屑被一起撞跌倒在地。 手里的横刀被敲飞,他身后的一个青壮,丢掉木棍,捡起滑到自己面前的横刀就朝着蜂蛹而入的难民冲去。 身后的青壮也不再管院墙上的人,提着木棍直面冲入院中的难民。 横刀青年连杀两人,身后的青壮也没有留力气。 凄厉的惨叫声,压住了还想继续往里冲的难民。 青壮们不要命的打法,也震慑住了带头的几人。 他们押着难民往后退了几步,两方开始面对面对峙起来。 双方人的眼睛都红了,躺在地上的难民无力的呻吟。 陈二狗已经被青壮扶了起来;色厉内荏的道;我们是无忧寨的人,院子里的粮食是我们寨主用来救济所有百姓的。 如果你们想活命就回去等着,等寨主到了自然会有你们的活路。 你们也是无忧寨的? 前几天来的那批人和你们什么关系? 为首的男人听到陈二狗是无忧寨的人,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寨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前几天那些人也说是无忧寨的,他没当回事,山寨抢百姓的粮食才是常态,哪里有给百姓送粮食的。 他一直以为是那些人狐假虎威,想打着土匪的名义,让自己放过他们。 现在还有其他人带着粮食过来,让他不得不慎重。 那是……?陈二狗刚想报出杨七名号,就被他后面的一个青壮打断。 他挡在陈二狗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带头的人;想活命就退出去等着,寨主到了自然有你们的活路。 想抢粮食,大可冲上来,从我们的尸体踏过去,自有寨主给我们讨回公道。 哈哈哈哈,为首的人突然大笑起来,血红的眼睛和裂开的黄牙,看上去特别的狰狞。 等着别人救命,你还当我们傻呢! 这世道还有余粮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从我第一次开始吃肉开始。 我周鹏就不相信别人能救我,这些孩儿们也只相信自己能救自己。 管你是什么寨,在老子面前的粮食就是老子的。 兄弟们,他们就只有十几个人,都跟我一起上 。 这些都是今晚的肉食,看他们能挡住我们多少人。 说完他一马当先冲向青壮们,避开了拿着横刀的青年年,冲向拿着棍棒的青壮。 他身后的难民,红着眼睛涌进屋中,很快院中便被堵的水泄不通。 陈二狗再次被人推倒,涌入的难民踏在他的身上。 他想要挣扎着站起身,又一次次被人再次踩倒。 痛苦的惨叫声从前面传出来,陈二狗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被人撕碎。 身上的痛苦越来越弱,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奶奶。 脚踩在他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他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 自己是真的该死,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救人,为什么要把难民带到这里。 是他害死了院中所有的人,他也对不起寨主对他的期望。 就在他闭眼等死的时候,一个身影站在他的眼前,他四周都被人围着。 陈二狗脸上露出微笑,能在死前看到寨主,比看到父亲和奶奶更让他高兴。 贾正看着陈二狗躺在地上,真的和条死狗一样。 本想着踢他一脚,但看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脚印还是忍住了。 自己如果晚来一步,让后面的难民都冲进来,陈二狗最好的结局也是一团肉泥。 贾正对着身后的无忧军道;看看他骨头有没有断,如果没有,就抬到一边去,挡在这路中间也不怕丢人。 说完,贾正一步步往屋里走 ,整个院子都已经被无忧军控制。 门口聚集的难民都被贾正下令杀掉了,闯进屋里的更是如此。 山寨中的青壮死了三个,其他大部分都是重伤。 拿着横刀的青壮头都被人砸烂,身体同样被踩的面目全非。 除了无忧军,整个院子再也找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贾正走到中年人身边,横刀杵在地上,鲜血顺着刀锋滑落到他的膝盖前。 贾正的声音冰冷刺骨;任何时候活下去都没错,你们吃人我也管不着。 但你们杀了我的人,还抢了我拿来救助百姓的粮食,那我就得管管了。 周鹏的血气早在无忧军杀入院子的时候,就已经消磨干净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人可以这么快,几个呼吸的时间,和他一起冲进屋中的难民就被这队人杀的干净。 说是来救难民的,但他没在贾正身上看到半点怜悯,只有无尽的杀意。 他知道这次自己栽了,面对贾正杵在自己面前的横刀,他连求饶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人的声音继续道;成立无忧军的时候我就立誓。 无忧军的血债,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偿还。 你们杀的这些人虽然不是无忧军的战士,但他们也是我无忧寨的子民。 他们为救你们而来,但你们却要了他们的命,那你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第145章 已经杀光了 杀光他们! 贾正横刀一斜,周鹏的人头便已经飞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便觉得天旋地转。 半空中,他看见自己的弟弟的人头同样被抛了起来。 他们杀人真快,周鹏的脑海中想着,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追出去的无忧军慢慢也都回来了,参与围攻陈二狗他们的难民,无忧军一个也没有放过。 贾正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乱杀无辜的包袱了,如今这种地步是该用重典的时候。 积雪将四周的原野映如白昼,安排一队无忧军守着院子。 贾正又带着无忧军,踩着难民的脚印朝着平昌县赶去。 周鹏的弟弟告诉无忧军,他们并没有杀杨七他们。 只是好几天没有给他们吃的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靠近城门口,四周的难民开始围了上来。 贾正横刀出鞘,无忧军所有人同时拔刀。 森森寒光映照着积雪,整齐划一的拔刀动作,吓得想要靠近的难民一步步往后退。 贾正扫视了一眼城门,便直接朝着城门往里面走。 城内聚集的难民更多,但没有一个敢接近无忧军的。 寨主。 贾正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停下了脚步。 寨主,秦伍再叫了一声,人已经到了贾正面前。 寨主,副寨主他们没事,就是几天没有吃东西。 身上的衣服,还被那帮畜牲给扒了,现在身子有些虚弱。 我中午的时候就找到了他们,晚上我见那些畜牲都出去了,本想着把他们先救出去。 但是他们太虚弱了,副寨主又不愿意一个人离开,我就喂了他们一些干粮。 没想到寨主你们来的这么快,我这就带路去救副寨主他们。 贾正急着见到杨七,没有和秦伍寒暄,直接朝着关押杨七他们的地方而去。 贾正看见杨七的时候,他正被几个青壮围在中央。 虽然有些虚弱,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挺好的。 见到贾正进屋,国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贾正脱掉身上的外袍,裹在杨七的身上。 其他无忧军有样学样,开始给其他几个光着身子的青壮裹着衣服。 一直到扶着杨七站起身,贾正才打量着关着杨七他们的房间。 四周的窗户都关着,屋里还算的上暖和,即便是这样,如果没有青壮们相互取暖,估计杨七他们也坚持不到现在。 杨七则看向贾正身后的无忧军,三个月不见,这些男儿看上去更雄壮。 身着统一的衣服,看起来也威严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杨七就闻到了浓烈的血气,能走到这里,杀戮肯定是少不了的。 等贾正给自己裹紧衣服,杨七笑着看向给自己整理衣服的贾正;一路都没休息吧! 你比我预计的来的快了两天,陈逸那小子肯定也是连夜赶路了,他还好吧! 贾正点头;还好,就是累的有些不轻,又刚好遇到我们在清理山路上的积雪,又省了一些时间。 杨七呵呵笑出声来;看来是上天待我不薄,能在这里少受些罪。 也感谢寨主的榜样,山寨中都是些好孩子,都护着我这把老骨头。 人生已过半,只在这短短几月时间中,我才感觉自己没有白活。 贾正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享受的待遇都是你自己在百姓们修来的。 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还有更苦的事情需要你忙活。 杨七笑得更开怀了,本就是为了他们而来的,又何来辛苦一说。 接下来山里的事情更多了,辛苦的该是寨主才是。 贾正摇头;我有什么好辛苦的,后勤都是你们在做,山里的发展的好 是所有人共同努力建设的。 努力总有个方向,总有人要把持着这个方向,寨主你解决的都是最关键的事。 也总能解决我们这些人的后顾之忧,就如这次一样,虽然身陷囹圄,只要不是瞬间刀斧加身,我就不用担心。 因为我知道,只要寨主知道我们身在何方,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救我们出来,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得失,就权衡利弊。 马屁最容易让人迷失,比自己厉害的人拍自己马屁更甚。 贾正怕杨七把自己拍迷糊,转移了话题道;现在这种情况不光出现在平昌县。 西林县,和周边应该都是如此。 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朝廷就一直让这些地方空置吗? 说到正事杨七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平洲不平 ,收了这些地方又有什么用? 贾正叹息一声;平洲都打了半年了,还没有任何动静,我们的消息还是太过闭塞了。 商队我们得快些组织起来,对外的消息网也得铺开了。 寨主,要铺消息网也不一定非要商队,我在山寨的时候就考虑过。 也尝试着派人去外面打探消息,只是平洲太乱了,消息也太过复杂。 如果什么消息都靠脚力传递,到了我们手里都没什么用了。 我们还是要尝试着在大城中置办产业,然后用商队把这些产业串联起来,只有这种消息才靠的住。 贾正也很认同杨七的话,但置办产业的事情得一步步来;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当务之急还是难民的问题,这些难民中总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人。 等到开春,我把龙虎山到锦州城的路打通了,再说建立消息网的事情。 几天没有进食,即便是杨七努力强撑着,松懈下来还是很虚弱的。 和贾正交谈几句,更消耗了全身的力气,精神也慢慢支撑不住。 无忧军已经找到扎营的地方,贾正亲自护送着杨七到了无忧军扎营的地方。 贾正命人拆掉县城中的房屋,在扎营的的地方点上一堆巨大的篝火。 难民们都太分散了,为了节约时间,他必须把所有难民都吸引过来。 寨主,陈二狗还在难民队伍中,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去找一下他。 秦伍安顿好和杨七一起被抓的青壮 ,走到贾正面前道。 不用找他了,他们落脚的地方被难民发现了。 如果我晚到片刻,他可能都已经见阎王了。 即便是我们赶到了,他们那边也死了三个人。 秦伍一拳砸在自己的膝盖上,这帮畜牲,我就说今晚怎么突然就都出去了。 没想到是去洗劫我们粮食去了,寨主那些畜牲已经丧心病狂到吃人肉了,你让我去杀光他们。 贾正摇摇头,不用你动手,我已经杀光了。 第146章 立场 巨大的火光很快吸引到了大批的难民,朝着这边聚集。 无忧军大开杀戒的消息,同样在难民中传播。 有人则离的火光远了一些,但没有急着离开。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压迫已经不是难民可以选择的了,活下去才是所有人的选择。 即便是卖身为奴,对现在的他们也是一条可望而不可即的生路。 一路都在急行军,无忧军休息的时候贾正都在警戒。 晚上又经历过一场杀戮,贾正太累了。 吩咐完无忧军轮流守夜,他便斜靠在杨七身边,片刻后就睡着了。 无忧军不断拆装着周边的房子,到后半夜一些难民见无忧军并不驱赶靠近的他们。 便有些胆大的青壮帮着无忧军一起拆。 巨大的的篝火燃了一夜,一直到太阳升起来,大火依然没有熄灭。 杨七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无忧军将行军锅给架了起来。 难民们亲眼看着白花花的大米倒进锅里,无忧军还在四处搜寻能熬粥的容器。 很快篝火旁便散发出烹煮粮食的香气。 面对如此多的难民,杨七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些冒险的。 但看看身后一脸严肃的贾正,他的心还是安稳了一些。 杨七让人给他找来一个高一些的凳子,争取看到聚集在周边所有人。 即便是他已经用尽了力气,但还是因为饿的久了,有些中气不足。 杨七的转头回来看向贾正,眼神里写着你来! 贾正没有理会,而是找了两个无忧军中平时嗓门最大的人,让他们对着难民们重复杨七的话。 贾正以为杨七会按照老规矩,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然后先挑拖家带口的人。 但杨七什么也没说,开口就直接简单粗暴的挑人,先问有没有读书人,识字的都算。 已经交给杨七,贾正也没打算干预,就一直在后面默默看着。 壮汉们的声音刚落,难民中便开始骚动。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也只走出四个人,不光杨七失望,贾正都觉得有些惊奇。 这是什么比例,难民几千人,只有四个识字的。 杨七第二次问的是有手艺的工匠,任何行业的都行。 这一次就好了很多,难民前排密密麻麻站出来好几排。 这时代工匠是贱业,会手艺的都是老百姓,而且杨七的要求也低,任何手艺都行。 为了活命百姓们多少都懂点手艺,哪怕到不了匠人的层次。 如今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活命要紧。 杨七让匠人们站在边上去。 杨七才开始看着剩下的人道;按理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是寨主经常告诫我们,上天有好生之德。 如今这天寒地冻的 ,如果任由你们自生自灭,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熬过这个冬天。 寨主愿意给你们一口吃的,但又没有多余的粮食白养你们。 从今往后寨主让你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你们要永远记住,吃了寨主的粮食,就是寨主的人了。 胆敢有背叛寨主,吃里扒外的,寨主手里的横刀,和山寨里的规矩,哪一样都不会饶过你们。 当然,不愿意跟着寨主的,现在也可以离开,无忧寨从来不为难任何人。 今天中午这顿饭算是寨主接济你们,吃了这顿饭,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一个时辰后,我们便会带着愿意跟着寨主的人一起离开。 杨七说完就下了凳子,也没让贾正上去讲两句。 寨主,等会分粥的时候还请你看紧一些,有闹事插队,恃强凌弱的人还请寨主不要心软。 直接杀了,才能震慑更多居心叵测得人。 贾正还是第一次,听杨七说如此杀气腾腾的话。 他扯着嗓子对着无忧军下令道;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都给我盯紧了,分粥的时候,一人只能领一次。 凡有居心叵测者,恃强凌弱者,不许向我请示,杀无赦。 杀,杀,杀。 无忧军所有人横刀出鞘,刀刃敲着刀鞘,声音整齐划一。 经过一晚上休息,贾正中气十足,即便没有人传音,也足以传到每个难民的耳朵里。 牵扯生死,没有人是理性的,即便是有无忧军的威慑,施粥的时候依然一片混乱。 贾正已经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还是有些不长眼的想要抢别人的位置。 无忧军是执行命令的,既然贾正让他们杀无赦,就真的没有人留手。 一颗颗人头摆在难民面前,施粥的秩序才好了一些。 杨七不去看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头颅;他们其实都没错,错的是他们心中的恐惧。 人性就是这样,有些时候明明可以等一下,其结果是一样的。 但是他们总是不愿意去等,因为他们已经经受不住万一了。 杨大哥,如向你这么说,这天下谁也没错,只是立场不同。 在王公贵族中,天下是他们的,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在他们眼里和畜牲无异。 只要不影响自己锦衣玉食,死多少百姓传到他们耳朵里,也只是大一些的数字。 皇帝站在金銮殿上,心情好的时候,或许心里会有那么一刻装着百姓。 但听着百官文臣,口口声声黎民百姓,字字句句天下太平。 时间长了,他也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给他编织的太平盛世。 这世道看似皇权至上,说到底皇帝也只是被人愚弄玩物而已。 杨七转头看向贾正,这天下敢如此评价皇权的可能也只有贾正一人了。 同样这个话题也引起了杨七的兴趣;寨主就是如此看待皇权的? 贾正摇头,没有如何看待皇权,只是说到立场,有感而发随口一提,杨大哥你不要当回事。 人的精力有限,我们当务之急还是放在这些难民身上。 杨大哥有没有算过,我们现有的粮食一年内,最多能接收多少难民。 成熟的人最大的优点便是懂得适可而止,见贾正回避,他也没有继续深究。 西林县迁回山寨的百姓一年内,甚至于以后都不用我们去管。 无忧寨这边储粮大约在六十万石左右,要看寨主给难民们提供什么样的标准。 如果只保命,到春天掺一些野菜,粮食可以接收十万人吃一年。 龙虎山中的粮食要少一些,估计也能接收六万人左右。 如果和现在山寨百姓的标准一样,两边加起来,四万人已是极数。 第147章 铁骨铮铮 人数过万,无边无岸。 即便是贾正已经做好了准备,施粥的难度也大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行军锅没有多大,即便无忧军收集到了很多陶罐和一些铁锅,依然无法供应所有人。 山下带过来的粮食有限,熬到后面的粥也越来越稀。 好在杨七换了策略,领了粥的难民只要愿意跟着他们的人,提前就被无忧军分离了。 强壮一些的妇人,和有家口的青壮都被挑选出来帮忙。 被挑出来的人很快就和无忧军一个立场,聚集起来的难民也逐渐被分化。 即便是后面的米粥要稀一些,也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贾正带着无忧军在杨七挑选出来的人中巡视,眼睛扫过没有个吃过米粥的难民。 只要头顶数字是红色的,都会被贾正踢出去。 难民不知道贾正为什么要驱赶那些人,每当贾正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总会躲避开贾正的目光。 施粥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贾正系统面板上的善恶值也涨了七千多人。 被杨七分化过来的也超过五千,剩下的人都还在观望。 或者有人觉得贾正他们就是土匪,就看他们杀人的手法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之所以救济他们,也只是要他们去卖命。 杨七和贾正一样并不强求那些人,山寨能收容的空间有限 ,他这次下山的目标是两千人。 敢收留这么多人,也是因为有储粮做后盾。 等到开春,如果寨主不主张扩张地盘,这些人弄回去,也都只是些闲人。 杨七让贾正给秦伍调拨一队无忧,先回山寨通知朱福做好接收难民的准备。 这些难民进山以后,暂时只能安排到前山的位置。 后山的百姓已经稳定,不能让新加入的难民影响已有百姓们的生活。 经过几个时辰的挣扎,陆陆续续又有一千多人加入。 杨七把难民分化成很小的单元,找出难民中威望高一些的人管着。 吃了一顿绸粥,难民们有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管着他们的有都是熟悉的人。 难民们对于山寨的抵触心理,也迅速消散。 临近下午的时候,难民就开始往山上转移。 无忧寨离平昌县直线只有三十多公里,难民们吃了一顿绸粥,坚持走到山寨没什么问题。 断后的时间贾正又将整个平昌县城的难民过了一遍,十五岁以下,无父无母的男孩女孩,无论愿不愿意都被他强行带走。 下午杨七就不再施粥了,而是将剩下不多的粮食,都分给了那些不愿意跟着一起离开的难民们。 到最后杨七都已经离开了,贾正还带着最后一队无忧军在平昌县等着。 李丘他们脱离队伍已经一天一夜了,就算是体力再弱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跟上来。 贾正在平昌一直等到深夜,李丘才带着队伍姗姗来迟。 看着李丘身后看不到尽头的队伍,贾正的整个头都大了。 贾正迎上李丘他们,还没有开口说话,李丘便解下腰间的横刀,跪在贾正面前。 寨主,是我拖慢了行军速度,延误了军机,都是我一人的抉择,和众兄弟无关,还请寨主责罚。 怎么回事?贾正问道。 我们沿着寨主的路一路过来,身后跟着的人就越来越多。 一开始我们只是没有驱赶,没想到跟上来的就越来越多。 等我们想要甩开他们的时候,我又觉得于心不忍了。 这些人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我不知道错过了我们,这一路上又要多增多少路边枯骨。 起来吧!这些人我也遇到过,要不是副寨主的事情紧急,我也会收拢他们。 只是现在我们所有粮食都已经分完了,你带来的这些人又该如何安顿? 李丘站起身,将手里横刀挂回腰间。 寨主,这里一共有九百九十七人,知道寨主眼里容不下沙子。 这些人我们都挨个清查过,算的上身家清白。 能跟我们走到现在的人,大多都还可以坚持。 贾正点点头,副寨主他们离开不久,你继续沿着他们的脚步往山里去。 秦伍已经提前回山准备了,既然这些人一直跟着你们过来的,你就告诉他们,只要能够熬过今晚,他们便可以活命。 贾正又看向风尘仆仆的无忧军其他人;大家都辛苦了,你们做的很对。 锄强扶弱同样是无忧军的本色,无忧军源于百姓,就应该护佑百姓。 再坚持一下,等回来了山寨我自己会犒劳你们。 寨主,是我们没用,没能追上你们,以后我们一定会加倍操练。 这样的耻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李丘身后的一个青年流着眼泪道。 贾正再次看向李丘身后的无忧军,很多人眼中都包着眼泪。 虽然很矫情,但贾正很欣慰,操练无忧军这么久,终究是有成效的。 贾正挨个给每个士兵整理身上的衣服,又将每个人的横刀挂好。 不如人不丢人,怕不如人才丢人。 你们能在无忧军中走到今天,早就证明了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知耻而后勇,是一个合格军人最优秀的品质。 绕过一圈,贾正又走到队伍前面;跟上去吧! 我在后面给你们压阵。 李丘点点头,带头沿着杨七他们的路线走了。 扶老携幼的难民,走过贾正身前,看到贾正身边的人,穿着和李丘他们一样的衣服。 更多的人将目光看向贾正,他们看到李丘给这人跪下了。 百姓们对于地位更高的人,总是有更多的敬畏的。 贾正一直站在原地,面对众多人的眼神,他也纹丝未动。 一直到最后一对母女,走过他的身边。 积雪的好处在于黑夜也能亮如白昼,贾正走回平昌县城,去接那些受伤的青壮们。 陈二狗已经醒了,断了三条肋骨,以及右腿骨折。 贾正进屋的时候,他正无神的看着门外,他的视线里躺着三具尸体。 即便是贾正进来,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他身后的几个青年坐在地上,每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寨主,一个青年叫了一声。 贾正压压手,看着所有人;准备回山里去了。 能自己走的,就自己走,不能走的让无忧军抬着你们。 虽然死人了,你们也不必内疚,不是你们的错。 死去的兄弟是为了无忧寨死的,山寨自然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第148章 千花百草凋零后 再回山寨,三个月没有回来的贾正惊呆了。 山寨的主院已经修好,还有两进的院子。 百姓们的房子依着主寨,和私塾像波纹一样往外扩散。 他经常练枪的山坡,树木都被清理干净,变成了螺纹状的梯田。 通往前山的路已经成了通途,当在前后山的垭口都被挖平,除凉亭被保留了外,其它的地方都变成了土地。 前山就更不用说,开垦的荒山,比贾正一开始想象的要大出去好几倍。 前山的寨墙再一次被加高,长度也延伸到了更为险峻的山脊上。 山寨的一切都变得太陌生,走在山寨的巷弄中,如果前面不是有个小丫头领路,他都会迷路。 新盖的茅草屋被厚厚的积雪盖住,家家户户的炊烟,把屋顶的积雪融化成大小不一的窟窿。 妮妮已经张开了一些,穿着干净的衣服,如同精灵一样向着贾正介绍着山寨中的变化。 贾正还是觉得自己见识短浅了,原来古人的生存智慧,才是被点满了的。 杨七对于山寨的规划,是贾正曾经想都没有想过的方法 。 沿着朱禄他们修建的沟渠,小丫头把贾正带到一片山竹林中。 积雪覆盖了竹林中的杂草,大片的竹子被压弯腰。 一声琴音从竹林深处传了出来。 妮妮回头看向贾正;寨主哥哥,柳姐姐在竹林里面弹琴,我们快一点。 说完也不等贾正跟没跟上,脱兔一样跑进来竹林。 积雪被扫出一条小道,贾正踩着妮妮的脚印进了竹林。 琴音舒缓柔亮,曲调空灵悠远,即便贾正不太懂音乐。 也能在这种环境中,听出其中的安宁。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琴音突然就停了。 妮妮应该到了! 贾正心里想着,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竹林被清除好大一片,三间竹屋建在其中,四周被青竹围成一个院子,院中搭着一个凉亭。 柳倾城跪坐在凉亭中,正前方放着一床七弦琴。 妮妮站在她的身后,正和柳倾云大眼瞪着小眼。 见到贾正进了院子,两人的对峙才停下。 贾正进屋就开始仔细打量院子里的布局,贾正只能说还是大户人家会玩。 柳倾城已经站起身,她觉得几个月不见贾正更高了,人也更壮实了几分。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人进来院子,这里的空气都要安稳一些。 寨主,柳倾城屈身行礼道。 贾正看着柳倾城笑了一下,几月不回山,都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以前只是想当个山匪,没想到这山寨也能有这样的清雅之地。 柳倾城同样笑着从亭中出来,走到贾正面前。 闲来无事和丫头们一起弄的。 还得多亏了百姓们帮忙,也还远没到清雅的境界,徒惹人笑罢了。 不用裁为凤鸣管,不需截做钓鱼竿,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 这竹林本身就是不屈的气节,柳小姐琴音雅兴,又添几分韵律。 在我看来,便是这天下最风雅之事。 柳倾城捂嘴一笑;寨主只当个山匪还真是屈才了。 就你这出口成诗的本事,给个状元当也该是寻常事。 正好这院子也建了有些天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诗词给这院子署名。 今天寨主大驾光临,还请寨主留下墨宝,就刚才那四句就行,明日我就刻在院门的竹扁上。 贾正连忙摆手,状元还是算了,我还是觉得当个山匪自在。 至于墨宝,柳小姐更不要羞辱我了。 师傅在世时评价我有四绝,练武如朽木,一折就断,读书如风吼,过耳就忘,吃饭如水洗,一粒不剩,写字如浪子,六亲不认。 噗嗤,贾正的话逗笑了院中的所有人,柳倾云笑得最放肆。 八颗牙都露了出来,贾正看过去的功夫,她已经开始捂着肚子。 柳倾城也转过身子,袖子抬起遮住挡住眼睛,调整好一会才回过头来。 老先生是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可惜倾城无缘得见,实属遗憾。 贾正摆摆手,没什么还遗憾的,整日躲在山里神神叨叨的,说到底都是教书育人而已,和你们现在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教我一个人都费劲,你们教那么多孩子读书,可比他强多了。 柳倾城突然严肃下来;教的多有什么用,就算我穷其一生,也教不出来另外一个像寨主你这样的学生。 强度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一顶高帽戴的贾正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柳小姐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你突然这样夸我,感觉有些不适应呢! 柳倾城轻轻摇头,我是亲眼见到山寨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也是第次知道百姓们团结起来,能爆发出来如此惊人的动力。 更知道百姓们的孩子更渴望读书识字,小小年纪也知道勤俭节约。 都是一样的百姓,在朝廷的治理下,优渥的土地总养不活他们。 但在这贫瘠的山中,他们却活的那么轻松。 杨叔父总说你没有私心,所以百姓们才有向心力。 因为百姓们在你的统治下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人人不惜自己那份力。 他说你是天生的仁主,一开始我不相信。 但现在我相信了,杨叔父被抓的消息传回山寨,即便是有韩信压着,寨中的百姓总是人心惶惶的。 但听说你去下山救人了,所有人就都安定了下来。 在百姓们眼中,没有你做不成的事情。 哎!停。 不管你是谁,快从柳倾城身上下来,就算你把我夸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的。 柳倾城越说越远,说的贾正都有些脸红了,他只能双脚抠地,准备用魔法打断她。 但柳倾城很不给他这寨主的面子,继续输出道;你不用打断我。 我知道你和杨叔父,这次又收拢了很多难民回来。 这个山寨远远不是你的终点,以后会有更多杨叔父那样的人投靠你。 你也会源源不断的训练出,像韩信他们那样的无忧军。 寨主,身为女儿身,我们姐妹没有立场说,愿意和山寨共进退。 山寨中百姓的孩子,我们姐妹会一直教下去,不论他们是什么立场。 我只希望寨主永远要记得,西林县外你对高县令说的那些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149章 你的柔情,胜过所有承诺。 柳倾城说完,好看的眼睛看着贾正。 眼神中有期待,也有一些哀求。 她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能说出这些话,好怕贾正和她叔父一样。 认为她不过一介女流,吟诗作赋就已经算是越界了。 女戒,女工,相夫教子才是妇人该做的事。 谈论百姓兴亡,参与家国大事,就是自不量力。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贾正,他性情洒脱,绝不是叔父那样迂腐的人。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害怕贾正也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 贾正当然不会,有这样的好事高兴都来不及。 能说这些话,就证明柳倾城已经把山寨当成自己的归属。 她愿意和山寨承担一样的责任,即便是贾正以后真的造反了,她也不会如同西林县中一样,动不动就抡起忠君爱国的大棒。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决心,他也没有说话。 转过身走出院子,从凸起的竹尾中,斩断一截拇指粗的竹根,用匕首仔细削干净。 柳倾城祈祷的眼睛一直跟着贾正,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同时心里也有些失落,终究还是看不起女子吗? 就在她愣神间,呐…,贾正手里竹根便递到了柳倾城的手上。 柳小姐可以拿着这个,算是我给你的特权。 如果哪一天我丢失了现在的本心,你可以拿着这个抽我,一直抽到我清醒为止。 柳倾城直直的看着贾正,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手也被她收到了背后,尽量离那竹根远一些。 贾正微笑着往前走一步,功名利禄迷人眼,阿谀奉承乱人心。 我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也免不了这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师父说;“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 人总要有个声音在身边提醒着,才不至于没了分寸。 我孑然一身,上无高堂管束,下无稚子牵挂。 我于百姓有救命之恩,他们不会指责我的过错。 无忧军由我训练,对我只有敬畏之心。 柳小姐能鼓足勇气表明自己的立场,就能表明你和我是同类人。 我们都希望这天下能好,百姓能好。 既然我们有一样的初心,那我就在前面当一匹烈马。 这竹鞭就是驭马的缰绳,当有一天你觉得我越界了。 就把它拿出来放在我面前,我这人虽然坏处一堆。 但也有好的一面,那就是听劝。 拿它抽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但当它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一定是哪里错了,柳小姐才会拿出它来提醒我。 柳倾城依然看着贾正,手还背在身后没动。 贾正向前走了两步,已经要贴在她的身上,她依然没动。 再次闻到那种好闻的香气,贾正愣神了片刻。 伸手将柳倾城的小手拉到两人中间,手里的竹鞭放在她的手上,还体贴的帮她握紧。 四周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二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贾正能清楚的感知,那种同频共振的感觉。 葱白一样的柔荑握在手里,看着柳倾城的眼圈一点点变红,贾正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豆大的泪珠从柳倾城的眼角滑落,贾正如同一个惹哭小孩的大人,有些不知所措。 凉亭中还有两个小人看着这边,贾正就更加慌乱了。 柳倾云也看到了姐姐流泪,她没有上来安慰。 拉着一边看热闹的妮妮,像风一样的跑出了竹林。 这次换成贾正呆若木鸡的看着柳倾城,看着她的鼻子,脸颊,耳朵,一直到脖子一点点变成粉红。 突然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扑进贾正怀里。 泪水顺着他的脖子滑进衣服里面,冰冷的触感才让短路的脑子反应过来。 双手在柳倾城的身后一点点合拢,纤细的腰肢柔弱无骨。 柳倾城的双手不断发力,贾正感觉到了那种要把他融进身体里的力气。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 ,触动了一向沉稳的柳倾城。 但这一刻他不想去追根究底,在这冰天雪地的竹林中,二人都在享受着彼此之间的那份柔情。 时间好像定格在了竹林中,贾正松开了手,柳倾城也没放手的意思。 贾正又用了一些力气,像拔萝卜一样把柳倾城直直抱了起来。 一步步走向凉亭中,把柳倾城横抱在腿上。 无论贾正如何动作,柳倾城的脸始终藏在贾正的脖子里面。 感受着柳倾城越来越烫的呼吸,贾正知道柳倾城害羞了。 之所以一直抱着自己不放,也是一时冲动以后,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吧! 轻轻拍着柳倾城的背,别害羞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了。 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做了我好多次想做都不敢做的事情。 柳倾城的头一点点抬起来,坐在贾正怀里一点也不挣扎。 一脸柔情的看着贾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廉耻? 帮柳倾城擦去眼角的残泪,你这是什么话,从一开始看我不顺眼,到现在愿意主动投怀送抱,都说明我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这是你对我个人魅力的认可,怎么能上升到廉耻的高度。 再说你未婚,我未娶,谁还能说你我的不是。 只是做出这样的选择,你的这一生就逃不掉了,希望你不要后悔才是。 柳倾城脸上的柔情更多了,她痴痴的打量着贾正。 好像无法用语言,去表达她此刻的心理。 柳倾城轻轻挥动着竹鞭,打在贾正的身上。 这是你送我最珍贵的礼物,它的特权我已经用掉了。 从此以后,它只是我于郎君的见证,我不会再用她要挟郎君任何事情。 只要郎君不弃,天堂地狱,我愿意与郎君共进退。 青丝铺在柳倾城的肩上,晶莹的嘴唇开合着。 每从柳倾城嘴里说出一个字,贾正的心就柔软几分。 再次把柳倾城拥入怀中,竹鞭已经没有意了。 自此以后,倾城你就是我的影子,不论我做任何抉择,我都会把你放在前面。 不论我走多远,我始终都会记得,有一个温柔善良且贤惠的妻子,在后方等着我。 倾城,你的柔情,胜过任何承诺。 第150章 将军烈马快 谁在说将军烈马快。 梁荣耀觉得自己的刀更快,好久没有亲自上阵冲杀。 骑着烈马,追杀手足无措的敌人,依然是件畅快淋漓的事情。 至少比朝廷中几头受气,要畅快很多。 横刀所向,看着一群群人如同野草般倒下,梁荣耀心中除了畅快,没有任何波澜。 戎马半生,对于生死杀戮,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理解。 或许这些人中有大部分人都只是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加入反贼阵营的。 但那又怎样,身为军人,杀人才是他该做的事。 教化百姓,那是文官们的事情。 唯一让梁荣耀憋屈的是,就是这帮风都能吹倒的流民,却整整围了平洲城四个月。 里面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能一天发出三封求救信,却没有一个人想办法突围。 朝廷给他下了十三次命令,命他火速率军支援。 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让他不得不和肖启生彻底撕破脸。 想着中军账外一百多颗肖家嫡系将校的人头,梁荣耀心中的怒火就更甚了几分。 座下的马奔驰的更快了,一颗颗人头滚落到地面上。 一直砍到力竭,身后的亲军才跟上,把他围在中间。 梁荣耀转身才发现,自己已经杀到了平洲城门。 即便是如此,城门依然纹丝未动,里面的人完全没有出来支援的意思。 四周的喊杀声惊天动地,杂乱的兵器交鸣。 梁荣耀只是看了眼平洲县的城头,便调转马身,再次杀入人群。 本就是乌合之众,长达四个月的围城,早就让流民军的血气消耗殆尽。 梁荣耀只是带着三千亲卫骑兵,便冲散了十几万流民军。 战鼓擂的震天响,更多的官兵杀入流民军中。 流民军一层层的倒下,胆寒的人开始奔逃。 再一次杀穿流民军,梁荣耀是真的力竭了,手里的横刀有千斤重。 他回到中军大帐,肖启生还被他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他自己的袜子。 梁荣耀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帅案前。 盔甲上的血迹顺着铁甲滴落,眼睛看着桌上的舆图。 肖启生眼睁睁的看着梁荣耀的背影,只有这种疯子 ,才敢把自己的中军大帐,设在阵前。 传令兵不断进出,汇报着战场上的形势,亲卫队长端着水进入大帐里面。 将军,好久没有如此痛快了。 队长看了眼绑在一边的肖启生,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是梁荣耀最亲近的人,以前他还顾忌自家将军的出身。 大将军府的面子,多少都会给一些。 但有了半月前的那场兵变,自家将军已经完和肖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也不用再给这些孬种面子。 梁荣耀转身端过水碗一饮而尽,陶碗随手扔在托盘上。 都是些无缚鸡之力的鸡崽子,杀再多有什么用。 传令下去,逃的远的鸡崽子们就不要追了,我们的目标是那些匪首。 特别是那狗屁五星将军,让小的们给盯紧了。 我得亲自去会一会能把肖将军逼得杀良冒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梁荣耀喝了水,又变得中气十足,说的话肖启生都听的明白。 他整个人被绑在柱子,嘴里还塞着袜子。 眼睛看着梁荣耀,怒火快从头顶冒出来。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梁荣耀他怎么敢的。 他带出来的这两万多人,原本是打算留给肖琦作为嫡系的。 都是挑的一等一的良家子。 原本以为梁荣耀来了,多少也会顾及老东家的面子。 他只是表现的强势了一些,便落到如此境地。 一百多的中基层将领,那都是肖家以后在军中的希望。 如今人头都被挂在辕门上,还要当着他的面杀人诛心。 可他哪里知道,原本梁荣耀也是准备给大将军肖铭的面子,让那些人全身而退的。 但肖启生欺人太甚,仗着那些将领整整拖延了两个月的时间。 要不是为了弄清楚军中底细,平洲城的战事又怎么会拖到今天。 出京的时候他就已经受尽了刁难,到了地方还被人指着鼻子骂走狗。 泥人都有三分火,更别说他还是朝廷三品将军。 大将军府对他处处都是杀招,他梁荣耀也不必顾及往日情分。 大战打了三天三夜,不足五万人马的朝廷兵马,追着四十几万流民军打。 战场一直延伸到周围百里,一路倒下的流民军尸体不计其数。 见到战事即将平定,封了四个多月的平洲城门终于被打开。 里面冲出一支看似精锐的队伍,准备朝着败逃的流民军追杀而去。 梁荣耀早就防着他们,亲自带人将那些人堵了回去。 三天时间,梁荣耀六次杀到城门下,让城中派人出来支援。 守城将领和文官们以战事不明朗,不敢拿几十万城中百姓性命为由,龟缩在城中不敢出来。 见得多了 ,梁荣耀早就习惯,那些人本来也不在他的策略之中。 但想抢他梁荣耀的军功,他觉得这些人还没有那么硬的脖子。 此刻梁荣耀的兵锋正盛,城中冲出来的兵马也不敢和梁荣耀扎刺。 气势汹汹的出来,又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骄兵悍将,骄兵悍将,大靖朝早晚亡于这些武夫之手。 平洲城头上,一个文官看着自己派出去的队伍被拦了回来。 气的拍着城头马面破口大骂,眼睛死死看着远处骑在战马上的梁荣耀。 发现梁荣耀也看向这边的时候,脸上下意识的露出讨好的笑容。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服饰不一的文官,见到他的丑态都低下了头。 能做官的都读过史书,造反这种事情只要有人开始,便会源源不断。 四个月的时间他们同样被围的怕了,城墙上还有众多军士站着。 没人愿意为了一击马匹,去得罪武官群体。 将军,一匹战马匆匆而来,传令兵还没到近前就跳下马。 将军,五星反贼,乔装成流民跑了,我们只抓到他的替身,和一些家眷。 末将办事不力,还请将军处罚。 梁荣耀看了眼来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抓五星将军? 开什么玩笑,就算抓住了他也会想办法把他放了。 百万百姓造反,哪里是那么容易平定的,没有三五年时间,怎么能平息。 他梁荣耀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去,解救平洲城,也只是第一步而已。 第151章 寨主夫人 和柳倾城破冰以后,二人的感情升温迅速,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贾正牵着柳倾城的手,出了竹林中的院子,大大方方走在人群里,彻底坐实奠了柳倾城寨主夫人的地位。 柳倾城一开始是拒绝的 ,只是没能熬过贾正的软磨硬泡,只能半推半就的从了。 杨七一直忙着难民的事情,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回到山寨以后。 天刚刚黑下来,他便带着半坛酒进入了贾正的院子。 看到贾正,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有种自家猪终于开窍了的得意。 和贾正一起走到厅中坐下,没过一会王一丫就送来了几样下酒的小菜。 杨七一直目送着王一丫离开,才拍开酒坛往贾正面前的碗里倒酒。 边倒边解释;寨主你也知道,西林县迁进山的百姓,家中的粮食比较充足。 有个会酿酒的老农酒瘾犯了,就想着在家里酿造一些。 家里人怕坏了山里的规矩,就往我这里送了这一坛。 都是自家的粮食,我也没有苛责他们,只是这粮食得来不易。 后来又被我给禁止了,我一个人的时候,也就闻一闻。 今日寨主有喜,就该一醉方休。 贾正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混浊的酒水中还有粮食的沉淀物。 入口带着酒味,但口感偏甜,就像小时候妈妈做的甜酒一样。 甜酒还有一个四川名字,叫做醪糟。 只是比那发酵的时间更长,度数更高,酒味也更浓一些。 贾正道;他们自己的粮食,就有自己处置的自由,愿意酿酒就让他们自己酿好了。 百姓们精着呢,吃过没有饭吃的苦,他们自己会有分寸的。 真有那嗜酒如命的人,这世道也活不到今天。 杨七端起酒碗同样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脸享受,应该也是个爱酒的人。 还是寨主高见;无忧这两个字取的好呀! 如果山外不是多事之秋,这山寨如今也算得上无忧乐土。 杨大哥见笑了:只不过是年轻气盛下的异想天开罢了!这人世间哪里能有完全无忧的地方。 看着风尘仆仆的杨七,贾正举起酒碗对着他;山寨能走出今天这样的规模,都是杨大哥一手促成的。 今日借着杨大哥的酒,先说一句辛苦! 以后会有更多事情,依然劳烦杨大哥能够继续,尽心尽力。 杨七摆摆手;如果说辛苦,寨主你的辛苦三天三夜都说不清楚。 活到一把年纪,能为百姓做些事情,我是求之不得的。 今日寨主有喜,我们都不说喜事外的事情。 倾城那孩子受他父亲的影响,这些年对我一直叔父叔父的叫着。 他父亲出事以后,我也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机缘巧合又遇到了,故人之后总会偏袒她一些。 杨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举着空碗对着贾正,笑意吟吟的看着贾正。 现在寨主和倾城的姻缘已定,我就腆着脸做回长辈。 希望寨主,以后能对她们姐妹怜惜一些。 贾正同样端起酒碗,学着杨七一饮而尽,同时也找回了前世第一次见家长的感觉。 二人真的没聊山寨里的任何事,一直围绕着柳家姐妹,以及自己的身世。 贾正也终于知道,杨七的本名叫杨业,之所以化名杨七,也是因为宗族中他排行第七。 杨业籍贯在沧州,是个烟雨朦胧的南方城市。 柳家受难,他也怕牵连到家人,学着柳倾城的父亲一样,和本家脱离了关系。 系统的改造,贾正基本上对酒精免疫了。 杨七到最后没有撑住倒在了桌子上,他又成功复刻了一次,把老丈人灌倒在桌子下面。 雪夜过后的天空格外的蓝,贾正抱着杨七朝着他的院子而去。 王一丫在外面守着,见贾正抱着杨七,就在前面带路。 一丫姐,让蔡大姐挑两个机灵一些的丫头,送到副寨主的院子里。 但要给她们说清楚,只是负责副寨主的日常起居,和院中洒扫等事情。 其他的事情我不强求,如果是她们自愿,后果她们自己承担。 我会给朱福交代,以后每个月给你们一石粮食,当做你们照顾我们起居的酬劳。 王一丫回头看了眼贾正,原本想着拒绝贾正说的酬劳。 但想着还有其它人的,她不可能帮着别人拒绝;好的寨主,一会我就去和蔡大姐说。 杨七的房间中比贾正的复杂多了,浅黄色的纸团丢的到处都是,案台桌椅上到处堆着账本。 贾正把杨七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到身上。 王一丫脱掉杨七脚上的靴子,跟着贾正一起出了杨七的房间。 山里的生活好了,最早跟在贾正身边的人都变了模样。 王一丫不光变体型得丰满了,整个人的体态也比以前好的太多。 二人一路回到贾正的院子,王一丫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没有离开。 寨主,照顾你的起居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自愿做的。 粮食你发给其她人吧! 我和两个孩子每天都在山寨里吃饭,根本用不上粮食。 我知道您又收了很多难民,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些粮食。 一丫姐,山寨不缺你的那点粮食。 如果你不要粮食,我也可以给你折成银子。 你不是一个人,总得给孩子们攒些家底。 以后山寨会越来越大 ,你也给自己攒些贴己钱。 等打通了商路,山寨有了自己的商队,你也能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贾正都说的明白,王一丫也没理由再说什么。 端着收拾好的碗筷,道谢一声就出了贾正的院子。 走出院外,又回过头看着刚出来的方向。 最终也只是叹气一声,离开了。 贾正坐在凳子上,脑海里回忆的全是杨七喝酒时说的话。 他和柳倾城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结婚是不是就该提上日程了? 说句心里话,贾正现在的心情是极好的。 杨七说,娶了柳倾城能够得到柳家的助力。 他现在是有些恋爱脑了,相比于柳倾城这个人,其它的他并不在乎。 或者说根本就看不上,能把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遗孀欺负成这样,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他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初衷,一开始走的百姓路线,他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第152章 善良从来都不应该被苛责 三天时间,杨七已经顺利将收拢回来的难民了解清楚。 换一种不人道的说法,就是将他们分好了等级。 还有家口的都会留在山寨里 ,想要完全融入山寨,就得靠难民们自己努力。 杨七每天都会安排一些能说会道的人,给难民们送粮食。 休息之余,会给难民们讲一些他们没来山寨的故事。 偶尔夹带一些私货,会给难民们灌输寨主是如何英武,如何仁义。 加上每天山寨中都会准时准点的送来饭食,导致难民对于山寨的好感大涨,忠诚度也如坐火箭一样上升。 关于难民的安置问题,杨七同样已经制定好了完整的融入标准。 往后每个难民在山寨里干活,都会有积分。 只要积分达到标准,他们就会享受和后山中百姓一样的待遇,还能参与新开垦土地的分配。 当然,他们现在每天消耗的粮食,也是要扣除积分的。 山寨已经步入正轨,开始不养闲人了。 积分是贾正给杨七出的主意,只是到了杨七手里他做的更好,也更完善。 ………。 又到了贾正离开无忧寨的日子,龙虎山同样百废待兴,这边虽然很好,现在却不是久留的时候。 柳倾城很早就到了贾正的院子,一身红色罗裙穿在身上,往日少女的青丝已梳成妇人模样。 花钿步摇点缀在青丝之间,明媚的妆容尽显闺秀风范。 他知道的柳倾城的心思,此举是想告诉贾正,虽然没有举办婚礼。 但她已认定贾正,以后会以贾正的妻子示人。 郎君,我知道你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百姓。 以前做什么你都是孤身一人,但自此以后,无论你走多远都要记得,妾身一直在你身后等你归来。 柳倾城凤目含情,朱唇轻启,每一个字都能硬控贾正数秒。 轻轻将柳倾城搂入怀中,勾起她白皙的下巴,看着红艳欲滴的朱唇,贾正额头慢慢低下头。 面对越来越近的脸,柳倾城没有闪避,而是缓缓闭上眼睛。 她比贾正大,早就过了这时代最佳的嫁人年纪。 面对新的离别,她也动情了。 柔软的触碰,二人同时打了个激灵,紧接着便是更加激烈的交融。 当贾正的舌头撬开了柳倾城的贝齿,二人的情欲又上了新的高度。 一直到柳倾城的身子,无法独立支撑自己的体重,二人才慢慢停了下来。 柳倾城坐在贾正怀里,红润和柔情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无忧军已经在外集结,李丘已经透过大门往里看了好几次了。 他知道寨主夫人在里面,也不敢进去打扰。 难民中挑的工匠和青壮,也被杨七带了过来。 山寨中人更多了,无忧军又要留下五十人维持山寨的秩序。 贾正决定从难民中,再挑出三百人扩编无忧军。 院中的太阳越来越近,柳倾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从贾正怀里出来。 仔细整理着贾正身上的衣服,郎君该出发了,不要让杨叔父他们久等。 贾正同样帮着柳倾城,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倾城下次回来我就娶你! 柳倾城看着贾正的眼睛;轻轻点头,不要铺张浪费,如同农家娶妻就好。 四目相对,贾正捧起柳倾城的额头,再次深深一吻。 错过柳倾城的身子,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昏君是有道理的,真男人有几个能够逃过温柔乡里的柔情。 柳倾城看着贾正的背影,没有再往前多送一步。 门外是男人的大事,不是她该参与的。 她能感觉到贾正并不避讳这些,但她是个知分寸,懂大局的女人。 出得院门,堵在最前面的是陈二狗。 手脚都被木棍绑着,身边站着一个妇人搀扶着他。 另外一边站着一个消瘦的青年,双手放在胸前,正上下打量着贾正。 寨主,当日都是我的错,是我为了救他,才把那些畜牲引过去的。 是我害死了兄弟们,我愿意以死谢罪,还请寨主成全。 陈二狗手指着青年,说话还带着哭腔,贾正早就了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陈二狗有错?那也不见得。 说他没错,同样也说不清楚。 救人这种事,没出意外的时候,留下的都是功德。 出了意外,就是一本谁也说不清的乱账。 自古以来,也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即便是再后世法律健全的社会,都能出现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去扶的烂事。 更别说是现在,连道德都不健全的时候。 他看向陈二狗道;自古以来,都没有救人的不是。 我也没有什么规矩能够苛责你,道德和律法都无法谴责你救人的行为。 人死不能复生,山寨能做的也只有对于死去兄弟们家人的抚恤。 我也已经吩咐下去,以后他们的家属,享有和无忧军,战死将士一样的待遇。 你也不需要向我忏悔什么,而是应该好好反省你自己。 当你再遇到这样事情得时候,你该如何做,才能不牵连到更多人。 而不是脑子一热,又把队友都给献祭了。 陈二狗头都快低到脖子里去了;瓮声瓮气的道;寨主,不会的,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我一定不会私自做主的,一定不会。 陈二狗狗已经泪流满面,身边搀扶着他的妇人一直都在抹泪。 贾正声音拔高了了一些;你这话说的就愚蠢。 我说过,善良从来都不应该被苛责。 让你想清楚,是希望你以后遇事能吸取这一次的教训。 做决定之前,学会三思而后行,而不是从此以后不再做决定。 贾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陈二狗一眼;滚回去继续读书,什么时候学会了不用眼泪,面对自己的错误时候,再出现在我面前。 妇人看了眼贾正,搀扶着陈二狗的手臂用力拉扯了一下。 贾正已经开始赶人了,妇人害怕陈二狗坚持下去会惹怒贾正。 陈二狗感受到了手臂上的力道,看了眼妇人,转身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齐力,又看了眼贾正,便被妇人搀扶着离开。 他想辩解,但是他现在的心里很乱,面对贾正是最容易的。 他要如何面对,那些死去兄弟们的家人。 第153章 忠君的齐力已经死了 寨主,陈兄弟是为救我而牵连了其他人,惩处应该有我一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救命之恩,学生更当以死报之。 还请寨主示下,我该如何做才能弥补山寨的损失。 齐力没有跟着陈二狗他们一起走,见贾正没有理会自己,准备走了开口道。 还真是读书人?贾正看着齐力问道。 读过几年书,前年侥幸考中过进士,齐力答。 虽然他已经极力掩饰了,但说起学问的时候,贾正还是能听出语气中的自得。 他心里同样惊奇,陈二狗那狗东西,误打误撞还捞到了真金。 这时代能考进进士的,先不论人品如何,真才实学是肯定有的。 你跟我来,贾正说完继续往前走,齐力身形笔直的跟在身后,了。 整个人的气度,的确和普通人不一样。 无忧军聚集的地方聚满了人,分别了好几个月,团聚了三天又要离开。 很多家人不舍便跟着一起出来送送,见到贾正过来,围着无忧军的百姓便自行离开了。 各队长整理着自己的队伍,贾正还没靠拢,整齐划一的方阵就完成了。 齐力看到无忧军列队的速度,对整个山寨更高看了一眼。 醒来以后他也没有闲着,仔细观察过整个山寨的运行状态。 也和很多人交谈过,也知道山寨并不以打家劫舍为生。 百姓们都是四处逃难来的难民,这个山寨的建设也不过短短数月。 能做到如此境地,齐力觉得自己肯定无法做到,寨中一定是有高人的。 今日见到寨主,教育陈二狗的那些话说的很通透。 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寨主,应该是读过书的。 自己说是进士的时候,他并不惊讶,反倒是看了眼已经离开的陈二狗。 说明在这寨主的心里,陈二狗救了他,比自己的学问更让他惊奇。 贾正带着齐力继续往前走。 无忧军有序的跟在身后,百姓们夹道目送着无忧军的离开。 韩信已经晋升为大队长,手下的无忧军涨到了六十个。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同样都是无忧军。 三个月时间,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他不想要这个大队长的身份,只想跟在寨主身边。 求了寨主几次也没能如愿,也不是没有结果,至少寨主答应他。 以后驻扎在无忧寨的无忧军,半年一轮换,而他已经驻扎三个月了。 贾正将齐力带到杨七身边,前两年的进士,陈二狗救回来的,你考考他。 杨七看了齐力一眼摇摇头,不用考,这些天他都在寨子中行走,该打听的,不该打听的应该也听了不少。 读书人是无疑了,寨主你不带他过来我也准备和你说,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你正好一起带到龙虎山去,放在我这边用处不大,你把陈逸给我放回来就成。 杨七一句话就让贾正明白,他对无忧寨的掌控,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寨中有人在打听什么,他都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种管理能力让贾正都有些羞愧,除了无忧军,他对山寨可以说一无所知。 齐力也感知到了,山寨里的高人就是眼前这个身着布衣的国字脸中年人。 学生齐力见过先生,敢问先生名姓,齐力行礼道。 杨七看着齐力标准的文人礼,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贾正虽然是个读书人无疑,但在礼仪方面和不通文墨的蛮子无疑。 他已经习惯了贾正简单直接的处事方式,齐力突然文邹邹的让他还有些不适应。 杨七摆摆手,山里都是百姓,不讲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要愿意呆在山里,就跟着寨主一起走,如果觉得这山寨配不上你进士的身份,大可离去。 我只是个蹉跎半生的搓大,不值当以先生称呼,通传姓名就更不必了。 在山寨中待的久了,自然就熟悉了。 看到杨七如此直接,不管齐力感觉如何,贾正的心中便舒坦不少。 做人做事就该如此坦诚,动不动就打官腔,烦都烦死了。 得山寨百姓相救,救命之恩齐力自不敢忘,如果能为山寨做些事情,学生自是求之不得的,齐力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贾正指着满山遍野的难民窝棚。 这世道最不缺的便是救命之恩,既然杨大哥认可你,我也不怀疑你的来历。 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山寨,这些难民我要带走一部分。 丑话说在前面,待在这边你随时可以离开。 既然你也打听过,也该知道山里是有私塾的,留下些本事给那些孩子们,山寨可以给你一些离开的盘缠。 但你要跟我去了那边,就和山寨绑定了,想要离开可没那么容易。 龙虎山在做些什么杨七也是不清楚的,人员管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齐力同样看向满山遍野的难民,好像贾正说的很对。 这山寨从来不缺救命之恩,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寨主这话就是谬论;救命之恩怎么能因为不缺,就不报的道理。 更何况因为我能活命,山寨还损失三条性命。 如果此种恩情不报,我与禽兽何异。 不愧是读书人,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贾正斜眼看向齐力,他很少用这种眼神看人。 知道为什么这里叫山寨吗?看到那些寨墙了没有,我们防的是谁你不应该不知道吧! 你读的是忠君报国的书,我做的是不尊皇权的事。 十年寒窗苦读不容易,考进进士更是了不得的事。 自古忠义两难全,你真的愿意为了百姓的那点恩情,断了你一生的前程。 杨七离的贾正远了一些,他在贾正眼里看到了杀气。 他熟悉的寨主,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以寨主的速度,他怕自己走的慢了溅他一身的血。 贾正的话好像触及到了齐力的开关,他在离开京城的那个山坡上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现在的朝廷,还有他们这些寒门学子出头的希望吗? 平洲城明明可以早早光复的,为什么拖到如今还在围城。 硬生生的让如此多的难民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就连他自己也差点饿死在难民中,成为他人的口粮。 齐力看向贾正:忠君的齐力已经在平昌县饿死了,现在只有一心报恩的齐力。 学生愿追随寨主为百姓无忧,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第154章 溃兵 杨七走出去的脚步顿在原地。 本想回头看一眼,但还是忍住了。 心中同时叹息一声,读书人的心开始死了,这个国家的衰亡已经无可避免了。 虽然这是他乐于见到的,同时他也哀叹这时代的百姓。 贾正没再看齐力,而是看向已经离开的杨七:我不管你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我都当真的听了。 糊弄我一时或许可以,但没人能欺骗我一世,其中后果如何,我相信你会亲自看到的。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如果你是个真才实学干才,便不会埋没了你。 如果你想找陈二狗报恩,就好好证明你的价值。 也让他知道,不说三换一,即便是百人,千人,换你一个也值得。 那样,他的余生才不至于一直活在愧疚中。 贾正并没有等齐力的答案,要跟着他一起走的难民已经被划分出来。 杨七挨个给带头的人交代着,每个难民身上都背着山寨中提供的粮食。 独生的青壮和工匠是最多的,妇人和孩童完全没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难民中妇孺的占比太少了。 即便是有,也都是有家人护着的。 独身的男人很多,独身的女人在流亡中都已经找了新的依靠。 杨七和贾正商量过,这段时间会陆续派人继续下山收留难民,并尽量做到男女均衡。 但二人也都知道,乱世中想要达到这种均衡的难度。 妇孺想要在乱世中活下来,比青壮要难得太多。 无忧寨前期已经是特例,到如今的男女比例已经反了过来。 告别杨七,贾正带着难民们出发。 山路难行,难民们走的很慢,下山一天一夜的脚程,回山用了三天。 齐力配合着陈逸将难民们都安排在了,矿区那边已经搭建好的窝棚里。 贾正让陈逸将后勤交给齐力,便让他回无忧寨去了。 他能看的出来,对于陈逸杨七是十分上心的。 说不定有机会,他还真会收个关门弟子。 大量的人口加入,龙虎山中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建设。 难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挖土,不停的削掉铁矿表面的土层。 挖出来的泥土和石块,将铁矿四周的斜坡不断的填平夯实。 无忧军的训练,也都交给了林尘和李丘还有毛奎他们。 贾正每天都带着砖匠,漫山遍野的挖土,寻找可以烧出好砖的泥土。 粘土不是什么稀缺资源,龙虎中也很容易找到。 更让贾正开心的是,他还找到大量的石灰岩。 看过穿越小说的人都知道,那可是制作水泥的关键原料。 如果砖窑建好了,烧水泥也是是顺便的事情。 自此贾正又在粘土地旁边新开了一个工地,这样带过来的难民很快就不够用了。 林尘带着的青壮已经完全编入了无忧军,现在的无忧军的编制已经扩展到了四百人。 每日放饭的时间,贾正还在通过系统显示的忠诚度不断的挑选。 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参与干活的,他们每天的任务只有操练。 即便是贾正不亲自操练他们,每五日贾正也会设置一次大比。 贾正也设置了更科学的评选机制,不合格的无忧军随时都会被淘汰掉。 无忧军的待遇,贾正让工匠刻在主寨门口的木扁上。 齐力每天早上都会站在木扁前读一遍,先不说其它,就每天四顿饭,而且顿顿都是干饭。 每两天还有一顿肉食,就让一些难民青壮的眼睛都是红的。 更别说无忧军每月还有一两银子,以及优厚的死后抚恤,和家属优渥的待遇。 如今无忧军的操练,比贾正亲自操练时更苛刻了。 有了淘汰机制,谁也不希望丢了如此优渥的待遇。 瘦猴每三天就会回来一次,偶尔也会带几个年龄小一些的孩子回来。 寨主:西林县如今回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些流民全部都是青壮,很多人都带着伤。 今天是瘦猴回山的日子,他找到正在和工匠一起搭建砖窑的贾正回报道! 贾正搓搓手里的粘土,和瘦猴走到一边,让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孩去把齐力叫过来。 陈二狗是立了大功的,时间没过几天,贾正发现齐力这人是真的好用。 贾正边走边问道;和往日有什么不同吗?青壮的体力要好一些,聚集起来的速度也快,你看这山里这些难民不都这样吗? 瘦猴摇头,不一样,这些人和难民不一样。 逃亡的难民多少都会有些家当,那些人全部都是空手,而且大多都是结伴而行。 身上的戾气也特别的重,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 很多人手里都有兵器,不像是难民,反倒是像流民军。 不是像;那些就是,齐力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寨主,平洲城的战事应该已经结束了。 这种情况我早有预料,梁荣耀是现在朝廷中为数不多,能打胜仗的将军之一。 我出京的时候遇到过他的先锋,按理说这场仗两个月前就会有结果的。 拖到现在,应该是接收肖启生的军队出了纰漏。 如今逃兵都出现在了这里,应该是梁将军已经完全掌控了平洲的大局。 贾正看向齐力,那齐先生觉得我们该如何处置此事。 齐力没有回答贾正,而是站在一边认真思考起来。 这也是读书人的优势,没有把握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下结论。 不像陈二狗等人那样,头脑一热就直接怼上去。 寨主,这事我们管与不管可能都和我们脱不了关系。 如今这些人退回来,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进山为匪。 我们应该立即通知杨先生那边,让他们增强山寨的防御。 龙虎寨这边也需要再次往外扩张,尽量不要让他们接触到山寨这边的核心。 齐力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寨主不想着要统一龙虎山中的其他山寨吗? 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而且速度要快,我相信如今像寨主这么想的人,不止您一个。 我仔细计算过,我们的粮食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尽量多的将这些人掌握在我们手里。 不能让其他山寨的人利用这些溃兵,来消耗我们山寨的实力。 第155章 众议 瘦猴和贾正同时看向齐力。 这也是个谋士一样的人才,贾正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发展上。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那么远的眼光,这次又捡到宝了。 找机会一定得好好奖励一下陈二狗,救了齐力这一件事,就够陈二狗吃一辈子。 齐先生是读书人,一定认识很多同窗好友吧?贾正问道。 贾正提到好友,齐力又沉默了,想起离开京城时的离愁别绪。 再想到一路走来的各种精历,他也不知道那些好友是否和他一样颠沛流离。 寨主,学生同窗很多,但能称做好友的,却只有三两人而已。 自离京以后便各奔东西了,如今都是什么光景,我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寨主想让我招募他们的话,不是学生不愿,而是实在无法办到。 先生言重了,刚才听到先生一席话有感而发罢了。 山寨庙小,能得先生一人便是山寨的荣幸。 按照先生分析,以后的日子是太平不了,寨中琐事劳烦先生多费心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力自决心跟了寨主,这些便是份内之事,齐力道。 处理溃兵的事情迫在眉睫,贾正没再和齐力客气。 三人一起到了聚义厅,毛奎李丘,还有赵忠等人都已经在聚义厅等着了。 贾正先让瘦猴将情况又说了一遍,他才开始吩咐道。 毛奎你带一个大队的无忧军,带着粮食以山寨的名义去西林县周边招募溃兵。 如果遇到熟人,立即派人上山通知我。 记住以保证自身安全为前提,遇事多和瘦猴商量,他现在对西林县的情况比你熟悉。 李丘你也带一个大队的人一起去,把你们现在身上的衣服都换掉。 你在流民军中混过,你们直接混到流民军中去。 如果有其它势力招募溃兵,你们就跟着一起混进去。 林尘你带两个大队回无忧寨去,直接听副寨主调度,帮着韩信守好山寨。 等到贾正不说话李丘站起身;寨主如果这样安排,山寨这边无忧军就只剩一百五十人了。 还都是些刚刚参训的新人,我们把老底子都带走,你的安危怎么保障。 剩下的无忧军我亲自集训。 贾正又看向坐在最后一位的赵忠,你们小队的无忧军留下。 训练暂时终止,带着你的人,每天负责侦查所有入山的路口。 如果发现大批人进山,立即回来通报,我们尽量争取不让别有用心的人靠近山寨。 听到贾正自有安排,李丘便坐了回去。 贾正看向在场所有人,还有谁有疑问或者补充的? 等了片刻没有人说话,贾正又将目光看向齐力。 齐力迎上贾正的目光,摇摇头。 他刚来山寨不久,没有树立起自己的威信之前,齐力觉得自己还是尽量少说话。 即便是贾正让他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他依然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清楚。 没人说话贾正继续补充道,你们这次都是独立执行任务。 以后这样的事情会是常态,山寨的精锐都交到了你们的手上,做决定之前都考虑清楚。 特别是李丘,你的任务最凶险,同时你的队伍也最精锐。 任何时候你们五十人都不要分散太远,要给自己留出随时能杀出来的空间。 我允许你们这个大队的所有队员,可以自己招募三个新的队员。 如果觉得自己能够控制更多,也可以适当多一些。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如果自己的招募的溃兵叛变,能片刻杀光他们。 寨主我们招募溃兵有什么具体需求,会不会和李丘他们冲突毛奎问道。 这次招募溃兵身家清白的人肯定是没有的,尽量挑一些骨骼粗大一些的。 林尘你们绕行一下,多给毛奎他们送些粮食。 如果条件合适,毛奎你可以自行想个山寨的名字,以副寨主的名义招募。 你们新招募的人,短时间内我是不会让他们进入现有的两座山寨的。 寨主,溃兵中也不一定都是强人,很多人也是受生计所迫。 基数大了,肯定还是有愿意回归农事,安稳生活的。 山寨中现在各个环节都需要用人,如果遇到有家口的,或者威胁较小的难民还是可以招募一些回来,齐力道。 说完他又继续补充道;李队长和毛队长都在招募青壮。 其他有心的势力也会和毛队长,李队长的想法一样。 那些被挑剩下的,山寨可以收拢一部分。 他们本就无处可去,我们收拢回来也更便于统治。 其实贾正一开始也有这个想法,可手里仅有的几个人都被派出去了。 除了赵忠,他已经没有放心的人可以用了。 贾正看向齐力,齐先生的提议很好,我也最近总在为人不够用发愁。 可事就出在人不够用上面了,齐先生觉得谁可以胜任去山下接收难民的任务。 齐力微微一笑,沉稳的脸上多了几分从容。 寨主,我们不需要派人去挑选,只需要一个固定接收的地方。 毛队长和李队长挑人的同时,只需在难民中传些流言就好。 就说有大家族在什么地方招募佃农,没有工钱。 每天只管两顿饭,要干满一年以后才会有工钱。 这种条件有野心的人看不上,急躁的人耐不住性子。 相信并到地方寻找的,自然就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山寨只需要每天在固定接收就行。 这些人进山的时候再由寨主您亲自筛选一遍,自然就是我们想要的人。 林尘跟着杨七好长一段时间,他的思维方式多少都受杨七影响。 齐力话刚说完他便出声道;齐先生这个主意好,只要前面还有更好的选择,别有用心的人就不会去选最差的。 寨主,无忧寨那边有韩信和杨叔,还有朱福,和朱仁祥他们。 现在情况不明,您调一百人回去的决策肯定是对的。 要不让您从其他队长中,重新挑一个大队长出来。 让齐先生再写封信给副寨主,这边正是用人之际。 要不,我就留下来完成齐先生的计划。 齐力多看了林尘一眼,目光很快又收了回去。 贾正则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林尘说的很有道理。 你带他们的时间最长,新的大队长你推荐一个人出来。 黄三,林尘毫不犹豫道。 寨主,我推荐黄三,论带人能力他比我厉害。 我现在去把他叫进来,您亲自考验一番。 第156章 杨七的来信 无忧军是贾正亲自操练的,每个人的大致情况他是有了解的。 只是林尘过去带的人贾正很少关注,但黄三这人他还是有些印象。 最让贾正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忠诚度,是林尘带的青壮中最早超过九十的。 贾正早就想把他纳入无忧军,只是因为他家只有一个母亲,一直不满足无忧军的条件。 之所以现在是无忧军的一员,是因为难民收留的太多了,贾正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林尘的那支队伍整体编了进来。 林尘跑的很快,回来的同样很快。 黄三的身材算不魁梧,或者说和那两个字没有什么关系。 但面对聚义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他却笔挺的站在那里,脸上除了刚毅没有过多的表情。 即便是贾正看向他,他也只是不和贾正直视而已,身形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无忧军一天四顿饭食,加上日常高强度操练,整支队伍中已经没有弱鸡。 黄三的太阳穴微微隆起,右手关节粗大,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他虎口的老茧,那是长期练刀留下的痕迹。 贾正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有个任务要执行,需要一个大队长,林尘推荐了你。 黄三单膝跪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自入无忧军,黄三便是无忧军的人。 寨主有命吩咐便是,黄三绝不推辞。 你不问问是什么样的任务?贾正问道。 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寨主吩咐便是军令,军令就没有推辞的余地。 寨主给了黄三和家母活命的机会,无忧寨同样将家母照顾的很好。 还给我家分了房子,二十年黄三如何起早贪黑也没能让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寨主短短数月就已经做到了,整个山寨都是我黄三的恩人。 只是黄三有个不情之请,如果黄三在执行任务时,如果不小心死了。 还请寨主保证家母,一直能有现在的生活。 贾正看了眼齐力,一个眼神齐力就明白贾正已经同意了林尘的方案。 转身去了聚义厅的后方 ,给杨七写信去了。 你可有大名?贾正看着单膝跪地的黄三道。 没有,家母共育有三子,就我一人活了下来,自小到大就只有黄三这个名号。 那我给你起个大名如何,既然已是大队长,黄三又太容易重名,总是不方便的。 黄三干脆双膝跪地五体投地,请寨主赐名。 既然你家中就只剩母亲一人,那从今往后就叫黄孝忠吧! 给你这个名字是让你记住,家中还有期待,就不要轻言生死。 只要你还没有为你们黄家开枝散叶,没给你的母亲留下新的念想。 那你就永远记得,我给你起这个名字的意义,孝在前,忠在后。 这次叫你来也不是什么凶险的任务,现在世道不太平。 无忧寨中武力不足,你带一百人回无忧寨去驻扎,帮着韩信守好无忧寨就行。 你再带一封信给副寨主,如何安置你们都听副寨主的。 林尘 你带他下去,交接好手里的工作。 贾正又将目光看向其他人,你们也去各自准备。 贾正说完便朝着聚义厅后面走,出来这么久了,他得给柳倾城写封信。 黄三跪在地上久久没动,李丘毛奎他们都走了,他还跪在地上。 一直到林尘伸手去拉他,起身的黄三已经泪流满面。 林尘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寨主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杨叔说他是天生的仁主,说话做事总能温暖人心。 ……, 众人分散以后,山寨就更忙碌了。 贾正每天开始频繁关注系统面板,派出去的人全是他的老底。 就像关心自家远游孩子的母亲一样,生怕派出去的人有什么意外。 每天还要操练新的无忧军,砖窑的事情他也只能交给那些匠人。 齐力每天也更忙了,林尘每过两天就会送回来一批难民。 毛奎他们招募的人也越来越多,林尘每次回山都会带去新的粮食。 时间转眼又过去半个月,山寨中的难民超过了七千人。 系统面板中的数字更是极速扩张,善恶值增长的数字让贾正觉得有些不安。 但山中的事情太多,他一时半会也无法脱身,每天都活在忙碌和担忧中。 又过了几天,齐力终于把山寨中各个环节打通。 矿场周边的回填工作有序进行,两口砖窑也已经开始试炉。 无忧寨也送来了杨七的回信,贾正的心中才安定了一些。 他也才了解,极速扩张的并不是毛奎他们,而是无忧寨在收容难民。 无忧寨如今还在继续往山脉更深处扩张,左右也在不停的延伸。 信中杨七让贾正放心,收容难民的时候,他和陈逸两人仔细计算过,不会超出山寨能承受的范围。 信中还写到,他正在派人探路,希望能寻到一条可以直通龙虎山的近道。 如果能将两个山寨连起来,百姓们能发展的纵深是不可估量的。 看完杨七的信,贾正顺手递给一旁的齐力,脑海里全是杨七规划的场景。 齐力看信比贾正快多了,看完和贾正一样开始发呆。 齐先生,寨主。 齐力和贾正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齐先生,对于副寨主的信你有什么看法? 寨主,我觉得可行。 我见过朝廷的舆图,西林县和平昌县都在同一条山脉上。 山道虽然险峻了一些,但要找到可以通人的小道应该不难。 现在正是枯草期,前些时日的积雪将山里很多地方都压实了。 正是寻找路线的好时机,我们也可以派些方向感强的人,往无忧寨那边探路。 如此以可以缩短探索的过程,即便是两边在中间错过了,那我们也可以多出一条备用的路。 贾正点头,这事还是由齐先生,你看着安排吧! 让探路的都小心一些,万一遇到了其他山寨,就回来报告一声。 毛奎他们招募的人手应该也差不多了,年前我可能会带着他们再去占一个山寨。 平洲如今又回到了朝廷治下,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都不好说。 未来一到两年时间,我要让山寨周边安宁一些,尽量不要把朝廷的目光吸引到山里来。 第157章 系统再次升级 叮,恭喜宿主善恶值累计超过三万。 善恶值兑换商城开启新功能。 一,自然灾害预警(县级可升级),预测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点。 二,外来预警(县级,可升级),预警范围300公里,预警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点。(已兑换)冷却时间? 三,农耕(初级可升级),可提升当前粮食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培养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点。 四,初级冶铁技术,(初级 可升级),可提升熟铁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发掘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点。 五,纺织技术(初级可升级),改善当前纺织技术,提升纺织速度百分之百,须宿主改善纺织机器,并大力推广,消耗善恶值1000点。 六,高炉熔炼技术(中级),包含初级高炉熔炼技术,及图纸,消耗善恶值点 七,水泥烧制技术(初级) ,包含初级窑炉图纸,可生成c10等级强度混凝土,消耗善恶值600点。 八,造纸术(中级),包含所有材料配比技术,消耗善恶值5000点。 九,蒸馏酿酒技术,(中级),包含粮食发酵技术,及各种勾兑技术,消耗善恶值5000点。 十,日用皂化技术包(初级),包含油脂香皂,肥皂皂化技术,纯碱提纯技术,消耗善恶值点。 当前善恶值点,已兑换三千六百点。 贾正躺在床上,被系统升级的惊喜一直封印在被子里。 仔细读完善恶值兑换系统,他又着急忙慌的看向杀戮值兑换区域; 可兑换物品; 1,暗影,极致的身法与技巧,(说明,杀戮是门技术,来无影去无踪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15天)(可兑换) 2 破虏,极致的力量与勇气,(说明,杀戮是堂堂正正的战斗,酣畅淋漓的对手才是好的敌人)。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15天)(可兑换) 3,特种兵单兵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九十,基础训练超过三个月,系统可以气血灌顶,增加士兵整体素质(0\/300)杀戮值消耗100点每人(可升级) 4,民兵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七十,基础训练超过六个月,系统可血气灌顶,增加士兵默契和服从性,(0\/1000)杀戮值消耗10点每人可(可升级) 5,侦察兵兵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九十,基础训练超过一年,系统可气血灌顶,增加士兵脚力和应变能力,(0\/300)杀戮值消耗80点每人。(可升级) 6,骑兵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九十,基础训练超过六个月,系统可血气灌顶,增强士兵整体素质和协调性,(0\/300)杀戮值消耗300点每人。(可升级) 7,弓箭手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九十,基础训练超过十二个月,系统可气血灌顶,增加弓箭手视力和臂力。(0\/300)杀戮值消耗每50点每人。 8,冷兵器制造手册,包含盔甲,陌刀,神臂弓,忠诚度超过90工匠打造,提升基础强度百分之十,杀戮值消耗点,不可升级。 当前杀戮值7312点。 贾正猛的从床上跳起来,没想到善恶值到达三万点系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系统这次升级可谓是,现实版的宋江,那叫一个及时雨。 只是看到每一项后面,善恶值和杀戮值消耗,贾正的心又凉了半截。 善恶值还好,基本上能兑换到他想要的。 杀戮值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如果七千多点杀戮值,只能练出三十五个特种兵。 如果要兑换成骑兵的话,只有可怜的二十五个。 他最渴望的冷兵器制造手册,还差两千多杀戮值才能做到。 贾正觉得系统是故意的,这几个月的平静让系统都感到不满了。 更新出来这么多诱人的兑换商品,就是想引导贾正去杀戮。 一万点呀! 就算贾正亲自去杀,也要杀掉一千人才能凑够。 在山中杀野兽,要杀够一万头,还不能用系统狩猎功能。 没有大的战争,上万的杀戮值哪里又那么容易得到。 最恐怖的是骑兵,如果想凑够三百骑兵,先不说战马,光杀戮值就要九万。 如果想把系统中所有东西都兑换一遍,杀戮值超过了二十万。 没杀到什么大人物,普通人,他亲自动手杀人,都要杀够两万人才能凑齐。 这是多么疯狂的数字,贾正有些后悔没有去平洲城的战场蹭一蹭了。 坐在床上又埋怨系统为什么不早些更新出来,害得自己错过了如此大的机缘。 同时贾正又觉得,清理周边山寨势在必行。 特种兵他可以不要,侦察兵他也还可以忍一忍。 铁矿马上就能出来了,冷兵器制造手册他是一点也忍不了。 那些武器如果可以猎装现在的无忧军,四百人集齐了,一定能打出上万人的效果。 贾正快速穿好衣服,都没来得及洗漱就找到了正在忙着挑拨人手的齐力。 齐先生,从今天开始,山寨中所有人难民,每天该吃三顿饭。 每人每天干活会获得十个积分,砖窑不是开始烧砖了吗? 难民每户集齐五千积分,就可以向山寨申请三间砖瓦房,和一亩菜地。 不想要房的,集满三千积分便可以找山寨兑换铜钱,一枚铜钱一个积分。 这边山寨也要建私塾,积满一千五百积分家庭的孩子,可以送到私塾里面读书。 齐力放下手里的毛笔,寨主,据我所知,现在我们山寨中除了粮食,并没有多余的财物。 无忧军的钱饷,都是无忧寨那边在支出。 百姓们兑换的房屋和土地,我们自己开垦建设就可以。 如果他们都要兑换成铜钱,山寨该如何兑现。 第158章 杀俘除外 三千积分,最少也是十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贾正之所以突然做出这么大的调整,是为了百姓们的忠诚度。 系统升级以后,他才知道忠诚度的重要性。 民兵训练手册是最基础的,系统灌顶都需要忠诚度超过七十。 特种兵和侦察兵灌顶都需要九十,从一开始就跟着贾正的人还没什么。 如今新收拢回来的,普遍都在十几二十,现在正是难民最脆弱的时候。 是最好提升他们忠诚的的时候,无忧军已经基本成型了。 贾正想要利用系统新的功能,打造一支更强,更专业的山地作战军队。 组成部分贾正都已经想好了,两百特种单兵,配备一百名侦查兵。 他相信有这种时代杀器,对付一些山匪是绰绰有余的。 钱财方面齐先生不用考虑,你只需要考虑粮食够不够用就好。 山中的粮食必须要吃到明年四五月份,如果不够了就立即缩减收拢流民的数量。 我们这边和无忧寨不一样,那边开垦了大量的土地,而且很多百姓家都有余粮。 只要开始春耕,那边就能自给自足。 齐力点点头,寨主我看这边山寨,有些百姓家中也有不少余粮。 现在山寨中吃饭都是统一安排的,您看我们能不能把那些百姓手里的粮食收到山寨统一分配,这样我们还可以多支撑一些时日。 不行,他们都是都是从西林县中迁到龙虎山中的。 那些粮食是山寨分配给他们的,也是他们最早的保障,也是所有人的榜样。 山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不能动百姓任何东西。 即便是他们主动交上来,我们也不能要。 好的寨主,我知道了,今晚我就按您的要求制定新的标准。 积分方案我也会让工匠刻在聚义厅前,像无忧的待遇那样公之于众。 既然要分房子,如今砖窑已经开始出砖。 是不是要提前调配工匠找地方修建房屋,也让难民看清楚,积分够了以后,他们能得到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不,修房子的事情往后推一推,烧出来的砖没有其它用处。 尽量多分配一些难民去挖山,现在的进度还是太慢了。 好… 齐力答应以后沉吟片刻。 寨主,学生斗胆问一句,这山中到底有什么,值得您消耗如此多的人力物力。 所有人只是听令挖山,除了一些工匠通过岩层看出来一些端倪,贾正没对任何人透露山中有什么。 铁矿,贾正回道。 铁矿,齐力确认了一下。 他突然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贾正。 在来龙虎山的路上齐力就怀疑过,一个山寨要那么多工匠做什么。 为什要将整个前山填起来,还把挖山的地方四周都截断了。 为什么离山寨这么近,还要在山谷四周夯筑寨墙。 今天齐力一下豁然开朗了,因为里面有铁矿,从一开始贾正便想着把铁矿四周封锁起来。 在铁矿周围建个寨中寨,不对,以现在扩展的宽度,是想建个寨中城。 寨主,如果是这样的话,挖山的人应该缩减才对,知道的人多了,消息容易泄露。 铁矿靖朝官府管控的及其严格,一旦走漏了风声,付出任何代价山寨可能都难以保住。 贾正能够感受出来,齐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铁矿两个字在这个时代有多少重量,读书人是最清楚的。 贾正摇头,这也是我让赵忠封锁了山寨所有出口的目的。 进山的难民,没有一两年的沉淀,是不可能让他们离开山寨的。 齐先生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等到整个山谷完成了封闭,里面的人再想进出,就更不容易了。 当然我也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矿工们的积分也会比外面的人要高。 寨主不必给学生解释,为了山寨利益牺牲一些人是在所难免的。 既然寨主如实相告,学生也好重新调整一些策略。 四周的围墙就得加快一些进度了,正好烧砖需要柴薪,周边的灌木就可以清出去更远一些。 齐力的加入,贾正也终于体验到了,刘备遇到诸葛亮的那种感觉。 好的副手是不需要过多叮嘱的,只要有个方向,他们自己就会想尽办法把事情做到最好。 世界是个巨大的圆圈,当你再谋划别人的时候,就会有人谋划你。 贾正正在操练无忧军的时候,巡山的赵忠派人回来禀报了。 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山寨周边打探龙虎山中的消息。 他们已经发现好几次了,但探子太过狡猾,他们没能抓到人。 贾正和齐力都知道,这是必然。 四周的山寨中,没有那个山寨会储藏龙虎山和无忧寨那么多粮食。 商路断绝,周边百姓村落和县城都成了白地。 冬天山中野菜都绝迹了,动物又不是那么好打的。 时间长了土匪饿肚子是必然的,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便是攻打周边的山寨,然后黑吃黑。 贾正下意识的看了眼系统面板,预警功能并没有发出提示。 证明这些山匪还在踩点,还没做好攻打山寨的准备。 让赵忠他们继续扩大探索范围,并传令让瘦猴回来。 以前马家镇带回来的俘虏,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攻打马家镇的时候,是两波山匪,四十多名俘虏中总有知道另外一个山寨的地址的。 张魁被贾正一刀杀了,另外一个首领可是跑了的。 以前人手不够,没打另外一个山寨的主意,如今也是时候秋后算账了。 四十几人一直任劳任怨的在山寨干活,贾正并没有区别对待他们。 再次面对这些人的时候,贾正发现他们的忠诚度长的还不少。 但站在贾正面前,依然没有人敢抬头看贾正。 新加入的难民大多都只看到贾正和善的一面,只有这些人知道,贾正和善面目下藏着怎样的残暴。 以前在张魁手下做事的退后三步步,贾正吩咐道! 听到贾正命令,大部分下意识后退,便把十几个人凸显出来。 后退的人可以回去干活了,给你们领队说一声。 就是寨主说的,今日你们每人多加十个积分。 退出去的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几天的时间发酵。 山寨中的人都知道,积分是跟钱和房子挂钩的。 只是出来一趟,就白得十个积分,回去再干一天活,今天就当两天活了。 虽然知道贾正残暴,但俘虏们同样不会怀疑贾正的话能不能兑现。 截至目前,贾正对于他们的承诺还没有食言过。 但也有人会在前面加一句,马家镇外,杀俘除外。 第159章 三入西林县 退出去的人走了,留下来的人就开始心里打鼓。 贾正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道。 我知道你们打马家镇的时候,是两个山寨结盟的。 跟着张魁的人都出去了,你们应该就是另外一个山头的人了。 我现在想去另外一个山头看看,需要几个熟悉路的向导。 有没有主动愿意给我带路的,不用你冲锋陷阵。 现在无忧军不缺打仗的人。 路也不白带顺利回来,带路的人可以加一百个积分。 队伍中一人站出来低着头;寨主,我以前就是给那边山寨探路的,我对那边山寨熟悉。 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的,我可以给您带路,回来以后我还是想过安稳日子可以吗? 寨主,我也可以给您带路,我也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寨主仁义能让我吃饱饭。 还有跃跃欲试的,但已经有人站出来了,其他人便站在原地不再动。 一百个积分虽然好,但是总要出去的,这世道出去了就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在山里干活累是累了一些,但每顿有热饭,晚上有屋睡,他们也很满足了。 而且他们相信,贾正不会厚此薄彼的,一百个积分得不到,十个积分肯定跑不了。 退一万步说,只要贾正不是秋后算账,哪怕没有积分他们能接受。 有两个人就够了,剩下的人都回去吧!今天每人加十个积分。 送走俘虏,贾正看向剩下的两人;你们回去休息。 从今天中午开始,你们去无忧军的伙食上吃饭,每日积分照给。 这两天养足精神,等我们出发的时候叫你们。 留下来的二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欣喜。 难民们都知道无忧军的伙食好,每两天必有一顿肉食。 他们要在无忧军伙食上吃两天,就必定能吃到一顿肉。 贾正目送两人离开,自己则坐在聚义厅前面的台阶上。 山中积雪已经完全融化了,百姓们都去后山干活了,山寨就变得安静。 他越看越觉得,这山寨设计的不合理。 这如台阶一样的房子,如果都开垦成梯田,便是别样的风景。 山河远阔,这里的视线很好,能一眼看出去好远好远。 远到天边的云海都能看到清楚。 同样视线也很近,近到转过一个弯便是森林。 细密的树枝遮挡住了全部视线,让他看不清里面藏着怎样的牛鬼蛇神。 瘦猴第二天中午便回来了,粮食送的及时,毛奎已经招募到了五百多人,已经达到了贾正的要求,一个无忧军带十个新人。 李丘也给贾正捎了口信,他们混在溃兵中。 有人在招募他们,但不是哪个山寨的人,是那些不甘失败的头目。 希望集齐这些溃兵再杀回去,如今溃兵中的成分越来越复杂。 他身边也聚集起来了一帮人,李丘有些拿不定主意。 知道瘦猴回来,便让他问一问贾正,自己是不是可以把旗号拉的大一些。 毕竟他手里的五十无忧军,都是最早跟着贾正一起操练的。 即便是左建明攻打西林县的时候,手里的老营都没有李丘手里的无忧军精锐。 左建明能控制几千人,李丘觉得他也可以。 说实话贾正也很心动,兵练的时间再长,也不如多带这些人打几场,实战才是检验士兵的唯一标准。 以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家底,如今这些人没人救济就很难再活下去。 如果自己带着这些人杀出一条生路,剩下的兵员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合格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消耗掉了他不心疼,还能刷自己的杀戮值。 但是他没有可以打仗的对象,现在和朝廷打,那是螳臂当车。 和流民打没有目标,和土匪打容不下这么多人。 无论他有多心动,贾正也只能放弃这种幻想。 还是先抓住能抓住的,脚踏实地才是霸业最稳固的基础。 让瘦猴转告毛奎,让他做好准备,贾正两天后下山去和他汇合。 这次他出去一个无忧军也不带,全交给赵忠和齐力两人。 贾正想着到了西林县,先带着毛奎他们抢一波,至少要把毛奎招募的那些人的武器给凑齐了。 顺便给李丘清理清理复杂的溃兵环境,没了兵器很多人就会退却。 溃兵也好下定决心,去投靠收拢难民的林尘他们。 两日时间,贾正安排好了山里所有的事情。 就带着挑选出来的两人出发了。 快出龙虎山的时候,在山脚下遇到了正在巡山的无忧军。 溃兵一来,弄的很多人都挺紧张的,贾正有些担心无忧寨那边。 百万流民军,官兵能杀多少呢? 杀十分之一,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还有九十万人,再算上百分之五十的人数水分。 逃出来的人也超过四十万,溃兵虽然不会只往一个地方溃逃。 但总会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溃逃,所以平昌县的溃兵一定也少不了。 那边山寨的防御肯定是够的,杨七也不是软柿子。 百姓都已经安居乐业,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山寨被毁掉。 只是因为有了牵挂,总害怕柳倾城会受到威胁。 走上西林县的官道,四周一片荒凉。 几个月前,热火朝天收粮食的场景已经不再。 田地里扎起来的稻草,也变成了随处可见的窝棚。 沿着官道走出几里路程,贾正都不记得感受到了多少探寻的目光。 越往前走窝棚越密集,贾正感受到的目光已经不是探寻了。 而是明目张胆的观察,三五人聚集在一起,手里都拿着各种棍棒。 贾正三人走在路上太扎眼了,干净的衣服,饱满的精神状态。 另外两人跟在贾正身后,手里还没有武器,看上去和跟班一样。 这种人员结构,在溃兵们看来三人,是妥妥的肥羊。 要不是贾正手里的横刀,和背上的弓箭让他们有些忌惮。 三人在官道上冒头的时候,就被人给劫了。 投向自己的目光贾正都清楚,但他也不在意。 大摇大摆的继续往前走,也不管越聚越密的人群。 第160章 此山是我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又走出去几里路程,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大汉身边,聚了三十几人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为首大汉九环刀尖触地,双手成掌按在刀柄上。 高度刚好到大汉的肚子,刀身锃亮,刀背上的铁环却锈迹斑斑。 好汉,你看我兄弟三人身无长物,手里也没有余财。 我们只是从这里路过,既不经商贩履,也不扰人清静,还请诸位好汉通融放我们兄弟过去。 大汉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然后头又转了回来。 看着贾正三人,所有人开始哈哈大笑。 贾正不知道大汉他们在笑什么,自己说的话也没什么好笑的。 不要你的身无长物,这鬼地方钱财要来又有何用。 我看你们三人都细皮嫩肉的,肯定没有挨过饿。 大汉说话的时候,贾正身后两人靠的贾正身边近了一些。 左边一人开口道,寨主,你看那人说话时牙齿缝中有肉屑。 说话声音很小,说完他就闭嘴了!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或许贾正还要反应一下。 但如今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人吃人的事情他见识的不算少了。 好汉,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家中还有妇孺等我回去呢! 这世道您也知道,丢了男人她们以后该怎么活呀! 大汉笑得更大声了,他身后的人也跟着一起笑。 仓的一声,贾正横刀出鞘,整个人如猛虎下山一样扑了出去。 大汉笑容还挂在脸上,便已经人头落地。 紧接着身后的人又倒了四个,当所有大笑的人反应过来队伍时候,贾正已经杀了七个人,全都是刀刀毙命。 他杀了大当家的,大家一起杀了他! 一个声音怒喊一声,但也只是怒喊了一声。 人虽然都还围着贾正,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手里的武器,都防御性的挡在自己身前。 地上大汉的脖子还在喷血,没死透的同伙还在挣扎。 没人看到贾正出手,只是看到一个黑影一晃,一阵刀光血影,就到了现在这种境地。 外围的人,见势不妙已经开始慢慢后退了。 贾正也不想浪费口舌,多好的刷经验机会,他可不想这些人都跑了。 横刀一番再次冲入人群,又是一个冲锋身边又多了十几具尸体。 只是这些人的刀伤都在背后,没有一个敢和贾正正面硬抗的。 这边的冲突吸引了更远处的溃兵,很多人抱着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 贾正的杀戮还在继续,集结过来的人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又一窝蜂的散开。 人群中有无忧军的人,发现是寨主下山了,也不敢直接上来帮忙。 他们也知道,寨主对付这些喽啰,也不需要他们帮忙。 看了一会,发现寨主已经结束,便各自回去报告李丘和毛奎他们。 贾正让两人帮着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器,甩了甩横刀上的血迹。 横刀不再入鞘,没甩掉的鲜血顺着刀鞘滴在地面上。 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又看了眼四周没有散干净的人。 你们也想找我收买路钱? 人群瞬间一哄而散,贾正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两人手里各抱着几把兵器。 二人脸上都还心有余悸,杀神就是杀神。 不会因为他对你和颜悦色,便以为拥有在他面前猖狂的底气, 在次上路就顺利多了,即便是他们多了更多的武器,也没有人再敢觊觎。 贾正离庄园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毛奎带着一群人早就在廊桥外面等着了。 身边的很多人贾正都不认识,也没有无忧军统一的服装。 贾正的到来,毛奎很高兴,寨主,一路辛苦,我刚听说你在官道上和人打起来了。 想着召集兄弟们去支援你的,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自己解决了。 几个吃人的畜牲,杀起来也不怎么费力,这几个月动手少,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哎!毛奎叹气一声! 贾正看向毛奎:怎么了? 可很少听到你叹气! 是这里的差事让你不满意,还是我来的太早了。 寨主,您这是哪里话,我就是个大老粗,寨主能把任务交给我是看的起我毛奎。 叹气是因为寨主您说杀了几个吃人的畜牲,这种情况现在山下越来越严重了。 田里的稻草都被难民们磨碎当干粮,县城周边的树皮也被剥干净了。 时间再拖的久一些,那些难民们,人吃人都能把这些难民吃干净了。 贾正也没再继续问,一路上的情况他也亲眼见到过。 走到廊桥的时候,贾正眉头皱了一下。 廊桥边的柳树上挂了好几具尸体,廊桥上还堆着几个人头,弄的整个廊桥跟奈何桥一样。 毛奎见贾正皱眉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想来抢夺我们粮食的。 这些天觊觎庄子的人也不少,也杀了不少人,大部分都给埋了,这些都是带头人的脑袋。 用来威慑那些,对庄子图谋不轨人的。 如果寨主觉得碍眼,我这就让他们给埋了。 埋了吧!真正的威慑是让人闻风丧胆,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现在已经这么乱了,还把这些堆在这里惹瘟疫不成。 是!毛奎道! 寨主亲自坐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自然是用不上了。 贾正看了毛奎一眼,你这是让李丘那小子附身,也学会阿谀奉承那套了。 毛奎挠挠头,那也不是。 以前跟在寨主您身边,任何事情您都处理的妥当。 我们只需跟在您身后,听你指挥就行,不用操心任何操练以外的事情。 这些天独自在外,才深切的感受到寨主您的不容易。 我们还只是招募一些人手,粮食还都是山寨给我们提供的,都那么难了。 而寨主您要操心那么多人的吃喝,还得兼顾山寨的发展,还那么游刃有余。 每每想到这些,我便觉得羞愧难当,便更觉得寨主如神人一般。 贾正摇摇头,看来你不是李丘附体,是你升华了。 李丘可拍不出来你这样的马匹! 怎么样了,前几天瘦猴说你们都招够了五百人。 现在又有多少了。 第161章 不问过去 寨主,您说要挑精壮一些的人,我们选人的时候设了擂台。 我们以无忧军的基础操练为基础,能满足耐力和力气要求的我们才要。 毛奎又扭捏的补充道;一开始我们只是选骨骼大的人。 后来看到李丘他们是这么选的,我们才跟着一起学的。 我们弄的晚了,基础最好的都被他们挑走了。 毛奎和李丘从一开始就较劲,现在的扭捏也是觉得学了李丘的做法,还没有人做的好,便觉得有些丢人。 但贾正就不这么看,手下人能相互攀比,就是进步的开始。 贾正道:李丘本就是流民军出身,他比你更懂得他们的生存之道。 你不必和他比较,你们这队现在到底有多少人? 贾正的安抚,让毛奎心里好受了了一些,听到贾正继续问数量他道;六百五十六,过了今天应该有七百人左右。 招来的人我们也没让他们白吃粮食,整天都在院子里操练。 不服从的,都被我们赶走了,还杀了几个闹事的。 廊桥下的人头,有几个一开始也是我们招募的人。 好吃懒做不愿意每日操练,便被无忧军丢了出去。 他们便四处散播我们庄园有粮食,纠集一帮不要命的来庄园找麻烦。 前前后后无忧军杀了有六七十人,拿人头悬在廊桥上,这些时间才安分了一些。 贾正点点头很是欣慰,这就是军队要见血的重要性,如果没有马家镇的那场杀俘。 无忧军杀伐不会有现在这么果断! 我们的人有没有伤亡,兵器配置够不够。 毛奎摇头;无忧军没有什么伤亡,只有几个小子冲的太快受了些皮肉伤。 那些难民大多都是一盘散沙,无忧军结队一个冲锋就乱了。 而且他们长期吃不饱饭,力气和速度都没法和无忧军相比。 我们招募人的时候,有兵器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六百多人有一半人有武器,但武器都很杂。 柴刀,斧子,什么都有。 毛奎一路汇报到了庄园,门口两边都站着无忧军。 庄园四周也戒严了,有了几分军事重地的样子。 贾正和每个站岗的无忧军打了招呼,才进了庄园里面。 一进院的广场上人挤人,没有人操练,都看着大门入口的方向。 寨主,人多了以后,门口的挡门石就有些碍事,我便挪走了,毛奎道。 贾正就说感觉少了些什么,没了那块影壁进门的视野就开阔多了。 看着广场上衣衫褴褛的溃兵,贾正又感觉回到了几个月前,刚训练无忧军的时候。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厅处的贾正,这些天他们听过太多关于寨主的事迹。 无忧军也特别和他们强调过,寨主很年轻,但没有人说过寨主如此年轻。 见识过无忧军的战力,也没有愣头青敢质疑寨主的实力。 贾正首先扫视了在场所有人,头顶的数字。 没有看到一个红色的,他才继续往人群中靠近。 越到后面贾正越发现,系统显示个人忠诚度的功能是真的好用。 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平洲城下逃回来的,朝廷如今没有更多的精力收拾你们。 以如今朝廷的尿性,秋后算账的事情是可以预见的。 山寨收留你们,便愿意承担你们带来的风险。 不管你们曾经是活不下去了,想要和官府对抗。 还是受流民军裹挟,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都已经不重要了! 从你们加入我山寨开始,你们就有了新的身份。 你们就得按照我的规矩办事! 不管毛奎有没有告诉你们我的规矩,在这里我再强调一次。 第一,我们不是强盗,打家劫舍的事情我们不做,为富不仁者除外。 第二,是人都有母亲姐妹,贱淫掳掠的事情我们不干,这个没有例外。 第三 ,我们都是男人,欺负弱小的事情我们不做,为人不义者除外。 第四,我们都从百姓中来,危害百姓的事情我们不做,祸害一方者除外。 第五,大家都是兄弟,不可自相残杀,为人不忠者除外。 第六,山寨是大家的利益,不可损公肥私,事出有因者除外。 以上六条,是山寨必杀条款 ,凡有犯者无论逃到哪里山寨必诛。 规矩不多,我就只说一次,但我希望你们每天自己都重复一遍,警醒自己。 因为我杀敌人的刀很快,杀叛徒的刀更快。 有受不了这些规矩约束的,你们有半天时间离开。 过了今晚,只要你们明天还站在这里,我便认为你们接受这些规矩的约束。 以后谁犯到任何一条,绝没有饶恕你的道理。 贾正说完就让道一边,接下来就是毛奎的事情了。 这些人贾正以后也不打算过多干预,他只负责给毛奎打下一个山寨,让他自己去操练。 在无忧军的基础上,贾正准备重新成立一支军队。 无忧军就当成种子,分布在整个龙虎山脉中。 每个山寨的山脚下都设置一个驿站,过往商队就收少许的过路费,维持山寨运转。 最主要的还是沿途护卫自家商队,不受别人干扰。 也能以更快的速度,完成各种商品的中转。 毛奎又强调了好几遍贾正说的规则,才让无忧军带着他们继续操练。 寨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们还要继续招募人手吗? 贾正摇头,我本想带着你们,把整个西林县的难民都清理一遍的。 但今天过来一路看到的场景,又觉得那样做又没什么意义。 留两个小队的人在这里,招募的事情可以继续。 明天你带着人和我走一趟山里,我们去接手另外一个寨子。 以后你就带着这些人 在那边驻扎操练。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联通锦州的商路,现在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无忧寨也需要有自己的商队,来养活更多的人。 贾正看向毛奎,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无忧军队长。 你们都是最早跟着我的,我对你们每个人都抱以厚望。 事实证明你们都做的很好,也超出了我的预期。 以后你们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我也希望大家能一直保持现在的这种初心。 第162章 左建明的投名状 有门口的无忧军来报,廊桥处有人求见贾正。 打断了贾正继续给毛奎他们画饼的节奏。 什么人问清楚了没有,毛奎问来人道? 来人摇头:不认识,但肯定不是李队长那边的,他还带着几个人。 在廊桥前面就主动停了下来,特意派人进来通报的。 毛奎看向贾正,寨主要不我先去会会他们。 能在这时候点名要见自己的肯定是熟人,贾正心中已经大致猜测是谁了。 不用,我亲自出去,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攻打西林县的那批人的头目。 寨主他们会不会是要找我们要粮食的,我这就集结弟兄们? 毛奎说完就要往操练的广场上去。 贾正阻止了毛奎:不至于,如果平洲打下来了他们来人,或许是冲着粮食来的。 如今都成了丧家之犬,他们没有底气再找我们要粮食。 先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贾正说完便往庄园外面走。 毛奎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还是叫了两个小队的无忧军跟在贾正后面。 还在廊桥这头贾正就认出了来人,左建明那双猥琐的眼睛,和杨七的国字脸一样容易分辨。 左建明见贾正出来,也是急忙往桥中间走,很快二人便热情地在廊桥中间碰头了。 寨主 多日不见,你的威名依然如旧,听说豺狗整队伍被一个人杀光了,我便知道是寨主你到了。 左将军太抬举我了,刚来就被人当粮食盯上了,让将军见笑了。 可别,寨主这声将军可有些折煞左某了,如今狼狈归来才是让寨主见笑了。 左将军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暂时的失利并不代表什么。 左建明转过身,眼睛看向滚滚而下的河水。 这已经很难以胜败而论了,是完全的溃败。 几十万人,被朝廷不足三万兵马,追着杀了两天两夜。 五星将军旗号拉的响亮,遇阻却是最先溃退的,完全不顾我们这些人死活。 我也看清楚了,所谓的忠义也只是让无知百姓替他们冲锋陷阵的借口罢了。 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命运 ,根本不在他们的思虑之内。 几千兄弟活不下去了,才抛家舍业,随我一起造反,想要挣出一条活路。 如今大都葬送在了逃亡的路上,我已经无言面对那些死去的兄弟。 也熄了做出一番大事的心思,如今只想给余下的弟兄寻条活路。 左建明又说了很多关于平洲之战的事,好像只是来找贾正叙旧一样。 贾正靠在廊桥栏杆上,静静地听着左建明唠叨,像两个老朋友好久不见。 他也不是小白了,左建明不说真实目的,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插嘴的。 左建明见贾正一直不说话,转身也靠在廊桥栏杆上。 原本我是可以跟着中将军他们,一起撤向松州城的。 贾正听的出来左建明已经开始给自己递话头了,他也不能一直不说话。 配合着问道:为什么不去呢!松州是五星将军的大本营,今年秋收,整个松州都不必给朝廷缴税。 多养一些撤回去的义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左建明惨然一笑,寨主你都这么想,每路头领都是那么想的。 为了各自利益,都拼命的往五星将军身边挤,哪里又有我等的出路。 再说,朝廷兵马眼睛都集中在五星将军身上,都想取下五星将军的首级,好封侯拜相。 就拿我们撤退路线来说,几十里以后,那些官兵根本就不屑于追杀我们。 要不然这西林县,现在也不会如此平静。 左大哥,你我一见如故,到了如今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坦诚的。 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义军能有什么建树。 但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知道你今日来寻我,定不是只为了叙旧那么简单。 你为义军首领,我为一寨之主,都是为了手底下的兄弟活命。 如今这世道,我们这些没有归属的人更应该抱团取暖才是。 左建明道;还是寨主有见识,一语中的,我们这些人就应该抱团取暖才是。 回到西林县时,没看到寨主的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撤离了。 原本我打算继续往回走,便发现有人在这些溃兵中招募人手。 看那些人的身手 ,和出手的狠劲我就知道那定是你的人。 我便在城中停下来,看能不能再与兄弟见一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还真让我等到了。 寨主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像这些兄弟这样的队伍,寨主手里有多少人。 左建明又觉得直接问别人家底好像不合适,又道:寨主不要误会。 我没有要探你实力的意思,是我这有份买卖,我一个人吃不下。 如果没有遇到寨主你,我也就放弃了。 这不刚好遇到了,我就想和寨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干他妈的一票。 给兄弟们弄些粮食的同时,也能出口恶气。 什么买卖,贾正直接问道! 一个军寨,一个全是粮食和财物的军寨。 义军抢来的粮食和财物,首领们分走了一部分。 为了粮食和财物的安全,五星将军特地命人将财物和粮食在平洲城四周 ,筑宅储藏。 我知道一个储粮的地方,大约有三十万石粮食左右。 里面还有大量的牲口,和妇孺。 义军溃散以后,那地方被一队官军占领了。 财物可能已经被那些军官瓜分掉了,粮食不好运输,一直都在那里。 官兵们每天还在四周收集粮食,不停地往军寨里运,现在的粮食只会更多 。 秦五他们还在那里盯着,守着粮食的官兵也就八百人左右。 而且都是县兵和乡兵,虽然也着甲,也比朝廷精锐差远了。 朝廷官兵离军寨最近的驻军,支援这边也要两天。 一来一回 ,我们便有四天时间。 我还有四千人左右,能战敢战的老营兄弟,有四百人左右。 如果寨主你愿意亲自出马,我把四百老营弟兄都调拨给你指挥。 西林县中这些溃兵我可以组织起来,只要您能在半个时辰攻破军寨。 我便率领这些溃兵搬空军寨中的粮食,自此老营那些兄弟们,我就托付给寨主了。 只要寨主能给我手底下这几千兄弟一条活路就行。 第163章 我们是一样的人 贾正有些惊讶的看着左建明,左大哥何必如此悲观。 能有四百老营弟兄,左大哥势力应该是只增不减才对。 左建明又换了一个姿势看向流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寨主。 上次秦伍回来的时候我就有了退意。 我没有什么坐拥天下的野心,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是带着手里的人活下去。 后来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就想着融入更大的势力。 慢慢的我便发现,抢的习惯了,身边的人就开始变了。 为了合群,我还不能反抗,害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就会成为他们下手的目标。 寨主,我并不是一时冲动,这决定我做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兵的一年年时间里,也算经历过不少事,也遇到过不少人。 只有你一人心里是装着百姓的 ,山中招募那些溃兵的人也是你的人对吧! 城中还有一股势力应该也是你的人,不是那人有什么破绽。 而是那个带头的我认识,好像叫李丘吧!即便是在义军中,也很少有他那么黑的。 以前他在我队伍里,就是一个平凡到在平凡不过的年轻人。 跟着你几个月就已经脱胎换骨了,就他身边聚集的那些人,就能轻松吃掉我的老营。 一开始你就是对的,发展势力就该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像松州军这样不计代价的扩充,终究也只是一盘散沙。 贾正摇头,不赞成他的说话,左大哥,从一开始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活下去。 之所以走到今天,都是事情一点点逼到如此的。 到如今,我的目标依然不变,只是从我要活下去,变成了我们要活下去。 我也不知道到最后,这个“我们”会变成多少。 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看不得饿死人的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 你愿意带着义军的兄弟们和我山寨合并,原则上我是十分欢迎的。 但百姓们出身不同,也有不一样的过往,相互也需要磨合时间。 这西林县中,我能调拨的人应该有千人左右。 你说的军寨,如果离这边不远的话,为了粮食我们可以冒险打。 但兵在精不再多,运粮的任务就交给其他人。 我们一边出两百人,由你我亲自率领各自指挥。 不论成与不成,我都愿意接受义军兄弟们的融合。 几千人而已,得了西林县的粮食,短期内山寨还养的起。 哪怕义军和山寨融合了,义军统帅依然还是左大哥的。 如果左大哥在山里待着不顺心了,或者义军兄弟觉得山寨中过于平淡,也能好聚好散。 不管是哪种结果,也不伤两家和气。 左建明一拍栏杆,好,就听寨主的,兵在精不在多。 寨主可以派个人,跟着我一起收集情报。 如果这城中还有寨主看得上的人,就动手快一些。 过了今天我就让人清理西林县周边的人,争取最短时间内,让西林县中只有我们的声音,这样才好安排所有人的退路, 好,贾正答应道,一会我就通知他们。 那些明目张胆 吃人的畜生都杀吧!我也会让我的人清理他们。 左建明伸出右手,贾正同样默契的伸手,二人的手掌沉沉的拍在一起。 还是和寨主一起做事痛快,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这种对自己同类都能下嘴的,在左某眼中就不是人了。 贾正叫来瘦猴,又叫来两个无忧军,让他们跟着左建明一起去收集军寨的情报。 生死大事没有交托他人之手的道理,贾正不是什么迂腐的人。 不会去赌人性的恶! 左建明同样懂得信任的重要性,要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共享情报来源。 让毛奎派人去通知李丘和林尘他们,现在是突发情况。 以前所有计划,都要重新安排。 所有人都离开了,贾正独自一人站在桥上 。 习惯了杨七和齐力在身边查缺补漏,如今一个人面对这种突发事件,还是有些患得患失的。 军寨肯定是有的,具体是什么情况贾正还是持怀疑态度。 以靖国军队的尿性,那么多的粮食,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瓜分掉。 还不停的往里运粮,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如今难民越来越多,粮食对于贾正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哪怕是个骗局他也想去看看,他相信以无忧军现在的实力 只要不陷入死局,想要逃走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只带西林县百多无忧军去,即便是失败了,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入夜时分,李丘陪着贾正都吃完晚饭了,林尘才姗姗来迟。 贾正先将左建明的话转述了一遍,才看向众人,想听听他们不同的看法。 寨主,运粮食的话,那些难民不可靠。 左将军都说过了,我们只有两天运粮时间。 这些天我收拢难民的时候,很多难民自己走路都是问题。 怎么可能能在两天内,运走三十万石粮食。 林尘道! 李丘也插嘴道;我这些天都在县城周边转悠,左将军的人很少出城。 他们本身应该就带有部分粮食,但从没见过他们招募新人 ,他不想再扩张势力应该不假。 我们现在在西林县无忧军才百余人,新招募的人肯定是没法上战场的。 山上的兄弟们肯定没法下山支援我们,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是很危险的。 毛奎道! 三人都从自己角度,发表的自己单位看法。 贾正手指敲击在石桌上,心里也在打鼓。 这风险到底值不值当! 贾正看向李丘问道!把所有难民都算上,现在西林县总共有多少人? 李丘摇头,没有具体统计过,算上左将军他们的人,不会超过两万,也不会低于一万五。 贾正又将目光看向毛奎, 寨主,我估计也是泥鳅那个数! 只能按一万算,现在很多人饿的只能算半个。 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喂饱他们,除了,可能觉得不可能,林尘话也没说完。 除了什么?贾正看着林尘追问道! 除了义军在清理完难民以后 ,愿意给剩下的难民发粮食,让他们吃饱! 即便是如此,想要运走三十万石粮食,也是不可能的。 寨主你应该也记得,我们把西林县的粮食运回山里,四千多人运了二十几天才运完。 如今就算我们能凑齐两万人,最少也需要四天时间。 第164章 第一次灌顶 走一步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粮食,但不是三十万石粮食。 这次的主力还是左将军他们,我们只是去参与的。 吴忧军也训练的有半年了,趁着这次机会拉出去,让他们见识一下官军的实力。 照着我们这样发展下去,早晚要和他们对上。 李丘,毛奎你们每人,从各自招募的队伍里面挑出来五十人。 能不能打都无所谓,体力好能跑就可以了,如果有些武功底子那就最好了。 每个无忧军带一个新人 ,我们这边凑齐二百人。 其余的人都编好队,跟着流民去运粮食。 林尘,今天招募的人派人带回山里去,交给齐力。 带着你的人,帮着流民军组织难民运输粮食。 寨主,我们要不要通知杨叔他们,如果那边也参与的话,能运回山的粮食就更多了。 西林县都这样了,平昌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溃兵一茬一茬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林尘道! 贾正叹息一声,我也想通知他们,前些天副寨主给我来信了。 无忧寨收拢的难民,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了。 本身那边的人手就少,估计副寨主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 我不想再给他制造新的负担了! 寨主,您也是了解杨叔的,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做的。 杨叔敢收,就证明他能处理好难民安顿事宜。 再说了起运粮食,也是给山寨增加底蕴。 朱家兄弟,陈逸,韩信,还有黄孝忠他们都在山上。 秦伍应该也回山了,抽调一些青壮队与山寨应该也没什么影响林尘道! 贾正觉得林尘说的有道理,但柳倾城在山上住着。 贾正害怕一旦自己冒进,就把整个山寨搭进去。 所以他在面对无忧寨的决策时,总是很小心。 今天就先商议到这里,你们也先按照我说的去准备。 等瘦猴和左将军他们的消息,如果这边顺利,再通知无忧寨也不迟。 寨主,你说左将军要统一县城,我们要从里面撤出来吗? 里面大大小小的山头不少,想要统一就难免发生冲突。 我们住在城里,别被他们的人误伤了! 李丘道! 你撤回来吧!情况有变,你们的作用就很小了。 我没想到左将军他们会回来,要不你们就不用下山了。 贾正接着道:记住离开之前,把你们知道吃同伴的畜生都杀了。 左建明他们也会清洗那些人,但总有漏网之鱼。 我不希望有这种人,进入我们的队伍中。 李丘点头,最明目张胆的那人已经被寨主你杀了,其他地方也有,但都是偷偷摸摸的。 你中午杀的那些人,尸体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会进人的肚子。 贾正思虑了一下才摇头;偷偷摸摸的就算了,都是为了活命,不能自己站着就去苛责那些跪着的人。 只清理那些吃还要到处炫耀,还以此为荣的人,那些畜生才无可救药了。 林尘起身对着贾正抱拳,寨主仁义,这些天收拢难民,算是把这人间悲惨事都见识透了。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些人。 见识多了,也知道很多人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吃一口就能多活一天,寨主,你总说要活下去。 他们也只是要活下去! 哎! 贾正一声长叹! 他还不是一样,一开始他也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但整只眼睛都埋在沙子里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自己适应了。 贾正对着三人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他自己则安静的坐在院子里。 前院的操练声喊了一整天,即便是天黑了也没有停歇。 贾正知道,人的进步,是不断从迷茫到清醒的过程。 但在这种环境下迷茫与清醒,真的太痛苦了。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变硬,九年义务教育塑造的价值观也在崩塌。 他托举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银光洒满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院中四处都是枯草,找不到一丁点的绿色。 枯枝败叶覆盖了大部分青石地面,夏天的时候他也住这院子。 植物的枯荣,也如人世间无情,从繁花似锦,到百花凋敝只用了一个季节。 贾正多希望自己是一阵狂风,将这院子中的凋零吹的干干净净。 但他也只是一个喘气的,那微弱的气息连吹落眼前的雾气都做不到。 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系统面板飘红了,杀戮值涨了三十点。 他从后院走到前院的距离,李丘已经带着人回到了庄园。 以前贾正稀罕的院子,如今住满了难民。 这院子也真的实用,即便是住了一千多人,也不显得拥挤。 贾正将所有无忧军集合,也算是集齐了无忧军最强战力。 贾正带着一百人将所有训练科目,都一一练了一遍。 新招募的人 ,在一旁看着无忧军 ,不管如何操练都整齐划一的动作。 无论贾正发出什么错乱的命令,无忧军总能默契的配合。 看着无忧军演练的破锋刀法,漏出的杀气,让每个看客都心有余悸。 如果这些人冲入他们的队伍中,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有这样想法的人,身体没来由的打个激灵。 贾正现在没时间理会那些人 ,训练完,便从中挑出五十个忠诚度满九的人出来,毛奎也在其中。 贾正将这些人都带到后院,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倒出黑漆漆的药丸摊在手上,看着现场所有人。 你们操练的时间也有半年了,今日操练我发现你们的身体素质短期内已经到了极限。 想要靠自己突破已经很难了,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秘药。 它可以帮你们突破现在的瓶颈,你们每人服下一颗,在这院子里打坐。 可能身体会出现一些不适,但都是正常现象。 我会在这里给你们护法,一直到你们所有人完成蜕变。 贾正说着便打开了系统面板,选择了特种兵单兵训练手册。 只等所有人服下他随手搓的“丹药”,就给大家灌顶。 毛奎率先拿起黑色“丹丸”,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寨主吃了这个丹药,能和你一样厉害吗? 贾正白了他一眼,把键盘给你,让你当主角好了。 所有人都不懂键盘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贾正又看向所有人,练武最重要的是天赋,还是日积月累的过程 都别好高骛远,吃下去以后盘腿坐好。 毛奎悻悻然在贾正身边坐下,很快院中便坐满了人。 灌顶,贾正心中默念。 话音刚落,系统整个面板都旋转了起来。 滚滚血气如潮水涌向院中众人,肉眼可见的血气从头顶灌入。 众人的身体如同烧了起来,从神色就能看出他们的难受。 第165章 我拿什么保护你,我的老大 血气还在不停的从贾正身上冒出,像蛛网一样连接着所有人。 如果外人能看到这种场面,一定以为贾正是个玄幻小说中的邪修。 看得久了,贾正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跟着一起盘腿坐下。 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升温。 直到手心和脚心开始发烫,他才觉得不对劲。 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的人,每个人头顶的忠诚度都到了一百。 系统注入的血气已经停了,众人身上的血气开始反哺到贾正身上。 贾正打开系统查看! 反哺光环;系统每次灌顶都有几率激活气血反哺,宿主身体素质低也可以跟着提升。 备注;灌顶者忠诚度越高,激活几率越大。 看着没啥副作用,贾正才放下心来,他又盘膝坐下,接受众人反哺过来的气血。 过程持续两个时辰左右,毛奎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来。 不断挥动着拳头,感觉自己力量又提升了一大截。 下盘稳定性也更强了,连脑子都清醒了很多。 他跃跃欲试,想找个人打一架也好测一测自己现在的实力。 目光扫视全场,又有些失望,这些队友平时都打不过自己,更别说现在。 他目光突然定格在还坐在地上的贾正,随后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自己这是太膨胀,该打! 清脆的耳光声音惊醒了更多人,每个人站起来的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身上蓬勃的力量。 相互看着身边的队友,眼中都是浓浓的战火。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在地上的贾正身上。 贾正没有睁开眼睛,但能感受到那种炽热。 怎么,有点进步就都想着和我较量一下。 那你们准备好了,我就和你们比一比。 拿出你们最强的状态,一起上。 贾正还没起身,双腿就已经开始蓄力。 等到完全起身的时候,已经冲了出去,一个肘击就把最近的毛奎给撞了出去。 紧接着便在无忧军中辗转藤萝,用的都是最基础的军体拳和自身力量。 系统灌顶过的无忧军,强的不只是翻倍那么简单。 当失去了突然发难的优势以后,无忧军之间开始默契配合,不断的给前进的贾正制造阻碍。 一开始倒地的队员也调整过来,一起加入了围攻贾正的队伍。 贾正在不下死手的情况下,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 一直到把队员身上的戾气都消散了,贾正便开始全力出手。 打了半天,队员们很多已经精疲力尽了,面对贾正的突然发力,他们才知道寨主一直没尽全力。 毛奎先退了出去 ,一开始的豪气也消散了。 他们和寨主的差距,那是天与地的差别,不是靠进步就可以弥补的。 有这种感觉的人越来越多,退出战阵的人也越来越多,院子中很快便平静下来。 队员们松懈下来,东倒西歪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贾正也打的累了,坐在石凳上开始调息。 一直等到气顺了他才开口道;你们的基础打的牢靠,每人的进阶还算成功。 这种药一人一生只能服一次,也只是激发你们身体的潜力,以后你们还能不能进步,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适合打大规模的战争了。 你们所有人从今天开始独立于无忧军,更名为无影军。 需要负责一些更危险,更复杂的任务。 毛奎以后还是你们的大队长,小队换成五人一队。 由毛奎分配小队长人选,执行任务时以每个小队,为一个作战单位。 我会定时对你们进行特训,你们是山寨最尖锐的武器,同样也是最后一道防护。 贾正站起身大喊一声;无影军。 杀,杀,杀……。 整齐的声音依旧,洪亮的声音让院子里的树木都在颤抖。 满忠诚度的队伍啊!已经能算死侍了吧!贾正想着。 该颤抖的不应该是这些树木,而是这个时代。 毛奎等瘦猴回来,问清楚军寨所在的位置,你就带着无影军出发。 在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把军寨给我盯紧了。 你们原地留下记号,等我和流民军那边商议好进攻时间,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前后两天时间,你们不能放一个人出去,也不能让一个人进来。 为难民们运输粮食,争取更多的时间。 贾正又觉得自己的命令有些绝对,又补充道;我说的是小股或者单独的官兵。 如果有大股军队,你们只需要预警 ,便撤离远一些。 你们的价值不是用在消耗战上面的。 毛奎,我把他们交给你,你心中应该有清楚的定位,任何时候都不要意气用事。 寨主,我明白,这些兄弟我是怎么带出去的,一定完整的都带回来。 贾正点点头,好了,无影军的事情,现在就我们这些人知道。 你们出去了,谁也不要去同伴面前炫耀。 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他们,过了今天你们会虚弱十二个时辰左右。 你们就在这个院中休息,明日的操练你们也不用去了。 寨主,我们挑选出来的那些青壮怎么办。 我们分出来以后,县城中你就凑不够两百人了,毛奎道。 贾正走到院子门口,我自己会处理这些事情。 好好带着他们熟悉新的力量,想要在战场上活命。 每个人对自己的身体素质,都要有清楚的认知。 说完贾正就回到了前院,已经到了吃饭时间,聚集过来的难民们都在排队开饭。 贾正走过每一个青壮身边,看着碗里不算稠的粥饭。 早上的一番操练,所有人都认识贾正了。 他走过的地方,青壮们自然的站起身看着他。 一直走到盛粥的木桶旁,贾正才停了下来,拿起旁边的陶婉伸向打粥的无忧军。 贾正和他们同吃同住,无忧军队员们早就已经习惯,勺子抄底给贾正打了满满一勺米,笑着倒进贾正的碗里。 贾正瞪了那人一眼,倒了一半回去,便端着陶婉坐在了门厅的台阶上。 台阶周边本来坐满了人,贾正往那里一坐,很多人便离开了。 李丘从人群中出来,挨着贾正坐下。 老大,后院鬼哭狼嚎了半天,在干什么呢! 贾正白了李丘一眼,关你屁事。 老大,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你挑走的大部分可都是我的队员 。 就给我剩些歪瓜裂枣,我以后还怎么保护你,我的老大。 第166章 血统不纯 李丘或许有些抱怨的意思,但贾正就当他中二病犯了。 几个月的饱饭,让他的身子肉眼可见的饱满了起来。 但脸黑依然如故,入冬已经这么久了,也没能白回来。 要不是这时代黑人还不知道在哪里,贾正都要怀疑这家伙的血统不纯了。 下午把两边人都聚集起来,我要再筛选一遍。 如今情况越来越复杂,无忧军也要扩张了。 除了你们,我打算再挑四百人出来操练。 这些人都上过战场,我再带他们上一次。 活着回来的人以后都归你操练,现在剩下的无忧军也归你了,他们以后就是你手里的兵。 这样的队伍会形成定式,你们手下的人我也不会随意调换,我只负责给你们下命令。 你,韩信,还有黄孝忠,你们三人,每人都会分到五十名现有的无忧军,给你们当副手。 也会重新给你们分配三百五十个新人,山寨给你们提供一切后勤保障。 所有新人的操练都交给你们,规矩你们自己定,能操练成什么样子也是你们自己的事。 李丘眉头皱了一下 老大,你这是要分家呀!你不要我们了吗? 看着李丘委屈巴巴的模样,贾正一脚踹了过去。 李丘如今的身手也灵活了,也了解贾正性格,说这话的时候就防着这个,被他躲开了。 看着一脸得意的李丘贾正也不在意,现在还能在他面前这样逗趣的,也就李丘一人了。 贾正解释道;现在摊子越铺越大,你们也要尽快独立起来。 趁我现在还有精力,还可以帮你们操练一下。 李丘见贾正把腿收了回去,又凑近贾正坐下。 李丘声音也低沉了一些,老大,好勇斗狠我或许还可以鼓起勇气冲一下。 带兵打仗,以我的能力是肯定不行的,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贾正斜了一眼李丘,你想的太远了,只是让你们操练无忧军。 顶多也就护卫一下山寨,和以后我们自己的商队。 带兵打仗的事情太遥远了,我都还没想过。 再说了,即便是要带兵打仗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没有什么事是天生就会的,做的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在西林城下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所以,不要把自己限制在过去的见识里面,只要往前看,让自己始终保持和山寨同步,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丘没有接话,脑海里全是第一次遇见贾正的场景。 他还能清晰的记得,贾正递给他的第一块炊饼的味道。 如今每日四餐的味道,他却不怎么记得了。 以前最大的愿望,也只是混进老营中去吃饱。 如今无忧军中,自己也有一些威望了。 李丘又咧着嘴笑将脸凑到贾正面前,老大你说的对。 你要是当了皇帝,我怎么也能混个将军当一下。 我得学会怎么带兵打仗,等回了山寨我也去私塾读书。 读很多的兵书,我得帮着老大你打天下。 只有老大你这样人做了皇帝,这天下的百姓才会有好日子过。 贾正把李丘的脑袋推开,滚蛋,老子要是做了皇帝,就让你做太监。 李丘还要继续往上凑,能当太监也不错,但我要当那最大的。 每天到处给老大传旨,吓死那些狗日的贪官污吏。 打打闹闹饭很快就吃完了,李丘将青壮都集中到了贾正的面前。 早上的操练我想所有人都看到了,或许你们觉得还可以,但这就是我们每日操练的日常。 我招募你们的时候就说过,我们寨主不招懒人,但也不亏待自己人。 你们被我挑中只是一个基础,被寨主挑中才能真正进入我们的队伍。 才能享受我给你们承诺的一天四顿饭,每两天就会有肉吃。 今天寨主要从你们中,挑选四百人出来,加入我们队伍。 能不能每天吃上四顿饭,就得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接下来寨主指到谁,立即退后站到旁边去。 没被指导的也不要失望,从你们被我招募的那一刻开始。 你们的死活山寨会一直管下去,寨主对我们说过最多的话是!无忧寨绝不抛下任何一个自己人。 李丘说完,看了眼贾正便退到了他的后面。 贾正一直看着李丘,即便是退到了自己身后眼睛也没离开。 没想到李丘还有这种口才,面对这么多人不胆怯,每一句话都说的条理清晰。 还真应了那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面对贾正的眼神,李丘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眼睛四处乱瞅,就是不和贾正对视,话多原本就是他的天赋。 这些话,他已经在心中预演很多次了。 贾正转过头看向众人,院子再小一些就容不下这么多人。 他说道;李队长刚说的只是最基础的,我们的队伍是有名字的,叫无忧军。 山寨最重要的规矩,昨天我已经说过了。 到现在你们没有离开,便说明你们已经认可了山寨的规矩。 加入无忧军最基础的条件,你们都已经达成了。 但山寨不用打家劫舍 ,用不到这么多敢打敢杀的汉子。 无忧军每天四顿饭只是基础,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饷银。 家眷会纳入军属,山寨也会有格外的优待。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贾正说到有饷银的时候,下面的人哇声一片,紧接着就乱成了一锅粥。 李丘同样似曾相识,因为贾正第一次给他们说的时候,人群中也是一样惊讶! 你说的都是真的,承诺的都能兑现吗? 不会是为了骗我们去给你卖命,然后什么也不给吧! 人群中一个人冲了出来,当着贾正的面问道。 就是,能兑现吗? 一开始有人说的比你还好听,说什么打赢了就可以分田分地。 只要参与打官兵的人,永远不用交赋税,不用服劳役。 到头来怎么样,都快饿死了也没人管我们。 李队长给我们饭吃,我们都感激你们,我们都知道这饭不是好吃的。 只要能吃饱饭,我也做好了给你们卖命的打算。 但是不要再骗了……。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不像难民那样单纯,贾正也预估到了不会如招募无忧军那么顺利。 他压了压手,安抚那些激动的人;你们不了解我,就像我不了解你们都经历过什么一样。 我骗你们又能骗多久,至多不过一个月而已。 到时能不能兑现,自然能见分晓。 第167章 可以卖命,别骗我们 如今的无忧军曾经和你们一样,很多人甚至不如你们。 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你们中有几个人能够超过他们的。 我不是你们以前那些首领,无忧军之所以有饷银,之所以吃的好,不是因为我心善,是因为无忧军不养废物。 你们这样的,我收留的已经有三万人之多,我不缺想给我卖命的人。 说句老实话,扩充无忧军,我更愿意要那些拖家带口的良家子。 寨主,说到底还不是要我们给你卖命,我们这些人都已经家破人亡了。 不在乎什么家眷优待,你也不必承诺每天四顿饭了。 每天能保证我们能吃两顿干的,我们就可以给你卖命。 对,每天给我们两顿干的就行,我们不用你选,都给你卖命。 有人带头,附和的人此起彼伏。 李丘手都抬了起来,示意无忧军准备拔刀,被贾正一眼瞪了回去。 你们的要求我可以做到,但只有这些要求的话,你们就不配给我卖命。 只要进山,给山寨干活就行,现在山里干活的百姓,每天都吃三顿饭。 我给无忧军特权,要的是战无不胜的队伍,不是像义军那样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我说过,昨天你们没有选择离开,便已经承认山寨的规则。 我的规矩到现在没有人破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脖子够硬可以挑战一下。 现在,立刻回去站好,等着我的安排。 三十息内没有归队的,试图想要挑战山寨的规矩。 无忧军,贾正大喊一声。 五十把横刀同时出鞘,杀,杀,杀。 流民军是被骗怕了,以为贾正又要骗他们才有些激动的。 广场上受害者太多了,气氛一点点被推高,就越说越激动。 横刀出鞘的声音让很多人都冷静下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怒火发错了地方。 站出来的人,又都退了回去。 贾正从每一排青壮走过,挑出头顶上忠诚度比较高的人。 慢慢的青壮们发现,贾正挑人的方法完全就是随机的,高矮胖瘦完全没有任何章法。 因为有目标,贾正挑的很快,半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四百人的挑选。 剩下来的人,和被挑出来的人分裂两边。 贾正又回到门厅位置,指着被挑剩下来的人道! 你们从现在开始,就待在庄园中等待,操练也不用了,每天的饭食照旧,自然有人来安排你们。 贾正说完走到被自己挑选出来的人群前,从今天开始,我会带着你们一起操练,和无忧军一样的操练。 从这一刻开始,你们便是无忧军的一员,便是我的袍泽。 我贾正欺天欺地,唯独不欺身后的袍泽。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的四顿饭,只会早到,绝不少半分。 贾正又看向无忧军,无忧军全体成员从这一刻开始,全部升为队长,每人自行挑选八名队员,负责他们的列队和操练。 大队长李丘,升为百夫长,直属五十名小队长。 统领四百五十无忧军,直接对我负责。 分好队伍后今日各自解散,明日寅时在这里集合。 剩下没有被挑中的人也没有离开,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他们这些天都在操练,突然不操练了,人一闲下来就有些不知所措。 很多人还是想要进入无忧军的,先不说每天四顿饭,就无忧军早上展示的实力,很多人都想进去。 贾正看着不愿离去的人群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过刀口舔血的生活,也不是每个人都想着安稳。 无忧寨多的是家破人亡的人,重新安家立业的人也不在少数。 都往前看,总会好起来的! 寨主,我也想加入无忧军,我不知道您挑人的规矩是什么,但我比所有人都结实。 我上阵杀过敌,我不是孬种,一个青年道! 贾正看了眼他头上的忠诚度,刚刚个位数。 他摇摇头,在战场上,在大军面前,个人武力没用。 服从长官命令,不逞强,不斗狠,不意气用事,愿意和战阵同进同退的 ,才是最合格的士兵。 看着青年人一脸的渴望,贾正心中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新的想法。 他走到后面再院子中选了一个石头,试了一下,应该有一百八九十斤左右。 贾正将石头搬回来 ,放到门厅的两个柱子之间。 青年人的眼睛一直跟着贾正,看到贾正抱着一个石头回来,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正在他绞尽脑汁猜测的时候,贾正看着剩下来的几百人道;无忧军肯定是不会再要人了。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能把这石头从这根柱子,搬到另外一根柱子 ,我便给他和无忧军一样的待遇。 青年看了一眼石头,石头并不算大,他看贾正搬的轻松,心里预估一下石头的重量。 寨主,此话当真! 贾正点头,从来不说假话! 青年的举动,又将看着李丘他们分队人的目光吸引回来。 他大步走到石头面前,吐了口水在自己手上来回搓揉了几下。 双脚扎下马步,使尽全力往上提。 整张脸憋的涨红,石头才一点点离地。 贾正能够看出来,他已经用尽了全力,生怕他手一滑,两只脚就废掉了。 石头一点点挪到腰间 ,青年脸上豆大的汗已经出来了。 穿着草鞋的脚试着往前挪了一点,另外一只也跟着一起挪动。 贾正本想提示他放弃的,但看他一脸倔强的表情,还是决定不插言的好。 好在石头并不光滑,即便是青年满手都是汗,石头也没有脱落。 青年脚步一点点挪动。 好!……好……。 围在周围的人开始叫好声不断,更把青年逼到了墙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分好队伍的无忧军也围了过来。 气盛的年轻人,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好自己咽回去。 脚步越挪越慢,脸上的汗水已经连成了线,面色也越来越苍白。 突然青年手滑了一下,周边的看客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贾正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脚已经迈了一步出去。 青年自己稳住了,石头在手里不停的调整。 叫好声已经停了,每个看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青年。 第168章 完美的配合 两个柱子之间有三丈距离,青年走一半就完全走不动了。 贾正一直看着他,青青年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身子开始摇摇晃晃,贾正便知道事情妙。 脚步跨出去一半,青年的膝盖便开始弯曲。 周边得人开始惊呼起来,如果青年跪到地上,手里的石头就会直接废了他的双腿。 有人也想冲上门厅救人,但距离太远根本就来不及。 后面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不忍直视已经闭上了眼睛。 就在青年膝盖触地的瞬间,一只手抄起了他手里的石头。 另外一只手抓着他的脖领,将他提了起来。 贾正随手将手中石头丢回柱子位置,石头砸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青石板也被砸下一个凹坑,四周的青石板也龟裂开。 贾正掐着青年的人中,让他不至于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看热闹的人张大的嘴还没有来得及闭上。 胆大清醒一些的人面面相觑,每人的表情像是见到鬼一般。 只有无忧军已经见怪不怪了,一个力气大一些的无忧军见石头裂了。 上去捡起两块石头到院子里面去了,没过多久他又搬了一个差不多的回来。 石头放在被上一块砸的凹坑里,又默默的退回了原地。 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身边的无忧军也不惊讶! 贾正也注意到了,本想着自己露一手好震慑住这帮人。 没想到来了个助攻,更是把这场戏直接演进了高潮。 青年咳嗽两声,一声大喊才缓过神来,身体瘫软的根本无法站立。 贾正招了招手,上来了两个无忧军,将青年扶到了台阶边坐下。 贾正看着依然还沉浸在惊讶中的人道;所有人都可以尝试,能搬的动的,可以和无忧军同等待遇。 贾正的声音很大,打断了众人的思考,又有人将目光投在了新石头上。 寨主,石头有多重! 一个青年问道! 贾正没有直接回答,走到石头前两只手提了一下。 比第一块要轻,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这重量贾正是不满意的,正常的男人,只要不虚,搬动都不是什么问题。 但他也知道现在这些人的情况,每天只吃两顿稀饭,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实话实说道;这石头要轻一些,只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我也知道,现在不是你们力气最好的时候。 今天就以这块石头为准,能搬到对面柱子也算。 问话的青年第一个冲上来,寨主我试试,说着就去抱那石头。 贾正露一手的策略是有奇效的,至少这些人看贾正的眼神要敬畏很多。 也狠狠的涨了一波忠诚度。 乱世,弱者总是喜欢依附于强者的。 石头,青年很快就搬了起来,只是移动的速度有些慢了。 几乎是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前挪的,现场已经没有人叫好了! 有了贾正的珠玉在前,又有无忧军队员的举重若轻,这些龟移一样的表演,已经不能触发他们的兴奋点了。 好不容易移到终点,青年怎也放不下去。 双腿不断分开,觉得砸不到自己的脚了,才把双手松开。 紧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只顾得大口喘气,汗都来不及擦。 你叫什么名字,贾正问道! 青年明显有些激动,贾正开始问名字就代表认可了他的成绩。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回寨主我叫曾阿牛。 贾正仿佛了一下,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你以后可以跟在我身边,无忧军怎么练你就怎么练 ,他们怎么吃你就怎么吃。 有人成功,想试的人就更多了。 贾正也不阻止,就站在两个柱子中间看着,防止发生意外。 原本打算去后院休息的,这一拖又到了晚上。 一百五十斤的重量的确有些轻了,七百多人中又多选出来一百七十几人。 这些人贾正准备亲自带着,有力气做基础,说不定以后就有大用。 有了这个插曲,青壮们的忠诚度又涨了一截。 贾正干脆吩咐厨房,晚上所有人的饭食都是干的。 林尘明天就该下山来了,他们会带来新的粮食。 但总往山下运粮也不是事,还是希望左建明那边能更早一些吧! 贾正急,左建明比贾正更急。 今天清理流民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原本以为是平推的局面。 却遇到极力反抗的人,左建明带着老营的人亲自出马,还是伤亡了三十几人。 事实上他们还没有清理到一半,一些有野心的头目,感受到了左建明的目的。 为了不失去现在的话语权,已经结交了更多领头的和他们对抗。 他知道,如今越往外打,受到的阻力就会越强。 他真的有些疲惫了,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计划。 为了方便自己行动,贾正连自己人都撤走了。 但他这边,计划的第一步就卡住了。 烦躁的时候,他都想把几千人同时压上去,但冷静下来他又放弃了这种疯狂的想法。 西林县这种情况,本就敌我难分,一打起来就是各种混战。 四千多人上去,统一四千多人回来,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放弃那些人?只带着自己的人去! 贾正的意思是打军寨四百人就够了,这样的话,他的老营还能剩下一百多人不参战。 统一西林县的难民是为了运粮,这一路上的逃人也不少? 不如沿路收容一些,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左建明揉了揉太阳穴,他明白自己开始打退堂鼓了。 之所以想把手下的人交给贾正,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发现了自己身上一个致命的弱点。 优柔寡断,遇到大事他自己根本没办法做任何决定。 即便是手下人给他的建议,他也不敢轻易采用。 如今这毛病又犯了! 是妥协?不再清理剩下的流民了? 还是拉下面子,向贾正求援。 反正队伍都要交给他了,就当是两支队伍提前磨合好了! 就在左建明进退维谷的时候,手下来报,秦伍新的情报又送回来了。 瘦猴他们昨晚出发去的军寨,情报今天就到了! 按时间算,瘦猴他们不会这么快的,应该是两批人错开了。 第169章 只因为看不上 将军,秦队长让我们前来汇报,前天开始,军寨四周开始出现其它势力的探子。 军寨中的驻军发现了他们,现在军寨的防御收紧。 也已经派出几路人马去平洲求援了,秦队长带人截杀一路。 其它势力是不是也会这么做还不清楚,秦队长让我回来请示将军,我们的人要不要先撤回来。 左建明又揉了揉太阳穴,屋漏偏逢连夜雨。 刚在为清理西林县的溃军发愁,这又来一个坏消息。 如果让秦伍他们撤回来,昨天对贾正说的那些话岂不成了笑话。 不撤回来,秦伍他们又会有被别人吃掉的风险。 他手下大多数人都是农民出身,能独立在外做事的也就秦伍一人。 左建明思考了半天,才对报信的人说道! 你先回去告诉秦伍,我已经和那人碰面了,接下来的事情会有那人参与。 那边也派了探子到军寨那边,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 让秦伍先沉住气,在观察两天,如果朝廷有大军来援,他们再撤回来也不迟。 是,将军! 报信人离开以后,左建明也不再坚持,立即起身准备去一趟贾正那里。 现在已经不是在乎自己面子的时候了,他自己拿不定主意,那总要一个拿主意的人。 刚走出屋门他的脚又停了下来,自己也是着急糊涂了。 夜已经深了,这时候去打扰贾正,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过无能了! 回到屋中坐下,又觉得事情紧急,应该第一时间找贾正商量的。 ……, 左建明对于行军速度,是根据自家人的真实行程估计的。 瘦猴他们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的多,他们当晚出发,第二天下午就已经离军寨所在位置不远了。 其实他们遇到了秦伍回程的探子,是瘦猴故意错开的。 贾正交代过他,一定要最真实的情报,那他就不能受到其他人的消息影响。 一夜一天的行程,已经彻底拖垮了左建明派给他们带路的人。 已经到了地方,这些人的作用就不大了,瘦猴便让他们自己寻找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自己带着两个无忧军队员,绕着军寨转圈。 瘦猴以前在山寨就是做探子的,跟了贾正以后,在西林县的几个月更是强化这项技能。 他知道,想要打下一个地方,熟悉山川地形的重要性。 又到夜深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两个无忧军体力也到了极限。 瘦猴也放下了继续侦查的心思,带着两人退出军寨范围,到更远的山林里休息。 三人轮番休息几个时辰,晨光射入山林地一缕光亮的时候,三人便再次启程去探听新的消息。 走出山林的时候,瘦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 眼神一直跟着脚印,延进山林深处。 你们看,这脚印是新踩出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看数量应该有千人之多,应该不是西林县义军的人。 看这脚步杂乱,脚印也没有官靴的印记,可以排除官军进山可能性。 现在所有流民军都缺粮食,可能盯上这山寨的,不止有左将军他们。 瘦猴哥,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和我们抢粮食,一无忧军道! 不是不是抢我们的粮食,是都想抢那个军寨中的粮食。 目的和我们一样,就是不知道他们实力如何! 军寨里的粮食也是我们的呀!寨主看上了不就是我们的吗? 既然他们也要抢,就得提醒寨主要防着这群人。 瘦猴看了眼说话的人,心里没来由的好笑。 他也不去解释,反而肯定了他的话,没错就是要提醒寨主,搬粮食的时候,也要防着那些人。 但更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先抢,等先有个结果了,再让寨主搬军寨里面的粮食。 另外一无忧军道;也不知道那边发现了这个情况没有,我们要把这消息告诉他们吗? 瘦猴摇头,既然已经出现了一股势力,那周边聚集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军寨中都是粮食,驻军也不是傻子,肯定会派人四处求援的。 我们先不要下结论,今天下午之前,我们便先探知出消息。 你们两便回去给寨主汇报,这边的大致情况。 我一个人去和那边汇合,再和他们交换一下彼此知道的消息,得出来的情报肯定要更完整一些。 记住我们中途标记的那个石洞,让寨主始终派人在那里守着。 我们两边的消息往中路集中,这样消息便传递的更快一些。 三人一路商议,一路潜行,很快就靠近了军寨。 军寨是全木质结构,因为是流民建造的,看上去有些粗糙。 军寨上只有黑底白字的靖国旗,没有将军旗号。 左建明说的没错,驻军应该是州军无疑了。 为什么不是县军,因为左建明说过,驻军有八九百人。 靖朝有严格的军队规制,县军不得超过三百。 ……, 太阳刚刚露头,左建明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一队亲卫出门了。 昨晚他一夜没睡,总在各种计划中纠结。 天亮以后他决定不再等了,有些东西自己真的不适合。 前天贾正便吩咐过,左建明来访不用通报,直接带进庄园即可。 他们进入庄园的时候,贾正正带着人操练。 每个小队都有老的无忧军带头,随时纠正新人的错误。 即便正式操练第一天,这些青壮们也有模有样。 带路人想去前面禀报贾正,但被左建明阻止了。 一直到整个操练流程结束,左建明才彻底看清了他与贾正的差距。 他带领义军快有一年时间了,老营都是从强壮的青年中挑出来的。 让新人挑战老营的弟兄获得进入老营的机会,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一来是他也不懂,二来是根本没有操练这个概念。 老营也没有人勤快到,这个时间就起床操练。 难怪自己要将老营交给贾正的时候他要拒绝,即便是把义军整个交给他,他也一点心动的情绪都没有。 他还一直以为贾正是因为情分,不想趁人之危,吞并他的势力。 如今看来,是因为完全看不上。 第170章 寨主,我要食言了 寨主,我要食言了! 左建明见到贾正第一句话便道! 左大哥何出此言,贾正看着左建明道! 秦伍又送来了新的消息,军寨周边出现了其他势力。 我们想要打军寨,就更麻烦了! 贾正笑了笑,左大哥,其实这一点都不意外,我们之所以撤出了西林县,就是预见到如果义军失利。 周围的所有地方,都会被拖入泥潭中。 义军聚集起来的时候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被打散了。 抢掠是最容易滋生野心的,义军们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抢掠的快感,想要他们重新回归农耕生活便不容易。 我们副寨主和我说过,松州军被打散的那一刻,才是真正天下大乱的开始。 左建明苦笑一声! 老人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几个月,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中的含义。 当时去平洲城,中将军带着我们攻城拔寨 总是特别容易。 守军也好,当官的也罢,总是望风而逃。 军师总说我们是正义之军,受上天庇佑所以才那么顺利。 真的太顺利了,让我们这些跟在中将军身边的人,对此也深信不疑。 我曾在一座城墙上回望西林县的方向,为寨主感到惋惜。 凭借寨主的武力,如果加入义军,迟早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如今再想那些事情,便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左大哥也太看得起我了,当时之所以不和你们离开,是真的有更多的人需要照顾。 义军还给我送了那么的伤兵和妇孺,我又不可能抛下他们去自谋前程。 而且我也是看上了西林县的地盘,和已经快要成熟的粮食。 走到现在,也只是被事情一步步逼出来的。 贾正不想和左建明多聊山寨中的事情转移话题问道;左大哥,难民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军寨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统一西林县的声音还是有必要的。 即便是不让他们去运粮食,也不能让西林县继续这么乱下去。 原本只是个很正常的问题,却让左建明突然沉默了,脸色也时青时红的。 贾正知道,自己又问到左建明的痛处了。 同时,他对左建明嘴里说的四百老营就更失望了。 还好昨天自己没有答应他,要不然这是多大的一个巨坑。 为顾及左建明的面子,贾正也只能跟着一起沉默着。 寨主,你说的对,这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多,滋生野心的人也不少。 我们因为退出来的时间比较早,还保留了不少粮食。 我也曾想过救济一些溃兵,不至于让他们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但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就一直拖着没有行动。 统一西林县,还是我昨天见到寨主你,商量着一起去打军寨后,才临时做的决定。 本想着清理掉那些吃人的畜生以后,便给所有人提供饭食。 昨天我带着四百老营兄弟清理县城周边,遇到了十几股势力的抵抗。 虽然大多数都被我们打散了,但老营弟兄也伤亡了几十人。 现在人多一些的头目开始抱团了,要清理的难度就更大了。 所以我在想,既然他们都已经开始抵抗我们了,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收拢的意义。 贾正对左建明挺失望的,他看向左建明的眼睛,左大哥,你们当时走的时候,为什么要把老弱妇孺都给我留下,还给我许诺诸多好处? 左建明摇头,不过很快又点头,实话实说道;军师说要拖垮你们,不能让你在后面给义军制造麻烦。 贾正耸耸肩,你看这就是一个道理,我们可以不理会他们。 但不能保证他们不给我们制造麻烦! 军寨打与不打,西林县都必须只有一个声音,哪怕屠了所有不不愿归顺的人也在所不惜。 贾正的话说的决绝,听的左建明心里都开始发毛。 寨主,为什么? 虽然左建明不想,但他还是问出了声! 因为西林县不是久留之地,这些人早晚都是要进山为盗为匪的。 现在杀他们,只需要敢打敢冲就可以,如果他们入了山,再想剿灭他们就得付出更多的代价了。 我收留的流民和百姓都在山里,不能让这些人进山给百姓的生活添麻烦。 刚好有几个无影军的士兵,从二人身边经过。 贾正叫住其中一人,让他们喊毛奎过来。 贾正暂时不会告诉左建明,整个龙虎山脉都被他看做囊中之物。 任何想染指,或者有机会染指的人,他都会视作威胁。 李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下山的,只是因为左建明的出现才打乱了所有计划。 如果没有左建明,他也不会给毛奎他们灌顶,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杀戮值。 庄园里的这些人,也已经在另外一个山寨里驻扎了。 还是寨主深谋远虑,是左建明道;我这便回去调集所有人,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平了那些人。 说着左建明就打算离开,同时他也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平了那些不听的人。 本想着求人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哪怕多损失一些人,他也不能再丢人了。 左大哥,等一下,贾正叫住了要离开的左建明。 毛奎也刚好跑步到贾正面前。 左建明停下脚刚好和毛奎对视,但二人都没有说话。 毛奎,左将军要清理西林县,带着你的人跟着一起活动一下筋骨。 左将军他们人多,你的队伍跟着他们就可以了。 什么人该清理,什么人不该清理都听左将军的。 我知道你手里的人性子火爆,让他们都压一压自己的脾气。 左大哥他们现在是自己人,做事之前想清楚,别伤了两家人的和气。 毛奎经常跟在贾正身边,知道寨主不是一个唠叨的人。 怎么会突然嘱咐个人脾气来了,一点也不像寨主简单直接的说话方式。 直到贾正说两家人别伤了和气,毛奎突然就明白了。 寨主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们是独立的,即便是跟过去了,也不必听左建明的。 是!寨主,我一定会约束好他们的,争取不给左将军添麻烦。 第171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把毛奎他们放出去,不是要在左建明面前炫耀。 而是有些迫不及待的验证,他们被灌顶以后的实力。 在贾正的记忆中,带着特种兵的标签,总是有些神秘的。 毛奎他们出去以后,庄园中的操练还得继续。 林尘他们中午就到了庄园,又带来了一些粮食,贾正的心也彻底稳定了下来。 到中午时系统面板突然自己跳了出来,入眼也是一片血红。 杀戮值五点五点的上涨,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数字。 贾正打开系统提示,才知道这些杀戮值来源于毛奎他们。 只要受过系统灌顶的人,系统会认定是贾正的死忠,他们杀的人会转化成贾正的杀戮点。 只是相比于贾正自己杀人,杀戮值减半! 这则消息,对于想要杀戮值想的发狂的贾正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同时他也知道,左建明他们又开始动手了。 有了无影军的加入,他们应该能顺利很多吧! 新人操练最重要的便是打好基础,贾正不厌其烦的拆解着每一个动作去教李丘他们。 贾正不光是在操练新加入的人,更是在教无忧军训练新人的能力。 以后这些事情,都会落到这些无忧军队长的身上,能出来什么的兵源,他们的作用巨大。 对于昨天搬石头,选出来的一百多人贾正就更严格了。 这些人他亲自带的目的,是想把他们训练成陷阵营一样的兵种。 他们都有力气,大开大合的兵器他们能挥舞的动。 打硬仗的时候,这些人的素质也跟得上,而且贾正也发现了,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忠诚度要长得更快一些。 休息间隙,林尘走进校场,四周看了看才凑到贾正面前。 寨主;齐先生让我告诉你,山里挖到石头了。 贾正点点头,算算时间也该挖到了,齐先生还说什么了没有。 有! 林尘道;齐先生还说,后山的寨墙已经合拢。 按你的要求又砌了两座砖窑,新收容的人都安排到了砖窑去打砖了。 你让我转告齐先生,山下的情况我也和他说了。 齐先生的建议是量力而行,即便是要行动也要尽量降低我们的参与度。 我知道了! 你也别回山上去了,昨天挑剩下的几百人就交给你了。 第一支散兵游勇都是你带的,训练他们你比较有经验。 好的,寨主林尘答应道! 为什么不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操练呢!林尘不解的问道! 贾正叹了口气! 患寡而患不均啊!无忧军的消耗太大了。 而且他们还是脱产训练的,现在我们还能养的起。 是因为现在人还少,而且有西林县的粮食给我们打的基础。 这种好事不可能年年有的,无忧军不生产,他们的消耗就要压到百姓身上去。 即便是全力开垦,山中的土地都是有限的。 没有土地,百姓们又能种出多少粮食来。 加上这五百多人,无忧军的数量都已经近千,这已经是个很危险的数字了。 这些人选进来容易,养不起再裁下去就难了! 贾正看向林尘;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便回到副寨主身边去吧! 待个一到两年再出来,他和说过很多次了,你和陈逸都是很好的内政苗子。 虽然山寨不是朝廷,但是很多事情总是需要处理的。 可能是感受到了夸赞,笑容一点点爬上了林尘的脸上。 我都听寨主安排,你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贾正点点头,去吧!那些人今天在一旁看了一天了。 把你带下山的人交叉到那些人里面去,让他们多讲一讲山里的事情。 林尘离开。 面板上的杀戮值疯涨着,几个时辰之间杀戮值涨了一千多,涨得贾正都觉得不正常了。 贾正决定亲自出去看看,把操练任务交给李丘,拿着横刀出了庄园。 芳草已经过了生长的季节,大片片的土地成了褐黄色。 贾正从河堤往下走,河岸边的乱石堆中随意可见堆起来的石头。 空气中偶尔飘出恶臭,河岸边的树木皮都被剥掉。 田地中大片大片的秸秆都消失了,四周随处可见深褐色的血迹。 见识的多了,贾正也已经是个成熟的穿越者了。 他也能平静的去面对这样的场景,正是握了握手里的横刀,脚步也更快了一些。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贾正也没有碰到一个人。 路边或者地里搭建的窝棚,都被烧成了灰烬。 他的心中突然具象化一首诗出来,山河表里潼关路,宫阙万千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些场景,也只是在贾正脑海中一闪而逝。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系统中的杀戮值还在不停的增长,只是速度要慢了很多。 贾正也不知道毛奎他们在什么地方,他也只能往县城的方向走。 靠近县城,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被烧毁的窝棚越来越多,很多地方都冒着黑烟。 城门处难民们排着长队,城门口到处都挂着尸体。 有的已经风干,更多还是鲜血淋漓。 这种场景和廊桥上的那一幕何其相似,贾正眉头紧锁,难道古人就只知道用这样的方式震慑敌人吗? 靠的更近了一些,贾正才看清楚,难民们之所以排队,是因为前面的城墙下面有人正在施粥。 看了一会贾正发现,每个领了粥饭的人都必须进城。 这应该是左建明,采取的另外一种怀柔手段。 一边杀人烧窝棚,一边施粥让难民们进城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基本上就是二选一的选择,这一点贾正还是认可的。 换成他,他也会这么做! 贾正走到城门前,因为手里拿着武器,很快就被人围了起来。 干什么的,要进城得把武器交出来,我们帮你保管,离开的时候自然会还给你。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语气也算的上客气。 贾正横刀刀柄朝后证明自己没有恶意说道;我是从城外庄子那边过来的,找你们左将军,问一下他们现在打到哪里了。 施粥只是这里有,还是四个城门都有。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贾正一下,又和四周同伴对视一眼。 您是无忧军的人! 中年人的口气更低了一些,话里都透着客气。 贾正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中年人没有回看贾正,而是转头看向城门位置。 贾正同样看向城门,好巧不巧正是他登城的那面城墙。 两支箭矢早就被人取下,但左建明身边的人,对那两支箭矢应该记忆犹新。 第172章 豪绅的原路返回 将军,平洲知州已经来了三次了,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想和您见一面。 一亲卫单膝跪地,面对帅案后面的梁荣耀汇报道! 梁荣耀单手撑在帅案上,右手提着的狼毫在纸上神情专注的书写着,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亲卫的话。 地上纸团扔的到处都是,身后还挂满了已经写好的墨宝。 充其量就叫它墨宝吧! 毕竟是朝廷三品大员,实权将军的写的东西,哪怕是坨狗屎,那也是三品狗屎。 从平洲城平定以后,梁荣耀派了两支偏师去追五星将军。 剩下大军就一直驻扎在平洲城外十里处,美其名曰反贼去向不明。 大军兵力不足,无力四面出击,为防反贼调虎离山,去而复返。 大军只能集中兵力,防止反贼再次围城。 梁荣耀现在不光是右卫大将军,还是都军总管,有节制松州和平洲军政大权的权利。 战时这种权利更是大道没边,知州是正四品,按官制他本就比梁荣耀要低两级。 如今梁荣耀更是他的顶头上司,即便他在朝廷的背景手眼通天。 如今的手,也不敢伸进平洲这座泥潭中。 梁荣耀也想治理好平州,至少也希望平州尽快安定下来,毕竟未来的很长时间,他都有可能要驻扎在这里。 但手下调查才发现,平州城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 想管?就凭他现在手里这些人,平州上下这些官员,氏族豪强们就能把他吃的渣都不剩。 除非他也学反贼那样,将整个平州城清洗一遍。 但是他不能,他是朝廷命官,官场的规矩他得守,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有时候气的急了,他甚至都有些后悔了,为什么不和肖启生多周旋一段时间。 如果反贼把平州城破了,他在出来收拾平州这乱摊子,就会轻松很多。 梁荣耀知道知州找他做什么,他虽然修身养性,但是探子派的到处都是。 反贼逃散之后,他们搜罗的财物,粮食,和女人,甚至是土地,都被城中的豪强和官员们盯上了,离的近的很多他们都已经到手了。 梁荣耀作为战争的主导者,自然占去了很大一部分财物和粮食。 豪强们争夺的很多,都是他有意无意放出去的,初来乍到,他总要能找到一个插手的地方。 以他对这些文官们的了解,如果自己不去创造,他永远也不会有这机会。 梁荣耀知道,驱散反贼很容易,但要杀光这些人,不是他这两三万人能做到的。 反贼也是人,他们也要活命,百姓已经没有什么可抢的了。 如今能够盯上的,也就这些豪强们,占下的那些庄子,或者军寨了。 梁荣耀会派兵支援那些军寨或者庄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只要不抢到他的头上来,他是乐于见到豪强大户被抢的。 反贼们闹得越厉害,他在平州城待的就越安稳。 自出京城以后,养寇自重便是他的策略。 只要平州不被反贼攻略,隔三差五的他在出兵打一打松州,他便可以稳稳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至于那些豪强世家们,还是算了吧!除非有人愿意向他呐投名状,他还还可以护其一二。 至于上奏朝廷参他?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如果没有这些人上书,朝廷又怎么会知道,平州城过得艰难呢! 又一个纸团丢出,正好落在亲卫面前,梁荣耀斜眼看了眼台下亲卫。 去告诉知州大人,如今战事紧急,本将军就没时间见他。 他反手拿起手边一块令旗,丢给一边的传令官。 传令给知州大人,前线军情紧急,需要州兵支援。 我给他三日时间点齐州兵,于军营外教场集合,如期不至者,平州所有有关官员军法处置。 传令官接过军令,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亲卫便出去传令去了。 亲卫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梁荣耀看了一眼大帐之外,嘴角邪魅一笑。 摊开一张新纸,拿起毛笔又开始写了起来。 这世道谁家豪强大户不养私兵,想要朝廷大军给自家卖命? 不光不派兵去支援,还要把州兵全部都调走。 现在可不是反贼围城的时候,知州再敢抗命试试? 把谁都当成肖启生那个蠢货了,他就是要釜底抽薪。 反贼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是该好好养一养了。 万一都饿死了,自己岂不是就没有对手了。 反正损失的,也不是他梁荣耀的粮食和财物。 王朝末年,贪污腐败成风,有梁荣耀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人。 知州同样也是如此想的,流民军刚起来的时候,四周县城求援他都不当一回事。 后来反贼开始占领县城的时候,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事发不可控制的时候,还想着瞒报朝廷。 一直到松州军出来,兵临平州城下,已经无法守场了他才想着向朝廷求援。 即便如此他还尽量淡化自己的责任,把所有罪责都推向下边的县令身上,怪他防守不利丢城失地。 以至于局势糜乱到不可收拾,能当官的能有几个没有后台的,事情到了朝廷反而成了一笔烂账。 梁荣耀打散了反贼,知州想要乘机捞些军功,但被梁荣耀挡了回去。 上书朝廷臣梁荣耀嚣张跋扈,目无王法也没起到任何作用。 于是他的眼睛,又盯上了反贼们抢夺各个县城的财物和粮食。 至于土地,那都是那些世家大族们的事。 等他们瓜分好了,自己动动笔的事情,大片大片的良田土地就易主了。 至于百姓怎么办,平州城都被反贼给围了,城外哪里还有百姓,都是反贼同伙。 发一道政令,上天有好生之德,凡不得已从贼者,朝廷可既往不咎。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没良籍,贬为奴籍,卖给豪强大户。 地没了,田有人种了,还不用给朝廷缴税,多么完美的闭环。 但就外来的这个鸟将军太碍眼了 ,到如今他连面也没有见到。 他也联合了城中能通天的家族,想要联手把他弄走,可那也需要时间。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还不得不低三下四的来求见他。 在他眼里,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当官无非就是为了名利。 他已经决定损失一些到手的利益,看能不能把梁荣耀的眼睛蒙上。 顺便给他当个打手,也好尽快让他将损失补回来。 第173章 新挑战的渴望 瘦猴的消息送了回来,确认左建明的消息无误。 贾正就决定干这一票,有了无影军的加入,统一西林县虽然有波折,但也算顺利。 毛奎他们的表现不光惊艳了贾正,更折服了左建明和他手下的老营。 平推掉所有反对势力,获得了足够多的武器。 新加入的无忧军的五百多人,也都得以武装。 足够的威望,加上膨胀的势力,更给了贾正足够的信心。 毛奎他们作为先头部队,早在昨天就已经出发了。 今日是左建明带着老营出发的日子,贾正只是带着李丘远远的看着。 为了迷惑更多的对手,贾正和左建民商量,虽然已经决定融合,还是以两股势力出现。 老大,你说这些人中有没有人是朝廷的探子。 我在县城中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总觉得有眼睛看着我们。 我挑选的时候都特别的注意,还提醒过毛奎他们。 这一统一,左将军他们的队伍,人就更杂了,里面有朝廷的探子一点也不稀奇。 贾正看了眼李丘,毛奎也和他说过这事。 间谍这种事在任何战争中都少不了,但不可能出现在贾正的队伍中。 系统忠诚度是不可能不骗人的,左建明的队伍就不一定了。 融和到现在也还停留在口头约定上,他的人也还没吃贾正一颗粮食,忠诚度贾正自然也看不到。 贾正看着远去的队伍;有探子又能怎么办!你又不可能把他们挑出来。 我们只需要保证 ,自己人中没有就可以了。 你们明早出发,让无忧军看好自己小队的人,不要让队伍乱了。 我之所以不跟着你们一起走,就是对你们的一次考验。 四如果每人看八个人都看不好,你们这辈子也就只是大头兵的命。 李丘和贾正对视一眼低下头;如果能一直跟在老大身边,当个大头兵也挺好的。 贾正一脚踢在李丘屁股上,踢得结结实实的,反倒是把贾正弄不会了。 平时跑的比谁都快,今天竟然不躲了。 看着如受气包一样站在原地的李丘,或许是第一次带那么多人出门,有些紧张了。 贾正别过头不去看他;别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 既然跟了我,叫我一声老大,我就不能任你一直无能下去。 这世道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只靠眼前活着。 走到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终究会有走到义军的那一天。 难道你也像左建明他们那样,意气风发的出去。 狼狈如丧家之犬一样回来吗?反正我是不想的。 而你们,就是我不用面对那种失败的底气。 贾正抬起李丘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明……白……吗? 李丘尝试用力,想要避开贾正的眼神,躲了好几次也没躲掉,只能悻悻点头。 贾正松开李丘的下巴,转身往庄园里回。 我会一直督促你的,跟了我,想要过安稳日子 ,就等着天下都安稳了再说。 贾正又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李丘,当然,你得能活到那个时候。 李丘也调整好情绪,跟上来的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老大,说好了我要给你当大内总管的,肯定要好好活着的。 庄园操练还在继续,林尘带着剩下的人参与进来。 气势比前两天更热闹了,广场上各个角落都塞了人进去。 李丘已经把要出去抢粮食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没有人抱怨什么,给他们发武器的时候,这些人就预感到了。 吃了贾正的粮食 ,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要拼命的准备。 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他们拼命前,贾正做到了他的承诺,每天都吃上了四顿饭。 没有实现的就是两天一顿肉,他们还没有吃上。 贾正也想让这些人吃上肉,但西林县周边已经让溃兵们嚯嚯的不成样子。 即便是开着系统狩猎,方圆二十里都没有动物的踪影。 河里的鱼倒是长得白白胖胖的,亲眼见过鱼啃食尸体的场景。 让无忧军吃鱼,他还是有些抗拒的。 这承诺也只有回到山里,或者打下山寨以后才能兑现了。 明日就要出发,贾正回到庄园就解散了操练。 剩下来的时间,让李丘去告诉各个小队长,给自己队员普及一下无忧军战场上的规矩。 所有缴获暂时归公,战争未结束,不得私自摸取敌人身上财物。 不是贾正小气,而是不想造成多余的伤亡。 战场上,如果士兵人人都去莫尸了,那这仗还怎么打。 不是平白无故给敌人送靶子吗? 这同样不是贾正危言耸听,新加入无忧军的这些人可不是什么良家。 这种事他们干的出来,而且贾正可以保证。 即便是他强调了,这些人依然能干得出来。 军寨离西林县一百二十里左右的距离,相比于西林县,那里离马家镇更近一些。 而马家镇离近龙虎山的入口更近,贾正想把那里当成一个中转站。 只要粮食进了山,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李丘他们离开以后,贾正也离开了庄园,带着林尘他们朝着马家镇绕行。 李丘离开了,贾正身边又多了一个跟班。 和毛奎和李丘不同,这个跟班只是跟着,也不帮贾正拿武器。 就是沉默寡言的跟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贾正故意走的快了一些,他也硬着头皮跟上。 看着一如既往倔强的青年,贾正觉得很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白三郎! 简单至极的回答,对一个字也没有。 贾正也不在乎,你不是没有完成挑战吗?你不应该跟着我的。 我完成了! 白三郎补充道! 觉得自己的补充的,还不够有说服力,继续道;我搬的石头比他们的重。 昨天我又搬了那石头,我能搬的动。 你要不信你可以问,好多人都看见了,我搬动了那石头。 贾正看了一眼他还瘸着的腿,再次确认了,是个犟种。 贾正不再理他,看了眼身后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这些时间都在几个地方打转,终于要走向新的地方,面对新的挑战。 他还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于新挑战的渴望。 第174章 马家镇遇伏 一场乱战结束,贾正看向满地尸体的战场,依然有些莫名其妙。 招募的新人都离的贾正远了一些,前几天他们只知道这新寨主力大无穷。 今天又见识到了新寨杀人的残暴,看着浑身浴血的贾正。 即便是倔强的白三郎也心里发虚了,出庄园以后,第一次离的贾正远了一些。 林尘一行人从镇子里面出来,手里还押着两个人。 寨主,我问清楚了,他们也是溃兵的一支。 来马家镇已经有十几天了,是看我们都带着粮食,才想着埋伏我们的。 贾正随手横刀丢掉 ,官府发的横刀是真的不好用,人没杀几个,刀口就崩了,每打一仗就废一把横刀。 他们有多少人,寨子里面什么情况贾正问道! 有四百多人左右,应该是看我们虽然人多,但大部分都没有兵器,才敢打我们的主意。 你动手太快了,无忧军追的也算及时,现在能打的都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逃走的人不多,对我们已经没什么威胁了,也没有去追。 我看过了,镇子里还有一些妇孺,应该也是他们抢来的,看守的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这些妇孺是用来做什么的,寨主你应该能想的到。 不管是做什么的,贾正都不想深究,这时代知道的太多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贾正看了眼跪在地上求饶的人,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贾正看着林尘道;时间不等人,我带人先去和李丘他们汇合。 镇子里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会一直派人和你们保持联络。 你们尽量多了腾出房子,随时准备接收粮食。 也给山里传个口信。必要的时候,让齐力先把砖窑和开垦荒地的事情都停下,人都给我派下山来等着。 林尘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寨主,要不先在镇子中歇息一晚。 明日再出发也来得及,此去路途你也不熟悉,走夜路容易迷路。 我们在这里都能遇伏,这一路过去还不知道要面临多少危险! 好了!你别说了!贾正打断了林尘的话。 就是因为我们遇袭了,我才要快些赶上李丘他们。 你想想,如果我不跟着,和你们走到这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李丘他们更是如此,他们带的新人,如果遭遇强一些的敌人,自己人都得炸锅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它的我心里有数。 林尘愣了一下,随即就闭嘴了! 跟着贾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贾正发脾气。 看来这一次袭击是真的让寨主担忧了! 好的!寨主我定会把镇中事处理妥当,也会立即派人回山通知齐先生。 贾正转身,看了眼百多人的队伍,这一战他们也减员了。 贾正和林尘带的人打的很猛,新加入的人没有适应无忧军的打法。 掉在后面的,反而死了十几个人,到多都是被急着逃走的人杀死的。 贾正指着躺在地上的同伴,看到了吗? 和无忧军一起打仗,贪生怕死的人才死的最快。 我说过我和你们以前的所有头人都不一样,我只会护着能跟得上我脚步的人。 如果因为怕死落后了,那死了也是活该。 但无忧军规矩依旧有效,他们死了,因为山寨队伍发展死了,就该得到抚恤。 每个人二十两的抚恤金会记在他们身上,有家人的交给家人,所有家眷待遇提升一等。 没有家眷的就给他们留着,丧葬事宜山寨来办。 以后初一十五,逢年过节他们的亡魂由山寨祭拜。 山寨不养闲人,同样不会无名之辈,即便是他们绝后了。 他们队伍名字和事迹,都会永远留在碑上,留在每一个后来者的心里。 吓破胆的就留在镇子里,跟着林队长一起收拾屋子。 血性还在的就随我一起出发,贾正说完转身便走。 新跟班白三郎第一个跟上贾正的脚步。 他的腿依然是瘸的,但刚才冲在贾正身后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身上本就脏污不堪的衣服更脏了,他虽然有些害怕贾正。 但更多的已经转化成了崇拜,弱者对于自己永远超越的强者,那种崇拜。 剩下的人看着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伙伴,此刻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 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兔死狐悲的感觉,但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谁也不愿意就此退却。 可能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已经没有家眷了,享受不到寨主说那些待遇了。 但死后有人祭拜,名字能被人记住,也是不错的。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贾正说的话了,这个寨主的确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在打仗上面他冲在最前面。 搬石头选出来的人,除了死了的,一个没少的跟了上去。 但这个夜晚,注定不是一个能行军的夜晚。 入夜便乌云盖顶,根本看不清前行的路。 贾正不得不让人停下来生火,然后原地扎营。 说是扎营,也就是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坐着 ,众人围起的中间点上一堆篝火。 贾正打开了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狩猎功能,在身后的山里,看到了一些猎物。 他站起身就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拿起横刀便往山里走。 白三郎想一起跟上来被贾正阻止了,其他准备起身的人见贾正连白三郎都拒绝了,也就没有起身。 贾正看向围着火堆的众人,你们都在这里等着,都机警一些,我去四周看看。 没有人回答贾正,但都目送着贾正往山脚下走去。 冬天没有夜晚的月亮,那真是寸步难行。 山里的能见度太低了,特别是这种全是灌木林的小山。 即便是能从系统面板上看到猎物的位置,他走起来依然很吃力。 挤过一条羊肠小道,他竟然在一个缓坡上,看到了一个农家院子,柴门紧闭着。 围着院子的篱笆却破了几个大洞,院里的土地都被翻了起来,看痕迹也不是人为的痕迹。 系统上猎物就在眼前的院子里,冬天到了,连畜生都知道找个地方过冬。 贾正推开柴门,眼睛正好和一个漆黑的身影对视。 一片刀芒闪过,猪爸爸就此殒命,贾正也只是看了一眼屋中四散奔逃的猪崽子。 拖着野猪就出了柴门,踢上柴门的那一刻,贾正突然觉得。 这世间如果不分物种的话,自己这样做和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第175章 风雪夜归人 回程路走了一半,沉默很久的天空飘起了小雪,贾正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掂了掂肩上的野猪继续往回走。 垂落的灌木枝条抽打在贾正的脸上,离眼睛不足毫米的距离。 背上沉甸甸的压着,贾正差一点就崩溃了。 他或许是最悲催的穿越者了吧!即便是带着系统,快一年了才混成这个逼样。 就在他想把野猪扔出去的前一刻,理性又给他拉了回来。 除了这样,他又能怎样呢! 都是为了活下去,总有比自己更难的人。 出山的时候视线清晰了很多,鹅毛大雪只用片刻时间就把大地变成了白色。 回到篝火前的时候,火烧的更大了,青壮们已经挤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背靠背,前后都燃着火堆。 贾正将野猪丢在地上,伤口上的鲜血都已经结冰。 不停的有人送柴火回来,火堆前也在换人出去。 见贾正回来,众人都活动了起来,每个人看到地上的野猪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他们没有带粮食,还以为今晚要挨冻受饿呢! 没想到寨主心中一直装着这事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根本不需要贾正吩咐。 离野猪近的人都忙碌起来,青壮们把最好的位置给贾正让出来。 上一刻还冻的瑟瑟发抖的人,这一刻每人脸上都透着喜悦和希望, 柴火越聚越多,三五成群的人也开始搭建挡雪的窝棚。 白三郎一点点挪到贾正身边,纠结了好久才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有你厉害? 贾正手里拿着木棍,戳着火红的木炭,没去看他;永远不可能。 为什么,你不也是练出来的吗?我的力气也大,从小就比别人大。 我今年才十四岁,力气还会再长得。 听到十四岁,贾正才看了眼白三郎,长得的确挺着急,看起来像二十岁的样子。 但身上那股倔劲,倒正有点这年岁的意思。 他继续打击他道;力气大不代表什么,你得练,得不把自己当人的练。 你看我只有力气大吗?我速度还快,我还知道动脑子。 而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你力气大,那你就只能当个莽夫! 白三郎听到贾正的话,看着贾正,明显有些生气,又不敢再贾正面前扎刺。 生了一会闷气,他又看向贾正,我想跟你学武,学和他们不样的那种。 我要比所有人都厉害,如果你的功夫不外传的话,我可以改和你姓。 呵呵,贾正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白三郎问道,在他看来改姓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贾正摇摇头,我要你跟我姓干什么,我也才十七岁。 我又不是生不出来自己的孩子,用不着你这么大的儿子。 贾正的强势,总是让人刻意忽略他的年龄。 说自己十七岁,明显把百三郎给镇住了。 贾正又补充道;再说了我每天教你们的,也全是我练过的基础。 只有这些基础打的足够的深,你才有继续往后走的可能。 没有十年八年的基础功夫,你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 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你如何在出招前掌握恰到好处的力道。 无忧军都是这么练出来的,他们也只是操练了半年而已。 你去和他们单挑,你能打赢几个,你一个也打不了。 这世道如果什么事改个姓就可以,那我直接改成皇帝一个姓。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当皇帝,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 噗嗤!一个不和谐的笑声,引得白三郎转身怒目而视。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青壮看过来刚好和他对视,但青年完全无视了他吃人的眼神。 直接看着贾正;寨主对不住,我没有嘲笑您的意思。 您继续,我去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贾正自己也想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教育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这也算,深得老一辈的真传,不管对与不对,先教育了再说。 但白三郎的倔劲又上来了,操练那些真的有用吗? 当然能! 贾正回答的毫不犹豫,不过很快又继续补充道;但你得熬过去。 练基础是最枯燥的,短时间内你很难看到变化。 贾正说完白三郎就走了,掉头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野猪被分成一条条的小块,用竹子串成小串。 参与的人多,很快就围着火堆架了一圈。 积雪越堆越厚,今晚扎营睡觉是不可能了。 众人分食完猪肉,灭了火,踩着积雪又开始赶路了。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与李丘他们汇合,而是能找到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休息。 天实在太冷,青壮们都穿的单薄,即便是在走路,很多人依然冻的瑟瑟发抖。 没有办法了,贾正只能带着青壮们跑起来。 一行人在雪地里跑了一个时辰左右,也没有看到有房子的影子。 入眼都是白茫茫都已经一片,只能根据轮廓分清山川地理的走向。 跑不动了就走一段路程,受不了了又跑一程。 寨主要到了,过了前面这座山就到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在贾正身后响起。 我记着这里,我和别人一起到过这里来拉粮食。 军寨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从这里走过。 四周的能见度越来越高,雪夜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不知不觉间就天亮了。 贾正看向说话的人,你对这里熟悉,知道哪里有能歇脚的地方吗? 没,没有,当时为了修这个军寨,五星将军让人把周边老百姓的房子都给平了。 但我知道那里有个军营,是看守粮食时驻军的地方,那人答道! 瘦猴说这周边有其他势力出现,军营那么扎眼的地方是肯定不能去的。 看来他们也只有熬的命,最主要的是他们现在还不能再烧火了。 前面还有多远,贾正又问那人人到。 翻过这山就到了,军寨就建在山脚下的一个夹角的地方。 具体有多大我不知道,守粮食的人都是五星将军的亲信。 进出领粮食也只有一条路,直通粮仓里面,带头队伍人也不让我们四处乱走。 寨主我真不知道我们是来打这个粮仓的,要是知道来这里,我还知道一条更近的路,连着其他的军寨。 我是看到山上的那根大树才确认的,您看那山顶上。 那树被雪盖住了,您可能看不清楚。 但是我印象特别深,我以前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树。 五六个壮汉可能抱不住,算不上高枝叶撑的特别的开,运粮那会天热,我们在树下面纳过凉。 第176章 祈祷与鬼天气 山体看上去并不高,贾正很难想象会有那么大的树。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适合上去,雪地中他们这群人太扎眼。 也不知道李丘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也算连夜行军了,他们会不会落在自己后面。 贾正也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到了如今这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相比于贾正,军寨中的守军更是急的快要疯了。 已经不知道派出去多少求援信了,但到现在连个支援的影子都没看到。 说这些人是州军,那也只是明面上的事。 实际上就是城中几家大户,借给平洲知州的私兵。 原本以为只是代为看管几天,知州大人便会派人运走。 事实恰恰相反,反而还越运越多了。 军寨中,真正做主的是知州家的管事。 这两天更是急的眉毛都要白了,原本以为平州反贼散了。 周边又有大军驻扎,这个军寨就能安稳无疑了。 怎料想短短几天时间,这里又被流民给盯上了。 如今天降大雪,平州的支援就更难了。 他已经起来烧掉这些财物,杀光那些妇人的心思。 那样至少还把军寨烧毁了,那些贱民应该就会退却。 粮食和畜生保不住了,至少还能保留一些财物。 下午的时候他便让人开始在军寨中挖地窖了。 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埋在了底下,这样起火的时候就不会损坏财物。 粮食周边他也已经命人架好了木柴,只要军寨有变,烧光这些也不会便宜了那些贱民。 至于军寨中的女人,那都是被流民军玩烂的货色。 寨中军汉们更是予取予夺,在管事人眼中,那些女人还不如圈里的那些牲口。 都不值得他为了那些贱人费心,到时候随粮食一起烧死好了。 下雪了,贱民们应该更难熬了吧! 他抬头看了眼飘下来的鹅毛大雪,他多想这雪可以下的再大一些。 最好将那些天杀的贱民都冻死在山里,心中有了这种想法,他便双手合十,双膝跪在地上祈祷着。 老天爷像是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一样,在他磕头后不久,山谷里开始便刮起了白毛风。 管事的紧了紧身上的杂裘披风,嘴里不住的往合十的双手中哈气。 心里还在不停的许诺和祈祷,希望这种天气可以持续的更久一些。 他甚至愿意折寿,来换取军寨的安稳。 刘管事,你跪在地上做什么,这鬼天气,外面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帐篷里炭火烧的正旺,刘管事和我一起喝一杯。 来人举了举手里的坛子,腰间的横刀都结了冰。 拍了拍兜鍪上落的积雪,话音落手已搭上了旁边的帐篷。 管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武都统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出门不小心就滑了一下,我帐篷里也烧着炭火呢! 有些闷了就出来透口新鲜气,这就回去,继续为知州办事。 这外面群敌环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得把精力都用在对的地方。 姓刘的都统直接进了帐篷,一把将兜鍪取下来扔在一边,一脸晦气。 一巴掌拍开泥封,喝了一大口酒水,斜眼看向帐篷外。 他不是傻子,能听出管事嘴里的玄外之音。 或者说那已经不算什么玄外音了,都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什么东西,呸! 一口唾沫吞在地上,扯掉身上的披风,再骂一句鬼天气便坐在火盆边大口喝了起来。 刘管事同样对着帐篷吐了口水,心里还骂了一句狗仗人势,才愤愤不平的进了自己的帐篷。 本想去后面弄个女人过来,也算是给那些贱人一次享受帐篷温暖的机会。 但想着外面的天气还是算了,不是些什么好货色,不值得他为此卖力气。 还是祈祷着知州大人的支援吧!等交了差,他昧下的钱财也够去楼里找几个姐儿了。 那水灵劲,哪是后面那些贱人能比的。 管事的同样喝了口小酒,桌边的花生拿着放在火盆中烤着。 酒盅在嘴边滋溜一口,心也已经到花姐儿身上。 贾正如同鬣狗一样在带着人在雪地里搜寻,这鬼天气如果不一直冻着,他真怕有人会冻死在这。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处阴沟中,找到一个可以容纳几十人的石桥。 贾正让人把兵器都放在外面,人挤人只保留可以呼吸的空间。 他站在淋不到雪的地方看着兵器,至少也要让这些人都能睡上一会,哪怕半个时辰也行。 白毛风吹不到阴沟里面,奔波了一夜的人终于可以安定一些了。 贾正看着不断堆积的积雪,打下军寨的心更坚定了几分。 必须得打下来,要不然这些人可能都挨不过这个冬天。 毛奎他们已经到了两天了,周边的情况瘦猴已经给他们说的很清楚了。 秦伍毛奎也亲自见过了,可以确定的是军寨中有驻军只有六百多人,并不是左建明说的八九百人。 这些天军寨周边派出去过几波探子,不光秦伍他们截杀。 毛奎他们也截杀了一些,而且他们还抓了舌头,对于军寨有了更深了解。 统一西林县的时候,毛奎对于手下的无影军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本想着今晚天黑,他带着队伍摸进军寨中去,悄悄干波大的。 突然天降大雪,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那颗干大事的心却没有死透,他也在等,再等可以容错的时间。 寨主和他说过,两天时间他必然回到,寨主从来没有食过言。 毛奎对寨主的话深信不疑,而寨主到来就是他们可以容错的空间。 他已经准备好了火折子,等天要亮了的时候,无影军便可进入军寨。 只要点着了里面的帐篷,外面的人就会发现。 不管第一个冲进军寨的都是什么人,军寨会乱是肯定的,刚好无影军最不怕的就是混乱。 当然,如果进来的是寨主他们就更好了。 至于左建明他们的队伍,这些天他也算接触到了,除了秦伍还可以,是个天生的探子。 其他老营的人不说寨主了,他毛奎都看不上。 第177章 雪夜中的无影 积雪越来越厚,大雪也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迹象。 白毛风吹的急,军寨上巡逻的士兵都不见了踪影。 毛奎带着无影军小队,在军寨四周不停的观察,看到不设防的军寨,下定决心摸进去。 这几天和无影军之间的磨合,他对自己的队伍有足够的信心。 即便是寨主他们没来,无影军也有自己杀出来的底气。 抬头看了眼天空,他早就不相信老天会开眼了。 但此刻,他还是希望雪下的再大一些,大到所有人都不敢出门才好。 很快,毛奎把无忧军分为五个小队,让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朝军寨靠近。 谁被敌人发现,谁就负责吸引敌人的主力。 剩下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军寨中所有当官的。 寨主经常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像这种偷袭敌营的事,更应该如此。 失去了决策人,剩下的士兵都只会是些无头苍蝇。 为了更好的伪装,毛奎让队员们在雪地里打滚,弓着身子不动,让雪花在背上堆白。 为了减小前进时的脚步声,他们将手搭在地上,脚踩在手背上前进。 白毛风呼呼的刮着,迎风的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为了前行方便,无影军不得不向螃蟹一样横向移动。 做决定的时候毛奎还有些忐忑,越靠近军寨,他反而越平静。 手搭上寨墙的时候,心里只剩下无比的坚定。 小心翼翼的下了军寨,毛奎能听到寨中士兵们说话的声音。 左右四处搜寻,却没有看到士兵的影子。 毛奎在声音的来源,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军寨中央最大的帐篷,只要拿下那里,他们今晚的行动就完成了一半。 军寨很大,毛奎带着一队人绕过了好几个粮垛,尽可能的躲避住人的帐篷。 铛……铛……铛……铛,敌袭,……敌袭。 激烈的锣声,在毛奎他们要靠近大帐的时候响起。 毛奎看了眼呼喊声传来的方向,只知道有人暴露了。 对着身后队员一挥手,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 直接起身冲进了最大的帐篷中,周围喊杀声四起。 雪夜中安静的军寨,瞬间沸腾了起来。 刘管事听到军寨里的动静睁开眼睛,今天的心情有些郁闷,独酌的时候喝的多了一些。 拍了拍有些昏沉的脑袋,心里又骂了无数遍,那些该死的大头兵。 知州大人请这些杀才是来帮忙的,却整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 ,没来由的扰人清梦。 吧唧一下嘴,梦里还残留着青楼姐儿身上的香气。 杀,杀……,敌袭。 脑袋清醒一些,听清外面的人叫的什么,管事突然站直了身子。 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慌乱的去扯枕边的衣服。 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准备往外跑,两只手同时搭在帐篷的大门上。 带着雪碴的横刀搭在刘管事的脖子上,本就紧张的他更是吓的亡魂皆冒。 一屁股坐在地上,赤脚不停的往后蹲,试图离开架在脖子上的横刀。 毛奎看了眼帐篷里的摆设,没和眼前人有任何交流。 狠狠一刀鞘拍在刘管事的脖子上,将他拍的晕死过去。 身后的队员默契的上前将他捆了起来,毛奎带着剩下队员,朝着旁边的帐篷走去。 周边喊杀声越来越急,毛奎知道没时间给自己拖延了。 当他进入另一个帐篷的时候,冲鼻的酒气,夹杂着血气让无影军,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火盆边的一个身影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身边还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女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下身还不停的流着鲜血。 无影队员对视一眼,毛奎手里横刀举起,毫不犹豫的砍向醉汉的脖子。 鲜血喷溅帐篷上,脑袋滚落到死去女人的面前。 二人目光对视着,良久女人不甘的眼神才缓缓闭上。 毛奎一脚将落地的头颅踢到队友脚下吩咐道;提着人头出去喊,当官的已死投降者不杀。 剩下的兄弟跟我一起,去支援其那些被人发现的队伍。 出去以后,所有人也都跟着一起喊,不管他们投不投降,先乱了他们军心再说。 队长,投降的人要留活口吗?提着人头的无影军队员问道。 毛奎停顿了片刻,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女人尸体。 目光一狠,能杀的都杀了;相信寨主在这里也会这么做的。 问话的队员抛了抛手里的脑袋,大吼一声,好,这些畜生死绝了才好。 毛奎看了眼他,没有再说什么,掀开帐篷再次进入风雪中。 他不知道的是,无影队员的战果,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富。 五支队伍进入军寨,除了两支走大门方向的队伍被人发现。 剩下两支队伍和他们一样,顺利潜入了军寨里面。 和他们不同的是,另外两支队的目标是那些睡着了的帐篷。 他们一路收割过去,很多帐篷里的士兵,在睡梦中就见了阎王。 大门口的队员被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清理了好几个帐篷。 当官的已死,投降者不杀的口号响起。 军寨里的场景就更乱了,看守粮食和牲口的官兵们从睡梦中被惊醒。 本想着按刘管家的吩咐,朝着准备好的粮食点火。 当火把要靠近柴火的时候,心里又犹豫了。 他们虽然是富贵人家的私兵,说到底也是佃户们的儿子。 家中世代为地主耕种,太知道这些粮食的来之不易。 这一把火烧下去,得多少人一年上头才能种回来。 身边人的手同样都顿在空中,都在等第一个成为毁坏粮食的罪人出现。 终于有那忠心一些的,将火把丢在柴火上。 剩下的人对视一眼,闭着眼睛将火把齐齐丢在柴火上。 身后突然传来当官的已死,投降者不杀的口号。 第一个扔下火把的人瞬间捡起火把,连着已经烧着的柴火一起抛开。 剩下的人同样后知后觉,撤回了自己丢下去的火把。 毛奎到达粮仓时,看到眼前的场景,冰天雪地的环境中,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看向已经跪在地上的人,更是目眦欲裂。 寨主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些粮食。 这一把大火烧下去,所有人的行动就变得毫无意义。 第178章 无影建功 看着一地狼藉的柴火,和举着火把的官兵。 毛奎强压下心中的杀意,你们的主官已经死了,军寨现在由我们掌控。 你们保住了粮食,我会将尔等的功劳上报。 我们将军向来公私分明,自有耳尔等赏赐。 众家丁面面相觑,手里的火把都在颤抖着。 毛奎身后虽然人少,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杀气。 最先拾起火把的青年看着毛奎,现场所有人数他最为镇定。 好汉,我们不是官兵,是平洲城王家的护家家丁。 只是奉家主之命,帮助知州大人护卫这军寨。 既然现在军寨已经易主,好汉的赏赐就不用了,还请各位好汉放我等离开。 毛奎看着说话的人,心里盘算着能杀光这些人的可能性。 粮食周边的柴火太多了,即便是能杀光他们。 也不敢保证在杀光所有人之前,没人放火烧粮。 他看向说话的青年,放你们离开自然没有问题。 你们也听到了,如今军寨大门处还在激战。 刀剑无眼,这时候放你们离开,不是要害尔等性命吗? 好汉自放我等离去便好,如何离开我自会有办法的! 青年看了眼粮仓,又看了眼更后面关着妇人的地方,接着道;我知道这个军寨中有四十多万石粮食。 都是知州大人最近月余时间搜刮而来,还有五万多两白银,就埋在刘管事的帐篷下面。 与这些相比,我们这些人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好汉不用在这里拖延时间,在你们杀光这里所有人之前,我们肯定有机会点着这些粮食的。 青年说话的同时,手里的火把放到更低了。 随时都做好了,将火把扔进粮仓的准备。 毛奎多看了青年一眼,身上的甲胄是全新的。 整个人也比其他官兵更有英气,毛奎断定,这人的身份绝不那么简单。 本想问一句他叫什么名字,但在此刻又显得有些多余。 丢下你们的武器,现在就离开吧! 看在你们保住了粮食的份上,给你们一个忠告。 想回城,最好绕行一下,我能放过你们,是因为你们有功在身 ,外面那几千兄弟可不认识你们。 毛奎是真的息了杀这些人的心思,但劝他们绕路就是挖好的另外一个坑了。 这些天他们也探查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些人从哪里离开,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军寨中喊杀声越来越弱,青年人看了眼军寨大门的方向。 对着毛奎抱拳道;世道不太平,丢了这军寨,主家我们肯定是回不去了。 还请好汉通融一下,让我等带走身上的兵器,在这乱世也好有些保命的手段。 毛奎更加确定青年人的不简单了,到现在他还能镇定如此和自己谈条件。 换做是半年前的他,觉得是做不到的,现在他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他谈,一切都来自于自身的实力。 你们走吧! 毛奎又看向说话的青年,既然你知道这军寨中的财物在哪里,便自取一些。 这天寒地冻的,在外生存不易,总得准备充分一些。 青年再次抱拳,同样打量着毛奎,以及他身后的人。 好汉仁义!可否通报姓名,如某在外走投无路了,再投好汉麾下,也算留条后路。 他不是傻子,山寨和贾正他都是不可能暴露的。 但人家都问了,他也不可能露怯,想着左建明那些流民军狼狈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打算。 我们是松州军的分支,如今居无定所,打这军寨也只是想给百姓弄些粮食。 如果兄台有心投效,何必要等以后,如今正是良机。 青年看着毛奎的眼睛,毛奎说的话青年半个字他也没有相信。 本身就是彼此试探,是不是真话他也不会在意。 财物就免了,我等自有活命的办法,他只对身边两人使眼色。 三人慢慢往后退,剩下的人他们毫不在意。 看着三人离开退走,剩下举着火把的人跟也不是,留也不是。 因为是两家人的家丁,很多人彼此都不认识。 现在两边的人他们都不熟,又没有青年人那种果敢。 毛奎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心里更踏实了一些。 只放走三个,后面的不确定性就小了很多。 他看着剩下的十几人道;不想跟着走的就放下手里武器。 等我们将军到了,自会给尔等一条出路。 毛奎的话又让几个人朝着三人离开,剩下的人都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和火把,朝着毛奎指定的帐篷里移动。 有了这个插曲,毛奎等人再也不敢离开粮仓半步。 凡是跑到粮仓这边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的杀掉。 天越来越亮,依然没有看到寨主他们支援的迹象。 毛奎的心里也开始发毛,还好一切顺利,如果不是这个天气做掩护。 很多官兵躲在帐篷里不想出来,他将面对的又是什么样的境地。 如果因为自己的鲁莽,让这些粮食被毁掉,就算无影军的队伍毫发无损,他毛奎也罪大恶极。 同样他又在心里反问自己,这样做他后悔吗? 也不见得,寨主是个高瞻远瞩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给了无影军的便宜职权。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没错,错在过于依赖寨主他们了。 自己该反省的不是这次偷袭,而是该反省自己的计划还不够完善。 大雪依然没有停止,军寨中只余下零星的打斗声。 贾正带着人到达军寨的时候,毛奎他们已经换上了军寨中官兵的甲胄。 看着系统面板上血红一片,即便是看毛奎带着无影军站在自己面前,贾正依然心有余悸。 两千多杀戮值涨幅,证明无影军在这个夜里杀掉了四百多人。 五十对四百,即便是是被灌顶过后的无影军也绝对不是数字那么简单。 而且还是在敌方有防御,和防备的情况下。 寨主,昨晚机会难得,我带人偷袭进军寨中 ,杀敌四百三十三人,俘虏一百七十五人,粮仓那边放走九个。 四周还逃走了一些,现在整个军寨已经被我们控制。 兄弟们有没有伤亡,贾正看着毛奎,心情十分复杂。 有种孩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却比自己更加出色的感慨。 毛奎露出笑容,他就知道,无论自己获得什么样的战功,寨主第一关心的永远都是兄弟们的伤亡情况。 寨主,队伍虽然杀的人多,但大部分官兵都是死在睡梦中的。 我们先杀了敌军主事的,又拿着人头乱了敌军军心,弟兄们只有十二人轻伤,两人伤势稍重一些。 养上一段时间,会没事的! 第179章 最后的底线 贾正进入军寨,带过来的人很快也换上了官兵的甲胄。 人在贪婪的时候总是下的本钱投资的,这次毛奎他们缴获的甲胄兵器几乎全是新的。 天光越来越亮,大雪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寒冷的天气压下了军寨中的血气,毛奎和贾正坐在帐篷里,刘管事如粽子一样全身被绑着。 嘴里的木棍绑在后脑上,他全是像蠕虫一样挣扎着。 用尽全力看向坐在火炉边的二人,目眦欲裂。 二人没理他,眼睛都看向烧的发白的木炭。 贾正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放走的人是朝廷新入平洲军队的探子。 出山之前齐先生就和我说过,这个将军打仗绝对是个狠角色。 他走之前将这里的财物和粮食都告诉了你,就证明他和这里的人不是一伙的。 看来新来的将军,和这平州知州也不是一条心。 毛奎也若有所思,猛的一拍大腿看向贾正;难怪瘦猴说前几天军寨中就有人向平州求援。 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如果真按寨主您这样分析,那就能说的通了。 毛奎又一拍手;如此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运走这些粮食了。 贾正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没有毛奎那么乐观。 这世道手里有权的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 这些粮食在平洲知州手里的时候,作为同僚,那将军或许还会碍于官场规矩,不好下手。 如今到了他们手里,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有很多理由抢回这些财物,还能拿贾正他们这些人的脑袋换军功。 那人之所以明目张胆的告诉毛奎,就是料定了他们运不走这些财物。 贾正抬头看向毛奎,你立马派人分头寻找左将军和李丘他们。 现在他们离这边应该都已经不远了,告诉他们,军寨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让他们立马来军寨和我汇合,然后找到瘦猴,让他和他带的人,回无忧寨去,通知副寨主他们,尽量多的派青壮去马家镇等着。 再派两个人回马家镇,让林尘派人回龙虎山,让齐力也调派人下马家镇等着。 剩下的无影队员分散四周侦查,有大队官兵往这边靠近,随时回来通报。 毛奎看出来贾正的急迫,他还没有想通其中关键,但他从来不质疑贾正的决定。 是!寨主,保证完成任。 有了这次大胜,毛奎对于无影军的战力信心是空前的。 毛奎离开以后,贾正才将目光看向蜷缩在地上刘管事。 他站起身蹲在刘管事的面前,我的脾气不太好,当我给你解开木头的时候。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有半句我不想听的,我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你的脑袋。 贾正说完也不顾他的挣扎,用脚踩在刘管事的头上,将脑后的绳子给他解开。 木棍刚从嘴里脱落,刘管事就想破口大骂。 但对上贾正杀人的目光,终究还是怂了。 听说你是知州家的管事?贾正问道! 刘管事虽然没有骂人,但也不怎么配合。 他不敢和贾正的目光对视,头转向一边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知州最信任的管事,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他不理贾正,贾正也没有理他,只是转身回到了火盆旁边。 刘管事见贾正没拿他怎么样,还以为贾正妥协了。 转过去的头又转了回来,当他看到贾正回火盆旁边是为了拿刀时,所有的骄傲瞬间荡然无存。 看着贾正将横刀从中抽出来,每一寸都像割在他身上一样。 他想跪地求饶,但怎么也跪不直身子,太阳穴磕在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知州的管事,他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这军寨中的财物我都知道,知州就是个畜生,他做的一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知道。 我都说,我都告诉你。 好汉饶命,求你了,好汉饶命。 好汉,好汉,我还知道,朝廷新来的将军只带了一万多人过来。 知州怕梁将军夺他的权柄,联合平州城中名门望族不让他进平州城。 梁将军打了胜仗,他还联络官员诬告梁将军拥兵自重。 勾结反贼,养寇自重。 好像觉得自己说错了,又立马改口道,是义军,他说梁将军勾结义军,养寇自重。 刘管事说话极快,像是少说一个字,贾正就要剁了他脑袋一样。 因为他是亲眼目睹了王家管事的脑袋的,那个昨晚还邀请自己喝酒的人,今天再见就只剩脑袋了。 他怕自己说晚一点,也步了那管事的后尘。 贾正本就是吓唬他,这个人知道的明显很多。 他还想着带回山里,交给齐力或者杨七来处理。 无忧寨对于外界的信息太闭塞了,就缺刘管事这种,知道的多又贪生怕死的人做引子。 虽然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平州知州,但贾正相信,有了这个支点,便能牵扯出一张巨网出来。 横刀狠狠插在地上,离刘管事的鼻子只有咫尺之遥。 吓得刘管事瞬间晕死过去,贾正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脚,也没能把他弄醒。 又将木棍给他系回去,将他提着扔的远一些。 一股尿骚味飘进贾正的鼻子,让他瞬间晃神了一刹那。 多么熟悉的味道,只是如今变幻了场景,他好像也变成了那个加害者。 这算不算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 帐篷外突然变得吵闹,打断了贾正的思绪。 贾正走出帐篷,便看着几个身穿甲胄的人扭打着,朝着帐篷这边走来。 贾正从帐篷里出来,白三郎压着一个人朝着贾正这边来。 后面几人想帮忙,但见贾正出来手里还提着出鞘的横刀,又不敢上前了。 怎么回事?贾正问道! 寨主,后院里窝棚中关着很多妇女,毛队长让我们去给他们发粮食和衣服。 他一再强调无忧军的军规,不能欺负妇孺。 这家伙看到一个妇人,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又抓又咬。 本来那些妇人冻的都要死了,他还想着糟践人家。 他犯了无忧军的军规,就该按照军规处置。 说完白三郎还指向身后几人,他们,他们都是帮凶。 还阻止我不让我带他来见寨主,这些同伙也该严惩。 白三郎的话让贾正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白三郎指过的每一个人。 如果说到现在贾正还保留着一点底线的话,手下人奸淫妇女是他零容忍的。 第180章 运粮开始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跪在地上的人已经泪流满面,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 嘴巴张得很大,但没有发出声音。 跟着一起过来的人,看着贾正手里明晃晃的横刀。 跪在地上的人也不说话,真怕寨主生气一刀把人砍了,也顾不得其它。 走到贾正面前,寨主误会,误会呀! 狗子扑的那人是他的姑姑,在他们一起逃难的路上,他姑姑把他和他妹妹都卖了。 如今又见到他姑姑,情绪有些激动,想要问清妹妹的下落。 但他姑姑看到狗子穿着官兵的甲胄,害怕狗子报复她,什么都不说。 狗子一时情绪激动,又不能真杀了她,就只能扑上去咬她。 白三郎进去刚好看到狗子扑向妇人,我们怎么解释他都不听,非得拉狗子来见寨主。 寨主,狗子真的没有违背军规,真不是要奸淫那妇人,是姑姑呀! 听到解释贾正面色稍好一些,看向白三郎;你又怎么解释。 白三郎一点也不心虚;是那妇人,她一直说不认识他,还一个劲的挣扎。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所以才带着狗子来寨主面前,由您亲自明断。 跪在地上那人接着替狗子解释道;狗子姑姑拿了卖他们兄妹的卖命钱,如今再次见到,定是不敢相认的。 她也没有颜面在面对狗子,所以抵死不认狗子是她的侄子。 更不敢告诉狗子妹妹被卖给了谁,这世道被卖掉的男子多少还有些生路。 被卖掉的女子…………。 那人说到这里便不愿意继续说下去,狗子听到这些情绪更加激动了,整个身子都开始抽搐。 贾正已经相信了那人的说法,为了活命亲生儿女都可以卖掉。 更何况还是隔着一层的侄子侄女,更有甚者,易子而食贾正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贾正看向白三郎,你做的很好,无论何时何地,军规半刻不得懈怠。 但你也要记住,军法是约束所有人行为的,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工具。 维护军法威严的同时,也要弄清事情的原委。 不了解事情真相就自己去查,确认是真的犯了军法再报到我这里来。 是!寨主,下次我一定查清了再来给您汇报。 我现在就去查,看那妇人究竟是不是他的姑姑。 白三郎说完转身就走,走出了一副,不把正义维护到底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贾正知道他的倔劲又上来了,也懒得去阻止他。 敢于追查事情真相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令人佩服的。 目光从白三郎背影中收回,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你们也下去吧! 等白三郎调查清楚了;如果他真是卖了你们兄妹的姑姑,就把她交给你处置。 军法在前,做事之前先思虑后果,如果今日我在妇人窝棚中,你活不到别人替你解释的时候。 贾正说完便回了帐篷里面,看了眼已经挪了一些位置的刘管事,还躺在那里装死。 也没有理会他,又回到了火盆旁边。 现在军中的这些人,维持治安已经不容易了。 做其它事,还得等大部队人到来。 左建明比李丘他们先出发,李丘他们到的却要早一些。 毛奎他们离开一个时辰左右,李丘便带着四百多人到了军寨。 见到贾正的时候,李丘是有些羞愧的。 老大走的最晚,还去马家镇绕了一圈,却比他们先到目的地。 作为主力的他们,本应该冲到最前面的,却等到战事结束了他们才赶到。 比李丘他们更愧疚的是左建明,当他带着义军到达军寨。 看见无忧军所有士兵,都已经换上了官兵的甲胄的时候,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他与贾正之间的差距。 如果不是秦伍告诉他,军寨已经被破了,他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山谷里等待着时机。 但谁都知道事情紧急,没有时间寒暄。 贾正让左建明调动他义军中,所有会木匠活的百姓,将军寨周围的木头都拆下来做成类似于雪橇一样的滑板。 把牲口棚里的牲口都分配出来,将雪橇套在牲口身上。 一个牲口就能拉动数倍于平时的粮食,贾正也不管什么地形不地形的事情。 走到哪里算哪里,先把这些粮食分散出去再说。 贾正让李丘带着无忧军在前面探路,左建明带着老营压在中间。 贾正则在军寨中守着,制造出更多的雪橇。 畜生不够就靠人拉,一半人和畜力,走出去一段距离便原路返回,剩下的人接着继续往前运。 即便是如此,运粮的速度也远低于贾正的估算。 积雪虽然方便了雪橇的运行,同样也是阻碍,很多狭窄的地方,人们不得不停下来用人力转换。 贾正命人去将左建明手下的探子,秦伍找过来。 既然短时间内弄不走所有东西,那就让这些粮食救活更多的百姓。 秦伍来的很快,见到贾正时他比以前更加恭敬了一些。 寨主,您找我! 贾正站在军寨大门处,如今的军寨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 你在这边时间最久,可知道这周边其他的义军势力都在什么地方?贾正问道。 回寨主,知道一些大概,都是些小势力,要不然我们运粮也不会这么顺利。 秦伍又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林,那里藏着一股最大的,应该有两千人左右,但大多都没什么兵器。 如果他们有兵器的话,最早动手的应该就是他们。 贾正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的粮仓,你去通知周边所有你知道的流民军。 让他们放下兵器,来这里搬粮食,只要不带武器的,他们能来多少人就来多少人,能搬多少就搬多少。 寨主……这! 秦伍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打下军寨,这些粮食就这样拱手送人吗? 看秦伍犹豫,贾正便知道他的想法。 不光秦伍,他也舍不得将这些无影军赌命挣来的粮食,平白无故给其他人。 但没有办法,不给其他人,他们运粮的队伍就会受到周边的流民威胁。 随着战线越拉越长,有些地方无忧军根本无法照顾的到。 将无忧军分的太分散更是得不偿失的事情,思来想去,也只有让所有人都能拿到粮食,运粮的队伍才会更加稳定。 第181章 争分夺秒运粮忙 虽然不理解,但秦伍也遵守贾正的命令。 当时就带着两个人离开了,周边的流民军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现在让他们来运粮食,也算的上是救命之恩,秦伍相信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送走秦伍,贾正便将军寨中余下的无忧军全部集中起来。 让人来搬粮食是好事,同样他也防着人性的贪婪。 不让这些人带武器进来还只是第一步,他还得防着有心人成浑水摸鱼。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时间很快又到了晚上。 运粮的队伍都已经走了,军营中难得的出现了空档期。 让白三郎安排后面的妇人帮忙煮饭,军寨四周无忧军都把守着。 大雪只在中午停了几个时辰,入夜的时候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 在贾正回到帐篷里吃饭的时候,无忧军带进来了第一个陌生人。 来人骨架高大,但瘦骨嶙峋,眼窝和脸颊都已经凹陷,颧骨和额头都凸显出来。 身着一件单薄的粗布麻衣,手脚都露在外面。 裸露的皮肤上长满了冻疮,肿胀的皮肤如旱地般龟裂。 帐篷内点着火盆,大汉进来的一瞬间有些不太适应里面的温度,站在门口打了一个寒颤。 将军,我是武安县的义军首领,有人通知我们说您打下了朝廷军寨,让我们来搬粮食。 我是来找您确认一下,这消息是否是真的。 大汉双手抱拳,躬身问道! 虽然一身冻疮,但大汉肩背依然笔直,没有半点卑躬屈膝的样子。 面对贾正桌上的食物,眼里虽然有掩饰不住的渴望。 却没有迫切的贪婪,而且无忧军也说了,来的只有他一人,证明他是有胆识的 贾正指了指自己对面,坐下一起吃点吧! 搬粮食是真的,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大汉摇头,将军恕罪,队伍中还有人等着粮食救命。 等我运回去粮食,再来向将军赔罪。 贾正早就知道流民军的情况不容乐观,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了。 贾正也不再吃饭,领着大汉一起出了帐篷。 去把你的人都叫过来吧!粮食就在后面能搬多少就搬多少。 贾正又看了眼大汉身上,叫来无忧军让他再给大汉几匹布。 这人在流民军中算是有良心的,至少是自己都已经饿脱相了。 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是自己的队伍,贾正也愿意和这种人结个善缘。 大汉得了许诺,对着贾正一抱拳就往军寨外面跑。 好几次都差点滑倒,让看着他离开的贾正都为他捏把汗。 没过多时,军寨中便进来百十人,状态比大汉还差,贾正都怀疑他们能不能运走粮食。 看着这些被风都能刮倒的队伍,贾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让无忧军给他们送来稀粥和蒸饼,这一次大汉没有拒绝,只是多看了贾正一眼。 对着身后的人小声说了些什么,贾正隔得有些远了,什么也没有听到。 接着,进来的队伍全部跪在雪地里,朝着贾正的方向磕头。 他们已经饿的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了,头磕在地上抬起来都有些困难。 贾正转过身子,不再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对着大汉摆了摆手,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帐篷里面。 夜幕更深了一些,乌云依旧盖着天空。 运粮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贾正才发觉自己想的有些多了。 来运粮食的队伍都和大汉队伍情况差不多,能自己走路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哪里还有力气,去抢左建明他们运的粮食。 后半夜的时候左建明他们回来了,李丘他们已经找好了中转站。 左建明他们主要的任务,便是把粮食运出去。 谁都知道这是在虎口夺食,没有人想着要睡觉的事情。 仓库里的粮食肉眼可见的变少,但依然还有两个粮库没有打开。 即便是左建明和周边的流民军交替运了一天一夜。 军寨中的粮食也才运出去三分之一,军寨中钱财布匹更是一丝未动。 贾正无时无刻不在看着远方,他盼着毛奎他们出现,又害怕毛奎他们出现。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大雪终于停了,每人经过的地方,积雪已经到了腰处。 运粮的人终于累的无法动弹,左建明的队伍也分成了两部分,开始交替休息。 无忧军更是如此,李丘的人也被贾正调回来了一部分。 两天的人黄金时间已经过了,接下来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事。 他得保证军寨这边稳定,左建明也把老营完全交给了贾正。 军寨中的兵力,也集中在了六百人左右。 苍天有眼,朝廷的援兵并没有如期而至。 又多给了无忧军两天的时间,第四天的时候,陈逸和韩信带着一万多青壮,先朝廷援军而来。 看着突然被青砖塞满的山谷,贾正的心更是悬了起来。 将军寨中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陈逸和韩信。 贾正带着六百多人出了军寨,他要将战线往前推。 和毛奎他们的无影军配合,看能不能尽可能的给陈逸他们多拖延一些时间。 太阳照在厚厚的积雪上格外的刺眼,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六百多人的队伍身着皮甲走在一起,远远看来,已经有了一些正规军的威严。 走在旷野中,四周环境寂静的人可怕,只有士兵们单位脚步踩着积雪,和身上甲片摩擦的声音。 自平洲到军寨这边,交通四通八达,没有什么必经之路。 贾正现在也只能祈祷,毛奎和秦伍他们的侦查队伍能够细致一些。 尽量不放过每一个,可能过来大军的方向。 贾正将人带到一个制高点,保证随时能够支援军寨的任何一个地方。 随着时间推移,龙虎山上下来的青壮们也开始参与运粮。 左建明看着已经壮大到两万多人的运粮队伍,疲惫不堪的身心更是五味杂陈。 他已经无限高估了贾正的能力,依然连最低的底线都没有摸到。 就这接近两万人的青壮,如果全部训练成无影军那样的队伍,那该是多么恐怖的一股势力。 第182章 梁十六 梁十六出了军寨,通过自己提前打探好的位置离开了。 三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好久,躲开了几波人流才朝着平州城的大营而去。 贾正猜的不错,他和军寨中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梁荣耀手下的夜不收队长,同样也是梁荣耀的二十义子之一。 大雪阻路,梁十六三人潜行回营地的时候,也已经是两天以后。 回到军营的第一时间,他便去了梁荣耀的大营。 在他看来这样的天气,流民军就算是拿了军寨,也是不可能大量起运粮食的。 即便是运走一部分,那也不是义父的损失,自有人比他们更急。 见到梁荣耀的时候,他依然在帐篷里练着毛笔字。 即便是梁十六进来,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军寨里的情况都探听清楚了,梁荣耀不慌不忙的问道! 梁十六单膝跪地,禀义父,军寨已经丢了。 哦!梁荣耀话音拖得很长,手中毛笔一顿,很快又开始书写起来。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义父恕罪,孩儿没有查到这群人的底细,便急着回来禀报了。 军寨两天前就丢了,敌人不声不响的便摸进了军寨。 孩儿当时在军寨后面看管粮仓,等孩儿发现他们的时候,整个军寨都被他们控制了。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不像是反贼的队伍,甚至不像是官兵的队伍。 孩儿觉得即便是御林军中最精锐的队伍,也要比他们差上一些。 梁荣耀手里的毛笔彻底停了下来,眼睛看着梁十六。 像要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真假一样,反贼中如果真有梁十六说那样的队伍,也不至于官兵一触就散。 但他同样也不会怀疑梁十六会对自己撒谎,因为没有必要。 他的身份是夜不收,侦查敌情才是他的任务,军寨丢了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没有必要为了这事编个理由骗自己。 有多少人,梁荣耀忧问道! 回义父,当时军寨混乱,到处都是喊杀声。 孩儿出了军寨,后发现了一路人前去支援,孩儿估算应该有两百人左右。 梁荣耀将毛笔扔在架山上,骂了一句废物。 语气中却明面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有些怒其不争的失望而已。 梁十六知道义父不是在骂自己,是骂那些守着军寨的私兵们。 义父,我们要不要派兵去把他军寨抢回来。 梁荣耀看了眼依然跪在地上的梁十六,你起来吧! 不是我们的东西去抢它做什么,有的是人着急。 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整一天,等养足精神再带人跑一趟,争取能打入那群人的内部,弄清楚他们的底细。 是,义父。 梁十六退出营帐,看了眼日头正盛的天空,以及一眼望不到到头的军营,心中始终放不下军营里的事情。 他忘不了毛奎和他身后那些人的眼神,即便是在大哥的亲卫营身上,他也没有见过那么重的煞气。 但义父已经下了决断,他便只有服从,右卫营,没有人敢忤逆义父的命令,他们这些干儿子更甚。 梁荣耀目送十六离开,一屁股坐在帅案后的官帽椅上。 眼睛看着蓬顶,脑子转的飞快,是又有谁下场了吗? 这些人又来自于哪些势力? 梁荣耀最终叹息一声,他都已经躲到平州城来了,为什么依然不得安宁呢? 比梁荣耀更急的便是平州知州了,这段时间的知州大人可谓痛并快乐着。 痛是因为没来由的来了一块石头将自己压着,快乐的是为官半生没有这几个月捞的多。 前几天梁荣耀给他下了军令,让他调集州兵支援前线。 他好不容易东拼西凑了些老弱给梁荣耀送去。 面对军寨的求援他又着实无力,尝试了几天他才发现,梁荣耀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 无论他自己如何低三下四,他总是无动于衷。 城中大户,他能动的他已经榨干了。 剩下的,都是他惹不起的。 他又四处招募了一些青壮,都装备了最好的甲胄,准备让人带着去支援军寨那边,又被这鬼天气耽误了行程。 这两天军寨都没有传来新的消息,知州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今日终于天晴了,他便迫不及待的让自己最信任的家丁,带着新招募的青壮出发了。 同时他还承诺了城中王家,让他们再派三百人支援军寨。 他愿意让出军寨中三成粮食,给王家作为报酬,到现在王家依然没有给他回复。 知州大人已经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了王家一笔,等到自己能拿捏王家队伍时候,失去的利益他要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一场大战,平洲城虽然完整,但已经不复往日的热闹。 知州并不关心这些,街道两边的流民乞丐他也视若无睹。 偶尔见有人路过给那些乞丐流民施舍,他还觉得这些身着绫罗绸缎的人虚伪。 活在他们这个层次久了,太知道这个阶级是什么德行。 ……。 有了陈逸他们的加入,运粮的速度和前两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随着能领粮食的消息传开,方圆几十里的的流民军,都朝着军寨这边汇聚而来。 只要是懂规矩的,无忧军和陈逸他们也不拦着。 甚至拦着自己人,让这些流民军先把粮食领走。 流民军来自四面八方,领完粮食同样散的到处都是。 这些天军寨周围都被踩成了乱泥坑,很多地方只有垫着木板才能离去。 粮仓里的粮食已经越来越少,后两日来领粮的流民,陈逸要求他们拿柴草来换。 要求同样不高,哪怕在来的路上随便薅一把也算。 最后一天,青壮们完全放弃了粮食,将整所有值钱的财物都从地里挖了出来。 军寨里的帐篷也被全部拆掉,陈逸带着人在军寨四周堆满粮食。 最后一批妇人撤离的时候,陈逸一把大火将整个军寨烧的干干净净。 柴草冒起的浓烟,十几公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贾正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着浓烟升起的地方。 几日不眠不休的守候,终于到了最后收官的时刻了。 让四周的流民军帮着吸引朝廷的目光,是他临时起意的。 他已经不去在乎这样做,是不是厚道,又会给周边那些流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虽然贾正利用了他们,但他们也是实打实的分到了粮食。 第183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军寨粮食清空,四周分布的无忧军也开始收缩。 虽然搬空了军寨,但想完全运回山里,同样面临巨大的挑战。 贾正站着军寨出口的山谷,看着越烧越大的熊熊烈火。 他多希望过了今晚,能下一场比前几日更大的雪。 将运粮队,踩出来的通途都彻底掩盖。 抬头看了眼晴空万里,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天真了一些。 从去年九月开始,老天爷都算是超级给面子了。 他怎么还能要求更多呢,难道真以为穿越一次,就能成为位面之子了吗? 压抑了几天情绪 ,毛奎难得见到贾正笑容。 寨主,两个山寨周边的难民能活下来的,山寨都已经收的差不多。 有了这一次的粮食,节省一些,明年一年我们都将不再为粮食发愁。 百姓们只需要一心开垦土地,等地都种熟了,山寨就能实现寨主您说的自给自足了。 贾正看了眼毛奎,这次多亏了你们无影军建功。 你们的功劳我都记着呢!等回了山寨会论功行赏的。 看到那些布匹和银钱了没有!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如果有人想要成家了,救出来的那些妇人也优先你们挑选。 毛奎脸色一红;寨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影军现在的一身本事都来自于寨主您,你还拿师传秘药给我们强化身体。 所有队员都知道,自从那次我们吃药了以后,身体强了不止一倍。 最好的赏赐您已经给过我们了,无影军的每个人都记得寨主您的大恩大德。 贾正扫了一眼身后,加上左建明的老营,队伍已经扩张到千人。 如今除了还在无忧寨的黄孝忠,和龙虎寨的赵忠,无忧军的主力算是到齐了。 贾正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操练你们也是为了让你们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功劳是山寨承认你们对于山寨做的贡献,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令行禁止,和赏罚分明,是操练强兵的不二法门。 你们以后都是要亲自带兵的,不能因为你们操练了他们,就随意忽视士兵们的功劳。 所有人列队,我知道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但粮食离这里并不远,朝廷兵马也将随时追上来。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的拖住平州城来支援的官兵。 这些天我们太顺了,顺到我觉得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但天助也是有限度的,接下来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无忧军;杀。 杀,杀,杀……。 贾正的一声怒吼,再一次点燃了现场的情绪。 是啊,从始至终都太顺了,顺到所有人都信心爆棚。 只要前面有贾正顶着,无忧军就能干翻这个世上就没有人能挡住无忧军的脚步。 陈逸他们离开,贾正带着无忧军不退反进,朝着平州县城推进了二十里左右。 给了陈逸他们更多反应的时间,两万多青壮在路上行走。 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威慑,贾正也不相信如今这周边 。 除了朝廷兵马,还有敢打这支队伍主意的的势力。 天色一点点变暗,四处飘来的乌云又有结伴的迹象。 太阳没有撑到落山的时候,便被乌云盖住。 无忧军驻扎在一个空置村落,毛奎又带着无影军消失了。 韩信坐在贾正对面,李丘和秦伍分列贾正左右。 寨主你已经好久没有回寨子里了,寨中现在的变化一天一个样。 百姓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石头只要有裂缝,他们都想填把土种上粮食。 前山的人窝棚也快没有了,后山寨子那边的房子也建的特别的快。 私塾里已经容不下更多的孩子了,寨主夫人又在竹林中开辟出来好大一块地。 她计划着把私塾搬到竹林那边去,现在工匠们已经开始规划了。 副寨主让我们扩无忧军,现在有很多适合无忧军招募条件的人,他们都想加入我们。 但没有您的允许,我和黄孝忠都不敢擅自扩充无忧军的数量。 寨主夫人说可以先招募一些人跟着我们一起操练,等得了您的许可直接并入我们就可以了。 如今在操练的,已经有三百多人。 这次副寨主本想跟着我们一起下山,寨主夫人不同意。 说山寨现在大了,有心人也多了,怕福寨主离了山寨,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 韩信一点点讲述着山里的故事,李丘和贾正一样都好久没回山里去了。 同样不知道现在的山寨是什么样子,秦伍就从来没有去过。 但听着韩信的描述,同样对贾正发家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他现在还是左建明的人,他也知道将军现在投靠了贾正。 跟在贾正身边他也没有什么抵触心理,但他也知道,只要左将军在的一天。 相比于现在贾正身边的人,他的处境始终都会有隔阂。 众人一直聊到后半夜,才排好守夜的次序,轮番休息。 贾正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外又下起了大雪,比前两天的雪还大。 老天爷真的如同贾正肚子中的蛔虫一样,再一次给他送来了惊喜。 手里接着如同鹅毛一样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消融。 贾正也终于实打实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运去英雄不自由的一天。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系统中的杀戮值又开始变动。 但上升的速度很慢,几乎好几分钟才会长五点。 是毛奎他们又遇到探子了,这些天持续都有,也见识过了毛奎他们的战斗力。 看到杀戮值上涨,贾正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秦伍他们早上也出去了,作为这片区域最早的探子。 他比毛奎他们对周围的地形更加熟悉,为了陈逸他们的安全,贾正设置了好几层的探子。 就像毛奎说的那样,这批粮食顺利进入山寨。 一年内不必为粮食和财物发愁,他可以安心发展龙虎山寨。 挖铁矿,修高炉,炼钢铁,打造更多的兵器铠甲。 训练更多无忧军那样的队伍,培养更多可以独挡一面的人,等到他再一次出山的时候。 他将会用另外一种态度去看待这个世道,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第184章 伤亡惨重 毛奎带着无影军在外面侦查了两天,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派人通知贾正。 他们发现了大批官军朝着军寨的方向而来,看队伍应该有六百多人。 前面探路打的探子已经被无影军杀掉,剩下的大部队中有骑马的。 毛奎不敢轻举妄动,才回来汇报贾正,请他做决定。你在我面前永远都闪闪发光,就像整个宇宙的星光都洒在你身上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秦伍也派人回来汇报他们也发现了援军。 来人描述和无影军几乎一模一样,贾正便判定两边发现的是同一拨人。 一千对六百,优势在我。 贾正命令秦伍和毛奎他们放这些人过来,各队伍原地不动,阻截这些援兵的退路。 他则集结剩下的人去阻击这些援兵,贾正的目标是将这一批人一网打尽然后撤离。 通过援兵的数量,贾正就知道刘管事没有撒谎,这知州和新来的将军很不对付。 贾正不相信姓梁的将军,到现在还不知道军寨已经丢了。 之所以不想着派兵剿灭贾正他们,就是想看着知州自己挣扎。 或许到现在他们心中只有内斗,根本没把贾正他们放在眼里。 只要铲除了对手,贾正他们这些小卡拉米,也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贾正不由的想起了穿越前的宋朝末年,和明朝末年。 这种党人乱斗,忽视了身边的敌人,即便是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朝堂上还在你死我活的斗争。 如今贾正也是这些斗争中的受益者,作为礼尚往来,他怎么能不给这些人一些惊喜呢。 没有什么高明的战术和策略,面对来支援的援兵贾正只有一个,莽。 将无忧军和左建明的老营集中在一个被转弯遮住的缓坡上。 冒着大雪蹲在雪地里,等到援军露头的时候,所有人在贾正的带领下直接莽了上去。 李丘和韩信依然跟在贾正身后,无忧军的小队也放弃了自己的队伍跟着贾正一起冲锋 。 他们已经习惯了跟在贾正后面,而他们只有跟在贾正身后浑身浴血,才觉得酣畅淋漓。 援军骑兵有三十几人,但面对瞬息而至的无忧军,战马已经失去了所有优势。 即便战马能跑起来,在厚厚的积雪上也发挥不了作用。 贾正最先的目标就是战马,截止目前山寨中也只有一匹战马,还是从张魁手里抢过来的。 如今又多了三十几匹,他也可尝试着训练一些骑兵。 这些骑兵明显没有张魁那帮老匪配合默契,贾正一个冲锋便从马背上踢下一人。 贾正站在马鞍山,战马失去主人驾驭开始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贾正双腿用力勾在马鞍上,两次躲过骑兵刺过来的长枪,顺势又拉下马两人。 冲在最前面的无忧军砍断了为了救身后的同伴,砍断一匹战马的马腿。 战马瞬间倒地,刚好被站在马背上的贾正给看到,心中比针扎了一下还心痛。 骑兵们也只是会骑马马而已,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技巧。 面对无忧军毫不畏死的打法,很多骑兵主动放弃了战马。 一千多人的混战,都是冲着你死我活来的,持续不到半个时辰。 来援的援兵逃的逃死的死,战场上还能喘气的只剩下三十几人。 逃跑的战马都被收了回来,三十几匹战马,无损的已不足二十匹。 贾正坐在雪地上,手里搓着雪团清理着手上的血迹。 他冲的太猛,杀的有些力竭了,毫无意外,新的横刀已经卷刃。 他静静地看着李丘他们,清点着己方的伤亡情况。 贾正知道,其实看着打的激烈,逃跑的人还是要比杀死的多。 新加入无忧军没什么战术,都往贾正身边挤。 左建明的老营更是不堪,大多人都是以防御为主,很少有主动往前冲的。 地上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贾正和无忧军杀的。 寨主,共杀死援兵二百八十九人,投降五十七人。 李队长带的无忧军老兄弟,死了六个,重伤三个,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我带的老兄弟死了四个,重伤九个。 新加入无忧军的兄弟死了十七个,重伤二十九个。 义军老营死了二十五个,重伤十七个。 听着韩信的汇报,贾正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硬了,但依然有些难受。 跟着他一起训练半年的无忧军,一下死了二十七个。 是无忧军成立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 至于其他人的死亡,贾正是可以预见的。 明明可以设伏,全歼这些援军,贾正还要直接带人莽上去。 就是因为要让这些人见血,而代价就是死了六十八个自己人。 走到如今贾正已经学会了取舍,看着前方的战场道;记住他们的名字,将他们的遗体收拾好带回山里去。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韩信知道如何处理战死队友的尸体。 李丘的心情最为低落,这一战他的损失最为惨重。 虽然只死了六个兄弟,但那是六个队长啊。 就他队伍中新加入的无忧军最多,这次表现不佳不说,还死了十几个,重伤的二十几个人中也不知道几人能活。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往贾正身边凑,而是亲自收殓着战死兄弟的遗体。 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又开始上升,贾正知道毛奎他们开始了。 说的支援有六百人,他们这一场下来连杀带俘才三百多人。 看来想把这些人杀光是不可能的了,无影再厉害他们也不过只有五十人而已。 就算是两百多头猪五十人都要杀一回,更别说活生生的人。 毛奎他们打扫完战场,地上援军的尸体都被没有披甲的士兵扒光。 军寨一战,无忧军披甲率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经此一役,算上左建明的老营,披甲率也到了九成。 韩信再次回到贾正身边;寨主那些俘虏怎么办,要都留在这里吗? 贾正目光从战场上离开,看着盯着韩信的眼睛。 杀戮值的影响下,他此刻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吓得韩信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寨主每次杀完人眼睛都是红的,韩信和李丘他们早就讨论过。 但他无论面对过多少次这种眼神,当寨主看向他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感到畏惧。 第185章 震惊的消息 一个消息传入平州城,知州豢养的一千二百私兵在平州城外全军覆没。 储存粮食的军寨已经被烧成了白地。 一开始这个消息只在少数人之间传递,一天时间不到已经到了州城中人尽皆知的地步。 知州的种种罪状已被有心人扒了出来,城中大户也都跟着受了牵连。 知州知道这个消息,将整个知州衙门的后院砸了个稀巴烂。 他知道自己完了,没有了城外的那些利益,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愤怒,恐惧,最后是仇恨,恨梁荣耀断他官途,明知有反贼劫寨而见死不救。 恨城中高门豪绅,只顾个人利益,不顾盟友死活。 更恨劫寨的反贼,只想将天下所有贱民都抽筋拔骨。 但这一切愤怒都无济于事,现在城中舆论已经滔天。 高门乡绅快要将知州衙门踏破,刘进知道,他能躲着一时,却不可能一直躲着。 当这些人倒向城外那个杂种的时候,就是他刘进的末日。 刘进坐在官帽椅上,最信任的管事和护卫都已经不在身边。 往日莺莺燕燕的后宅,如今已经空空荡荡。 昨天还是意气风发的知州大人,如今也变得苍老了。 或许他是该后悔的 ,不应该在梁荣耀解放平洲城的时候作壁上观。 不该在反贼遁逃以后,还联合城中官员将梁荣耀拒之城外。 整天时间,刘进拒见所有人,将自己关在屋里,情绪总在仇恨与反省间不断挣扎。 作为胜利者的梁荣耀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坐在帅案后面,桌上铺的也不再是练字的纸张。 而是平州县的舆图 ,和手下传来的情报。 刘进猜的没错,城中消息有他添油加醋的结果。 但此刻他的心情,和知州的心情也差不多。 梁十六汇报的时候他还没有在意,在特殊天气偷袭六百军寨成功不是什么难事。 梁荣耀戎马半生,这种事做过不下十次。 知州平州城经营多年,在梁荣耀看来,剿灭叛贼不现实,但和他们周旋一段时间的能耐是有的。 这些天他看似什么也没有做,但私下里早就做好了黄雀在后的准备。 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七日时间,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预知的地步。 军寨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知州的援兵也被人杀了大半。 军寨粮食不知去向,杂乱的脚印散落的到处都是,他的派出去的探子大量的消失。 种种迹象都在提醒着他,这是一支多么庞大的队伍。 梁荣耀也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天的作为,是一触即溃的反贼给了他太强的信心? 还是逃出了权力的牢笼后,他就懈怠了? 他得承认,出京城的那一刻他就有了养寇自重的心思。 那也得是养寇自重,而不养虎为患。 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头绪,梁荣耀出了自己的大帐,透口新鲜气。 深冬了,大帐外面没有火盆,出来也没披大氅。 寒风裹挟着他的身子,身体打了寒颤才算适应。 左右两边的亲卫都低着头,手里的兵器都离得远了一些。 梁荣耀的身型和梁十六差不多,从大帐看出去,都是一样的视角。 看着望不到边的帐篷,以及白茫茫的积雪。 将军这是要出营吗?需不需要准备仪仗。 亲卫统领从一边帐篷中出来,看到梁荣耀出了大帐问道! 梁荣耀目光依然看向远方,摇摇头没有说话。 亲卫统领退后几步,进了梁荣耀的帐篷,不多时拿着一件白色大氅披在梁荣耀的身上。 感受到身上的暖意,梁荣耀才回头,开口道;大哥儿他们去了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这天寒地冻的,战马可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 大哥儿同样也是梁荣耀的义子,也是梁荣耀的先锋统领,大军百分之八十的骑兵都在他的手上。 回将军,先锋军出去已经快一个月了,算算脚力应该已经到了松州复地了。 大公子对战马宝贝着呢,估计冻到大公子自己,战马也是没有什么损伤的。 梁荣耀是了解自己义子的,亲卫统领说的没错。 战马宝贵,哪里有骑兵不心疼自己坐骑的,哪怕性格再暴虐的人,也不会虐待自己的坐骑。 梁荣耀踢了踢地上的积雪,总在外面也不是事,年前怎么也得再弄些军功回来。 听说知州大人打下来的军寨让人给截了,这些读书人心眼都小的很。 自己无能,没有守住到手的东西,估计这事都会赖在我头上。 陛下让我带大军平乱,这种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不管有什么说道,我都脱不了关系。 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虽然无惧那些小人上蹿下跳,也得做些什么才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等天气好一些了,将各军统领都集中在一起。 把平洲周边都清理一遍,周边的县城也不能放过。 先不管松州如何,平洲全境得安稳下来。 梁荣耀叙述着自己的计划,亲卫统领在他身后静静的听着,没有接话的意思。 作为梁荣耀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知道自家将军的习惯。 在这个时间段说这些,也只是他想说而已。 并不需要别人搭腔,也不用别人建议,将军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小十六这几天怎么样了?梁荣耀问道! 突然转换了话题,亲卫统领立马打起精神。 十六公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自己营帐中,偶尔去校场操练夜不收。 只是这两天一直下雪,公子都是在帐外习练枪法。 梁荣耀转身回到自己的大帐,回头看着亲卫统领。 派个人去把小十六叫过来,说完便进了大帐里面。 亲卫统领看着帐帘完全落下,左右看了一眼,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这些天窝在帐篷里他都有些烦了,难得有个差事,他也活动活动筋骨。 见到梁十六的时候他正在练枪,也不是什么急事,亲卫统领也没有打断梁十六虎虎生风章法。 站立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将军的义子们个顶个的用功,同样个顶个的出类拔萃。 随便一个放出去,都足以独当一面了。 一杆长枪突然直冲他的面门而来,亲卫统领侧移半步,抬刀格挡。 长枪原地横扫,目标依然是他的面门。 统领左手握着刀鞘,双手将枪尖上的力道卸掉。 长枪不断变招,总能被他轻易化解掉。 作为梁荣耀的亲卫统领,论交手,他从来不服任何人。 第186章 回龙虎山 十几天时间,所有粮食都顺利进了山,虽然还没有完全进入两边山寨,也不像在外面那么扎眼了。 陈逸他们依然日夜不停的转运粮食,大雪中运的粮食很多都已经湿掉了。 运回山里还得重新晾晒,有些无法晾晒的只能抓紧时间吃掉。 贾正还让瘦猴再回无忧寨一趟,让杨七从山寨中挑选一些会酿酒的百姓过来。 让毛奎和李丘驻扎在马家镇,继续看着没有运完的粮食。 贾正则带着他挑选百多人队伍,押着俘虏回了龙虎山。 铁矿已经开采了出来,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变成武器。 招揽的难民都在铁矿和砖窑干活,山寨里的建筑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每天都有新的粮食运回山寨,齐力一个人忙的跳脚。 贾正他们进了山寨,也没有人搭理他们。 将白三郎他们带到聚义厅前面,让他们在这里看着俘虏,贾正便独自进了山。 山中的积雪比山下更厚,道路两边没有清理的地方积雪表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 贾正很庆幸,自己来到龙虎山就先修了通往铁矿的路。 后山的寨墙已经修的很高了,正如齐力说的已经完成了合拢。 山势平坦一些的地方还建了望楼,铁矿表面的石头和泥被直接填进了山谷。 四十五度的斜坡,都快要被填平了。 铁矿山上的灌木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大片的积雪形成一片雪原。 站在高一些的地方往下看,贾正当时预想的山中小城已经初具雏形了。 只要把各种作坊和炼铁厂建起来 ,他的基础也算打牢了。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兑换了高炉熔炼技术(中级),包含初级高炉熔炼技术,及图纸,消耗了善恶值点 水泥烧制技术(初级) ,包含初级窑炉图纸,可生成c10等级强度混凝土,消耗了善恶值600点。 造纸术(中级),包含所有材料配比技术,消耗了善恶值5000点。 蒸馏酿酒技术,(中级),包含粮食发酵技术,及各种勾兑技术,消耗了善恶值5000点。 日用皂化技术包(初级),包含油脂香皂,肥皂皂化技术,纯碱提纯技术,消耗了善恶值点。 连续兑换,几乎将积攒下来的善恶值兑换一空。 看着每一个兑换技能后面的操作步骤,连怎么制造容器,怎样建造作坊的图纸都是完整的。 唯一的缺憾就是没办法将图纸给别人看,想要把这些东西一一呈现出来,他又得亲力亲为了。 好在他兑换了悟性天赋,系统中的图纸和制造方法他一看就懂。 技能兑换以后也不会消失,只要他需要 随时都可以调出来查看。 整半天时间,他一直沉浸在系统界面上,山谷里放工的锣声响起的时候,才把贾正惊醒。 看着人群从山谷里走出来,行走的百姓有说有笑。 年轻好动一些的青年,沿路打打闹闹,山谷里的活计或许辛苦。 百姓们却活的轻松自在,或许这些就是他们在外面生死搏杀的意义。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山外那些战死的人,很多人都没有家眷,也没有后人。 他们战死了就真是战死了,除了吃了几顿饱饭,整个战争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贾正又想到了聚义厅旁边的那块空地,明天就让人把聚义厅后面的房子拆了。 他要在山寨最显眼的地方立一块巨碑,把所有战死人的名字刻在碑上。 从此香火不断供奉,祈求那些战死的弟兄,能轮回的时候能投胎盛世,不再做这乱世的猪狗。 回到山寨中,齐力已经在聚义厅里等着了。 他知道贾正回来的时候,贾正已经上山了。 派人去找过贾正,砖窑和矿山都去了,都没发现贾正的影子。 寨主,一路辛苦!齐力起身行礼道! 贾正坐在齐力对面的圈椅上,看着齐力弓着身子道;知道杨七现在为什么见我不行礼了吗? 学生知道;因为寨主在乎的是真知灼见,而不是这些礼节。 贾正一直脚踩在圈椅上,手搭上膝盖摇头;对,也不对。 杨七以前给我行礼的时候,我总不理他,有时候他会气的吹胡子瞪眼,还得自己说服自己来包容我。 时间一长,他干脆就把行礼这回事忘了。 齐先生是个读书人,礼仪规矩在你们看来可能是头等大事。 其实我也读过书,只不过不是为了考取功名而读书。 所以很多书中规矩就被我忽略了,看着别人对我行礼我没感觉到尊重,反而觉得别扭。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朝廷到了如今境地,就是因为礼仪规矩太多。 山寨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更多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 齐先生难道不觉得,你在等着给我行礼的这段时间,如果用来做事,或许又可以多救一个人吗? 齐力也在贾正对面坐下,寨主是做大事的人,所以不拘小节。 但在学生看来,事要做,礼也不可废,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读书人只有知书达礼,才能清晰的找准自己的位置,约束自己的行为。 齐先生说的很对,我也认同读书人应该知书达礼。 但礼不能流于表面,趋于形式,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志同道合志向。 贾正突然笑着摆摆手,不说这些无聊的话题,是我着相了。 就是先生给我行礼,让我想起了一开始的杨七。 齐先生还是说一说山寨最近又那些变化,有哪些急需处理的事情。 齐力没想到贾正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 这本身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没打算和贾正探讨学问上的事情。 齐力起身,将厚厚一叠账本递到贾正面前。 山寨中的大小事务我都一一整理成册了,还请寨主过目。 急需处理的事情都在最上面,最急的事情就是每天运回来的粮食。 积雪渗透进了粮食里面,冬天的太阳力弱,能晒干的粮食有限。 这些粮食可能无法长期保存。 第187章 计划夭折 太阳晒不干就拿火炕干。 贾正小时候邻居家是种烤烟的,知道烘干烟叶的原理。 他有用粮食酿酒的打算,但也不能全部都酿酒了。 正好山里堆积了大量的砖头,贾正带着百姓们新建了很多烘干粮食暖房。 工序并不复杂,只需要温度均匀粮食快速退潮就可以了。 贾正只带着工匠建好一间,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复制就可以了。 他的精力则全身心的投入到操练新军,和高炉的建造中。 时间转瞬而过,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在外运粮的青壮们陆续回来。 陈逸和韩信他们也带着青壮们,带着粮食回了无忧寨那边。 持续近一个月的运粮行动也落下帷幕。 贾正依然让瘦猴驻守在西林县,随时探听朝廷的动向。 贾正同样扩大了瘦猴的队伍,如今瘦猴也是领着十个侦察兵的队长了。 贾正心中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的,但终究是别人的人。 漂亮话一开始就说了,还是要有些边界感的。 毛奎他们去打新的山寨去了,左建明的老营也跟着一起去了。 贾正本想着亲自去一趟,但龙虎寨里的事情太多,他也有心无力。 好在毛奎他们很快就来了消息,那边山寨完全都是空的。 就像当时的龙虎寨一样,山贼们下了山就没再回去。 山寨里躲了一些逃户,也被毛奎他们收编了。 有了这次伤亡,李丘也得到了教训,自回山以后,新编入的无忧军开始了日夜操练。 都是贾正打的基础,无忧军操练方式方法也都大差不差。 他偶尔会出现在校场上,陪着李丘他们操练一会。 但大部分的精力还是用在了,铁矿和各种作坊的建设中。 没有了粮食的忧愁,龙虎寨的建设也进入了快车道。 忙碌的日子总是充实,且有希望的。 百姓们也在忙碌和期盼中,送走了多灾多难的一年。 大靖中平七年,腊月二十五,今天是整个龙虎寨放大假的日子。 辛苦了好几个月的百姓,将迎来长达十五天的假期。 天还没亮聚义厅的门口就排满了人,队伍一眼看不到尾。 半个月前山里就开始陆续通知了,今天是给百姓们发利钱的日子。 从军寨中拉回来的银钱,也终于再次得见天日。 利钱是根据日常积分算的,每个积分一文钱,这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规矩。 虽然很多人都没有达到一开始的兑换条件,贾正还是决定将这些承诺兑换到前面。 都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对于贾正来说同样也是。 为了保证能一天发完,齐力已经提前几天准备。 真的到了这一天他依旧忙的脚不沾地,他现在手下的帮手也不少了。 都是在百姓中的挑的一些上过私塾的人,每天处理琐事的同时教他们读书识字。 山里的事情太过繁杂,贾正有是个不安分的性子。 每隔几日都会冒出一个新的想法,一想到还要动手去干。 齐力依旧不止一次抱怨了,但都被当成了耳旁风。 从破晓忙到黑夜,结束最后一个铜钱的发放。 齐力瘫坐在圈椅上,身边的账本都被手下人拿走了。 不远处的桌上摆着饭食,碗碟中已经没有了一点热气。 桌边靠着一个小姑娘,站在桌旁已经开始打盹。 齐力摇摇脑袋,没有起身去吃饭的力气。 饭菜不知道被热了多少次了,即便是吃也没有什么味道了。 在他准备打发走送饭的姑娘时,一个身影从门外进来。 一只手拿着酒坛,另一只手里端着托盘。 脚步声吵醒了打盹的姑娘,看着来人叫了一声;寨主,桌上的油灯映着小脸红扑扑的。 你下去吧!下次饭菜别热那么多次! 小姑娘的头点的和捣蒜一样,手里也没闲着片刻便将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干净。 眼睛偷瞄了贾正手里托盘一眼,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出了房间。 贾正直接走到齐力面前,等齐力起身便将酒坛压在齐力肩上。 托盘随手放在齐力面前的桌上,把笔墨纸砚都一起扫开。 都放假了,齐先生也该放假了,这几个月连轴转,是时候好好歇一歇了。 敬朱者赤,几个月时间下来,齐力也像杨七那样不怎么在乎礼节了。 嗅了嗅压在肩膀上的酒坛,又看着托盘中菜肴,消失的胃口突然就回来了。 贾正摆开两个陶婉,将手里的酒坛拍开,清亮的酒液倒入陶婉中。 浓郁的酒气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用脚勾过一把椅子坐在齐力对面,抬手示意齐力可以动手了。 齐力眼睛一直观察着贾正的动作,一直到他坐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齐力盯着眼前如清水一样的酒;寨主,这就是山寨酿酒房里出来的酒? 我看前些天您把整个作坊都封锁了,还派了专人看守。 贾正没有直接回答齐力,而是先端起酒碗在鼻前闻了闻,对着齐力示意他尝尝。 贾正特意打听过,这时代还没有完整的蒸馏技术,酒还停留在粮食直接酿造中。 今晚带过来的酒也是他利用系统兑换出来的酿酒技术,第一次勾兑出来的,应该有三十多度单位样子。 齐力学着贾正的样子也在鼻前闻了闻,然后潜啄了一下。 昏黄的油灯映在他皱起的眉头上,像是给他额头上镀了一层黄蜡。 贾正的眉头也跟着一起皱了起来,如果齐力都喝不惯这酒,那他的计划第一步就要夭折一半。 齐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完全咀嚼之后继续小啄了一口小酒。 皱着的眉头突然就舒展开来,紧接着就是一饮而尽。 一向稳重的齐力突然激动起来,寨主这酿酒方式是谁改良的? 一定要重赏才行,这样的酿酒匠人一定不能让他离开山寨。 和这酒相比,学生以前喝的都只能算是泔水。 齐先生放心,除了我,这世间找不出第二个能酿出此酒的人。 贾正说完,又从托盘底下掏出一张雪白的纸张出来,放在齐力面前。 一直说山寨要建立自己的商队,但又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换回钱财。 这些都是我师傅压箱底的手段,齐先生帮我看看,买这两样东西,我们的商队能否有出路。 第188章 齐力要认主 对于文人来说,纸张是除了书籍以外第二重要的东西。 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白纸,齐力手里的酒碗都哐当一下掉到地上。 “酒水溅的到处都是”。 将贾正推到一边的毛笔又拉了回来,迫不及待的提笔在白纸上书写。 笔尖触纸,横竖勾连,没有半点墨水侵染的痕迹。 小心翼翼的抚摸白纸表面,细腻平滑,没有半点凸起。 寨……“寨主”,齐力看向贾正,面色潮红,说话声音有些颤抖。 这纸造价如何? 齐力“激动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起来惭愧,“贾正穿越这时代已有半年”,却对这时代的物价一无所知。 第一笔钱是系统挖出来的,这第二笔财物更是抢来的。 截止目前他唯一买过的东西,是杨七他们卖了羊皮买回来的粮食。 去的最远的地方,“是抢过的那个军寨”,一路走过去不是空无一人,就是断壁残垣。 贾正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齐力,只能实话实说。 工坊里自己做的,主材料是竹子,我没买过纸张。 齐先生是读书人,你觉得如何定价合适。 这纸产量如何?齐力又问道。 贾正想了想如今的规模,如果多找一些人手,开足马力。 如果都裁成书本大小,一天能产五千张左右。 “如果是做生意账就不是如此算的”,山寨能生产多少,得看市场上有多少需求。 这时代,读书人是少数。 没有定数,商队能卖多少,工坊就能生产多少。 为了数量更直观一些贾正补充道;就算供应天下所有读书人,多建一些作坊也是没有问题的。 寨主,君无戏言,你确定没拿学生寻开心。 相处已经好几个月,贾正从来没有见过齐力如此郑重的表情,看着自己。 不自然的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目光刚好看到齐力的手动了一下。 看样子是打算抢贾正手里的酒碗的,他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但读书人的素养让他忍住了,只是脸上的情绪更急了。 “君无戏言”。 寨主,学生有一问,可能有些冒昧,依然希望寨主能给学生一个答案。 贾正点头;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我能给你的答案是不知道。 杨七同样问过我那个问题,它不该是现在可以思考的问题。 靖国几百年的统治,如今虽然叛乱四起,内忧外患不断。 但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威信还在,他们已经习惯了太平日子。 只要生活还能过得下去,谁也不愿意想着改朝换代。 “松州和平洲的现状”,齐先生也是亲身感受过的。 如果擅自发动叛乱,带给百姓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多的苦难。 现在山寨所做的一切,也不是非要改朝换代,而是为了不被别人欺负。 能守住现在的一切,让经历过绝望的百姓们活的更安稳一些。 如果朝廷依然无度的增加赋税,官员们加倍盘剥百姓。 等他们失尽了民心,这天下自然就到易主的时候。 齐先生,我能给你的答案只有一个,高筑墙,广积粮。 如果这天下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不是惜命之人。 齐力手蜷缩成了拳头,手里的纸张也被捏成了球。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用力起身圈椅被推远。 双膝弯曲跪在地上,手掌摊开五体投地。 连续三拜九叩。 这画面贾正熟悉,杨七也这么干过,但只磕了一个就被贾正提前阻止了。 今时不同往日,贾正没有阻止齐力的动作。 虽然他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认不认主都是给他干活 但他也尊重他们,或许这就是读书人的仪式感了。 大礼完成,上前将依然趴在地上的齐力扶起来,顺便躬身拍了拍他膝盖上的泥土。 齐先生,从你为山寨鞠躬尽瘁开始,我就没拿你当外人。 我这人性格随性的很,有时候脑子一热就会给你们增加很多麻烦。 但我这人就是这种死性子,这一辈子可能改不了了,以后的时间里还请你们多包容一些。 贾正边说边把齐力推后的椅子拉回来,将齐力用力按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才回到齐力对面。 齐力觉得椅子烫屁股,立马站了起来,但很快又慢慢坐下。 今天着实有些激动了,直到屁股再次挨到椅子情绪才安定一些。 寨主,学生今年二十有六,自读书识字开始,便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活着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后来一路科举,感受到的风气更是如此,同窗,同年,凡是谈论,总会把家国天下挂在嘴边。 但从来没有人,会多看街边乞丐一眼。 难道那些人就不是家国百姓了吗? 越到后面我越明白,读书人谈论这些,不是自己有多大的抱负。 只是跟着书中的道理,人云亦云罢了。 所有人都说,如果只有一个人不说,就不和群一样。 在我要饿死在难民中的时候,其实我还挺高兴了。 见识过太多人间苦难,终于死在了最苦难的百姓中,到死我也没有和那些人同流合污。 后来我被恩人救了,醒来的第一时间我感觉到的不是大难不死的喜悦,而是比沦落成难民更加无助的迷惘。 我在山寨里待了三天,每天都如行尸走肉一样。 直到我走到一家办丧事的房子,我才知道他们家的儿郎是因为救我死的。 见识过太多冷暖,山寨中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不那么真实。 后来跟着寨主来了这龙虎山,看着龙虎山中一点点的变化,有了如今的规模。 寨主,学生走过半生,您是唯一一个有资格谈论家国天下的人。 今日之后,学生这条命就交给寨主了,不管寨主您做任何决定。 刀山火海,只要余力尚存,学生都愿助寨主一臂之力。 贾正再次给齐力将酒满上,没想到一张纸扯出这么大的波澜。 贾正和齐力对视着;酒碗在桌面上磕了一下;齐先生不必将我托的太高。 我也只是看不得百姓遭难,能走到今天,大家都有功劳,如果没有你们。 “就算我全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第189章 拥你入怀 腊月二十六日,毛奎带着左建明回了龙虎山寨。 一个多月时间,在无影军的帮助下左建明他们已经在新的环境下安顿了下来。 过完年就是就是龙虎山往外扩张的时候,探查龙虎山脉的任务无影军早就在做了。 龙虎山下的第一个补给站,赵忠他们巡山之余已经搭好了框架。 就等着商队建立以后,根据实际需求继续扩建。 商队的货物一定是有差异的,贾正希望补给站建成以后。 东南西北各方汇集而来的商队,可以在补给站就能完成交换。 这样既可以节省时间很多商人路上的时间,也可以极大的丰富山寨里的物资需求。 如果名气做了出去,往来生意做的大了,其中很多买卖他都可以插一脚。 如果这种补给站可以遍布天下,那山寨的收益不一定会比靖朝每年收的赋税少。 毛奎回了山寨,贾正便将山寨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齐力和毛奎。 自己带着李丘和左建明,一起回了无忧寨。 带李丘是因为无忧军到了要换防的时间,贾正承诺韩信的三个月一换早就已经超时了。 带左建明完全是为了政治目的,两股势力名义上已经融合了。 作为无忧军的一个分支,不带他回大本营看一看,总显得自己不真诚。 龙虎山到无忧寨的山路早就打通了,但山中地势陡峭,峡谷纵横。 从龙虎寨到无忧寨走山中的路程,比走西林县到平昌县多一倍有余。 而且山中都是小道,并不适合大部队行走。 回山的时候贾正还选择下山走大路,从平昌县回山。 李丘手里的无忧军,除了上一次战死的,操练时又筛选出一些体力跟不上的,如今刚好四百人。 这些人经过一段时间操练,忠诚度和纪律性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贾正将他们带回无忧寨也是有他的考量的,无影军现在有五十人 ,他们的忠诚度是百分之百的,算是山寨中的王牌。 这次回山,他准备从百姓中再挑四百人,分别交给韩信和黄孝忠带回龙虎山操练。 这样无忧军刚好凑够一千人,有了三支无忧军,维护山寨的的日常安全是完全够了。 之余他自己操练的那些人,和无影军一样,是他留给自己的专业打手 以后商队建成以后,免不了一些脏活累活,以及难以疏通的阻碍,都需要他们。 贾正也给他们取了新的名字,叫无为军。 无为在贾正这里不是没有作为,是无所不为。 上次军寨被劫,朝廷的军队对平洲周边反贼的清剿力度加大了很多。 贾正带着队伍一路潜行,回到无忧寨的时候已经大年三十。 过了前山的寨墙,入眼的便是已经梳拢的整整齐齐梯田。 不适合种地的地方都建好了房子,贾正和官兵拼杀的那条小路,平整的比山下的人管道还要平整宽阔。 一路上的行人见到大队的无忧军也不躲避,贾正他们走的近了才会让道一边。 这些百姓,很多都是贾正不在的时候招募的,也都不认识贾正。 但无忧军那招牌一样的衣服却每个人都认识。 山里的无忧军经常在这条路上操练,只是突然回来比平时多好几倍的人出来。 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特别是在这特殊的日子里面。 直到他们看到山口处,副寨主和寨主夫人都在那里等着了。 很多人才反应过来,是传说中的寨主回来的。 贾正不在山寨,但在杨七的刻意宣传下,寨主在这些百姓心里已经无限接近于天神下凡。 有那年长一些的人,在贾正经过的方开始跪地磕头,高呼寨主万岁。 受到他们的影响,越往前面磕头的人就越多。 贾正没有理会那些人,他知道只要停下来他们就会没完没了。 直接走过去,走出一段距离他们自己就会起来。 和贾正不同,左建明自从入了山寨,他的眼睛便没有停下来过。 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东瞅瞅西看看。 这个山寨的布局令他叹为观止,特别是寨墙修在斜坡上面,不知道要攻破这样一个山寨要堆进去多少人命。 再看看望不到头的梯田,和四处分布的全新建筑,以及道路上行走的,完全看不出是难民的百姓。 左建明感觉自己不是进了山寨,而是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这种感觉,在他到达山口,看见整个后山山寨建筑的时候更是到了顶点。 全新的房屋鳞次栉比,田地阡陌纵横交错。 平坦一些的崖壁上都建造着房子,他眼前哪里是一个山寨该有的气象。 如果不是建在山中,说是一个县城也不为过。 贾正此刻所有的心思不再任何人身上,满眼只有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一道倩影。 柳倾城穿着一身素色的麻布衣服,看着消瘦了不少。 脸上有些许倦容,依然无法掩盖她身上温婉的气质。 二人的目光,从能看见彼此的时候 眼中便再无旁骛。 走的越近,贾正的脚步就越快,无忧军和左建明都被他落下好远。 左建明见贾正加速,他也跟着加快了脚步,李丘则故意压慢了无忧军的脚步。 左建明走了几步便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一样,猥琐的眼睛看向贾正,又回头看了眼李丘。 等他眼睛再次转向贾正的时候,看到他将一个女子拥入怀中。 他便明白李丘和无忧军,为什么停了下来。 寨主就是寨主,表达爱意的方式都如此大胆,毫不避讳任何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建明只能幽怨的看了眼李丘。 在李丘不怀好意的眼神中,左建明一路退回到李丘面前。 左建明凑到李丘身边问道;寨主一向如此吗?没想到寨主对待夫人也如打仗一样直接。 李丘离的左建明远了一些,他总觉得这个眼睛还没枣核大的将军,谈起八卦来,比自己还要猥琐。 温柔入怀,二人谁也没有话,杨七一脸笑容的看着二人拥抱。 陈逸和剩下的人则转过身,不敢和贾正的眼睛对视。 第190章 一解相思苦 柳倾城的双手贴紧衣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面对贾正这种登徒子行为,她不躲不避便已经用尽了全部勇气。 再给贾正回应,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好……,热烈的掌声在身后响起,李丘的巴掌拍的山响。 有李丘顶锅,他身后的无忧军也行动起来。 叫好声连成一片,影响到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叫了起来。 “面对无数双眼睛,”即便是在冬日,柳倾城的身子也烧了起来。 吸够了柳倾城身上的香气,喂饱了朝思梦想的情绪,贾正才缓缓放过柳倾城。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起她的小手,才走到杨七面前。 杨大哥,还有诸位兄弟都辛苦了,无忧寨的变化真是日新月异。 我每次回到这里,总能感觉到百姓们不一样的活力 能在当今的平洲,建立这样一方安乐净土,便不复无忧二字。 杨七正方形的国字脸上已经蓄起胡须,整个人也比过去富态很多。 相比于第一次接触,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了眼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抬手想摸一下下巴上的胡子。 手已经摸到胡子,又觉得还不够长,转而摸向鼻子,轻咳一声。 寨主以无忧二字给山寨命名,自然是有远见的,同样也代表了寨主的仁者之心。 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当以寨主为榜样,辅佐寨主完成寨主心中的理想。 这天下大的很,无忧寨只不过是这天下一洲一地,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杨七看着贾正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总是笑眯眯的。 贾正知道他的话外音,这些读书人总是这样,当他真心认可你的时候,就期待着你能拥有逐鹿天下的决心。 古往今来,造反者的雄心往往都是被身边人推起来的。 贾正同样的眼神看着杨七;万丈高楼始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无忧虽小,却也能避万人不受饥寒交迫之苦。 这天下虽大,却无难民百姓片瓦遮身。 前路虽苦,还需诸位弟兄勠力同心,天下不安,无忧永不止步。 贾正的话,让杨七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转过身去的朱福陈逸他们,也都转了回来。 打军寨的时候,得了不少的布匹,陈逸和朱福他们也穿上了新衣裳。 贾正的回归,众人肯定是高兴的,特别是朱禄,他的年龄最小,对于贾正他是真的有对哥哥那种依赖的。 他看了贾正好几次都想靠近一些,但见贾正牵着柳倾城的手,又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贾正主动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顶,以前乱如枯草的头发已经变得柔顺。 满脸的裂纹和鼻涕,也都洗的干净。 身高不见多少,整个人却壮实了很多。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任由贾正抚摸着,贾正的力道小了,他还主动往贾正手心里蹭,温顺乖巧的如同猫咪一样。 贾正一一在前来迎接自己的人脸上扫过,林尘,陈逸,陈三宝,刘框,朱家兄弟,朱仁祥。 这些从一开始就跟着贾正的人,也是山寨一点点兴盛起来的见证者。 这些人同样和贾正对视着,每个人脸上都露着最朴实的笑容。 没有一一寒暄的场景,都是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表达所有情绪。 贾正大手一挥,回家! 今夜,不醉不归。 说完他就拉着柳倾城走到最前面。 道路两边是越聚越多的百姓,这些靠的山寨近的,都是最早到山寨扎根的人。 相比于外围那些新加入的难民,他们对贾正更亲切一些。 箪食壶浆贾正不需要,但总有夫妇抱着新生儿拦在路中央,让贾正给他们新生的孩子取名字。 对于这种事贾正是不会拒绝的,相比于下跪,他认为这才是对他所有功绩的最佳礼遇。 一路到达山寨,贾正几乎将所学的唐诗宋词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也取出来很多诗情画意的名字,身边的柳倾城脸上的笑容从没有断过。 小手抓的贾正越来越紧,柔情似水的眼眸中,只有贾正的影子。 踏进山寨大门,杨七和身后的众人都识趣的走了。 害羞一路的柳倾城也变得主动起来,拉着贾正直接进了后宅。 山寨主院是个三进的院子,前院修的特别得大,是杨七和陈逸他们日常办公的地方。 二进院是给贾正用来办公,和接待来客的地方。 三进院则是后宅,如今也只有柳家姐妹,以及王一丫可随便进入。 脚步刚踏进三进院的垂花门,柳倾城便如燕投怀一般扑进贾正怀里。 娇艳欲滴的樱唇直接盖在贾正的嘴上,浓烈的情绪吻得贾正差一点窒息。 贾正一直强忍着,一直到唇舌交融,二人也没有停下来。 柳倾城已经完全挂在贾正身上,贾正双手托着翘臀一步步往园中更深处的地方走。 二人唇齿分开,柳倾城双手勾在贾正身后,眼神迷离的看着贾正。 看着一脸潮红的柳倾城,贾正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换来柳倾城的一声轻吟;郎君,我们什么时候成婚,我想给你生孩子。 贾正抱着柳倾城推开正屋的房门,在椅子上坐下。 如果娘子不觉得委屈,我们明日成婚如何。 只是时间仓促,不符合娘子的身份。 柳倾城将头依偎在贾正胸前道,倾城和过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今只是无忧寨中的一个教书妇人,能得夫君怜惜,便是倾城所愿。 那些繁文缛节,自是在以前,倾城也是不喜欢的。 贾正抚摸着柳倾城的头发,心中暖暖的。 如果说穿越到这乱世中有万般辛苦,能得这样一个柔情似水,通情达理的老婆,便也能抵消千百次。 贾正的手在柳倾城的身体上来回抚摸着,脑海里已经在想如何把这场简单的婚礼办好。 手不知不觉的塞进柳倾城的衣襟里,柳倾城只是红着脸抬头看了眼贾正,见他看着门外想着什么,便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贾正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柳倾城迷离的眼神,却没有半点阻止自己的意思。 贾正的手更大胆了一些,大手直接将整个峰峦覆盖。 柳倾城整个身子颤抖了一下,眼神痴痴的看着贾正。 贾正看了眼不远处的床榻,正准备起身。 院外传来呼喊声,姐……,姐夫,我。 第191章 吃妹妹的醋 听到柳倾云的声音,柳倾城瞬间从贾正腿上起来。 用力过猛,胸前的衣服被拉开,一抹浅红从在贾正面前一晃而逝。 柳倾城抛给贾正一个好看的白眼后,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因为腿软,身子还靠着贾正,看着他将手放在鼻前轻嗅。 羞的小手在贾正背上用力掐了一下,见贾正不为所动,依然嗅着手里的味道。 柳倾城的粉拳用力砸在贾正背上,一脸娇嗔模样。 柳倾城一直都是以温柔贤惠示人,很少表露此种小女儿姿态,更激起了贾正逗她的心。 柳倾城云的声音越来越近,没有柳倾城拿死皮赖脸的贾正一点办法没有。 只能离的贾正远了一些,在外人面前还没什么。 当着妹妹的面让贾正欺负,柳倾城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柳倾城刚离开贾正身边,柳倾云的脑袋便从门外探了进来。 和柳倾城的素色罗裙不同,小丫头穿的要鲜艳很多。 已经到了爱美的年纪,小丫头也开始打扮自己。 见到贾正和柳倾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直接跳进了屋子里面。 先在柳倾城面前转了一圈,才走到贾正面前,小手摊的笔直。 姐夫,出去那么久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小丫头性格跳脱,说话的声音却极其好听。 柳倾城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也不知道是因为没结婚就叫姐夫让她难为情,还是问贾正要礼物觉得不礼貌。 柳倾云才不管是因为什么,抱着插了珠花的脑袋就往贾正身后躲。 撅着小嘴靠在贾正肩膀上。 “姐夫”,管管你媳妇,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一点为人师表的君子作风都没有。 柳倾云其实已经十几岁了,但被柳倾城保护的太好了。 身上依然保留着几分稚气,加上长得乖巧漂亮。 无论犯多大的错,只要她一撒娇,谁也舍不得苛责她一句。 柳倾城本想着继续收拾这个口无遮拦的,但伸过来的手被贾正轻轻捏住了。 贾正如同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轻轻放在柳倾云手里。 里面是贾正从山寨库房中,精挑细选的一件玉质平安扣。 玉面温润,如羊脂般剔透,即便贾正这种不识货的,也知道是个好东西。 柳倾云本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有,水灵灵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小手飞快的从贾正手里将木盒拿走,对着柳倾城做了个鬼脸。 谢谢姐夫! 声音还在屋里环绕,身子已经出了门去。 贾正愣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和人都不见了。 不经摇了摇头,也不去管她,山寨中没什么危险,小丫头也来去自由。 相比小丫头,还是身边这个大的更让人稀罕。 伸手去拉柳倾城,手伸了过去,什么也没拉着。 手伸的更长去拉,眼看就要得手,又被柳倾城躲开。 贾正目光对上柳倾城有些幽怨的眼神,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干脆起身,也不管她挣扎不挣扎,一把把她抱回自己腿上。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绸缎包裹的玉手镯,拉过葱白般的小手亲自戴在她的手上。 多大人了,还吃一个小丫头的醋,你也不觉得害臊。 柳倾城心满意足的看着手腕上的玉镯,也不反驳贾正的调侃。 娇媚的看了贾正一眼,脸上露出和她妹妹一样的笑容。 房子中二人继续腻歪,整个山寨却忙碌了起来。 无忧军归来,便是很多家庭团圆的日子。 山寨已经完成了土地到户,除了新收拢回来的难民,很多百姓已经结束了大锅饭时代。 到了该吃饭的时辰,家家户户的屋顶都冒起了炊烟。 杨七安排好李丘他们,便带着左建明仔仔细细参观着山寨中的点点滴滴。 左建明这样的人加入,在贾正看来还没什么。 但在杨七眼里,这是有特殊意义的。 一个势力的发展,兼并才是最快的,左建明作为第一个投靠而来的势力。 对于贾正以后的发展,是有特殊意义的。 杨副寨主,当时寨主打下西林县,明明有很多时间可以获得更多利益,却轻易放弃了。 以前我还自以为是的以为是寨主怕了我们义军,所以主动退却了。 和寨主手下的无忧军接触了一段时间,我就知道错了,以寨主的实力,当是不怕任何人的。 今日见了这山寨中的种种,我才算是彻底明白。 寨主不想和义军发生冲突,完全是为了副寨主您的大才。 寨主不是不想去争那些利益,而是慧眼识珠。 知道!护住了副寨主您!比得到十个西林县城的利益还要管用。 听了左建明的恭维,杨七心情同样舒畅。 山寨发展顺利,寨主和柳倾城恩爱,未来可见的越来越好。 加上今天还是个特殊的日子,不由得杨七不高兴。 左将军这话说的对,但也不对。 这山寨的发展都是寨主提前规划好的,我们所做的也只是在寨主提出来的基础上更完善了一些。 至于西林县的事情,和左将军想的,那更是相差甚远。 寨主的仁义是不分等级的,只要是他认可的自己人。 哪怕是个痴汉,也不影响他营救的想法。 只是恰好杨某读过一些书本 ,对于如何治民也有些心得。 但要和我们寨主论远见,论仁义 ,论才智,我都不及寨主万分之一。 二人一路说话便到了竹林中的私塾,再柳倾城的一再坚持下,竹林里的书院也已初具规模。 杨七指着还未完工的建筑;左将军请看,这是山寨在建的私塾。 寨主在百姓们还吃不饱饭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要让山寨里所有的孩子都能识字。 这些孩子如今都是寨主夫人亲自教习,左将军试想一下,等这些孩子长大以后! 杨七说到这便闭口不言了,他是深谙说话之道的人,有些东西需要自己体会。 全部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左建明看着眼前还未完工的私塾,心中估算着,这里能容纳多少学生。 无忧军都已经如此厉害了,还有毛奎手里的那五十人。 他不禁开始拿着贾正身边的人,和五星将军身边的做对比。 越对比他就越发现,投靠贾正,有可能是他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第192章 时代的眼泪 山寨的年夜饭特别丰富,朱禄一个月以前就和小伙伴们上山准备了。 餐桌上,几乎凑齐了无忧山里,所有能见的动物。 现在山寨中的人实在太多了,想将所有百姓凑在一起吃年夜饭也不那么现实了。 贾正命人给每家每户送上一些粮食和肉食,只余下无忧军及其家属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即便是如此,主寨周边也围满了人。 山寨中的妇人很多都已经嫁了出去,年夜饭依然回到寨子食堂里帮忙。 蔡大姐如今真的混成了妇女主任,也是柳倾城手里的红人。 凡是涉及山中婚丧嫁娶的事情,其中都会有她的影子。 今天是寨主回山的日子,山寨终于团圆了,她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还没入夜,山寨的空地上便燃起了烟火。 小孩们拉帮结派的四处寻找竹炮仗往火里扔。 谁都知道,私塾边上的竹子是柳先生的心头好,懂事的孩子自不会打那里竹子的主意。 只有那些还不懂事的小孩,看到大孩子玩炮仗,才会去偷竹林里的竹子。 有那心眼实的孩子,便会跑到偷竹子的家去告状。 柳倾城是什么人? 那是在山寨中,威望仅次于贾正的存在。 即便是在心疼孩子的父母,上了脾气,孩子也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贾正拉着柳倾城再次出门的时候,入眼的便是一副热火朝天景象。 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慢慢朝着热闹中去。 走过一段距离,便见柳倾云带着一帮姐妹,在火堆旁跟着一起放炮仗。 身后还摆放着几根还是青皮的翠竹,身后的丫鬟,手里举着柴刀将竹子一节节砍断。 偶尔碰到一个气性大的竹节,炸的篝火火星四溅。 引得一群小姑娘先是一阵欢呼,接着便笑的花枝乱颤。 贾正看向柳倾城;倾云好像还挺喜欢山寨里的生活的,你看她笑的多开心。 柳倾城对于自己的妹妹是又宠又拿她没有办法。 有人陪她胡闹她当然开心,你看看她 ,如今哪里还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她的性格如此,以前教的多了,总想着用家里教我的方式去教她。 但在这山里久了,我也觉得没有必要了,她想怎么就怎样吧! 做不了大家闺秀,就让她活的快乐些吧! 贾正刮了一下柳倾城的鼻子,又换回来一个媚眼。 你这样想就对了,人都是有自己的天性的,不要试图把别人活成你的模板。 剁竹子的丫鬟看见柳倾城和贾正过来,手里的柴刀都吓掉了。 已经剁好的竹节下意识藏在身后 ,小手还不忘戳了戳玩的忘乎所以的柳倾云。 小兰你又剁好了吗? 柳倾云转头回来,话音刚落就见柳倾城站在身后。 做了和丫鬟一样的动作,藏起了手里一大把还没丢进火里的竹节。 看到贾正站在姐姐身边,快低下去的脑袋瞬间又抬了起来。 胸前已经开始有了弧度,贾正送的平安扣也被凸显出来。 藏起来的小手伸在贾正面前,姐夫,你玩这个,可好玩了。 说话的同时,身子已经到了贾正的左手边,和她姐姐错开了一个身位。 贾正真的有些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强顶着柳倾城杀人一般的眼神,将伸过来的手推了回去。 你自己去玩吧!小心一些,别烧了身上的衣服。 得了贾正的话,柳倾云满足了。 挑衅的看了眼姐姐,转过身继续往火里丢着竹节。 潮湿的竹子在火堆里受热膨胀需要时间,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爆炸。 或许对于爆炸的期待,也是它的乐趣之一。 贾正对着拿刀的丫鬟嘱咐一句,让她用刀的时候小心点,便继续闲逛起来。 柳倾城没再理会柳倾云,跟着贾正一起离开。 主动搭上贾正的手臂,继续看着忙碌的山寨。 我父亲常说,如今的世家豪门已经成了百姓身上最大的蛀虫。 大靖的官制已经到了积弊难返的地步,他任户部尚书的那几年中,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 来家里拜会的年轻学子,父亲总会认真的听着他们讲述对当今天下的看法。 每见完一个,他的失望就更多一分。 有年中秋节单位时候,父亲吃醉了酒,拉着我们姐妹说,这个朝廷已经没有救了,因为天下的读书人没有救了。 一心为公的学子他一个也没有看遇到,但满眼都是,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的酒囊饭袋。 那时,整个尚书府,父亲能够真正交心的也只有杨叔父一人。 我知道,皇储之争父亲并不是被牵连的,他是主动参与进去的。 他在现在的皇帝身上看不到朝廷中兴的希望。 只能奢求下一代能出一代明君,救一救这大靖天下。 只是事与愿违,他看中的皇子虽然人品尚可,但实力太弱了。 柳家其他人都不看好父亲的选择,硬生生把父亲弄成弃子。 父亲早就和我们姐妹说过,他已经做好了不得善终的准备。 所以很早就在平洲这种偏僻的地方给我们母女留了出路。 柳倾城微微用力,拉住了贾正的脚步,双眼通红的看着贾正。 郎君,山寨里的这种景象,是我父亲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 “他和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看到这里的。 或许这不是父亲想要改变这世道的方式,但你一定是我父亲期盼遇到的那种人。 贾正轻轻将柳倾城拥入怀中,没有试图去安慰些什么。 只是静静的抱着,他知道柳倾城这些年压抑的太久了。 今天难得对着自己敞开心扉,他只需做个合格的听众就好。 远处的人爆竹还在炸响,寨中的百姓依然还在忙碌。 每个从二人身边经过的人都成了瞎子,谁也没有打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柳倾城的眼泪,顺着贾正的脖子流进衣服里面。 眼泪滑进衣服中就已经冰冷了,但流在贾正心中觉得炽热无比。 这天下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总有先知先觉的人感受到危险来临。 只是他们本身就受时代限制,永远也逃不出阶级已经编好的命运。 第193章 洞房花烛夜 说是第二天就结婚,那是动情时说的情话。 晚上贾正和杨七专门商量了一下,时间定在了大年初七。 所以从大年初一开始,整个山寨就因为贾正要大婚而忙碌了起来。 柳倾城更是从大年初三开始,就被杨七关进了竹林中的小院中。 山寨里的流水席从正月初五就开始了,贾正也不收百姓们的礼金。 每天只需要在山寨说上一句吉祥话,就能带着自家吃饭的碗筷在山寨吃一天。 为了能让百姓们都吃到肉,贾正更是开着系统,带着无为军深入山中几十里 ,将朱禄他们赶走的野兽又清了一遍。 原本打算小打小闹的婚礼,硬是在杨七的动员下调动整个山寨的人。 百姓家能凑出来的红布,都用在了山寨装饰上。 贾正每天都沉浸在快要结婚的喜庆中 ,杨七更是每天都来观察贾正的状态。 李丘和韩信他们更是换着花样折腾贾正,无忧军带回山里的好酒。 除了杨七藏起来的,剩下的都在这几天喝干了。 正月初七一大早,贾正还在睡梦中便被王一丫叫醒。 手中的托盘中装着暗红色喜服,不知从何处还弄来一顶镶着珠花的喜帽。 贾正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迷迷糊糊的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王一丫折腾。 这场婚礼,没有长辈,没有礼乐,只要下属和百姓们全心全意的祝福。 杨七宣布吉时,贾正骑上了系着红花的马。 山寨离竹林没有多远,几乎是就是马蹄抬脚的距离就到。 没有长辈的参与,不管外面如何喧嚣热闹,到了迎亲环节也变得格外冷清。 到了新人拜高堂的时候,柳倾城想要杨七坐在主位。 贾正也没有意见,但杨七却死活不同意。 但他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四块木牌放在高堂上,木牌上都没有刻字。 大有谁家子女 ,谁家认领的架势。 整个婚礼行程,也就在新娘子进门的时候,有蔡大姐他们参与时热闹了一会。 李丘和无忧军们提前好几天就热闹过了,礼成之后早早就被杨七给撵了出去。 柳倾城坐在铺着红色锦被的床上,穿越大半年,贾正还是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的颜色。 贾正坐在柳倾城的旁边,没有着急去掀柳倾城头上的盖头。 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柳倾城,贾正没来由的觉得这场婚礼太过仓促。 倾城,对不起,没能给你一场完整的婚礼。 柳倾城微微挪动身子靠的贾正近了一些,白皙的小手搭在贾正的手上。 郎君,盛大的婚礼我见得多了,可那都是些不幸的人。 能嫁给夫君这样深明大义的如意郎君,倾城便觉得胜过所有高门贵胄出嫁的小姐。 反倒是倾城觉得有愧于夫君,倾城没有半分嫁妆。 能入贾家的,也只有倾城一人。 贾正缓缓揭开柳倾城的盖头,贾正才知道什么才是盛世美颜的全貌。 柳倾城平时总以素颜示人,今日却是画着盛妆。 峨眉青黛,杏花红腮,娇唇点翠,明眸善睐。 凤冠之下金叉步摇轻颤,霞帔流苏,金丝绣凤欲翱。 贾正轻手轻脚的取下柳倾城头上的凤冠;看着柳倾城的眼睛;得娘子一人,便盛这天下万千奇珍异宝。 柳倾城微微一笑,站起身伺候着贾正脱掉外袍。 自己身上的喜袍也脱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叠好。 拿出放在桌子上的剪刀,将一缕青丝从头上剪下,又小心将剪刀递给贾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贾正接过柳倾城递过来的剪刀,拿刀杀人的时候他都不曾手软过。 此刻拿着剪刀的手竟然有些颤抖,撩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剪了几次都没能剪断。 柳倾城看着贾正笨拙的动作,不禁有些莞尔。 虽然二人都已经做足了十成十的准备。 但真到了最后一步,心里总是压不住的紧张。 刚剪自己头发的时候,她的手也是软的。 贾正的头发终于是剪下来了,但也带走了很多不在计划内的头发。 柳倾城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将贾正掉落的头发一一捡起来。 然后又小心的系在一起,将系好的头发叠进喜服里。 又将贾正的衣服一一叠好,二人才走到桌子完成接下来的程序。 贾正木讷的跟在柳倾城身后,柳倾城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一直到柳倾城开始掏出锦被中的花生,和红枣,贾正才开始熟悉接下来的流程。 柳倾城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落,看着贾正的眼神也越来越娇羞。 当脱的只剩中衣的时候,她又开始伺候着贾正的衣服。 贾正必须得承认,汉民族最温柔善良的女人都留在了历史书里。 新时代到底让女人觉醒了什么?也不是他一个小人物可以评价的。 柳倾城红着脸躺进了锦被中,身上剩下的衣服脱到哪里,那是夫君才能做的决定。 贾正磨磨唧唧的上床,把柳倾城轻轻拉进自己怀里。 越到这个时候他反而没有那么急色了,他要靠的她近一些,看清楚他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软肋。 或许是已经结婚了,躺在床上的柳倾城反而放的开了一些。 贾正靠的近了,她反而主动吻上了贾正的嘴唇。 贾正感受到脖子上越来越紧的手臂,怀中越来越烫的身体。 他知道此刻的柳倾城和他一样,想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中衣缓缓褪去,二人的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 ,柳倾城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白布,铺在自己身体下面。 呻吟娇喘,还请郎君怜惜! 原本已经陷入情绪的贾正,有些粗暴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 他才想起,身下的人还是一件不曾被人触碰的人珍宝。 新人入洞房以后,杨七更如孤胆英雄一样坐在二进院里守着。 桌上是王一丫送进来的菜肴,手里端着的是贾正带回来的美酒。 桌上放着红烛,对面便是一块木牌,一双筷子,和一个酒杯。 红烛摇曳,杨七不胜酒力,眼睛也已经有些迷离。 酒杯在木牌上磕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尚书大人,虽然你已仙去,但还请您在天上看着。 你完成不了的天下承平梦,我已经找到了人替你去完成。 第二卷完 第194章 新的征程 寒风吹尽,万物复苏,阳春三月的绿柳撩拨着芳草的温情。 毛奎坐在山岗上,眼前方的城墙在往,手里的尖刀血迹也尚有余温。 从怀里掏出一块抹布,“如同抚摸心爱之人一样”,擦拭着刀身。 寨主新打的刀是真的好,不光好看耐用,还能削铁如泥。 毛队长,身后的山寨已经清理干净了,俘虏都按照寨主教的方法绑了起来。 这些俘虏押回去,我们又能多换几把好刀了。 一无影队员从山寨里出来,说话的同时,还一直看着毛奎手里的无忧刀,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渴望。 毛奎看了眼来人,将手里的无忧刀插回刀鞘中。 才看向说话的人;别都想着拿俘虏换刀的事,该杀的还是得杀。 无影军的作用是帮山寨解决麻烦,而不是帮弄一帮穷凶极恶的人回去,搅的寨中不得安宁。 队长,怎么会,虽然兄弟们都想要寨主的无忧刀,但是大家的底线都还是记得的。 这些俘虏该审的都审过了,还和山寨里的百姓确认过了。 毛奎点点头,时间长了,无影军众人的做事风格他还是了解的。 有此一问也是在在提醒他们,同时也在提醒自己。 无影青年退到毛奎身后,同样看着远处城墙的轮廓。 队长;“这是龙虎山中最后一个山寨了”,以后不打山寨了,寨主会让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寨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之不会让你回家奶孩子。 毛奎没有回头,语气也十分平淡。 几个月的时间,他都带着无影军在山里打转。 现在土匪都被他们剿完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身后的无影军斜了毛奎一眼,他也知道寨主不会让他们回去奶孩子。 他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只是杀的人多了,突然失去了目标,便有些迷茫了。 没过多久,毛奎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于毛奎的稳重不同,此刻的韩信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老毛,打了这么久的山贼,这一波算是最肥的。 先不说牲畜粮食,就银钱布匹都能装满好几车。 你说都是山寨,怎么贫富差距就这么大呢? 如果过去的山寨都有这么富裕,那我们只需要不断剿匪,就能养活山寨里的百姓了。 韩信的激动,毛奎根本没法感同身受,攻破山寨以后,他都没有去关注那些。 随着经历的越来越多,他看待事物的眼光也在不断的变化。 他总觉得和寨主相比,自己成长的太慢了。 毛奎看向激动的手舞足蹈的韩信 ,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山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以后这山寨就交给你了。 毛奎本想到此为止的,“但想到往日情分又说道”;这里是龙虎山中最后一寨,也是进入锦州的第一寨。 寨主的人商队已经建好了,这一路能不能安宁,你的这一寨至关重要。 寨主是个念旧的人,派你来当这第一寨寨主,一来是因为我们跟着寨主最早,二来也是他对我们足够信任。 毛奎觉得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拍了拍韩信的肩膀,转身朝着山寨里去。 韩信摸着被毛奎拍过的地方,目送着毛奎和无影军走进山寨。 分别了几个月,他总觉得毛奎变得沉默寡言了。 说话也和齐先生一样,总是怪怪的。 一直到毛奎的身影消失,他又坐在毛奎刚才坐过的地方。 年后到了龙虎山寨,他手里的五十无忧军也扩充到了三百。 寨主亲自挑选的人,更是亲自给他训练了一个月。 打下这山寨,出力最多的还是毛奎他们,无忧军本身没有什么损失。 从朝廷手里夺来的甲胄,都被寨主改了款式和颜色。 凡是出寨执行任务的无忧军,也能达到百分之百的披甲率。 虽然只是皮甲,同样大幅提升了无忧军的战斗力。 如今被贾正任命为一寨之主,韩信觉得自己在山贼中也算的上兵强马壮了。 看着眼前的风和日历,韩信仰躺在石头上。 今日的阳光并不刺眼,这天空,还是他小时候躺在自家小院里的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他又突然坐了起来,努力回想着,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想起过去了。 好像是从加入无忧军,每天能吃四顿饭开始。 “不对”,他想了很多种答案,又被他亲自否认了。 一直到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切好像就是从寨主给他起了新的名字开始的。 ……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完全停止了涨幅,贾正的内心才安定下来。 新婚燕尔的温柔乡,贾正只享受了三天就回了龙虎寨中。 从冰天雪地,到万物复苏的这三个月时间,他真的忙的是脚不沾地。 剿匪的任务就只能交给无忧军,和无影军他们。 这种杀戮值的涨幅,三个月来已经是第七次了。 特种兵剿匪的速度,比贾正想象的还要快很多。 关掉系统面板,贾正看着如今已经扩展到两百人的无为军。 这些人算是贾正挑的最严格的,训练的也是最狠的。 他们除了日常训练以外,贾正还会要求他们读书识字。 前两个月开始,无为军更是开始训练一些,贾正在电视上看到的特种兵训练课程。 龙虎山中的资源,也在全力向他们倾斜,即便是如今出产率极低的唐横刀,无为军也是全员配齐。 如今他等的只有时间和杀戮值,等到训练时间,和忠诚度达到系统要求,他就给这两百人灌顶。 他给这些人的定位不是军人,而是无忧商队的开路先锋。 白纸和烈酒已经储备的够多了,山里动物油脂太少了,日化产品他还没有提上日程。 商队的畜力和马车,工匠们早就做好了。 齐力也早在一个月前,就派人去锦州城中打听购买商铺。 酒水和纸张在这时代都是暴利,就这世道,眼睛红无忧商队的人,肯定是少不了的。 能和气生财当然是最好的,贾正并不排斥商业上和别人正当竞争。 但真遇上了胡搅蛮缠以势压人的主,贾正也没什么闲心去给那些人讲道理。 反正他是土匪出身,挣不到的钱,难道他还抢不到吗? 第195章 启程 同年六月,龙虎寨中的第一支商队终于在龙虎山下启程了。 马家镇的旧址被无为军完全占领了,为了看起来更像自然聚集起来的村落。 贾正还安排了很多的百姓下山,把周围的田地全给占了。 最早被无忧军烧毁的大院,原址上又重新盖了起来。 镇门口的牌匾也换了名字,换成了青山镇。 经过战乱,整个平洲都变得地广人稀,政权也到了几乎没有的地步。 不知道朝廷如何想的,到现在西林县都还没有新的县令出现。 瘦猴和秦伍将周边的几个县城都走遍,凡是发生过流民军叛乱的地方,几乎都没有新的县令上任。 “好像这一地区”,被朝廷默认成了于松州军的战略纵深一样。 就连路过的难民,都不愿在这一片区长时间停留。 随着势力越来越大,杨七和贾正放出去的探子也越来越多。 平洲城中无忧寨都已经有了据点,只是现在还没什么大事。 贾正这边的追求是相安无事,他们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山里春耕完毕,还没有分到土地的百姓,杨七便安排李丘带着他们下山,耕种西林县,和平昌县的土地。 他的想法和贾正一样,趁着朝廷管辖空虚的时候。 先占领这些无主的土地,等到朝廷关注到的时候,再看看那些当官的有什么说法。 如今这种境地,土地的价值肯定是大打折扣的。 无忧寨,已经有能力慢慢蚕食周边土地了。 如果朝廷上任的官员,选择重新发卖这些土地,杨七也会想方设法的把能买到的地都买下来。 无忧寨和龙虎寨,同时扶持起十几家乡绅富豪。 以另外一种方式,慢慢蚕食山寨周边所有的地盘。 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贾正身着白色上等云锦长袍。 发冠高束,腰系玉带,乌黑油亮的头发披在背上。 唐刀挂在马鞍上,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拿着折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身后,牛,马,骡,驴拉着数十辆货车跟着。 朱仁祥和陈逸同样骑着马,分列他左右。 锦州城的无忧商号,是贾正商业版图上的起点。 他,杨七,齐力三人,谁都不可能亲自去经营一个商号。 贾正想了很久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没办法才给杨七去信,让他推荐经营锦州商号的的人。 没有收到杨七的回信,朱仁祥和陈逸就直接到了龙虎山。 对于这种老少搭配,贾正是没有意见的。 因为他也想到过这样的组合,之所以没有做决定,是担心杨七不愿意放陈逸离开。 有好的老师带着,如果自己在努力一些,如果生活再没什么压力。 一年时,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了,陈逸就是其中佼佼者,次之的便是林尘了。 从青山镇出发,前行三十里左右便是第一个补给站。 靠山的地方打了一个寨子,寨子前面沿河的地方,左建明让人建了一整条街的房子。 按照贾正的要求,房子前面都平整了大量的土地。 供商人们交易,或者歇脚。 广场周围到处都建有凉棚,以前没有事做的百姓,就在周围负责卖茶看马,顺便打听来往客商谈论的消息。 而且商人在这里交易也不是免费的,为了安全起见。 在这里发生的每一笔交易,都得在山寨的交易下进行。 货物和钱财都不能直接到买卖双方手里,二人谈好价钱,到山寨中去交易凭证。 山寨“中人”负责清点货物和钱财,并完成接下来的交接工作。 山寨也不多收钱,就收交易全部金额的一成利润。 这些钱也不白收,凡是在山寨交易过的商队,都会得到一面绿色小旗。 即便是商队不配任何护卫,整个龙虎山脉可以畅行无忧。 同样交易也分等级,只要在整个龙虎山脉发生过交易的都会有凭证。 商队只需留好这些交易凭证,累计金额就可以升级。 级别越高,以后交易产生的费用就可以降低。 山寨不光平衡其他的商队的交易,同时也会自营一些商品。 像白酒,纸张,这些都算是稀罕货,交易等级高了。 商队就可以成为这些产品的代理商,只需要用粮食或者山寨需要的东西,就可以换取这些商品。 这些交易方式 ,都是贾正苦思冥想的结果。 到底能不能适应这个时代,还需要在市场上去验证。 商队全部进入商栈,陈逸和朱仁祥二人自然就去了商队那边。 天色不早了,今晚他们得在这里休息,下一个商栈还有四十五里。 这些商栈的距离贾正是算过的,以如今的脚程来算。 商队押着货物,一天走四十五里都已经是极限了。 所有商栈都是压着这个距离而建的。 这次跟着队伍一起出发,贾正也有检验各个寨主执行自己商栈标准的意思。 所以从一进商栈,就观察的很仔细。 特别是商栈各个角落刻画的交易规则,他都要自己亲自读一遍,看有没有容易引起误会的地方。 每个寨主包括韩信他们,贾正都亲自培训过很多次。 商栈中负责交易的人,说话都必须要有亲和力。 每一个商栈最明显的地方都竖有投诉的地方 ,负责处理投诉的,都是无为军的人。 所有商栈投诉点的无为军,半个月轮换一次。 这些人的消息也会直接向贾正汇报,如何处理那些上下其手的人,贾正同样制定了非常清晰的处罚标准。 左建明一直跟在贾正后面,从过年在无忧寨待过几天以后,他的头上也开始有忠诚度了。 而且起始忠诚度就有七十五,如今货栈建成 ,第一支商队一建成,他的忠诚度就更高,已经快要接近九十了。 论执行,左建明是有些能力的,完全不是军事上那种优柔寡断。 交易员他竟然还启用女人,而且是有些姿色,说话还很甜美的女人。 寨主,你说交易员要有亲和力,这些天挑选下来。 论亲和力,我觉得男人无论怎么比都没有女人有优势。 而且交易员只需要看着商队交易就行,体力活到最后还是要交给男人。 所以我就选了几个妇人,先让她们尝试一下,如果不合适我再做其它调整。 左建明看着贾正,一直看着几个妇人,有些忐忑的解释道。 第196章 庞然大物 贾正目光,从妇人转到左建明身上。 你做的对,想到的任何事情都应该大胆尝试。 没人规定妇人不能做交易员,就算有人规定了,他也不一定是对的。 得了贾正的肯定,左建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贾正第一次和他们讨论商栈模式的时候,左建明就和听话本小说一样。 后来又一起商讨过很多次,到现在他依然是一头雾水。 他相信另外几个商栈的栈主也和他一样,也是一知半解。 所有商栈能建设起来,都是寨主以自己在山寨中的威望一力推行起来的。 没有建设之前,他对这种商栈还没什么概念。 等到商栈建设成型的时候,左建明才逐渐看到其中的门道。 特别是今天贾正带着商队进栈的时候,即便是自己人的商队,商栈也是有收益的。 这么多的人吃马嚼,能养活多少青壮百姓? 如果还有交易在自己商栈里发生,得到一成份子又有多少? 还有商栈中压箱底的纸张和烈酒? 跟着贾正时间越长,越能发现贾正身上的非凡。 寨主,今天都走到这里了,山寨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您要不要去山寨看看。 这一段山脉的地形还不错,在无忧寨的时候,我和副寨主学了一些开荒种地的本事。 在毛队长他们的帮助下,山寨也开垦出了不少可以耕种的人土地。 天色已经不早了,贾正看了远处的山脉摇摇头。 这次就不去了,商队我也只跟这一次,算是探探商路。 以后我的精力,会重点放在每一个山寨上面 。 把你们放出去,是完全相信你们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而不是完全不管你们了,不管山寨以后发展成什么样,我们都是一个整体。 提到信任左建明就更加佩服贾正了,从收编了西林县所有难民以后。 他麾下的人也扩张到了一万多人,原本以为打军寨的时候会损耗一些,剩下的人贾正也会收编。 但打军寨的时候,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出什么力。 老营交给贾正算是他纳的投名状,根本就没想着他们还能回来。 可是贾正只带着那些人出去转了一圈,虽然死伤了几十个,但他知道贾正自己的人死伤更多。 战后贾正还给了战死老营弟兄抚恤,活下来的人也到了人人披甲的程度。 运完军寨的粮食以后,整个老营队伍,和一万多的难民百姓,他都完整的还给了自己。 军寨运回来的粮食,他们得了很大一部分。 就算他自立为王,手下的人一年内也不用为粮食发愁。 左建明对着夕阳,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寨主。 这个日渐魁梧挺拔的年轻人,对于身边人好像真的没有一点私心。 陈逸和朱仁祥安排好商队的车马货物,又回到了贾正身边。 无为军的众人,也开始在商栈广场上集结。 为了能够顺利在锦州城扎根,这次商队运输,全是军队。 哪怕是执行任务,无为军的操练是不能停止的。 陈逸走到贾正身边;先和跟在贾正身后的左建明打了招呼才向贾正汇报道;寨主,这一路走来道路算的上平坦,马车上的货物也没什么损耗。 这一路有哪些道路不平坦的地方,我也已经一一记下了。 回程的时候,我会和负责道路维护的商栈栈主商量,如何修缮那些道路。 贾正看了眼已经集结完毕的无为军,笑着看向陈逸。 以后商栈的事情,由你和朱仁祥两人负责。 一路发现的问题,或者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都由你们自己和各寨主沟通,不用什么事情都汇报到我这里来。 今天刚好左寨主也在,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告诉他,有哪些要改进的就尽快让他去做。 左建明也很积极,陈逸汇报的时候,他便竖起耳朵听着了。 贾正让他和陈逸沟通,他也往前走了两步,离的陈逸更近了一些。 陈逸兄弟,商栈刚刚建立,正是需要大家多提意见的时候。 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陈兄弟尽管和我说,商栈定会第一时间调整。 陈逸看了眼说话有些谄媚的左建明,那双猥琐的眼睛,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就和师傅的国字脸一样。 看着白三郎对着自己示意,贾正活动活动脖子,对着寒暄二人挥了挥手,你们到一边沟通去吧! 我带着他们操练一番,虽然我们是冲着和气生财去的。 但总会遇到一些不长眼的,当给脸别人不要的时候,他们就得派上用场了。 左建明的眼睛,跟着贾正的脚步从陈逸身上离开。 眼神汇聚在已经完全集结,的无为军队伍。 无影,无忧,他已经见识过了,而且两支队伍贾正都已经交了出去。 无影的能力,和无忧军的纪律和勇猛他都见识过了。 如今这支新的队伍,能让寨主亲自操练,又会有怎样出人意料的成绩。 他本想在原地仔细观察一会,却被陈逸无情的打断了。 二人分工不同,商队明天还要出发,陈逸希望能够尽快沟通好一路发现的问题。 左建明也知道轻重缓急,也没等陈逸继续催促,脚步依依不舍的跟着陈逸走了。 朱仁祥则站在原地看着,商栈的一点一滴他同样看在眼里。 以前就做过生意的他,对于商栈的规矩和架构,有更清晰的认知。 如果能够挡住各种牛鬼蛇神的袭扰,现在看起来冷清的商栈。 在这种模式的加持下,要不了多久,都会成为庞然大物。 特别是有白纸和烈酒的刺激,会有更多人看见其中利益的商人趋之若鹜。 能行商的商队,没有人会在乎那一成货物的损耗。 不说的别的,就龙虎山脉这几百里路不受山贼侵扰,就远远超过了一成货物的价值。 这种做法在商人里面,不是没有人想到过。 以前的朱仁祥行商的时候,每当遇到山贼劫道的时候都希望自己可以交出三成的货物,祈求强人能放他过去。 但从来没有如愿过,那些山贼就是冲着杀人越货而来的。 又怎会因为你,服软求饶就放过自己呢! 第197章 锦州城下 长达十几天的路程,挂着无忧旗子的商队终于到了锦州城下。 短短几百里的路程,在荒野里摸爬滚打的贾正如同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高耸的城墙,络绎不绝的商旅,能够维持体面的百姓。 以及各种挑着担子,推着木驴的小商小贩。 贾正带着商队,远远等在城门外面的空地上,四周是更多准备进城的商队。 天色微亮,锦州城的城门还没有打开,他便被这人间烟火气给狠狠治愈了。 锦州城对于外来商队有很严格控制,入城前不光要缴税,还只能从西城门进入城中。 即便是进了城,在城里没有自己产业的商队也不能乱走。 所有的交易,都必须在官府划定的区域进行交易。 商队都想着能早些进去,提前占据最醒目的位置。 小商小贩们,也希望自己的东西能在这个时候卖个好价钱。 所以每个清晨,锦州城的西城门都是最忙碌的时候。 无忧寨早在几个月前,贾正就派人在锦州城中置办了产业。 他不需要在和其他商队抢位置,为了能更清楚的了解这时代的商业状况,他还主动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去。 安全起见,商队的马车 ,围着贾正等人绕成一个圆圈。 已经到了锦州城下,无为军的操练自然停止了。 这个时候正是无为军吃早饭的时候,圈起来的营地中,火盆里木炭烧了起来。 提前准备好的粮食在火炉上加热,粮食的香气飘出去很远的距离。 因为是第一次,为了补充城中货栈的商品,加上贾正亲自带队,商队的规模就特别的大。 这种队伍停留在城门口本身就已经很扎眼了,无论是周边的商队,还是准备进城的百姓们。 眼神总是有意或者无意,看向商队这边。 早上正是人饥饿感最重的时候,这时间的饭香吸引了更多人。 没有人靠近商队,贾正和无为军都无视了那些人的目光。 天色越来越亮,吸引到了更多的人看向这边。 有些小一些的商队和百姓开始靠前,只有像贾正他们这样的大商队还在原地没动。 迎着第一缕阳光,西城门的吊桥伴着木头摩擦的咯吱声缓缓放下。 排在最前面的人群开始沸腾,过了桥的摊贩挑着肩上的担子就开始吆喝了起来。 吊桥左右站着两排身着甲胄的官兵,手中长枪杵在地上。 银白的枪刃在朝阳下,折射出这个时辰独有,暖黄色的光。 贾正和陈逸一起离开商队,离得城门更近了一些。 隔着护城河,仔细观察着这安宁世界的一角。 可能是因为两边的官兵看着,再忙碌的人,过城门的时候都是井然有序。 城门口左右各有一个巨大的木箱,每个木箱后面都坐着两个皂吏打扮的中年人。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戒尺一样的东西,猎鹰一样的眼神看着每一个入城的的人。 每个从木箱经过的人,只要身上有东西的都会往木箱里丢铜板。 相隔太远,贾正没能看清,百姓们丢进木箱中的是多少钱。 这时间段西城门是只进不出的,拥堵的人群疏散的也很快。 观察了一会,一切都很平淡,也没有差役或者税吏,欺压百姓,上下其手的事情发生。 商贩散尽,接着就是一些小的商队开始进城。 大多都是三五个人护着车马,领头人先到左右税吏面前打招呼。 然后递上押运货物的清单,旁边的差役会仔细比对货单上的商品。 商队入城多了很多手续,整个收税的行程就慢了了下来。 好在能达到这种收税标准的并不多,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拥挤的西城门就变得轻松起来。 贾正和陈逸一直站在原地,朱仁祥见到这边没什么人了,他便带着商队到吊桥处排队。 他的分工和陈逸不同,入住锦州城以后,他会长期负责经营锦州城中的生意。 陈逸则负责山寨到锦州城商队的运营,如果条件允许,他还会带着商队去往更远的地方。 流动的护城河风,刮起马车上的无忧旗帜咧咧作响。 上百辆牲畜队伍列在吊桥中间,每辆车的两边都站着两个青壮。 统一的服饰,和商队的规模,让坐在城门两边的税吏都站起身来。 朱仁祥身着一身华丽的锦袍,那是商队经过一个县城的时候,贾特意吩咐他去买的成衣。 狗眼看人低是不分时代的 ,带着这么多的货物,必须得有一个拿的出手的门面人物。 贾正这次出来完全只是陪跑的,他也不擅长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朱仁祥作为锦州城中无忧货栈的掌柜,这个门面非他莫属。 朱仁祥也知道商队的规模有些大了,一辆辆马车也没有过桥。 朱仁祥只拿着货物清单,独自一人到了税吏面前。 事情不出贾正所料,朱仁祥刚刚站定,点头哈腰的人反了过来。 税吏小心翼翼接过朱仁祥手里的清单,分列两边的士兵让的更开了一些。 贾正特意打听过,只要朝廷不下禁酒令,私人是可以售卖酒水的。 白酒和纸张都不在朝廷专营之中,唯一有些麻烦的是,纸张一直都是世家大族的垄断产品。 贾正做纸张生意,多少有些不给那些人面子,可能会惹上不少麻烦。 税吏看到手里清单上的货物明细,对朱仁祥更加恭敬了。 察言观色是他们最基础的技能,虽然无忧商队的名字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能做这两门生意,还能做到如此规模的,一定是他们惹不起的。 连差役们检查货物的流程都省了 ,税吏们硬着头皮收了朱仁祥的入城税。 办完手续,朱仁祥对着白三郎等人挥挥手。 商队缓缓朝着城门前进,差役们懂事的把收税的箱子都挪远了一些。 一直到最后一车货物都上了吊桥,贾正和陈逸才跟上队伍。 贾正手中轻摇着折扇,一脸高冷的往走着。 一直走到朱仁祥身边,多看了分列两边的税吏一眼。 嘴里挤出一个字来! 赏! 第198章 入城见闻 贾正不是浮夸的人。 一个赏字,也是众人商议的结果。 以后陈逸和朱仁祥走西门会是常态,他们需要一个结交这些底层人物的契机。 而这一个赏字,就是陈逸和朱仁祥的敲门砖。 同时,还能给整个商队套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商栈开起来以后,被有心人调查是不可避免的。 在此之前,贾正要尽量多给出误导条件,给朱仁祥他们扎根争取时间。 陈逸和朱仁祥在贾正一个赏字出口时,就已经接过身后无为军手里的包裹。 各自大喊一声少爷看赏,声音之大,西门周边的所有人都能听的见。 包裹中是提前就准备好的一两银克子,从税吏到站岗的士兵,二人一个没漏的发了一遍。 贾正说完赏字以后,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保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直接进了城门。 西城门内便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其热闹程度比城外还要更胜几分。 正是城中百姓赶早集的时候,来往的人群摩肩接踵。 商队中的马车上拉的都是酒坛,为了不让百姓们碰到。 无为军的众人分列商队两边,将百姓和商队隔离。 第一次走进如此繁华的城市,繁华的商业勾起了贾正强烈的好奇心。 板着那张英俊帅气,富贵逼人的脸,大大方方的左看看,右瞧瞧。 四周十几个青壮把他护着,再拥挤的人群也挤不到他。 走过最拥挤的路段,毛奎已经带着几个无影队员在等着了。 山寨在锦州城置办的产业,就在西市不远的地方。 无影军早于商队半月出发,负责收拾整备。 毛奎本想着到城外接应商队的,但被贾正拒绝了。 商队本来就够扎眼了,无影也算是他留在锦州城中的另外一张底牌。 无影军带着商队走向城中商铺的位置,毛奎则直接到了贾正身边,陈逸和朱仁祥发完赏钱跟了上来。 少爷,锦州城我几年前来过,那时候的西市还没有现在这样的规模。 锦州城中的人也没有这么多,看来平州和松州的叛乱,对于周边的影响还是很大,朱仁祥道。 的确很大,这些天我们都在城中打探消息。 街市上不止一次听到百姓咒骂那些外来的人,抬高了锦州城的物价。 我特意打听了一下,从去年七月开始,锦州城的物价上涨了三成。 粮食和布匹更是上升了五成之多,城中房屋更是到了一房难求的地步,毛奎说道。 朱仁祥看了眼毛奎问道;毛队长可曾打探到官面上的事情。 我刚刚在城门口打听了一番,都只是些胥吏,对于州府里的事情,都只是一知半解。 毛奎看了眼州府方向摇头;我们初来乍到就打听州府里的事,总是有些忌讳的。 现在掌握的消息,也都是市井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 朱仁祥也知道,毛奎说的是都是实话,也知道其中的难处。 寨主能在商队出发前,就提前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靠自己去做,如果什么事都别人做了,那他这掌柜也就没有了什么意义。 还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的,众人没有多说什么。 跟在商队后面,朝着目的地进发。 陈逸和贾正一样,都是第一次进这么繁华的地方。 性格再沉稳,也对周边景象少不了好奇。 叫卖声,交谈声,道路两边商铺的旌旗,都是吸引眼球的焦点。 很快商队进入一个窄巷,热闹的景象瞬间安静下来。 寨主,商栈就在前面,齐先生安排挑选产业的人很用心。 靠西市那边的门面虽然不大,但整个后院的规模很大。 为了行商方便,专门留有牲畜出入的巷子。 商队车马可以直接进出后院,货物仓库和力士们歇脚的地方也都不缺。 毛奎介绍着,商队也完全停了下来。 陈逸和朱仁祥两人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和贾正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前面。 一路走来二人也都进入了状态,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也根本不需要贾正操心。 二人离开以后,毛奎带着贾正从另外一个小巷再次走进繁华的主街上。 出了巷子,毛奎指着右手边的第一栋两层建筑。 寨主,这就是连接这后院的门脸,这里以前也是一个货栈。 里面的东西都被以前的东家搬空了,剩下的也就一些挡门板了。 贾正顺着毛奎手指的方向,打量着已经挂上无忧货栈牌子的建筑。 又看了眼建筑周边的环境,四周的铺面大门都是开着的,整条街的建筑风格都大差不差。 对面不远的地方就是西市交易的地方,三五成群的人在各个商铺中穿行。 先不论商铺质量如何,所处的位置就是上上之选。 商铺的手续都交接清楚了吗?贾正问道! 毛奎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一拆掉挡着大门的木板。 寨主,商铺的地契和房契都已经在州府交接清楚了。 交接的时候我还特地找了牙行的人,到州府衙门确认。 大门打开,正如毛奎所说的那样,铺面里面除了四周墙壁,在无其它物品。 黄土夯实的地面,遍布着大小不均的坑洼,墙面四处都是硬物碰撞的痕迹。 通往后院的过道更是不堪,门槛和柱子都已经开始腐烂。 继续往后走便是一个大院,三面都被低矮的瓦房围着。 可能是为了方便车马行走,院里能走牲畜的地方都铺满了青砖。 后门的车马不停的进入,朱仁祥正卖力的指挥着每一车货物去到该去的地方。 贾正没去打扰他们的工作,带着毛奎退回到了连接前后院的门厅里面。 看了眼门厅中通往二楼的楼梯,犹豫了片刻还是踩了上。 木质楼梯和墙面一样老化严重,脚踩上去发出木头空心的声音。 等安定下来,“这房子该拆掉重建了”。 贾正一边想着 ,一边上了商铺二楼。 二楼和一楼一样空旷,唯一好一些的就是脚下铺了木质地板。 四周窗户紧闭着,整个空间中充斥着木头腐烂的味道。 贾正随手推开一扇窗户,目光刚好与对面窗户中的眼眸碰上。 第199章 初闻宋家 四目相对 ,出于礼貌贾正下意识的点头示意。 女子多看了贾正两眼,屈身给贾正行了一礼后便将窗户轻轻关上。 为了方便透气,一根木杆从旁边伸出来 ,原本已经关死的窗户又裂开一道缝隙。 女子生的漂亮,从衣着到屋中摆设都不是普通商人能置办的起的。 贾正左右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建筑,整栋建筑上面没有悬挂任何表明身份的招牌。 贾正回头看了看着毛奎问道;对面是做什么的?怎么没有招牌? 毛奎走到窗边,同样看了眼对面已经关上的窗户。 这条街的所有商铺都是货栈,对面的商栈以前也是有招牌的,叫宋氏商栈,主要做布匹和丝绸生意。 听说半年前,宋氏商队在外出了变故,商队所运货物被山贼劫了。 负责押货的人悉数被杀,据说宋氏家主也在商队里面。 从那以后,对面就没在做生意,店铺门日日都开。 库存的布匹和丝绸卖完以后,宋氏货栈的招牌便摘了下来。 关于宋氏商队被劫的事,城中的消息传的五花八门。 但传的最多的还是说,宋家内部出现了内鬼,家主外出的消息是有人故意露给山贼,并勾结山贼杀了宋家主的。 宋家是锦州大姓,城中生意也不止这一个货栈。 家中有人在京为官,有说官居六品的 ,也有说官居四品的。 城中关于宋家的消息都很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宋家当代家主是肯定死了,宋家的生意也分到了家主长房的各个子女手中。 我们对面的商铺就是他的长女手中,周围的商贩传言,宋家家主死后,他的长女脑子出了问题。 每日开着铺子也不做生意,一心想等她的父亲回来。 贾正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问,就是一段伦理大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大家族家的经就更是难念。 了解了对面的情况,他也没有深入了解下去的兴趣。 商栈就这么开业是肯定不行的,修缮和装饰是少不了的。 既然毛奎已经接触到了牙行,贾正让他再跑一趟,找几个修缮房屋的匠人回来。 剩下来该如何修缮,那是朱仁祥考虑的事情。 贾正回到后院,车队已经完全进入了院子。 无为军的青壮们正在卸车,朱仁祥和陈逸两人分在左右不同的房间里。 烈酒和纸张存放的地方也被分开。 贾正将朱仁祥从房间里叫了出来,和他沟通了一下前面商铺的现状。 寨主,商栈的情况大多都是这样的,来来往往的都是大宗货物。 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进货栈的人也全都是冲着货品来的。 也没什么人会在意,货栈的格局或者装饰。 朱仁祥看着不断进出的货物接着道;我们经营的货物,都是如今世面上少有的。 只要名气打出去了,根本就不会缺买家。 所以,货栈修不修整都没有那么重要。 朱大哥,我们为什么要穿身上这身行头。 一个商栈的门头,就和我们身上的这身行头一样,也是门面。 我们卖的东西是暴利,就得给这些东西配上别人一看就高级的脸面。 不光要装饰货栈,贾正指着马上露出来的酒坛,那些坛子也要换掉。 明天就去找一些烧瓷的厂子,给这些烈酒都换上晶莹剔透的瓷器。 朱仁祥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又扫视了一眼院子中的货物。 他虽然能理解贾正这样做的目的,同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但谁让贾正是寨主呢,截止现在贾正的决定也从来没有错过。 如果寨主有更好的想法,那就照着寨主的方法去做就是。 纸张和烈酒都是可以长期保存的货物,什么时候开业,对于这些货物都没什么影响。 说干就干,贾正把朱仁祥拉到铺面上,从一楼到二楼开始挨个区域描述自己的想法。 朱仁祥一直很认真的听着,偶尔也提一些自己的意见。 没过多久,毛奎带着几个人回到了铺子里面。 毛奎去找牙人,说了自己的诉求,牙人干脆带着工匠一起上门了。 在这个时代,牙人大多都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更有甚者,牙行就是官方直营的,他们的消息要比常人灵通很多。 有了专业人士的加入,众人讨论的就更具体了。 有了外人,贾正又恢复自己高冷的设。 他的想法也从朱仁祥的耳朵里,传到了匠人的耳朵里。 有没记住,或者不是很清楚的地方,朱仁祥就会将目光投向他。 贾正只负责点头或者摇头就好,这种高冷的对答方式,在牙人和匠人的心中更加坐实了他富家公子的身份。 匠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除了专业以外,还格外的健谈。 和朱仁祥沟通的同时,他也时刻注意着贾正的态度。 也总能在贾正的想法中,延伸出更多更好的方案。 牙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因为职业的关系,皮肤和李丘一样黝黑。 青色长衫穿在身上,映衬着面色更成熟了一些。 进门以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全程都跟在几人身后。 从一楼到二楼,前前后后又商讨了半个时辰。 或许匠人是看到了接下这一单的希望,下楼以后就更热情了几分。 开始给朱仁祥挨个报材料的价格,以及完工需要多长时间。 贾正一直都在安静的听着,一直到匠人说工期需要一个月的时候贾正才皱起眉头。 匠人见到一直注意着贾正的情绪,看了这么久他也知道这里谁才能做主。 他又在铺面中前前后后走了一遍 ,咬咬牙将工期缩短到了二十天。 牙人本想着帮匠人说话,但看了眼贾正嗫嚅的嘴始终没有张开。 朱仁祥和毛奎也看向贾正,等着他最后的答案。 多安排一些匠人过来,我只给你们十五天的时间,如果能按时完工,多给你们五成工钱。 以十五天为基准,每提前一天,工钱就给你们涨一成。 贾正又接着补充道;你想好了再回答,如果答应了。 要是因为你们的原因,没能按时完工,一分工钱没有,你还得赔我材料钱。 第200章 锦州四区 任何时代,有钱都王道。 贾正多给了钱,匠人自然能请动更多的人来干活。 听到能加工钱,匠人一点都没犹豫就答应了。 匠人和牙人一起离开,贾正又让朱仁祥给了二人一些赏钱。 既然已经准备好立富家子弟的人设了,贾正就得随时随地装起来。 安顿好无为军的众人,贾正决定在锦州城中走走转转。 陈逸和朱仁祥要安排店铺里的事情,贾正只带了毛奎和白三郎两人出门。 好巧不巧,刚出商铺大门的时候,又正面和早上的那双眼睛撞上。 女子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吊带罗裙,罗裙外面套着云纱外衣。 好看的锁骨露在外面,白皙的手臂在薄纱中若隐若现。 女子身后跟着一个丫鬟,衣服和女子同色,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材质上能看出很大差异。 贾正出门的时候,主仆二人正在四处张望。 因为毛奎的消息,贾正多看了女子几眼。 见她眼神清明,举止自若有度,完全不像脑子有病的人。 就一转眼的功夫,一辆马车从巷口缓缓驶过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贾正的目光,女子同样看了一眼贾正。 马车驶过来在二人之间停下,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驾车的马夫看了一眼已经开门的铺子,手已经搭在座位旁边的的凳子上。 顺势打量了一眼贾正身上的衣服,便把头低了下去。 马车刚一停下,丫鬟便搀扶着女子到了马车前面。 车夫将手里的凳子放在马车下面,让女子踩着凳子上马车。 主仆三人一句交流也没有,彼此之间依然配默契。 街道很宽,两辆马车并行没有任何问题,并没有挡住贾正他们的去路。 但贾正还是一直站在原地,见惯了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交通工具。 对于这种最原始的马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女子掀开车帘的时候,突然抬头对着贾正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便进了马车里面。 女子本就生的好看,嫣然一笑颜色又增添了不少。 但要和柳家姐妹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贾正也只是看个热闹,等人上了马车,贾正便带着两人出了巷子。 锦州城真的很大,不在高处根本就看不到整个州城的全貌。 大街小巷不计其数,街上的行人也是五花八门。 走街串巷的货郎随处可见,三五成群逛街的人也随处可见。 也有些和贾正一样穿着华丽衣服,身后跟着一堆仆人丫鬟的富家公子,无所事事的四处闲逛。 州城总共开有四门,东西,南北四门,之间有四条主轴线连接。 中间交汇的十字路口,将锦州城自然的分成四个不同的区域。 西城的建筑大多都很低矮,两层的建筑大多都是铺面。 或许是为了赚来往商队的钱,离开西市一段距离,便是满大街的茶楼酒肆。 大街上到处都是为酒肆招揽生意的人,他们的身份也都不同,或有酒肆中的店小二,也有酒肆外聘的一些散人。 再往前走就是客栈,和一些零星的杂货商铺。 售卖的,也都是些平民百姓能买的起,又用的上的东西。 三人快要出了西市的时候,见到一个巷口围着几个大汉。 眼睛频繁停留在过往的单身男人身上,凡是有看向他们的,大汉都会吹响口哨。 一直跟在贾正身后的毛奎,突然加快了一些脚步。 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些大汉的目光;寨主天色不早了,到东城那边我们得走快一些了。 贾正看了眼毛奎,发现他的脸都红了 ,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平时利索,就觉得好笑。 不就是一些拉皮条的吗?贾正一看那些人的眼神就知道,这条巷子是干什么的。 商队来往如此频繁的地方,没有八掩门那才是稀奇事。 但他也没有戳破毛奎队伍心思,脚下的速度提了起来。 贾正也不是那些皮条客的目标客户,三人很快便通过了粉的冒泡的巷子。 三人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锦州城的周边并不太平,天黑以后城中是要宵禁的。 出门前贾正就和朱仁祥他们说过,晚上他们不会回商铺里去。 贾正还在纠结,东,西,南三区,今晚到底在哪里过夜。 毛奎看到贾正也有些选择困难主动解释道;公子,州府在城北,北城中都是官员及其家属的居住区。 城南则是高门权贵的聚集地,那里大部分都是私家宅邸,没有客栈。 我们要想住店的话,要么回到西区,要么就去东区。 锦州书院就在东城,文人士子大多都喜欢聚集在东城那边。 无影军现在都在哪里?贾正问道! 听到贾正问无影军,毛奎还以为突然有什么任务。 整个人都严肃了不少,左右看了一眼,见身边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寨主,无影是分队进城的。 队员们都分布在商铺周边,不同的方向民宅里面。 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集结。 贾正拍了拍毛奎的肩膀,你别那么紧张,进城都快一天了,也没见到几个无影军的队员。 我就随便问一问,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大队长了,把他们分开是对的,人少一些更不容易招人怀疑。 贾正说着便朝着东城走,他决定今晚就在东城过夜了。 贾正没有其他吩咐,毛奎紧张的心又松了下来。 从龙虎山中的土匪被清理了以后,无影军也闲了下来。 自从改名无影以后,他们干的全都是刀口舔血的事。 杀人多了不习惯,闲的久了他们同样也不习惯。 进入东城区,不论建筑的规模,或者招牌的风格都变得不一样了,街上流动的商贩也没了踪影。 多了很多三层的建筑,街巷两边的围墙也高了很多。 巷与巷之间的距离更宽敞了,路上行人的穿着也好了很多。 街道两边的商铺里同样有人吆喝,声音却不是很大。 不愧是靠近书院的地方,越往里走,文化氛围就越浓厚。 书铺茶楼随处可见,手摇折扇,身着青衫的学子也到处都是。 贾正带着三人随便走进一间茶楼,店小二搭着毛巾刚到他们身边,贾正便听到拍桌子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音高谈阔论,贾正仔细听了一下,讲的好像是大将军肖家。 贾正对着店小二,往说话之人旁边的空桌指了一下。 店小二会意,带着三人直接朝着那边走去。 第201章 跟丢了 三人悄然入座,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发言学子的激情。 同坐的人也只是看了贾正他们一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说话学子身上。 学子说的,是去年大将军肖铭,利用丹书铁券坑害学子的事情。 封建社会,话语权都掌握在读书人的嘴里,肖铭一招釜底抽薪断了很多学子的前途。 就注定和部分读书人结下了死仇,仇人嘴里又能说出什么好话。 从屁股挨到板凳的那一瞬间,贾正便听到了,匹夫,国贼,乱臣贼子等一系列问候肖铭的话。 学子越说越兴奋,渐渐到了口无遮拦的地步。 肖铭家里的女眷,也被慢慢搬到了台面上。 学子说的起劲,听众们也听得认真,偶尔还有同桌的学子附和,补充一些自认为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贾正听了一会,除了知道大将军肖铭是个佞臣以外,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没一会学子觉得自己风头也出够了,话题自然而然就转移了。 话题变化之快,和村口树下的八卦妇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天色越来越暗,不打算在东城过夜的茶客陆续离开。 很快偌大的茶楼就只剩下了贾正,和旁边那一桌学子。 可能是学子们在此待的时间太长,店小二给他们续茶的时候都不情不愿的。 唉!你们听说了吗? 胭脂楼新来了一个花魁,说是从京城来的。 续完水准备离开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贾正他们这一桌的三个人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花魁,无论贫穷富贵,年长年少,没有男人能拒绝谈论女色。 果然! 聊起这个话题,原本已经冷清下来的聚会,瞬间又热烈了起来。 嗨!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都已经在胭脂楼露过面了。 听说是宋家大公子,花大价钱从京城的忝香楼里请出来的。 这两天的胭脂楼一座难求,都是冲着那花魁去的。 张兄,你可是胭脂楼的常客,这么热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您的参与呢! 没什么意思!来的第一天我就去了,说是花魁,也就露了一面,还戴着面纱,什么也没看着。 京城来的,傲气一些也很正常,而且我还听说,这花魁不光长得漂亮。 琴棋书画样样都很绝,宋大公子既然花了大价钱,不轻易露面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花了大价钱?宋家家主走后,如今的宋家已经开始日薄西山了。 青楼是宋家如今唯一还能挣钱的产业,头上还被另外几家压着。 邀请外面的花魁,可能也是没有其它办法了。 众兄台如果相信我的话,就把去看花魁的银钱先攒着。 要不了多久,另外几家也会有新的花魁露面。 到了那个时候,看一个花魁的银钱,就能看好几个。 啪! 冯兄弟说的对! 突然拍桌子的声音,让毛奎瞬间站了起来。 听到后面有些激动的声音,毛奎才又重新坐了下来。 在生死边缘走的多了,对于周边环境都变得有些敏感。 白三郎的年龄要小一些,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些讨论的声音吸引了。 贾正的目标则不一样,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姓冯的学子身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口了,和众人的无聊空谈不一样。 他每次开口,都在表达自己的意见。 站在不同角度,都很有价值的意见。 和齐力一起待的久了,他身上的每一种特质,贾正都看得很清楚。 贾正在这姓冯的学子身上,看到了齐力的影子。 暮鼓声从北面传来,学子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是群起咒骂,发泄各种对于暮鼓声的不满。 不管骂的有多难听,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一个学子敢和这种声音对抗。 一群人起身相互行礼道别,相互约定下次再聚,才依依不舍的散了。 贾正趴在毛奎耳边低语了几句,让他跟上那个姓冯的学子,弄清他住在什么地方。 他自己则叫来店小二,开了两间上房,今晚就准备在这里住下了。 学子们离开,店小二的精神都要好了很多。 听见还有大生意,整个人都更热情了,手里的毛巾在桌子上抡的飞起。 又跑到前天,拿来油灯给他们点上。 桌上灯黄如豆,刚好只能照亮桌子那么大的地方。 将油灯移到靠窗户的位置,又找店小二要了一些吃食。 暮鼓声一下一下敲着,要敲满一百零八下才会听着。 窗外的视线已经很低了,随着暮鼓声越来越急。 还未归家的行人,开始跑了起来。 贾正又想起了早上和中午都见过那个女子,她是宋家人。 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三次听到和见到宋家的事情。 无论是毛奎说的,还是听学子们讲的,他都从中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能在暮鼓声响起才回家的人,离这茶楼定是不远的。 点好的吃食还没上桌,毛奎便已经回来了。 大口喝了碗茶水,毛奎才有些羞赧的坐下。 公子,我跟了他两条巷子,在刚入第三条巷子的时候他就消失了。 我在四周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他消失的地方。 ……应他……应该,一早就发现我了,故意带我兜了一圈。 贾正还没说什么,白三郎先惊讶了! 毛队长,还有你跟不上的人,那他不是和……寨……公子一样厉害。 听到白三郎的追捧,毛奎更不好意思了。 这,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公子这样的人,那人只不过是机敏了一些。 加上他熟悉这周边的地形,甩掉我有什么好奇怪的。 跟没跟上贾正不是那么在意,但对那个姓冯的学子更多了几分兴趣。 既然是这周边的熟人,想要找到他是很容易的。 安慰了毛奎一句,贾正又叫来店小二。 两次叫他都有生意,作为茶楼中的最后一桌客人,店小二保持着十二分的热情。 客官,可还需要些什么,小店什么都有,店里没有的,只要客官需要,本店也能从外面买回来。 从袖袋里掏出一粒银豆子摊在手里,贾正指着学子们坐过的那台桌子。 你可知道,那姓冯的学子家住何处! 第202章 仗义多是屠狗辈 店小二看了眼贾正手里的银豆,眼神躲闪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拿,手里的毛巾紧握,不知不觉就揉成一团。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总是读书人。 和毛奎一样,原本以为是最简单的事情,却在店小二这里吃了瘪。 客官,可是他得罪了您! 冯公子平时是很和善的,就和州学同窗聚会的时候,话多了一些。 他家中就只剩一个老母,日子也过得清贫。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以他的身份,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为别人求情。 掌柜的在柜台前,看着店小二站在桌子前面低着头。 因为他犯了错,得罪了客人。 着急忙慌的从柜台里出来,朝着这边跑来。 贾正蜷缩起拳头,把银豆收进掌心。 一个前行,掌柜的巧妙的把店小二挡在身后。 客官 ,笑容真诚的问道;客官可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看到掌柜的动作,贾正觉得很有意思,今天出门,听到的都是坏人,遇到的却都是好人。 都挺好的,就是觉得小二哥挺机灵的,正好身边缺个跑腿的,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掌柜的,你也看到了,他好像不太愿意。 店小二站在掌柜身后,闭合的嘴巴都张大了。 掌柜快速扫视一眼贾正一眼,打量的目光很快又收了回去。 承蒙客官青睐,小二平时确实有几分机灵劲。 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机灵,能跟在贵人身边定是顶好的。 可农家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贵人办的都是大事。 万一在他这出了什么岔子,他一条贱命不值得什么,丢了贵人的面子,那才是天大的事。 不愧是当掌柜的人,都是猴精的主。 本就是为圆刚才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要收在手里。 掌柜的什么话都说尽了,贾正也正好就坡下驴。 掌柜的言重了,没到那份上,这世上事,总得讲求你情我愿才是。 对,对,对……。 自贵人进门,我便觉得我这茶楼蓬荜生辉。 听公子一席话,便知道公子一定贵不可言。 我…………。 掌柜连续肯定了贾正三次,看架势已经准备好了长篇大论,准备拍贾正的马屁。 自己几斤几两贾正知道,他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 贾正对着掌柜的挥挥手,我这吃食也点了一会了,掌柜的要不要下去催一催? 好的,这就去! 能看出来,掌柜拍马屁也是不情不愿的。 贾正一打断,他立马拉着店小二就退了下去。 见贾正也触了霉头,一脸惭愧的毛奎也好了很多。 他转头看了眼已经回到柜台的底掌柜,和已经消失在大厅里的店小二。 声音压低了一些;公子,那人好像和这家店挺熟的,要不要我叫人在这里守着。 贾正摇头,招揽人才,看人品也要看机遇。 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如愿,贾正的心思也淡了。 不用,错过了就错过了,强求也大可不必。 吃过晚饭就早些回屋休息,明天我们还得继续逛。 好吧!毛奎回答的很简单,但脸上写满了不服。 生死任务他都没有失败过,今天却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前失了脸面。 贾正看破了毛奎的敷衍,他也不说什么。 手下人有这种不服输的心性,他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饭食很快上来,第一次进城,为了了解这时代的吃食,贾正几乎将店小二报的每一道菜都点了一遍。 饭菜陆续上桌,几乎摆满了整个桌面。 这时代炒菜已经很成熟了,很多菜品和贾正后世见过的差不多。 可能是因为在山里呆的久了,又或味蕾没有受到大量工业香精的刺激。 贾正觉得每一道菜都出奇的好吃,也能吃到食物本身的味道。 毛奎和白三郎也早就习惯了和贾正一起吃饭,对着桌上的美味佳肴也没客气。 贾正装的贵人,他得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吃的还很克制。 吃了一会,贾正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店小二下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柜台不远的地方换成了一个小姑娘。 店里只点着几盏油灯,也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店小二,贾正故意喊了一声。 毛奎和白三郎瞬间转头看向后方,见没什么人,又将头转回来看向贾正。 手里的动作已经停止了。 白三郎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公子,够,够吃了,再喊我们就吃不完了? 贾正白了他一眼,又斜瞅了一眼他面前堆成小山的骨头。 还想点,你也不怕撑死。 白三郎憨憨一笑,知道自己误会了,但也没有悔过的意思,又对着桌上的食物动手了。 都是过了苦日子的人,宁愿自己撑死也不愿意浪费一丁点的食物。 唉!来了客官。 清脆且稚嫩的声音答应了一声,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就到了贾正面前。 小姑娘长得很清秀,脸上的婴儿肥也还没完全退去,搅着衣服的手指葱白笔直,身上的衣服是新的。 贾正猜的没错,这丫头是掌柜的故意换出来。 至于是什么目的,贾正身上的衣服,和出手的阔气就是答案。 任何时代金钱和权力都是自带磁场的,多少人前赴后继的扑腾,都逃不过名利二字。 本想问一下刚才那个小二去哪里了,但又觉得明知故问也没什么意思。 贾正悄悄往前台处瞟了一眼,果然见到掌柜的伸直了脑袋看向这边。 他踢了一脚还在狼吞虎咽的毛奎,等他抬头看向自己,才指了指身边的小姑娘。 毛奎飞快的人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人看向贾正。 贾正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将小姑娘打发走。 才低声对着毛奎道;掌柜送出来的,不是女儿就也是亲眷。 你能看得上不,要是能看得上,我做主给你娶了当媳妇。 毛奎的眼睛瞬间放大,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又回头看了眼已经走远的身影,寨……。 公子,这,这事我还没想过,我觉得一个人……。 滚犊子,什么就挺好的,你们一天过得什么日子我能不知道。 不光是你,还有你们队的所有人,趁着现在还太平。 都得他娘的给我娶妻生子,作为队长你得起带头作用。 毛奎又回头看了眼柜台的方向,扭捏的看向贾正。 我……,我听公子的。 第203章 意外 “毛奎一直都是钢铁硬汉”! 从贾正认识他开始,就没有见过他害怕什么东西。 今天难得的见到他两次红脸,还都和女人有关。 贾正没来由的觉得有趣,本想着多逗他一下,再把那姑娘叫过来。 但看着白三郎一脸期待的看向自己,满嘴的油腻没有擦掉,眼睛还冒着星星贾正就放弃了。 这时代人的寿命都不长,男女结婚时间都比较早。 白三郎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贾正教育毛奎的话他都听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正是对于男女之事最炽热的时候。 贾正伸手用筷子敲了敲白三郎面前的盘子;看什么看,你前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按年龄,论资历 ,哪个能轮到你! 想要提前娶妻,就靠自己的能力找去。 如果你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女方父母也愿意将女儿嫁给你,我也给你分房分地。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能入赘当上门女婿,我丢不起那人。 真的吗?寨主,娶妻就给分地分房子吗? 白三郎一激动,连称呼都给忘了。 好在是谈论婚姻大事,声音都压的很低。 贾正看了眼柜台的掌柜,女孩回去以后他就没有再注意这边,才放下心来。 白三郎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低着头不敢再看贾正。 毛奎眼睛离开桌子,鹰隼一样眼神看向柜台那边,心里评估着,桌子到柜台的距离。 系统改造身体以后,贾正的五官变的十分敏锐,只看了毛奎一眼,便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杀气。 贾正不怀疑毛奎会动手杀人,无影军众人的忠诚度是百分之百的。 这种能威胁到贾正安全的事情,毛奎有理由扼杀在萌芽里。 贾正拍了拍毛奎的手,毛奎看向他的时候轻轻的摇了摇头。 桌上的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出了这样的插曲,三人也没过多在大厅里停留。 叫了一声掌柜的! 这一次小姑娘没有过来,掌柜的亲自跑过来。 客官,可还有什么需要。 贾正上下打量了一眼掌柜的状态,就知道白三郎那一句寨主,他是肯定听到了。 那一刻贾正心中的杀气也起来了,又狠狠瞪了白三郎一眼,才慢慢压了下去。 掌柜的,最近店里生意可好,这么大间茶楼。 还经营食宿生意,怎么就我们一桌客人。 贾正问话的同时,筷子已经伸进了桌上的油灯里面,夹着灯芯往上拔出很高一截。 火苗迅速吞并了灯芯,屋里更亮了一些。 客……客官。 掌柜的声音变了,毛奎瞬间起身同时 ,手也伸进了衣袖里面。 贾正一个眼神过去,脸色都冷了几分,毛奎才慢慢坐下。 但凳子却后移了一半,拦住了掌柜的去路。 贵……贵人,小店只是小本生意,近来城中宵禁,到时间不住店的客人就都离开了。 今天小店生意极差,除了贵人一行小店再无其他客人。 掌柜的说话越来越混乱,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这是你自己产业?贾正又问道! 听到贾正的问话,掌柜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站立的双腿都颤抖起来。 但面对贾正的眼神,他还是诚实且艰难的点点头。 给你三个选择,一,估个你认为合理的价格卖给我,带着你的家人离开这里。 二,我出钱买你一半产业,茶楼还是由你经营。 贾正指着毛奎,刚才那个小姑娘嫁给他为妻。 贾正说到第二条就住嘴了,他相信掌柜知道第三个选择是什么。 掌柜的此刻心都要死了!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以为,这是几个好人。 这世道越来越乱,他也是看在心里的,本想着给女儿找个好的归宿,也给自己找个依靠! 掌柜的叹气一声,他知道! 看似有三个选择,实则只有一个。 撞破了他们的身份,就算是将茶楼卖给他们,自己拿着钱财又能到哪里去。 找官府去告密? 掌柜的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没事,官府就盘剥的厉害,如今有了官司,更要脱一层皮。 那些该死的差役,可比那些强人更懂得怎样折磨人。 掌柜鼓足勇气回头看了自己的女儿,回来又在毛奎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几位好汉是哪条道上的?掌柜的问道。 贾正摇头,掌柜的只管选择就是了,我们是什么人都不重要。 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哪怕这锦州城没了,他也能保你一家上下安稳。 掌柜的眼睛突然睁大,一脸震惊的看着贾正。 你……,你们是松……。 掌柜的话没说出口,手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毛奎也不装了,他知道掌柜的理解错了,以为贾正他们是松州军的探子。 他有些不屑的道;别拿我们寨主和松州那些废物比较,我们也不是那些流民军可比的。 我们来锦州城是做正经生意的,本不想和你们有什么交集。 毛奎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白三郎,怨气都写在脸上了。 当今天下,成气候的大反贼就松州一家,昨年攻打平洲的时候,锦州城中也人心惶惶的。 后来听说被是被官军打退,人心才安定下来。 连这种敢造反的反贼都说成废物,这几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毛奎越说,掌柜的就越糊涂。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自己这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几位好汉,今日在小店的消费,小店请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几位好汉爷,丫头和那小二我明天一早就送回乡下去。 家中祖祖辈辈都是良家百姓,还请好汉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家老小性命。 掌柜的说话都带着哭腔,就差给贾正他们跪下了。 毛奎的手又搭上袖子,像是没有听到掌柜的求饶一样,冷声开口道;掌柜的 ,你是选择第三个了? 人杀的多了,身上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毛奎说话一不带感情,身上那种冷意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掌柜的话让白三郎也不再唯唯诺诺;掌柜的,也不怕告诉你。 能让我们寨主看上,还给你三个选择,那是你的福气。 毛队长更是寨主身边最厉害的人,配你的女儿也有余。 这祸是我闯下的,今天我们不能成为自己人,就只能成为敌人。 对于敌人,我们从来不留活口! 第204章 胭脂楼 贾正还没开口,掌柜的就被毛奎和白三郎一唱一和的吓的妥协了。 掌柜的同意贾正出资十两银子,占茶楼四成股份子,还当场签订了女儿和毛奎的婚书。 茶楼的四成份子,十两银子是万万不止的。 买西市铺子,齐力都划拨了四千多两银子。 茶楼虽然没有西市的铺子大,但在位置更好的东城。 茶楼的价值,比西市铺子只会高不会低。 贾正一开始对这茶楼并不感兴趣,在他眼里,让掌柜的闭嘴比多一处产业更有价值。 可能掌柜的做梦也不会想到,今晚屈辱性的妥协,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机遇。 祖宗在天上烧香拜佛,硬把破天的富贵塞进了他的手里。 当然 ,这一切都是后话。 当下,笔在纸上落下的时候,掌柜的心都死了一半。 眼睛看向女儿的方向,满脸都是父亲无能愧疚。 白三郎狗腿子一样的拿起掌柜签好的字的纸张,小心翼翼吹干字面上的墨迹。 将其递到贾正面前,贾正只是扫了一眼,就将纸张推到毛奎面前。 十两银子是肯定不止的,姑娘嫁到我们山寨,掌柜的就是我们山寨的娘家人。 山寨的规矩,是从来不坑自己人。 这四成的份子暂时记在你闺女身上,等到他们成婚的时候,就当他的嫁妆。 生意以前怎样,以后还是怎样。 掌柜的只要时刻记得,从此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就可以了。 毛奎和掌柜的眼睛同时看向贾正,都没想到贾正会如此大方。 掌柜的怎么也没有想到,转了一圈,茶楼的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 照这样看来,除了女儿搭了进去,其它的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真的像贾正所说的那样,嫁了闺女,毛奎就能护得茶楼在锦州的安全。 掌柜的想到这里,整个人也不那么沮丧了。 因为有了这一变故,睡觉的时候,毛奎和白三郎两人轮番守夜。 一直盯着茶楼所有的出口,虽然掌柜的妥协了。 但谁也不敢保证,私下里他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一夜无话! 晨钟再次唤醒锦州城的时候,贾正三人已经坐在茶楼的大厅里。 店小二又换回了昨日那个,忙碌的擦拭着店里所有的桌子。 目光经常不经意的看向这边,再看看前台方向。 往日早早便会出现的掌柜,今日到现在也还没出现。 贾正同样看向昨晚负责守夜的两人,掌柜的怎么还没出现,贾正问道! 公子,掌柜的病了,白三郎道! 贾正看向白三郎,怎么就病了,你见到他人了? 今早是我值守,可能是怕我们误会,他特意派人来和我说了。 毛奎皱了皱眉,什么病?怎么这么突然,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今天就病了? 应该是昨晚受了惊吓,感染了风寒 ,我一直盯着所有出口,没有人从茶楼出去过,白三郎回道。 公子,我还是觉得他不可靠。 要不,我们直接把他家人一起带回山寨里面去,毛奎道! 贾正白了毛奎一眼,什么他,他,他的,那是你老丈人,说话没大没小的。 一句话将毛奎说成默,贾正看了眼茶楼后院的方向就起身准备出门。 安静了一个晚上,鱼死网破的事情贾正相信掌柜的不会干了。 至少在他还没,弄清贾正他们底细的时候。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着毛奎吩咐道,安排一队人在东城这边来。 牛都吹出去了,怎么也让你老丈人看看我们的诚意。 顺便也了解一些能用的消息,宋家的事情也多了解一些。 毛奎红着脸一一答应,走出去很远了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茶楼一眼。 寨主连续在他面前提了好几次,娶掌柜女儿的事情,说明这一次寨主是认真的。 昨晚回到后宅,掌柜的整夜都没有睡着。 他是真的病了,感染了风寒的同时,也染上了心病。 掌柜躺在床上,一妇人正端着一碗汤药小心伺候在他身边。 小女儿在母亲旁边站着,低垂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家里没有外人,掌柜的已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妻子和女儿。 喂完一口汤药,妇人回头看向有些无措的女儿。 满是愁容的脸上,又添几分心痛。 郎君,要不我们还是报官吧! 掌柜的摇了摇头,伸手抓住妇人的手,没用的。 我们根本不了解他们,他们能放心离开,就说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掌柜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 晴儿,这次是爹鬼迷心窍,是爹不是人,想要攀附权贵。 这世道越来越乱,官府盘剥的越加厉害,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 茶楼的生意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最近还总有不长眼的人上门闹事。 你大哥出门游学多年,到现在依然杳无音讯,很可能是回不来了。 其实爹也不贪心,能守着你们母女俩过日子,我就满足了。 可这世道他不允许啊,有份产业又没背景,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就有罪。 掌柜手狠狠的敲击自己的大腿,说话的同时已经泪流满面。 妇人本想安慰几句,但见当家的都哭了,还提到了失讯多年的儿子,也忍不住的哽咽起来。 小姑娘一直都低着头,听到爹娘的哭泣声,她才把头抬了起来。 眼泪是会传染的,只是片刻泪水也湿了小姑娘的眼眶。 看到父母为难,小姑娘突然跪在地上;爹,娘,我嫁。 你们都别哭了,晴儿嫁就是了! 妇人心疼女儿,上前搀扶着女儿起身,只是多看了女儿几眼。 更是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女儿哭的更伤心了。 …… 在一间早餐铺子吃了早饭,贾正带着白三郎继续瞎逛日常。 毛奎已经回了西市,在外待了一夜,得回去报个平安。 无影的人要调动,也需要毛奎回去。 东城和西城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边没有行商。 街道两边的铺子,也都以百姓们买不起的东西居多。 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随处可见,逛街人的穿着也比西市要讲究的多。 每走一段距离就能遇到围着帷幔的马车,马车四周不是跟着仆役,就是跟着丫鬟。 二人又走过一个巷子,入眼的第一个名字就让贾正停下了脚步。 胭脂楼。 第205章 鸿运当头 胭脂楼大门紧闭着,偶尔会有龟公将夜宿在楼里的客人送出门外。 出门的人也大多一身酒气,有些急着回家的人,走路都还有些踉跄。 贾正摇了摇头,古往今来,夜店里的醉鬼都是一个模样。 过了胭脂楼的巷子再往里走,整条巷子都是赌坊。 守在门口的门子,看到贾正二人进入巷子,一窝蜂的迎了上来。 公子看着眼生,今天是第一次来吧这边吧! 一定来万利楼来玩两把,昨晚有个姓秦的公子。 只押了五两银子的本钱,就赢了上千两银子,现在还睡在胭脂楼花魁的床上呢! 我见公子红光满面,一看就是鸿运当头,定能比过秦公子。 围上来的人虽多,但都懂得规矩,不轻易拆穿同行的说辞。 贾正知道,这些人都是有门路的,只要一个人没能成功。 下一个人就会换一个套路,一直到你心动为止。 三教九流贾正都想看一看,唯一对赌没有任何兴趣。 白三郎挡在他的前面,任由那些人说的天花乱坠,二人的脚也没有停下。 这些人也知道规矩,没有人靠近贾正他们三尺以内。 眼看二人就要走出这条巷子,一个妖娆的声音挡在了贾正面前。 公子……,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到楼里坐坐,哪怕没有雅兴,也帮妹妹撑撑人气不是。 女人生的漂亮,一身火红色的衣服,布料又薄又少。 夸张的胸围,快要占据她一半的重量 ,粉色的肚兜都只盖了一半。 白皙修长的小腿裸露着,平坦的小腹,突出的翘臀,将整个人组成了一个和谐的比例。 女人出来的瞬间,白三郎的眼睛都看直了。 一直缠着他们的门子们也悄然褪去,没有人多看女人一眼。 贾正的眼神毫不避讳的,在女人身上上下打量。 这身材和穿着,在擦边视频里贾正见的多了。 贾正对她的身材和长相不感兴趣,论身材她不如王一丫的均匀。 论美貌,和柳倾城相差甚远。 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手段,她一出来,其他人都退走了。 既然姑娘知道我没有雅兴,又何来充人气一说。 本公子可不是那楼里的姐儿,路过,还得让嫖客摸一把。 贾正的话说的不重,甚至有些调侃的语气。 女子是个顺杆爬的,贾正话音让她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夸张的扭着细腰,直接绕过了白三郎直面贾正而来。 等到白三郎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已经贴在了贾正身上。 抱着贾正的胳膊,就往怀里按! 公子一看就是贵人,哪里能和那些腌臜货比。 您走过的地方,这风都是甜的。 说话的同时,她的脚已经开始动了,顺势就把贾正往一个方向带。 贾正左右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整个巷子几乎都是赌坊。 女子正把自己带向右边最大的一家,每走几步还不时回头,对着白三郎抛个媚眼。 贾正一直都注意着女子的动作,她这是准备一锅端了。 或许是自身的武力给了他信心,贾正即将对要发生的事情突然来了兴趣。 在周边众人的注视下,三人很快到了赌坊门口。 贾正抬头看了眼赌坊的招牌,天命阁。 就在脚步即将踏入赌坊大门的人时候,贾正脚步一顿,女人的手也跟着紧了一下。 贾正知道,这女人比他紧张。 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袖子,贾正一脸惋惜的看向女人;看我这记性,银钱都在下人身上带着。 既然是给姑娘捧人气,不带银钱算什么! 贾正象征性的,拉了拉陷在深渊里的手臂。 女人的双手更用力了一些,声音也更娇媚了,身体靠的贾正更近,胸前大片雪白,已经能够看到红晕。 公子哪里话,给小妹捧场,哪还能让公子破费。 就算公子起了雅兴,想要上桌试试手气。 本店虽然本小利薄,也能给公子拿些本钱。 一看公子就是鸿运当头,赢的钱财都是公子的。 贾正挑了挑眉,看了眼深不见底鸿沟,有些挑衅的看着女人;只有钱财是公子我的吗? 能干这行的女人,早就是老油条了,对于男人的心态更是了如指掌。 万般风情的给了贾正一个媚眼,公子给奴家捧场,奴家自然是要全程给公子助兴的。 女人说着手里的力道更大了,拉着贾正迈进了赌坊里面。 为了隐私,赌坊大门里面竖着一块刚好能挡住路人视线的木质屏风。 越过屏风,十几张赌桌杂乱摆放着。 时间还是太早了,赌鬼们熬夜肯地是高手,起早是不可能的。 青楼赌场生意,早上很少有生意好的。 整个赌场中,只有角落处的赌桌上,分布着零星的赌客。 看那些人的状态,也不像是早上刚过来的。 一边走,贾正一边观察。 从古至今,赌博的方式都是十分发达的,天命阁更是如此。 只是简单的转了一圈,骰子,大小,单双,定点,牌九,骨牌,应有尽有。 贾正在有赌客的人桌前停留了片刻,浓烈的臭味熏的贾正差点没晕过去。 赌棍们不知道多久没有离开过赌场了,周围的看客应该也是输光的身上的钱财,想要通过别人的输赢,满足自己的快感的。 一圈下来,女人都没见贾正没表现出任何兴趣。 甚至都没靠近赌桌,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起来。 就贾正身上的穿戴,女人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对于这种有身份的,强买强卖她是肯定不会做的。 赌坊的人手段都在赌桌上,如果贾正不上桌,她有再多的手段也无处施展。 那这只肥羊,不就和自己这一身肉一样,看得着吃不着,徒惹人心痒痒。 女人决定转换策略,手用力在自己胸前拍了一下。 用翻滚的肉浪吸引贾正的眼神,是奴家不对,公子是贵人,怎能和这些腌臜处在一个地方。 奴家也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赌坊还有二楼和三楼。 奴家这就带公子去看看,这条街上,别的奴家不敢妄言。 论玩的尽兴,天命阁说第二,那也是找不出来第一的。 第206章 十赌九骗 十赌九骗。 上多少楼贾正都没有兴趣。 他进来,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但见女人一脸崇拜,又迫不及待的样子,贾正还是决定继续玩下去。 从她怀中抽出手臂,贾正伸了一个懒腰。 手放下的时候,顺势搭在女人的细腰上,手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抚摸着,手掌顺势下移。 手指已经摸到裙子边缘的时候,滑嫩的小手一把握住了贾正手,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其实在贾正的手搭上她腰间软肉的时候,女人全身的肌肉就绷紧了。 之所以继续往下,贾正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个看似风骚的女人,底线到底在哪里。 公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女人握着贾正的手,眼神楚楚可怜的看着贾正。 贾正抽回自己的手,拿在鼻前嗅了嗅,一脸享受的深吸一口气。 贾正自认为,他将一个纨绔公子的形象演的淋漓尽致。 公子又何必急于这一时!锦州不大,奴家又不会跑。 等您尽了兴,奴家还不都是公子的。 整个大厅已经走遍了,拉扯的也够久了。 贾正觉得是时候给点甜头了,至少也要让人看到坑自己一把的希望。 贾正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山里待的久了,这也算是没事找事的典范。 常规赌局他不懂,系统也没办法作弊,他肯定是不会碰的。 即便是找乐子,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做。 贾正看向女人,都是些死物,看起来都没什么意思。 不知这天命阁可有活物? 贾正从衣袖中掏出一把金叶子,这些都是军寨里抢回来的。 女人看到了钱,贾正也开始打听赌博方式,绷紧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媚意上涌,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兴奋,有当然有。 公子是喜欢虫,还是兽。 奴家可没和公子夸大,只要公子能尽兴,就没有天命阁没有的。 看到女人满脸的自信,贾正没来由的就想刺激她一下。 那有德州扑克吗? 啊! 贾正说的是个问句,女人回复的是个表情。 公子,德州是哪里?扑克又是什么,大靖二十三州好像没有叫德州的吧! 女人低着头,认真想了一下,又抬头看向贾正,康国好像也没有德州。 面对女人求知的眼神,贾正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人还是不要轻易犯贱的好,有时候尴尬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没什么,就是听家中一长辈说的,据说玩法很有意思。 听你说天命阁什么都有,就想见识一下。 你都没有听说过,那肯定就是没有了。 长辈说他也是在西域那边见过,应该还没有传到靖国来吧! 女人点着脑袋,公子不愧是贵人子弟,家中长辈连西域那么远的地方都去过。 难怪公子也见多识广,不像奴家每日都在这方寸之地转悠,见识短浅,说了大话。 还请公子别和奴家一般见识! 这就是家花没有野花香的道理,就这情绪价值给的,有几个男人能不迷糊。 贾正既然是要赌活物,是不可能上楼的。 女人带着贾正,穿过垂花门进到中院。 天命阁虽然是个赌坊,但装饰还挺雅致的。 宽敞的园中摆放着正在盛开的盆景,院中央的门海中还种着荷叶。 哟! 三娘这么早就出门找食吃了,这是谁家的郎君生的如此俊俏。 也别总窝在三娘一人怀里,这大热天的可别憋坏您。 三人走过抄手游廊,到达西厢房的时候,一扇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更少的妇人,从里面出来。 二人长相伯仲之间,身材却比叫三娘的女人差远了。 除了穿的更少,只遮住该遮住的地方,其它的都没有任何优势。 桃红姐,公子是来天命阁捧场的,我正准备带他去凤楼,就不劳您费心了。 天气热,等到了地方,我自会给公子准备阁里最好的饮子。 女人听到三娘的解释,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贾正,以及身后的白三郎。 目光转向一边的三娘,有些不甘的切了一声,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的门又关上,三娘才舒了口气,带着贾正继续往前走。 出了个抢生意的,女人带着贾正走的快了一些。 很快,便将贾正带到了正房中的花厅里面。 花厅里的布局一看就是用来会客用的,中堂前摆放着两把太师椅,坐下左右各放着四把圈椅。 三娘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身姿曼妙的丫鬟。 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公子稍等片刻,斗鸡都在后院养着,时间还早,场地也需要清理。 公子在此安安神,奴家去去就来,三娘说着便从中堂后面出去了。 临走之前,也没忘了抛给贾正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丫鬟送完茶水也没有离开,而是退到贾正身后。 素手搭在贾正肩膀上,缓缓按了起来。 三娘离开以后,白三郎才回过神来,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眼神一直四处打量,注意力全在丫鬟身上。 没过多久三娘去而复返,身边跟着十几个仆人打扮的老实人。 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竹子编制的笼子,笼子里面全是油光水亮的斗鸡。 公子,我们天命阁的赌局绝对公平公正,这些都是天命阁中自养的斗鸡。 奴家想让公子玩的尽兴,就由公子亲自给它们配对。 公子可以自己做庄,让外面的赌客和公子赌。 天命阁只收斗鸡的出场费,和一些份子钱。 也可以由天命阁做庄,公子和天命阁各选一只鸡,赌输赢。 赌注公子定,饲养斗鸡不容易,只要赌注大于斗鸡的价格,什么样的赌注,天命阁都接。 如果公子自养有斗鸡,也可以拿来天命阁挑战。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点开狩猎功能,笼中斗鸡身上的血气多少,贾正都能一目了然。 贾正很快将每一只斗鸡的特征,都一一记在心里。 目光转向三娘,和她娇媚的眼神对视,看她一脸自豪的样子,心里都在为她默哀。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一个设局,一个开挂。 贾正都有些期待,今天这场大戏该如何收尾了。 第207章 黄金二十七两 贾正选了三只血气比较旺的斗鸡,虽然知道最好的斗鸡肯定不可能拿出来让他选,要不然赌坊怎么赢钱? 本就是两个不公平的对赌,贾正也不想把其他人带进来,所以他选择和天命阁赌。 这样就是天命阁做庄 ,斗鸡彼此自选,赔率都是一比一。 贾正压多少,天命阁就赔多少,这样最简单方便。 贾正选好对局方式,三娘便将贾正选定的三只斗鸡,连着伺候鸡的仆人一起留在了花厅里。 她自己则出去准备了,斗鸡这种赌博是以鸡的性命为代价的。 赌场一般会把每一场斗鸡的利益最大化,三娘出去准备,一定会再开一个盘口的。 只是这个时间段,具体有多少人参与就是未知数了。 果然,这一次三娘离开的时间久多了,丫鬟按的舒服,贾正靠在椅子上都快睡着了,三娘才带着个富态的中年人进了花厅。 中年人见了贾正,先通报了身份,又给贾正告了罪,才在他对面落座。 中年人的身份类似于职业庄家,是天命阁专门负责斗兽一类赌戏的负责人。 他负责开盘口,贾正负责押输赢,看规则所有选项对贾正都有利。 本就是赌客与庄家的关系,二人寒暄几句算是混个脸熟就够了,接着就是重头戏的开始。 贾正临出门前把给他按肩的丫鬟叫到身边,当着三娘的面塞给丫鬟一片金叶子。 丫鬟接到手里,整个人都是颤抖的,眼神无助的看向三娘,又转向富态中年人。 这片金叶子,买她三次都够了,中年道。 贾正摇摇头示意没事道,她按的我很舒服,这是她该得的,以后再来这天命阁,就让她服侍就够了。 贾正看着三娘,又看向中年人,我这人念旧,这不算坏了阁里规矩吧! 三娘一脸幽怨的看向贾正,公子说笑了,哪里有赏人钱财还坏规矩的事情。 只是您这心呐是偏到天上去了,奴家尽心尽力的忙前忙后。 除了占奴家便宜,可一点好处也没见着呢! 中年人同样附和道;公子觉得舒适,那是她们做下人的福分。 我在这阁中还有几分薄面,这丫鬟公子既然喜欢,我就做主送给公子了。 等公子出门的时候,她的身契和人您一起带走就是。 封建社会,小妾都是可以送人的,送丫鬟就更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果是别的贾正可能还要考虑一下,但是送丫鬟他可太喜欢了。 山寨里的光棍可太多了,这样娇俏的小姑娘可以多多益善。 过一会是什么情况都还不一定呢,拿到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他也做一回顺杆爬的猴,双手抱拳道;感谢钱副阁主的割爱。 我就却之不恭了,我这人心急的很,看到好东西就喜欢放在眼前,阁主要不现在就把她的身契给我。 我知道培养一个贴心的丫鬟也不容易,我出钱买了她的身契也行。 初次见面,就让阁中破费 ,实在有些难为情呢! 三娘和中年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贾正会如此猴急。 但话已经说了出来,还等着杀这肥猪呢,又怎会把话咽回去。 中年人只能派人去找丫鬟的身契,三娘又攀上了贾正的胳膊。 都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有了新人忘旧人。 公子可把这话展现的明白,我就出去打个招呼的功夫,在公子这里就成旧人了。 三娘痴痴的看着贾正,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贾正又从衣袖里掏出两片金叶子,直接塞进三娘的深沟里面。 你也就这出息,和个丫头吃什么飞醋,你可是有当夫人的命。 弄的和个妒妇一样,平白压低自己的身份。 或许是夫人两个字刺激到了三娘,只感觉她身子一颤,媚眼和轻浮都有瞬间失神。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轻轻在贾正胳膊上拍了一下。 毫不避讳的从深沟里掏出金叶子道,还是公子会哄人。 很快下人拿来了丫鬟的身契,富态掌柜双手递到贾正的手上。 公子说的不错,这些丫鬟调教出来不容易。 虽然送给了公子,还请公子听我唠叨两句。 既然以后都是公子的人了,还请公子善待于她。 贾正接过身契,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只是看清了格式,就随手塞进白三郎的手里。 定不会亏待于她的,贾正道。 讽刺的是,都在为她好,被像货物一样送来送去的时候,却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小丫鬟全程低着头,她的命运就因为贾正的一句喜欢,就完成了命运的转换,她还没有办法反抗。 斗鸡场设在一间厢房里面,空旷的房间中,地基被沉了下去,用青砖铺成一个四五米直径的圆,形成一个专门的斗鸡台。 斗鸡台的四周围着一圈护栏,供看客,或者参与斗鸡的赌客挑选自己心仪的对象。 贾正他们进门的时候,四周已经有几人等着了。 半路准备抢三娘客人的女人也在里面,身边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 贾正进门的时候,男子还在打哈欠。 斗鸡场的高处有两个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摆放着两把椅子。 一面写着庄,一面写着闲。 富态中年人和贾正打了招呼,直接去了庄子那一边。 贾正这边的队伍就要大多了,三娘,白三郎,丫鬟,还有帮他提着斗鸡的三个仆人。 屁股挨着凳子坐下,庄家的斗鸡已经在斗鸡台上跑着了。 贾正看了眼斗鸡身上的血气,就知道这是一只钓鱼的鸡。 贾正掏出二十七片金叶子放在押注台上,随手指了一只自己选的斗鸡,押自己赢。 一片金叶子就是一两,虽然听着不多,但这是黄金。 公子,这就是你说的没带银钱出门,三娘看到押台上,一堆金灿灿金叶子,对着贾正撒娇道。 贾正摊摊手,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我没有骗你呀! 就是没带什么银钱,所以我用金子呀! 银子多重!带得多了出来逛街得多累? 三娘先没理会贾正,而是对着庄家那边大声念出了贾正押注的金额。 黄金,二十七两。 第208章 斗鸡 二十七两,兑换成银子就是二百七十两。 三娘有些魅惑的声音,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 斗鸡场上,押大额的赌客比比皆是,但第一把就押两百多两的人也是很罕见的。 除了来人是自带的斗鸡! 看贾正身边仆从的衣服就知道,那些是赌场的人。 这人什么来头,怎么看着眼生。 打哈欠的男子,看向身边的女人问道! 女人先是瞟了一眼贾正身边的三娘,温香软玉的身子靠的男人更近了一些。 娇滴滴的道;不知道,三娘那浪蹄子带进来的。 公子您看,还请了黄二爷做庄,应该有些来头。 奴家都好久没见过这种豪客了,陆公子要不要也参与一把。 这种赌局,想想都令人心颤呢! 对于凑上来的便宜,陆公子是不会拒绝的。 手自觉的伸进了女人本就不多的衣服里面,完全视周边的看客于无物。 正是下注的关键时刻,女人又不想自己被老对手比下去。 身边又只有姓陆的一个凯子,这时候就算过分了一些,她也只能忍着。 姓陆的公子便宜占够了,才把手收了回来道;斗鸡玩的就是熟人,这种看不懂来路的局还是免了。 云娘要是有雅兴可以重新再组一局,公子我也不是缺那点钱的人。 陆公子说完,手又不自觉的往下探,但被女人躲开了。 赌场里的女人,比青楼中的姐儿还要现实。 做庄的黄二爷听到三娘报出来的金额,也是有些惊讶。 三百两的局对他来说不算大,他惊讶的是贾正竟然这么头铁。 刚进赌场,第一把就玩这么大? 按照他的安排,钓鱼局最少都有三场 ,得让这肥羊感受到了足够的刺激,才是他收网的时候。 但他第一把就押这么大,万一他就赌这一把就不赌了,那赌坊今天就算是栽了。 三娘作为赌坊的招牌,自是明白其中道理的。 不动声色的给了黄二爷一个眼神,就转身直接坐在了贾正的腿上。 将手里的两片金叶子一起放到赌注上;公子,你赏我的,可就算是我的了。 街上第一眼见到公子的时候,就觉得您鸿运当头。 我也跟着公子一起赌一把,公子您得好好带带奴家! 弹性十足的翘臀结结实实坐在怀里,就算是知道逢场作戏,贾正也有些难以招架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贾正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丫鬟。 三娘都说我鸿运当头了,你也有片叶子,要不要也跟着公子我押一把。 小丫鬟到现在都还是懵的,手里的金叶子也早就被汗水湿透。 她下意识把手递了出去,贾正伸手接的时候,她又有些不舍。 她又不知道如何拒绝,金叶子就稀里糊涂的到了赌桌上。 看着自己的金叶子落到了赌桌上,小丫鬟也不低着头了。 眼睛死死盯着赌桌上那片属于自己的金叶子。 心脏忍不住的狂跳,她在赌坊中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贾正这种豪客她也接触了不少,一夜暴富的事每天都在赌坊里发生。 但听到和见到的,更多的是倾家荡产。 她自己就是赌博最真实的受害者,如果不是好赌的父亲,她又怎么能沦落成被人随意赠送的丫鬟。 三娘又将新加入的赌注报了一遍,坐在贾正腿上的动作却没有变。 贾正又让白三郎接过三个仆人手里的笼子,并让他们先离开。 虽然开了挂,贾正也怕那些人对自己选的斗鸡做手脚。 他可以通过系统影响别人的斗鸡,但如果自己的斗鸡被啄两下就死了,再厉害的外挂也只能自认倒霉。 进赌场贾正也只是为了找乐子,又不是想端了别人的场子。 他得承认,也有怀里这个女人勾引自己的成分。 毕竟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遇到这种诱惑,有些心动也是在所难免的。 黄二爷对着看台上示意三次,最后敲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铜锣。 斗鸡开始,所有闲家买定离手。 说完看着了一眼贾正这边,示意贾正的斗鸡可以入笼了。 随手提起一个鸡笼递到白三郎手里 ,让他亲自将鸡放到斗鸡台上去。 庄家的斗鸡在笼子里已经盘旋很久了,见到新的斗鸡进去,就直接朝着贾正选的斗鸡冲了过去。 刚出笼的斗鸡围着斗鸡台跑了半圈,算是适应了一下环境,两只鸡就打了起来。 两只鸡的体型相当,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一交手就是往死里打。 很快斗鸡台中羽毛乱飞 ,安静的看台上看客越聚越多。 下了注的赌客更是呐喊了起来,三娘从贾正身上起来。 对着斗鸡台上给贾正选的斗鸡加油 ,声音叫的比那些赌客都要卖力。 贾正选的斗鸡身上气血明显要高于庄家的,他也没必要浪费杀戮值强行干预。 最终第一场,由庄家的斗鸡逃跑,而获胜。 很多赌客都知道庄家的套路 ,所以第一把押贾正赢的人很多。 胜负一出来,看台上赢了钱的赌客,欢呼声差点将斗鸡场的房顶都给掀起来。 庄家那边很快将贾正他们押的赌注赔了过来,或许是为了不落下风。 赔给贾正的,同样是金灿灿的金叶子。 公子,我就说您鸿运当头吧! 这第一把就是开门红,接下来就会更顺利的。 你看周边这些看客,他们都被公子您的豪气给折服了呢! 三娘说着又坐在了贾正的腿上,生怕他站起身走了一样。 同时在赌桌上拿起四片金叶子,一脸兴奋的亲了一下。 又低头在贾正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多谢公子带奴家发财。 这是奴家感谢公子的。 为了不让自己一直陷入这种煎熬里面,贾正将桌上的金叶子全部推到了押子上面。 三娘桃花眸子看了贾正一眼,将手里的四片金叶子又丢了进去。 小丫鬟那一片再一次被人忽略了 ,也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再押一次。 看台上的赌客更多了,除了贾正和庄家身边。 整个斗鸡场中已经挤满了人。 第二场就要开始了,庄家的鸡还没有出现。 赌场跑堂的开始在看客中四处穿梭,收取押注的钱财,并发给赌客们斗鸡独有的人凭证。 第209章 轻拢慢捻 庄家的斗鸡很快入笼,贾正第一时间用系统看了一下斗鸡身上的血气。 还不如第一只斗鸡! 贾正看了一眼稳坐在庄家席位上的黄二爷,和三娘对视一眼。 换来一个媚眼,和一声轻吟。 随着押注结束的锣声响起,整个斗鸡场中也变得落针可闻。 白三郎一点点打开鸡笼的动作,看在赌客们的眼里,像是在拉开他们的命运。 贾正身边的斗鸡全程见识了第一场同类的厮杀,本就好斗的天性被完整的激发了出来。 一进斗场便直面庄家的斗鸡而去,强壮的大腿蹬在地上。 尖锐的利爪在青砖上,刮起一道道划痕。 鸟喙直朝庄家斗鸡的眼睛而去,两鸡交手的瞬间,贾正的斗鸡就占了上风。 安静的赌客门再次沸腾了起来,押了贾正赢的赌客更是激动的四处乱窜。 随着斗鸡的移动,转换更佳有利观看位置,生怕错过了斗鸡的每一个精彩瞬间。 贾正知道这是钓鱼鸡第二 ,他的眼睛停留在黄二爷的身上,都比停留在斗鸡身上更久。 坐在腿上的三娘也很激动,从她翘臀上不断紧绷的肌肉,贾正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 两只斗鸡的性子都十分倔强,整场打斗的十分激烈。 整个斗鸡场上到处都是斗鸡摔出去的血迹,绒毛伴着翅膀扑腾起的灰尘满天飞。 血腥的打斗更是激起了赌客们的欲望,押注多的人,喊的撕心裂肺。 打斗持续了一刻钟左右,一直到庄家的斗鸡透,贾正选的斗鸡才停止了进攻。 尘埃落定,贾正的身子一轻,三娘又一次起身。 这一次她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庄家的方向。 这把庄家要赔多少她不知道,但贾正这里的六百两庄家是赔定了。 加上上一把的三百两,赌坊光贾正一人就赔出去九百两白银。 她知道这是黄二爷的策略,但这样的赔法她的压力也很大呀! 贾正是她带进来的,这个局也是她组的。 如果赌场输得太多,即便不是她做主输得,她也脱不了干系。 庄家的钱很快又送了过来,吸引了众多赌客频频往贾正这边看。 一百二十两黄金堆在桌子上,足以激起所有赌客的肾上腺素。 连一直无动于衷的陆公子也沉不住气了,一巴掌拍在云娘的身上。 在云娘发嗔前,五片金叶子已经出现在他手上。 下一把,我押庄家赢。 看见金叶子,云娘脸上立刻转嗔为喜,拉着陆公子的手整个人贴在陆公子身上,对着陆公子吹了一口仙气,才把金叶子收进自己手里。 唤了一声身边跑堂的仆从,五片金叶子就换成了下一场的筹码。 这一次贾正更加干脆,赌桌上的金叶子他一个也没拿回来。 赌坊送过来的金叶子他也直接推了上去,连三娘的那一份也没有拿回来。 黄二爷一直看着贾正的一举一动,发现贾正的做法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赌坊从来不怕赌客赢钱,怕的是赌客赢了钱就不赌了。 按照贾正这种赌法,只要他赢一次,赌场就能回本了,还能赢走贾正最初的三十两黄金。 虽然看起来不多,但赌客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只要上了赌桌,经历过那种大起大落,就没有赌客不想着翻本的。 作为赌场管事,他太了解赌客的心理了, 成功勾起人的欲望,才是一个庄家真正的本事。 三娘又坐回了贾正的怀里,这一次她坐个更绝,完全不设底线。 双手都搭在贾正身上,手指在贾正胸前画着圈圈。 公子又让奴家挣钱了,这种赚钱速度,奴家这一辈子可还是第一次见呢! 奴家该要怎么报答公子呢! 三娘的桃花眸子含情脉脉的看着贾正,说话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 好像真的被感动的不行,马上就要以身相许一样。 贾正面对着身体和和身理的双重诱惑,身体早就燥热起来。 三娘感受到了贾正的变化,不光没有挪动身子。 反而眨着无辜的桃花眼,和贾正对视着。 面对三娘的挑衅,贾正也不再收敛。 对着三娘同样发起了进攻,手指一点点的往前移,双手本能的寻找到了它想要目标。 贾正手里动作不停,嘴唇凑到三娘耳边,挑衅的说道,三娘不正在报答我吗? 只要三娘不动,我还能帮你赢的更多。 说话的热气在三娘的耳边环绕,让三娘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几分。 感受到了胸前的手指,三娘原本准备阻止的动作,也在贾正说出赢的更多的时候停了下来。 从开始,到现在。 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赌客的这一句话吗?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三娘害怕自己拒绝,贾正一怒之下就不再赌了。 当赌注达到一定金额的时候,主动权就不再她的手里了。 想到九百多两银子,她也只能强忍着。 斗鸡场中的环境更加热闹了,群情激愤的情绪完全掩盖三娘的声音。 第三场斗鸡又开始的时候 ,贾正作怪的手依然没有停下。 三娘的身子已经完全瘫软了,任由斗鸡场中的看客如何沸腾,她也提不起一点兴趣。 感受着怀里瘫软的身体,贾正大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女人从见面就开始挑逗自己,终到了自食苦果的地步。 斗鸡再一次开始,本就热闹的斗鸡房中,更是沸反盈天。 欢呼咒骂声,掩盖了这一方的春色,输赢的情绪掩盖了原始的欲望。 第三场,闲家胜! 判官宣布结果的时候,瘫软在贾正怀里的三娘,像是充满电一样,瞬间跳了起来。 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刻意了,又缓缓坐回贾正腿上。 潮红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公子不愧是真君子,说带奴家赚钱,一点也没食言呢! 看着三娘的情绪一点点变化,贾正都有些不忍心再坑她了。 但紧接着贾正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把刚刚出生的圣母掐死在了摇篮里面。 这些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他比谁都清楚。 被这种手段坑的家破人亡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圣母是留给那些无辜,且无法反抗百姓的。 这种心思不纯的小妖精,就该狠狠的蹂躏。 第210章 想法转变 三场小打小闹,真正的猎杀时刻要开始了! 三娘坐在贾正腿上,都不敢起身了! 不远处的云娘看向贾正这边,她身边的陆公子虽然输钱了。 可一点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本就可以赚些提成。 如果在这基础上看到对手吃瘪,那快乐一定是加倍的。 比你更关注你的人,一定是你的对手。 云娘从始至终,目光都很少离开三娘这一边。 就贾正手伸进三娘胸前的动作,她是看得真切的。 一脸春意浪荡的样子,和自己有什么区别? 这新来的公子好手段呀!过了今天,看这骚蹄子,还怎么在自己面前清高。 和云娘的春风得意相比,一旁妇人陆公子就有些气急败坏了。 一巴掌拍在栏杆上,还不解气,又踹了两脚。 一把将云娘薅进怀里,眼神看向了庄家方向,他自认为自己是了解赌场规则的。 前两把是放水他错过了,本是百分之百的胜局,怎么他就输了呢! 或许是因为输钱的愤怒,云娘入怀他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手也不再满足上三路的快感,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广众,直朝云娘下三路而去。 云娘也足够豁得出去,只要姓陆的敢做的,她就能主动往上送。 他们周围的赌客,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 有钱人输的眼红了,把身边的女人脱光,也不是没有见过。 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在贾正的赌桌上,他的三只斗鸡已经没有了。 但押注的金叶子却还没有拿回去,这赌局明显是还要继续。 可能是赌坊刻意在外面宣传,进来斗鸡场的人越来越多。 带着下人的锦衣人也进来不少,甚至有很多人进来的时候,看门的仆从,都会大声喊出那些人的名字。 公子,是否还要赌场继续为公子提供斗鸡。 您也看到了,天命阁的斗鸡是这锦州城最好的。 黄二爷站在庄家位置看着贾正这边,斗鸡场中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如今又进来了这么多的常客,黄二爷已经开始盘算将这赌局做大。 最好让所有的纨绔子弟都加入进来,这些人能力没有多少,但都死要面子。 如果能挑起他们之间的争端,让这些公子们自己斗起来,那是最理想的。 贾正道;有劳黄二爷组局,贵阁斗鸡的实力我算是深有体会的。 今天我看过的斗鸡都不错,还劳烦黄二爷让他们都给我送上来。 这锦州城我也算初来,好玩儿的,好吃的,我都还没见过。 为了不伤大家的和气,我们提前说好,就以我见过的所有斗鸡为数。 斗完这些场次,无论输赢我都认,不知黄二爷意下如何。 给贾正挑选的鸡一共有十二只,已经出场了三只,那就意味着还有九场。 贾正提出这个要求,在谁看来都不算过分。 连贾正怀里的三娘都放松了下来,坐姿都自然了一些。 九场斗鸡,如果天命阁还不能赢回来,那这赌场不开也罢! 黄二爷对着贾正抱拳一礼;公子所言大善,天命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便是广交四方朋友,和气生财。 就按公子所说,我们再比九场。 黄二爷又在整个斗鸡室里一一行礼,各位贵客都是见证。 有雅兴的客人都可以参与进来,今日公子捧场。 我做主,天命阁的庄家会一直做到最后一场。 今日的局无上限,同样也无下限,大家重在参与。 黄二爷的话,让众赌客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贾正桌上金灿灿的筹码,已经到了二百四十两黄金。 如果再像这样没有上限的赌下去,他们都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豪赌了。 赌局说定,三娘抬头在贾正唇边轻啄了一下,站起身:今天公子是三娘的贵人。 挑选斗鸡的事情我得亲自去盯着,万一有那不长眼的,坏了公子的雅兴,三娘的罪过就大了。 三娘说完,也不管贾正同不同意,转身就下了台。 贾正也无所谓,离开了更好,一开始的拉扯还挺有意思。 进度一直卡在原地,时间一长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有身份的人对于贾正的来历更加好奇了,纷纷向周边的人打听,他的来历。 等待的时间中,贾正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眼假寐。 白三郎站在在他的身边,后扯了一下贾正的衣服。 等到贾正看向他的时候,白三郎对着一个地方努了努嘴。 贾正顺着方向看去,发现毛奎正带着几人站在观众里,眼神一直看着这边。 二人逛街的时候,每走一段距离便在显眼的地方留下无影军独有的标记,毛奎他们找过来他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和毛奎对视一眼,确认自己知道他们来了,就再一次闭眼。 手指不停的敲击着圈椅的扶手,人越聚越多。 赌场也要禁流的架势,他在想这场赌局要如何收场。 快意恩仇的想法他已经放弃了,能开这种赌坊的人,身后一定是有势力的。 进入锦州城,贾正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清楚。 麻烦找上门,反抗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主动树敌是非常不智的选择。 三娘回来的时候,九只斗鸡全都摆在了贾正前面。 贾正只是扫视了一圈,的确是一开始的那些。 斗鸡身上的血气,也不像是动过手脚的样子。 三娘回到贾正身边只是站着,没在坐进贾正的怀里。 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款式虽然还是一样的。 但草青的衣服,已经没了大红色那么张扬。 公子可曾准备好了,黄二爷问道! 白三郎主动将一只斗鸡提了起来,走向斗鸡台。 贾正知道接下来的都是重头戏,斗鸡提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就打开了系统面板,调动杀戮值,给斗鸡灌顶了一些血气。 狩猎功能他也是一直开着的,如果对方斗鸡太强,他还会用狩猎功能影响庄家斗鸡的状态。 如何收场他还没什么结论,但不到最后,赌局是一定不能输得。 就算和平收场,贾正也要给这天命阁一个教训。 至少也要让整个赌场欠自己一个人情,当下或许没用。 但这种三教九流的势力,只要他还在往前发展。 总有能用到的一天。 第211章 随心所欲 贾正连赢六场的时候,整个斗鸡场已经鸦雀无声了。 因为是赌坊一直坐庄,贾正的押注也在不停的翻倍。 赌坊就算再有钱,一时间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金叶子赔给贾正。 黄二爷站立在台上,看了眼依然坐在他对面的贾正。 目光又很快的移向已经死透了的斗鸡,他怀疑贾正动了手脚。 要不然,阁里专门培养的斗鸡会频频失利。 但贾正又没有动过,用的斗鸡也是阁里出的。 最终他把目光看向了贾正身边的三娘但瞬间他又否决了。 阁里养的这些女人,只负责在外面勾引客人。 时间长了,她们或许有些手段,但绝不会接触到赌坊中的核心。 黄二爷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对着贾正抱拳道;公子今日的气运,看的黄某都有些嫉妒, 当然也是公子眼光好,挑中的都是天命阁中最好的斗鸡。 天命阁的赌局向来公平公正,只要是场上压的筹码,无论多少天命阁都会足额对付。 只是黄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宽恕。 贾正赢第五次的时候,三娘就已经傻了。 呆呆的站在贾正身边,脸上的风情早就消失了。 黄二爷说的什么他没有听到,贾正站起身的时候她才有了反应。 下意识的想去拉贾正的胳膊,但这一次被白三郎给拦住了。 贾正向前走了两步,伸个懒腰后才看向庄家方向。 我都说了和气生财,黄二爷有什么说道直接开口便是。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钱,还谈不上什么请求不请求的。 贾正一句话,把黄二爷噎的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 一千多两黄金,换算成银子已经万两了。 在贾正嘴里确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钱,就这狂妄的口气,他都不得不把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往下压一压了。 本想着说用银子兑付的,出口的时候时候却是阁中黄金储备不足。 赌局暂停,他需要去筹备更多的黄金兑付贾正的筹码。 贾正又看了眼对面毛奎的方向,对着他使了一个眼色。 才对黄二爷道;都是我的错,一来不知道今日我的运气会这么好。 二来,是我来的太过突然,阁中没有准备。 二爷也无需准备,这一把赌注,我们换一种兑换方式如何? 贾正的话瞬间让黄二爷警惕起来,相比于对换筹码。 这种临时改换筹码的人,才是最难处理的。 他看向贾正的目光都小心了一些,说话也留了余地,天命阁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公子不妨先将条件说出来,如果黄某能做主自是没有问题。 贾正回头看了眼三娘;脸上勾起邪魅一笑。 随即看向黄二爷道;二爷也知道,我是个念旧的人。 三娘今天也陪了我这么长时间了,该占的便宜也占了。 我这人占有欲强,我摸过的的东西就不想再让别人触碰。 这把赌注,赌坊就用三娘兑付如何? 黄二爷的眼睛死死盯着贾正,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万两银子,换一个满是风尘气的女子? 如果生意可以这样做,那三娘这样的女人,他可以给贾正找一万个。 让他每天不重样的宠幸! 锦州繁华富庶,爱嫖爱赌的的纨绔公子他见过不少。 但像贾正这样随心所欲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条件一出来,三娘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白三郎,走到面前,眼睛直面贾正的眼神。 周边的看客顿时也疯狂起来,今日来的值了,就算没有参与赌局中。 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也够他们出去吹很久了。 贾正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骁开 目光又看向黄二爷。 他的视线很快又被三娘挡住,身子颤抖着,桃花眸子一直看着贾正。 一万两银子,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人疯狂。 她不清楚贾正的身份,但她还是想要贾正给她一个解释。 公子的条件并不过分,黄某也是性情中人,自然是愿意成人之美的。 公子眼光黄某是佩服的,三娘向来是我们天命阁的台柱 。 做的都是些迎来送往的事情,接触的都是如公子这般的贵人。 三娘平日虽做些迎来送往的事,但到现在依然还是处子之身。 这把赌注就依公子所言,以三娘的身契兑付。 天命阁再送两个丫鬟给公子,以照顾三娘以后的起居 ,公子觉得如何。 黄二爷生怕贾正后悔一样,像推销货物一样将三娘的好都说了一遍。 多送贾正两个女人,他是万分欢喜的,如果一直都有这种好事。 在这锦州城中,他就能将无影军这些人的人生大事给解决了。 这些人的忠诚度都是百分之百,执行任务又是最危险的。 在贾正的心中,他希望这些人能留下后代。 无忧军现在的抚恤政策,哪怕他们以后战死了,他们的后代也能很好的活下去。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做大事,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但贾正依然希望这些为他拼命的人,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遗憾。 贾正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三娘的身契已经到了贾正手里。 下面还叠着两张同样的,没过多久又走来两个身段尚佳的女子。 贾正连赢六局,要说谁最高兴,当属云娘无疑了。 但当贾正提出将三娘当筹码的时候,云娘嫉妒的差点发狂。 先不说脱离赌坊的好处,就算黄二爷拒绝了贾正兑换筹码的要求。 三娘在整条街上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 随即她又惨然一笑。 拒绝? 她们不过是赌场赚钱的工具罢了! 终其一生,她们这种交际花,有几个能给赌坊赚回来一万两白银? 云娘眼神看向身边的陆公子,她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占有欲强的男人呢! 贾正主动将三娘拉进自己的怀里,三娘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放弃了。 贾正鼻子凑在她高耸的胸前,用力的闻了闻,一脸舒爽的看着三娘的眼睛。 得意的笑道;只属于自己的东西,闻起来就是香。 第212章 交个朋友 有了三娘这个插曲,贾正的思维突然就打开了。 交个赌坊的朋友,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的。 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可以让赌坊的人去帮他做。 无非就是利益交换而已,有了这些地头蛇的帮忙,在锦州城中扎根也能轻松很多。 有了打算,贾正又趴在三娘耳朵前交代了几句。 三娘听完贾正的计划,眼神多看了贾正几眼,便起身离开。 没等黄二爷开口,白三郎的第七只斗鸡已经放进了斗鸡厂里。 因为有了三娘为赌注的插曲,第七局的赌局筹码没有变。 贾正连赢七把,周围的赌徒们越来越兴奋,很多吃到甜头的赌客也和贾正一样,将自己手里的人银子全部押在了贾正身上。 更有那不信邪的人将赌注押在庄家身上,他们不相信贾正可以连胜七局。 场子已经完全热了起来,斗鸡场中再也挤不进来更多的人。 看场子的大汉开始进入,清理那些一直不押注的看客。 庄家的斗鸡也在进场,台上的黄二爷额头也开始冒汗。 三娘只有一个,他已经不能再输了。 斗鸡场中不光有贾正的筹码,零散赌客跟注的更多。 如果再输一场,这种损失赌场是没办法承受的。 最关键的是,到现在他还没能打听到贾正的来历。 人要是倒霉起来,怕什么就来什么,黄二爷只是一个愣神间,第七局他又输了。 以前阁中战无不胜的斗鸡,遇见贾正的斗鸡就像得了软脚病一样。 不是战死,就是逃跑。 不知道是三娘的消息传到了,还是黄二爷真的有些害怕了。 对着贾正抱拳,让贾正等待片刻,他要下去筹备筹码,就离开了。 跟着贾正一起押注的赌客们,瞬间疯狂了起来。 负责兑换银钱队伍伙计身边聚满了人,也有对着斗鸡场中破口大骂的。 无论如何发泄自己的情绪,也没有人管他们。 只要你在赌钱,只要你不影响别人不管你如何发泄自己的情绪。 看场子的人都不会管,哪怕你骂的对象是天命阁,也没有人搭理你。 黄二爷再回到斗鸡场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该兑换的筹码也兑换完了,整个斗场中只有贾正的还没兑换。 随着黄二爷的回归,四个壮汉抬着一个箱子走到贾正面前。 一个个五两的银元宝,整整齐齐摆在贾正面前的赌桌上。 金叶子很快就被银元宝盖住,两百多个银锭在贾正面前堆成了银山。 数字和实物给人的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么多的银子堆在面前,就算是贾正也深吸了口气,才把贪婪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公子,小店黄金有限,只能用银子兑换您的筹码,还请公子海涵。 黄二爷多看了贾正两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从他一出来贾正就关注着,看到这个表情,贾正就知道三娘的消息传达到了。 赌注已经太大了,第八只斗鸡进入笼子的时候,贾正收回了一半的金叶子。 剩下的还是全部押在赌桌上。 第八把贾正胜,贾正收回一半金叶子,第九把贾正胜,他又收回一半金叶子。 桌上的银子已经放不下了,整箱的银子都堆在贾正面前。 毛奎他们一点点移到贾正生后,悄然无声的将贾正的位置围在了中间。 场中的赌客们都已经疯狂了,头铁跟着庄的人已经没有了。 定力好一些的,得了好处已经离开去了别的场子。 贪婪的人学着贾正,筹码越押越大。 陆公子从第五把的时候就改变了策略,他也跟着贾正一起胜了四局。 桌上的金叶子贾正已经完全收了回来,押在赌桌上的银子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第十只斗鸡进入笼子的人时候,所有人的赌性也到达了顶点。 三娘又回到了贾正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 贾正看了眼斗鸡场上的斗鸡,黄二爷好像也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上来的斗鸡,身上血气平平无奇,还没有贾正没有注入血气的斗鸡好。 贾正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将目标锁在庄家斗鸡的身上。 自己的斗鸡却不怎么干预,两只斗鸡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一开始打的旗鼓相当,庄家的斗鸡却越打越强。 第十场是打的最久的,也是最让人揪心的。 整整打了一刻多钟,贾正的斗鸡精疲力竭的倒下了。 庄家的斗鸡只是多站了片刻,也跟着一起倒下了。 斗鸡是没有平局一说的,庄家的站的时间更长,自然就是庄家胜。 黄二爷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斗鸡台,目光很快又转到贾正这边。 相鸡是他最擅长的本事,得了三娘的消息,他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赌一把。 就算贾正是条过江龙,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他。 他本以为输赢会在下一场到来,他不想浪费赌场的斗鸡,就让人随意提上来了一只最为普通的炮灰。 但是就是这炮灰突然就赢了! 就是因为了解斗鸡,他才知晓这其中的厉害。 这人能连赢九场绝非偶然,而是有大本事在身的。 想到此处黄二爷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他的目光多看了三娘几眼。 幸好自己没有反对拿三娘当赌注,要不然今天该如何收场。 两只斗鸡倒下,全场赌客都安静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斗鸡台中,两只已经咽气的死鸡。 有的人也跟着一起咽气了。 贾正全力一掌拍在面前的赌桌上,实木的赌桌,被他一巴掌拍的木屑乱飞。 桌上银子掉的到处都是,贾正没去看那些散落的银子,而是指着死掉的斗鸡破口大骂? 贾正像是一个输红了眼赌徒,一开始的淡定从容完全消失了。 黄二爷一直看着贾正,看着被拍散架的桌子,心里又清醒几分。 还好没和他为敌,这个人绝对不是那么好惹的。 都是成了精的妖怪,他知道这一巴掌不是为了发泄情绪。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贾正就起身离开了。 桌子碎裂对三娘的冲击力是最大的,她不知道自己招惹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一定是比这赌坊更可怕的存在,还没有离开赌坊,她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了。 第213章 公子仗义 贾正再次坐到了赌坊后院的花厅里面。 上茶的丫鬟被他打包了,三娘也不再是赌坊的人。 枯燥的坐在圈椅上,等着该来的人到来。 出了斗鸡房毛奎他们就没再隐藏自己的身份,都在花厅外面守着。 无影军共来了二十人,为了方便混进赌坊,都是五花八门的打扮。 黄二爷忙完斗鸡房里的事情,来到花厅的时候。 看到门两边站着的无影军,没来由的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人全身都有操练过的痕迹,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没有一个人手上是干净的。 加上贾正的那一巴掌,黄二爷就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进入花厅,黄二爷对着贾正行了一个深深的大礼。 感谢公子高抬贵手,饶了黄某性命。 这一次赌局是公子做局,天命阁只是有幸参与。 所得利润都归公子所有,我已命人清点出来,还请公子笑纳。 黄二爷一直站在贾正面前,根本没有要入座的意思。 而且一开口就谈利益,并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二爷客气,只是运气好侥幸而已。 我该拿的已经拿走了,剩下的就当看在三娘的份上,和赌坊交个朋友。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 我来锦州也是为了做生意的,所经营的产业与赌坊也不冲突,就像二爷说的,我们和气生财。 贾正起身,扶着黄二爷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他的旁边。 不瞒二爷,不要那些钱财也不是我穷大方。 二爷常年在道上经营,对于这锦州城中大小事务应该是很了解的。 在下有个生意,想和二爷聊一聊。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贾正的话让黄二爷瞬间又紧张起来。 他陪着小心看着贾正,公子神通广大,能让公子看中的生意一定小不了。 能找黄某合作,那是整个天命阁的福气。 说来惭愧,天命阁做的都是市井生意。 黄某就怕庙小,容入不了公子的大生意。 贾正摆摆手,二爷太过谦虚了,赌坊的能力有多大,我还是了解的。 既然我能找二爷开口,肯定就是二爷能办到的。 其实这事我找其他人也能做,只是刚好这个主意是在天命阁里想到的。 做生不如做熟,干脆就让二爷一起办了。 贾正这么说,黄二爷就知道推脱不了。 既然公子这么看得起黄某,如果在推三阻四就是不识抬举了。 什么样的生意,还请公子直言。 只要天命阁上下能做到的,黄某定义不容辞。 贾正目光看向门外,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我手下有帮兄弟,一直跟在我身边。 如今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我就想着帮他们成家。 但是人太多了,挨家挨户的求娶良家女子太过麻烦。 今日受到黄二爷送丫鬟给我的启发,我觉得直接给他们买妻会更方便一些。 我知道,赌坊中多的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卖儿卖女的事情也很常见。 二爷只需要负责将那些女子帮我买下来,再加三成利卖给我就行。 贾正又补充道;这事其实牙行的人也可以做。 二爷能将三娘割爱给我,想来也是一个仗义的人。 我这人最喜欢和仗义的人来往,也想和二爷保留一份香火情。 黄二爷也看向门外,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那些人的眼神。 结合贾正的话,信息量就太大了。 娶妻,人太多了! 越想,他就觉得贾正的身份越发神秘。 但他的思维还在朝廷军队中打转,他听说如今驻扎在平洲的右卫将军喜欢广收义子。 这人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如果门外那些人出自军队,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想到这里,黄二爷的心思一下就活络起来。 说话依然恭敬,但也不再小心翼翼的藏私。 公子 ,您说的没错,卖妻卖女的事情赌坊几乎每日都会遇到。 赌坊一般都是交给手下的牙子去办的,其实没有赌坊愿意把事情做的太狠。 都是为了生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公子这已经不是生意了,是记得行善的好事。 天命阁能做到,但不能把这件事当成生意来做。 三成利润天命阁就不加了,黄某托大,和公子一样。 也愿意和仗义的人打交道,能承了公子的人情,就算黄某高攀了。 贾正一拍桌子,二爷爽快,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我会在东城找个院子,三娘我就安顿在院子里。 等二爷有了消息,直接通知三娘一声,大家都是熟人,沟通起来也比较方便。 黄二爷看了眼一直站在对面的三娘,从被拿走身契她就一直闷闷不乐。 可黄二爷知道,她这是从野鸡一下变成了凤凰。 贾正这一句话,就把三娘的地位提升到和自己一样的高度。 公子吩咐自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公子需要宅子。 天命阁手里也还有一些,如果有公子喜欢的,就选一处就好。 知道公子仗义,我也就不说送给公子的客气话。 就按天命阁入手的原价过户给公子,您看如何。 能省去麻烦贾正自是愿意的,他又回到三娘身边,将衣袖里收的金叶子全部掏出来。 抽出五片放在第一个,黄二爷送给他的丫鬟手里。 这是她自己押的注,按理说应该更多的,但是贾正怕她把握不住。 随即又给剩下两个丫鬟一人一片,剩下的一股脑塞进三娘手里。 二爷,三娘对于锦州城比我熟悉,既然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宅子就让她去挑选 ,选好以后直接过到她的名下就好。 你看这样可以吗? 黄二爷脸上露着笑容,接触下来他发现贾正并不难相处。 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三娘一眼,当然没有问题。 等会我就让人带着房契陪着三娘挑选,三娘决定以后就直接去衙门过户就行。 贾正点点头,二爷就是爽快,我也知道二爷是大忙人。 今日我等就叨扰到此,等事情办完,我一定带着好酒登门,定和二爷不醉不归。 黄二爷又和贾正一阵客气,便亲自将贾正送出门外。 无影军再一次混进赌客中,贾正身边又只剩白三郎一人。 只是身后多了四个女人。 第214章 生有两面 出了赌坊,天命阁中的豪赌短时间内已经传遍了整个街巷。 众人看到这奇怪的组合,有人指指点点,但再也没有人上前揽生意。 贾正走了一段距离,把三娘她们让到了自己前面。 三娘不理解贾正的用意,但还是乖巧的听从贾正的安排。 事情发展的太快,到现在她还是懵的。 又走了一段距离,贾正便确认了 ,他的身后跟着尾巴,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本已经快到主街了,贾正又让三娘他们转了一个弯,往更偏僻一些的地方走。 无影跟在后面,这些人不需要他出手,他只需要黑毛奎他们提供动手的契机就可以了。 又多绕了两条巷子,毛奎便到了贾正身边。 公子 ,已经抓到了,不是赌坊的人。 是不是跟着我一起押输了的赌客?贾正问道! 是!毛奎干脆的道! 贾正瞬间没了兴趣,打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就放了吧!都是些滚刀肉,留着也没什么用。 里面有两个穿锦衣的,听口气应该有些背景,也要放了吗?毛奎补充道! 贾正一脚踹在毛奎屁股上,以后重要的事能不能放在前面说。 谁惯的你们这些臭毛病! 找个地方先关起来,查一下他们身后的人。 贾正将三娘拉到自己身边,吃完饭三娘要去衙门过户房子。 派几个机灵一点的跟着,告诉小的们,他们的终身大事,都得落在三娘手里。 她要出了什么岔子,就都一辈子光着吧! 毛奎道;公子放心,我一定传达到位,要不我亲自带人,保护二夫人。 你去办你该办的事,安排一个队长就行。 好!毛奎答应一声,就又消失了。 贾正站在原地,将手里的四份身契交到三娘手上。 对着四女说道;你们的身契我还给你们。 以后你们就是自由人了,说是自由也不自由。 除了三娘,你们都得嫁给我手下这帮兄弟为妻,你们记住是正妻。 结婚以后,我会给你们分房分地,你们的丈夫也有月银。 生活也相对稳定,至少不用在看他人脸色做事。 你们三个占据了先手,手里的金子也算是我给你们的嫁妆。 现在除刚才说话的那人,其他人都还单着。 如果你们有自己看顺眼的,我就做主将你们嫁给他。 贾正指着一直跟着自己的白三郎,有看的上他的没。 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大事,看不上也没关系。 三个姑娘一直低着头,被贾正指着的白三郎也涨红了脸。 三娘拉了拉贾正的衣袖,一脸无奈的看向他。 公子,人生大事,哪里有如此摊派的道理。 现场尴尬的气氛,贾正也知道自己有些草率了。 笑着握住三娘的手,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二夫人。 贾正故意将夫人两个字拉的很长,长到三娘一直痴痴的看着他。 桃花眸中的风尘气已经收敛了很多,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毛奎叫她二夫人,和贾正亲自叫她二夫人,意义是不一样的。 她没敢奢求自己这种出身,能做别人的正妻。 能捞到老二的名分,就已经是万幸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只想在贾正的眼神中,看出这句二夫人,有几分真心! 为了缓解尴尬情绪,贾正率先走出了巷子,到了东城的主街上。 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吃了一些东西 ,贾正就带着白三郎往西城去。 三娘带着三女,在无影保护下,回天命阁挑宅子去了。 贾正得亲自回去看看,装修商铺的匠人入场了没有。 顺便看看无为军! 虽然贾正不在,但他们的操练不能停。 毛奎他们剿匪的时候,给贾正储备了一万多的杀戮值。 贾正还等着操练时间,和忠诚度达标后,给他们灌顶呢! 毛奎他们这样的队伍实在太好用了,好用到,贾正都快忘了还有无忧军。 商铺中有朱仁祥和陈逸操持,装修的匠人也已经入场。 无为军的众人也在积极操练,贾正只是回去露了一面,又回了东城这边。 黄二爷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暮鼓声敲响的时候,贾正已经站在了三娘挑选的宅子里面了。 可能是厌烦了赌坊里的吵闹,三娘选的宅子处在东城比较偏僻的地方。 宅子是个小两进院,木门也开的很小。 能看出来,原房主也是个喜欢安静的人,院中种了很多花草。 正屋门前栽着两棵石榴树,只有门海到大门的过道铺了青砖。 三娘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夸张的身材也被包了起来。 上衣也是交领的,肚兜没有一点漏出来。 除了腰间系的丝带,还能凸显身段。 脸上的妆容也换了,得体的打扮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紧张的站在贾正身后,生怕自己的选择让贾正不满意。 见贾正一直不说话,压着脚步往前走了一小步。 郎……,公子可是觉得这宅子小了? 闹中取静,挺好的。 反正都是给你的,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还有,都是自己人了,还叫公子多生分。 我还是喜欢你早上的样子。 贾正双手捏着三娘的脸蛋,一脸欠打的贼笑。 三娘突然鼓足勇气,伸出双手将贾正拦腰抱住。 郎君喜欢什么样,三娘就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郎君是个好人,把我当人看。 郎君愿意用一万两筹码换奴家的时候,奴家就是郎君的。 贾正同样双手环抱住她,双手在她柔顺的青丝上抚摸着。 三娘压抑了半天的情绪,也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眼泪顺着贾正衣服落下,双手久久不愿放开。 三娘没有挑逗他之前,贾正是绝对不会想到,短时间内再找一个女人的。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已经成婚,无忧寨里还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在为他教书育人。 事情走到这一步,贾正又不得不去做。 和赌坊搭上关系,三娘就是纽带。 在贾正新的规划中,她是要发挥大作用的。 第一声暮鼓声敲响,相拥的二人没有分开。 过户的路上,三娘就置办了日常所需的的东西。 最后一声暮鼓敲响的时候,三娘已经调整好自己情绪,拉着贾正进了正屋里面。 天色已晚,房中没有掌灯。 三娘取出火折子,点燃桌上准备好的红烛。 回贾正身边的路上,她便已经开始宽衣解带。 到了贾正面前的三娘已经一丝不挂了。 双峰没了束缚,因为太大,有些下垂。 她直直立在贾正面前道,郎君! 三娘生有两面,一面知书达理,一面风骚浪荡。 郎君喜欢三娘哪面,三娘就是什么模样。 此生三娘皆愿服侍郎君和大夫人,也望郎君不离不弃。 第215章 第二次高潮开始了 锦州东城今天格外的热闹。 昨日天命阁,惊天豪赌的热度还在发酵。 今日春涧茶楼,又爆出一个天大的新闻。 茶楼推出新的烈酒,面向全城征集酒水名字。 要求酒名要藏于诗词当中,酒名一经录用,可获得白银千两的润笔费。 征名时间,以十天后的第一声暮鼓为限。 一大早,茶楼各处都空白的地方都贴满了光滑雪白的白纸,笔墨纸砚也随处可见。 只要有心参与的学子,都可以获得品尝烈酒,并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诗作。 全城所有学子既是参与者,也是评审,春涧茶楼在保质的情况下,取支持者最多者。 如果说豪赌还只是少数人,彼此之间口口相传的趣事。 春涧茶楼的酒水征名,就是整个锦州学子之间的盛会。 就算有人能拒绝一千两白银,也抵挡不了,一款烈酒以自己诗文命名的诱惑。 凡是读书人,就没有人不奢望名垂青史的。 春涧茶楼早上才出的告示,日上中天的时候,消息就已经风靡整个锦州城。 春涧茶楼早就已经爆满,店小二都已经忙迷糊了。 毛奎安排在楼中的无影军全部都上场了,也没能压住不断上升的人气。 有自知之明的学子一开始来,也只是凑个热闹。 现场的气氛一烘托,原本不打算参与的人也开始跃跃欲试。 掌柜感染的人风寒已经好了,从早上他就一直守在告示前面。 一遍又一遍的解释,征名活动的规则。 人越多,他的声音就越大,两个时辰不到,嗓子已经嘶哑。 到中午的时候,他便不再解释,清楚规则的人已经很多。 只要随便找一个来的早的人问一下,也就清楚了。 毛奎亲自提着酒坛,在茶楼中给学子们倒酒。 柜台上收钱的人是掌柜夫人,和毛奎的未婚妻。 哪怕只收茶钱,二人同样忙的脚不沾地。 掌柜的回到忙的累了 ,也回到柜台后面。 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又忍不住看了眼在茶楼里忙碌的无影军们。 一天时间,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待毛奎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特别是今天早上 ,那人带着烈酒和白纸上门的时候。 作为商人,他的嗅觉何其敏锐,自然知道这两种商品带来的惊天利润。 只要能扛住外界的压力,就算茶楼让出去九成,他也是足够赚的。 收回目光,他又想起了已经离开的年轻人。 在看看茶楼今日的景象,和那年轻人推算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他手下会有那么多的能人,就这掌控力,是他远不能及的。 要是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他就好了! 这种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掌柜的便立即摇头将他甩了出去。 毛奎也挺好的,虽然性子冷淡了一些。 能跟在那人身边,并得他如此信任,也有其过人之处。 而且姑娘嫁过去也是正妻,身份地位是妾不能比的。 掌柜夫人看到自家丈夫摇头,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到掌柜身边。 关切道;夫君,你病初愈,是又有什么不适了吗? 要不要再请郎中过来给你瞧瞧,有人帮忙看着,你也要注意多休息才是。 掌柜的再次摇了摇头,满面红光的看着她。 夫人误会了,茶楼从开业以来,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为夫高兴分很,哪里会有什么不适。 知道掌柜的没事,妇人同样抿嘴一笑,夫君没事就好。 就是这人也太多了些,我们又没和官府报备,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呀! 你看那街上乌泱泱的人潮,征名的酬金是不是给的太多了呀! 掌柜的双手扶着妇人的肩膀,夫人的担心太多余了。 如果是其它事情,聚集如此多人肯定是会出乱子,差役和城卫军也会过来驱赶。 我们聚集起来的人身份不一样,他们都是学子。 很多人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就算知州大人想要干预。 他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名声。 为了让夫人更安心一些,掌柜离得她更近。 压低声音道;他们还做了万全准备的,茶楼周边到处都是自己人。 妇人知书达理,知道这种事不是现在该议论的。 掌柜的如此说了,她便将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面。 擦了擦掌柜额头上的汗,又拉来凳子让掌柜的坐下休息,才又回到柜台前。 掌柜的刚在凳子上坐下,一个衣着干净的学子突然冲到柜台前。 膝盖磕在木头上,他也察觉到。 但撞击响声,却吓了柜台里面的人三人一跳。 刚坐下的掌柜立即站了起来,刚还和妻子保证没事就来这一出。 他看向来人的时候,那人却转过身给身后的人道歉去了。 可能是跑的太快,先撞到人,才撞到柜台上的。 啪的一声,一张白纸拍在柜台上,雪白的纸张上已经沾染了斑斑墨迹。 看着柜台外面喘着大气的年轻学子,掌柜的耐心的解释道。 公子有了佳作,只需写在墙上白纸上面便可。 不,……不是的,掌……掌柜的 ,这纸……这纸哪里买的。 年轻人气顺了一些,说话依然有些结巴。 掌柜的看了一眼年轻人拍在柜台上的纸。 他知道,那人说的第二波人气高潮就要来了。 公子是在问这无忧纸吗?掌柜的明知顾问道。 这是贾正特意交代过的,如何回答,贾正都给他打了腹稿。 这纸叫无忧纸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哪里可以买到,价格几何。 掌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看的年轻人,大气又开始喘了起来。 还请掌柜的告知学生这纸的来路,他太好了。 几乎解决了如今世面上,所有纸张的弊病。 因为激动,青年的说话声音极大,周边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说的什么。 白纸都贴在墙上,征名有十天时间,虽然一天时间已经过半。 但所有白纸都还是空的,出口成章的天才不多。 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去做那出头鸟。 听到了青年解释纸张的特性,也有人坐不住了,想要亲自验证青年说的话。 掌柜的闭着眼睛,无影的人也停止手里的事情。 分布楼外的无为军们,开始慢慢靠近茶楼的大门。 今日的第二次高潮要开始了。 第216章 纷纷扰扰 外面纷纷扰扰。 正主却悠闲的,侧躺在雪白的大腿上,看着后院小池塘中,激烈争抢的小鱼。 三娘手拿着蒸饼,一点点捏碎丢进池塘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是贾正梦里才有的场景,此刻他就活在梦里。 挪了挪身子,脑袋贴近三娘的小腹,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闻着异性身上淡淡的气味,贾正觉得舒服极了。 三娘见贾正不再看着池塘里的鱼儿抢食,便将剩下的蒸饼整个丢了下去。 二进院里没有人进来,她身上的衣服穿的很少。 上身只穿了一件粉色肚兜,布料极薄。 身后的束带也系的很松,只要贾正平躺在她的腿上,胸前的峰峦就能一览无遗。 贾正说她的两面他都喜欢,三娘就做到了极致。 贾正又换回了平躺的姿势,肚兜的下摆碰触他的鼻子。 自下而上的视角,也别有一番风味。 对于意外得来的三娘,他是欢喜的紧的。 昨晚红烛一夜未灭,二人也一夜未睡。 他在床上,见到了古代新婚之夜,最完整的春宫图。 是三娘提前准备好的,她让贾正拿着春宫图对照。 自己主动,将整本春宫图都完成了一遍。 贾正也真正见识到了,古代人只是古,不是老土的真正含义。 一本春宫图,贾正一夜就通关了三娘身上的四道关卡。 二人之所以如此闲适,就是因为玩的有些过了。 三娘根本就无法行走,来这后院,都是贾正抱过来的。 郎君,你要有事就去忙吧! 出来透透气,奴家觉得好多了。 看你躺在这里,总是心神不宁的,不能因为我耽误了郎君的正事。 贾正坐起身子,把三娘按在自己的腿上换她躺好。 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就和我无关了。 底下的人也需要成长,要给他们试错的机会。 原本这锦州城我就是多余来的,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贾正的手又伸进了肚兜,没有任何挑逗,只是轻轻覆盖在上面。 一切都是天意,如果没有这趟行程,我又怎么能遇见这么好三娘。 三娘伸将贾正另外一只手拉着,也塞进了肚兜里面。 两边完成了对称,她才把身体往上移了一些。 肯定是三娘的祈愿有了作用,神明专门派郎君来解救我的。 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哪怕只有这一天,明天三娘就死了,那也是值得的。 贾正手里微微用力,算是对她说不吉利话的惩罚。 你都说我是神明派来拯救的,又说什么傻话。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三娘的眼睛看着贾正,脸上笑的开心。 桃花眸子精光闪亮,她的双手隔着肚兜,搭在贾正手上,用力将双峰压成圆饼。 除了这样,她想不出用什么来报答贾正。 ……。 茶楼的白纸很快被学子抢空,楼上楼下的文人学子们全都涌向柜台。 无为军的人早在白纸的优点被发现的时候,就在茶楼里完成了穿插。 列着整齐的队伍,将文人学子们一层层隔开。 朱仁祥从茶楼后面出来,接替了掌柜一家人的位置。 无影军的人,密切注视人群中,防止有人借机闹事。 朱仁祥站在掌柜坐过的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学子们。 手里的白纸晃了晃,才开口道;大家都安静一下。 我是无忧货栈的掌柜,你们看到的这种纸张,是由我们无忧货栈赞助给春涧茶楼的。 目的也是为了借助这个机会,让大家能够看到,能够用上这种白纸。 在这里的各位,都是大靖的栋梁,都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文人。 对于这种纸的优点,肯定比我懂的多,我就不再过多赘述了。 我们东家为了改进这种纸张,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纸张早在一年前就能生产了,但是成本太高,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 我们东家是个宅心仁厚的性子,他希望天下读书人,都能用上这种纸张。 便又投入了更多人力物力,不断改进制作工艺。 到今天才算有些建树,即便是如此,这些纸张的成本,也要比如今市面上最贵的纸,高上一成。 读书人素质要比市井小民好很多,每个人对于事物也有最基本的判断。 朱仁祥开始说话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是正主了。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听着朱仁祥把话说完。 掌柜的;你家东家仁义,这纸要比现在世面上的好数倍。 价格却只比那些纸高一成,这个价格我们能接受。 大家说对不对! 朱仁祥话音刚落,人群中的学子便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性,他还主动帮着统一其它人的意见。 白纸确实好,拿在谁的手里都没法反驳纸张的质量。 所以现场附和的人有很多。 也有家境不那么好的学子,难免有些失望。 普通的纸张对于他们来说,都已经勉强拼凑了。 这种比市面上最贵的纸,还要贵上一成,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茶楼二楼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锦州难得出这样一次文人的盛会。 他们都是冲着热闹来的,征名的赏钱虽然诱人,但他们不在之列。 丰兄,你家是做纸张生意的吧! 下面这人什么来头,来锦州做这生意,去你家打过招呼没有。 一华服公子手里握着纸张,上面已经写满了文子。 纸张干净整洁,笔锋没有半点墨迹侵染的痕迹。 眼睛看着他旁边的另外一位华服公子 ,眼里全是期待。 姓丰的公子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父亲一心让我科考 ,家里的生意从来不让我过问。 但我书桌上的纸张没换,想来是没有去过的。 那是有些不知死活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丰家竟然不知道! 我看他这生意也长不了,丰兄家如果得了这造纸的方子。 这纸的卖的再贵一些,总不能便宜了那些蠢货才是。 姓丰的公子点了点头,那倒也是,纸的确是好纸。 噗嗤! 二人谈话风轻云淡,好像一切都该如此一样。 周围同桌的人也没人辩驳,好像一切都习以为常了一样。 只有他们旁边的茶桌上,不和谐的讥笑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第217章 饥饿营销 刘宗伟,你笑什么! 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面对嘲笑,柳姓公子并没有恼羞成怒,说话也心平气和的。 没笑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强盗当习惯了,便也不知死活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是走了刘家的门路。 刘宗仁看了柳姓公子一眼,我们刘家可没有那么大的脸。 他的目光看向另外一人,丰喜,你说这世道,是银钱更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丰喜性子要急一些,刘宗仁,有话你就直说,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这锦州城谁不知道,能挣钱的买卖都是有主的。 你敢说你们刘家就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我看也不然吧! 刘宗伟呵呵一笑,锦州的生意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谁的产业谁护着,这本就无可厚非。 但万一别人是过江龙呢?这锦州的大家族,也不是没有全家都一夜消失的先例。 刘宗仁说到这,就不再说话了。 他和众人不一样,对于纸张他没多少兴趣。 他家是开酒楼的,他在意的是杯中烈酒。 这种清冽如水,却辛烈如火的烈酒他从来没有见过。 第一口喝进嘴里,一时间很难下咽。 但只要适应了它的辛辣,那种酒气带给人的刺激完全就是一种享受。 他本身就是一个爱酒之人,喝第二口的时候他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一开始他也如丰喜一样,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烈酒的配方。 但仔细观察以后,他才发现其中的厉害。 这么多的学生聚集,现场竟然一点不乱。 一直看到一些人的站位,他才看出一些规则。 这些学生看似挤在一起,但暗中早就被一层层隔开。 每一个关键的地方,都有一道人墙。 这种井然有序的应对方式,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这些人不是不懂这锦州城的规矩,而是本身就没把那些规矩看在眼里。 刘家和丰家在锦州都是望族,两家关系算不上敌对,也谈不上友谊。 听着二人明目张胆的谈论,他冷笑一声,提醒一句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柳姓学子叫柳风,是京城来的,他对锦州城的了解,也仅是道听途说而已。 柳家在京城除了皇家,已经到了无人敢惹的地步。 也造成了柳家人,走到哪里都跋扈的性格。 柳风不是柳家嫡系,只是旁支一脉的嫡子。 来锦州也是为了科考名额,丰家是柳风的母族,他日常除了学堂,也只和丰家年轻一辈来往。 丰喜则是丰家当代家主的嫡长子,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就是丰家毫无争议的人家主继承人。 二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来刘宗伟话中的言外之意。 柳风将纸张摊平在桌子上,这样的纸就算他这样的身份也不舍得随意丢弃。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沸腾的景象。 今天朱仁祥是不会卖纸的,他的目的,是不断抬高学子们对纸张的热情。 最终的目标还是无忧货栈,贾正设置如此多的环节就是用饥饿营销的心理,让无忧货栈在整个锦州城一炮而红。 ……。 小院中生机旺盛,又地处城中边缘,园中吸引了很多路过飞鸟。 两只麻雀落在池塘边的假山上,脑袋左右晃动,捕食着空中飞舞的蚊虫。 贾正看着它们,手从三娘的肚兜里面拿出来,抚摸着她的额头问道,三娘,你是想做金丝雀,一直待在这院子里。 还是想要有些事做,让自己忙碌一些。 胸前失去了覆盖,三娘也学着贾正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都听郎君的,郎君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贾正摇头,三娘你的决心昨晚我就已经感受到了。 你不用处处如此,谨慎。 在我心里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但喜怒哀乐是你自己的,这一次我不帮你做选择。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在这锦州城是待不长的。 如果你只想安静的待着,天命阁的事情我另外派人去和他们对接。 你每天只需要在这院中,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 如果你觉得这院中闷得慌,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些其它事情。 安静躺着的三娘一下坐起身子,牵扯下身的伤口,疼的痛呼一声。 郎君,你要走了吗?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委屈,三娘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眼睛看着贾正,楚楚可怜! 贾正心疼的将三娘抱在腿上坐好,伸手揉着她的肚子。 离开的时间还早,但总归是要离开一段时间的。 不能带三娘一起走吗? 这世上三娘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只要郎君愿带着三娘,天涯海角三娘也是可以的。 贾正看着三娘祈求的眼神,抬手刮了一下她高挺琼鼻。 三娘的好,我昨晚已经体会到了,如果条件允许,我时刻都想带着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但是三娘也看到了,我身边全是一群男人。 我们跑商,来去的时间和地点都不确定。 在锦州城置办产业,也是为了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让天命阁买妇人,也是想着让跟在我身边的这些,能在这锦州城扎根。 听到贾正在为安顿锦州做打算,三娘的的情绪突然就没有那么伤感了。 锦州毕竟是她熟悉的地方,如果短暂的分别,能换来长久的安定,三娘还是很乐意的。 郎君,如果是这样的话,给他们娶妻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靠天命阁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也可以找些牙人和婆子,帮他们物色。 郎君只需要告诉三娘,有多少人需要安顿就好。 贾正高兴的在三娘嘴上香了一个,黄二爷说的没错。 得了一位如此善解人意,又体贴入微的夫人,是我赚大了。 等无忧货栈在城里开业了,城中跟着我来的那些人就都交给夫人了。 当下急需安顿的人,大概有两百人左右。 看到贾正高兴,三娘就知道自己选对了。 郎君,还是叫我三娘就好,夫人这称呼三娘承受不起。 如果传到大夫人耳中,会让她产生误会的。 贾正不是这时代的人,对于称呼也不怎么在意!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女人,地位都是平等的。 身契我都还给你了,你也不是我的妾室。 倾城也不是什么善妒的性子,等你们见面了,你自然就了解她的为人。 第218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人怕出名猪怕壮 。 随着无忧货栈一夜成名,调查它的人也多了起来。 货栈周围多了很多蹲点的,西市不常见的乞丐,在夜晚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朱仁祥已经收到了不止一次邀请,都是城中商家送来的。 就连以前不起眼的春涧茶楼,这些天的交集也变得多了。 陈逸也不知道打发了多少,找个由头来货栈打秋风的差役。 他们并不是来找麻烦的,都是走到货栈门前找些事做,也讨一份赏钱。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商栈,在上面人没有发话前,他们是不敢自作主张的。 贾正这两日也没有闲着,带着三娘,毛奎,和好酒,去了两次天命阁。 别人在探听他的消息,贾正也没有落下。 白三郎去了左建明的山寨,思来想去贾正还是准备,将左建明手下的秦伍调到锦州城来。 除了天命阁,贾正也要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站。 出了天命阁,贾正先将三娘送回了院子。 便和毛奎往西城走,赌坊的事情以后,贾正已经完全退隐到了幕后。 除了黄二爷,暂时还没有人将贾正和无忧货栈的人联系起来。 走出三娘居住的巷子,毛奎靠的贾正近了一些;公子,前些天我们抓的那些人该怎么处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如果再关下去,就都要饿死了。 贾正的心里咯噔一下,温柔乡英雄冢,这两天三娘服侍的太舒服。 抓人的事,他早抛九霄云外去了。 但他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黑着脸看着毛奎,不是让你们审一下,问清背景就放了吗? 无影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只需告诉我结果就行了。 看到贾正冷脸,毛奎都有些记忆错乱了,公子有说过要放人吗? 但他又不能挑贾正的不是,这黑锅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背着。 公子,情况无影的兄弟都问清楚了,都是城中的二世祖,还都不是什么大家族。 无影的人也查了一下,他们的家境,可能连春涧茶楼都赶不上。 跟着公子一起赌钱输了,就想找公子弥补损失。 在赌坊里面他们不敢闹事,一直盯着赌坊大门,公子出门以后他们就跟了上来。 不过有一个消息挺重要的,一人交代,天命阁最大的东家是州府里面的人。 具体是谁,什么官职那人也不知道,就说手段挺硬的。 所以他们才不敢在天命阁里闹事。 贾正道;这算什么重要消息,这锦州城中的赌坊青楼,哪个没有官府的关系? 就说现在查我们的人,哪个不是先从官方入手的? 晚上出现在商栈周边的那些乞丐,为什么不受宵禁的限制,还不是有官府的在人背后刻意放纵。 晚上回去,找个机会就把他们放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尽可能的少惹麻烦。 好! 毛奎回道! 二人路过春涧茶楼的时候,茶楼依旧人满为患。 周边的街道边多很多巡城的士兵,和得了无忧货栈好处的差役。 经过几天的发酵,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烈酒和新纸出自还在装修的无忧货栈。 茶楼墙上的纸张全都换成了旧纸,因为新纸一贴上去就会被人揭走。 在文化人眼里,拿和文化相关的东西,都不为偷。 掌柜的贴过两次新纸,写诗的一个没有,偷纸的到处都是。 没有办法,只能换上了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旧纸。 二人没再茶楼停留,直接朝着西市无忧货栈走。 朱仁祥已经送来四张请帖了,前几封都是些锦州城二类商人发的。 不说是贾正,就连朱仁祥都不想理他们。 但今早收到的就不一样了,一次来了三个请帖。 一是锦州书院的祭酒,说要感谢无忧货栈给学子们提供展示才华的机会。 二是锦州城中三大家族的,丰家,只是发了请帖,没说具体事务。 三是锦州城中的刘家,想和朱仁祥当面商议,采购无忧货栈的烈酒。 贾正没能进入无忧货栈,就被一个女子拦住了去路。 毛奎只是看了一眼拦路的人,就识趣的离开了。 现在整条街都被人盯着,同样整条街也被无影军的人盯着。 毛奎一离开,拦路女子便开口道;知道如今东家肯定事忙。 每日求见东家之人如过江之鲫,小女子也是没了其它法子了。 只能当这拦路的恶人,还请东家看在我们是对门的面子上,原谅小女子的失礼。 宋小姐客气了,您都说了我们是对门了。 有事,何不直接去货栈里面,何必在这烈日下,多遭这一份罪。 女子看了眼正在装修的无忧货栈,东家在这城中也有几天时间了。 家门不幸,宋家的事情如今已经成了锦州城的笑话。 作为宋家长女,我想和东家单独谈谈,还请东家能够赏脸。 女子说完做了一个屈膝万福,并一直保持着。 贾正看了眼已经没有了门头的铺面,宋小姐客气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既然宋小姐相请,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正如宋小姐所说,这几日我的确是俗事缠身,我只能给宋小姐半个时辰。 多谢东家成全,半个时辰自是够的,还请东家移步。 女子说完就走在前面带路,带着贾正进了宋氏货栈里面。 虽然大门开着,柜台里面依然站着掌柜的。 但是货架上已经看不到一匹布的影子。 女子带着贾正进屋,掌柜的站起身,和女子打了声招呼,便去了里面的后院。 自始至终都没看贾正一眼。 可能也知道货栈没有货物还开着门有些别扭,女子主动解释道;自从家父出事以后,这布坊就没进来一匹布料。 之所以还坚持开门,是因还有很多商队,还不知道宋家出了变故。 货栈红火的时候,很多商队都信任家父的为人,不好及时出手的货物,都会在货栈里面寄卖。 家父走的突然,很多商队的货款还没给人结清。 只要还有一两不属于宋家的银子在这账上,这货栈就会一直开下去。 宋家其他人我不管,也管不了。 作为宋家长女,我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毁了父亲一辈子的清名。 第219章 人心之恶 先不说其它,女子这态度就让贾正对她的好感上升了好大一截。 对于自己做不到的人和事,无论过去和现在他都是保持足够尊重,和敬畏的。 跟着女子一起上了二楼,入眼的就是那日惊鸿一瞥的格局和装饰。 因为自己先给别人定了时间,贾正也没有过多关注那些装饰的细节。 眼睛只在字画和博古架上过了一眼,就随女子一起到了会客的地方。 二人还没落座,丫鬟的茶水已经到了桌子上。 女子吩咐丫鬟一声,又向贾正告了声罪,就进了里间。 女子看着雷利风行,但到现在也没有说拦住自己具体要做什么。 弄的贾正都有些紧张,放在桌上的茶也没喝。 不过很快女子就抱着一个木箱出来,直接放在贾正面前。 东家时间宝贵,小女子就长话短说了。 家父出事以后,宋家就就没了主心骨。 家母三年前因病过世了,我们这一房又只有我弟弟一个男丁。 但他还没到主事的年龄,家族大小事务也不可能交给我一个弱女子来管。 如今各房叔伯们对于宋家家主之位,都争得厉害。 东家面前的这些,是我和我弟弟能掌控的 ,宋家所有财产,其中也包括这间商栈。 东家来此经商的底气,我这些天也见识到了。 所经营的商品自然也是顶好的,家父已经故去,我一介女流也没有能力代父守业。 趁我还能掌控这些产业之前,我想用他们,换东家一个承诺。 女子说完有些伤感,她没有去看贾正有没有打开那盒子。 而是走到窗前,将闭合的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隙。 贾正只是看了一眼眼前的盒子,一点也没动。 他不知道女子出于什么目的,但这绝对是一个烫手山芋。 贾正看向女子;宋小姐太看得起我了 ,虽然我很佩服您为父守孝的气节。 但您说的这些都是您的家事,不是我一个外人能随便置喙的。 如果小姐有什么难处,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如果事情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自可以帮衬一二。 如果宋小姐以这些东西为条件,话说的难听一点,我和那些吃绝户的又有什么区别。 女子惨然一笑,坐在了贾正对面的凳子上。 看来东家对宋家的事,了解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小女子并无利用先生的意思 ,一开始我是想拿着这些东找东家入股的。 但我放弃了,一来是东家不缺,只要东家能护住无忧货栈,现有的这两种商品。 这些产业对东家来说,也只是手到擒来。 二来,拿这些东西入股,即便是东家同意,对商栈来说也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些人已经贪婪成性,好好的基业,只因为一时气愤就能勾结外人给毁了。 是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女子看着贾正的眼睛,总是要被吃绝户的。 我宁愿吃我们姐弟绝户的是外人,也不便宜一丝一毫给那些禽兽。 女子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仇恨的表情,看着有些狰狞。 贾正基本可以确定,谣传宋家家主,是自家人勾结山贼害死的,是真的。 贾正看着女子,我也能理解宋小姐的难处。 但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我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又能做什么。 东家两次三番推辞,可是看不上这些东西? 小女子并不需要东家帮着对付什么人,东家只需要承诺,护着我弟弟成人就好。 拿回宋家家产,那是他该做的事情,但我最担心的是怕他活不到成年! 女子说到这的时候,贾正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为了利益,真的有人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随即他又释然了,能有什么东西,比人心还要黑暗呢? 宋小姐,护你们姐弟周全没有问题,你也不用拿这些东西来换。 但俗话说的好,名不正,则言不顺。 无忧货栈还要在锦州城经营下去,我可以不在乎你家人背后的算计。 但我不得不在乎,城中大多数人的想法。 贾正说完就站起身,对着女子抱抱拳就准备离开。 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的木盒,又看了眼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贾正。 那如果这些产业是我的嫁妆,东家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了。 贾正脚步顿住,回头有些惊愕的看着女子。 随即道;宋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结婚。 所以嫁妆这说话也不成立,如果……。 不需要东家明媒正娶,我可以为妾,没有人规定为妾就不能带嫁妆的。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女人,贾正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同时他又在想,到底是什么的委屈,才能把一个看着,温柔知性的女子逼到如此地步。 宋公子今年多大?在什么地方?贾正问道。 七岁,暂时不用东家挂心,如果东家应了,我会带他来见东家的。 女子的答案贾正并没有意见,防人之心,自古就没有错。 贾正走回桌前,将桌上的木盒打开。 入眼的便是一沓厚厚的地契,贾正每一张都看了一遍。 有山林,商铺,住宅,以及城外的庄园,和土地。 贾正只拿了一个有三千亩地,庄园地契和房契。 剩下的都留在了木盒里面,既然宋小姐说是嫁妆,那就自己保管吧! 贾正又晃了晃手里的地契和房契,这些我的确有用,我就拿走。 但我也不白拿,估价以后,我将这些折算进无忧货栈中。 每年的利润算在你弟弟头上,既然宋小姐能豁得出去。 后面的事情,宋小姐便自行处理,我配合宋小姐便是。 贾正说完就揣好房契和地契,下了楼。 答应女子的条件,不是因为贾正想要多一个妾室。 是因为对女子姐弟的遭遇,动了恻隐之心。 女子看着贾正没盖上的盒子,陷入了沉默。 这两天他一直关注着对面,她清楚的知道,对面这些人不是善类。 但她要的也是这种恶人。 父亲与人为善多年,又得什么样的下场? 这些天在那些叔伯之间拉扯,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付恶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找一个比他们更恶的人。 第220章 在商言商 回到自家商栈,只有朱仁祥一个人在,陈逸去春涧茶楼帮忙去了。 商栈二楼已经装修好一片区域,供人做事。 一楼也有好多工匠在做事,后面的院里摆满了了各种木材。 工匠的徒弟们在院里忙碌着! 公子,中午的时候,丰家管家又来了一次。 想提前买一些纸张,说是给他们家公子作画用。 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做主买了他们一些。 贾正屁股还没落座,朱仁祥便汇报道! 朱大哥,我记得不错的话,城中的纸张生意应该就是丰家的。 他家的少爷,作画应该不缺纸吧!贾正道! 朱仁祥笑着道;纸张丰家自是不缺的,这些不过都是借口。 应该是想买回去,看能不能破解无忧纸的制作秘方。 他们的造纸坊,不缺这类仿制工匠的。 别人仿制贾正也不在意;先不说这种工艺的仿制难度。 就算真有那能工巧匠,通过一张成品,就能推倒出纸张的制作过程,贾正也是无所谓的。 他要的只是一个时间差 ,赚足第一桶金就够了。 等他有了更大的地盘,他就把这种造纸的方法直接推广出去。 把纸张的价值直接打到地上,先撬动那些垄断知识的贵族们,一点根基。 他们想买,就多卖给他们一些,如果要的量大。 还可以给他们一些优惠,咱们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但有一点,都要现银结算,我们不做那收不到钱的买卖。 朱仁祥看着贾正,公子,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大量卖纸了? 当然可以,商栈开业,针对的都是城中那些散客的。 我们初来乍到的,总要给大户们一些特权。 不光纸张可卖,烈酒也一样可以卖了! 朱大哥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和周边的商栈交换一下意见。 如果有走的远的大商队,愿意做纸张和烈酒生意的,商栈也可以给他们一些份额。 我们现在能力有限,先让有能力的人给我们探路。 如果有人拿粮食,布匹,生丝,麻线,等物资和我们换。 在批发的基础上,还可以给他们让出半分利润。 这条件是对所有人吗?包不包括城里那些大家族,朱仁祥问道! 贾正看了朱仁祥一眼;朱大哥,我们出来是做生意的。 不是要和谁为敌的,只要对方不用卑劣手段,不强取豪夺 ,又愿意拿钱和我们做生意,那就是我们的生意伙伴。 在商言商,其他的事情,自有另外的人去解决。 朱仁祥对着贾正行礼;公子,手下受教了。 在山寨待的久了,不知不觉就有了立场,手下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贾正摆摆手,没有在意。 在流民军里待过,仇富心态让,很多人心都变的扭曲,自然而然就会把所有有钱人都当成仇人。 贾正以前也是如此! 这是现在站的立场不同了,看待问题的方式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今晚朱大哥准备去赴,哪家的邀请?贾正转移话题问道! 朱仁祥一愣,嗯……,公子,怎么是我去赴宴,不是您去吗? 朱大哥 ,请帖上写的你的名字,为什么赴宴的人是我。 可请帖上邀请的是无忧货栈的东家,并没有署名呀!难道不是邀请的公子吗?朱仁祥道! 朱大哥,无忧货栈交给你了,你就是货栈的东家。 你知道的,山寨里的事情多的很,我又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锦州城里。 锦州离龙虎山又有几百里,商栈里的事情我不可能事必躬亲。 以后,只要不涉及商栈生死存亡的大事,都由你和陈逸两人商量着决定。 今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别人发给你的请柬就不要往我那里送了。 能见,该怎么见,你都自己决定。 寨……,寨主,这样不好吧! 城中大小事务都还没理顺,手下能力有限,一旦出了岔子……。 贾正的话让朱仁祥一下子紧张起来,跟在老大身后做事,和独挑大梁。 还是在如今这种错综复杂的时候,挑大梁,心里压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贾正也知道这样有些为难人,但人不为难就很难成长。 商队肯定会越来越大,遇到的可能也只会越来越多。 贾正就算是有分身术,又能兼顾几头? 朱大哥你也不必忧心,我也不是完全不管你们。 白三郎他们我就留在锦州,毛奎我也不带回去。 以后货物由无忧军押送,货栈中会始终保持两百人左右的队伍。 过两天,城中还会再来一批人,他们会负责观察城中的一举一动。 说话的同时贾正看向窗外,对面的窗户完全打开了。 宋家小姐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脸上又恢复了恬淡舒宁。 贾正突然灵机一动,商业世家的长女应该不止是个花瓶吧! 朱仁祥沉思着没有说话,贾正直接起身到了窗前,看着宋家小姐。 宋小姐,你到这边来一下,有事和你商议。 女子自然的看向贾正,点了点头,就转身下楼,朝着这边来了。 贾正在窗前看着宋家小姐,出了她家的商栈大门,进了这边,他才回到位置上坐下。 朱仁祥见宋家小姐上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让出了贾正对面的位置。 二人见了礼,宋家小姐便坐在了贾正对面。 或许是因为仇恨压在心里,宋家小姐的身上,总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东家让唤小女子来,是有何事,宋小姐道! 妾书的事情我明日回去衙门办好,东家放心妾书会和小女子一起进门的。 女子话中的信息量有些大,听的一旁的朱仁祥嘴巴都张大了。 但作为下属,他很好的保持了自己的态度,安静的坐在那里听着。 宋小姐误会了,我让你过来和你的那件事情无关。 刚才我正和朱掌柜聊各家请柬的事情,我们初来乍到,对城中大小事务也不怎了解。 宋家作为锦州大族,宋小姐又是主家嫡女,对于怎么和那些大家族交流,应该是有自己见解的 我想请宋小姐以三夫人的身份,做无忧货栈二掌柜。 不用宋小姐抛头露面,朱掌柜收到各家请柬的时候。 宋小姐只需要帮着朱掌柜分析,城中哪些人家无忧货栈可以结交,又该如何结交。 同时,宋小姐的权利也是和朱掌柜同等的。 如果在商队和合作人家选择上,你们意见有分歧,以宋小姐的意见为主。 第221章 宋瑶 女子名叫宋瑶。 贾正的提议,让她眉间的愁绪更多了。 东家就这么相信我吗? 难道东家就不觉得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是不守妇道?女子问道。 宋小姐说笑了,相比于您对我的信任,这算什么? 再说了,守不守妇道,和露不露面又有什么关系。 人的好坏在于本性,懂得自尊自爱的人,就算将他丢进淤泥里,她也能洁身自好,反之亦然。 在我看来,男女,只是一种性别,不是隔绝规矩的枷锁。 宋瑶先是看了一眼朱仁祥,像是要求助他什么。 又不太相信,朱仁祥会给她想要的答案。 目光很快又回到了贾正身上,东家真是这么想的? 贾正还没有回答! 朱仁祥先开口了;公子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这一点我可以和宋小姐打包票。 公子用人,只看能力,从来不看年龄,身份,男女。 在公子手下做事的女子比比皆是,宋小姐接触货栈久了。 或者有时间,亲自走一趟无忧货栈的商路,宋小姐就能见到那些为公子做事的妇人。 宋瑶的眼神又回到了说话的朱仁祥那边,那朱掌柜就不怕我来了货栈,抢了您的风头。 无忧货栈虽然还没开业,但势头已经如日中天了,这可都是朱掌柜的功劳。 呵,宋小姐快别给朱某脸上贴金了,我顶多就忙了一些里里外外的杂事。 如今这势头,都是公子的谋划。 宋小姐家世代经商,见过的,听过的,都是大买卖,见识不是我这种乡野村夫能比的。 先不说其它,就说这两天收到的请柬,就让朱某头疼。 要不然也不会着急忙慌的,将少爷叫回来。 如果宋小姐愿意以三夫人的身份,接管无忧货栈。 哪怕让我在这货栈做个跑堂的,我也愿意。 朱仁祥长相忠厚,也不是满嘴跑火车的年纪。 他说话的时候,宋瑶一直看着他,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朱掌柜,我能单独和东家说几句话吗?宋瑶道! 宋瑶话落, 朱仁祥目光看向贾正,身子已经起来了。 正好后院还有一些事情,还等着我去处理,宋小姐和公子慢慢聊。 说着就自行下楼去了,踩楼梯的时候,脚步还特意放的重了一些。 朱仁祥离开以后,二楼就陷入了沉默。 能告诉我,东家的真实身份吗?宋瑶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贾正看着宋瑶的眼睛,宋小姐以终身大事相托的时候,都没问我的出处。 怎么现在想起来问这个,贾正道! 一开始我只是想弟弟能活下去,东家是什么样的身份,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 但现在,我想知道,还希望东家能如实告诉我。 宋瑶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和贾正对视,一点角度都没有偏移。 贾正也没有躲避,我从平洲那边过来的。 流民军 ,反贼,土匪,朝廷给我们的身份很多。 宋小姐具体要了解什么? 宋瑶身子下意识的后撤,眼中的仇恨一闪而过。 贾正目光敏锐,虽然只是瞬间,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以东家的身份,如此明目张胆的进入锦州城。 是想把锦州也变成松州和平洲一样吗?宋瑶眼神戒备的看着贾正。 不是,贾正干脆的回道! 虽然我有那个实力,但我不想那么做。 虽然我从坪洲而来,但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们不靠打家劫舍过活。 相信宋小姐也听说过,大将军嫡子在平昌县杀良冒功的事。 我就是从被杀的人群中逃出来的。 我知道朝廷如今是什么模样,但我更清楚那些叛军是什么样。 松州军攻打平洲的时候,我们收拢了很多的难民。 在此之前,我们抢收了西林县一个县城的粮食。 我们在龙虎山中建了一个山寨,本想着靠那些抢收来的粮食在山中躲避战乱。 但去年冬天的时候,那边的难民更多 了,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当时心一软,就收容的有些多。 我又不想学着别人造反,就只能学着做些生意,换些粮食和布匹,养活那些难民百姓。 好在苍天有眼,我们改进的两项技术,都有很大的进展。 剩下的事情,正如宋小姐所见。 没有亲眼所见,宋瑶很难想象,贾正说的这些。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亲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告诉过她,这世道不太平。 但从小锦衣玉食的她,除了城中见到的那些乞丐。 她也再难想到,其它的苦难了。 但她还是问道;所以东家现在的底气,都来自这院子里的那些手下。 必要的时候 ,东家也会动用武力杀光那些对你不利的人对不对? 贾正这次很果断的摇了摇头,宋小姐言重了。 杀人那只是最后的手段。 在商言商,和气生财才是我最主要的目的。 如果大家都能和平相处,让出去一些必要的利益我是很乐意的。 你没来之前,我还在和朱掌柜的商量,如何召集更多的商队,或者城中家族。 把烈酒和纸张,锦州以外的生意都让出去。 只要他们不再锦州贩卖,我可以在现在定价的基础上,再让出三成利益给他们。 大靖其它州城的定价权也交给他们,无忧货栈不过问。 如果有人愿意拿粮食,生丝 ,布匹这些实物和无忧货栈交易,我还可以多让半成。 所以,我是抱着足够的诚意来锦州做生意的。 贾正的答案再一次让宋瑶意外,同时她对贾正的观感也更好了一些。 东家真的愿意,将锦州城的生意交给衣一介女流打理? 宋瑶再次确认道! 贾正看着宋瑶;如果宋小姐能做的出色 ,这天下所有无忧货栈的生意,我都可以交给宋小姐去做。 宋小姐,能把无忧货栈延伸到什么地方,我就负责在什么地方给宋小姐搭建后盾,为宋小姐保驾护航。 宋小姐只需负责经商的事情,其他任何伸向宋小姐的黑手,我都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看着信心满满的贾正,宋瑶的心中突然生出另外一个想法。 杀父之仇,本是要留给弟弟的,但如果在自己手里就能报。 为何要让那些人继续在这世上逍遥呢! 反正连自己都搭出去了,以贾正的实力,多加一个条件应该是不过分的。 第222章 杀父之仇 东家可能也听说了,家父的出事和宋家内部有人吃里扒外有关。 俗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如今宋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我们姐妹的仇人。 从得知家父遇害的那一刻起,小女子的余生就只剩下仇恨。 如今东家让我接手无忧货栈的生意,首先,小女子得感谢东家对我的信任。 但大仇未报,小女子恕难从命。 宋瑶说完起身,对着贾正做了一个万福,随后又坐回到椅子上。 贾正已经不是什么初哥了,见宋瑶没有直接离开,就是等着贾正继续开条件了。 贾正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面无表情的看着重新落座的宋瑶。 听宋小姐这话的意思,从一开始宋小姐就在利用我咯? 面对贾正的质问,宋瑶一开始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脸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从东家进城的那一天起,我们也就见过两次,还是在同一天的同一个时辰。 如果小女子回答这一切都是出自真心,那也是在玷污东家的智力了。 东家不也一早就看出来这其中的算计,才不愿意接手我手里的东西吗? 贾正不是个独夫,没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 如此说,也只是想要拿回一些话语权而已。 归根到底,还是他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除杨七和齐力两人能独当一面,其余人都还需要时间成长。 一开始我就和宋小姐说过,我来锦州是为了和气生财的。 宋家在这锦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家族,我并不想主动和任何人,发生冲突。 就算我答应宋小姐帮着你对付宋家,无论对宋家造成什么样的损失,对于无忧货栈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都是本土势力,唇亡齿寒的道理,那些人比谁都懂。 斗垮一个宋家不难,就怕城中其他势力人人自危,逼的本土势力都抱团排斥我们。 到那时,就算宋小姐能力再出众,加入进来又有什么意义。 宋瑶轻轻摇头,东家误会了! 对付宋家,那是我们姐弟的家事! 如果让东家去对付他们,那我和那些吃里扒外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无忧货栈又能为宋小姐做些什么?或者说我能为宋小姐做些什么? 才能让宋小姐在为父报仇的同时,分出一些精力,来帮我经营好无忧货栈呢! 按照宋小姐的算计,我们现在也算只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了,宋小姐不如有话直说。 贾正的话让宋瑶没来由的一阵脸红,就算心中的仇恨再强烈。 也改变不了,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的事实。 看贾正的眼神,也没了一开始的那种针锋相对。 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一些,我想要谋害我父亲的真正凶手。 我知道,以我们姐弟的身份,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短时间是没办法够到那些人的。 东家只需要帮小女子解决那些人,不论死活都没有关系。 只有确定他们都死了,作为子女我才能告慰家父的在天之灵。 转了一圈,话题又回到了无影军的强项上面来了。 剿匪贾正是很乐意的,不光有钱财入账,还有杀戮值供他灌顶出更多的无影军。 龙虎山的铁矿中,很多危险的工作,也需要更多的矿奴。 如果宋小姐希望无忧货栈帮着剿匪,那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能提供山贼的具体情况。 等下面的人,将谋害宋家主的土匪摸透了。 自是手到擒来的事。 不过宋小姐也应该明白,既然要被宋小姐利用。 宋小姐也得表现出,可以利用我的价值。 虽然宋小姐已经搭上了宋家部分产业,以及自己的终身大事。 但这些,都是宋小姐用来护你弟弟无忧的筹码。 贾正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他相信宋瑶会有她自己的判断的。 如果东家愿意出手,自是不难的,小女子也知道事在人为的道理。 无忧货栈的事情,小女子随时可以接手。 剿匪的事,东家只要在年前给小女子一个确切的结果就行。 到时候东家在看无忧货栈的情况,就知道小女子值不值了。 家父时常教育我们,“君子一诺”,重如千斤。 小女子承诺给东家的,半分半点都不会打折扣。 我也相信,东家是个信守承诺的真君子。 从明日开始,小女子便是无忧货栈的三夫人。 我也会派人,将这一消息传遍整个锦州城,不知这样算不算有诚意。 对于这样的答案,贾正自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随手将桌上的几份请帖递向宋瑶,既然宋小姐没有其它要求。 那也不用等明天了,就从现在开始吧! 这几份请柬的主人,宋小姐应该比我更熟悉一些。 就由你来决定,今晚朱掌柜该去赴谁的约。 宋瑶起身将贾正手里的请柬接在手里,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请柬上的纹路,便从里面抽出一份放在贾正面前。 说道;东家在春涧茶楼办的诗会,是绝好的。 开拓了学子们的门路,去赴学院祭酒的约,是最有道理的。 而且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明面上和任何势力都没有太多的纠葛。 邀请掌柜的过去,无非也就是看上了无忧货栈出品的纸张。 东家不妨大方一些,给书院教习们低价出让一些纸张,无忧货栈在学生中的口碑便会更好一些。 贾正看了宋瑶一眼,她的选择和贾正想的一样。 任何时代,只要和读书人相关的事情,只要交好就没有什么不利的事情。 因为他们头上扣着读书人的帽子,做人做事多少都要讲究体面。 宋瑶将所有请柬都递回给贾正,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贾正将书院祭酒的请柬拿在手里掂量,宋小姐,你说我要是每月给书院无偿提供三百张无忧纸,这份请柬会不会更重一些。 宋瑶抬头,看了贾正一眼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是自然! 先不是其它,至少东家会少很多来自城中学子的麻烦。 如果东家做的更好一些,每月定期以无忧纸作为奖励,办一些有意思的文会。 城中所有学子,即便是买不起无忧纸,也会对东家的善举,感恩戴德的。 第223章 随遇而安 贾正采取了宋瑶的意见。 并把办和文会相关的事情都交给了她。 宋瑶也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答应贾正以后就主动提出,晚上去见学院祭酒的时候,她也跟着一起去。 对于这种好事,贾正自然求之不得。 事情交了出去,贾正又激活了游手好闲的性格。 下楼找到朱仁祥,将宋瑶和他一起应约以后。 又到后院和无为军的人打了照面,又回了东城的小院里。 小院中,只有一个丫鬟在忙碌着打扫院子。 自从三娘接了,帮着解决无为军婚配的差事。 整日早早出门,和各种婆子,牙人打交道。 昨天她听说城外有流民营地,今天一早就带着两个丫鬟,和一队无影军出城去了。 看了眼忙碌的丫鬟,又打量了一圈小院中茂盛的花草。 忙碌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个下午他觉得格外的宁静和安详。 和院里丫鬟打了招呼,便回了二进院,院里池塘中贾正看见几条鲫鱼,闲来无事,我决定把它们钓起来熬汤。 这些天三娘太主动了,即便是身体被系统强化过了,也经不起长时间的熬更受夜。 鱼竿在他发现鲫鱼的时候就做好了,等的就是这样闲适的下午。 不是钓鱼佬,贾正也不太清楚鲫鱼爱吃什么。 在院中花园里翻了好久,才翻到几只蚯蚓。 本以为可以全心全意的钓鱼,但鱼线入水以后,他的思绪也跟着一起跑偏了。 他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繁杂的事情甩出去,尝试了好几次也做不到。 山寨,铁矿,百姓,商队,未来! 忙碌了一年多的时间,不是一无所获,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事情越想越多,贾正不得不悲哀的承认。 以前一个人的那种随遇而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鱼线突然下沉,手里的重量将他的思绪从繁杂的琐事里拉了出来。 赶忙拉起鱼线,鱼钩上的饵料已经空空如也。 贾正叹息一声,换了诱饵又将鱼钩丢进了鱼池。 叹息不是因为已经被吃掉的蚯蚓,是已经回不去的平凡。 一开始信心满满的钓鱼,一直到娘回来,贾正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喂了一下午的鱼。 费尽心思挖出来的蚯蚓,全成了他空军的证据。 三娘进到院子,安静的坐在贾正身边陪着。 鱼饵再次抛进鱼池的以后,两人都坐在亭中发呆的。 贾正看了眼身着端庄襦裙的三娘,感觉她的心思比自己还重。 用身子偏了偏,肩膀撞到三娘的肩膀上,今天可还顺利,贾正问道! 三娘回头看了贾正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了钓竿上。 夫君,这世道已经乱到如此了吗? 三娘自己本身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贾正没给她身契前,她甚至还是贱籍。 但也因为如此,每日都在自己的圈子里面打转,她很少能接触到真实的世道。 怎么?很不顺利吗?贾正问道! 随即又安慰道;实在不行就不去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三娘又看看贾正,这一次的目光就定格在了贾正脸上,摇摇头。 不是不顺,是太顺了,流民们听说我们要人。 很多人都愿意将子女卖给我们,有的父母连钱都不要,只想给自己的孩子一条活路。 但我们只要适婚的女子! 夫君! 三娘说着,眼中已经雾蒙蒙的,好看的桃花眼圈也开始红了。 在难民中摸爬久了,什么样的惨事他都经历过,自然也能理解三娘此刻的心情。 伸手将三娘拉着靠在自己肩上,我们也不是只要适婚的女子。 你要是觉得他们可怜,就在城中买些粮食,去接济他们。 遇到愿意全家一起卖身的,我们也收一些回来。 你再去黄二爷那里租些房子,把他们先安排进城里来。 等商栈正式开业了,总需要一些打杂跑腿的。 贾正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热气散在贾正的耳朵上。 还是别了,奴家知道郎君身上的压力重。 不能因为奴家一时心软,就给郎君添麻烦。 贾正转头在看着三娘,抬手挑起三娘的下巴,又在她鼻子上宠溺的刮了一下。 这时代什么都不好,但有最知书达理的女人。 即便她们一开就生活在淤泥里面,依然有一颗处处为自家男人着想的心。 三娘,想做你就去做 ,也别有压力 。 自从平州乱了以后,收拢难民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做……。 临近晚上的时候,宋瑶的马车,和朱仁祥一起到了东城这边。 作为锦州这两天炙手可热的掌柜,朱仁祥的一举一动都在城中大户的眼中。 丰家和刘家是最关心无忧货栈的,一旦无忧货栈的商品在锦州上市,对他们两家的影响是最大的。 两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前两天送请柬的人都是他们安排手下人送的,目的也是在试探无忧货栈成色。 今天才是主菜,但令丰家和刘家都没意料到的是,锦州学院的人也参与了进来。 朱仁祥去了学院,一直等着消息的两人也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松州学院也是官面上的关系,也是一个州府的门面。 即便是朝廷宰相,明面上也要给学院面子。 毕竟那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脸面。 暮鼓声响之前,朱仁祥又安排了人,专门上门给送了请柬的人家道歉。 并承诺会抽时间一一拜会,也算是没有直接驳了他们的面子。 有了宋瑶的加入,无忧货栈在锦州算是有了跟脚。 对于城中势力的划分与腾挪,都开始游刃有余。 春涧茶楼的诗作陆续开始产生宋瑶和朱仁祥去了学院以后,学院也正式参与了进来。 每天茶楼中新出炉的诗作,评分前三的诗作都会被选入学院中,让大儒给学子写评语。 官场就是名利场,这时代更是如此,面对大儒的点评,一开始只是看热闹的学子们也开始坐不住了。 春涧茶楼的人气,开始了第三次的高潮。 容不下的人潮开始往周边的茶楼聚集,带动着周边的酒楼茶肆,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第224章 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杯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又是一个清晨,晨钟换醒宵禁了一夜的锦州城。 当学子们踩着晨曦,进入春涧茶楼的时候,都被茶楼柱子上的一张纸上的字给吸引住了。 苍劲有力的白纸上,龙飞凤舞写着一首临江仙。 每个读完词作的人,都迫不及待的看向下面的落款。 学子们却发现,是令人发狂的两个字。 佚名。 排名很靠前的学子,一遍又一遍的读着这篇诗作。 绞尽脑汁,他们没发找到自己的诗作,和这首临江仙有什么可比之处。 如果真要比,那也只是有些学子写的格律和这首临江仙相同而已。 有机会博出位的学子,在这首词出来以后,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样,失魂落魄的坐在茶楼的各个角落。 传世之作一出,消息比夏日的风传播的更快。 朝霞还没散尽,一首临江仙已经传锦州城。 中午的时候,锦州学院的祭酒亲自到了春涧茶楼。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的治下能出这样一首佳作,对于书院来说也是政绩。 只是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道写这首词的人是谁。 春涧茶楼的掌柜一直站在柜台里面,这些天他的心情好。 特别是今天这样的事,一首千古传唱的诗词诞生在春涧茶楼,整个春涧茶楼,也是与有荣焉的。 和第一天一样,今天他的声音也嘶哑了。 都是回答学子们这首诗的来历,回答的太多了。 答案是,他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茶楼如今到处都贴着纸写满诗词的纸张。 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那首临江仙是谁贴上去的。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有学子大声念了出来,说不定到如今他也还不知道。 中午的时候,朱仁祥到了春涧茶楼。 因为他不得不到了,锦州知府带着一众锦州官员一起到了春涧茶楼。 知州名叫周宏,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和胡须都有些发白。 这时代,能活到五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 身居高位多年,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学子们见到知府都亲自前来,个个噤若寒蝉。 古往今来,读书人十个有十一个都是愤青。 众人讨论他人的时候,总是重拳出击,真正让其面对的时候,又是唯唯诺诺。 朱仁祥硬着头皮走进春涧茶的时候,周宏他们也已经在春涧茶楼坐了下来。 他谦卑的,走到一众身着官袍的人群中。 用最卑微的方式,给众官员行礼并赔了不是,才如喽啰一样站在一边。 知府和书院祭酒坐在了主位,两人正在热烈的攀谈着。 他们周边被不同的学子们围着,朱仁祥离的二人有些远了。 但他依然听的清楚,是在讨论关于临江仙的事。 商人身份卑微,没有通传,自是上不到那些官员的面前的。 但朱仁祥乐的如此,他和贾正一样,是不太喜欢这种无聊的应酬的。 好在后面还有寨主和三夫人撑着,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 比如现在安静的站着,不出风头就是他最该做的。 文会终究是无忧货栈办的,不论知府和祭酒聊的再火热,最终还是要回到无忧货栈上面来。 周宏和祭酒聊了一会,目光开始在整个茶楼的学子身上逡巡。 这首临江仙不光写的大气磅礴,人生感悟也深在其中。 二人皆认为写这首词的人,应该是个上了年纪,对生活有了很深阅历的人。 之所以不愿写下自己的名字,很有可能是已经看淡了世事无常,一心想要归隐。 写下这首词,也只不过是恰逢其会。 目光转了一圈,周宏的脖子才停了下来。 朱掌柜,你们商栈这次可算的上,大获丰收。 先不说其他,就这一首词,就够无忧货栈名扬大靖了。 朱掌柜可知这诗词是谁做的。 周宏突然发问,朱仁祥谦卑的朝前走了几步,将身体露出来多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诗词是谁写的,而且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写的。 只是作词的寨主自己写完都不认了 ,他又怎么可能暴露寨主呢! 朱仁祥一躬身,回府君大人话;草民一直都在西城。 茶楼出现了这样的佳作,草民听说的第一时间就往过赶,还是落到了府君大人的后面。 可见府君大人,和祭酒大人对于锦州学子们,拳拳教化之心,天地可鉴。 草民惭愧! 朱仁祥拍完马屁,事时低下头不去和在坐的官员对视。 他不是寨主,一直活在封建礼教之中,对位高权重的官员,他做不到不卑不亢。 但周宏明显不太想就如此轻易放过朱仁祥,继续道! 这些天城中热闹,我也是偶有所闻,以诗词给酒水命名,倒是一种雅事。 但有一事本官不明白,无忧货栈所售,纸张比酒水更应该采取这样方式命名。 为什么,纸张却草率的和货栈同名了。 掌柜的就没觉得,这样的命名方式,没来由的给白纸,沾上了铜臭味吗? 朱仁祥低着头,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 府君误会了,是先有无忧纸,才有的无忧货栈。 是货栈借了白纸的名,纸不沾墨就一直都是白的。 我们东家说,纸张是知识传播的途径,也是记录史书的载体。 纸张的命名,承载着我们东家对于家国天下的愿望。 他希望大靖天下无忧,大靖百姓无忧。 朱仁祥又看了眼在场的所有学子,希望大靖学子无忧。 哦!周宏的话音拖得很长,长到旁边的祭酒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你们东家也是读书人了,既然心怀天下,怎么又干起了经商的行当?周宏继续道! 府君恕罪!草民只是东家聘的掌柜,能负责无忧货栈,在锦州的诸般事宜。 至于主家为何要经商,草民不太清楚! 周宏眯了眯眼睛,明显对朱仁祥的答案并不满意。 但他说的也没错,哪有下人倒反天罡,反问主家的道理。 我听说你们少东家也在这锦州城,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这样的佳作面世,作为主家,他不应该最高兴吗? 第225章 嫉贤妒能 知府居高临下的态度,给了朱仁祥无限的压力。 同样也激起了他心里的叛逆之心,“说到底”,他和这些官员的立场不同了。 想到身后有贾正以及城中的无影军撑腰,朱仁祥目光抬起,和周宏对视。 草民也只是照章办事,打探东家的行踪草民是万万不敢的。 并且我们东家见人,从来都是主动的,想见什么人,和不想见什么人,也看东家的心情。 周宏的眉头紧蹙,目光又扫视了一眼周围安静的学子们。 截止目前,他也还没有查清无忧货栈的底细。 刚才见朱仁祥态度恭敬,他就想出言试探一番。 没想到一提起他的东家,原本还卑躬屈膝的人,突然一下就强硬起来。 一时间又让周宏,对于无忧货栈背后的人更加忌惮起来。 很快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掌柜的误会了,本府也不是关心你家东家的行踪。 只是这千古佳作难得,到现在却还不知道诗作出于何人之手。 无忧货栈的征名规则,本府也略有耳闻。 这临江仙一出,想来在座的学子们心中也有数。 如今情况特殊,不知无忧货栈又有何打算。 周宏这样问,其实依然抱着试探的态度。 能一路走到现在,他靠的也不是运气,临江仙一出,他就在其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一面。 特别是还未署名,就更加重他的心中猜疑。 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无忧货栈刻意谋划的,高额的商银也不过是无忧货栈刻意放出来的噱头。 不过是利用学子们的好胜之心,达到宣传自家商品的目的。 就看如今无忧货栈在锦州城内的名气,就可见这一谋划的厉害之处。 贾正早在拿出临江仙的时候,就和朱仁祥他们几人商议过此事。 但朱仁祥现在还不能直接拿出来说,因为征名截止日期还没到。 刚才他还在周宏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不知道自家东家的行踪。 朱仁祥再次躬身行礼道;锦州城在府君和诸位大人,学政的治理下,政通人和人才辈出。 出一首千古佳作,虽在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 在座的各位学子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眼下征名时间尚足,这首佳作对所有锦州学子来说是压力,同样也是动力。 草民相信,还会有更好的佳作问世。 朱仁祥说到这里,又怕自己把话说的太满,又继续补充道。 府君大人,还有诸位学政,及各位大人,也一定愿意见到一个文风更盛的锦州。 俗话说人无信不立,商更是如此,有了好的选择草民固然欣喜 。 但为了彰显锦州文气,和征名的公平公正,无忧货栈依然愿意等到规定的最后一刻。 朱仁祥的一番话,算是将现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考虑进去了。 即便是老狐狸一样的周宏,也不得不承认朱仁祥的面面俱到。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这是无忧货栈的谋划,这首临江仙的作者,眼前之人一定知道。 之所以还要拖到最后时刻,和朱仁祥口口声声说的学子也没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为了让无忧货栈的名声,打的更加响亮罢了。 “周大人我觉得”,掌柜所言大善! 既然是事先定了规矩,那还是按规矩进行才是大善。 无忧货栈虽是一介商贾,也懂得文风的重要性,更是难得。 我看就如掌柜的所说,让下面的那些小的们再比过。 书言,“破而后立”! 学子们有了压力,同样也有了对比。 接下来的时间,哪怕没有新的佳作问世,但对学子们向学的热情也是一种激励。 整个征名事件 ,对于锦州书院的好处是最盛的。 书院也拿到了商栈送去的好处 ! 见知州有为难朱仁祥的意思,学院祭酒帮着朱仁祥道! 周宏作为官员,对于城中的大户也没什么好印象。 站在他的角度,锦州城能出一条过江龙,对他掌控锦州是更有利的。 那些世家要排外,多少都要借助官面上的力量。 即便他们在自己上面还有人,最终人情还是要落到他的身上。 俗话说树大招风,这些天来找他请托的人也不少。 能稳稳当当走到如今,他周宏不是为了利益就头脑发昏的人。 “他再等,等风停,也等水清”。 但现在风越吹越大,水越搅越浑,他就亲自想要试探一下。 如今也试探的差不多了! 他觉得短时间内,还是保持中立。 只要不影响他的管制,官府做个看客就好。 等到无忧货栈和城中大户们斗的差不多了,他再出面就是。 到时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他的利益同样也不会少。 “他认为”,只要权利在手,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周宏对着朱仁祥笑了笑! 目光回到学院祭酒身上,这些年一直都被俗事缠身。 对于学院的确有些疏忽,是周宏的不是。 孟先生说的对,好的文风需要社会各界的努力和支持。 他又看向众学子们;俗话说文无第一,难得有如此好的学习机会。 众学子当勉励才是! 既然无忧货栈承诺一定会公平公正,本官也相信到结束的时候。 无忧货栈也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说对不对,朱掌柜? 周宏的眼睛斜看向朱仁祥,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朱仁祥也不在意! 士农工商,商人排最末,读书人都看不起商人。 更何况,“身居高位的读书人”! 围着整个春涧茶楼有人的地方,挨个作揖行礼。 还请府君,各位大人,以及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学子放心。 无忧货栈能办这场活动,就一定会给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周宏得了朱仁祥的保证,也不再理会他。 站起身看向所有学子道;各位学子 ,你们能积极参与这种文会是极好的。 能出一首千古传唱的佳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靖自立国以来,一直政通人和,唯才是举。 学院在孟先生的教导之下,这些年更是人才辈出。 身为一方父母官,我周宏自认,“也不是嫉贤妒能的小人”。 只要你们有真才实学,大可不必藏着掖着。 第226章 恼羞成怒 无忧货栈被人围了! 赶时间的工匠进不了货栈,在外面急的团团转。 说的更具体一些! 是无忧货栈对面的宋家货栈被人给围了,无忧货栈只是受了牵连。 宋瑶坐在自家二楼的接待室里,眼神看着楼下密集的人群,脸上云淡风轻的没有半点表情。 她对面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身后站着十几个年轻人。 他们都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宋瑶懒得搭理他们。 为首一人见宋瑶的态度,心里积压的怒气瞬间爆发,一巴掌拍在右手边的茶桌上。 桌上没有待客的茶水,巨大的力道拍的实木桌子都离地几分。 愤怒的道;家主去了,我们一家人都很悲痛,我知道你们姐弟悲伤更深。 但这不是你们无法无天的理由,宋家只是死了家主,不是所有人都死绝了。 是谁给你的胆子,拿着宋家的大半家产拱手送人。 还自降身份,与人为妾,你把宋家颜面置于何地。 宋瑶精致的小脸从外面转了回来,无喜无悲的看着发怒的中年人。 声音也极其平淡;宋家人没死绝吗? 我以为死绝了呢! “家主尸骨未寒”。 哦!不对应该是生死未卜,毕竟活没见人,死没见尸。 宋家上下就已经开始争家产了,替家主报仇的事,可是半分也没人提过。 各位觉得,宋家还有人吗? 宋瑶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视过现场所有人。 家父生死不明,包弟年幼不知事实,身为人子,为父报仇难道不应该? 宋三爷!你觉得呢! 宋瑶直接点名,更是让本就心虚的宋家人恼羞成怒。 被点名的人同样拍着桌子,怒目圆瞪;混账,怎么和你三叔说话,这就便是你爹平时对你的教养吗? 宋瑶看着发怒的宋三爷;眼神中没有一点露怯,甚至带着浓烈的仇恨。 对呀!这就是我爹对我的教养,也是宋家的教养。 请问宋三爷有什么指教,还是觉得你比我爹更有资格教育我。 大姐,你怎么和我爹说话呢! 你这语气,说的你好像不是宋家人一样。 宋家的女德难道都忘了吗?忤逆长辈可是大不敬,按照大靖律,是要被问罪的。 宋瑶都懒得看宋三爷身后说话青年一眼,而是讥讽的看向已经怒目圆睁的宋三爷。 大靖律?宋三爷家新修的吗? 庶子也教育嫡子了? 如果我没记错,自我嫁人为妾以后,宋家族谱上,嫡子如今就只剩我弟一人了。 怎么?二爷和三爷,这是要倒反天罡,准备用庶脉压主脉一头吗? 宋瑶说话的时候,窗外就开始骚乱,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宋瑶身上。 宋瑶完全无视宋三爷的儿子以后,房中所有人的戾气更重了。 但为了利益,都还强忍着! 宋二爷见宋瑶的态度,就知道来强的没用。 她说的没错,宋家现在唯有继承权的只有宋瑶弟弟一人。 瑶儿,我知道大哥出事,你深受打击。 为了报仇,做事不计后果,二叔也能理解。 但你也应该知道,宋家不是一个人的宋家,咱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让宋家内部想稳定下来! 你放心,家主之位一定是祖旺的。 但前提是宋家得先稳定下来! 你也已经长大了,亲事如何做主,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即便有些意见。 但只要你自己喜欢,我们也不反对! 大哥在世时给你定的嫁妆,二叔和三叔也不会少你的。 只是祖旺作为宋家未来的家主,还是要在宋家成长的。 作为宋家未来家主,一直流落在外,对于宋家的名声,也有很大的影响的。 宋瑶一脸鄙夷的看着说话的宋二爷;怎么! 这么迫不及待的斩草除根了吗? 弄的我还以为城中的流言蜚语,都是假的呢! 宋三爷你说是不是! 宋三爷突然起身,就要接近宋瑶,抬手准备打她。 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眼看就要跨过中间的过道。 宋瑶身后的丫鬟,将宋瑶的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整个人挡在宋瑶前面,双臂伸开像护小鸡仔一样将宋瑶护在身后。 宋三爷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除了小丫鬟,二爷三爷身后的人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未动。 都想看到三爷的那一巴掌能打下去。 砰! 一声巨响在房间中响起,紧跟着传出铁器颤动的蜂鸣。 宋三爷站在原地,一把怪异的黑刀,盯在他的面前,离他的靴子,不足一寸。 宋三爷吓得亡魂皆冒,都打的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整个人一直愣在原地,半点也没敢动。 丫鬟顺着唐刀飞来的地方,看了眼楼梯口。 见到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帮着宋瑶整理好衣服,又退回了宋瑶的后面。 瑶儿,我答应过你,不参与宋家内部的事情。 现在看来,好像很难界定参与和不参与的界限呢! 你说不理他们吧!楼下的人那么多人围着,都影响我做生意。 你说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吧!又有人要对你使用武力。 我虽然看不上宋家那点家底,但我的夫人可是这天下最重要的。 你说这伸向你的手,我要不要帮你剁掉呢! 如果这一巴掌打下去,这脑袋也不是不能剁掉。 贾正还没靠近众人,慵懒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众人耳中。 见到贾正上楼,宋二爷急忙起身看了一眼楼下。 整条巷子已经空无一人,对面货栈装修匠人已经进去干活了。 路面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地上的怪刀还在颤动,恐惧开始在他的心里蔓延。 他知道无忧货栈的人不好惹,所以才带着人来试探一些。 他没敢让人进货栈里面闹事,只是吩咐楼下那些家丁,不要让装修的工匠进巷子里面。 现在,拦住工匠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宋二爷不会以为这些人是自己走了,他们都是自己在宋家的心腹家丁。 没有他的命令,是万万不能的撤退的。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弟弟,又看了眼宋瑶的方向。 目光才慢慢看向,慢条斯理的走向他们的来人。 贾正的一声瑶儿,叫的宋瑶全身颤抖了一下。 见到贾正的到来,平淡无波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 第226章 是何居心 贾正走到众人面前,一屁股坐在宋瑶旁边。 同样完全无视了所有宋家人,对着宋瑶以及她身后的丫鬟浅浅一笑。 娘子,我可没食言! “是他们先耽误我干活的”。 没等宋瑶说话,贾正看了站在近前的宋三爷一眼。 身子有些肥胖,脸上堆起的肥肉,压缩着五官看起来看着就让人生厌。 贾正又看向刚刚坐下,一直盯着自己的宋二爷。 露出一个傻白甜一样的微笑! 宋二爷,有时候别人给你脸,你得兜着。 我娘子一直和我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宋家的事,让我别掺和。 怎么的,我听娘子话,离的宋家远远的。 宋家是准备先入为主? 插手无忧货栈内部的事了吗? 既然是家事,就好说好商量,别动不动就拿长辈的身份压人。 没有实力,也别学着别人拍桌子,打板凳。 啪! 贾正说完,看着宋二爷的眼神一冷,满眼的杀气一点也没收敛。 右手狠狠拍在右边的茶桌上,丫鬟刚上的茶碗跳起来,实木茶桌应声四分五裂。 飞溅的木屑从宋三爷右脸上划过,鲜血顺着汗水和一起冒了出来。 贾正情绪收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宋瑶。 不好意思啊!娘子! 没收住力道,把你桌子拍烂了! 等会我让工匠,给娘子打张更结实的。 刀锋开路,让屋内完全成了贾正一人表演舞台。 二爷,三爷都没有说话,身后的小辈们更是噤若寒蝉。 有人眼神怯怯的从被拍碎的桌子上移开,看向贾正这个始作俑者。 见他云淡风轻的讨好着宋瑶,便知道今天的事已经无法在进行下去了。 夫……君。 宋瑶唤了贾正一声。 但是声音极不自然…… 虽然名义上她已经是贾正的妾室,但叫夫君还是第一次。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见二人眉来眼去! 宋二爷的心神也稳定了下来! 拱手问道! 贾正的目光从宋瑶脸上离开,满面春风的看着宋二爷。 和刚才拍碎桌子时,是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 宋二爷客气,小子无名之辈 ,不劳杀宋二爷记挂。 我就是听说货栈这边有畜生碍事,影响商栈装修进程。 二爷应该也听说过,最近盯着这边的人挺多的。 商栈也着急开业,我就亲自过来看看。 好在那些畜生还算通人性,在我好言劝说下就跟着我的人一起离开了。 我就想上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养的狗都那么通人性。 这下我也算清楚了,原来二爷本身就是通人性的。 宋二爷见贾正说话变得客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但越听越不对劲,等贾正说完的时候,心里的怒气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贾正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完全拿他们所有人当猴耍。 拍桌子的手又抬了起来,但想想对面的桌子,还是放了下来。 站起身用力甩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冷哼一声,又看了一眼宋瑶。 放下一句狠话! 宋瑶,你好自为之。 我们走! 宋二爷说完,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们如蒙大赦。 肥胖的三爷第一个起身,沉重的脚步,踩着地面。 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贾正随手拔起地上的唐刀,看似随意的一丢。 唐刀又稳稳插在楼梯口正中央,再一次将那肥胖的身子挡住。 真当这里还是宋氏货栈,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贾正目露凶光,全身的杀气毫无保留的露了出来。 冰冷的语气,连宋瑶和身后的丫鬟,都打了一个寒颤。 宋二爷走在队伍最后面,转过身看着贾正。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宋二爷不如问一问自己想干什么? 宋二爷身后走出一个青年,他没敢和贾正对视。 而是将目光看向贾正旁边的宋瑶。 大姐,我知道大伯出事以后,宋家的应对让您和族弟很失望。 城中的流言蜚语更是加剧了你对宋家的仇恨,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了宋家。 但是大姐,就算应对大伯这件事中,长辈们有诸般过错。 但宋家依然是你我一起长大的宋家,您真的就忍心,亲眼看着它毁在外人手里吗? 贾正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身着一身青色锦缎长袍。 头上已经束冠,面容清秀,说话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但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绿茶的味道。 贾正也看向宋瑶,说好了不参与,只要对方不动粗,不威胁。 他也想看看宋瑶如何应对! 宋瑶同样无视说话的人,她的目光只和贾正对视。 夫君,你说的对,父亲去后。 整个宋家人都开始通人性了呢! 噗嗤……,宋瑶的丫鬟突然就笑出了声。 刚才贾正说二爷通人性的时候她就笑了,只是忍住没有出声。 现在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小姐前些天没有依靠,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看着心痛,但也无能为力。 后来贾正出现,小姐自降身份嫁人为妾,她都觉得小姐委屈,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 也从各个方面劝说小姐放弃这个在她看来,都有些荒唐的决定,可小姐依然一意孤行。 但今天的发生的事情,让她第一次觉得小姐是对的。 二爷见自家儿子受了委屈,心中怒火更盛。 宋家自小锦衣玉食,仆从前呼后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的屈辱? 更何况羞辱他的,还是两个晚辈。 宋瑶,前段时间你在家中胡闹,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和你三叔都忍了。 你想让你弟弟接手宋家我们也没意见,只是家旺还小,尚无打理家族生意的能力。 我和你三叔毕竟是家旺的长辈,在他成长的这段时间里,暂代家旺打理宋家内外事务。 等到家旺加冠以后,在将宋家完整的交到家旺手里。 也不算辜负了大哥,经营宋家的一片苦心。 可你呢! 口口声声要为父报仇,实则处处想要拖垮宋家。 如今更是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拿着宋家一半的资产,莫名其妙的就嫁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宋瑶,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227章 惩戒与告诫 这一刻,宋二爷把色厉内荏加倒打一耙演绎的淋漓尽致。 宋二爷说的真好呢! 宋瑶还得感谢您,还拿我当孩子看。 你们口口声声说把家旺当家主对待,但你们私底下都做了什么,真当我不知道吗? 还是宋二爷做的恶事太多,自己都忘了? 要不要当着众堂兄的面,我亲自帮二爷回忆回忆。 或者我们直接到州府衙门的大堂上,和知府大人当面对质。 十天前……。 你住口!你个贱人……。 啪! 宋瑶说着便准备拿出一些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吓唬宋二爷,她手里是有证据的。 做了亏心事的人,又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把自己干过的丑事,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来。 特别还是自己晚辈都还在场的时候! 宋二爷恼羞成怒,一点不再掩饰自己,直接粗暴的打断宋瑶接下来的话。 指着宋瑶破口大骂! 在宋二爷贱人出口的时候,贾正瞬间就到宋二爷面前了。 在众人毫无反应的时候,耳光已经到了宋二爷脸上。 贾正回到椅子上面坐下的时候,宋二爷的牙齿和鲜血还在空中着。 贾正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倒地的宋二爷身上。 我说过,宋家的事我不插手,那我就不会插手。 就你们那点可怜的家底,我也看不上。 更不想与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同流合污。 在我眼里,在场所有人的命,都赶不上我娘子的一根头发。 要谈你们就好好的谈,拿出你们的本事,心平气和的谈。 能从娘子这里拿走多少你们宋家的东西,那是你们的本事。 哪怕宋家所有东西都让你们拿走了,那也是你们的本事。 但你们要记住,就算娘子身边只剩她和家旺两个人,那她也是我的娘子。 你骂我娘子贱人,我是第一次听到,我就当你是初犯。 这一巴掌既是惩戒,也是警告! 如果还有下一次,不论是我亲自听到,还是别人传到我耳中。 贾正目光再次扫向楼梯口的所有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 又和宋二爷怨毒的眼神碰上,嘴角微微勾起,宋家上下,鸡犬不留。 贾正说完,拍了拍手。 整齐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了上来。 很快毛奎带着无影军的两队人,从楼梯口出现。 毛奎将插在地上的唐刀拔了出来,插回自己手中的刀鞘。 世道混乱,民间只禁弓弩和甲胄,刀剑是允许携带的。 收刀入鞘的声音,更让宋家众人噤若寒蝉。 看着整齐划一的队伍,和他们身上透着和贾正一样的杀气。 只要不是傻子,宋家人都知道,贾正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宋二爷听到刀入鞘的声音,下意识的看了眼上来的人。 怨毒的眼神也一下变得清明了! 避开贾正的目光直接看向宋瑶,已经开始肿胀的脸上,露出几分哀求。 瑶儿,真的不是宋家不想为你父报仇,可那些人是土匪呀! 他们都是流窜行凶,官府都找不到他们,宋家只是商人之家。 想要为家主报仇,就得请动官军,还不一定能为家主报仇。 而且,以官军敲骨吸髓的性子,惊动了他们,宋家的下场如何? 你也应该清楚! 如果成功剿了匪,家主大仇得报,那是皆大欢喜。 宋家上下,哪怕多过几年其穷苦日子,那也是值得的。 但……! 宋二爷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真的委屈,竟开始哽咽起来。 年轻一辈中也有那耳根子软的,见宋二爷哽咽,也跟着掩面抽泣。 贾正看向宋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知道强硬已经无用,改用温情牌了。 宋瑶早就偏过头去,不去看任何人。 但她依然开口了;宋家是我爹一手经营到现在的。 我算过,我拿走的,还不足宋家一半。 作为父亲的子女,大仇我一定要报,留在宋家的那些东西就留给你们了。 就算家旺长大成人,我保证他也不会向你们讨回。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宋家就此分家。 今天郎君在这,也算是个见证,从此往后,我和家旺和锦州宋家再无关系。 你们继续享受你们的荣华富贵。 父亲的仇怨,你们也不用再管了! 即便是搭上我和家旺的性命,也改变不了我报杀父之仇的决心。 宋瑶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贾正! 又看向已经起身,捂着半边脸的宋二爷,只要宋家人没有参与到我父亲的事情里。 我也不会再找你们麻烦,我夫君也不会! 宋二爷看了眼贾正,他知道有这阎王在,自己今天注定是要空手而归的。 颜面已经丧尽,他也不在乎再多豁出去一些。 宋二爷直接跪到地上,吓得宋瑶立即起身避开。 毕竟是父亲的兄弟,如果这一跪让她坐实了,她宋瑶这一生都要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瑶儿,是二叔无能,没有大哥的本事,才让宋家的家仇落在你们姐弟二人身上。 作为长辈,我对不起大哥,更对不起你们姐弟二人。 宋瑶让开了,贾正却坐在原地没动,他就静静的看着宋二爷。 你要是这个头敢磕在地上,我保证它就永远也抬不起来。 娘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她的决定! 你们照办就是,如果觉得不满意,大可以再来试试。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自古以来都是不死不休的世仇。 娘子不让你们插手,便已经给你们,甚至给整个宋家都留了后路。 你们要是连这条路都要走绝,那我就不得不怀疑,城中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了。 宋二爷的脑袋停到一半,终究是没敢磕下去的。 他近距离感受过贾正身上的杀气,他一点也不会怀疑贾正会杀了他。 但他现在有些坐蜡,磕他真的不敢,不磕又显得他贪生怕死。 好在他身后有年轻人是懂得给抬价的,出言劝说的年轻人,将宋二爷扶了起来。 等到宋二爷站直了身子,他才对着贾正抱拳。 姐夫,您说的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阿姊做出任何过激的事情,都没有错。 也是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无能,本到了独当一面的年纪,却还活在父辈的余茵之下。 让他们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不得不顾全大局。 贾正多看了说话青年一眼,没有任何表态。 又看了眼站在窗边的宋瑶,见她对着自己摇头。 贾正简单的说了两个字,送客! 无影很快让开了楼梯口。 宋二爷再一次看向宋瑶,先是摇头,紧接着叹了口气。 便在青年的搀扶下,往楼梯口走去。 眼看所有人都下了楼,贾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 等一下! 第228章 顶好的亲事 能做主的都已经完全下楼。 只留下说话的青年在最后面。 贾正开口的时候,他立即停了下来,隔着楼板看着贾正。 娘子说了,以后大家各走各的。 你们的人耽误了我的工匠干活,损失费我就不和你们算了。 但今天工人的工钱,你们得认了。 我也不是贪那小便宜的人,一人一两银子。 让能做主人,把那些东西都赎回去! 贾正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边,但他的声音很大,楼上楼下应该都能听得到。 当然,他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听到,只要毛奎他们听到就可以了。 宋家人离开,宋瑶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丫鬟也离开了,楼上就只剩下二人。 宋瑶双手撑在圈椅扶手上,一脸微笑的看着贾正。 看得贾正浑身难受! 一直到外面完全听不到声音了,宋瑶才开口道! 本想着走投无路,破罐子破摔的决定,好像让我见到宝了呢! 夫君这也算话本中,文武双全的盖世英雄了吧! 小女子以身相许在前,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呢! 我的英雄! 本就被宋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让她这么一调侃,贾正就更招架不住。 宋瑶生的好看,又生的一副柔弱相,只要她不开口说话。 完全满足贾正心中,“对江南美人的所有幻想”。 但只要她一开口,就多少有些疯批性格在身上了。 贾正看着宋瑶,你那顶多就算是利用,那里算是以身相许了。 虽然妾书已经坐实了,但你还是货真价实的宋姑娘。 宋姑娘幽怨的看了眼贾正,郎君说这话可是坏了良心了。 拿了妾身的妾书,却整日不见郎君的面。 妾身倒是想把这生米煮成熟饭,但也得知道郎君落脚的地方不是。 看着宋瑶幽怨的眼神,贾正发现还真是这样。 这些天晚上他都在三娘那里,每天都被三娘换着花样的伺候。 宋瑶的妾书,在贾正看来就是一场交易,他一直也没有当回事。 调戏别人不成,又是自己理亏,贾正只能强行使用转移大法。 让你准备的经销商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见贾正开始逃避,宋瑶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一些。 今日她又发现了贾正身上的一个优点,对外强硬霸道,但对自己人,他的脾气是真的好。 她是个识趣的人,调笑一下贾正,告诉她自己现在很高兴就够了。 经销商大会的确是不错的方法,只要无忧纸和烈酒的产量够高。 就算我们的商队不出锦州,也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但也有一个很严重的弊端,就是售卖的渠道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如果有人起了坏心思,纸张还好,如果他们在烈酒上动手脚,就可能砸了我们的招牌。 而且渠道单一,就会被那些经销商们卡脖子。 不愧是商人的女儿,宋瑶一语中的,贾正就确定了,自己选人选对了。 所以我们两条腿走路,一面经销,一面零售。 我们可以在每个洲城,开一家样品店,价格和各经销商的价格相同。 只要有这种门店存在,有了比较,在商品中动手脚,砸的也是他们自己的招牌。 开经销商会议的时候,先把这件事给那些想要加入我们经销商讲清楚。 让他们所有人都交保证金,只要他商队卖的货物不出问题。 保证金每年退百分之三十,连续退五年。 前面三年退的都是他们的本金,多退的两年,算是无忧货栈给与他们的奖励。 拍碎的桌子已经被换掉了,宋瑶的丫鬟给贾正上了新的茶水。 宋瑶又双手撑着圈椅的扶手,眼神痴痴的看着贾正说话。 她身后的丫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家小姐跟犯了花痴一样。 但她自己也会偶尔偷瞄一眼说话的贾正,自家姑爷的确有点好看呢! 贾正说完,宋瑶也没个动静! 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被宋瑶挥手挡开。 贾正知道今天这正事是没法再聊了,这人脑子明显有些不正常了。 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灰溜溜的离开了宋氏茶楼。 看着贾正下楼,宋瑶没有起身相送,也没有出言挽留。 宋瑶在父亲的熏陶下,察言观色的能力是顶尖的。 她看得出来,贾正是个随意洒脱的性子,自己随意一些,他反而更加自在。 贾正刚出了宋氏商栈,丫鬟就迫不及待凑到宋瑶面前。 小姐,姑爷今天真霸气。 只有姑爷这样,才是真男儿! 丫鬟说话的同时,紧握自己的拳头,满眼都是崇拜。 宋瑶伸手在丫鬟额头点了好几下,一直到她的脸离自己远一些,才收回自己的手。 你也是棵墙头草,这会不是劝我的时候了? 丫鬟呵呵一笑,没脸没皮的又往宋瑶面前凑。 要不说您是小姐我是丫鬟呢,当然是小姐您慧眼识英才了。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丫鬟开始撒娇,宋瑶也拿她没有办法。 再次伸手,拍在丫鬟的屁股上,小丫头思春了是不是。 你放心,你也跑不掉! 宋瑶一句话,就让房间中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二人的脸同时红到了耳根。 本就是通房丫鬟,注定是要跟着宋瑶一辈子的。 以前在闺房的时候,二人也经常如此打闹。 但那个时候,都知道是闺中玩乐,没有确切的目标。 但如今不同了! 沉默过后,宋瑶突然开始惆怅起来。 孟春,你说他家大娘子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特别不好相处? 孟春咬了咬嘴唇,脑海里全是贾正大发神威的样子。 虽然只是同房丫鬟,但也是自己郎君不是。 至少自己也是能上他的床的,如果自己受了欺负。 他也会这样替自己出头吧! 因为小姐的一句话,孟春便沉浸在臆想中。 宋瑶问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听到! 宋瑶看着站在那里痴笑的丫鬟,学着贾正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小姐你刚说什么! 孟春反应过来,反问道! 鼓足勇气才问了那么一句,没在第一时间得到答案,宋瑶就不想再问了! 如果父亲还在,如果他的身份更清白一些。 如果他还没有娶妻,真是一门顶好的亲事呢! 第229章 他一定在 轰轰烈烈的烈酒征名活动,在今日结束了。 春涧茶楼今日同样人满为患,但每个学子都安静的出奇。 无忧货栈等到最后一刻,再没有比临江仙更好的作品诞生。 春涧茶楼今日布置的十分喜庆,门口大厅里的桌椅全部都撤掉了。 宋瑶一身得体的大红色襦裙,站在最中央的位置主持着。 朱仁祥和陈逸两人负责接待,每一个进入茶楼的商贾大户们。 宋瑶成了无忧货栈东家三夫人的事,在整个锦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茶余饭后,议论宋家的人多了。 宋家主家的大门也开始关门闭户,城中经营的各种生意也平静了很多。 经销商的事情,宋瑶并未外传。 无忧货栈最近风头正盛,接到邀请的商贾们,有人是看在宋家前家主的面子上,为宋瑶撑场面,更多的则是为了看热闹而来。 一切准备就绪,知州周宏学院祭酒孟浩,才被宋瑶请出来坐在早已准备好的主位上。 宋瑶和二人提前沟通过,知道宋瑶今天要干什么。 祭酒孟浩一脸喜色的看着众学子们,虽然他们中,没人拔得头筹。 但无忧货栈的安排,也是极好的! 周宏的心情就不见得了,他的立场和商人不同。 无忧货栈这种雨露均沾的做法,让他有些不喜。 他一脸平淡的看着控场的宋瑶,脑海里思考的全是无忧货栈背后的人。 当宋瑶宣布,无忧货栈的烈酒定名为“喜相逢”的时候,学子人群中没什么反应。 这个结果几天前就已经注定了! 但当宋瑶拿出定制瓷瓶时,学子就不那么淡定了。 因为每一个定制的瓷瓶上,书写的都是这些学子们的诗词。 而且无忧无虑还承诺,喜相逢的第一批烈酒,将不限量使用这些瓷瓶。 每个学子会收到一一瓶定制款的烈酒,如果觉得对瓷瓶上的字迹排版不满意。 还可以和货栈,及烧瓷的匠人沟通,修改成学子们自己喜欢的样子。 同时每一个参与进来过的学子,都能领到三十张无忧纸当做润笔费。 因为临江仙没有找到出处,一千两的赏金会被充入无忧基金。 基金由无忧货栈掌控,学院和州府监督。 这些基金将用于困难学子,读书,考学,使用。 只要学子达到了州府和学院的要求,就可以拿着学院发放的凭证,到无忧货栈的柜台上支取相应的银钱。 同时无忧货栈每年都会拿出一千两,充入这个基金里面。 助力更多的学子,能够考出更好的成绩。 宋瑶毫不怯场的在台上侃侃而谈,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敲在学子们的心里面。 身为学院祭酒,孟浩已经站了起来。 如今的他,对于无忧货栈的印象可谓是好到了极点。 学子们同样如此,原本以为是一场空,没想到也捞了个盆满钵满。 此刻所有学子都无比希望,喜相逢的烈酒可以卖到五湖四海。 卖出大靖,卖到天下所有有人的地方去。 那样!他们的诗词,他们的名字就会被更多人记住。 读书人就是当官的软肋,虽然周宏有些不喜无忧货栈的做法。 但看着学子们高涨的情绪,以及学政和祭酒们与有荣焉的样子。 周宏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跟着学子们一起高兴起来。 离开的时候,还说了很多勉励学子们的话。 周宏都还好,要说现场最难受的要数丰家和刘家派来的掌柜了。 无忧货栈,抢的就是他们的生意,他们本就是带着找麻烦的任务来的。 无忧货栈雨露均沾,甚至连一千两银子也直接捐了出来。 他们不懂基金是什么! 但只要这钱无忧货栈没有留在自己手里,他们准备好的刁难就没有效果。 两家的掌柜坐在一起,面对情绪高涨的众学子们。 二人对视一眼,相互摇头,决定继续关注下去。 周宏离开以后,朱仁祥和陈逸挨个将来的商户代表都请到后院。 无影军的队员,将无忧货栈货物的代理规则给每人都发了一份。 一开始众人只是觉得这种方法新奇,边看边往后院走。 今天能到这里的,都是城中排的上号的商家。 都是做老了生意的,其中的规则自然是一点就透。 代表们走路的脚步越走越慢,看得也越来越认真。 直到有人完全停了下来,走在后面的人也不催促。 就地认真读了起来! 规则是宋瑶找人誊抄的,内容也尽量简洁明了。 先看完的人回头看着后面的人,脸上全是和学子们一样的表情。 这无忧货栈还真是老好人做习惯了,就连做生意也要雨露均沾吗? 丰家掌柜和刘家掌柜走在最后面,他们的想法和众人不同。 丰家和刘家的商队是最大的,所走的路程也是最远的。 如果纸上这些内容都是真的,那无忧货栈就不再是抢生意的过江龙。 而是送财童子一样的财神爷。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里间的人也有往外走的。 也有那性子急的,一路小跑就出了后院。 他们都是主家派来打头阵的,这样的消息自己没法做主。 宋瑶亲自送走了周宏和孟浩,见到有人从屋里出来,她也没有拦着。 为了不让人尴尬,她甚至主动避开了那些出来的人。 父亲在的时候,总会把她带在身边,城中所有商人的大致情况她都了解。 什么人能做主,什么人不能,她心中有数。 这也是她和贾正一起,编写那些规则的最大目的。 一直到没人再出来,宋瑶才提着裙摆往后院去。 今天的丫鬟没有跟来,去收拾新家去了。 宋氏货栈也已经改成了无忧货栈,以后每天人来人往的,已经不再适合居住。 踏进垂花门的时候,宋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 为了今天的事情,她昨天和贾正 ,陈逸,还有朱仁祥一起商量了一整天。 每一个可能发生的事情,贾正都带着他们过了一遍。 今天,所有人都在忙碌,唯独贾正没有出现。 但从早上开始,宋瑶就感受到了!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 第230章 冯青 他当然在。 从一开始贾正就换了身扮相,混迹在热闹的人群里。 他出来的时间够久了,无忧货栈一开业他就得离开。 这些商业技巧都是后世,从各种营销课中看到的。 昨天和几人彩排了好久,贾正才放心下来。 今天宋瑶的表现,在贾正这里可以说的上尽善尽美。 很多细节,即便是他自己出面,也做不到。 看着宋瑶了后院,贾正也转身出了春涧茶楼。 宋瑶做了她该做的事,那贾正承诺她的,也该做了。 劫宋瑶父亲的劫匪,无影军的人几天前就开始查了。 宋家每个人的行踪,无影军也在日夜不停的盯着。 里应外合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那天贾正羞辱宋二爷和三爷,也不是没有目的的。 人一旦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就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如果他们真的勾结了土匪,这口恶气就一定会报。 这时代的娱乐方式匮乏,只要有热闹,百姓就会聚集。 今天是征名公布结果的日子,整个东城区的人流量都大了很多。 东区不常见的挑担商贩也开始扎堆聚集,叫卖与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有关无忧货栈的事情。 三五成群的学子们围在一起讨论着,都在讨论。 无忧货栈什么时候会将制作好的瓷瓶发给他们。 甚至有人开始讨论,该怎么设计自己的诗词,又该如何在瓷瓶上介绍自己的生平。 又走了几步,贾正在人群中,见到一个孤单又熟悉的身影。 都是学子打扮,别人都是三五成群的,就他一个人。 那人时而兴奋的挥手,看一眼左右的人群,情绪又低落几分。 贾正快走几步,很快走到那人前面。 直挺挺的挡在他的前面,那人只是一个愣神间,就撞在了贾正身上。 兄台……不好意思……。 撞到人,他下意识的道歉,话说一半看到贾正的脸,声音戛然而止。 本想着转身就跑,只是脚步刚挪动,又转了回来。 他左右看了看,人群太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公子……,跟我来吧! 青年说完就朝前走,身子很快错过了贾正的身体。 贾正笑了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那人也没有回头,反正贾正跟不跟上他,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损失。 要么说他能甩掉毛奎他们的跟踪呢! 那家伙对整个东城区是真的熟,他带着贾正在人少的巷子中行走。 总有些出奇不意的路,哪里的狗洞能过人,他都记得清楚。 转进最后一个小巷,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屋。 三娘住的地方就已经够偏的了,和这里相比,那也是别墅和贫民窟的差距。 青年在一道木门前面停下,回头看了眼贾正。 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才用力推开木门。 门轴年久失修,显然青年也是个不懂维护的。 咯吱的摩擦声,听的贾正一阵牙酸。 是青儿回来了吗? 脚步还没迈入院子,温柔且带着病态的的声音,已经传入贾正耳中。 青年转过身,再次深呼一口气,回身的时候,已经满脸笑容。 娘,是我回来了。 贾正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脚步久久没有移动。 青年的状态,像极了没有穿越之前的自己。 青年手撑着大门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贾正,他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贾正。 但屋里的声音却开始催促起来,回来了就进屋,你扶着大门做什么? 这大门也该修一修了,这风一吹就响,每次我都以为你回来了。 娘,我知道了! 我今天带了一个朋友回来! 青年的话说的很小心。 里屋也不再出声! 贾正进门以后,大门便被青年关上。 房屋是个小一进的四合院,只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 院中有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树根凸在院子中,正房的地基都被树根撑的裂开。 正屋中走出一个妇人,穿着粗布麻衣,头上裹着衣服同色的麻巾。 妇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但眼神已经有了五十岁的浑浊。 脸和手应该是刚洗过,棕赫色的手指,都还是湿的。 妇人见了贾正,又往院里走了几步。 青儿,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家里来客人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让小郎君见笑了! 说话的同时,人已经进了旁边的厢房里面。 妇人走路有些踉跄,身子瘦弱的和他收容的那些难民,,没什么两样。 公子也看到了,这就是我家的情况。 本想着这次征名是个机会的。 姬青说完苦笑一声,没有接着说下去。 妇人从厢房中端出一张桌子,放在大树下的一块平地上。 姬青快步跑进屋里,又拿出两把椅子放到桌子旁边。 扶着妇人,母亲我扶你回房休息! 妇人拍了姬青一下,这是哪里话,家里来了客人,我却去休息,这成何体统。 贾正急忙道;老夫人,身子不适,您就回房歇着。 我和姬兄弟是知己,来您家就和回自己家一样。 贾正摊了摊手,您看我都是空手来的,可没把您当外人。 您也千万别弄的生份了。 听贾正这么说,妇人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冯青又看了贾正一眼,双手搀着老妇人往屋里去。 母亲你回屋歇着,我一会再去给您抓些药。 今日你就不要再织布了! 冯青没有承认贾正说的,妇人反倒是不那么热情。 她也不再推辞姬青的搀扶,随着冯青的脚步进了屋。 冯青出来的时候,将主屋的门跟着一起带上。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让公子见笑了。 贾正摇摇头,母慈子孝,让人羡慕都来不及呢,有什么可笑的。 只是看令高堂这身体,冯兄弟想走的路,可能有些晚了。 甚至都是一条死路,毕竟如今的朝廷,即便是科举也不那么纯粹了。 我有个朋友,两年前的进士,排名还挺靠前的。 但在京城候缺了两年,也没什么建树。 我听他说,像他那种状态,在京城的进士里,已经是常态。 贾正说时一直看着冯青的眼睛,想看看听了自己的话,冯青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231章 你打我做什么? 冯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自顾自的,坐在妇人搬出来的椅子上面坐下。 也没有要邀请贾一起坐的意思! 就在贾正想继续说话的时候,冯青却开口道;公子,我承认你说的是事实。 京城是什么样我不清楚,锦州同样如此! 科举的名额本就不多,还要被外来学子占据一些。 我知道! 那些来锦州的外来学子,只要参与科考,是必中的。 但公子招揽人的手段并不高明! 第一次派人跟踪,我就不提了。 今日又如此直白,试图扰乱我科考的决心。 无论哪种方式,都不是君子所为。 呵呵,贾正轻笑一声,然后大大咧咧的坐在另外一把空椅子上。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什么君子,你也别拿这帽子往我身上扣。 冯青诧异的看了一眼贾正,很快又不再看他。 我不会经商,也不会去学经商。 无忧货栈没有我能做的事,也没有我想做的事。 如果公子不用强的话,就可以离开了,我家家徒四壁,自家人吃饭都困难,可没余粮招待你。 啧啧,我以为你读书读傻了呢! 贾正嘲讽道!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家徒四壁呀! 但有时候,装聋作哑的人,比什么都不关心的傻子更可怜。 因为一个是真傻,一个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美其名曰,笔耕不辍,为未来远大前程而奋斗。 可实际也只是不断拖累家庭的米虫,那些看似高远的前途。 只不过是闲来无事,聊以自慰的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冯青又看了贾正一眼,明显有些生气了,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还是忍了下来。 但贾正却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输出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想着;庶子不足以谋,对不对? 冯青终于有些忍不住,目光看向贾正,眼神中已经有了锋芒。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如何生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贾正拍了拍手,和冯青对视着! 双手用力一拍,笑道;对,就是这样。 知道为什么我要派人跟着你吗? 那天在春涧茶楼的时候,你身边做了一圈酒囊饭袋。 就你一个人,眼里还有一些锋芒。 面对贾正突然的评判,冯青不知道自己是该荣信,还是该悲哀。 但他还是觉得,贾正如此评价人是不对的。 他应该为那天一起喝酒的同窗据理力争,他道;公子也就见了他们一面,就给别人下如此定论,未免有些过于草率了。 随即他又补充道;论钱财 我那些同窗可能无法与公子相提并论,但论学识就未必了吧! 公子又何故把人贬的一文不值! 贾正摇摇头;学识,那是什么东西? 能让他们的父母每日多睡一个时辰吗? 能让家中老小,每顿多吃两口饭食吗? 无非就是死记硬背一些无用的道理,并试图理解那些,已经被无数人装饰过的道义。 读书是为了什么? 贾正没等姬青的答案,而是自己回答道;说到底还不是功,名,利,禄而已。 你们这些自认为的读书人,最大的可悲之处就在于,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 却不知道,世事无常才是生活的常态。 公子既然如此不认同我们这些读书人,那为什么又要办文会。 还提供那么的多银钱,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公子就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和做的事自相矛盾吗? 冯青道! 贾正趴在桌子上,一脸调侃的看着冯青。 你说是为了什么?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商人,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贾正说完就站起身,来这里只是心血来潮。 山寨虽然缺人才,但也没到是个人都要招揽的地步。 在冯青愣神的时候,贾正已经到了院门前。 回头看了一眼主屋里的妇人,贾正能看的出来,妇人已经积劳成疾。 如果再没有节制的劳作,寿命绝对长不了。 木轴的咯吱声响起! 贾正强忍着牙酸的感觉,又看了一眼坐在原地发呆的姬青。 拉着木门多来回了几下道;我这人好奇心重,就是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一定要招募你的意思,现在我知道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会有人打扰你平静的生活。 临走前送你一句忠告,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贾正说完就出了门,并大声朗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冯青沉浸的思绪一下就清明了,整个人人的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猛的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腿弹出去撞到更后面的大树上,他也没有管。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大门前,拉开屋门看向巷子里面。 左右都看了好几眼,早就不见了贾正的身影。 只有和他一样,听到贾正声音,打开院门左右张望的邻里。 冯青的目光和邻里们交汇着,邻居们也只是和他点头示意。 见没什么热闹,就很快缩回自家的院子里。 冯青再回到院子里,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样。 主屋的房门再次被打开,妇人站在主屋门前。 手在门框上上支撑了一下,摇晃的身子才站定。 青儿,你们的谈话娘都听见了! 不要听他胡说,你认真读书就好。 娘没读过书,懂不得那些大道理,但有一点为娘坚信,书没有白读了的。 冯青没有理会妇人的话,直直回到树下扶起倒地的椅子。 贾正一开始的话他没有在意,他是一个道心坚定的人。 贾正的那些话,动摇不了冯青的内心。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贾正离开时的两个问题,和最后那几句诗。 冯青想着想着就笑了,一开始只是微笑。 越笑越放肆,很快整个院子,整个巷子都是他的笑声。 妇人一只脚已经踏进房门,听到笑声便停了下来。 冯青队伍笑声越来越大,妇人本就憔悴的脸色,更白了。 转身朝着冯青的方向直面而去,抬起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打在冯青脸上。 笑声瞬间止住,妇人被自己的力气反震一个踉跄。 她顾不得手上传来的剧痛,眼神死死的看着冯青。 母亲,是孩儿做错了什么吗? 你打我做什么? 第232章 脾气有些暴躁 妇人没有说话! 见儿子是清醒的,便放下心来。 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下就地倒了下去。 妇人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冯青的脸上很快显出五个手指印。 一只手本按在脸上,但见母亲昏倒! 他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伸手抱起母亲的身体。 随即他的身子跟着颤抖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妇人。 母亲的身子,既然已经轻减如此了。 没时间想其他,快速将母亲送回房间,放到床上。 又敲开旁边一家邻居,请了一个妇人回家守着母亲。 冯青才出了巷子去请郎中,快到药铺他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只在胸前掏出几个铜板,他谈了口气,连大夫的出诊钱都不够。 冯青脑海中将能借钱的人都过了一遍,但脚下的步伐却一点也没有停下。 药铺大夫是他家老熟人,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先让大夫去给母亲看病。 ……,贾正出了冯青的家,哼着小曲往三娘家去。 城里不相干的人多,没事的时候贾正总喜欢找些乐子。 今天打击冯青也是临时起义的,读书人不经历些敲打,脾气都傲的要死。 齐力就是最好的例子,要不是差点饿死被无忧寨的人给救了!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为一个山寨出谋划策,鞍前马后? 进来的时候有冯青带着,走的都是小道。 出去的时候,贾正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错综复杂的巷子,差点让贾正迷路。 贾正没有办法了,只能哪个巷子宽就走哪里。 结果没走几条巷子就被人给盯上了! 一开始,还只是有几个衣衫褴缕的孩子跟着。 贾正还以为是些乞丐,也没怎在意。 这些人在城里都活的下去,很多人甚至都是有帮派的,贾正也没有想过要给他们施舍。 但是越走就越不对劲,一开始跟着的孩子都消失了。 换上来的都是一些青壮,手里也不再是是竹棍,而是沁了油的木棒。 贾正嘴角勾了勾,没去理会他们,继续在各种巷子里面穿梭着。 但很明显这些人比贾正更清楚地形,很快就将贾正堵在一条巷子里面。 巷子两头都还有人看着,前后各围上来五个人。 贾正弹了弹身上的锦袍,对着靠上来的青壮道;知道这身衣服能买你们多少条命吗? 要是给我弄脏了,这锦州知府的皮都有人给他扒了。 最近扯虎皮的事情做的多了,他也练就了一身不打稿的本事。 围上来的人都愣了一下,知府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是通了天的人物。 贾正一开口就要扒了知府的皮,心中对贾正的身份忌惮了几分。 连一开始想要威胁的话,也被堵在了嘴里。 青壮们紧了紧手里的木棍,所有人对视着。 贾正将手背在后面,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头。 脚步一点不停的往前走,这也是扯虎皮最重要的精髓,任何时候不要怯场。 果然,贾正往前走,围上来的人就往后退。 眼看就要出了巷子,为首的大汉一发狠道;小子,不管你是谁,敢大摇大摆从我们地盘上一个人过,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原本只需交出身上钱财,便让你过去。 但你既然不知死活的自爆家门,那就怨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说话之人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而且他手里的木棒最粗,手臂青筋虬结,力量应该也不弱。 大汉开口,所有人就又围了上来,他们态度也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老大既然要弄死,就抓活的吧! 看这家伙细皮嫩肉的,肯定比那些骨瘦如柴的柴火棍要好的多。 带回去先让兄弟们爽一爽,也尝尝大户人家少爷的味道。 说话的人本身就在贾正身后,贾正只觉得菊花一紧。 只是回头看一眼的功夫,一道劲风便从脑后传来。 贾正早就防着,只是一个侧身,木棒便擦着他的衣服而下。 贾正清晰的闻到了木棒上,散发的血腥味。 贾正也没给来人二次出手的机会,一拳准确的打在拿着木棒的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比惨叫更先被听到。 用脚勾起即将落地的木棒,自然流畅的接在手上。 对着惨叫的嘴巴捅了进去,牙齿连着下半张脸瞬间变形。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贾正是真的有些心痛身上的衣服。 要不然就这些人,也只是一个冲锋的时间,就够他杀光。 虽然半年多没有亲自杀人了,但练武他从来都没有落下。 当最后一个青壮倒下,守在巷子两边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围攻贾正的人一共有十个,只有第一个人冲上来的大汉死了。 剩下的大部分都被贾正废了手脚,躺在地痛苦的哀嚎着。 贾正扔掉手里的木棒,蹲在一个受伤最轻的人面前。 一只脚踩在他唯一完好的腿上,这下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就敢从这些巷子里面过了吧! 说说吧!都是些什么来历! 贾正的声音很和善,身上还有种唠家常的亲和力。 但看在青壮眼里,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青壮身体往后退了一些,想把自己的腿从贾正的靴子下面拉出去。 牵扯到了伤口,他也只是强忍着! 贾正脚上用力,大半个身子的力量都压在了青壮的腿上。 极大的痛楚,终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贾正顺手捞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木棒,一棒敲在旁边奄奄一息的人脑袋上。 那人只是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你看,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些暴躁。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什么来历。 我……,我……,我。 嘴巴张合好几次,那人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贾正本想着换一个人来问,又被急促的声打乱了计划。 巷子很快又被人给堵上 ,前面的人手里都拿着横刀。 密集的人头堵在巷子里,完全看不清数量。 贾正叹息一声,身上这衣服今天是保不住了。 很快人群让开了一条路,一个身着短打的汉子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大刀! 看到巷子里的场景,短打汉子眉头紧蹙,目光很快锁定在贾正身上。 大家都是求财,阁下为何出手如此之重。 既然见了人命,今天这事就没办法善了了。 第233章 玩弄人心 短打汉子说话声很细,和他的身形完全不符。 要不是嘴边长着胡子,贾正还以为他是个太监。 贾正笑着和汉子对视,我就是路过,就受着无妄之灾,我找谁说理去。 再说了,谁跟你说要善了的,正问你们来路呢! 现在你们都到了,看来是不用挨个去找了。 贾正说完,手里的木棒已经捏紧。 压制了半年的杀戮,在破戒的瞬间来到格外的热烈。 无影,和破虏同时兑换,让他的身法和力量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贾正没有直面短打大汉,转身往后打。 手里的木棒,很快就变成了横刀。 无影加身,他的速度变得极快,不顾及衣服的情况下。 二十几个呼吸,贾正就将巷子另外一头的人杀穿。 贾正根本没有任何留手,和他交手过的人,几乎是刀刀毙命。 他横刀斜握,左手背后,脚踩着尸体,往短打汉子面前走。 胆小的人看着一地的尸体已经逃走了,手里的武器也都丢在了地上。 汉子身后还站着的人,也就十来个。 贾正在汉子不远处站定;谁说这条路就不能一个人走,你看,我不走的好好的。 汉子看着贾正手里滴血的横刀,咽了咽口水。 随即单膝跪地;惹到公子算是我们青帮认栽。 技不如人,该打该罚青帮都认,还请公子立下章程。 汉子手里的鬼头刀丢到一边,跟在他身后的人也同时丢掉了手里的武器。 全都单膝跪在贾正面前,明显已经认输了。 贾正费了六百点杀戮值,本想着这么多人,是能杀回本的。 结果只杀回三分之一对方就投降了! 除了无忧货栈的事情,贾正在城里整日都在和三娘厮混,还真不知道青帮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面对对手的投降,贾正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反正是要回三娘院子的,贾正也不怕这些人跑了。 还是回去问一问三娘,她在城中时间长,帮派里的事情她应该清楚。 把这里收拾了,滚回去等着! 贾正放下一句话,便没再理会单膝跪地的众人。 将手里的横刀丢在大汉的面前,就往巷子外面走。 说实话,他还挺希望汉子能捡起横刀,突袭自己的。 但一直走到巷子口,跪在地上的人一个也没起来。 …………。 冯青落寞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多了二十五个铜板。 那是他敲了四家的门,借到的所有钱财。 铜板狠狠攥在手心,因为太过用力,尖锐的铜钱划破手掌的皮肤。 但他的手像失去了痛觉一样,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滴落,他也毫不在意。 冯兄,不是我不借给你,伯母生病,我也挺着急的。 但你也知道……。 啊!伯母生病了……,不好意思冯兄。 借钱的一幕幕,在冯青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 每回想一次,心都会被揪一样的痛。 想着每次自己找母亲拿钱时,她都要去敲邻里家的门! 贾正下午对他说的话,在这一刻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母亲打他的那一巴掌,可痛的太多了。 不知不觉,冯青走到了春涧茶楼,在姬青的心里,他是不想找掌柜的开口的。 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征名的活动已经结束了,但很多学子已经习惯了在这里聚集。 所有诗词都还贴在茶楼的墙上,临江仙的原稿,无忧货栈也没取走。 店小二远远看到冯青便迎了上来,还没开口打招呼,便看到冯青的手在流血。 哟!冯大哥,你的手怎么回事,快给我看看。 店小二的声音,惊动了柜台里盘账的掌柜。 抬头看了一眼冯青,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高兴。 这些天的春风得意,掌柜的早已经接手了毛奎那个女婿。 虽然茶楼让给了女儿四成,但这些天的生意,何止翻了十倍。 唯一让掌柜的担忧的,是毛奎的身份。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毛奎他们并不打家劫舍。 但山贼的名声,总还是不好听的! 冯公子,今日咋还来两次,是有什么东西忘在楼里了吗? 冯青先是拒绝了店小二的人好意! 才对着掌柜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但在掌柜的和店小二眼里。 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掌柜的是个精明人,一瞬间就明白冯青是遇到难处了。 冯青也是掌柜的女婿人选之一,自然也是清楚冯青家中情况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家太穷了,冯青人品虽然不错,但在他身上掌柜的看不到什么出路。 自家的家当,也不足以给他铺一条通天路,才让他犹豫不决。 要不是贾正他们出现,说不定一咬牙他也就下定决心了。 毕竟是读书人,而且冯青已经是秀才,即便是不能再次高中。 在锦州教书育人,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虽然教书富不了家,但至少职业受人尊敬。 掌柜的什么也没说,回到柜台里面。 从钱柜中拿出一锭最大的银子,又走出了柜台。 掌柜的没有说话,将冯青拉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将手里的银子直接塞进了冯青的衣袖里。 读书人好面子,茶楼里很多人又是冯青的同窗。 银子入手的那一刻,冯青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抬手用衣袖抚了抚眼角,冯青对着掌柜的拱手一拜,就要回到柜台上给掌柜的写借据。 掌柜的知道冯青的性子,只是对着冯青一笑,也没有拒绝。 柜台上放着一些白纸,冯青伸手就准备拿过来些借据。 但发现白纸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冯青多看了两眼,就被白纸上面的内容给吸引了。 掌柜的从柜台里面拿出一张白纸,和笔墨一起送到冯青身边。 见冯青再看宋瑶留在店里的东西,笑了一声。 掌柜的将纸张一点点往回拉;这是无忧货栈给各个商队用的 ,都是些生意上的事,你们读书人用不上。 冯青伸手将纸张按住,看的更加认真了。 他中午的猜测已经完全应验了,完成这最后一步。 整件事就是一个闭环! 人,怎么能把人心,玩弄到如此地步。 第234章 青帮 冯青没有写借据,就转身走了。 母亲晕倒,他尚能保持理智,求医问药。 不论别人把话说的多么难听,他也能忍受。 贾正说的话,结合着他自己的猜测,再到亲眼见证,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找到了写出临江仙的人,却丢了自己的魂。 冯青转身,掌柜的也没有叫他,借据写与不写他都不在意。 但见他六神无主的走,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还以为冯青家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掌柜的叫来店小二一路跟着。 冯青别再出了岔子才好。 看着店小二也跟着出了门,掌柜的抬头将店里所有的角落都看了一遍。 楼中茶客没有什么变化,该喝茶的喝茶,该谈论的谈论。 并没有因为冯青的到来,茶楼就少一点颜色。 看了眼冯青翻过的纸张,将它还回它原本的位置,掌柜的叹气一声。 便继续整理茶楼的账册,以前茶楼是自家的还好。 现在虽然还是自家的,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贾正回到三娘的院子,院里没人,应该又去城外难民营地去了。 自从得了贾正的允许,三娘对流民的事情好像特别的上心。 贾正在宋瑶那里拿了城外的庄子,本想着给无忧军在锦州扎根用。 却被三娘拿去安置难民,以及从黄二爷手里买过来的女子用去了。 庄子离锦州有一段距离,这每日早出晚归的,贾正也已经习惯了。 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贾正又去到后院的亭中下。 池塘里的鱼已经只剩下不能吃的锦鲤了,没钓到的鱼被他直接放水给捞了出来。 为此三娘还嘲笑了他好几次,每次都要弄的三娘春潮带雨,才算报复回来。 贾正脑子里一直装着青帮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干脆出了院子,朝着另外一个院子走去。 秦伍来锦州也有两天了,三娘没有回来,贾正决定去他那里看看。 出的院子,贾正刻意往刚刚杀人的巷子那边走了一截。 街上的情况明显发生了变化,主道上衙役开始四处驱赶街上的人群。 不让他们靠近那条出事的巷子,好几辆牛车停在巷子口上。 惊动了衙门的人? 贾正眉头皱了起来,这种事一旦惊动了衙门,性质就变了。 秦伍那里贾正也不去了,转身往回走。 以后身边还是留两个跑腿的人,贾正心里想着。 好巧不巧,回的路上刚好和毛奎撞上,二人对视一眼,毛奎率先进了三娘的院子。 等贾正进了门,毛奎立即关上院门,转身问道; 寨主,前面巷子里的人都是你杀的? 贾正点点头,我回来的时候,他们盯上我了,就杀了几个出头的。 毛奎长舒一口气,我在街上听了一耳朵,就知道一定是寨主你干的。 别人做不到那么干净利落,但还是不放心您,才着急忙慌的过来看看。 怎么了,是有什么麻烦了吗?贾正问道! 我刚出去,看到很多衙役过来了。 这青帮又是怎么回事,看他们围我的人数,应该不是什么小势力,贾正问道。 毛奎点点头;的确不是什么小势力,东区每条街面上都有他们的身影。 我也是最近这两天调查宋家的事情 ,才逐渐对他们有些了解。 青帮一共有三个话事人,分别管着三个不同的事情。 老大叫楚霸,管着东城这片区所有力夫,和倒夜香的活计。 老二魏三,东区街面上的乞丐,小偷都归他管。 老三,没有人知道是谁,但也有人听说是官面上的人。 他负责街面上,所有商家的保护费。 我问过春涧茶楼的掌柜的,他每个月也要给青帮缴纳保护费。 青帮具体有多少人不太确定,因为力夫和乞丐的流通性很大。 很多人在东城讨不到生计,自然就会换地方。 这算什么势力,青帮就不管这些人吗,任由他们来去?贾正又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锦州看似和谐,但私底下的水还挺深的。 知道青帮的驻地在哪里吗?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应该把人杀干净的,贾正道! 现在惊动了衙门,可能有麻烦了。 寨主,您放心,不会有麻烦的。 最多也就私下里报复,明面上是不会惊动官府的。 这些地下势力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惊动了官府,便算是认输了。 其他势力便会一拥而上,将之瓦解。 为了利益杀人斗殴的事情,那些帮派也没少做。 毛奎又补充一句,但二夫人这院子,可能没法待了。 这些人做事都没什么底线,只要能报仇,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城中无影军还有多少人?贾正问道! 等二夫人回来,就有四十人,一个小队出城去调查谋害三夫人父亲的山匪去了。 这一次他们走的远,回城可能要三四天以后了,毛奎回到。 贾正沉默着思考了一下吩咐道;派几个人去衙门周边看着,注意差役们的动向。 先不管三娘身边的人,剩下的人让他们去青帮的驻地周边集结。 我狠话已经放出去了,今晚跟我一起去青帮看看。 毛奎得令,便出了院子。 好久没有和寨主并肩作战了,出门的时候还有些兴奋。 贾正则回到后院,又换了一身衣服,将自己在山寨里做好的软甲穿在衣服里面。 本想着无影军人手一件的,但现在的抽丝工艺还很不成熟。 想要量产这种软甲,还很困难。 感受了一下身上的重量,对身体的灵活度没有什么影响。 贾正对自己的身手有绝对的信心,但他也绝对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是无敌的。 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这是要去人家老巢找麻烦。 临走时贾正的狠话已经放了出去 ,贾正不相信那些单膝跪地的人会坐以待毙。 …… 青帮的人当然不会束手就擒,楚霸回到青帮的第一时间,就是召集城中所有在册的帮众。 第235章 无差别射杀 城中暮鼓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被太阳暴晒了一天的空气 ,此刻也有了凉意。 贾正和毛奎二人避开寻城的官兵,朝着青帮的驻地而去。 两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踏在地上的脚步,又轻又急。 青帮的驻地在冯青所在的平民窟里,除了周边一些平民的房子。 青帮几乎快要把整个区域连成一片。 此刻的青帮堂口中,楚霸坐在最高的主位上,眼神扫视着堂口中所有人。 堂口的案板上堆着大量的食物,食物前面插着香火。 案板的正中央,摆放着几颗完整的人头。 人头眼睛怒目圆睁,瞳孔放大,死前应该经历过极为恐惧的事情。 台上三把交椅,楚霸左手边的座椅空着,右手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 我不止一次的告诫过你们,这世道我们招惹不起的人多的是。 不清楚别人底细的时候,不要盲目冲动。 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动,三当家的几乎每个季度都会给你们说一次。 如今却被人打上门来,二当家也折在别人手里。 平日里你们都受青帮供养,该享受的好处,青帮也没有亏待你们。 现在正是青帮生死存亡的时候,所有帮众都该勠力同心。 凡有未战先怯者,这些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哦……。 楚帮主倒是会蛊惑人心,不是你下午下跪的时候了? 青帮帮众还没反应,楚雄身边的围墙上却传出贾正不和谐的声音。 下午无影军开始往这边集结的时候,就暗中清理出了一条路线。 贾正和毛奎在无影军的带领下,直接到了青帮总部的围墙下面。 楚霸对于青帮的防御布控,不可谓不严密。 只是和身经百战的无影军相比,就有些难看了。 火把照的整个院子亮如白昼,贾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主位上的楚霸。 楚霸同样看向贾正,他想叫人,但很快又忍住了。 人都已经到了自家院墙上,外面是什么样子,他不想也知道。 楚霸目光很快从贾正身上离开,看向右手边戴着面具的人身上。 毛奎亲自带着二十几人从院子正门进入,剩下的无影军守在大门外面。 青帮帮众反应过来的人开始拔刀,转过身子,和毛奎他们对峙起来。 院中帮众该有六十人左右,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楚霸他们护在后面。 贾正也跟着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身子轻盈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贾正一步步走向毛奎他们。 两个时辰前楚帮主对我下跪,我还以为是想带着整个青帮臣服于我呢! 看来并不是这样的,真没想到楚帮主也是条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呢!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宋捕头。 楚霸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掉的,面对贾正的阴阳怪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但听到贾正喊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十几支利箭从楚霸身后的位置,直直朝着贾正的方向射来。 紧接着,贾正听到更密集的弓弦拉动的声音,另外两个方向的厢房里,同时飞出箭矢。 射箭的人完全是无差别的,高台下的青帮帮众同样在他们的射杀范围。 无影军挡掉第一波箭矢,贾正和毛奎对视一眼,带着无影军往高台的地方冲。 青帮帮众咒骂两声,放弃了和贾正的对抗,四处躲避密密麻麻的箭雨。 楚霸目瞪口呆的看向依然坐在原地未动的面具人。 嘴里的愤怒被卡在喉咙里面,尝试好几次也只能自己咽回肚子里。 无影军相互配合支援,躲避的还算游刃有余。 贾正脚步踏上高台的那一刻,突然寒毛倒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停下前行的脚步。 撤退,贾正怒喊一声,身子踏着台阶,空中后翻两周,落在地上。 呼,呼,呼,……,沉重的破空声自后方而来。 六根长矛自后方而来,齐齐射向贾正刚才搭脚的地方。 长矛巨大的惯性插在高台的木板上,木杆颤动的声音,震动这空气嗡嗡作响。 一轮射罢,又是密集的箭雨射来,处于震惊的无影军开始有人中箭。 贾正再次听到绞盘上弦的声音,知道屋中埋伏的床奴并不多。 贾正直接放弃自身的防御,护着自己的头再次往高台上冲。 这次没有无影军的拖累,他的速度要快很多。 脚步才上高台的瞬间,手已经捏住了插在地上的床矛。 楚霸早在床弩射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藏了起来。 密集的箭雨朝着贾正射了过来! 身上穿着软甲,这些箭雨对他的威胁不大。 但依然看着台下的无影军,目眦欲裂。 纷纷想要冲上高台,为和贾正并肩而战。 毛奎是知道贾正身上有软甲的,一直让人当靶子射也不是个事。 毛奎一边挡箭,一边吩咐无影军众人分开。 分别杀向两边,先解决掉那些弓箭手。 贾正根据床弩射出来的方向,用力将手里的长矛投了出去。 长矛带起的风声,比射出来的时候还快。 紧接着房中传出一声惨叫,和空弦震动的声音。 院中的箭雨空置了一瞬间。 紧接着便是破门声,惨叫声,厮杀声不绝于耳。 很快箭雨就只剩高台一个方向,无影军也开始从厢房里面出来。 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杀向高台。 坐在原地的面具人终于开始动容了,他缓缓站起身。 在站直的一瞬间,又直挺挺的坐下。 箭雨全部停下,贾正漫步走向面具人道;这锦州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呢!军队的床弩都用上了。 宋捕头的手眼,还真是通了天了呢! 宋捕头摇摇头;论手眼通天,说到底也只是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还是东家更加厉害,短短十几日就能在这锦州城呼风唤雨。 风头,人心,利益东家一个人都占齐了。 只是让谋没想到的是,东家不光算计人心一流。 这一身武艺更是让人惊叹! 东家本身就该是高高在上,龙凤一样的人物。 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争一时长短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236章 挣钱没有抄家快 呵呵! 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倒打一耙的人了! 明明是自己先动的手,不如人了就开始装弱者。 想借此博人同情,这世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现在觉得我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你们的人想抢我,想杀我,想抓我当兔爷的时候,怎么就没人顾及我的身份呢! 是不是宋捕头在城中作威作福的时间长了。 便以为自己是阎王爷,谁的生死都归你管呢! 宋捕头没再看贾正,戴着面具的脸,看向趴在地上的楚霸。 楚帮主已经给东家解释过了,这一切都是误会。 东家也是有手下的,自然也知道,这队伍大了,总有些不长眼的。 东家自杀了便是,某还亲自出面收拾了首尾。 可东家又何必咄咄逼人,打上门来呢! 贾正走到宋捕头对面坐下,被狗咬一口,难道宋捕头就不想看看狗身后的主人是谁吗? 毛奎他们已经将周边所有房间都清理了一遍。 看着贾正身边越聚越多的人,好几个人身上还插着断箭,但一点也没影响他们的行动。 宋捕头心中就更加绝望了,弓箭手和床弩是他从城卫营借出来的。 能把青帮做到如此地步,其中利益牵扯,不可谓不深。 今天在巷子里看到那些尸体,宋捕头就判断出青帮这次招惹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能一个人杀掉这么多帮众,还全身而退,连楚霸他们都吓得跪地求饶的人,宋捕头自然会做众多安排的。 本想着有备无患,但被贾正叫破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宋捕头就下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但现在网破了,连一点渣都不剩……!但鱼还好好的。 贾正的问话,他也无言以对,都已经不死不休了,宋捕头觉得自己应该硬气一些。 狗打死了就打死了,没人和你计较,那便是主人不想追究了。 东家还得在这城中做生意,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 贾正轻笑一声;后路! 就是因为想着后路,无忧货栈才处处与人为善。 能讨得欢心,无忧货栈尽量讨好了。 能让出去的利益,无忧货栈一点也没贪。 我都被人骑到头上了,如果我再继续忍下去。 那是不是会让人觉得无忧货栈好欺负,以后像不像个人都想骑在它的头上,我该怎么办呢? 成王败寇,东家赢了,自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也不和东家辩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捕头转过头不去看贾正,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倒有几分骨气。 贾正确不想就如此简单的结束,继续开口道;我知道这里面的水深。 按理说我应该知情识趣,到宋捕头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宋捕头也知道,我还年轻,年轻人就应该不知天高地厚。 这锦州城的浑水,我倒想亲自量一量,看能捞到几个可以诛九族的。 宋捕头当了这么多年捕快,应该比我更清楚。 生意做的再好,哪里有抄家来的快。 贾正说的云淡风轻,却又将梗着脖子的宋捕头吸引了过来。 毛奎亲自走向宋捕头,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 宋捕头身边放着一把横刀,毛奎靠近他的时候,他的手也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拔出自己兵器。 毛奎的身手他亲眼见过,知道反抗也只是自取其辱。 贾正都已经叫破他的身份了,这面具戴不戴都没什么意义了。 此刻他脑海里,回想的全是抄家和诛九族的话。 这种威胁只会出现在官面上,即便是知府周宏也是不敢轻易说出口的。 宋捕头长相十分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你也很难发现他。 贾正的目光和他对视着,看着那张满脸惊愕的脸,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宋捕头误会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误会! 为了加深这种误会,他对着无影军的众人吩咐道! 去查查宋捕头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如果找不到,就把宋捕头在我们手里的消息放出去。 我相信会有人替我们找到的! 贾正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宋捕头。 看着他脸上的惶恐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愤怒。 整张脸如一张颜色板,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替出现。 前倾的身子一点点往后靠,直到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东家到底要如何,不妨直接说出来。 江湖事,江湖了! 袭杀东家的决定,是宋某一人做下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千刀万剐东家尽管招呼。 还请不要祸及家人。 宋捕头说话的语气变了,虽然还是嘴硬。 但贾正已经从中听到了妥协,和哀求! 宋家家主在什么地方,劫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贾正突然的问题;让宋捕头身子又是一颤。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细节,贾正就知道这事宋捕头一定知道内情。 甚至是直接参与其中! 时间已经够久的了,贾正也不想在这里继续问下去。 看着地上趴着的楚霸,贾正对着毛奎撸了努嘴。 随后一声惨叫,院里就只剩宋捕头一个活人。 贾正命人将宋捕头绑了! 又吩咐道;出去看看,这院子有没有和其它房子相连的。 如果没有就一把火烧了吧! 说着,贾正亲自提着宋捕头,往来路相反的地方走。 无影的人,在确认不会连累到其它房子以后 ,开始四处放火。 一直确认大火不容易被扑灭以后,众人才匆匆撤离。 为了方便今夜行事,晚上街上巡逻的差役和城卫军,都被安排的很远。 当有人发现着火了,赶过来的时候,院子的大火已经没办法扑灭了。 出了院子,无影军按照毛奎吩咐,自顾撤离。 他则追着贾正的脚步,一路回到了东城,无影军的一个落脚地。 毛奎带着贾正,下到院中的一口枯井里面。 宋捕头被贾正丢在地上,嘴里的木棍被毛奎解了下来。 贾正也没废话直接道;我就知道宋家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也算是内行,你们知道的那些刑讯逼供的手段我都会。 我想知道什么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把你知道的都自己说出来。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你觉得自己够义气,不愿意出卖其他人。 我敢保证,到了明天早上,你熟悉的那些极刑,我都会在你子女身上挨个做一遍。 第237章 来自宋瑶的麻烦 捕头原本还无所谓的眼神听到贾正的话,瞬间就瞪直了。 眼神里的怒火马上就要冲出来,整个身子在地上挣扎。 手指都快抠进地上,早已干涸的淤泥里面。 毛奎点燃了井壁上的火把,闪烁的火光映在贾正和捕头的脸上。 二人的眼睛对视着,一个愤怒至极,一个平淡的要命。 你不得好死! 捕头歇斯底里的到! 我能不能好死,并不用宋捕头操心,你只要记得,我可以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就行。 再说,以宋捕头今晚所做之事,也没什么立场说来教育我。 都是做的刀尖上舔血的买卖,就别把自己标榜的多么清白。 贾正说完站起身,抬头看了眼井口的天空。 淡淡的开口,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左右。 我们就以第一声晨钟为限,如果晨钟响起时宋捕头还没想明白。 你就会和你的家人在此团聚,我可以向你保证,连私生子都不会缺一个。 毛奎静静的站在一边,他知道贾正是在吓唬眼前人。 无影的人没有出动,以寨主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祸及家人的。 但宋捕头是不知道的,他见到的贾正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 从仇恨挣扎,到瘫软无力,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除了那句不得好死,多余的话他都没敢多说。 因为他怕自己惹怒了贾正,家里人连晨钟时刻都支撑不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之亦然。 宋捕头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他自己清楚,他会做的事情,他相信贾正也一定能做的出来。 就像贾正说的那样,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面对自己的敌人又有几个人是心软的。 宋家商队是城卫军统领,楚雄让鸡冠岭的阎彪干得。 楚雄看上了宋家大小姐,但自己又已经娶妻。 宋家家主是城中出了名的宠女儿,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家嫡女嫁人为妾的。 正好宋家老三在城卫军开的赌坊里输了钱,又借了赌坊的利钱。 楚雄知道这事以后,便从中动了心思,如果宋家换了家主! 要得到宋瑶就要容易很多! 但他自己又不好出面,就让赌坊里的人,一边敲打宋家老三。 一边挑拨宋家三兄弟之间的关系。 宋老三为人胆小,但却记仇,贪婪。 在赌坊的几次威逼利诱下,他便将宋老二也拉了进来。 事情大概我就知道这么,其中细节都是楚雄的堂弟楚霸和宋家两兄弟在勾连。 我只知道鸡冠岭的土匪,和楚家两兄弟日常都有联系。 城中来了不知底细的商队,如果要经过鸡冠岭的话。 青帮就会派人去和鸡冠岭的人联系,至于如何联系,只有楚霸手下那些人知道。 我虽然是青帮的三当家,但只负责城中事务。 过了城门的事情我都不问,他们所得利益也不会和我分配。 宋捕头挣扎的累了,整个身子都依靠在井壁上。 心理防线被突破,讲述起来就不再有什么压力。 “无利不起早”。 “无风不起浪”,从见宋家两兄弟的第一眼,贾正就断定两人不是什么成大事的人。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和背后那群小辈,是没有勇气出卖自家家主的。 估计宋瑶也是了解两位叔叔的性格,也不能确定二人有没有参与其中,才没有彻底和他们撕破脸的。 但如果二人被人拿住了把柄,又有城卫统领做靠山,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误打误撞,可能到最后宋瑶也不会知道,害死她父亲真正的导火索,正是她自己的美貌。 或许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吧! 知府知道你们的事情吗?贾正又问道! 宋捕头先点头,随后又立即摇头,他知道青帮的事情。 但宋家的事情,只有楚家两兄弟自己知道。 我得知消息,也只是在和二当家喝酒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青帮每到年底只会给知府利钱,青帮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从来不过问。 城中还有两个和青帮差不多的帮派,帮派都是有规矩的。 所有事情都是私下解决,绝不闹到明面上去。 没给官府添麻烦,知府也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交代了宋家的事,后面的事情,贾正问什么宋捕头就答什么。 知道了自己想要的,贾正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只是跟着冯青走了一趟,便一脚踏进烂泥里面。 城卫统领,正五品的武官。 虽然手下兵丁只有五百,但就他那身份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原本过两天就回山里去的,如今看来,不得不再多待一段时间了。 青帮驻地的大火烧了半夜,贾正回到三娘的院子,在凉亭中同样坐了半夜。 宋捕头的事情,无论走白还是走黑都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想到危难处,贾正都动了将整个锦州都拿下来的冲动。 但现在山寨里的基础建设还不完善,无忧军的人数还不达标。 手里的人才储备也还不够,地盘好抢,抢下来该如何面对内外交困事情,才更值得贾正去深思。 三娘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毯子,轻轻披在贾正的肩上。 一下打断了贾正的沉思,贾正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三娘。 拍了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自己。 三娘缓步走到贾正的对面,慢慢坐下。 郎君,还在想青帮的事情吗? 贾正对着三娘一笑,是也不是! 今天的闹得动静不小,无忧货栈可能会有些麻烦。 三娘看着贾正,把青帮驻地都烧成了白地,这叫动静不小? 在郎君眼里还真没什么大事呢! 但她又不知道如何安慰贾正,只能安静的坐在对面陪着他。 青帮见过贾正的人差不多都死完了,大部分还都是青帮自己人杀的。 毛奎他们杀的,更多的是埋伏在各个房间里的弓箭手。 回来的时候,贾正就吩咐毛奎他们天亮以后,分不同批次往城外撤离。 贾正看着三娘道;你明天就到城外庄子里面待着。 收拢流民的事情也先停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了,我会派人去城外接你。 三娘看着贾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乖巧的点了点头! 第238章 好汉留步 相比于昨晚的大火,整个锦州城的百姓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一样。 各帮派的名字,在百姓们的眼里都变得讳莫如深。 晨钟敲响的时候,贾正踩着最后一声钟声出了锦州城。 贾正想了一夜,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他能想到的唯一做法便是一力降十会。 青帮可以说已经完全消失了,楚霸也已经死了。 换一种说法,贾正和城卫军的统领楚雄,虽然还没见过面。 但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死仇了,杀亲之仇,夺妻之恨,贾正也都占齐了。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换一种方式,给锦州城的官员们来点不一样的震撼。 虽然城中失火,但一点也没影响城门的开放时间。 贾正换回了粗布麻衣,脸上还做了简单的处置。 城门口的士兵,见贾正是空手,根本就没有多看一眼,就任由他出了城门。 过了护城河,沿着官道往前走了很远一段距离,贾正才在路边的石头上,发现了无忧军特有的标记。 又继续往前走,才发现毛奎他们留下来的另外一种标记。 无忧军的标记是秦伍他们留下来的,贾正要找的是无影军留下的。 李丘他们还在山寨中训练,锦州周边的无忧军都是左建明手下出来的老营。 他们都是跟着秦伍一起来的,能在城外留下标记,就证明他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远了。 搞情报方面,秦伍和瘦猴两人都是天赋型选手。 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他们自有一套逻辑。 贾正给秦伍的任务,是不断扩展他们探听消息的范围。 最好将触角,延伸到锦州周边的所有州城。 锦州的地形,相比于西林县就要复杂很多。 山地丘林,随处可见。 贾正一路加了好几次速度,才在第四个记号不远处,赶上了无影军的两队人。 寨主,队里昨晚有人受伤 ,大队长,安顿好受伤的兄弟,后会从东门出来。 我们提前商议过,在鸡冠岭周围集合,所以便走的快了一些。 贾正看了眼说话的小队长,点了点头。 他和我说过,我是追着你们留下来的记号赶上来的。 咱们暂时先不走了,找个地方等他们一起。 两个命令冲突的时候,自然是贾正的更大。 小队长没有什么异议,安排了两个队员在官道旁边守着,大部队离开了官道一段距离。 找到一片树林,原地休息等着毛奎他们到来。 无影军一直都在外面执行各种任务,自从系统给他们灌顶以后,他就很少在身边见到无影军的众人。 贾正坐在较高的位置,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黑了,瘦了,同样也强壮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贾正在的原因,众人坐在地上,手里的横刀杵在地上,都保持着沉默。 贾正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些人,也下定决心,等到这一次锦州城里的事情结束了。 便让这些人都回到无忧寨去,三娘买来的女子也优先他们挑选。 给他们办个集体婚礼,媳妇没有生孕就不准再出来。 同时也要多积累一些杀戮值,灌顶出更多他们这样的队伍。 一开始思考,他便越想越远。 毛奎他们到的时候,他才结束了思考,带着人出了树林。 再一次上了官道,很快便离开了锦州城能控制的范围。 毛奎一路寻找着无影军留下来的标记,那些是最早出城寻找线索的人。 因为宋家商队被劫的事,很多商队开始结伴而行。 因为贾正他们走的快,没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一个很长的队伍。 后面放哨的人见到贾正他们都带着兵器,也不知道贾正他们是什么来历。 误以为他们也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边往商队中间跑,一边敲响手里的铜锣。 整个队伍前后,都响起了不同频率的锣声。 好巧不巧,队伍正处于道路狭窄的位置,商队护卫也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只能各自看着自家队伍,商队里有重要人物的,干脆放弃了商队,朝着更远的地方撤离。 贾正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商队,本想过去打个招呼。 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带着人从稍远一些的地方绕开。 贾正他们这边没有亮兵器,也没有冲锋。 见到贾正他们都要过去了,商队中的主事们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这支队伍应该刚好只是路过。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山林也更加密集。 再往前二十几里,就到鸡冠岭了,宋家的商队比他们这些商队加起来还大,都让人劫了。 越靠近鸡冠岭,这些商队主事们就越发的心虚起来。 有机灵一些的商队,趁其商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上路了。 既然确定这些人对于商队没有恶意,他们就想着搭一趟便车。 有商队开始上路,更多的商队也跟着反应了过来。 停下来的商队又开始上路,所有人都不惜畜力,只希望能赶上贾正他们。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贾正他们走的太快了。 就算他们的牛马累死,也赶不上贾正他们的脚步。 几个大商队的主事,赶在一起商议一番。 既然追不上,那就让他们走慢一些。 只要护着他们过了前面的鸡冠岭,每个商队都可以出一些银钱。 大商队带头,小商队也跟着响应,很快就凑够了一百两银子。 众人选出一个主事的,骑着一匹驽马朝着贾正他们追了过去。 好汉留步……好汉留步。 主事的人说话带有口音,贾正听到后面的马蹄声。 转身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喊,好汉牛逼,好汉牛逼。 一直到那人骑着马到了面前,他才听清楚,是喊他们留步。 无影军全部站定,骑马的管事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跳下马来。 小跑到贾正面前,知道自己来的突然,他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看好汉们一路向前,可要经过前面的鸡冠岭一带? 提到鸡冠岭,贾正就已经知道这人是为什么而来了。 看了一眼后面如长蛇一样的商队,突然想到宋捕头交代的。 原本拒绝的话也没再说出口。 第239章 风水宝地 你们准备出多少钱?贾正直接了当的问道! 管事的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如此直白的问法,就说明贾正他们也是跑江湖的。 应该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才如此熟练。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到驽马身边,从一侧褡裢里面拿出一个锦袋。 我们商队愿意出一百两银子! 管事的又怕贾正他们嫌少立即补充到;好汉将护送我们过了鸡冠岭就好。 说着便将锦袋双手捧到贾正面前,脸上的笑容也是恭敬有加。 贾正接过锦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随手抛就给一边毛奎,让他拿去给无影的人分掉。 对着管事道;你回商队去吧! 我会压慢速度,过鸡冠岭的时候,眼睛都放亮一些。 管好你们自己人,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持冷静,不要自己先乱了方寸。 在我们能力范围外出了岔子,这钱是一分也不会退的。 管事的见贾正收了钱,也没有嫌少的意思,提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对着贾正再三保证商队不会自乱阵脚,才牵着马回了商队。 剿了半年的土匪,无影军的队员个个都不怎缺钱。 无论是山寨分润的,还是贾正赏赐的,都远远超出他们的日常所需。 但能分到钱众人依然很高兴! 毛奎也是个大方的,每一次贾正给无影军的钱,全都是大家一起平分。 从来不因为自己是大队长就搞特殊。 分完钱,毛奎走到贾正身边,寨主,你是觉得这些商队会是土匪的目标。 所以才答应跟着他们一起的,是不是。 宋捕头交代的时候,毛奎也在,自是明白贾正的用意的。 此刻来问,也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他带无影军也很长一段时间了,正是从兵到将的转换过程。 所以,他会揣测贾正走的每一步的用意。 贾正点点头,你带人先去探探路,最好是把剩下的无影队员都找回来。 这商队怎么看都是肥羊,能找上我们,应该就是宋捕头说的,没什么背景的那种。 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对这支商队动手。 鸡冠岭的地形我们也不太熟悉,你们先把有威胁的地方先清一遍。 别像昨晚一样,让别人把我们给埋伏了。 青帮能有重弩,说不定这些土匪也有,让所有人都小心一些。 事在人为,不可为就直接退回来,我们从长计议便是。 毛奎点点头,叫了一个小队率先离开了队伍。 不愧是系统灌顶过的,只是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贾正的视野里面。 毛奎他们离开,贾正身边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了。 他们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商队靠近了一些,才再次启程。 为了不造成误会,贾正他们也一直和商队保持着距离。 同样商队的人也防着贾正他们,青壮和带武器的护卫,大多都在商队的最前面。 这些商人,大多都是为了高额的回报才出来跑商的。 大风大浪也都经历过,他们懂得借力的重要性。 同样也深谙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有商队的拖累是真的慢,二十几里的路程,按照无影军的行军速度,一个多时辰是做够的。 硬生生的走了快三个时辰。 鸡冠岭,顾名思义,就是长得像鸡冠一样的山岭。 贾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看着延绵起伏的山脉。 左右都是岩壁,只有一座像鸡冠一样的山脉从中间折断,形成了一片山谷。 断崖的地方,一座凸起的山峰,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鸡头。 崖后如波浪起伏石笋,让整个鸡头活灵活现。 贾正先是感叹了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紧接着便对这块风水宝地,向往起来。 四周的断崖并不险峻,鸡冠岭的峡谷也没到一线天的程度。 左右悬崖队伍距离应该有百丈左右,断崖下面全是平缓的坡地。 山脉深处的溪流,沿着悬崖峭壁在山谷中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看河床的周边的人植被,便知道这一条河应该从来没有干涸过。 这是一条连接东西的一条必经之路,如果在这里设置一个商栈。 或者建一座军寨,不知道能做出多么惊人利益。 这样的风水宝地,却被山贼占领,成了商队梦魇一样的地方。 如果让杨七看见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他能在这周边开垦出多少可以耕种的良田。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马上就要进入鸡冠岭了。 商队们开始在谷外修整,骡马牲畜补充马料。 商人们开始补充体能。 管事的再次来到贾正身边,给他们送来商队的干粮和水。 无影军在外是有纪律的,绝对不会吃非队友以外的食物。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商队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但规矩是贾正定下的,他自然也不会搞特殊。 贾正拍了拍自己腰间,示意自己带了干粮。 便拒绝了管事的好意! 一路来贾正都在等着商队,并主动保持距离的做法。 让商队对他们有了一些基础的信任! 管事的怕贾正他们不知道这山中的凶险,还主动给贾正他们讲了这山里土匪的情况。 免不了拿宋家家主出来做比较,说完又是一阵唉声叹气的惋惜。 从管事的表现中,就能看出来他是认识宋瑶父亲的。 从接二连三的叹息声中,也知道他是个不错的人。 修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今天商队是必须要穿过鸡冠岭的。 在这里过夜,和鸡在黄鼠狼面前跳舞,有什么区别。 贾正他们依然走在前面,毛奎他们没有回来。 系统面板上也没什么变化! 不光商队,进入山谷以后,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四周绝美的自然风光,一点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能藏人,和能射出冷箭的地方。 大家都谨慎的戒备着,原本就走的缓慢的商队,行程就更慢了。 贾正他们小心翼翼,山贼们却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偷袭,冷箭,滚木,垒石,每一个贾正都在脑海里走了一遍。 但人家却直接打的直球,商队走到一条宽阔的岔道的时候。 山匪们列着队伍,扛着兵器光明正大的挡在商队前面。 第240章 战起 为首一人扛着一杆长枪,光头,短打,耳朵上戴着一个夸张的银耳环。 一排弓箭手蹲在队伍最前面,箭在弦上,已经做好了随时拉满的准备。 身后长枪列阵,横刀手分散在左右,整支队伍超过三百人左右。 队伍旁边,一个女人骑在战马上,身着一身红色劲装,五大三粗的身材,比周边的男人都高出一筹。 一把特制的横刀扛在肩上,她的身后十几匹战马驮着骑兵整齐排列。 马蹄踢踏在地面上,同样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大小战役贾正义军打过不少了,如此齐整完备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贾正根据他们的站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对方的人数。 大约在三百之上! 贾正都惊讶了,身后的商队就该是绝望了。 看到土匪的阵容,护卫商队的青壮们连拔刀的勇气都丧失了。 也有那经验丰富的商人 ,慢慢挪动牲畜,将自己人围在中间。 贾正没有退后,从身后商队里面走出两个话事人 ,到了贾正面前。 二人先是和贾正打了声招呼,又往前走了几步。 对着对面的土匪道;我们是汴州梁家的商队 ,今日经过贵宝地。 惊扰了各位好汉,是我们的不对,我们商队愿意拿出五成的货物,向各位好汉赔礼道歉。 还请诸位好汉行个方便! 一出口就是五成,贾正都被这种豪气给惊讶了! 但在土匪眼里,这些东西都已经是自己囊中物。 五成怎么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回答梁家管事的,只有弓弦拉动的声音。 另外一个管事看了一眼土匪们已经拉开的弓弦,额头上的汗珠开始滚落。 贾正看到他的腿都已经打颤了,但依然开口道 ;我是楚州魏家商队管事。 我们愿意将商队货物全数奉上,还请诸位好汉,高抬贵手,能让我们的人离……。 土匪也只是劫财而已,管事的都说愿意将所有货物全数奉上,土匪们应该满意了吧! 贾正心里这么想着! 可魏家管事的开字还没出口,贾正便听到弓弦颤动的声音。 他一把将管事的拉开,一支利箭擦着管事的胸口而过。 对方已经动手,无需贾正吩咐,无影军所有人三人成列,齐齐朝着土匪队伍冲杀过去。 虽然无影军人少,超过五百人的队伍他们也不是没有冲击过。 如今主心骨在场,无影军就更加无所畏惧了。 贾正一把将已经吓得半死的管事丢开,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本来慢于无影军的脚步,两个呼吸之间便到了无影军的前面。 无影军瞬间变了阵型,三才阵沿着贾正左右两翼分开。 很快便撞进了土匪的队伍里,在土匪弓箭手都反应过来的时候 。 他们对于无影军没有了威胁! 扛着长枪的光头,见贾正他们竟然敢主动冲锋。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环,看了一眼骑在战马上的女子。 三当家的,看这小子长得不赖,我去给你拿回来,当夫君。 话音未落,长枪已经刺到贾正面前。 贾正唐刀斜面劈下,卸掉了长枪上的力道。 光头一击未成,很快便刺为挑,直扑贾正面门。 打了那么多次架,贾正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么有章法的。 走了几个回合,贾正可以确定,这人是有师承的,他使用的是一套完整的枪法。 手里的长枪也不是大路货,无论从强度到弹性都不是贾正自己做的长朔能比的。 长枪再次朝着贾正刺来,攻速变得又急又猛。 但在贾正眼里依然有些慢了,破风八刀他可能还不太成熟。 但六合枪法,贾正已经算的上登堂入室了。 找到一个机会,贾正一把擒住枪身,全力一个翻转,长枪便到了贾正手里。 唐刀入鞘,贾正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枪不是你这么玩的。 贾正说完便开始动用全力,长枪在他手里如同活了过来。 无影军配合的也更加默契了,所有人都在贾正长枪范围里腾挪。 有机会就杀人,没有机会就补刀。 弓手,枪兵,横刀手,三百人的队伍很快就被贾正他们杀穿。 见光头失了兵器,坐在战马上的女人,先是一惊,随即便从马上跳了下来。 双手握着横刀,直扑贾正而来。 贾正长枪触地,借着枪身的弹力,整个身体腾空。 翻到女人身后,一记回马枪直直刺向女人后背。 只听哐啷一声,枪身弯成一个半圆,女人被扎了一个踉跄。 巨大的反弹力,让贾正同样往后退了两步。 女人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卸掉了身上所有的力道,才转身看向贾正。 贾正同样看着女人,这记回马枪,他用了六成力道。 就是不想尸体过于难看,却没想到让女人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即便是已经知道,女人衣服里面穿了护甲,还是让贾正有些震撼。 就这样的身体素质,就算是被系统改造过的贾正也是自叹不如的。 这边打的火热,见贾正他们没落什么下风。 商队的护卫们也开始鼓足勇气,在管事们的催促下加入战团里面。 刚才魏家管事经历过什么,所有人都是亲眼目睹的,这些土匪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破釜沉舟,所有商队护卫冲进土匪队伍中,就是冲着你死我活去的。 在无影军的不断支援下,护卫和喽啰们也打的有来有回。 战场上越来越混乱,光头手里又多了一杆长枪。 女人和光头都在贾正手里吃了亏,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二人完全放弃了无影军的其他人,一起朝着贾正杀来。 自从和光头交手以后,贾正一直都只使用五成力。 除了肖琦,这是他第二次遇到,会完整枪法的人。 而且那女人的身手也不弱,绝对是个练家子。 三人交手的时候,贾正有好几次都有机会杀掉两人,但都留手了。 三人越打越远,很快就离开主战场。 因为有贾正的牵制,无影军的杀人速度本就极快。 后来又有护卫队的加入,土匪的人数优势,不断被削减。 当三人站定对峙的时候,土匪喽啰们能坚持不逃跑的已经死伤殆尽。 第241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看着贾正,手里的横刀触地,大口喘着粗气问道! 贾正长枪背在身后,平静的看着面前两人。 收了钱,护送这些商队过境的人,贾正道! 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鸡冠岭的任务都敢接? 光头看着贾正,眼神全在贾正手里的长枪上面。 威胁道! 如果都是你这样的废物,鸡冠岭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不是念及你等一身武艺,你们最少已经死了三次了。 一个死人,哪里来的勇气在此叫嚣。 贾正说话的同时,左手往后随手一抓,一支利箭稳稳抓在自己手上。 用力往前一推,拇指粗细的箭矢直接断成两节。 嘲讽的人看向光头,连偷袭都这么没有新意。 你们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平头百姓。 这样的祸害,还是消亡了的好! 也没等二人反应,贾正再次冲向二人,这一次他没再留手。 一出手就用了十成力,一个力劈华山,将光头的长枪砸断。 巨大的力道压的光头瞬间跪在地上,长枪随后横扫,挡住了女人的支援。 光头看着手里的长枪,有些不敢置信。 在他愣神间,贾正收枪直刺,枪身如蛟龙出海。 这一击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女人明显比光头更加冷静,被贾正格挡开的身子,灵活的一个转身。 横刀举过头顶,硬生生的将贾正刺出去的长枪劈偏。 直灌胸口的枪尖插进光头的大腿,女人转到光头后面将他原地拖开。 我让你们过去……! 面对贾正再次递出来的长枪,女人全力后退的同时喊道! 贾正收枪站定,我想过去的时候你们挡着。 现在我不想走了! 女人盯着贾正,眼神里已经有了恐惧。 光头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大腿,看着眼神同样都是惊恐。 那你想怎么样! 还真想灭了我们山寨不成!女人道! 为什么不能,我这走南闯北的,灭掉的山寨不知凡几。 多一个鸡冠岭,也没什么的! 喽啰和无影军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山贼现在还站着的,只有骑在战马上的人。 但无影军已经开始人手持弓,即便是骑兵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影队员开始往贾正身边集结,即便是特种兵,也是有伤亡的,无影军死了三个。 贾正心痛如刀绞一样,这些人经历过那么多次战斗都没有损耗,顶多也就是受伤而已。 刚回到他手里,就死了三个。 他冰冷的眼神看着眼前两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人让自己分心。 女人同样听到了无影军汇报的声音,整个人也如光头一样愣住了。 三百多人对二十几人,自家死伤过半,别人却只死了三个人。 看其他人也就人人带伤而已,绝对还有一战之力。 一股无力感,涌上女人全身! 就在贾正杀意到达顶峰的时候,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又开始涨了。 贾正知道,毛奎他们应该是遭遇到麻烦了,抬头看了一眼女人。 三息时间,让他们全部投降 ,或者全部都死。 感受到贾正身上浓如实质的杀意,女人吞咽了一下自己的口水。 这次换无影军弯弓搭箭,弓弦拉动时已经对准了所有战马上的人。 长枪舞动! 下马投降 女人说话的时候,贾正的长枪离她的额头只有半寸。 枪身带起来的劲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的根根直立。 这一枪她躲无可躲,她也才知道她与贾正之间真正的差距。 面板上的杀戮值越涨越快,贾正抬眼看向鸡冠岭的方向。 毛奎他们没有出现,应该是到了山贼的老巢里面去了。 心中虽然忧心,但此刻他也无能为力。 让商队青壮护卫,帮着将所有俘虏的山贼捆好。 贾正才走到三具尸体面前,挨个整理他们身上的衣服。 一直到将所他们脸上所有的血迹都擦干净了,贾正才站起身,对着三具尸体,深深鞠躬道歉。 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回去成亲的,如今已经天人永隔了。 尘埃落定,商队的大小管事都开始往贾正身边聚集。 本是无心插柳的闲棋,却成了众人的救命稻草。 看着贾正对着尸体鞠躬,几乎所有人都跟着贾正一起行礼。 论情谊,无影军的队员相互之间更深。 当三人死亡的时候,其他队员没有一个悲伤。 贾正和所有人鞠躬道别的时候,所有无影军的队员却掩面而泣。 贾正从每个无影军面前经过,无言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这个时候安慰的话出自他嘴里,任何言语都只是苍白无力。 他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安慰别人的话! 人数有限,山贼逃跑的更多。 但骑战马的山贼却一个也没跑。 即便是被商队护卫绑了,他们也围在女人身边。 女人让他们投降的时候,他们也没有犹豫。 这十几个骑兵算是所有山贼中最憋屈的,打斗发生的太快。 在他们还没准备的时候,两边人就战成一团。 带头的三当家为了救人,还弃了自己的战马。 结果人没救下来,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贾正走到已经被五花大绑队伍女人面前,勒紧的绳子更显得她五大三粗了。 女人身高超过一米八,比贾正还要高出半个头。 锦州宋家的家主是不是被你们杀了,尸体如何处理的! 贾正沉声问道! 女人低着的头瞬间抬起,看着贾正充满杀意的眼睛。 你是宋家派来的? 女人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回答我! 贾正声音平静极了。 静到女人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冷了几分。 她身边的人都挪动着身子往女人身边凑,只有光头抬头看了一眼贾正,有很快低了下去。 大腿上的伤挺重的,贾正刺向他的最后一枪,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贾正没有给女人答案,女人同样没有回答贾正的问题。 头转向鸡冠岭的方向! 贾正顺着女人眼睛看了过去,除了树木和崖壁,再无其它东西。 不用再等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女人低下头依然没有理会贾正,只是挪动了一下自己身子,往后退了一些。 第242章 宋家家主 天色越来越暗! 贾正一直坐在原地没动,无影军也在贾正四周撒开。 商队的护卫也有伤亡,想要走出鸡冠岭,也不现实。 商队管事们决定原地卸货扎营,这里虽然发生了大战。 但有贾正他们守着。总归要比走夜路更安全。 被贾正救下的魏家管事,已经来了贾正面前好几次。 但都被无影军挡在外面,没能靠近贾正身边。 商队又送来了一些银钱,无影军也没有接受。 送来的吃食和水,也没有人理会。 月亮升起的时候,山里有了动静,商队和无影军齐齐戒备起来。 绑着的俘虏们,也都抬起头看着山林出口的方向。 只有贾正依然坐着,他知道毛奎他们出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鸡冠岭出口的山道上,走出一大群人。 四个人抬着一个滑竿走在最前面,身后则是更多人抬着担架。 贾正只是扫了一眼便迅速起身,身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当一直关注着贾正的人,再次看向他时,山路出口的路他已经走了一半。 无影军的队员已经跟在他的身后,眨眼的功夫,锋矢阵就已经完成了。 一直关注着贾正的女人,第一次闭上眼睛。 自己这些人输的一点也不冤,面对如此队伍。 正面硬怼,再来一百次,结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寨主! 毛奎虚弱的躺在担架上,胸前的衣服被扯开。 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腰间一直延伸到肋骨。 伤口已经用丝线缝合,不规则的针脚,歪七扭八的趴在他的肚子上。 寨主,毛奎又叫了一声。 是我冲动了,我没能护住兄弟们,我……该……该死。 说完,虚弱的毛奎彻底晕了过去。 听到见毛奎打的话,贾正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伸手探了探毛奎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贾正缓慢的走过每一个滑竿,毛奎没了半条命。 身后抬着的人,都已经死了。 贾正摸着尚有余温的无影军士兵,每走一步,脚便重一分。 一共九具尸体,鸡冠岭一行,无影军死了十二人。 剩下的人,身上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寨主,我们两日前就到了鸡冠岭,并找到了土匪山寨。 探听清楚山寨的虚实以后,便准备回锦州向您汇报这边的情况。 下山的时候遇到几个人上山,山匪就开始频繁调动。 我们决定多观察一天,就在山里多留了一夜。 今天一大早,山寨土匪开始大量集结,往山下走。 我们也同时从另外一条路下山,准备回锦州城。 但刚出山没有多久,大队长便带着人跟着我们留下的记号,找到了我们。 当大队长知道山寨中,只剩下土匪首领,和很少的喽啰后,就决定带着我们先抄土匪老窝。 一开始都很顺利,喽啰们没有什么抵抗的实力。 但我们打到聚义堂的时候,就遇到了麻烦。 土匪首领太厉害了,兄弟们根本就防不住他手里的刀。 要不是大队长以命相搏,我们又占了武器锋利的优势。 我们所有人可能都回不来了! 说话的人,是最早派出城的小队长,他身上同样遍布着轻伤。 话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哽咽! 贾正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让人将九具遗体抬过去和另外三人放在一起,才看向抬着尸体下山的人。 说话的队长多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以及更远处堆成山的尸体。 他便知道,寨主他们这一战打的也不容易。 贾正看向和毛奎他们一起下山的人,虽然大多都是蓬头垢面 ,但身上的衣服材质都不差。 小队长见贾正打量着那些人,又开口道! 寨主,和我们一起下山的,都是土匪绑上山的肉票。 这些人都是家里还没有交赎金的,宋小姐的父亲也没有死。 他和肉票们关在一起! 宋家主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听到小队长提起宋小姐。 立即抬起鸡窝一样的头发,看向他们这边。 贾正同样看向小队长手指的方向,翁婿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 贾正心中的杀气积压到了极点,眼眸含煞,眉目如刀。 看的宋家主身子一颤,又着急知道女儿的消息,目光还是和贾正对视着。 本就花白的头发,乱如枯草,身上只着一件中衣。 全身上下都有被鞭打过的痕迹,眼窝深陷,神色萎靡。 这是贾正对老丈人的第一印象! 可能是被折磨怕了,宋家家主有些不敢打量贾正。 只是因为听到了女儿的消息,作为一个父亲的本能在支撑着。 让人去找商队,给宋家主要一件衣服换上。 贾正独自走向插在地上的长枪,顺手握在手里。 一步步朝着俘虏走过去! 看到那些肉票下山,女人就知道山寨完了。 见到贾正拿着长枪往这边来,她便做好了引颈就戮的打算。 她的目光看向围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全是不舍与愧疚。 是我对不起大家,你们本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我却将你们带进了一条死路! 大姐! 你这是什么话! 我等跟着你一起出来,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能和众兄弟死在一起,曹斌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 就是大姐,我们离开的时候发过誓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如今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一种畅快。 大姐,你虽为女儿身,义气更胜男儿,我等追随于你,皆是心甘情愿。 贾正走到女人面前,除了光头一个人在瑟瑟发抖。 准备跪地求饶外,剩下的人全都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众人齐齐看向贾正,眼里全是坦然,除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眼里再无任何多余的情绪! 手里长枪挥动,在众人面前上下不断翻飞。 我愿意投降,我愿意跟着好汉。 上刀山下火海,好汉只管吩咐,我以后鞍前马后的伺候您。 光头率先顶不住压力,不再顾及大腿上的伤势。 跪在地上面对贾正跪地求饶。 女人看了一眼,身子都在颤抖的光头,眼神中全是鄙夷和厌烦。 心里无比后悔去救这货,如果不是他! 她带着弟兄们不说打赢,全身而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劲风呼啸,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液体,四散飞溅。 血滴落在女人及众人的脸上。 面对即将消亡的生命,女人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淡定。 第243章 岳父大人 你们的寨主已经死了,愿不愿意换个新的寨主! 光头的身体四分五裂,动脉血管喷出来的鲜血,在空中化成血雾。 长枪再次插进地里,贾正平静的看着女人,和他身后的人。 女人的眼睛瞬间睁开,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楚。 贾正转过身,走到一边继续道;让你换一个寨主,但不再做打家劫舍的事情。 那我们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只要跟了我,自然饿不死你们,贾正道! 为什么?女人接着问道! 没有为什么,只是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价值。 至于是什么价值,以后你们自会知道!贾正回答。 其实贾正一开始也不想放过这些人,但见他们视死如归的时候,他又临时决定收编他们。 看女人下马的动作,这些人的骑术都很熟练。 骑兵不是那么好训练的,打军寨时得到的二十几匹战马还在山寨里养着。 没有好的教练,靠自己摸索是练不出好的骑兵的。 这里有十几匹战马,山寨中再搜刮一番,应该还能凑出来几匹。 有机会再到市面上买几匹回来,山寨也可以训练一些骑兵出来。 有活着的希望,谁又愿意去死呢! 女人只是思考片刻,又和周边的人商量起来。 贾正也不关心他们聊什么,有系统在身,他不怕别人的背叛。 贾正回到宋家主面前,挨着他坐下。 指着鸡冠岭对宋家主道;岳丈大人,你觉得在此地建座商栈如何? 把周边山里不长眼的,都清理掉,不愿到锦州的商队,在这里就可以完成交易。 宋家主的脑袋一百八十度的转过来,眼睛死死看着贾正。 你刚才叫我什么! 虽然极力克制,但眼里的怒火是藏不住的! 岳父大人,你也别冲动,锦州城的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如今的宋家,已经分崩离析,如果不是我恰巧牵扯进去。 宋瑶姐弟如今是什么下场,都还不一定呢! 各种原因如何,等你回了锦州城自然知晓。 虽然有些大不敬,但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宋家主不要觉得自家委屈,为了给你报仇。 我搭上了十二个兄弟的命,在我眼里,是我亏大了。 如果不是宋瑶以身相许,成了我的三夫人。 我这些兄弟的命,每一个都比你们宋家人加起来都值钱。 宋家主只是看了贾正一眼,也不想和贾正争论什么。 眼神离开贾正,不想和他对视;深呼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什么时候回锦州? 贾正看了一眼堆在一起的土匪尸体,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无影军。 我把城里青帮灭了,惹了一点麻烦! 我这人不喜欢被动,便想着给府君大人送份大礼。 这鸡冠岭的土匪不是州府大患吗? 我觉得用这些人头,给知府大人送些政绩,他应该会很欢喜的。 你说呢? 岳父大人。 面对贾正的厚脸皮,宋家主着实有些膈应。 特别是贾正岳父岳父的叫着,让他更加觉得不适。 但他还是说道;自古民不与官斗,你是不知道这鸡冠岭的底细。 事情做了也就做了,以你们的本事离的锦州远一些便是,又何必主动去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贾正摇头,不……,不,不,是岳父大人不了解我,如果不知道鸡冠岭的底细,我就不会这么急着来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民不与官斗,我只知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如此。 这世道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只有让他觉得你有足够的能力威胁到他的时候。 他才会正眼看你,才不会视你于无物。 转过去的头再一次转了回来,宋家主再次看向贾正的眼神,是疑惑,是迷茫,是震惊。 他很想问一句,你是什么人,但他还是忍住了。 虽然贾正一口一个岳父的叫着,但他此刻已经明白,贾正是比山匪更加危险的人。 贸然探听别人的底细,自古都患忌讳。 作为一家之主,他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不再去看贾正,同样也不再说话。 贾正的目的已经达到,说这些的目的,是要让宋家主心里有底。 俘虏们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以后跟着贾正。 贾正亲自给每个人松了绑,便让他们去找地方挖坑。 他们没有意见,商队的护卫们也知道挖坑是为了什么。 也自发的上来帮忙,大坑很快就挖好了。 但贾正让他们将所有人头砍下来的时候,女人却拒绝了。 女人的理由是,两个时辰前 ,他们还是队友。 挖坑给他们收尸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要她亲手砍掉这些人的脑袋,他们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贾正也没为难他们,对于女人的印象也更好了一些。 所有人头,都是无影军和贾正亲自动手的。 贾正又亲自带人,连夜到了山寨,将所有死人的头颅都割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准备,已经天亮。 贾正找商队要了两辆马车,将三百多人头装在车上。 拒绝了商队所有的谢礼,他带着队伍准备回城。 临走之前,魏家管事死活都要送贾正一匹马,贾正也没再拒绝。 这个时代,凡是牲畜,多多益善。 山上解救回来的肉票,都被贾正一起带上。 既然是要送官府政绩,那就送全套的,能让土匪留下性命的,都是有背景的。 相比于这些人头,知府大人应该更喜欢这个。 偷偷摸摸出来,大摇大摆的回去。 贾正还在商队找了一面铜锣,每遇到有人烟的地方,就用力敲响铜锣。 大声宣讲,锦州知府的仁义功德。 安置女人他们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时间,加上贾正可以压着速度。 贾正离锦州还有一段距离,知府派人剿灭鸡冠岭山贼的消息就已经在城中传开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恨山贼的百姓,加上宋家商队的事情刚过去不久,百姓们的情绪就更加高涨。 周宏收到下人传来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在官帽椅上坐了好久,他才慢慢起身。 他自然知道其中蹊跷,同时对无忧货栈的人就更忌惮了。 一夜灭了青帮,宋捕头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他本还想着借机对无忧货栈发难,心里的腹稿都已经打好了。 没想到别人更快,鸡冠岭又被人灭了,如果他不想被百姓骂成昏官。 这个烫手山芋,他还必须得接着。 第244章 天生的演员 周宏听到消息,只是思考片刻就带着人赶到城门外迎接。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还会走的更远。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临出门的时候,他还把楚雄也一起叫了出来。 与文官不同。 武官没有地域限制,楚雄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本地人。 虽然他的官职比自己小两级,但同样可以根据自己的乡土优势,制衡自己。 无忧货栈一出手就断了楚雄的两条臂膀,对于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松州还在反贼手里,平洲也频繁受到反贼袭扰。 锦州又紧邻平洲,朝廷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这时候这种军功难得,自己再在捷报上美化渲染一番…………! 周宏越想越觉得有奔头,细化操作一番,说不定自己的品级还可以往上升一升。 周宏站在锦州城门外,思绪却已经飞到了京城。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锦州城的城门,这里再好,终究是不如京城繁华的。 而且远离朝堂那种权力中心,是有遗憾的。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周宏身边的楚雄的心境就完全不同了,他虽然年纪比周宏小的多,却一心只想当坐地虎。 培养青帮势力,巩固他在城中的位置。 培养外部势力给自己捞钱。 虽然某种意义上,阎彪算不上他的下属,也时常忤逆他的决定。 但鸡冠岭的利益,却从来没有少过他楚雄一分。 如今青帮被灭,自己手下的弓手死伤大半。 堂弟楚霸生死,鸡冠岭的财源被断。 按照他的脾气,无忧货栈已经该死一百次了。 如果再年轻十岁,就算是豁出命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报复。 但他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不论是楚家兴亡,还是他楚雄的身份,都不允许他这么干。 青帮被灭,鸡冠岭的土匪被剿,其中的缘由只有他们这些参与的人才知其底细。 百姓们只知道拍手叫好,根本不关心这其中博弈。 楚雄相信无忧货栈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之所以还要这么做。 一来是有不惧一切报复的底气,再有便是他们占据了大义。 无论这其中的哪一条,都足以让他楚雄忌惮。 所以,即便是心里再不满,他也只能等,等那个一口能咬死仇人的机会。 贾正亲自押着装满人头的马车,缓缓朝着锦州城门靠近。 城门四周围满了初来看热闹的百姓,无影军被安排在城外的庄子里养伤。 除了解救出来的那些肉票,无影队员只有七个人! 当所有人看到满车人头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个个面色苍白。 知府周宏同样如此! 周宏身后的官员更胜! 只有楚雄一人要好一些,毕竟是武官,就算是装,他也得装的淡定。 他的目光看向人头最高处,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确认,那是阎彪的人头。 楚雄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回城的时候,贾正就已经戴上了面具。 他走到周宏面前双手抱拳,对着周宏汇报道。 鸡冠岭悍匪阎彪,危害乡里,劫财商旅,残害百姓。 知府大人日夜忧心,城卫军护卫乡梓无法抽身。 草民感念府君高义,为锦州百姓鞠躬尽瘁。 府君大人心中装着锦州百姓,锦州百姓心里同样装着知州大人。 草民没有读过书,不懂得书中那些大道理。 但家父自幼教育草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锦州城的百姓都是有血性的汉子,不忍见一心为民,夙兴夜寐的府君大人,为了山匪的事情熬坏了身子。 草民招募乡勇,日夜操练,终在昨夜一战而尽全功。 鸡冠岭以阎彪为首的三百四十四名悍匪,全部伏诛。 悍匪人头在此,还请府君检阅,如今外患已出,还请府君安神。 贾正身后七人同时走出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跟着贾正一起,大喊道;外患已除,还请府君安神。 贾正没停,无影军也就没停。 一直将周边所有看热闹的百姓情绪都调动起来,开始跟着他们喊,贾正才停了下来。 周宏看了一眼,自己旁边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楚雄。 心里莫名的为他感到悲哀起来! 没有别人能打,还不如别人会算计,这个暗亏他是吃定了。 明面上能动用的手段,人家已经完全堵死了。 暗地里的手段,可能也不是别人的对手。 但此刻的他心里确实畅快的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军功人心他都捞到了,而且是盆满钵满的那种。 有了今日的例子,自己在推波助澜一下,他周宏鞠躬尽瘁,勤政爱民的形象,很快就能在整个大靖传开。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刚才想的还是太保守了。 有了这样的名声,他高升是必然的。 周宏往前走了几步,本想抬手拍一拍贾正的肩膀,但很快又忍住了。 很快另外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对着周围激动的百姓压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身为一洲父母,我深知自身责任之重,更知百姓生活不易。 所以在做每个决定之前,我都慎之又慎。 我一早就得知鸡冠岭匪患严重,也一直都在制定剿灭计划。 但城卫军人力有限,锦州周边也不太平。 当得知城中富商遭遇山匪时,本府更是愤怒难当。 恨不得,当时就调动城卫军,去剿灭山匪。 当我安静下来,却又知道我不能那么做。 山匪要剿,但也不能弃州城百姓安危于不顾。 周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其中几次一度哽咽。 说到最后,他竟然抱拳对着贾正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站起。 贾正急忙上前搀扶,才将他扶正了身子。 感谢这些壮士,为锦州除此大患,周某一定将此事上报朝廷。 皇上英明,朝廷定不会亏了各位英雄。 政治家是天生的演员,贾正只是给了周红一个台阶。 周宏却硬生生的将它延伸成了舞台。 看着两鬓已经开始斑白的周宏,贾正都差点相信,他真是个为国为民的青天大老爷了。 全程没有人提无忧货栈, 见贾正戴着面具,口口声声自称草民,周宏就明白,在贾正心里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第245章 误会 二人表演的人情真意切,只有楚雄受伤的目标达成。 但站在高位久了,贾正也懂得适当妥协的道理。 拍完周宏的人马屁,贾正又走到楚雄身边。 对着楚雄行礼道;楚统领。 鸡冠岭贼匪势大,草民带的人也只是些先勇。 此番剿匪,除了带回些山匪绑架的肉票以外,并未深入匪寨。 草民回城之时一直忧心未尽全功,让鸡冠岭的山匪死灰复燃。 草民知道,楚统领手下都是精兵。 草民斗胆恳请楚统领,派出一支偏师,彻底终结鸡冠岭的匪患。 楚雄没有说话,全副武装的看着贾正,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贾正顺着楚雄的手看过去,楚霸捏着横刀的手在颤抖。 明面上的台阶贾正已经给了,楚雄领不领情他也不在意。 今天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在周宏面前留个好印象。 无忧货栈的利益贾正分出去了。 学子的名声,贾正同样也分出去了。 剿匪的功劳贾正同样分出去,都不应该叫分出去,是完全送给了锦州所有的官员。 这世界,每人都想吃独食,但都讨厌吃独食的人。 的确,周宏对于贾正的好感是直线上升的。 虽然心里同样忌惮贾正,但他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人头自有胥吏们检效,周宏围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告罪一圈,便拉着贾正往城门中走。 二人把臂同游的样子,看得百姓们更加欣慰了。 府君不愧是青天大老爷,这才是对待英雄该有的态度。 府君,过了今日,我便打算回去了! 本身答应过家里长辈,货栈到了锦州城我就该回去的。 但没想到一直耽误至此,还闹了这诸般误会。 以后无忧货栈只会安心经营,也一定会遵循府君制定的规矩。 平日里,还请府君多照看一些! 贾正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周宏依然听的清楚。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贾正,同时心里的大石头瞬间也落了地。 贾正的离开,对于周红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好事。 只有一个货栈在锦州城中,以无忧货栈的处事方式,对所有人都没有威胁。 公子打算回哪里? 周宏顺了顺下颚的胡须,有些惭愧的道;公子来锦州也有半月了。 一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如今周某对公子的来历还一无所知,真是惭愧至极。 贾正摇头,和府君没有关系,是我的不对。 按理说,到了锦州我应该第一时间拜会府君的。 但家中长辈特意交代,不允许我们这些后辈,私下接触官员,容易患忌讳。 要不是和青帮产生了一些误会,我是不应该露面的。 周宏听到贾正的解释,身子没来由的一颤。 脚步顺势往后退了一下,落后贾正半步。 想到贾正给他行过礼,差点没把他的魂都吓掉。 殿……,公……,公子。 周宏殿字一出口,把贾正都吓了一跳,府君大人你可别害我。 等走过这条街,我们就没有见过。 捷报该如何写还是如何写,在外任官也都不容易。 如今松州和平州战事频发,锦州依然能保证政通人和,都是府君的功劳。 贾正急着解释,周宏就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跟在贾正身后就更小心了。 心中的很多疑惑也都瞬间理清了,为什么青帮一夜被灭。 为什么鸡冠岭的土匪,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如果这些人是出自那里,那就完全说的通了。 贾正是个讲信誉的,快要到达州府衙门的时候,他就带着无影军离开了。 周宏也没有挽留,就像贾正说的他也怕犯忌讳。 楚雄回来的一路都跟着,眼神一直都在周宏和贾正两人身上打转。 他虽然没有偷听二人谈话,但周宏前倨后恭的态度,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贾正离开以后,他才走到周宏面前,周大人。 宋捕头到今日还没回来,他昨日寻街的时候,说最近城中不太平。 找我们城卫营借了一些人手,到现在也没有归营。 如果暮鼓声响起他们还没回来,我就得挑拨其它营卫,寻找那些手下的下落。 周宏又多看了几眼贾正离开的地方,眼神才移到楚雄身上。 楚统领,你我同地为官,有些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是有人告到我面前,我也是能遮掩的就遮掩。 今日正好乘此机会,我得提醒楚统领一句,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拎的清楚。 宋捕头昨天就已经告老还乡,我也已经批复。 衙门也没给他发布巡城的任务,更没有批示他找楚统领借人。 周宏说完一甩自己的衣袖,转身便进了府衙。 进门的时候,依然没忘回头看一眼贾正离开的方向。 宋捕头被放弃了,府衙也和他撇清了关系。 楚雄不是傻子,自然从周宏的话音中听到了话外音。 贾正的身份,周宏惹不起! 文官与武将不同,官与官之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周宏能做到一洲知府,朝堂中并不是没有根脚的。 回到衙门,他先没写捷报,而是给他京城中亲近的官员写信。 官员打听皇子行踪是大忌,周宏也只是在信中旁敲侧击,向皇帝全家问好! 希望能在回信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为此他又多写了几封,能接触到皇子的,他一个也没错过。 楚雄回了自己的城卫军营,调拨了一些人手,连夜出了城门。 不管贾正身份如何 ,鸡冠岭的好处他先拿了再说。 当官了,就要沉得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解救的肉票,都交给了衙门的人,贾正只带着宋家家主一人。 鸡冠岭被灭的消息,宋瑶早就知道了。 无忧货栈的货物,已经没有了。 货栈里的柜台上,和水洗过的一样干净。 陈逸带着商队,今天一大早就出发运货去了。 宋瑶听到消息后,没有出去确认消息的真假。 而是一直坐在窗台前的位置发呆! 她知道贾正出去了,鸡冠岭的土匪也一定是他亲自出手灭的。 父亲去世,她的情绪压抑的太久,一点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空虚与落寞,好像活着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瑶儿……。 一声轻唤,宋瑶没有任何动静。 午夜梦回的生音又开始了! 可这明明就是白天呀! 宋瑶终于强撑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 第246章 久别重逢 瑶儿! 再又一声轻唤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宋瑶身后的丫鬟都听的真切。 小姐,我好像听到老爷的声音了! 丫鬟看到自家小姐哭泣,也跟着抹泪。 听到第一声呼唤,她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第二句她听到真切,好像真的有人在喊小姐的名字。 这世上只有三个人唤过小姐的乳名,老夫人已经去了。 这声音又绝对不是姑爷的! 小丫鬟声音刚落,宋瑶便身伸手拉着丫鬟到自己面前,宋瑶抱着丫鬟哭的更伤心了。 宋家主思女心切,还没进宋氏货栈的门,就唤了一声。 四处打量没人,又唤了一声! 唤第三声的时候,他已经到楼梯口了。 脚步踏上二楼楼梯口了,他从二楼露头的时候。 已经唤的第七声了! 六目相对,宋瑶连续两次擦拭着眼睛! 丫鬟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人突然冒出来。 下意识挡在宋瑶前面。 瑶儿!是爹爹,爹爹还没死,是爹爹回来了。 宋家主看到宋瑶,声音激动到哽咽! 宋瑶再三擦拭自己的眼睛,终于确定来人的身份。 她没有冲到宋家主的面前,而是哭的像个孩子。 这一刻她真的是个孩子,有父亲依靠的孩子。 贾正送到大门口就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 。 等到宋家主上楼以后,他便回了无忧货栈那边。 陈逸他们回去运货去了,无忧货栈就只剩朱仁祥一个人在货栈里。 贾正和朱仁祥交代几句,告诉他明天自己就回山寨,便上了二楼。 这世间就没有花钱的不是,虽然工期很赶。 但工匠们依然很用心,二楼装饰的很大气,也是贾正喜欢的样子。 看了眼对面,窗户关的严丝合缝的,细听还能隐约听到哭泣声。 贾正甩了甩自己的头,人只要还有七情六欲。 都逃不脱这种大悲大喜! 按理说贾正该出城的,但还有事情和宋瑶交待。 出城的事就被延后到了明天! 贾正靠在定做的椅子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试图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一些。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这些天虽然看似游手好闲。 但神经始终紧绷着,昨天到今天,情绪波动又大。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紧绷的弦一松懈下来,便是无尽的疲惫涌来。 不知不觉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游走。 下意识的用手去抓,抓到一只柔然的小手。 贾正缓缓睁开眼睛,夕阳射在窗户上,照得窗纸一片金黄。 一双有些肿胀的眼睛,温柔的看向自己。 小手被贾正握着她也不挣脱,任由他握着。 郎君,你醒了!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宋瑶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极尽温柔。 贾正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先确定了自己在哪。 才看向宋瑶,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爹呢! 宋瑶靠的贾正更近了一些,蹲在贾正膝前,我让丫鬟给爹爹去买换洗的衣服去了。 爹爹在那边休息,我便过来看看! 宋瑶抬头看着贾正,没来由的轻唤了一声。 夫君! 看着宋瑶乖巧的样子,贾正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贾正能感觉到,这一声夫君中包含着怎样的情绪。 贾正抬手在宋瑶的头上轻轻的拍了拍,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岳父大人自己去做。 你就不要参与其中了,都是老一辈的事。 宋瑶点点头,对着贾正露出甜美的笑。 没过多久,丫鬟上了楼! 脸上同样荡漾着喜悦。 小姐,姑爷,老爷已经收拾好了,让我来叫你们回去。 宋瑶站起身,轻轻拉起贾正的手,眼神看向贾正。 知道父亲不在了,做事我行我素,没了顾忌也没什么。 但现在父亲一回来,她做的那些事情就有些荒唐。 特别是嫁人为妾这件事,父亲心里一定很愤怒。 现在要二人回去见他,应该是要找贾正发难吧! 宋瑶知道父亲的性格,同样也知道贾正的性子。 她之所以在贾正面前表现的如此乖巧,就是希望贾正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让一让自己的父亲。 贾正看着宋瑶有些哀求的眼神,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 轻轻在宋瑶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牵着她的手一起下了楼。 丫鬟跟在贾正身后,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 抬手捂着自己的小嘴,脸上全是开心的姨母笑。 小姐的眼光真好,姑爷真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男儿呢! 二人回到宋氏货栈,宋家主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锦袍,头发和五官也收拾妥当。 整个人坐在那里,也有了几分威严! 和贾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见到贾正牵着自己女儿的手进来,俊朗的眉头皱了一下。 吓得宋瑶想要挣脱贾正的手! 不论她怎么用力,贾正都紧紧握着,她也只能一脸羞红的看了一眼自己父亲。 宋家主抬手捂住嘴咳诉两声,贾正装作什么也不懂的往前走了几步。 岳父大人,是在山上着凉了吗? 要不要请郎中过来看看 ,都是小胥的不对,应该早些剿灭那些可恶的山匪的。 害得岳父大人,多受那么长时间的罪。 贾正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宋家主对面坐下了。 宋瑶的手他也没有松开。 看着贾正的表现,宋家主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女婿不管自己认不认,好像都改变不了已成的事实。 而且这个女婿,也不是他能拿捏的。 宋家主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一脸乖巧的女儿。 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一个更柔和的姿势,面对两人。 心里准备好的下马威也放弃了,经次大难他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放下的。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我听瑶儿说对面的无忧货栈是你开的,宋家的嫁妆你又准备如何打算? 宋家主问道! 明天我就准备离开锦州城了,既然岳父已经回来了。 那瑶儿我就准备一起带走了,至于为什么? 一会我带岳父大人见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至于宋家的产业,我一直也没打算接手。 还是交给岳父大人自己打理吧! 我知道岳父人在商界人面广,等我们离开以后,无忧货栈的事情,也劳烦岳父大人帮着照看一二。 第247章 敌人的敌人 暮鼓声敲响之前,贾正带着宋家主去见了宋捕头。 二人都在锦州城住着,相互自然是相熟的。 宋捕头见到宋家主的时候,先是惊讶,随即也释然了。 楚雄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宋瑶,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杀掉宋瑶的父亲。 只要他得手了,再随便找个理由让山匪给放回来。 或者直接去山里,将宋家主接回来,那更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到时候人财两收,宋家父女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只是运气差了一些,遇到了贾正这个变数。 所有都是谋划,都因一个毫无关联的人出现,就变得鸡飞蛋打。 或许这就应了那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 当宋捕头得知鸡冠岭的土匪,已经被灭掉的时候,就更加深信这一说法。 他毫无隐瞒的,将他知道的关于宋家的事,全部都说了一遍。 宋捕头交代完所有事情,贾正亲自松绑将他放了。 宋捕头都不敢相信,他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没想到贾正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离开的时候,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宋家主目送宋捕头离开问道;你为什么要放他回去? 贾正勾起嘴角,露出笑容,青帮没有了,鸡冠岭也没有了。 这些东西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起来的,没了利益的绑定,他与楚雄的关系就会出现裂痕。 甚至反目成仇,了解你的人才知道你的痛处在哪里。 如果宋捕头足够聪明,疏远楚雄是必然的。 无论出身,还是实力他都不是楚雄的对手。 如果不想被楚雄报复,他只有抱住知州大腿一条路可以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宋家主意味深长的看了贾正一眼接着问道;你就怕他一回去就跑了,他这些年捞的也不少了,离开锦州以后,到任何地方都能活的很好了。 贾正脸上的笑容依旧,楚雄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的为人,宋捕头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今天敢出城,明天就会暴尸荒野,都是一个结局。 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多给知府大人一个人情。 如果楚雄真的心胸狭窄,一定要杀了宋捕头。 也能在知府和城卫营之间,插根刺不是? 不论结果如何,宋捕头都比死在我手上,更有价值。 翁婿二人,踏着暮鼓声往回走,街面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走到更偏僻的巷子宋家主突然又开口问道;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深的心思,你活着就不累吗? 贾正轻叹一声;累不累都不得活着吗? 我也想活的轻松一些的,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只要还在喘气,就得为了一口饭吃而奔波。 这世道能活命的东西是有限的,你多吃一口,就注定有人要少一些。 如果只是一个人挣一口吃的很容易,也不必和他人伤和气。 但你只有一个人,你的力就弱了,弱了就要受人欺负,处处都要看人白眼,受人排挤。 不想被别人踩在头上,就得想方设法踩在别人的头上。 岳父大人能经营好偌大一个宋家,这种道理应该比我想的明白。 宋家主的脚步一顿,将贾正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你应该比瑶儿还小才是,怎么就先成家了呢? 你的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有没有可能? 贾正对着宋家主笑了笑,老丈人是个绝对的帅哥。 身上的那种儒雅的人气息,一般人是模仿不出来的。 他能问出这种问题,就证明他对贾正这个女婿已经认可了。 唯一膈应的就是自己女儿的地位,妾室,还是第二个妾室。 大夫人的地位这一生都不会变的! 如果岳父大人,真的想要瑶儿和倾城论个高低的话。 她也是不占任何优势的! 时间,长相,家世,无论哪一点,都是瑶儿输。 宋家主瞪了贾正一眼,既然瑶儿在你眼里一文不值,那你还赖在她身边做什么? 你救了我的性命,瑶儿带的嫁妆都给你了。 那些东西抵我这条命也够了,你把瑶儿的妾书还给我。 哪怕她名声已经被你毁了,以后再也嫁不出去,我也能养她一辈子。 贾正见老丈人急眼了,也不惯着他,一巴掌拍在老丈人的人肩膀上。 岳父大人,你这话就说的没有道理了! 人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我夫人是在我还是个小土匪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如今我变成大土匪了,你就让我休了人家。 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 ,你又得嫌弃我薄情寡义了。 万一哪一天,皇帝老儿要嫁个公主给我,我还不得又把瑶儿给休了呀! 这世间哪有这种道理的呀! 再说了,我可是土匪呀! 哪里有到了手的三夫人,还要还回去的道理。 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呀! 这要是让我那几万兄弟知道了,我还不成了笑话。 宋家主抬手拍掉了贾正的手,明显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但贾正知道,这时候就得脸皮厚,女儿都到手了,哪里还有搞不定的老丈儿。 他的手又搭上了宋家主的肩膀! 连续四次以后,老丈人才妥协了,不再动手。 你手下有几万人?这是真的? 宋家主突然压低声音问道! 岳父大人,你这话题也太跳脱了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看我像是个浮夸的人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贾正回道! 宋家主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人,又把贾正拉进一条巷子。 对着贾正使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贾正明白宋家主的意思,让无影军在巷子口守着。 宋家主又把贾正往巷子里面拉了一些,才道! 你那些人都是怎么来的,如今又在哪里? 突然神神秘秘的,把贾正都弄的有些紧张了,但他依然如实回答。 都是去年冬天收拢来的难民,我既然都叫寨主了,肯定都在山里面呀! 宋家主犹豫了好几次,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你要准备造反吗?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嗨!贾正没好气的拉着宋家主往巷子口走。 我做那事干什么,现在做生意呢! 要真是要那啥,这锦州还能如此太平? 这世道虽然差了一些,但还没到那时候。 靖国百姓现在好着呢,只要锅里还有粮食,咱就不能做那砸锅的人。 顶多也就当个缝缝补补的修锅匠,顺便挣些养活手下人的粮食。 万一有一天这锅补无可补,手里的生铁又够,换一个新锅煮饭也不是不可以。 第248章 青山依旧在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再次回到无忧寨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从年后一直都在外奔波,时间已经过去半年。 荒地和树林,如今都变成长满粮食的土地。 山寨的的大门高大耸立,前山的寨墙比以前更高大了一些。 前山的窝棚已经完全没有了,百姓的房屋也全都建在无法耕种的地方。 贾正他们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走到宅门前十几里的地方,才被外出巡逻的无忧军发现。 等到杨七他们出来迎接的时候,贾正他们已经快到山寨里面了。 贾正这次回来,无影军全部都带了回来,无论死的活的。 三娘收留的妇人,和买回来的姑娘也跟着一起回到了寨子里。 无影军的人在城中就已经挑过了,心仪的姑娘他们也都自己带在身边。 毛奎受了伤,需要人照顾,贾正干脆将春涧掌柜的女儿也一起带了回来 掌柜单位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出门,死活也要跟着一起,贾正也没什么拒绝的道理,回来的队伍又多了一人。 宋家主本也想跟着的,但宋家的事情还得他亲自处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死了十二个无影军,贾正计划的集体婚礼也放弃了。 截然不同的境遇,对那些死了儿子的家庭,造成的却是双重伤害,贾正做不出这种事情。 杨七第一个走向贾正,山寨走向正轨,杨七每日能操心的事情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近一年时间的滋养,杨七富态了很多。 虽然依旧穿着粗布麻衣 ,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仔细打量了一下贾正身后的人,杨七笑着走到贾正身边。 寨主每次回山,都能给山寨带来新的希望。 有了这些新妇,明年这山寨可就更要热闹了。 杨大哥,这半年来也辛苦你了,无忧寨简直日新月异的。 每次回来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只可惜这地形还是太险了一些,如果再平坦一些,都可以建一座新城了。 嗨!我也就能做些守土的事情,这其中大多数都是夫人的功劳。 寨主您做的才是正事,如果没有您在外开疆拓土,这山寨到这就已经是极限了,杨七笑着道。 提起夫人,贾正的目光才看向远处正在往这边走来的柳倾城。 她应该是在给学生们上课,收到的消息要晚一些,所以才走到了杨七后面。 贾正抛下杨七,以及出来迎接他的所有人。 快步往柳倾城那里去,心虚也好,思恋也好,贾正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柳倾城看到贾正朝她而去,脚上的步伐也加快了一些。 很快甩掉身后的拖油瓶 ,朝着贾正而来。 二人相拥的瞬间,贾正便将柳倾城抱了起来,腰上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绕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试图将半年的思念都给甩出去。 一群小孩也跟着到了,一直围着贾正身边打转。 年龄小一些的孩子,拉着柳倾城的的裙摆,想把柳倾城从贾正怀里拉扯出来。 更多的孩子觉得这边热闹,也跟着往这边跑,身边的父母拉都没拉住。 很快一堆孩子都集中到了二人身边,七嘴八舌的吵着,像极了一群饿了很久的鸭子。 贾正也不嫌弃他们吵闹,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柳倾城细腰任由贾正抱着,眼睛一直看着贾正,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贾正将柳倾城打横抱起,轻轻将脚边的孩子踢开。 抱着柳倾城风一样的往主寨跑,身后追着一群孩子。 贾正是用了全力的,追上来的孩子们,即便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也只能被越甩越远。 柳倾城环抱着贾正的脖子,感受着风驰电掣一样的速度。 粉拳在贾正身前轻轻拍了一下,你跑慢一些,都还小别把他们累坏了。 娘子很喜欢小孩吗? 喜欢的话,自己生一个呀! 山寨里所有人都知道,寨主和寨主夫人恩爱。 追着贾正他们跑的孩子也很快被各自的父母抓了回去。 山寨中到处都充满了和谐,且快乐的笑声。 贾正还没回到主寨门口,各种蔬菜瓜果都已经送到了院子里面。 有些胆大的妇人 见到贾正抱着柳倾城,还会调笑两句。 弄的本就羞涩不已的柳倾城,把头窝进贾正怀里,不敢露头看人。 茶楼掌柜的人跟着杨七一起往回走,由杨七亲自将他们送回毛奎的小院。 宋瑶看到贾正和柳倾城的亲近,虽然有些吃醋,但很快也被山寨里和谐的环境给感染。 掌柜的四处观察着山寨,很快就被山寨中的各种景象给吸引。 他靠的杨七近了一些,问道;杨先生山寨向来如此吗? 我怎见这山中,土地和房屋都是新建的一样。 不是的,这里一开始是个匪寨,去年夏天夏天,寨主带我们来到这里,才一点点改变的。 这些百姓,大部分都是去年冬天,寨主收拢回来的难民。 这些土地和房屋都是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开垦建设的。 这里不是全部 ,龙虎山到锦州城,这样的山寨还有七个。 只是那些山寨没有无忧寨的人多! 出言解释的是朱福,贾正临走时交代过他。 如果有人问山里的情况,就这样说。 虽然他也不知道贾正的目的,但寨主向来不会错的。 无忧山寨的情况,颠覆了掌柜的对山寨的刻板印象。 如果这里再大一些,和一个小型县城又有什么区别。 掌柜的又看向朱福,小兄弟,我问些山寨里的情况,不犯忌讳吧! 朱福连忙摆手又摇头,怎么呢! 掌柜的是毛大队长的岳父,那就是我们山寨的自己人。 了解一些山寨里的基本信息是应该的,而且山寨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掌柜的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是! 掌柜的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连续重复两句后问道;我看山里开垦的土地挺多的。 现在百姓能自给自足吗? 能的! 山里不用给朝廷交税! 宅子里除了一些护卫,和学堂里的学生,其余也没什么开支。 寨主也只是象征性的,征收一些百姓的粮食。 第249章 夫人对不起 山里还有学堂?掌柜有些惊讶! 有的,山里百姓家孩子都可以进学堂上学。 大夫人亲自教学,而且都是免费的,百姓们也会自发的去学堂里帮忙。 毛奎说到这里,适时的叹口气接着道;只是山里认字的人少。 孩子越来越多,夫人和几位先生都整日都忙不过来。 有时候,只能大孩子教小孩子,但有寨主在,我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掌柜的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虽然是商人之家。 但是他也是给女儿请过家教的,学堂又是大夫人办的。 如果女儿能和大夫人打好关系,那以后在这山寨里的日子一定很好过。 山寨已经这么大了,掌柜的不相信贾正会一直在这山寨里面窝着。 这么大的山寨,他有七个,这是股多么强大的势力。 掌柜的又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毛奎,贾正走哪里都把他带着。 一身武力不弱,手里的兵他也全都见过。 如果他能一直跟在贾正身后,未来如何,掌柜的自己都不敢再想下去。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内心的想法,具体如何他还是要和自家女儿商量。 他觉得这地方相对于这个世道,真如世外桃源一样。 如果贾正能把这天下也治理的和这山寨一样,那皇帝还是换一个的好。 贾正将柳倾城抱回院子里,二人腻歪了一会,贾正就得出门了。 那些死去的无忧军的遗体,他得亲自送他们回家。 伤亡抚恤,也要亲自送回他们家人的手里。 这种事情贾正很不愿意去做,因为他很难用平常心去面对那些家属。 但他又不得不去做,他不能让人失去了家人,还寒他们的心。 死去这些无影军,都是最早跟着贾正的那些百姓的孩子。 参军以后,他们的房子大多也分配在山寨周围。 道路太远了,完整的遗体送回来是不现实的。 交到他们家人手里的,只是一坛骨灰。 或许是百姓们把孩子交出去以后,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贾正亲自将骨灰送到他们手里的时候,百姓们还反过来安慰贾正。 他们知道寨主是是个好人,孩子们跟在贾正身边没吃过什么苦。 山里驻扎的无忧军每天四顿饭,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能一直跟在贾正身边,那一定吃的更好。 贾正知道,这些看似洒脱的父母都是在强撑着。 哪里有人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抚恤标准是刻在上寨最显眼的位置的。 贾正将骨灰和抚恤金,交到家人手里以后也不多待。 匆匆忙忙的带着人,往下一家走。 发完抚恤,撒了所有无影军 ,贾正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春涧茶楼的掌柜去了毛奎的院子,跟着一起回来的女子朱福也交给了蔡大姐安排。 院中就只剩杨七,朱家两兄弟,宋瑶和丫鬟,以及柳倾城姐妹两人。 都说女大十八变,十四岁以后的小丫头就变得更快。 半年时间不见,柳倾云已经大变了模样。 看到贾正进门,柳倾城对着贾正微笑,柳倾云脸上却阴晴不定的。 先瞅了贾正一眼,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贾正。 贾正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去理他,有些歉意的看着柳倾城 ,又看了一眼宋瑶。 最后把目光转向杨七,和朱福他们。 寨主,山寨一切都很顺利,有什么欠缺的地方,我都和夫人一一交代过。 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回到山寨就安心休息,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杨七像是个调皮的孩子,笑眯眯的看着贾正,把他逃避的最后一条路也给堵死了。 朱福看了贾正一眼,也跟着杨七一起离开。 只有朱禄站在那里没动,眼睛看着贾正,依依不舍的不想离开。 朱福走到门口,见朱禄没有跟上来,回头叫了好几次。 将贾正的最后一棵稻草,也压了了下来。 突然一个人面对四个女人,贾正站在原地,前后跟火煎一样。 这时候贾正才发现,即便是在古代,这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 宋瑶笑着和贾正对视,知道他不好解释,但就是站在原地看着。 她身后丫鬟也看着贾正,一副八卦的模样。 倒地还是大夫人心痛人,看贾正为难的差不多了。 甩掉拉着她衣服的柳倾云,主动走到宋瑶面前。 妹妹初来山寨,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 这院子里如今就我一人,夫君还是心疼我的,知道找人来陪我解闷。 说着便拉着宋瑶的手,往后院去。 至于贾正,则被她完全忽视了。 这时候,贾正也乐意当个透明人。 但总有人是不安分的,柳倾云等姐姐走远了。 走到贾正面前,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怒目圆睁的看着贾正。 双手叉腰,脑后的马尾一颤一颤的,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活脱脱一个小气包! 贾正下意识的想去捏一捏她的脸,但看到她起伏的胸部,抬起的手还是放下了。 她今天的装扮,贾正已经很难将她当孩子了。 或许柳倾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能生气的看着贾正。 贾正最终还是没忍住,揉了揉柳倾云的脑袋。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礼物递给柳倾云,我会给你姐解释清楚的。 礼物到手,柳倾云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依然对着贾正冷哼一声,才转身回了后院。 贾正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也跟在柳倾云身后一起进了后院。 回到后院,他也不去参与女人之间的事。 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 房中架子上挂着柳倾城和他的衣服。 贾正的衣服很多都是新做的,衣服下面摆放着两双新鞋。 贾正拉着衣服看了又看,看针脚的密度,就知道不是王一丫的手法。 贾正坐在柳倾城的梳妆台前,木盒里的胭脂水粉都不曾动过。 桌上的铜镜也氧化的厉害! 房间里的点点滴滴,都在诉说着柳倾城每日的忙碌。 但她依然不忘给贾正做当季的衣服,心里莫名就升起一股愧疚。 一双手搭在贾正的肩上,熟悉的味道不回头贾正也知道是谁。 手搭在肩上的手上面,夫人,是我对不起你! 第250章 再扩军 贾正在无忧寨待了两天,好不容易回到柳倾城身边,他也实在不想离开。 宋瑶整天都跟着柳倾城一起去学堂,帮着柳倾城教授那些孩子。 她是个情商高的,两天时间,柳倾云也被她收买了。 如今,只要是女人扎堆的地方,被孤立的人只有贾正一人。 贾正也乐的见到如此场景,有时候还会犯贱,故意站在她们的对立面,让女人们都针对自己。 如今农忙都已经过了,地里的庄稼都等着秋收。 贾正找来杨七和朱福商量,是时候把整个山寨里的青壮,都组织起来。 他第一次坐在属于自己主位上,看着左右坐定的众人道;杨大哥,秋收之前,山里四十五岁以下,17岁往上的青壮,都让他们和一起参与无忧军的操练。 我离开的时候,毛奎他们会留在山里。 组织起来的青壮,交给他们操练就可以了。 不用像无忧军那样从早到晚天天练,每七天操练四天就可以了。 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战力,在山寨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能上寨自保就可以。 寨主是觉得山寨会不太平吗?或者说是有什么新的规划?杨七看向主位问道! 贾摇摇头,这次我在锦州走了一趟,虽然无忧货栈是从龙虎山寨出发。 明面上已经和无忧寨隔离,但山寨这么大,人也会越来越复杂。 山寨早晚都会被人所知晓,也没什么新的计划,只是防患未然。 随着商队越来越壮大,需要看护商队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无忧军早晚都要全部调出山寨的,到时候山寨的安危,就需要这些青壮们护卫。 这个问题不大,百姓如今对山寨的归属不错。 西林县中我派人下去种了不少粮食,过境的流民我们也收拢了不少。 庄子周边,我们新建了更多的庄子,如今也专门有人打理。 因为这边兵灾严重,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都是十室九空,朝廷也没派新的官府来上任。 新一轮的秋收山寨能收到更多粮食 。 寨主,你看无忧军要不要再扩一扩! 西林县城周边种粮食的事情,是过年的时候贾正和杨七一起商量过的结果。 当时想的是以庄子,或者坞堡的形式,一点点蚕食西林县的土地。 只是让贾正和杨七都没想到的是,已经一年时间了。 朝廷依然对西林县,采取不管不顾的态度。 松州的五星将军,自从打了败仗以后,也没有再打出来的意思。 虽然梁荣耀也经常派人去骚扰,但都没打过什么大规模的战役。 杨七提议贾正扩军的一瞬间,贾正就明白了杨七的意思。 如今无忧寨羽翼渐丰,是时候彻底占领西林县了。 加上杨七说完,眼神就没有离开过自己,贾正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贾正目光扫过屋里所有的人,你们都怎么看?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最初定的目标是每五十个百姓,养一个无忧军。 如今山寨中有多少人了? 朱福站起身回道;寨主,山寨如今有丁口三万三千一百四十四人。 这些是没算十岁以下孩童的,如果算上他们,还能多出八百多人。 如今山寨百姓多少都分到了一些土地,加上种在西林县的粮食。 山寨自给自足,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无忧军的支出,大头都在龙虎山那边,山寨这边也就提供一些粮食。 如果按照现在这种消耗,我认为再扩军1000人是没有问题的。 但具体扩充多少,还得寨主您自行决定。 朱福站在贾正正前方,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和贾正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贾正不得不感叹! 山里这些人身上发生的变化,让贾正不得不感叹! 一个平台对于人的重要性! 朱福说完,黄孝忠也适时走出来,站在朱福后面。 寨主,寨子里的无忧军现在是两百人左右,现在训练的也差多了。 就是缺少一些对敌的经验,我知道毛大队长他们最近一直都在剿匪。 您看能不能让他们训练青壮的同时,也帮着无忧军也操练一下。 听到众人的话,贾正先是打开了系统面板。 仔细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情况,发现实际控制的人要比朱福说出来的数据多出不少。 龙虎山的人口,加上左建明,韩信等人控制的山寨,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共有5万多人。 而无忧军加上无影,无为,也才一千一百余人。 按照五十人养一人的计划,的确可以扩充一些无忧军了。 但实际这账又不是这么算的,如今除了无忧寨能自给自足以外。 其他山寨还需要龙虎山,和无忧寨的支援,换句话说,就是还有一万多人,需要解决温饱。 但杨七的想法没错,如今正是乘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 西林县和平昌县,都处于无人管制的情况,只要土地先被占了。 即便是朝廷任命了新的县令上任,也是没有办法剥夺已经占了的土地的。 顶多也就想尽办法,和这些百姓们和平相处,适时收一些税收回去。 为什么到现在朝廷还没派遣新的官员过来,是朝廷不想吗? 肯定不是的,是这些地方如今既危险,也没有利益。 大家族看不上,也不会派遣自家子弟,到如此危险的地方冒险。 寒门子弟! 呵呵!以如今朝廷诸公的尿性! 就算放一头自家的猪过来,也不会给那些泥腿子,半分出头的机会。 这就是王朝末年豪门权贵,最真实的写照。 所有人对于无忧军扩军都没有意见,贾正自然也不会反对。 对着众人道;无忧军一开始选人的时候,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主要考虑的也是士兵们家庭的情况。 如今所有人也都安定了下来,我对无忧军的要求,也不一样了。 既然要扩军,我们就选青壮中最精锐的。 毛奎他们训练青壮的计划不变,我会告诉毛奎,让他们训练的时候把强度提高一些。 新兵我们就从那些体格壮,身体素质好的青壮里面选。 数量上限暂定为五百人,选出来以后他们就地操练,也负责接管山寨的防务! 孝忠带的无忧军,也不用跟着毛奎他们一起操练了。 这次跟着我一起回龙虎寨,到那边我再亲自操练一段时间。 第251章 学问要实用 寨主,山寨学堂的事情也需要另作打算。 夫人不能一直绑在学堂里面,您和夫人成婚也有半年了,一直都都聚少离多的! 如今山寨发展的很快,您一人在外面身边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照应。 如今您身边虽然多了一个宋姑娘,但终究有身份限制。 要不您再回龙虎山的时候,夫人也跟着您一起到那边去。 如今有林尘和众人帮手,我想对也比较清闲。 学堂里的事暂时就交给我,等有了合适的人,我再交出去! 说完了扩军的事,杨七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贾正身上。 他的话虽然说的委婉,但意思却很明了。 嫡长子是必须出自柳倾城的,他特意提起宋瑶,就是在点贾正。 如果没有宋瑶的出现,杨七或许也不会提这件事。 贾正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柳倾城的,学堂里的事情,的确给了柳倾城很大的压力。 他也能理解杨七的想法! 这时代,不光杨七会这么想,就连身边的女人也很在乎这个。 三娘在和贾正同房的时候,就专门问过大夫人有没有生育。 得知没有以后,贾正释放的时候,就没有让他走过正路。 杨大哥,现在商队的基础已经打下,我差不多也就闲下来了。 以后重心都会放在无忧军的建设上,不出意外的话,我在无忧寨待的时间要比外面更长一些。 倾城自己本身也喜欢那些孩子,让她跟我一起离开,她可能也不太愿意。 还是让她留在学堂里吧! 杨大哥也可以接收一些年龄稍大的孩子,教他们一些基础治理百姓的方法。 这样既培养了当下所需的人才,也能给倾城减轻一些负担。 贾正话落,杨七就知道贾正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着贾正国子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能和贾正这种明事理的人共事,是件十分愉快的事。 寨主能在山寨常住,自是最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夫人继续管着学堂,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贾正同样很高兴,焦头烂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在向好,生活也充满希望。 贾正目光再次扫视所有人,你们还有没有其它事情要说的。 如果没有,就都各忙各的去吧! 坐下的其他人相互对视一眼,目光很快又都回到主位。 坐在最末尾的朱禄开口道;寨主,你带回来的那些人要怎么处理。 您没有交代他们的身份,那女子也不愿意去蔡婶子那里。 整日和那些男人住在一起! 无影军说他们是山匪,是被您俘虏回来的。 我没敢让他们出门,只是每天都给他们送了吃的。 他们的马匹,也关在山寨里的牲口棚子里。 他们自己也怎么活动,只是今天早上那女人问了寨主您的消息。 您看……! 贾正一拍额头,回来的时候,一见到柳倾城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些人可是他的骑兵种子! 杨七看到贾正的动作,就知道是贾正肯定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小别胜新婚,有些事一放下想不起来也情有可原。 他对着朱禄道;你都说是俘虏了,凉一凉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们再问你,就说寨主刚回山,事务繁忙,暂时没有时间顾及他们。 让他们等着便是! 朱禄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杨七,又看了一眼贾正,最后才看向朱福。 随即媚眼低垂,脑袋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好像很怕杨七的样子,面对杨七的解释,他只是在低头的同时,轻轻哦了一声! 贾正看向朱禄的方向;你提醒的正是时候,这些人我有大用,不能当俘虏对待。 看着他们的人都撤了吧! 你替我给他们说句抱歉,就像副寨主说的,我的确挺忙的。 我会尽快抽时间去见他们的,如果他们要在山里走走看看。 你也不必理会他们,这些人有分寸,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的朱禄,听到贾正的声音,头一下就抬了起来。 看着贾正,白牙很快露了出来! 好的寨主;我这就去! 也没等贾正回复,已经起身朝门外跑了! 杨七看着离开的朱禄,又看了看朱福 ,对着贾正说道;这孩子有悟性,是好苗子。 就是整天和一帮孩子混在一起,性子也跳脱了一些。 朱福看向弟弟刚刚坐过的凳子,脸没来由的红了。 起身对着杨七和贾正行礼;是我疏于管教,寨主,副寨主,以后我会注意的。 作为兄长你的确有这责任,以前山寨事忙,疏于管教在所难免,以后多注意便是,杨七道。 贾正则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别去管他,他本身就还是个孩子,和同龄人接触没有什么错。 相对于学习,他身上那种勇于探索的好奇心,才是最难得的。 不说别的,就说山寨现在所用的水,便是他带着一帮孩子从山里接回的。 还有就是牲口棚里的畜生,他们也养的挺好的。 山寨只会越来越大,需要的各种能人只会越来越多。 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大多数还是要以实用为原则。 贾正又看向杨七,杨大哥,山寨里的教育体系,还是以人字和实用为主。 文化虽然能提升民族自信,但解决不了山寨当下的需求。 杨七本是个标准的读书人,心中依然保留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点。 先不说是他,就连山寨里不识字的百姓都是如此。 家里有小孩在学堂读书的人家,都为自家有个读书的人,感到自豪。 杨七知道贾正的想法和出发点是好的,所以他也没有反驳。 寨主我会注意的,但好苗子还是要挑出来,特别对待。 贾正也不纠结这些,大家还有事没有 ,没有的话就各自去忙。 该商量的都已经说完,贾正第二次说散了,众人也没再提新的问题。 很快就起身走了! 贾正对着走在最后的黄孝忠叫了一声! 孝忠,你等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军营! 下午我没什么事,正好去看看你们操练的如何了! 第252章 乱臣贼子 贾正又在山寨里留了三日! 对无忧军,学堂,还有山寨的各个方面都亲自看了一遍。 当然,更多的精力还是用在了柳倾城的身上。 第四日准备从山里出发去龙虎山寨,顺便看一看一路上有什么可以开发的地方。 早上和杨七一起吃完饭,黄孝忠带的无忧军都已经集结。 瘦猴却派人送来一个消息! 随着消息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一封信。 消息是,平洲知州换人了! 信,是新的平洲新上任的知州送来的! 朝廷的官员轮换,对于贾正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平州离无忧寨又很远,对山寨就更没什么威胁了。 但新上任的知州人是自己,还给自己写信便是了不得的大事。 贾正拿着信封检查了好几次他都没有打开,让人把杨七叫过来。 贾正将信递给杨七;杨大哥这信是瘦猴从西林县送回来的。 杨七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一下信上的封印,又递回到贾正手上。 叹息一声,朝廷果然还是那个朝廷。 高波的岳丈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他临走前我们只是给了他一份契机。 还真让他们玩出了新的花样,知县到知州,一年时间连升六级,这官场不可谓不荒唐。 杨七说话的时候,贾正已经拔出匕首,准备拆信封。 听到杨七提起高波 ,他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贾正转身回到主位坐下,一边挑起蜡封,一面安慰杨七道;相比于那些望风而逃的官员们。 高波能坚壁清野,誓与县城共存亡,已经算得上官员中的佼佼者了。 而且在那节骨眼上,我们还送了他那么大一份军功。 西林县的人虽然全被裹挟走了,但至少西林县城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这世道,文官建功本就不易,再加上他身后有人帮他周旋。 如今这结果虽然有些超然,但终究还可以接受。 总比那些丢城失地,祸害百姓还能在异地继续为官的好。 杨七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国子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一个寒门身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士大夫们,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的利益。 家国兴亡,百姓的疾苦根本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 国家被这些人掌控,还能有什么希望,分崩离析是早晚的事。 贾正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难得看到杨七有这么大情绪的时候。 他也知道这种情绪和自己无关,和别人也无关。 俗话说,爱之深,责之切,或许这就是一个爱国士子,看着自己的国家一点点沉沦,却又无能为力的愤怒吧! 贾正抽出信封里的纸张,一共有三页 ,贾正完第一页眉头皱了一下。 很快又舒展开来,第二页的信息看完,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第三页都没看,贾正便将信连带信封一起递到了杨七手里。 杨大哥,相比于连升六级,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决定更加的荒唐。 杨七看着贾正脸上的笑容,顺势将信接到自己手里。 或许是习惯问题,他看得比贾正快多了。 杨七很快将三页纸全部看完,随即看向贾正。 寨主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然这其中有一定的风险,但只要我们不把山里这些百姓迁出去,对我们就没有什么威胁。 当今天下多的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百姓,咱们不是有商队吗? 多编些童谣和消息,让商队四处传播便是。 想要补齐西林县的丁口,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一来,扩充无忧军的计划就不能再拖了。 杨七说话的时候 ,手里的信纸都在颤抖。 高波在信中提出,征辟贾正为新的西林县县令。 并给了很大的自主权,最大的要求是希望尽快恢复西林县的民生。 并将完整的官员体系建立起来,承诺西林县三年不用给朝廷缴税。 三年以后,按下等县向朝廷缴纳赋税。 贾正知道这份征僻,和朝廷没有多大关系。 肯定是高波自己想出来的。 相比于其他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西林县的状况。 一年时间已经过去,高波相信西林县的人口肯定大部分都在贾正手上。 更重要的是! 相比于其他的反贼,贾正对于朝廷没有那么大敌意。 杨大哥,高波对我的情况肯定是有了解的,这封信或许只是试探。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杨七又将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才连同信封一起放到桌上。 阴谋肯定是有的,我们俘虏他的时候,做的很多事他都是知道的。 虽然这人处处和寨主不对付,但在心里对于寨主您,他还是很佩服的。 如今平州凡是流民军走过的地方,大多十室九空。 以高波老丈人的能力,一定给他争取了很大的自主权。 其中就包括一些县令的征辟与任命。 如今的平洲虽然没有了大规模的转乱,依然不是什么善地。 被梁荣耀击溃的那些流民,也不可能死绝。 更重要的是,平洲知府他属于空降 ,官场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短时间内也够他忙的。 西林县这边,说不定就是他一时兴起,走的一步闲棋。 房间里很快陷入了沉默,很早之前两人就在谋划如何蚕食西林县的土地。 如今,整个西林县都放在自己面前了,却没有勇气去咬下来。 当然,也不是贾正胆小,不敢去做! 而是他不想和靖国,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如果他一直都是山贼的身份,以后骑兵造反的时候,名正言顺。 人们议论他的时候,顶多就是桀骜不驯。 如果贾正再对百姓仗义一些,人们会认定他是英雄。 造反是看不得穷苦百姓受到压迫,是替天行道。 但如果他当了西林县的县令,再去起兵造反,那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是乱臣贼子,特别还是这种超卓拔升,连功名都没有的草民。 那时候,他将成为天下学子们共同讨伐的对象。 每一个听到他名字的读书人,都会万分唾弃。 至少,在他没有形成碾压之势的时候,任何有骨气的读书人都不会投奔自己。 第253章 来自熟人的信 高波到平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看似平步青云的他,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朝廷任命他来平洲是为了什么,临走前岳父大人给他说的很明白。 治理平州都在其次,平衡各方关系,让平州的局势不再恶化,才是重点。 这些天他同样焦头烂额,上一任知州为了报复梁荣耀的见死不救。 在政务上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短短几个月时间。 无论城中百姓,还是士商豪绅,都怨声载道。 同样也加剧了百姓和大户们,对朝廷,对官府的戒心。 衙门中很多基层官吏,都来出自哪些大户家中。 加上他又是空降,很多官吏对他的命更是阳奉阴违。 城外又有梁荣耀压着,高波很快便发现自己如今就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关于对贾正的征僻,是他有一天在城墙上,突然想起来的。 一开始他想起的是贾正说的那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然后慢慢回忆起,他在西林县城的点点滴滴。 虽然立场不同,但他对贾正的为人还是极为佩服的。 很快他便把自己带入到贾正的身份,他发现如果是自己,他是做不到像贾正那样,处处以身作则的。 同样他又把贾正带到自己的角色,思考如果贾正现在处于他这个位置,他又会如何做。 但思来想去,一直也没有一个结果。 带入别人,终究不是别人,经历和处境都不相同,又怎么能真正带入另外一个人呢! 他看了看自己挂在腰间的印绶,想起出京前岳父和他说的话。 守贞啊! 平州的责任你,在于右卫将军! 州中一切你事务,你只需要配合右卫将军的行动就可以了。 你是从战乱之地回来的,更应该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但同样的,你可以少做,但又不能不做,朝廷已经有个大将军了。 陛下是绝对不允许有大将军第二的! 为此,陛下也给你下放了一些权力,一些无关紧要的官员,你可以自行任命,但极限是正七品以下。 你是个聪明人,如何利用这一权力,拉拢自己能用的人。 想着岳父意味深长的态度,高波心里就一阵难受。 天下明明已经千疮百孔了,高层却依然党争不断。 征僻贾正,不光有欣赏的原因,同样也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信送出去以后,他每日都在思考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越往深处想,他越觉得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精妙之处。 先不说西林县,就平洲城往外三十里地以外,都是人烟稀少的白地。 离开西林县的时候,贾正手里百姓他知道的就有五千多人。 他又收了西林县中,大部分的粮食。 以贾正的性格,手里有粮,流民军溃败的时候,他不可能不收拢那些流民。 几十万的流民军,就算大部分都跟着五星将军撤回了松州。 总会有一些人流落到西林县去的! 哪怕只流落回去一成,那也有好几万人。 就算贾正人手有限,无法同时收拢那么多的人。 但哪怕只收留两成,那也是有万人之多的。 加上贾正手里原就有的五千多人,那也是一个集镇的人口。 如果西林县有了这些人口打底,又有贾正和杨业坐镇。 西林县恢复民生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贾正那么能打,如果能通过此次征僻让贾正为朝廷所用。 帮平洲解决了一个潜在的敌人不说,还帮朝廷发掘了一个人才。 高波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波了不得的妙棋。 同样,他也想到了贾正会拒绝,那也就证明了贾正对朝廷有不臣之心。 如果那样,他就会将此事报给右卫将军,劝说他,无论如何也要派兵将贾正剿灭。 在高波眼里,如果与之为敌,贾正比整个松州的流民更具威胁。 …………。 高波能想到,杨七作为谋士一样的人物,自然也能想到。 看到贾正一直沉默,他便知道这件事贾正也不好轻易下定决心。 所以他开始逐一给贾正分析其中利弊。 接受朝廷征辟,无忧寨也好,无忧货栈也罢都还能安稳发展几年。 如果寨主不想出面,可以去信给高波,看能不能把您的名字换成齐力。 他是朝廷承认的进士,按理说他的身份更适合这样的征僻。 杨七想了一下,很快又自己否决了! 可能不太现实,我觉的高波此举应该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以前在西林县城的时候,寨主您当面羞辱过他。 虽然您说的那些话都是事实,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 既然你把他贬的一文不值,他就想看一看西林县交到你的手里,又会是什么样的。 贾正也知道其中的道理! 西林县城的战略位置虽然不怎好,但整个西林县周边的土地是真的肥沃。 水系四通八达,灌溉也十分方便。 只要没有人祸,小一些的天灾也可以抵御。 就这样一块沃土,本身就让贾正很心动。 但拒绝是要拒绝的,要不然显得自己多不值钱一样。 于是二人又阵商议,共同给高波写了回信。 先是祝贺高波高升,平步青云,又将西林县的重要性强调一遍。 再说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又是一介草民,不能服众 ,不能胜任云云。 终究是把欲拒还迎的文字游戏做到了极致。 顺便也提了一嘴齐力的名字! 虽知不可为,而为之。 写完回信,杨七又以私人名义给高波写了回信。 高波做俘虏的时候,杨七也给了他读书人最起码的尊重。 该有的和不该有的待遇,也没有短了他的。 二人甚至经常在一起谈论家国大事,虽然很多地方二人的意见不同。 但都不牵彼此的利益,也算的上有份情意在。 信中杨七也不谄媚,大多都是些熟人之间寒暄的话。 当然,也会把如今的处境说的凄惨一些,杨七相信高波也不会有时间来西林县亲自求证的。 做这些最主要的原因是要麻痹高波,既然打算接受他的征僻,就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杨七和贾正都明白,熟人,应对起来,比陌生人更加麻烦。 第254章 离别日常 因为一封来信贾正决定加快发展进程。 以前他一直想着不急,慢慢来。 现在的想法则完全不同了! 这世界,只要你在人前出现过,就有人记得你的痕迹。 没有利益的时候,别人或许不会想起你。 但只要意识到了你的价值,那便躲无可躲。 原计划跟着一起离开的黄孝忠,被贾正派去了西林县城。 高波让他去当县令,贾正不相信他不派人过来制衡他。 外斗,这些当官的或许都很业余,但是内斗的本性是刻进基因里面的。 贾正不光要派无忧军去西林县,杨七也会调集山寨内围的一些百姓去西林县。 山寨里的一切依然给他们保留! 这些百姓原本就在西林县生活,对于西林县也更加熟悉。 经过一年时间的磨合,他们对山寨的归属感很足。 而且他们大部分人在山寨有家有业的,贾正也不怕他们被人策反。 既然是有光明正大经营西林县的机会,就要想方设法的将西林县经营的铁桶一块。 杨七也是这么想的,贾正离开无忧寨的时候。 杨七已经提前去了西林县! 贾正只是提出一些想法,但真正执行的还是杨七。 无影军被留在了山寨,临走之前,贾正去看了已经能下床的毛奎。 并将操练山中青壮,择优选取无忧军的的计划和毛奎都说了。 无影军这次回寨休养的时间,暂定为半年。 经过鸡冠岭一战,毛奎也明白贾正的用意。 事关整个无影军的利益,他也不好拒绝贾正的好意。 寨主,训练新军的时候,有好的苗子无影军可不可以优先挑选。 无影军已经习惯了无视人的编制,如今少了十个兄弟,我还是想补齐他们,毛奎道! 贾正点头,这本就是应有之意,不是五十人,而是一百人。 趁着半年时间,你们的队伍要扩大。 初选就由你们自己完成,当你们都觉得满意了,我再挑选一遍。 无影军和无忧军不一样,每一个无影军人,都是我手里的尖刀。 招不齐也没有关系,无影军令缺勿乱。 毛奎想起贾正给他们的药丸,以及他们吃了药丸以后的身体变化。 寨主亲自选人,应该也是要给那些人增强体力。 对于鸡冠岭的这一战,毛奎心里是有阴影的。 特别是和阎彪的对战,到今天他还心有余悸。 寨主,无影军的体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吗? 如果加强他们的日常训练,会不会再有提升。 以前我们遇到的敌人都是普通人,在打鸡冠岭之前,很多队员一度以为无影是无敌的。 直到遇到阎彪,才惊觉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果可以,寨主您能不能给无影军一个训练计划。 我想让无影军变得更强一些。 关于这一点,贾正也想过。 系统没有提示,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每个人的天赋和体能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是集体开挂。 完全靠自己训练,无影军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如今的高度。 可他又不能说没有办法,那样会打消所有人上进的决心。 贾正说道;训练的诀窍就在力量和灵活性的堆积 如果无影军不断提升训练的强度定是能进步的。 但也得注意自身的身体状况,如果感到不适就要立刻停下来。 千万不要做,武力没有上去,反倒是把自己练废了的傻事。 二人聊天的时候,一女子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卧室里。 贾正看了一眼来人,正是春涧茶楼掌柜的女儿。 贾正对着她笑了笑,又对着毛奎笑了笑,便准备离开。 本就是过来打声招呼,事情也已经说完,就不打扰人家小两口交流感情。 贾正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碰到刚从外面回来的茶楼掌柜。 掌柜早就该回去了,或许是舍不得女儿,待到现在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碰到贾正,他立即鞠躬行礼;寨主! 贾正也客气的还礼;都是自己人,掌柜的不必如此客气。 在大城市里住的习惯了,初来这山里,不知掌柜的可还习惯。 一说到山寨,掌柜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雀跃。 寨主大才,无忧寨不负无忧二字,没有什么地方,比无忧寨更好了。 住在这山里,没有了凡尘俗事的纷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掌柜的说完 ,看了一眼毛奎卧室的方向。 目光很快又转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贾正。 寨主,不知这山寨里是否能置办产业?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院子再扩大一些,如果月儿以后有了身孕,月儿他娘也好过来照应。 商人精明的地方就在如此,总能利用最优的话术达到自己的目的。 无忧寨是百姓们一手建起来的,贾正肯定不会让其商业化。 但掌柜的说的也很有道理,这种一进的小院的确有些小了。 掌柜的,山里的产业是有限的,但对劳苦功高的人也是不设限的。 置办产业您就别想了,如果毛奎他们能在年前怀上小的。 这院子可以往后再扩一进出来。 如果掌柜的真的想离得女儿近一些,不妨去山下的西林县置办一些产业。 掌柜的还不知道贾正被征辟的事,自然也不明白他的用意。 贾正也没做多解释,说完便和掌柜的告辞,出了毛奎的小院。 寨前柳倾城,宋瑶,以及一众山寨管事都在那里等着了。 这次回龙虎山,贾正只带走鸡冠岭带回来的那十几人。 已以及宋瑶和她的丫鬟两人。 临行前,贾正目光和柳倾城对视,得到一个安慰且温柔的人笑容。 宋瑶上前抱了抱柳倾城,眼里全是不舍,看上去她们才是夫妻一样。 贾正不知道,女人的友谊为什么能发展的那么快。 但他也不参与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 临行前,柳倾城主动上前抱了抱贾正,但什么也没说。 就这一个温柔的怀抱 ,贾正瞬间就有了不想离开的冲动。 柳倾城的性格虽然有些倔强,但从来不是没有意义的性子,任何时候都是以大局为重。 回来这么多天,她从来没在贾正面前有关宋瑶的事情。 好像顺其自然的,就接受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第255章 白春红 一路上没了其它的事情牵绊,贾正才有时间了解他收编的那些人。 为首的女子叫白春红,一个普通又接地气的名字。 他们都是秦州人,隔着锦州这边也有上千里路。 白春花的养父是一名镖师,开了一个不大不小镖局,专门负责押运一些比较值钱的货物。 后来养父染病去世,养父的亲儿子觉得押镖太苦。 加上世道越来越不太平,父亲留下来的钱财也够一家人生活,就不太想把镖局继续做下去。 但白春红觉得镖局是父亲的心血,就不同意大哥的想法。 二人争吵过几次,谁也没有说服谁 ,就干脆分了家。 白春红的哥哥原地解算白家镖局,又由白春红自己重新组织。 自此,新的白家镖局,和她哥哥再无任何关系。 之所以要如此做,也不是两人绝情,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反而是一种情深义重的选择,镖局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 每一次押镖,都是在赌自己的所有身家性命。 既然他哥哥想过安稳日子,白春红就不想再把他哥哥牵扯进来。 他哥也一样,自己解散白家镖局,妹妹再组织,就不算夺他家的产业。 如果白家镖局被白春红做起来了,别人也不会戳她白春红的脊梁骨。 镖师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职业,很多镖师都手里都是有些把事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心高气傲。 白家镖局解散,没了老镖师的压制,加上白春红又是一介女流。 很多镖师都看不上白家新组建的镖局,常年跟着白家押镖的人,散了很大一部分。 这些白春红都想到了,她也做好了各种准备。 她得了父亲的真传,只要能把父亲的镖局撑着,再难他也要坚持下去。 可她太小看人心的险恶了 ,从白家镖局出去的镖师,四处败坏她的名声。 半年时间,镖局也只接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活。 收到的银钱,连把镖局支撑下去都很难了。 后来她才知道,即便是那些小生意,也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才找上门的。 大哥本是要过安稳生活,才不想押镖了的。 结果因为自己的任性,又把大哥一家又拉了进来。 白春红十分愧疚,便想着离开秦州,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同时她又忽略了这世界对于女人的成见,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找一个镖头是女人的镖局押镖。 父亲在世时将镖局经营的风生水起,结果到了自己手里便一塌糊涂。 高涨的热情被现实一点点浇灭,一波又一波的打击,让白春红越来越迷茫。 随着时间推移,大哥留给她的银钱消耗殆尽。 白家镖局的镖师,也从最开始的三十几人,到现在的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老镖师还在的时候,就跟着自己的。 也是她手下最忠诚一帮兄弟。 到鸡冠岭当土匪,和这次一样,也是被俘虏的。 松州土匪闹得厉害,将整个松州都拿下了。 这也给很多有野心的土匪树立了榜样,阎彪就是其中一个。 俘虏了白春红她们没有杀,反而好吃好喝的招待。 甚至连她们的战马都归还给了她们,就是为了收编他们。 作为镖师,最恨的就是土匪了,如果放在刚开始成立镖局的时候。 白春红一定会和阎彪,来个鱼死网破。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长达两个月的僵持中,白春红妥协了。 她们劫的第一个商队,就是宋家家主的。 那时候阎彪对他们还不信任,是他亲自带人出手,白春红他们顶多也就是压阵的。 遇到贾正他们的时候,是第二次劫镖,那光头,也是闫彪专门派出来看着白春红他们的。 呵呵;如此说来,白镖头的运气 ,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呢! 听到白春红的讲述自己的经历,贾正轻笑两声,调侃道。 白春红却没有跟着笑,摇摇头,抚摸着牵着的马头。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静下心来发现,一切都是自己能力不足造成的。 论起点,我比寨主您可强多了,但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无忧寨闲逛,不用刻意打听,寨主的经历,几乎每个百姓都清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知道,原来山寨与山寨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就像我与寨主之间的差距一样! 为了和白春红拉近关系,贾正也开始说一些自己的难处;山寨是我建设的,那些百姓都要靠着山寨生存。 白镖师听到的,自然都是夸赞! 都说万事开头难,想做一件事一开始都不容易。 别看现在无忧寨太平祥和,但第一批百姓却是副寨主用了手段,骗上山的。 平洲战乱,白镖头应该也听说过,那时候我们还和流民军搅在一起。 为了西林县的粮食,我们也是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的。 白春红没想到贾正会和他说这些,既惊讶也越发觉得贾正比阎彪更好相处。 说话的情绪也放松了不少! 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些笑容;这事我也听到百姓议论过。 但他们知道寨主一开始就是好心,如果他们一直守在自己家里。 后来流民军溃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是何种凄惨。 寨主所说的骗,在百姓的眼里却是远见,是恩情。 贾正也跟着笑了一下,所以这就是成功的重要性。 当最后所有人都受益的时候,即便是当初你拿着刀,逼着他们做的决定,你也是对的。 与我相比,白镖头只是缺乏一些运气而已。 我的运气一向是极好的,白镖头以后跟了我,自然就会否极泰来的。 白春红没有接着贾正的话题继续说,而是趁着贾正心情不错的档口,开口问道;我们来山寨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寨主准备让我们做些什么。 每天总这样游手好闲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贾正也不再卖关子,看向白春红手里牵着的战马。 我看白镖头,和各位镖师手里的战马都挺好的,你们的骑术应该都很精湛。 我想在山寨里训练一队骑兵,缺少好的驭马老师。 同样山寨里也缺战马,不知白镖头手里的战马是如何得来。 第256章 高波来了 回到龙虎山时,陈逸他们已经带着的二次的货物走了。 齐力和对于山寨的治理能力,和杨七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而且龙虎山的结构,和无忧寨也有很大的不同。 这里更像一个工业区! 货栈开启以后,纸坊和酒坊需要很多帮手。 而很多工艺暂时还是保密的,就造成了山寨特殊的结构。 如今的龙虎山,已经完全被隔成了两片区域。 外面的人负责生产砖瓦,和烧更多的木炭,建造更多的房子。 里面的人负责造纸,酿酒,和铸造更多的铁器。 随着铁矿越挖越深,产出的铁矿质量也越来越好。 贾正回到山里,将李丘他们叫过来,把白春红他们交给李丘。 让李丘手下所有无忧军,跟着白春红他们练习骑马以后,便一头扎进了高炉的建设里面。 系统提供的技术里面,有完整的冶炼技术。 贾正整日带着工匠们不断的完善,那些更为复杂的工艺。 陈逸每隔半月就会回来一次,纸张和烈酒除了留在锦州自行销售的。 也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经销商们为了得到更优惠的价格,每次都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 陈逸每次回山,都会运回大批的粮食。 造纸的材料都是百姓们在山里砍的,酿就的粮食也在源源不断的回来。 商队走出去几个月的时间,就完成正循环。 到后来,工坊里的事情贾正也不管了,完全交给了宋瑶。 齐力则负责山寨中百姓的安置,以及建筑不断往外扩张。 龙虎山寨地势险要,贾正不打算藏着掖着,而是大胆的往外扩张。 最好是在山下形成一个贸易集市,以后商队的交易,就可以不再依赖于锦州城。 一路的消耗,也能给沿途的山寨,带去更多的利益。 山寨里的学堂也在开始建设,齐力已经好几次给自己的同窗们写信。 贾正并没有要求他这么做,完全是他主观愿意那么做。 在山寨的大半年时间里,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他已经从如今山寨的模式里,看到了救国救民的希望。 时间转眼两个月过去,杨七的信送到贾正的手上。 得了贾正和杨七的回信,高波已经将贾正的印绶都办妥了。 而且亲自送到了西林县城,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新任命的县丞。 至于剩下的那些胥吏,高波知道以贾正和杨七的能力,安插过来也没有什么价值。 杨七在信中再三强调,让贾正务必在收到信的两日内赶回西林县。 高波能亲自过来,贾正是完全没想到的。 叫上齐力和宋瑶两人交代一番,便带着白春红,和他们挑出来的骑兵,骑着战马往西林县去。 整个平洲的气候都是四季分明的,回山的时候,还是枝繁叶茂的树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落叶飘零。 为了方便商队的出入,龙虎山寨对外的山道是扩了又扩。 如今最宽的地方可以两辆马车并行。 战马跑到一处开阔地,贾正被一望无际黄叶吸引。 战马缓缓减速,秋风吹动他的头发,风中自带都是一丝凉意,让他变得格外的精神。 战马停下,白春红一点点靠近贾正,一直到离贾正半个马身的距离,才驭马站定。 怎么了寨主,是前面有危险吗? 要不要我带人去前面看看? 白春红道! 贾正手里的马鞭指着漫山的红叶,无忧军每日操练,在这里来回要走好几遍。 那个不长眼的会在这里找不痛快。 再说,往前百里所有能扎寨的地方,都是我们的人,也不会允许外面的势力来此扎根。 好久没有出来,没想到如今已经到了层林尽染季节。 看着满山的红叶,就想停下来看看。 白春红在龙虎山里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对贾正的势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山寨如今集齐了七百多人的无忧军,这些人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着甲训练了。 而且他们穿戴的也不是朝廷常用的皮甲,而是清一色的玄色铁甲。 白春红抬手看了眼,手里已经换掉的长刀。 她没想到,一个拥有足以撼动州力量的人,也和文人一样伤春悲秋。 自小因为体格的关系,她接触更多的还是武道。 她也识字,但远达不到可以谈论诗词的地步。 寨主忙的都是大事,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时节每日都在变化,过些时日,这些树木就会变得更红的。 贾正回头看了眼白春红,又看了一眼全部停下来的骑兵队伍。 虽然只有四十人左右,但给人的压迫感,不是步兵可以比拟的。 制造盔甲的技术还有限,制造出来的甲胄还是有些重了,达不到人马都能披甲的程度。 贾正最近忙的就是通过系统提供的冶炼技术,和他前世所学的知识相结合。 制造出更为轻便的,合金铠甲。 如今山寨里的一些工艺是完全制造一些热武器出来的。 但贾正放弃了,相比于热武器,他觉得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才是男人的浪漫。 贾正对着白春红笑了笑,没在多看一眼山间红叶。 一拍座下战马,便如离弦之箭奔了出去。 身后战马嘶鸣,感受着刺破山风的声音,两个月积压的情绪得以释放。 贾正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战马狂奔百里,只是寻常事,收到杨七来信的当天,贾正就到了西林县。 将战马和白春红他们,都安排在城外的庄子里。 又在庄子里修整了一夜,贾正才带着瘦猴等少数几个人往西林县而去。 贾正换回了粗布麻衣,带的人也往瘦的挑。 西林县周边的土地都荒废了,杨七派人种的土地,都是靠山的地方。 一路上贾正都走的很慢,瘦猴也一点点汇报着他知道的情况。 他手里的探子,早就不仅限于西林县周边。 他们的手已经伸进了平州,只是那些探子还在打基础。暂时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传回来。 瘦猴和秦伍一样,打探消息是他们的强项。 除了银钱和粮食,贾正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走到现在,全是靠着他们自身的嗅觉,和天赋在起作用。 如今贾正的脚步越走越大,以后对于消息的依赖会更大。 正好趁这个机会,他准备成立一个更完整的情报机构。 第257章 旧故里草木深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西林县城虽然完整,但久无人维护! 城墙上黄土突出的地方,以生芳草,开裂的地方已被风雨浸透。 城门青石铺成的路面,被青苔覆盖。 拆掉屋顶的房屋,大面积开始垮塌。 大自然的力量真是无穷的,短短一个夏天的时间,就开始磨灭人类存在队伍痕迹。 瘦猴带着贾正一路走到县衙的时候,靠近县衙的整条街道都被封锁了。 街道两边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官兵,他们还没靠近就被两个官兵拦住。 锋锐的长矛架在中间,士兵冷漠的看向贾正他们一行人。 什么人?干什么的? 士兵开口问道! 瘦猴本就走在前面,官军拦路,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作揖讨好道;各位军爷,高府君可在里面。 干什么的? 士兵没有回答瘦猴的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 手里的长枪又往前架了一些,枪锋抵的瘦猴更近了。 瘦猴没有后退,军爷,高府君征辟我们少爷为这西林县的县令。 昨日受高府君召见,今日特来拜会高府君。 如果府君在衙内,还请军爷通报一声。 听到瘦猴的解释,士兵手里的长枪收了回去。 说话的人看了一眼瘦猴身后的贾正,但见贾正一身粗布麻衣,也穿出了几分气质。 士兵说话的声音,也不那么僵硬。 可有什么凭证 ,我也好去通传! 瘦猴手里,本就拿着杨七随着信件一起送来的信物。 士兵态度转好,就又在信物的下面塞了一些财物。 官兵感受到了入手的重量,又看了一眼贾正。 对着他身边的士兵耳语了几句,便转身朝着衙门里面跑去。 进去吧! 府君没有召见之前,在衙门外等着,府君愿意见你们,自会派人接你们的。 瘦猴又是一阵作揖道谢,瘦猴本就长着一副柔弱像。 在官兵面前的一举一动,将一个左右逢源的小人物,体现的淋漓尽致。 贾正则跟在他的身后,眼睛没有离开过街道两边官军身上的装备。 能看的出来,这些人都是精锐,至少要比高波第一次守城的时,身边那些官兵差多了。 目光扫向士兵们握枪的手,虎口全是老茧,不少人的盔甲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斑点。 一路走到县衙门口,街道两边的官兵更密集了一些。 整个衙门都被官兵围住! 贾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些官兵超过五百。 贾正觉得高波是故意的,这阵仗也是专门摆他看的。 下马威! 走到衙门门口,贾正在瘦猴身后立住,抬头看向已经被流民军砸的稀烂的匾额。 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容! 瘦猴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贾正的微笑。 他的嘴角也跟着一起咧开,消瘦的脸颊上,颧骨凸起,笑起来的表情没有贾正和善。 他不知道贾正笑什么,但他觉得,能让寨主露出笑容的事情,一定是好事。 县衙并不大,走进来的路上脚步也压的很慢。 通报的官兵是跑着进去的,贾正没站多久。 杨七就和官兵一起出来! 看到贾正杨七还有些惊讶,龙虎山到西林县的路程他心里有数。 按照行程,贾正应该明天才到。 杨七没有和贾正交流,将手里一个信物递给守在门口的一个士兵手里。 信物一直在三个人手里都过了一遍,才放贾正一个人进去。 贾正一起来的有六个人,到真正进入衙门的时候,就剩一个光杆司令。 过了仪门,县衙甬道两边,同样有官兵站立。 高波一身锦衣坐在高堂之上,一直看着贾正穿过甬道进入大堂。 脚步刚一站定,高波便开口了,贾寨主,别来无恙! 贾正对着高台上的高波双拳抱立,托县令大人洪福……。 话说一半,贾正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 瞧我这嘴,高大人如今已经平步青云,倒是草民不识抬举了。 托府君大人洪福,还能活下去! 杨七站在贾正身后,低着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高波要在高堂上见贾正,就没安什么善意之心。 他知道,以自家寨主都是性子,自是不会吃亏的。 以前两人就不对付,高波这次明显有以势压人的势头。 看到贾正那装模作样的那一巴掌,高波就知道自己摆出的这阵仗,对贾正好像没什么作用。 西林县成了如今模样,贾寨主难道就不觉得的惭愧吗? 高波看着贾正,说道! 高府君实在太抬举我了,治理地方是朝廷的事情。 私自干预朝廷治理,于造反何异! 草民从始至终都良民,对于西林县如今的境遇同样痛心疾首。 但草民也知道,朝廷红线不可逾越! 你眼里还有朝廷王法! 高波一巴掌拍在公堂案机上,拍的比惊堂木还响。 杨七抬头看了高波一眼,头很快又低下,嘴角上扬。 高大人这话如何说起,草民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手里传来的剧痛,让有些上头的高波瞬间冷静了下来。 对于贾正破城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 面对贾正如此轻描淡写的描述那段过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也知道,如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来找贾正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高调已经被拉了起来,他又不可能向贾正服软。 杨七知道是时候自己上场了,他轻咳一声。 府君大人,如今的西林县可谓百废待兴。 城中建筑更是十室九空,草民愚见,光有县令一人是远远不够的。 平州虽然全线光复,但山林匪盗激增。 县城百姓一旦开始耕种,到了粮食收获的时候 ,就会进入那些山匪的眼里。 既然要治理西林县,就需尽快拿出有利于民的政策。 瓦解那些不得已从贼的百姓,尽快回到县城耕种。 此消彼长之下,西林县才有望恢复,高大人所任时的太平光景。 杨七转移了话题,高波也顺其自然的下了台阶。 本官来平州也有一些时日,杨先生说的这些本官自是明白的。 反贼裹挟百姓,并非一城一地。 像西林县的这种情况,十有其七。 本官亲自来这西林县,就是想在这里树起一个榜样。 让更多的镇县,看到朝廷想要恢复民声的决心。 第258章 喧宾夺主 大堂并不适合谈事! 高波话说完,便起身往后躺走。 过了县衙二堂,又过了三堂,一直到了后院的花园,高波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二堂以后就没有官兵把守! 县衙里的杂草,也都被人清理干干净净的。 后院里很多花草都已经死了,树上的黄叶落满了院子。 尽是一副衰败模样! 前面的院子是我派人收拾,到了这后宅我就让人停下了。 我终究不再是这里的主人,干预的过多就有喧宾夺主之嫌。 其实贾正挺讨厌,这种处处都打机锋的交流方式。 但搞政治的人都热衷于这一套,好像只有这样的说话方式,才能显得他们高深莫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高大人所代表的是朝廷的意志。 自有监察治下所有衙门的权力,又怎么会喧宾夺主呢! 高波和杨七同时看向贾正,明显是对他说的这句话很有兴趣。 寨主心里真是如此想的吗? 高波看着贾正的眼睛问道! 贾正同样看着高波的眼睛,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高大人接触草民也不是一天两天。 也当知道,草民所求不过一顿饱饭而已。 只是他说完又在自己心补充一句,只是他的,胃口有些大而已。 高波收回自己目光,说话的声音也轻松了一些。 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你推荐的那个人我也了解了一下。 能考中进士的,就充分说明他是有能力的。 同时,他的能力也得到了朝廷,以及陛下的认可。 如果在太平时节,当一县县令他是没有问题的。 但如杨先生所说,如今西林县百废待兴。 治理需要更强力的手段,县令一职非寨主莫属。 至于齐力,我已经向朝廷推荐,卓拔他为县城主簿。 给寨主当个副手! 至于县丞!朝廷已经任命,等寨主履职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三班衙役,和衙门胥吏寨主自行任免就好。 如何治理西林县,本官就不细问,我相信有杨先生在,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主簿和胥吏都放手了,只把县城里的军权抓在自己手上。 贾正相信 ,高波嘴里说的这个县丞相的人身份绝对不会一般。 也不是我要推辞,高大人也知道,我乃一介草民。 一跃成为朝廷正七品的知县,恐难以服众。 贾正的话让高波脚步一顿! 随即轻咳一声,西林县如今已被朝廷降为下等县。 下等县令的品级是九品,这也是你的一次机会。 只要你能带着西林县,重归上等县的序列,品级自然也会跟着升上去。 贾正的脸色一下就黑了,七品都已经算是芝麻官了。 那九品又算什么? 没来由的还被高波塞一嘴大饼! 好在他的目的,也不是朝廷的官位,几品对他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西林县的土地,和这片土地的控制权。 又和高波一起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高波和杨七一起聊了一些京城里的事。 杨七总在旁敲侧击的打听,大将军府的动向。 杀子之仇,一直都是悬在贾正头上的利刃。 当得知如今的大将军府,正和柳家斗的火热,杨七才松了一口气。 和柳家相比,除了军事,肖家在各个方面,都要低柳家一等。 只要柳家挡在前面,肖铭也不敢分心。 特别是皇帝还有意打压肖家的时候,他就得更加小心。 贾正在县衙里待了一会,拿了吏部已经盖好的任命书。 贾正也已经知道,高波为什么能推荐他一个白身当县令。 他的岳父已经高升为吏部侍郎,安排九品芝麻小官根本就不费力。 如平州这样,权贵们避之不及的地方,就更是如此了。 贾正出了衙门,瘦猴立即迎了上来! 接过贾正手里的东西,就快步往外走。 看到瘦猴的速度,贾正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便也跟着一起加快了脚步! 一直出了衙门街,和外面的人碰了头,瘦猴才开口道。 寨主,这些官兵是右卫将军梁荣耀的亲卫。 领兵的人是梁荣耀第十二子,刚从松州退回平州休整。 贾正早在这些士兵身上,看到了强军的影子。 如果有这样的身份,那就能说的过去了! 能把自己的亲卫派出来护卫高波,看来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也有可能是和高波的岳父关系不一般! 或者更甚者,相互之间有利益牵扯,而高波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贾正突然想到县丞,或许其中也会有关联。 贾正叹了口气! 果然!当官没有当匪自在! 回到城外庄子,贾正就将自己关在房间,等着杨七回来。 无忧军不能出现在西林县城了,顶多也就让安插一些人到三班衙役里去。 贾正思来想去,又找到前院喂马的白春红。 寨主,您认真的? 听到贾正讲述,白春红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当然是真的,镖局是你们的老本行,西林县成立白家镖局也并没什么不妥。 而且我们的商队,不可能只走锦州一条线。 既然已经有了西林县做基础,平州周边的州县的生意我们也可以做。 我调拨一队无忧军给你,以后你们就独自运行。 除了有过不去麻烦,我不再插手你们的运营。 如果有其他商队的委托,你们同样可以接下。 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断壮大自己的队伍。 然后四处传播,西林县的消息! 具体传播什么样的消息,等我和杨副寨主商量好了,会告诉你们。 同样我也会派一些,打探消息的探子混进你们队伍里面,他们传播那些消息,也更熟练一些。 他们还会收集一切对我们有用的消息,你的镖局要掩护他们的身份。 你能不能做到?如果可以做到,明日就可以去县城里面挑地方。 白春红点点头,手里的刷马的刷子也掉到了地上。 她的体格大,贾正感觉白春红的动作是下意识的。 你得想清楚了,这事并不容易!贾正确认道。 白春红继续点头,那……那,这队骑兵怎么办。 如果只是押镖的话,这么多的战马就太扎眼了。 骑兵依旧回山里去操练,你派几个人回山里操练他们。 贾正道! 第259章 来也匆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高波见了贾正以后,当天就启程回了平州。 有杨七在城里,贾正也没在县城久待! 第二天带着白春红,在城里选了镖局的位置,他就独自一人回了无忧寨。 百姓们的生活越来越稳定,日常需求也多了起来。 宋瑶以山寨的名义,在山寨中开了一个杂货铺子。 以满足百姓们的需求。 百姓的生活开始有了攀比,无忧军对于百姓们的吸引力就更大了。 如今的山寨,当兵是挣钱最快的职业。 宋瑶和贾正商量过,未来会在山寨里开更多,更丰富的商铺。 贾正没有多想就同意了,攀比虽然会破坏山寨百姓的纯粹性。 但也会给山寨注入新的活力 ,百姓的需求早晚都是要解决的。 山寨自己不建设,百姓们也会去山外面买。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毛奎的伤势已经完全康复。 由于贾正提前有交代,他们操练山寨青壮的时候,也是下了狠心的。 杨七和朱福集齐的五千多人,跟着毛奎他们遭了大罪。 新选出来的五百无忧军,体格也是一等一的。 贾正回到山寨的时候,无影军正带着这些新军拉练。 山里能能收的粮食已经归仓,百姓们也在地里修整土地。 山寨依然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山寨如今不需要他也能发展,他回到这里也只是为了那一个牵挂。 在外面跑漂泊的越久,他就越眷恋在柳倾城身边的时候。 看着柳倾城温柔的看着他笑,贾正觉得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夜幕降临之前,贾正牵着柳倾城的手走在山间的路上。 脚下踩着飘零的落叶,看着万家升起的烟火。 夫君,眼前这场景是你心里的追求吗? 如今的山寨,幼有所依,老有所养,能算的上圣贤们书里描述的天下大同吗? 贾正捏捏手里的小手,脑海里全是后世的记忆。 在那个物资充盈,人人皆有出路的社会,也没人能完成如此宏大的理想。 更别说是这个时代! 他笑着摇摇头,读书人多少都有些浪漫主义色彩在身上的。 也把人性想的过于简单! 只要人还有七情六欲,就永远也没有天下大同的时候。 那夫君认为,是圣人们错了? 在夫君眼里什么样的景象,才算的的上天下大同。 柳倾城又问道! 贾正站定刮了一下柳倾城的鼻子,夫人你可别害我。 我可没有资格,去评定别人的对错! 顶多也就,不认同他们的一些观点。 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都是由一个个的人组建起来。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个人感悟都不相同。 相同的思想,在不同人的眼里,也会有不同的理解。 理解不同就会有分歧,分歧长时间以后就会变成纷争。 圣人们把人分成士农工商,社会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没有人愿意永远屈居人下,夫人还觉得这有天下大同的那一天吗? 柳倾城好看的眉头皱起,贾正抬起双手将她额头上的皱纹一点点的抹平。 柳倾城乖巧的站在原地,看着贾正的一举一动。 世上有自私自利的小人,但也有像夫君这样处处为人着想的君子。 如果像夫君这样的君子多一些,这天下百姓总能过上好日子的。 就像如今的山寨一样! 呵呵,夫人呐!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你觉得我好,是因为你对我有爱! 爱是盲目的,它会影响你对一个人最主观的判断。 我算什么君子? 这些年我杀的人够多了,在那些人眼里又是什么? 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人性的复杂就在于,不能通过一面就去判定一个人的好坏。 但人看人,能看到的也只有别人愿意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有句俗话说得好;“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觉得我真无私吗? 那我为什么,不把山寨的控制权直接交出去。 为什么还要继续扩展无忧军的数量? 说到底还是要做人上人,不愿意让别人骑在我的头上。 想要守护这一番基业,和守护身边在乎的人。 就像你和宋瑶两人! 宋瑶的经历 ,她应该和你交流过,只是因为被人看上,就差点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女人美貌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只要发现了就会惦记。 而夫人的美貌,在这天下都是名列前茅的。 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要夫人不被人惦记,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将夫人永远藏在后院里,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二是我足够强势,强势到有人敢对夫人动心思。 我就有能力,打到他连这种念头都不敢升起。 而我希望夫人!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行走坐卧,都是因为你喜欢,你想要去做,而不是不得不去做。 柳倾城的看着贾正,眼睛定格在贾正的脸上。 贾正同样看着柳倾城,时间就像定格了一样! 温柔的手臂穿过贾正的腰间,脑袋一点点靠近贾正的胸膛。 夫君,或许你是对的,我也理解不了你说的那些道理。 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夫君,但在我心里,夫君就是名副其实的君子。 这种想法,任何时间,任何地方,永远也不会改变。 夫君也有不得已的时候,我更相信夫君不是乱杀无辜的人。 将柳倾城拥入怀里,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 说话的声音也更温柔了;夫人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今天我们刚好聊到了这里。 我们夫妻秉性都一样,都是务实的人。 是不是君子也不那么重要,只要我们心里都装着彼此。 只要百姓们还信任我们,山寨还在不停的发展。 就不用去纠结这天下能不能大同,我们算不算君子这些没有答案的事情。 师父他老人家和我说过,人最好的心态是收放自如。 不因心生善念而欣喜,也不因心生恶念而悔恨。 夜幕一点点降临,柳倾城抱得贾正更紧了一些。 柳倾云从寨子里找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 远远的看到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撇了撇了嘴又退了回去。 夫君,你把师父他老人家葬在哪里,我们有时间去看看他……。 柳倾城道! 第260章 乱起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贾正接手西林县不久,杨七带着林尘清理田亩还没结束。 噩耗就自平州而来! 继去年康国入侵靖国并夺取,靖国三座城池以后。 今年九月康国再次入侵,兵力也是去年的好几倍。 靖国北边同样也不太平,大量游牧民族南下。 白春红老家所在的秦州,和魏州都在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 退回到松州的流民军,也有大量出动的迹象。 驻扎在平洲的右卫将军梁荣耀,也已经整装待发。 导致西林县的县丞还没赴任,便因为平洲即将面对的战事而夭折。 贾正送走白春红,刚回到县衙,杨七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拆封的信。 寨主,白队长她们就这么回去了,此去秦州千里之遥,我还觉得还是过于冲动了,杨七道! 贾正知道杨七匆匆而来,肯定不是为了白春红离开而来。 脚步不停,继续往县衙里面走,边走边说道;拦也拦不住,还不如让她们回去的好。 她家在秦州,养父对她恩重如山,如今这种情况,她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哎! 杨七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感叹几声,手里的信封像是有千斤重。 抬起脚踩在衙门的台阶上,声音里多了很多无奈。 高波之所以留着县丞这位置,就是想着制衡寨主您的。 这县丞本是右卫将军义子,亲自担任,如今看来也难了。 这月余时间,高波已经来过三次信件,寨主您觉得这一封信又是关于什么? 贾正脚步刚刚踏上二进院的台阶,听到杨七问话,他也就干脆不走了。 回头坐在最高一阶台阶上,看着两院之间的影壁。 能为了什么,不就希望我们能守住西林县,暂时不要撤回山里! 如今这种情况,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总不可能让让我派人去帮他打仗吧! 杨七也跟着贾正一起坐下,手里的信封递到贾正面前。 高波并不了解我们的实力,对于无忧军他更是一无所知。 您说的不错,他来信就是劝说我们暂时不要撤离西林县。 如果有可能,他还希望我们能给右卫将军他们提供一些粮食。 流民军对于平洲的土地破坏力太严重了,百姓缺失导致很多土地无人耕种。 马上就要打仗了,高波作为平洲知州,筹集粮草物资的事情,肯定会落在他的头上。 呵呵,这倒是稀奇事! 这是富翁的秋风,打到了叫花子身上。 这世道谁不缺粮? 有那份心思,我还不如将心思放到收拢难民的身上。 贾正目光很认真的看向杨七! 杨大哥,烽烟四起,朝廷已经是块四处漏风的破布了。 你觉得他们会选择修补什么地方,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又还能坚持多久? 我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战事是有预谋的。 关于平洲的战事,我们能不参与就坚决不参与。 除了山寨和西林县周边,其他任何地方,我们都不去管。 黄孝忠和他手下的两百多无忧军,我给你调过来,护卫你们的安全。 将手里的信原封不动的递还给杨七,西林县的事情就拜托杨大哥了。 杨七接过贾正递过来的信,国子脸更方正了。 寨主,靖国朝廷的实力我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我离开京城的这几年,朝廷的兵马没有什么变化的话。 面对这次危机,问题不大! 康国和靖国互为邻邦,已经有百年之久。 康国朝廷内部情况,和靖国也差不多。 他们并没有,吞并靖国的把握。 我听说前两年康国老皇帝驾崩了,如今的战事极大可能是新君一意孤行。 想要通过对外的战争,快速巩固自己的地位。 真正头疼的是那些游牧民族,松州紧挨着秦州和魏州。 我和您的想法一样,这次松州再次出来,可能已经和那些蛮子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我们真正要防御的,应该是他们! 白春红说,秦州和魏州因为常年戍边,也经常和蛮子们打仗。 那里的官军,与其他的地方的官军要更能打一些。 因为蛮子经常入境劫掠,州城很多百姓和蛮子都有世仇。 百姓们自发抵抗蛮子的情绪也很高涨,所以北边南下也没有那么容易。 杨大哥,她说的对不对,贾正问道! 对! 其实松州以前也是,为了抵御北蛮,松州百姓在农闲的时候。 还自发的组建青壮,和官府征发的徭役一起建立了抵御北蛮的关隘。 松州,秦州,魏州男儿血性足,也是朝廷最好的兵源地。 但这些年朝廷做的很多决定,伤透了三周男儿的血性。 贪官污吏横行,加上天灾不断,导致他们对于朝廷越来越不信任。 松州造反就是明证! 松州一地还没什么,如果秦州和魏州也一起加入进来。 这大靖的北方,便丢了一半! 杨七说完又连续轻叹了好几声! 寨主,往西林县派人还是算了! 有右卫将军的大军在平洲守着,西林县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凶险。 如果有可能 ,可以派一支队伍往秦魏二州的方向走。 北蛮入侵复地是没有人性的,屠村灭城的事情时有发生。 西林县如今空置房屋甚多,正是可以大量容纳难民的时候。 我们先将这些消息传出去,等到大乱起的时候,也好让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有个逃亡的方向。 龙虎山的烈酒也要缩减产量,我们要储藏更多的粮食,来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呵呵! 杨大哥,关于这件事,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白春红他们走的时候,我便和他们交到过了。 跟着她一起操练的骑兵队伍,我也让她一起带走了。 你说这些消息,也会跟着他们一路传回去。 我还让她们一路收买一些商队,和说书的人,尽快让西林县收容难民的消息,在各个地方传播。 她们都骑着战马,来去的速度比商队要快太多了。 至于粮食,我从商队建立的时候,就有了打算,烈酒并不会消耗山寨的粮食。 相反,它还会源源不断的给我们带回来更多的粮食。 第261章 山寨 再次将西林县全权交给杨七,贾正再次回到了龙虎山。 后山铁矿已经挖到了精矿层,出来的铁矿石也越来越高。 烧窑的工匠们,在贾正的要求下不断改进窑炉,烧制的砖瓦也越来越好。 商队来往锦州更加频繁,运回来的物资越来越丰富。 贾正设置了极其丰厚的奖励,鼓励工匠们积极优化各种技能。 铁匠们的变化是最大的! 因为贾正不断改良冶炼的方法,致使窑炉中出产的铁料质量,是市面上的好几倍。 而且出铁的速度极快,如今在铁匠们眼里,贾正就如神一样的存在。 但此次回山,贾正的精力没再放在后山的铁矿上面。 如今大部分无忧军,都集中在龙虎山寨这边。 贾正命人去给所有山寨传令,除无忧寨以外。 剩下的所有山寨的无忧军,除了守卫山寨的基本力量,剩下的人全部往龙虎山集结。 贾正坐在龙虎寨聚义堂的台阶上,看着越扩越远的山寨建筑,以及不断延长至山外的路。 连绵的细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袅袅云雾从山间树林中聚散。 泥泞的道路挡不住百姓们修路的热情,山寨周边的石头都被百姓们堆积起来,一点点扩宽,通往山外的路。 没了石头的土地,也被人规划出来,种上当季的蔬菜。 种地,是百姓们刻进了基因里的,他们不允许自己周边有土地空着。 即便是,他们不缺那一口吃的! 宋瑶从聚义堂里出来,轻轻坐在贾正身边。 父亲来信说,锦州城里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他想来山寨看看,让我问问夫君,方便不方便。 贾正收回远处的目光 看了一眼,一身素衣的宋瑶,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岳父大人要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宋瑶对着贾正嫣然一笑,继续说道,朱掌柜说最近锦州衙门算不上太平,整个锦州都挺紧张的。 无忧货栈进城的商队,偶尔也会被城卫军刁难,好几次都是周宏出面化解的。 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贾正伸手拉着宋瑶离得的自己近了一些,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又主动往宋瑶身边靠了靠。 不光锦州,如今整个靖国都不太平。 楚雄本就想着报复,明面上那个没有出手,就已算能忍的了。 如今有了借口,不借机打压无忧货栈才值得怀疑。 你给朱仁祥去封信,让他和城里那些找我们拿货的商队说一声。 为了锦州城的安全,无忧货栈的货物,换到城外无忧货栈的分栈进行。 也让岳父大人在去州府一趟,告诉周宏,虽然无忧货栈在城外交易了。 但该交的商税不变! 宋瑶的眼睛本就好看,大大的眼睛盯着贾正,长长的睫毛都快要在贾正脸上。 夫君,你是想吸引楚雄到城外动手吗? 贾正在宋瑶的额头轻啄一下,又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着宋瑶的眼睛。 还没到动他的时候,交易往外转移,减少麻烦是一方面。 更多的还是出于商栈发展考虑! 我最初的想法,是将所有商队集中到山寨周边一起发货。 护住整个商路的安全,也是这个目的。 就算楚雄不找我们的麻烦,我也会把商队的重心往这边转移的。 贾正一吻,宋瑶瞬间脸红到了脖子。 贾正说的什么,她也没听的多清楚。 妾书交给贾正已经三个多月,还是第一次和贾正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见到大夫人的第一时间,宋瑶就知道自己没什么优势。 从气质到谈吐,再到容人之量,她都远不及柳倾城。 所以,心里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早就已经消失了。 跟着贾正一起到了这龙虎山,远离了大夫人,宋瑶以为贾正会和她同房。 但一回山,贾正就整日整日和后山那些工匠待在一起。 忙的时候,甚至连人都看不到! 从一开始的忐忑,到期待,再到失望。 一直到后来,完全投入到山寨中的工坊里。 宋瑶更满足于,每日充实的安排,以及不断积累的账册里。 今日难得见到贾正闲下来,她刚好又从这里经过,便想着停下来和贾正说说话。 ……,夫……夫君,锦州也会跟着一起乱起来吗? 宋瑶强撑着语气,转移话题问道! 宋瑶生的漂亮,满脸的胭脂色,再配上恰到好处的羞赧,让贾正的眼神再也挪不开。 贾正伸手穿过宋瑶的腿弯,将宋瑶公主抱起。 踩着山寨最后两级台阶,就往后院里面走。 宋瑶来了以后,齐力就从这里搬了出去。 宋瑶搂着贾正的脖子,任由他抱着! 二人一直走到会客的花厅,贾正用脚勾出一个圆凳,坐在门口的屋檐下。 把宋瑶顺势放在自己的怀里,鼻子扎进宋瑶的脖间嗅了嗅。 轻佻的动作弄的宋瑶更加羞赧,已经说不出话来。 轻轻倚靠在贾正怀里,身子也软了。 现在时间还早,调戏一下宋瑶也觉得差不多了。 静静的抱着宋瑶,回答她刚才的问题道;锦州乱起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鸡冠岭的土匪没有被打掉,以他们的实力,乘势作乱是有可能的。 夫人是希望锦州乱还是不乱呢! 宋瑶抬眸看了一眼贾正,眼里柔情似水。 一州乱不乱,哪里是我一介妇人说了算的。 在山里住的久了,也听了很多人的故事。 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但没有几个家庭是完整的。 父亲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我便觉得个宋家的天都塌了。 整个锦州,又何止千千万万个宋家。 贾正手抚摸着宋瑶的头发,能体会到宋瑶此刻心情。 生在锦州,长在锦州 ,自然不希望生养自己的地方乱起来的。 贾正的想法一样,如今山寨里的收入都来源于锦州商队。 他也不希望锦州乱起来! 贾正这次调动所有无忧军的目的,也在于此。 他要亲自带队,将锦州周边所有的山山匪都筛选一遍。 凡是对锦州有威胁的势力 ,都是贾正重点防守的对象。 他也不是什么圣人,要替朝廷防守锦州。 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以后能够接手更加完整的锦州。 第262章 能让更多人活命 穿越一年多的时间,要论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无忧寨和无忧军,都排不到第一位,最大的收获是心性的改变。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冲动,短视,易怒。 考虑事情开始多角度,不再死板纠结绝对的对错。 也不再纠结短时间的内的利益。 和宋瑶腻歪了一会,贾正了院子去到齐力办公的地方。 进入齐力的院子,齐力正埋头在堆积如山的纸堆里。 院子里堆满了案牍,以及大大小小的书案! 每个书案后面,都匍匐着手拿毛笔的学生。 这学生都是从无忧寨借过来抄书的 ,也是柳倾城最早教的那一批人。 这时代书本大多都靠人工誊抄,而且保存不易。 爱书如命,是很多读书人刻在骨子里的。 齐力就是其中佼佼者! 新纸出来以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抄书。 抄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书籍。 除了解决山里的杂事之外,齐力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一件事情上面。 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书本,应该是有些建树了。 前脚刚踏进门,一书生打扮的人从最里面的书案上起身。 迎面朝着贾正走来,周围抄书的学生也都抬头,朝着这边看来。 迎面走来的书生四处打量一番,开口道;都继续抄书,这些书籍市面上都很少见。 誊抄完毕,允许你们将它带回去,相互传阅。 如果有手脚快的,多抄一份,就归你们自己所有。 柳倾城带回山寨里的书籍不在少数,这些学生也都抄了不少。 书籍是珍贵资源,市面上少见的书籍就更是珍贵无比。 当书生说他们自己也可以誊抄一份的时候,所有学生就更加积极了。 都没和贾正打招呼,便埋头誊抄起来! 书生很快走到贾正面前,浑身的酒气让贾正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但很快就释然了! 学生张勤,见过寨主! 自从山寨走向正轨以后,齐力没少给外面写信。 张勤是唯一一个有回应的。 张勤要来的消息,齐力也和贾正说过。 为此贾正还专门让陈逸在锦州接待,没想到去西林县一段时间,张勤就已经到了山寨。 贾正学着张勤作揖行礼,同时目光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年纪应该和齐力差不多,身上的气质要比齐力好一些。 五官端正分明,眼角微微上翘! 脸颊消瘦,唇厚牙白! 看人时眉峰上翘,说话语气正中平和,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张先生来此,本该亲迎的,但奈何杂事缠身,总没个固定的时候,怠慢先生了。 寨主客气,学生只是受同窗好友相邀,来此访友。 看顾这些学子抄书,也是好友相托,帮衬一二。 寨主专程派人护送已是叨扰,怎敢劳驾寨主亲迎。 山寨庙小,读书人看不上是常事,张勤话里话外的疏离,贾正也能够理解。 齐力既然能把他邀请到山上来,如何对待他,还是要看齐力本人。 贾正只需要做好礼贤下士的标准,其余的就顺其自然。 山里简陋,张先生愿意前来,就已经令山寨蓬荜生辉了。 保证先生一路平安,当是应有之义,何来叨扰一说。 我虽然读书少 ,但最佩服的就是齐先生那样有真本事的读书人了。 自他来了以后,山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张先生能与齐先生互为知己,当是和齐先生一样的能人。 贾正的话说的也算漂亮,张勤同样打量着贾正。 他的目光看向院子外面,脚步一点也没有动。 贾正会意张勤的想法,笑着转身便出院门。 刚出院门,齐力带着几个人从外面回来,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箱子。 看到贾正和张勤前后从院里出来,齐力挥了挥手,让搬着箱子的人先进院里面。 自己则直接到了贾正面前,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寨主,你教给工匠们提炼精盐的工艺,现在已经完全成熟了。 提炼出来的精盐莹如玉,白如霜,而且没有一点异味。 商队又可以多一样商品,这将是比白纸和烈酒更好的进项。 张勤见齐力到来,脚步往前走了两步,身子也转了一个方向,和齐力并立,站在贾正的对面。 贾正看着兴奋的齐力,我没记错的话,盐应该是官银吧! 如果无忧货栈卖精盐的话,会不会招来祸端。 齐力看了贾正一眼,眼神里还有一些惊讶! 作为龙虎山寨重要成员之一,他接触到的秘密,不可谓不多。 长时间的接触,他对朝廷违禁物品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 武器盔甲都在大批量的制造,还能有什么东西是违禁的。 他没想到贾正却还记得! 寨主说的没错,盐铁的确是官府经营,但并不禁止民间百姓自己采卤煮盐。 只要制作出来的盐卖给当地官府,并对自己采卤的地点在官府报备,是不触犯律法的。 说话的是张勤,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齐力,眼里多少还带着几分幽怨。 齐力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额头,这段时间太忙了。 加上精盐的成果太过于喜人,一时间把这事给忘了。 如果要卖给官府的话,这改进的方法就很难保得住。 暂时还是先不暴露的好,开源的事情还是想其他的办法吧! 张勤又将目光转向贾正,寨主既能改进纸张 工艺,又能改进酿造工艺。 如今又改进了煮盐工艺,无论哪一个工艺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寨主就没有想过,将这些工艺进献给朝廷吗? 齐力的目光瞬间看向说话的张勤,贾正的目光同时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脸上和煦的笑容,没有一点变化。 张先生觉得这些东西进献给朝廷,就真的进献给朝廷了吗? 如今的这种局面,这些东西进献给朝廷,是给百姓谋福 ,还是给百姓招祸,谁又能说的清楚。 如果是盛世,有明君在位,贤良做宰,进献这些东西我会义无反顾。 张现先生是读书人,还进京考过进士,当今朝堂风气如何,比我更加清楚。 第263章 张勤 贾正看着张勤! 笑容依旧! 但看的张勤面红耳赤,嘴角嗫嚅好几次,也没说出什么反驳贾正的话。 他和齐力在京城候缺两年,闭门羹吃了无数 。 自认为还算君子的他,说不出自欺欺人话! 就像他说不出,齐力为山寨效力便是助纣为虐一样。 当然,张先生说的也没错。 山寨那么多工匠,苦心孤诣的改良工艺,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造福百姓用的。 但造福百姓的方法有很多,也不非要走朝廷一条路。 商队的运行会把这些商品带给市场,百姓们吃的盐,学子们用的纸,以及百姓们喝的酒,品质都高了很多不是? 寨主说笑了,这是在嘲讽学生不懂民生吗? 以如今纸张和烈酒的价格,那是普通百姓和普通学子吃用的起的吗? 说到底,这些东西还是进到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手里。 到头来,百姓和寒门学子们,依然只有仰望,羡慕。 唯一的区别,就是积累的财富都是你自己的。 张勤道! 三人边走边说,贾正看着脚下的路。 张先生说的没错,如今的白纸和烈酒,的确不是百姓们能拥有的。 同样也不该是他们拥有的! 过一段时间,等到市场上适应了这两种商品,我会在纸张里掺入金沙。 烈酒中泡上中药,会有更好的宣传手段。 烈酒和白纸的价格,也会继续往上涨,一直涨到百分之九十的读书人也用不起。 听到纸张和烈酒还要涨价,不光贾正就连齐力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酿酒坊和造纸坊,虽然现在都归宋瑶管,但也是从他手里分出去的。 造纸和酿酒的价格成本他都门清! 酿酒需要粮食,成本还算高一些。 造纸的材料都来自山里,除了人工损耗,基本就是一本万利。 如果不是因为山里开支巨大,齐力都想说服贾正对纸张降价。 现在贾正还要继续往上涨,他都觉得有些过了。 但齐力不是鲁莽的人,他知道贾正也不是。 既然和张勤这样说了,就一定有他的目的,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将耳朵竖的更高了。 张勤则不一样,目光看向贾正,这是为何? 难道寨主也觉得这天下学子,都不配用好一些的纸吗? 张先生不必激动,烈酒和纸张虽然质量更好。 但回归它们的本质,也只是酒和纸张而已。 它们的出现,只是给需要的人提供了更好的选择。 远远没到生活必需品的程度! 学子们用不起,就去买更便宜的纸 。 百姓们喝不起,就去接受更便宜一些的酒。 本质上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本就是市场调节的规律,远够不上张先先生说的配与不配的问题。 张先生远道而来,这一路凶险几何当是心中有数的。 我这些天收到的消息,更没有一个乐观的。 天下纷乱在即,山寨里必需筹集更多的粮食,以应对不时之需。 而如今山寨唯一能拿手,兑换钱财的东西,唯有烈酒和纸张。 百姓已经很苦了,难道我还要用这些东西去榨干他们身上的最后一点钱财吗? 只有把我们的东西涨到百姓们望其项背的地步,他们才不会想着勉强支撑。 真正能继续使用这些东西的人,也不会在乎这些东西是否涨价。 相反他们会更乐意我们涨价,只有普通人买不起这些东西了。 纸张和烈酒才会有稀缺性,能用的起它们的人就会有优越感。 不管张先生能不能理解这其中的用意,但我要赚的就是这些人的钱。 我要用他们搜刮的民财,养活更多受难的百姓。 细雨绵绵的下,山寨里静的像是只剩下他们三人一样。 张勤没再说话,仔细推敲着贾正说的话。 齐力从百姓中来,对贾正做事的风格有更深的认知。 他们觉得纸贵,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这么认为。 张勤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进献给朝廷,同样也站在自己受益的立场。 齐力对着贾正拱手,还是寨主高瞻远瞩,您说的对。 我们所售物品,并非生活必须,而是一种选择,学生受教了。 张勤见齐力行礼,好像已经明白了其中道理。 能和齐力交心,自是明了齐力的性格 ,他是不会不懂装懂的。 贾正脚步未停,二人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队伍跟着。 到了贾正居住的主院,三人刚在客厅里坐下。 宋瑶和丫鬟亲自给三人奉茶。 没过多久,李丘和黄孝忠也联袂而来,依次在下面坐下。 寨主,我队无忧军今日操练已经结束,明日一早就会出发去西林县,听从杨副寨主调遣。 特来请示寨主,这次出山,无忧军需不需要着甲 ,黄孝忠问道。 最近可有带甲操练?士兵们对自己的甲胄可熟悉了?贾正问道! 回寨主,着甲操练自是有的,将士们都知道甲胄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也都爱惜的很,对于各种穿戴也很熟悉,黄孝忠道。 贾正点点头,那就都带出去吧! 平洲以后很难太平了,你们要做好随时接战的准备。 除了你们,无忧军会全部回归龙虎山,接下来的时间由我亲自操练。 不管遇到什么的敌人,你们都得给我守好西林县城。 瘦猴他们的消息,以后也会每半日传递一次。 山寨这边,也会随时支援你们! 黄孝忠突然起身,对着贾正抱拳道;是寨主,我保证,西林县绝不会丢在我死之前。 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贾正看着黄孝忠头顶,已经定格的三位数的忠诚度。 想起他带的那两百人,是最早跟着林尘的那一批人。 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一万多的杀戮值,决定黄孝忠离开之前,给他们的人灌顶一次。 但杀戮值有限,贾正决定分两步走,从黄孝忠的队伍里挑二十人,灌顶特种兵操练守则。 剩下的一百八十人,灌顶民兵操练守则。 李丘的队伍也一样,挑三十人灌顶特种兵,剩下的人都灌顶民兵操练守则。 看着捉襟见肘的杀戮值,贾正觉得是时候走出去了。 哪怕是去那种大规模杀伤的战场上去蹭,也要把系统的杀戮值给提上去。 第264章 松州动向 乱世起,天下便是野心家的舞台。 百姓也不再是单纯的百姓,更是各路枭雄的资源。 强者充军厉兵秣马,弱者劳其力,用其命,熬其骨。 五星将军如此,松州如此,整个天下皆是如此。 自上次匆匆出兵平州兵败以后,五星将军及其追随者退回到了松州。 极速膨胀的队伍,在逃亡中变得精简,老弱妇孺也在奔走中离散。 原本应该内乱的队伍,在各种巧合下反而变得更强。 有了一次失败,五星将军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教训。 在身边人的建议下,在松州休养了一年。 如今秋收入库,粮米充足,安静了一年的野心家们本就蠢蠢欲动。 前段时间,又收到康国入侵靖国的消息。 又有北蛮使者前来游说,并保证松州军攻打靖国其他疆土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借机攻打松州军。 虽然北蛮的最终目的是要借道,攻打秦州和魏州。 五星将军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他也懂。 如今大旗已经拉了出去,流民军和朝廷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为了自己的野心,家国大义早就被他埋进了地狱里。 如今的他也只是在等 ,等手下各个山头里的头目表态 ,也等手下的人和北蛮的那些使者去交流。 结果是已经注定了的,但这最后的决定不能由他来做。 出卖自己的族人,任何时候都不会有好名声。 他是要做大事的,身上不能有这样的污名。 江明独自一人坐在虎皮大椅上,身后的站着四个身材婀娜的丫鬟。 聚义厅里空空荡荡,左右茶桌上,残留着还没有来得及撤掉的残羹。 门口两排身着甲胄的护卫,顺着甬道延伸到院外。 粗使丫鬟们,甬道中来回穿梭! 阳光落在院前台阶处,从里往外看去,尽是暖黄色的光影。 屋中檀香缭绕,光影下的江明有些恍惚。 自起兵以来的几百个日夜里,每当一个人的时候,他都在回想。 昔日龌龊,已经越来越模糊。 如今他的眼里,看到更多的是欲望,是权力,是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匆匆而来,穿越院前甬道,快步朝着江明而来。 江明嘴角勾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们。 都是新换的,江明对她们的兴趣好很浓。 在文士上台阶之前,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从后面离开。正了正自己的身子。 让自己看上去更威严了几分! 怎么样了? 文士刚刚站定,江明便开口问道! 文士满脸得意,一副尽在掌控的表情。 对着江明郑重行礼,做足了自认为得体的礼数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 回大将军,苍狼部大皇子承诺,如果我们愿意借道让他们两千骑兵从松州过境。 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三百匹上等战马,三千头牛羊。 如果他们能从内部攻陷秦州,苍狼部撤退的时候,愿意将整个秦州让我们无偿接管。 江明看着一脸兴奋的文士,对这条件并不怎么满意。 草原蛮子是出了名的凶残,秦州和他们更是世仇。 如果让蛮子攻破秦州,屠城灭村是大概率的事情。 整个秦州乃至魏州,在蛮子的铁蹄下都会是一片焦土。 他江明要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用。 苍狼部在整个草原,也是名列前茅的大部落。 结盟攻打中原,一直都是游牧民族的常态。 这一次入侵秦州,江明相信也不会只有苍狼一部。 只拿出三百战马,和三千头牛羊,也算不上有多少诚意。 眼前之人自命才略过人,江明不相信他看不出其中问题。 之所以表现的如此积极,最大的原因还是急于推翻如今的朝廷。 以报十次科考不中的怨气! 想着有人背锅,蛮子又只有两千人过境,江明的心里就平衡了不少。 江明从白虎椅上走下 ,一直走到文士面前站定。 先生大才,此事既然交给先生处理,那自是由先生全权负责。 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义军来说都是赚的。 先生能给义军,争取到如此优越地位条件。 下次军义的时候,我一定将先生的功劳通报全军。 如果义军能兵不血刃拿下秦州,以先生地位功劳,下一任秦州知州,非先生莫属。 文士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江明,紧接着单膝跪地。 这不是文士该有的礼节,但他见到江明的手下,经常如此在江明面前表达自己的忠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承诺,他只想以此种方式,向江明表达自己的忠心。 将军,与您的雄才大略相比,学生也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自第一次见到将军,学生便被将军魅力所折服。 学生虽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愿为将军肝脑涂地。 江明斜视了一眼单膝跪地的文士,以及不伦不类的作为,眼神中的轻视更加明显。 很快轻视在他眼里转化成了真诚,双手搀扶起他。 又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将文士打发走。 江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双手撑起,按摩着有些酸胀的额头,他也是山贼出身。 和那些喊打喊杀的糙汉交流,他游刃有余。 面对这些动不动就拿腔拿调的文人,他不得不拿出十分精神和他们交流。 这些人既不能过度亲近,也不敢过度疏远。 刚把情绪舒缓过来,又一个青衣文士缓步走入。 江明快速起身,朝着门口迎来。 如果送走的那个文士,是个可有可无的弃子。 来人却是他江明正真的仪仗! 李先生,您来的正好,和草原的事情定下来了。 结果正如先生所料,苍狼部只有两千骑从松州过境。 来人同样先给江明行礼,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大将军应再派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和苍狼部的王子沟通一下,他们过境的时候,不能完整的过去。 得配合大将军演一场戏,无论真打假打,双方都得见血。 此事还得将军的嫡系人马去做,拒马关可以交给别人去守。 这事大将军一定要把自己摘干净,秦州和魏州的人都不是好相于的。 众怒难犯,放这些人过去,无论人马多少,都得有人为这次事件负责。 第265章 张勤想法改变 自入秋以后,风调雨顺的日子便一去不返了。 连绵不绝的秋雨,下了整整一个月。 龙虎山寨通往外界的路,连续好几处地方塌方。 贾正带着集结来的无忧军,不是在清理路障,就是在清理的路上。 西林县,锦州城的各种情报雪片一样飞来。 正如贾正预料的那样,自康国入侵靖国的消息传开以后,更多的势力开始动了起来。 张勤和齐力每日坐在山寨里,整理着各个渠道传回来的消息。 字里行间,二人都闻到了乱世降临的味道! 张勤读完一份来自平州的情报,看向同样紧皱眉头的齐力。 齐兄,这次平洲还能保的住吗? 齐力摇了摇头,并没有急于回答,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情报。 我们只需整理这些情报就可以了,如何抉择可以提出来。 如何应对,还需要寨主来做决定。 以我对寨主的了解,他是不会主动招惹这些麻烦的。 难道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周边的局势糜乱下去,而什么也不做吗?张勤继续问道! 齐力抬头看了一眼张勤,寨主比任何人都关注这些事情。 张兄,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龙虎山寨只是众多山寨里的一部分。 最大的山寨是无忧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寨主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相比于我们,寨主更在乎山寨周边的太平。 这些天你也已经看到了,山寨里的有生力量大部分都被寨主集结在身边了。 他看似什么都不做,其实已经做好了随时支援任何地方的准备。 张兄如果你还抱着劝说寨主为国效力的心思,你还是早点离开山寨的好。 在寨主眼里,靖国存不存都无所谓,他的心里只装着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你也尝试过好几次了,作为朋友,也不是我要阻止你说动寨主的决心。 打死你我也有自己坚持的立场,寨主没有错。 甚至可以说他是最清醒的那一个人。 你以为他没有造反的实力吗? 齐力自顾摇头! 不,他比任何人都有实力。 先不说寨主自己的武力,他手下还有一支队伍。 整个龙虎山所有山寨,都是那支只有五十人参与灭掉的。 无忧寨那边,五岁到十五岁的孩子全员读书识字。 一万多青壮,农闲的时候全员操练。 山寨仓库里储备的兵器,随时可以武装起那些青壮。 并做到五成的皮甲率。 世家大族你也接触了不少,就算京城柳家,也不可能同时调动如此多的人马。 但他为什么不造反?而是变着各种方法折腾? 他是真的心怀天下,不忍自己手里的人去送死。 更不想因为自己,让更多无辜百姓生灵涂炭。 在有野心的人眼里,寨主是妇人之仁。 但我知道,寨主是在不断的打牢自己的根基。 齐力越说越激动,语气不知不觉也加大了。 张勤一直看着齐力,同时对齐力不断蹦出的数据给震惊到了。 他不是傻子,这些天贾正和齐力讨论任何事情都没有背着他。 虽然他一直都在劝说贾正心向朝廷,同时他也知道贾正如今身上还兼着西林县县令一职。 换做普通人,布衣只身直接升任朝廷正官,已经算是无限的荣耀。 但他态度表现,就可以知道他根本就没把朝廷的官职当一回事。 走肯定是走不了,他决定留下来亲眼看看齐力和他形容的山寨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能去无忧寨看看吗? 齐兄,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很难想象,你描述那种场景如何出现在一个山寨里,张勤开口问道! 面对张勤的要求,齐力嘴角勾起。 张勤在劝说贾正的时候,齐力也在无时无刻的劝说张勤。 甚至今天这样的契机,也是他刻意制造的。 从被山寨里的人救起,到自己诚心诚意为山寨着想,齐力的心路历程同样复杂。 作为过来人,齐力愿意给张勤更多的包容,和适应时间。 齐力将面前的写满情报的纸张整理到一边,拿起一张新纸便提笔写了起来。 一边书写一边道:山寨里就有一条连接无忧寨的路。 山林周边的野兽都被清理掉了,这一路只有两边山寨传递消息的人经过。 每隔两天会有一队无忧军在山里巡视,为了验证我所说的真实性。 我就不陪你一起回去,当你遇到盘查的人,把这封书写给他们看,自然会放你过去。 那边一直都有一个很厉害的前辈负责建设,如今被寨主安排去西林县城。 如今的无忧寨是寨主夫人,和一个姓朱的管事在治理。 齐力将书信交到张勤手里的时候,已经将无忧寨里他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不用派人和我一起吗?张勤吹干纸上墨迹,看着齐力问道、 如果张兄担忧个人安危,我可以让寨主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毕竟是山里,猛兽都被驱离,但畜生们都是长了脚的,万一张兄出去有个好歹,我将愧疚一生。 张勤对着齐力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齐力作为好友和下属,在这一段关系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知道了山寨里的那么多秘密,独自一个人离开,对齐力来说是很不仗义的事。 张勤的那一问也是提醒齐力,自己要离开的事情,一定要和贾正汇报清楚,别到头来还以为他逃走了。 齐力了解张勤,同样也了解贾正。 他知道贾正并不在乎张勤是不是离开。 如今山寨虽然缺人,但也没有缺到强求别人的地步。 黄孝忠他们离开时,带走了山寨里出产的兵器和甲胄。 只要有心人刻意观察,那些东西就不再是什么秘密。 寨主和他在张勤面讨论的不是情报,就是山寨的建设。 后山工坊,以及铁矿齐力是没有告诉过张勤的。 张勤也没有接触到核心的工匠们。 还是派两个熟悉路线的人跟着吧! 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岔路走错,我可能就得在山里迷路。 我们不是抄了很多我带来的书籍吗? 你都说了,那边孩子人人读书,我带些书籍过去。 如果那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就留在那边山寨里,陪孩子们读书。 第266章 何日方休 贾正回到山寨的时候,齐力就将张勤的想法转告了他。 对此贾正没有什么意见! 学堂里有柳倾城看着,张勤去了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今的世道每天都在变化,人的思想也会跟着一起变化。 张勤只要还在山寨里,总有一天会想着出来的。 为了不影响商队的出入,贾正和无忧军不分昼夜的抢修道路。 再好的体力也已经耗尽 随便安排两个走过山道的百姓,让他们给张勤带路就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里。 人还在门口宋瑶就迎来上,身后的丫鬟直接出了院子。 夫君,前些日的塌方处理好了吗? 问话的同时,接过贾正手里的唐刀和贾正并排往屋里走。 贾正看了一眼宋瑶;好了,就是不知道这雨,何日方休! 宋瑶一点点摘掉贾正身上的杂物,伸手拉了一下贾正的胳膊让他走的慢一些。 总会停下来的,不紧要的地方就交给齐先生,让他安排百姓们去干。 夫君是做大事的,又何必为了此等小事亲自劳累。 贾正挑起宋瑶的下巴,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下,并没有反驳她的抱怨。 贾正知道,宋瑶是在心疼自己,按理说这样的小事的确是不需要自己的。 但谁让他带着无忧军呢! 军队是百姓们除了自然环境,和防御建筑的最后一份保障。 荣耀和责任都不能松懈。 他现在做的这些,是想培养军队的奉献精神。 也增强军队的责任感,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他也只是照猫画虎。 因为后世的子弟兵们就是这么干的。 贾正一击得逞,宋瑶的下巴他也没有放下。 看着宋瑶有些娇羞的俏脸:齐先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待在山上也没什么事做。 反正都是操练,做什么不是做。 哦!对了。 娘子不是说岳父大人要来山寨吗? 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宋瑶挣脱贾正托着自己下巴的手,给了贾正一个好看的白眼。 她知道贾正故意在转移话题,但也没有继续纠缠修路的问题。 她只是心疼自己的丈夫,近来每日都这么劳累,并不是想揪着修路本身。 应该会跟着这次商队一起回来,宋瑶回道! 贾正点点头,没问宋家的事是如何处理的,继续往院子里面走。 宋瑶抱着唐刀亦步亦趋的跟在贾正身后。 还没到自己的房间,宋瑶的丫鬟就带着两个壮妇人提着热水进了院子。 宋瑶解下贾正身上沾满泥土的衣服,屏风后面的热水就已经兑好。 宋瑶上下打量着被自己脱得只剩一条底裤的贾正,满脸都是满意的神色。 二人坦诚相见已经有几天了,看着贾正结实的胸膛暴露在自己面前,依然有些娇羞,但也能坦然面对了。 自己被宋瑶脱光,贾也不甘示弱,伸手就去拉她腰间的束带。 但被宋瑶灵巧的躲开。 跑出一段距离,宋瑶回头给了贾正一个媚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夫君不老实,早防着呢! 说着弯腰捡起自己故意扔远的衣服,搭在自己手臂上。 又看了站在原地的贾正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润更明显了。 热水已经兑好,夫君还是赶紧沐浴去吧。 说完声音压低到几乎不可闻的程度,这大白天的! 得意的笑容转移到了贾正脸上,这时代真好! 女人是知道心疼丈夫的,是懂得礼义廉耻的! 转身走到屏风后面,躺进热气腾腾的水中。 热水刚好漫过他肩膀的位置,葫芦挖空的水瓢在热水上飘荡。 躺平四肢,脑袋靠在木桶上,感觉身体里的疲惫,被热水一点点挤出来。 这一刻的舒适,给他一个皇帝他也想换。 躺下不多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贾正后面。 柔软的触感接触到贾正的太阳穴,停了一下,就开始按压起来。 贾正一直闭着眼睛,闻着空气里熟悉的味道,他也没有睁开眼。 热水裹身本就无比舒服了,再有人按摩一番,个中舒坦只有享受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 按摩了一会,背后之人开始整理着贾正的头发。 将所有碎发都清理到浴桶外,细密的毛巾便在手臂和胸前搓揉起来。 柔然的峰峦不小心蹭到了贾正的胳膊,陌生的弧度让贾正的眼睛瞬间睁开。 四目相对,红润迅速染遍全身。 身上的细纱遮不住身上任何部位,反倒给人一种朦胧的诱惑。 兄弟瞬间充血,如今他身无寸缕,根本就避无可避。 姑.............姑爷........小姐......小........姐,让我.....我。 丫鬟紧张的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急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有句话说的很对,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面对着丫鬟的语无伦次,贾正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本就是通房丫鬟,贾正和宋瑶同房的时候,她还在旁边等着呢! 是贾正不太适应,才把她赶到门外去的。 如今穿成这样来给自己洗澡,绝对也是宋瑶的主意。 通房丫鬟就没有丑的,也只伺候主子一个人。 确认身份以后基本和主子同吃同住,性格好的主子对要跟自己一辈子的下人也和亲人一样。 宋瑶和她的丫鬟就是后者,加上有一段特殊的经历,宋瑶对这丫鬟就更好了。 要不然丫鬟也穿不上如此金贵的暮云纱。 深呼一口气,贾正缓缓闭上眼睛。 同样他也听到了丫鬟舒气的声音。 毛巾又在身上动了起来,但力道总是时轻时重,不像一开始那么平稳。 贾正知道,丫鬟和她一样,心乱了。 莫名的贾正想起了锦州城里的三娘,思绪一放开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脑海里回想起三娘动情时的一颦一笑,贾正就觉得浴桶里的水越来越凉。 丫鬟感受到贾正身体的变化,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想起小姐刚在外面的吩咐,丫鬟的心越发坚定。 偷瞄了一眼贾正英俊帅气的脸,身上的红润一点点退却。 跟着红润一起退却的,还有她身上仅存的那一缕薄纱。 第267章 男人的八卦 一纸消息传回山寨,贾正回到无忧寨,带着正在休假毛奎,和两个小队的无影军出发了。 几天前松州叛军终于忍耐不住,再次朝着平州进发。 梁荣耀一边向朝廷汇报,一边集结手下所有兵马,拦截松州叛军。 瘦猴连续三次传信回山寨,平州沿途所有还有人烟的地方都开始了坚壁清野。 有了上一次反贼过境的经历,如今的百姓,对所谓地位义军也没有什么好感。 能逃的人都开始逃命,没地方去的百姓,也开始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迁徙。 松州军同样是大手笔,五星将军称自己有三十万大军。 而梁荣耀探明反贼真实人数,也有二十万之多。 出了无忧寨,贾正便一路疾驰,行军的速度超过了任何时候。 无影军的训练已经极其苛刻了,依然跟不上贾正的脚步。 毛奎勉强追上贾正,寨主我们是要去救什么人吗?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毛奎,又看了一眼已经被甩掉的无影军一眼。 才发现自己走的太急了! 他也不得不急,自从给黄孝忠和李丘的无忧军灌顶以后。 他的杀戮值已经只剩个位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大量杀戮值的消息,贾正的确有些迫不及待了。 贾正的速度降低了一些,让毛奎刚好可以和他同步。 松州的五星将军又出来了,这一次他们是抱着新仇旧怨出来的。 梁荣耀不可能看着他们出来,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们堵回去。 双方的仗一定不少打! 你和李丘他们,指挥的都是小面积的冲突。 缺乏指挥大规模战役的经验! 我同样也是如此! 难得有这样学习的机会,我们得赶到现场亲自去看一看。 我本想带着李丘他们过去的,但目标太大,容易让人误会。 等到了地方,我们在装成逃难的百姓,应该可以离战场近一些。 寨主觉得这次谁的赢面会大一些,无影军的兄弟们要分散出去吗? 就像我们分化西林县难民那样? 毛奎问道! 不用,义军经过一年多的整顿,想要再混进去不会那么容易了。 我们单纯的就是去学习的,兄弟们除了自身的安全,其它什么也不用做。 二人说话的同时,后面的无影军也赶了上来。 贾正回头看向众人,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给你们娶媳妇是件错误的事情,这两月没少在媳妇身上忙活吧! 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成软脚虾了。 无影队员知道贾正再和他们开玩笑,每个人虽然喘着,依然露出憨厚的笑容。 寨主比我们都厉害,家里有三房夫人,每日还生龙活虎的。 是不是有什么诀窍,能不能也和我们分享一下。 说话的人是个大汉,和毛奎争过无忧队队长,但没有毛奎力气大,被压制了。 后来训练的时候也经常挑战毛奎,乐此不疲。 军队有刺头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贾正本也打算重点培养一下他的。 但这人说话不怎么有分寸,也没什么大局观。 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能看出来。 好在他的忠诚度是不差的,战场上冲锋也从来不惜命。 贾正当面,毛奎也不好直接博他的面子,怒目瞪了他一眼,希望他自己收敛一些。 但大汉和没看到一样,甚至还有些挑衅的意思。 贾正不是死板的人,在这种场合,他甚至很乐于和这样的人亲近。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贾正拍了拍大汉的肩膀,我虽然有三个夫人,但都是聚少离多,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两个月呢! 我哪里有经验分享给你们,倒是你,这两个多月里,整天和媳妇待在一起。 肯定积累了不少经验,正好现在大家赶路枯燥的很,你和大伙讲讲。 大汉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胡须跟嘴一起咧开,露出十几颗黄牙。 只要不是一个烂人,没有人愿意把和媳妇的那点事拿出来四处宣扬。 贾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大汉意识到,自己的嘴又比脑子快了。 他不知道如何去回应贾正,目光看向毛奎。 毛奎没有理会大汉求助的眼神,反倒是是一脸求知欲。 八卦一直都是人们乐此不疲的,特别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身后的无影军目光,都定格在了大汉身上。 说贾正的八卦,可能也就私下里议论,向大汉这样敢开上司玩笑的人,毕竟少数。 但轮到自己人,那就都不客气了! 大汉越窘迫,熟悉他的人就越兴奋,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人笑着开口 莫大! 我听说媳妇领回家的时候,你三天没有出门。 鬼头去寻你吃酒,院门都敲烂了,也没人理会他。 要不是知道你只是受了些轻伤,鬼头还以为你死屋里了呢! 后来还是你媳妇瘸着腿开了门,说你受伤下不来床了。 要不你就给大家讲一讲,那三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受伤的是你,瘸的却是你媳妇! 说话的人话音还未落,所有无影军便哄堂大笑。 他们都领到了媳妇,也都入了洞房了,自然知道媳妇为什么会腿瘸了。 三天没下床肯定是调侃成分多一些,但食髓知味的感觉,每一个新婚夫妻是避免不了的。 大汉尴尬的看了一眼贾正,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目光狠狠扫视,所有发笑的人! 陈麻子,你也好意思笑我,我可是听说入洞房的时候,你连地方都找错了。 你媳妇才下不了床吧! 我还听说,还是你娘让你寡嫂去洞房教的你们。 要不你给大家讲讲,你寡嫂是如何教你的。 八卦人人都有,有真实的,有杜撰的! 为了分散自己尴尬的情绪,莫大就差将现场所有人都点一遍。 当大汉的目光回到毛奎身上的时候,目光和毛奎对视的瞬间莫大的头就低了下来。 毛奎受伤最重,光养伤都养了一个多月。 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作为当事人,莫大很清楚。 一个小插曲,让埋头赶路的队伍活跃了起来。 贾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天色,灰白色的云层阻挡大多数的光线。 丝丝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这雨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第268章 巨大差距 平,松,秦,魏,四州地形多变,也是靖朝北方的门面。 众人一路疾行,第三天的时候,四周的山川地貌就和贾正熟悉的地形完全不同,视线不再像平原那样开阔。 路上也时常遇到逃难的百姓,见到贾正他们都会远远避开。 道旁荒冢白骨随处可见,应该是上一次平州之战留下来的。 所过村庄集镇,有人烟的地方很少。 原计划贾正本打算沿途潜行,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袖手旁观。 但他经过一座集镇的时候,还是破例了。 官兵们大声的浪笑,和百姓们凄惨的哭喊,刺激了贾正内深处最难以容忍的底线。 集镇依河而建,背靠大山,四周风景秀丽。 房屋错落有致,集镇周边不多的土地都已经收获。 整个集镇都被官兵围着。 镇口的木栏上拴着几十匹战马,士兵们正押着百姓喂马。 听到镇里传出来的惨叫,喂马的百姓回头看了一眼。 官兵们便会一刀劈下,鲜血溅在马料里。 食草的战马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因为草料中多了盐分吃的更欢了。 过来的时候毛奎和贾正就分开了,他们绕去了镇子后面。 当士兵杀死第四个人的时候,贾正身边的莫大就受不了。 手里的唐刀握的死死的,眼神和贾正一样开始充血。 如果不是有贾正押着,他肯定第一个冲了出去。 战马是不怕溅血的,浓烈的血腥味只会让它更加兴奋。 这些官兵一看就是老骑兵,杀光了喂马的百姓,又从镇子里面押了十几个出来。 官兵们之所以把镇子围住,应该就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这些官兵也没有什么旗号,贾正也不知是谁的人。 打开系统面板,将仅有的三百杀戮值用掉,兑换了无影。 身体开始充血的瞬间,贾正已经冲了出去。 一年多的日夜操练,贾正的体质早就超越了普通人。 无影对他的加持,也已经不是一开始能比的。 莫大只觉自己身边一空,一股冷风裹着一道残影,便消失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守在镇口的官军已经开始怒喊! 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迎接他的,只有锋利无铍的长枪。 这些官兵能干出如此行径,也是久经沙场的兵油子。 论保命和反应都是一流的。 莫大他们追上贾正的时候,四周警戒的官兵已经组成阵型,开始包围贾正他们。 六合枪法贾正已经练到极致,无影军都经过贾正血气灌顶。 二者之间的默契,不是这些官兵能比的。 他们知道自家寨主最厉害的就是枪法,十人组成盾墙,给贾正留下足够的施展空间。 众人边打边进,集结过来的官兵越来越多。 集镇里面也开始出人,押出来的百姓被官兵劈死,尸体倒在地上被人来回践踏。 贾正心中的愤怒越来越盛,眼里只剩下杀戮。 一杆通体银枪,自贾正背后直刺而来。 穿透一无影军的身体,威力依然未减。 贾正的长枪贯穿两个官兵的身体,二人同时伸手,将捅进自己身体里的长枪死死抱住。 感觉身后劲风袭来,贾正刚弃掉长枪,身体便被人狠狠撞了一个踉跄。 利器透穿过莫大的一只手臂,钉在贾正背上。 寨主小心!有高手。 莫大一手拉着长枪,身体开始摇晃。 贾正回手抓住刺进莫大手臂上的长枪,左手已经将他从长枪上卸下来,挡在身后。 剩下的无影军开始收拢阵型,挡在莫大和官兵之间。 放开莫大,唐刀已经出现在贾正手里。 右手用力将长拉向自己,将枪上另外一个无影军拉进自己面前。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贾正也要留住他的全尸。 来人拉了几下自己的兵器,都纹丝未动。 瞬间放弃长枪,横刀同样出现在在他的手里。 看到贾正要取下枪上的尸体,他先是惊讶! 很快又开始鄙视这种行为,作为士兵,打起来就是战场。 杀敌以外的任何动作,都是多余的。 脚下步伐移动,手里的横刀蓄力,朝着长枪上的尸体砍去。 既然贾正那么在意这具尸体,那他就利用这具尸体让他丧命。 常年跟着义父打仗,这种意识,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横刀下劈,贾正注意力还在尸体上。 寨主小心,莫大在此大喊一声,便又要翻身为贾正挡下这一刀。 贾正一肘击将莫大挡了回去,左手唐刀蓄力顺势上撩。 双刃相交,劈下来的横刀应声而断。 刀刃擦着贾正的耳朵,掉到了他后面。 横刀折断,刀柄上残留的余力,震的虎口发麻。 仅此一招他,便知道自己与贾正之间的差距。 正在他愣神间,一股巨大的力道自胸口而来,身子如离弦的箭一样倒飞了出去。 连续撞倒好几个士兵,身子才勉强站立。 五脏六腑的绞痛,让他根本无法直立。 将军,……。 几个士兵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脚步还没站定。 一道虚影在此迎面而来,这次的力道更大。 连带着身后扶他的官兵也一起飞了出! 当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只脚踩在胸口,身体的痛楚已经让他无法言语。 无影军将贾正和梁大围成一个圈,手里的唐刀都已经卷刃,但依然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比自己多十几倍官兵。 莫大一只胳膊吊着,唐刀换到左手,气势依然不弱。 集镇里喊杀声开始了,官兵们都被贾正他们吸引。 镇中百姓也开始四处躲避,逃亡! 围过来的官兵想要去追杀那些逃亡的百姓,但自家将军又在贾正手里。 梁大缓过来的时候,毛奎他们已经从集镇里杀了出来。 大量的官兵被贾正他们吸引,他们并没有什么伤亡。 咳……咳……。 梁大咳诉两声! 贾正刀锋并没有离开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划破他脖子上的皮肤,鲜血瞬间流出。 将军……。 周围和无影军对峙的官兵,激动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赶快放了我们将军! 一人开口,几乎所有人都附和起来。 贾正眯着眼睛,随意横扫了一眼所有能看见的官兵。 这一次他真的没想过要擎王,他是想杀光这些人的。 第269章 没有赢家的战争 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的很多人都闭了嘴。 但依然有人试图靠近,抢回躺在地上的人。 大战再起,贾正将人踢到莫大脚下,手里长枪再次挥动起来。 贾正他们行动了,毛奎他们也跟着往里冲。 贾正的无影状态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他也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长枪所向,挨着死,擦着亡。 凡是敢靠近无影军的,没有一个能活着退出去。 战场中央血气越来越重,躺在地上的梁大又咳嗽两声。 不……,退! 连续两个字都没有说完整,也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 莫大也学着贾正,将脚踩在他的身上,唐刀杵在在地上。 手臂上的伤只是简单的用布条捆了一下,并没什么止血的作用。 失血越来越多,他的身子也越来越软。 战马的嘶鸣在战斗中响起,紧接着便是马蹄远去的声音。 应该是有人搬救兵去了! 贾正看了一眼越来越苍白的莫大,大喊一声,杀出去。 毛奎他们杀到贾正身边,靠近莫大的时,唐刀直接挑断了梁大一根手筋。 都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 毛奎接替了莫大,将梁大身子拉的直立起来。 刀架在梁大的脖子上,鲜血从梁大的嘴角流了出来。 身上银色的铠甲,被血染红。 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止血,和莫大一样,面色已经惨白。 官军看到自家将军的惨状,手里挥舞的武器停了下来。 只是片刻时间,贾正和无影军又杀了十几个人。 再精锐的队伍面对生死也是有极限的,面对无影军的杀戮。 敢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少! 但也没有人逃散,沿着贾正他们围成了更大的包围圈,和他们对峙。 贾正收枪站定,抖了抖手上的鲜血! 镇里什么情况?贾正问道! 毛奎看了一眼手里的人,眼里全是愤怒。 我们去的太晚了,除了一些被糟蹋的妇人,大多都被他们杀了。 我们杀退那些官兵以后,好些妇人也撞墙死了。 除了刚刚逃出去的那些,里面已经没什么活人了。 贾正紧闭双眼,又很快睁开! 顶破天他们也就二十几人,还有一死一伤。 虽然杀了很多,但官兵的人数依然是他们的数倍。 还有人搬救兵去了! 蚂蚁多了都能咬死大象 ,更别说都是人。 贾正再次抬脚踹在梁大的肚子上,将他踹进官兵的人群里。 杀出去! 说完众人又行动起来,都跟着贾正往外冲。 或许是因为打的胆寒了,官兵们并没有做什么抵抗,就让贾正他们突围了。 走到镇口,贾正砍断一匹战马的缰绳。 飞身上了战马,居高临下的看着毛奎他们。 在这里等着,谁也不许动,这是军令,违着军规处置。 说完横刀抽在战马的屁股上,又朝着官军杀了进去。 毛奎知道贾正要干什么,还有一具无影军的尸体在官军里面。 贾正要亲自去把他抢回来! 他们也清楚贾正的实力,这些人再凑上去也是添麻烦。 命令众人去解剩下的战马,人均两匹,剩下的全将马腿砍断。 战场上,战马比人命更珍贵。 梁大解困,忠心的手下都凑到他身边去了。 看到贾正杀回来,一帮人护着梁大往镇子里面撤退。 更多的人在贾正面前组成了人墙,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 贾正看到官兵撤退,战马脚步也慢了下来。 一直到无影军的尸体露了出来,贾正的战马才开始提速。 一个侧身 将尸体拉到马背上,贾正坐在马上,看着还在继续撤退的官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梁大身上。 贾正做什么他们也不阻止,看着贾正抱着尸体回头。 负责警戒的众人都舒了口气。 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打下去也没什么用。 贾正他们看似是人少的一方,但战斗力太强。 他们死掉的人有百人之多,却只换来对方一死一伤。 如果这样一直消耗下去,最后结局如何,都是打老了仗的,没有人不清楚。 回到自己的队伍,贾正将尸体放在另外一匹上。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些还在不停挣扎的战马。 断腿支在地上,试图自己爬起来。 看了一眼毛奎,他做事已经越来越果断。 虽然有些残忍,但这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众人将合力,将尸体和莫大在马背上绑好。 前面五人开路,后面十人断后,剩下人将尸体和莫大护在中间,慢慢远离战场。 官军也全部撤进了寨子里面,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不断嘶鸣的断腿战马。 这一场战争,官军打的莫名其妙,贾正他们同样算不上胜利。 该救的百姓一个也没救到,还折了一个无忧军。 莫大的手臂也废了,废的还是右臂,以后再想拿刀已经不可能。 虽然最后得了三十多匹战马,但在贾正眼里,二者的价值是完全不匹配的。 离开战场一段距离,贾正和一队无影军下马步行,找到一片隐蔽的山林处理伤口。 毛奎带着人,把战马拉的更远了一些,防止官兵大部队找到他们。 虽然已经暴露,但贾正依旧没有放弃蹭杀戮值的打算。 灌顶过两次无忧军以后,贾正有些贪恋这种肉眼可见的力量。 如果能凑够三百万杀戮值,灌顶一万无影军出来。 他就敢明目张胆的,一路横推到京城,把如今龙椅上的皇帝拉下来。 找到一片有水源的地方,无影军才把已经昏迷的莫大放在石板上。 穿进手臂里的长枪力气太大,中间还压着一个人的重量。 加上贾正和那人的拉扯 ,莫大的手臂已经粉碎性骨折。 如果放在后世,进医院还可以抢救一下。 这时代,只有截肢保命一条路可以走。 贾正小心翼翼的,将断臂上绑扎的绳子清理掉。 看着已经开始发紫的伤口,深呼一口气。 这么大的伤口,又没有有效的消毒药剂。 截肢,莫大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掏出怀里的匕首,让人把莫大按在石板上。 让剩下的人在隐蔽的地方烧火,准备沸水和木炭。 削好一节木棍放进莫大嘴里,贾正拿着匕首,开始一点点的清理着扎进肉里的碎骨。 第270章 迷途 荒芜的土地,坍塌的屋舍。 秋风刮过荒草,天地都是一副衰败的景象。 一队人马沿着河岸缓缓而行,每个人都沉默着。 四周的鸟叫虫鸣,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声响。 脱离战场,贾正一行人又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他们再也没有见到人烟。 沿途的村庄集镇,都变成了焦土残垣。 贾正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杀人的愤怒早就已经平息。 面对陌生的环境,越走心里越急躁。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除了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贾正本想着找个人问一问路,几乎每一个可能有人的地方贾正都派人去看过。 都是一无所获! 跟在贾正身后的无影军,情绪比贾正更加低落。 在山寨里待的久了,那里和谐的环境,和现在的反差太大。 不出来走一趟,他们都差点忘了外面有多凄惨。 没有办法,贾正只能不停沿途寻找官道。 不论是敌是友,总要遇到人烟才好! 沿着河床,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跨过一座石桥,才发现官道的痕迹。 坑洼的路面已经被荒草遮掩,贾正翻身上马。 无影军也跟着一起,沿着官道飞驰起来。 战马奔腾的声音,打破了天地的寂静。 道路越走越宽,天色渐晚的时候,贾正他们又到了一个城镇。 无影军又进去寻找了一圈,没有尸体,也没有人烟。 贾正坐在一片凸起的土丘上,眼神看着插在地上的长枪。 天色已晚,不管有没有人,今天都得在这里过夜了。 无影军陆续回来,点燃带回来的柴火,挨着贾正坐下。 莫大怎么样了! 毛奎朝着贾正走来的时候,贾正问道! 毛奎摇了摇头,醒了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眼神一直看着自己的断臂,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人。 贾正叹气一声!起身往莫大躺着的地方,准备亲自去看一看。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还是等他稳定了一些再说吧! 贾正能理解莫大的心情,这世道正常人活下去都难。 更别说废了一条最重要的胳膊,家里媳妇还是新娶的。 无影军他肯定是没法待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虽然有伤亡抚恤,但余生还长,靠那点钱财养家糊口又能活多久。 寨主我们可能已经入了松州境内,平洲虽然遭了兵祸,但不可能有这么严重。 为了证明自己判断的合理性,毛奎指着远处的土地。 寨主您看,这些土地里的杂草短时间内是没办法长这么深的。 而且地面还有龟裂的痕迹,应该是常年干旱造成的。 贾正顺着毛奎的手看过去,毛奎说的他也早就发现了。 如果贾正的判断没错,其实他们早就在松州境内了。 现在只是走的更深入了而已! 贾正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山川地貌,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的判断没错,我们应该是到松州了。 一开始我们为了躲避官军的追击,走的都是小路。 所以错开了沿路的城市! 看这镇子的规模,我们现在离县城不远了。 我们先驻扎在这里,今晚先休息,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找到人。 先弄清我们现在的位置再说! 咯,咯,咯……。 贾正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里传出野鸡叫声。 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同一个方向。 惊飞的野鸡打开了连锁反应,荒地里很快又飞起大量的飞鸟。 贾正长枪握在手里,快步朝着野鸡飞起的地方而去。 已经入夜,这些飞禽不会无故起飞的。 毛奎也很快跟了上来,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到了野鸡起飞的地方。 噢……噢……。 二人快要靠近的时候,荒草突然动了,几只野猪从草丛里窜了出去。 贾正失望的看着四散奔逃野猪,心里有些失望。 手里的长枪朝着一个身影投掷出去,长枪的惯性将目标直接钉在地上。 野猪惨叫两声,很快毙命。 二人都没急着去取,而是对视一眼。 野猪都已经到了这里,证明周边是真的没人了。 寨主,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毛奎问道! 贾正一点点朝着长枪走去,走肯定是要走的。 但不能像这两天这样盲目了! 我们的目的是看两军交战的,如果找不到军队,我们这么多天的行动就没什么意义。 其实中午的时候我就有了预感,其实我们前天就已经进入了松州。 和我们交手的那支官军,应该就是梁荣耀的先锋。 我们不应该走的,应该一直跟着他们。 在贾正拔出长枪之前 ,毛奎的手已经抓住了野猪的一条后腿。 野猪并不大,六七十斤左右,毛奎一只手就提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返回还来的及吗?毛奎道! 来不来得及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们应该已经走了。 如果身在敌境,他们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的。 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找到人,问清楚我们现在处于什么地方。 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总不是办法。 毛奎点了点头,只要是贾正的决定,他都没什么意见。 将野猪提回营地,算是给无影军加餐了。 夜色越来越深,贾正让无影军加大了篝火的规模。 希望能借此,吸引到能看到这里的人。 自从入了这镇子,贾正就感觉有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魔怔了,但无影军处理野猪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他也借助尿尿的方式四处观察了一下,镇子周边的地形复杂。 朦胧夜色下,借着篝火光,入眼的依然只有荒芜和破败 。 虽然系统不停的强化他的身体,但依然还在人的范畴,视线终究是有限。 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寨主,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这边。 贾正第三次起身的时候,毛奎放下手里削着的木棍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其他人听到一样。 自己感觉是一回事,别人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别是毛奎还神神秘秘的,让人不得不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第271章 哑巴 夜更深了! 篝火更加旺盛。 吃完晚饭,贾正便让毛奎他们去休息。 前半夜由他警戒。 篝火烧透了地面,石头受不住高温,偶尔爆裂。 过了午夜,夜风换了方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避开烟雾,换到下风口的方向。 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火堆,又加了一些柴火。 将剩下的肉串都架在火上,瘦肉直接丢到木炭上烧着。 油烟自火堆升起,肉香味很快弥漫。 都看了这么久了,再不出来什么也吃不到了。 你放心吧!我对你没有敌意。 要是真要找你,你也藏不住。 四周寂静无声,贾正像是魔怔了一样自言自语。 手里还在不停的翻转着肉串,木炭上烧好的瘦肉,夹起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让毛奎他们去休息以后,那种感觉就不断靠近。 顺风的时候,他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酸臭味。 自难民安顿好了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贾正移动的时候,也确定了那人的方向。 之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应该是在地上挖了地洞。 洞口开在隐蔽的地方,贾正他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着了。 一直到身边的人少一些了,他才出来。 贾正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动了一些。 一人多高的荒草,往两边分开。 不是朝着火堆靠近,反而越来越远。 贾正看了一眼,他已经确定那是一个人。 看荒草的动向,应该个子不大,或者还是个孩子。 贾正没有起身,依然自顾自的烤肉,身边的兵器推的更远了一些。 如此谨慎的性子,肯定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即便是追上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草里动静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夜风拂过,又抚平了荒草得到痕迹。 贾正始终坐在石头上,身子没有挪动半分。 火上的烤肉已经开始冒油,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空气中的肉香味更浓了。 咯吱! 脚踩断树枝的声音从贾正身后响起,接着便是逃跑的声音。 贾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来人比他想象的要更谨慎,而且地洞的出口应该也不止一个。 出来吧!我杀野猪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要是想对你不利,第一次你都跑不掉。 贾正又开口道! 只是他都是话 ,依然没有获得回应。 肉已经完全烤熟,贾正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野猪没有去势,油脂味闻着很香,吃在嘴里有很浓的怪味。 将咬过一口的肉,直接丢进身后的草丛,便不再看一眼。 连续丢了好几次,越丢越远! 虽然贾正没有回头,但每一个肉串的落点,他都心中有数。 又过的有半个时辰,一个浑身是毛的怪物从草丛中冒了出来。 长枪瞬间被握在手里,身子下意识的站起。 冒出草丛的怪物见贾正起身,瞬间又缩了回去。 贾正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怪物的形象,身上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如此环境,如此场景,让他不得不多想。 片刻,缩回去的脑袋又伸了出来。 这一次是站立着的,贾正错开了火光,才隐约分辨,那是一个人。 头发成了麻花状,上身不知道裹了几层衣服。 站在那里不动,像被火烧过的木桩。 贾正往前走了两步,那身影跟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又一次站在了草丛的边缘! 贾正连续深呼了好几口气,身子才放松下来。 换了一个新的地方坐下,又在火上取了一个肉串咬了一口,朝着那人丢去。 那人想要在空中接住,但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些,肉串落在了他的脚边。 弯着身子去捡地上的肉串,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贾正。 脚步也始终弓着,随时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我说了,我对你没有恶意! 只是从这里路过,找不到方向了。 想知道这是哪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这里居住。 那人捡起肉串,并没有放进嘴里。 见贾正依然没动,眼睛盯着火堆上更多的肉串。 至于贾正说了什么,完全当作没有听到,也没打算给回应。 你不说话,剩下的东西也没你的份了,贾正又道! 那人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又僵持了一会,见贾正真的不再给食物。 那人看了一眼贾正,又看了一眼火上已经开始烤焦的肉串。 脚步一点点后退,很快又藏进了草丛里。 扫了一眼那人离开的方向,贾正有些失望。 将火上的烤肉移到,小火的地方! 这世道,杀人可以! 浪费食物是做不到的! 刀鞘敲在没有燃烧的木头上,眼睛投向如黑洞一样的黑夜。 他能理解那人为什么不说话,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身边没个人交流。 语言功能都应该退化了吧! 草丛又动了一下,又有人踩断树枝队伍声音传来。 黑色脑袋从另外一个地方冒出来,离的贾正更近了。 这一次他的背上多出一个脑袋,两只脚从他的臂弯里搭在胸前。 见到贾正依然没动,那人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地上。 手指插进头发,尽量将头发往后扯了扯,将脸自己黝黑的脸露了出来。 又将放在地上的人头发也抓了起来,把她的脸也跟着露了出来。 早出来的那人双膝跪下,趴在贾正脚下不停磕头。 每磕一下,就指一下旁边呆立着的人儿。 嘴里不停的呜咽着! 看到他的表现贾正才知道,这人不是不理他,他本身就是一个哑巴! 见贾正没有动,哑巴一边继续比划,一边把身边的人往贾正面前推。 离的近了贾正才发现,他背出来的人是个小姑娘。 火光映照着小姑娘惨白色的脸,贾正就更确定他们生活在地洞里面。 贾正没动,小姑娘被哑巴推搡了几下也没动。 哑巴更激动了,手里不断的比划着。 一开始贾正还以为,这哑巴要拿小姑娘和自己换肉。 看到最后贾正才明白,这哑巴是要贾正收留着她。 小姑娘眼神木讷,任由哑巴将她推向贾正。 姑娘每走一步,哑巴就跪着往前挪一下。 一直到离贾正很近了,小姑娘才后知后觉一样。 转身扑进哑巴的怀里。 哭声响起,惊扰了黑夜! 第272章 不能忘了 哑巴的手抚摸在小女孩的背上。 五指已经看不清颜色! 贾正坐在原地一直看着,扑鼻的臭味让他的鼻子一直皱着。 小女孩的身体极差,没哭多久便没了体力。 哑巴将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孩扶正,目光再次看向贾正。 火光映在他漆黑的脸上,只能看清五官的轮廓和眼白。 贾正将肉串和和石头上的肉,一起递了过去。 哑巴护着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伸手来接。 哑巴张了张嘴,手脚又开始比划,再次将小姑娘推向自己。 这次他很用力,推的小姑娘一个踉跄,看向小姑娘的眼神也特别的凶。 小姑娘不敢再往哑巴面前去,同时也不往贾正这边走。 面对着篝火,无助的站在两人中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贾正看了一眼哑巴的眼神,身子动了一下。 毛奎总说贾正杀人的时候,眼神比手里的武器还可怕。 冷静,漠视,像是猎手看到猎物,在等一击致命的机会。 贾正很难想到,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在一个孩子眼神中看到这些。 他也终于知道,一下午被人盯着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面对这样的眼神,很难没有反应。 贾正再次将食物递给哑巴,尝试着问了一句;能听到我说话吗? 哑巴目光从小姑娘身上转移到贾正这边,点点头,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贾正看到,哑巴的舌头只有一半,明显是被人切掉的,而不是天生就哑。 能听到就好,贾正也不再试图和他交流。 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战马上,从上面取出一些干粮。 又回到原地坐下。 这是你妹妹? 哑巴先是摇头,然后点头? 你是让我收留她? 哑巴继续点头。 贾正将手里的干粮,和地上的肉食一起放到小姑娘的脚边。 收留你们没有问题,但我们这次出来是有事情要做,而且事情很危险,我不能带着你们。 这些干粮你先拿着,如果能顺利回来,我们还会路过路过这里。 到时候可以带你们一起走,你和她也不用分开。 贾正想了想,又将怀中匕首和两块碎银,一起放进干粮里面,接着道。 如果半月以后我们没能从这里回来,那就是走了其他的路。 你带着妹妹去平州西林县,只要你在城里随便找个守城的,把这匕首给他看。 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们,如果你自己可以,明天就可以出发,也不必在此等我。 这次哑巴没有急着表态,眼睛在包裹,小姑娘,贾正三方来回转换。 最后目光定格在贾正身上,点点头,又把小女孩拉了回去。 小心翼翼的捡起包裹,匕首握在自己手上,包裹放在小女孩面前。 另外一只手拿着银子递回到贾正面前,看着贾正摇头! 贾正看着自己面前长满老茧的手,指甲已经磨进了肉里面。 将哑巴的手翻过来,手背上遍布密集的伤口。 密布的裂纹,像极了树皮的模样。 贾正看着哑巴脸,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但被哑巴躲开! 贾正心被扎了一下,随即改变主意道;今晚就在这等着吧! 我们刚好有一个人受伤,我正好要派人送他回去。 明天早上你跟他们一起走! 或是感受到了贾正的善意,哑巴又拉着小女孩往贾正身边走了两步。 押着小女孩一起,再次跪到地上给贾正磕头。 小女孩已经停止了哭泣,磕完头后看着贾正。 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些许好奇,贾正和她对视的时候,她又迅速低下头,手指不安的捏着已经看不出材质的衣服。 贾正眼神看向远处,黑暗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开始他一直在逃避,一心想要苟着。 后来他依然在等,等风来。 这是他第一想要亲手打破这种黑暗,想要筑起一座灯塔。 给更多像哑巴这样的苦难人,带去一些曙光。 收回目光站起身,贾正朝着无影军休息的建筑走去。 处于陌生的地方,毛奎他们都很警醒,贾正脚刚跨进屋里,好几个人抱着兵器已经站了起来。 寨主 贾正对着打招呼的人压压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往建筑深处走。 一直到莫大躺着的地方,蹲下身子,摸了摸莫大的额头,又看了眼包扎整齐的伤口。 或许是因为血气灌顶的关系,莫大自身的抵抗力不错。 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发炎,也没有发烧。 贾正起身踢了踢莫大的腿,别装死了,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脑袋。 不会让你退伍的,生是无影军的人,死了也是无影军的鬼。 莫大的腿僵硬了一下,人依然躺在地上没有什么动静。 贾正接着说道,你不就是觉得自己废了,然后想跟着我们一起去送死。 要给你的家人多拿些抚恤金吗?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伺候了三天三夜的媳妇。 说不定现在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你也知道,现在寨子里妇人紧缺。 万一你死了,你媳妇说不得就的带着你的孩子改嫁。 按无影军的规矩,死者后代是归山寨抚养至十五岁的,你的抚恤金也会发到你媳妇手上。 说不得她会把这些钱,也一起带到夫家去。 到时候你孩子出生了,别人花着你用命换来的钱,睡着你的媳妇,没事还打你孩……子。 他敢……,莫大突然坐起身,脸涨的通红。 逗的周边的无影军哄堂大笑。 贾正没好气的看了莫大一眼,又回头看着大笑的每一个人。 都他妈别笑,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媳妇的人了。 都是军人,厮杀的时候多动动脑子,只要能活下来。 哪怕被砍的只剩个身子,也得给我活下来。 别他妈伤了残了,就想着没救了,就不要命的往前冲。 提不动刀了你们还有嘴,还有对敌的经验。 这天下短时间内太平不了,百姓们还得生活。 孩子们还得长大,他们需要先生,需要教官。 残了没法上战场,但你们可以根据经验,训练更多的人上战场。 无影军也好,无忧军也罢! 都是为山寨的发展,为百姓的太平拼过命的。 你们不是我一个人的兵,你们也是百姓的兵。 只要你们挡在百姓前面,百姓就不会忘了你们。 我也不允许他们忘了你们! 第273章 平洲的灾难 梁大醒来,轻微挪动一下身体,五脏六腑如被巨力拉扯一样剧痛。 双手撑了一下身下的褥子,浓烈的血腥味自喉头涌起。 咳!咳!咳! 一开始只是轻咳一声,越咳越厉害,很快咳的满嘴是血。 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门外亲兵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推门就来查看。 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回头,郎中,快去请郎中,将军醒了再咳血。 梁大刚醒,咳的眼泪模糊! 一股力量将他再次按倒,将军,郎中说您伤了肋骨。 不能轻易移动快快躺下,万一……,按住梁的亲兵停顿了一下。 万一肋骨扎到内脏就……,就……。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大没在动弹,胸部上下快速起伏,像风箱一样。 没过多久,一个老者挎着一个木箱急匆匆而来。 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手里端着各种药材和器具。 大夫……。 亲兵还没开口,便被老者推到一边,到梁大身边的时候,银针已经出现在了老者手上。 一只手按在梁大的颈动脉上,银针已经朝着胸前的穴位扎了进去。 扎了七针,梁大快速起伏的胸口才平静了下来。 老者盯着脸色苍白的梁大,满是风霜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一直等到梁大完全平静了下来,老者才收了银针,给梁大把脉。 梁大觉得舒服一些了,将头转向外面。 眼睛看着老者,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却像被沾上了一般。 老者把完脉就开始收拾起药箱,万幸将军子骨强健。 巨力虽然冲断了将军的肋骨,但没有伤到脏器。 体内淤血咳出来以后,身体也会顺畅一些。 但半个月内切莫再有大的动作,最好是卧床休养。 我一会给将军开一方子,照方抓药就行。 郎中一边交代,药箱已经上肩,身后的人送上纸笔,递给老者。 老者直接将纸摊在药箱上,就写了起来。 很快一张写满小字的纸张完成,老者将纸张递给一直守在旁边的亲兵,脚步已经跨出了门外。 从来到去都是匆匆忙忙的,整个人都充满了对这地方的抗拒。 亲卫看了老者一眼,双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药方。 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能开口。 眼见老者走远,他才开口道:大夫,军中没人会熬药,还请大夫继续在营中多待几日。 等到将军伤情稳定下来,我在亲自送您回去。 老者走出的脚步一顿,门口看守院子的士兵将手里的长枪架了起来,挡住了出去的路。 老者看着明晃晃的兵器,眉头皱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们,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头看向说话的亲卫,我留下来帮将军煎药。 还请放我这些弟子们回去 ,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铺子总是要看着的,要不百姓有个头脑热的,也没个去处。 师傅您和师弟们回去,我留下来给将军煎药。 师傅,师兄,你们回去,我在药铺中煎药最多,我留下来煎药。 亲卫还没开口,老者的几个徒弟先争论起来。 军营里从来都不是个好地方,都想替师傅留下来,承担这份风险。 够了!老者怒喝一声! 都听我的,都回去铺子里去,将军身子金贵,你们毛手毛脚的惯了,一不小心伤到将军大人,你们承担的起吗? 就这么定了! 说着老者从一个徒弟手里拿回一个木箱,转身朝着亲卫走。 师傅发了脾气,徒弟们也不敢在发声。 见老者已经回来,亲卫对着门口的卫兵使了个眼色。 挡在门口的亲卫将兵器收了回去,几个徒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大师兄回头看了一眼师傅道;师弟你们都先回铺子里去,师傅年龄大了,身边不能没人看顾。 我留下来陪师父,你们都先回去! 说着他便也转身,跟在了老者后面。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三人一起转身,三步一回头的出了院子。 他们也想留下来陪师傅,但药铺里不能都是女眷。 虽然算是强留,但亲卫也算是客气,亲自将老者他们领到厨房,才出门吩咐人去抓药。 亲卫回到梁大的房间里,他已经舒缓过来。 哑着嗓子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将军,我们已经回到了平洲境内,现在在平利县县城。 梁大转了转脖子,眼睛看着屋顶! 找到他们了吗?知不知道偷袭我们的是什么人? 亲卫摇摇头,二公子和三公子还在松州继续追。 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这里,但白虎营全员出动了。 即便是再遇到,相信二公子和三公子也不会再吃亏了。 梁大又把头转向亲卫,身子也跟着动了一下。 但被老者扎针以后,身子比一开始更软了。 除了脑袋,他想移动任何部位都难! 派人拿着我的令牌去把他们召回来,那些人人少,又夺了我们的战马。 老二老三他们肯定是追不到的,身在敌后,万一是敌人给我们设的圈套,中了他们的埋伏。 松州匪兵调动频繁,义父那边也在动作,大战一触即发,让他们都回义父身边去。 亲卫点点头,小心翼翼的从梁大的枕头下面取出一块玉牌。 转身便出了房间! 听到房门被拉上的声音,梁大再次看向房顶。 脑海里全是大战当天的场景,贾正出手的速度,力道,以及整支队伍的默契配合,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武艺在军中说不上第一,也能名列前茅。 但在那少年手里只过了一招,想起少年的手里的怪刀,他还在一阵后怕。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才能切豆腐一样将自己的刀砍成两截。 虽然他的制式横刀已经用了很久了,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更让他后怕的是贾正的力气,他只挨了那少年三脚。 前两脚他没有用全力,不然他就不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了。 他很确定自己和那人没什么仇怨,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如今他只希望,这些人和松州军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松州军中,真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他手里那样的人在多一些,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将是平洲的灾难。 他越想越激动,胸口又开始起伏,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唤开了房门。 第275章 隐者 送走莫大他们,队伍就更加精简,加上贾正也只有十一个人。 战马被催的飞快,一行人踏着晨雾再次踏上官道。 沿着官道行进几十里地,终于见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又往前走了一些距离,宽敞的区域开始出现坞堡。 矮小的屋舍围着坞堡而建,形成大大小小的村落。 贾正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还有许多百姓的在地里翻动秸秆。 几声尖利的哨响,地里的百姓撒丫子就往坞堡里跑。 坞堡周边的百姓也在往坞堡里撤,等到贾正他们靠近外围建筑的时候。 所有屋舍都已人去楼空,不远处的坞堡的城墙上,站满了青壮。 面对贾正他们这边的这面城墙,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还在坞堡很远的地方,贾正他们就下了战马。 毛奎捡起地上百姓们抛落的镰刀,拿在手里,兵器交给随行的人,一个人朝着坞堡方向走去。 直到离坞堡外墙一段距离,他才站定。 毛奎刚刚站定,坞堡大门中间的一个门洞打开。 坞堡中依次走出三个人,走向毛奎。 老乡:我们是白家镖局的人,走了上百里地都没有人烟。 今日前来叨扰,是想打听一下,往平州的路该怎么走。 坞堡里出来的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每个人轻微摇了摇头。 为首一人对着毛奎抱拳,我们都是庄稼人,没有出过远门,也不清楚平州在什么方向。 毛奎抱拳;那坞堡里有知道的人吗? 实在抱歉,我也知道这世道不太平,按理说,我们不该平白来叨扰的。 为首的人再次摇头,拒绝了! 那人,只想毛奎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快点离开。 毛奎也不强求,再次抱拳,兄台可知这周边可还有其他有人的城镇。 给我指个方向,有劳了! 为首青年手指指向东边,自这里离往东四十里 ,便是安康县。 紧接着又指向南方,往南三十里就是旬阳县。 他又多看了一眼毛奎,以及他身后的贾正他们。 自接触开始,毛奎就一直以礼相待,也很守规矩。 青年又提醒道;如果只是赶路,我建议你们走南方,东面有大量军队调动,估计又得打仗了。 得了消息,毛奎也不再继续和青年交流,将手里捡来的镰刀放在地上。 叨扰了!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回了队伍里面。 一直到毛奎走远,青年后面才出来一个人,将他放在地上的镰刀。 转身跟上已经开始返程的二人,回了坞堡里面。 贾正他们离开的时候,坞堡上响起平缓的哨声。 百姓们又陆续从坞堡里面出来! 毛奎骑上战马走到贾正身边,将探听到的消息和贾正说一遍。 贾正的目的是蹭杀戮值,自然要去军队调动频繁的地方。 众人调整好方向 ,朝着东边的安康县而去。 气象也将阴阳,极度干旱以后,就会有持续的降雨。 从龙虎山一路出发,走了也快千里路了。 一路上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好天气! 松州地形复杂,官道坍塌的地方不知凡几。 也没有人出面修缮这些基础设施,马蹄每踏出一步都会陷入淤泥里面。 贾正一行人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穿行到一条极其难走的山道上。 到了这里,身边的战马不再是优势,反而成了累赘。 众人在山里找到一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安顿,战马和兵器都规整到一起藏了起来。 毛奎和几个无影军,换上提前准备的破衣烂衫,就步行往安康县城打探消息。 毛奎他们离开,留下三人看守马匹和物资。 贾正也带着两人往山里走! 山道上有人为踩踏的痕迹,贾正追着这些痕迹一直往前走。 战乱的时候,躲进深山大泽也是百姓们的选择。 聚集的人多了,也很容在山川密林间形成村落。 越往山里走,山道就越宽阔,全是柴禾拖拽的痕迹。 翻过一个个山头,在有水源的我地方,几间木头搭建的屋舍,建在一片空地上。 云雾自门前流淌的溪流中蒸腾,氤氲的水汽,随手可以触摸。 门口篱笆围着一块很小的菜地,几只鸡鸭在屋前悠闲的觅食。 屋顶上的茅草都是新的。 汪,汪,汪,汪……。 贾正他们一靠近,急促的犬吠声自屋后响起。 贾正脚步刚刚停下,犬吠已经到了贾正的面前。 贾正看了一眼地上那团漆黑如墨的小狗。 眼睛和舌头都是纯黑的,如果它躺在地上,不露牙齿的话,贾正会以为他是一个煤球。 吱呀! 小黑,你又在闹什么,你吵到我看书了。 紧闭的屋门突然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人从屋里出来。 手里拿着书卷,目光刚好和贾正对上。 贾正一看中年人的打扮就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百姓避难的地方。 这是遇到隐士了。 贾正学着杨七的样子,行了一个文士礼拱手行礼。 中年人眉头皱了一下,脚步退回到屋里面。 吱呀一声! 房门应声而闭,跑回去的小黑也一并关进了房间里。 看不到贾正他们,犬吠声在屋里更激烈了,大有要不是有人拦着,我就咬死你的气势。 面对对方的无理,贾正自己还没什么,凡是能隐居到这种地方的人,性格不古怪才是有古怪。 但他身后的两个无影军却不干了,寨主在他们眼里是天,怎么能吃这样的闭门羹。 两人都想冲上去把门砸开,但被贾正眼疾手快的拉住。 寨主,您别拦着我,我去把他拉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贾正摇头;管他什么意思,这里是人家先来,人家就是主人。 我们不请自来,别人有权选择接待或者不接待。 那人依然不服气,还要继续去砸门;那他也不能这样,您给他行礼是看的起他,他怎么能给您闭门羹呢! 贾正再次将人拉住,用了一些力道,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能躲到这里来的人,还在乎给不给谁脸。 再说了,我有什么脸? 我又需要谁给我脸? 你们要记住,脸是自己给自己的。 当你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山海都可以给你让路。 那才是真正的脸! 第276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吱呀! 在贾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拉开。 你们不是来求学的? 中年人的声音在贾正身后响起!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倚门而望的中年人,世道乱的很,百姓们都躲山里来了。 刚好没事,顺着山路来看看,还以为这里住的是百姓,就来看看。 打扰您清修了,贾正说完对着中年人笑了笑,转身就准备离开。 你们是什么人? 我不算是百姓?中年人又问道! 贾正再一次回头,百姓们进山是为了逃难。 有个安身立命的窝棚就足够了,修不了这么精致的茅屋。 两餐皆的土里刨食,与野兽争命,过不了先生这样闲云野趣日子。 中年人走出门外,立在屋檐下,看着贾正。 你似乎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至于目的? 我也说的很清楚了,就是闲来无事,来山里看看。 见贾正的态度平淡,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远离市井,怎是一句闲来无事就可以解释的。 真把贾某当傻子不成! 你回去告诉江明,不要再来这里,就算我贾某饿死,也不会为他效力。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这里,我也不会在这里待了。 不日我便会离开! 贾正有些惊讶的看着中年人,不是因为他说的话。 而是因为他的姓氏! 贾姓虽然有,但不算是个大姓,截止目前,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 你姓贾? 贾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中年人眉头皱的更紧了,看向贾正眼神也有些疑惑! 你不认识我? 贾正轻笑一声,耸了耸肩,升斗小民,自不知这天地广博。 身处方寸,自然也识不得这天下英雄。 中年一直看着贾正,他自有判断贾正有没有说话的能力。 见他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眼里没有半点闪躲。 相反,还有一丝讥讽。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走下茅屋的台阶。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朦胧细雨,才又看向贾正。 黑犬围着他的脚步,追赶着他的衣摆,小短腿前后跳动着,以为主人在逗它玩。 中年人轻轻用力将它踢的远了一些,它又屁颠颠的追了回去。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中年人也就任它去了。 我听他们叫你寨主,想来也是江明之流。 你是准备在这山里结寨,也行那倒行逆施之为吗? 面对突然的质问,贾正还没开口,他身后人却先开口了! 你放屁,少拿那些搓大和我们寨主比! 我们寨主从来不做亏心事,刚才寨主已经原谅你的无理了。 要是你再敢辱人清白,别怪我不客气! 手里的横刀抽出一半,对着中年人怒目而视。 听到拔刀声,安静下来的小狗又开始狂吠。 眼睛盯着无影队员手里的刀锋,小屁股靠在中年人的腿上,想推着他后退。 贾正没有阻止无影军的训斥,对于中年人姓氏的好奇也消失了。 这人应该有些威望,被人捧惯了,说话的语气主观性太强,让贾正有些不喜。 他来是看看山里的情况的,也不想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没理会两个无影军的动作,转身就往回走。 无影军也跟着一起转身了,刀也回归刀鞘。 应该是被无影抽刀的动作吓到,贾正快要走出菜地中年人才反应过来。 中年人看向三人离开的背影;鼓起勇气又开口道! 世道纷乱,百姓们躲进山里也只是为了活命。 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远离那些纷扰,你又何必去打搅他们。 贾正突然就不想走了,回头看着中年人。 我现在相信先生有些名气了! 看来先生也不是无欲无求啊,在这里隐居是打算待价而沽吗? 贾正脸上笑容憨态,但说的话却让中年人差点就破防了。 但很快自己又调整过来,转过身踢了一脚围绕在他脚边的黑狗。 这一次踢得很用力,小狗整个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惨叫声比刚才吠叫,还要大声。 眼看中年人就要进屋,在他关门之前,贾正继续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先生既然心中还有俗事,还关心这天下百姓,又何故躲在这深山里面。 既不能得偿所愿,也不能安心治学,到头来除了荒废岁月,徒增烦恼罢了! 中年人关门的手顿了一下,被踢开的黑狗一个跟斗翻进了房间里。 贾正看到中年人肩膀抖了两下,应该是气的不轻,整个人瞬间就舒服了。 他不是不尊重长辈,但这种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感觉是真的舒服。 门最终也没关上,但堵在门口的背影却消失了。 贾正的嘴咧的更开了,一个潇洒的转身,离开了这里。 身后一人压着声音问道;寨主,这老头什么来头,气性还挺大,不会真是什么大儒吧! 如果真是大儒,我们就惹大祸了,要是被他那些学生知道,还不得骂死我们。 另外一人不服气道;骂就骂呗,寨主又不是那些沽名钓誉的读书人。 贾正没有介入两人的争吵,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反驳的人。 识字那么久了,今天终于用对了一个成语。 以后得再接再厉,我会让毛奎监督你们的。 今天寨主我高兴,再教你们一句新词,“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贾正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整片山林都听的见。 身后二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样勾起笑容。 都是年轻人,他一下就明白了贾正的意图,跟着大声道;寨主我们记住了。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话音刚落,贾正就听到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接着便是黑狗的哀嚎,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凄惨。 往回走的三人笑的更大声! 离得远了,一人往贾正面前凑了凑,寨主您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了,那是不是我们以后就不用识字了。 呵呵,贾正冷笑一声! 回头看向说这话的人,认识几个字? 就敢说自己是读书人? 看着贾正突然变色的眼神,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第1章 杀良冒功 咚,咚,咚,咚…… 密集的战鼓声,不断刺激着贾正紧绷的神经。 浓烈的血腥味呛进他的胃里,强烈的腹部抽搐,再也挤不出来任何东西。 极度的恐惧,正挑战着他瞳孔的极限,血红的眼瞳已经模糊到不能视物。 铁器砍入骨头的声音越来越近,愤怒、恐惧和绝望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膝盖下,流动的血液越来越深,前方飘过来的血雾,在他眉间凝结。 放肆的狂笑,如同厉鬼的呻吟。 贾正的视线里只有一片血红,他能看到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血雾。 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 自己只是在民政局门口,被前妻气得晕倒了,为什么就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这世道,想要和女人把道理讲清楚,就要进入这无间地狱了吗? 贾正算不上什么胆大的人,结婚以后更是活的小心翼翼。 心里虽然集齐了社会上的所有怨气,但为了家庭、父母,他总是活的小心翼翼的。 他这样的人都要下地狱,那天堂得多么空虚。 惨叫声越来越近,有液体喷射在他的脸上。 视线变得更红了,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擦向眼睛。 粗糙的麻布没有带走多少鲜血,反而让眼睛更加模糊,鼻子已经开始适应浓烈的血腥味。 伸出舌头舔着溅在嘴边的液体,他知道那是人血,但已经习惯了,一时半会也很难改掉。 鲜血入口,混合着嘴里的苦涩,他又没能忍住,咽了下去。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恐惧了,死了也好,那些看不见希望的日子,还是留给别人吧。 他已经死了,已经下地狱了,难道还怕在地府里又死一次吗? 心跳慢慢平复,他的视线开始清晰,远处的鼓声,也跟着他的心痛慢慢停歇,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他好像听到了收刀入鞘的声音,没了烦人的鼓声,周边磕头求饶、绝望嘶吼的人更吵了。 他身前的一人身体颤抖的倒下,视线完全没了遮挡,一望无际的尸体,毫无防备的出现在贾正面前。 贾正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一具无头尸体正对着他,颈部主动脉的血液,正在红白相间的缺口处汩汩冒出。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贾正的大腿流向膝盖,尿骚味混合血气,让他的胃里又开始痉挛。 贾正吓尿了,如此真实的感知,绝对不是死人该有的。 他后知后觉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身边都是些衣衫褴褛的人群整整齐齐地跪着,不远处兵甲齐备的军队,拱卫着高台。 白底黑字的“肖”字大旗,立在高台一边,旌旗下,密集的人头已经堆成了山。 穿越,贾正脑海里生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自从知道了穿越这个概念,他有过无数次的穿越幻想。 他没有幻想过称王称霸,只是向往古代中国的女人,她们是讲道理的,对于家庭也有足够的忠诚。 打死他也不会想到,一生连“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的人,却被命运选中,成了穿越者的一员。 擂鼓声又开始响了,四周哭泣求饶声越发激烈,但都没有贾正此刻的心情激动。 他身边有人试图站起身逃跑,但很快便被后面传来的破空声射死。 贾正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弓箭手一字排开,整齐的长枪兵,斜枪直立,因为跪着他看不到尽头。 一支箭矢从高台上射了过来,将刚准备站起来的人钉在了地上。 高台上放肆的笑声,传了过来,瞬间压过很多人的嘶喊。 他看着被钉死在地上的尸体,不甘的眼神正看着他的方向。 瘦弱的身体,一支穿甲箭便将他撑起,残破的衣衫,却盖不全他的全身。 他又看向四周跪下的人,大多都是同样的情况,贾正看看自己,消瘦的胳膊,破烂的衣衫。 自己,也和他们也是一样…………杀良冒功,敌军屠城,贾正心中涌起骇然。 他还想着多看一眼,多了解一些当下处境,但时间已经不允许。 战鼓再一次被敲响,鼓点越来越密,高台下又有人开始列队了。 贾正好像明白了,战鼓声之所以停下来,不是因为杀够了。 是刀钝了,砍不掉脑袋了。 列队的身影整齐出发,离贾正越来越近,抽刀出鞘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厉鬼一样的嘶吼,折磨着跪在地上的人。 高台上偶尔射来箭矢,每一声惨叫都能获得一片叫好声。 贾正的眼睛再一次红了起来,这一次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无能为力的不甘。 系统,对了系统,所有穿越乱世的人都应该有系统的。 贾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要命地呐喊着,穿越没让他失望。 “叮,检测到浓烈的血腥味,杀戮系统正在加载中,系统加载完成,宿主是否绑定。” 死势迫在眉睫,贾正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系统绑定成功,正在收集杀戮值。” “收集已完成,已收集杀戮值点,是否开启兑换。” “是,”贾正回答。 瞬间,一块面板显现出来,当前可兑换状态: 1. 暗影,极致的身法与技巧,(说明,杀戮是门技术,来无影去无踪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 2. 破虏,极致的力量与勇气,(说明,杀戮是堂堂正正的战斗,酣畅淋漓的对手才是好的敌人)。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宿主身体太弱,触发系统保护机制,当前无法兑换。 3. 强身,极致的身体与力量,(说明,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实力可以看破一切虚妄) 兑换积分,持续时间永久,强化宿主身体素质,持续时间三年,需宿主配合。 后面还有文字不停显现出来,贾正只看到第三个选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个。 刀口离他越来越近,当下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磨叽了,明晃晃的横刀快要砍在他的脖子上。 选择兑换的瞬间,贾正感觉四周的血气开始向自己聚集,然后融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全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脑海里也在不断强化他肢体之间的配合默契。 当横刀从贾正头上落下的时候,贾正正好睁开眼睛。 看着军兵有些狰狞的面容,贾正冷静的可怕。 出其不意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抬手一翻,横刀便出现在了自己手里。 一个横扫便抹了官兵的脖子,他也没有恋战,直接朝着高台方向冲了过去。 现在情况复杂,砍头的官兵,和俘虏们站在一起,除了无差别攻击,否则根本不敢放箭。 高台方向也一样,这些横刀兵能从高台那边过来,肯定都是精锐,贾正也赌他们舍不得这些人。 他只要防着高台上,那个射穿甲箭的弓箭手,就有把握冲上高台。 他脑海中自动判断,想要逃出这鬼地方,拿下高台上的人做人质,投鼠忌器,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第2章 投鼠忌器 上苍庇佑,计划的进展超乎贾正所料,砍杀百姓的横刀兵回过神来,众人皆朝贾正追杀而来,恰好填补了中间最为危险的一段距离。 后方的弓手不敢轻易放箭,贾正只需冲入那队亲卫之中,便可免受冷箭之苦。 一路踏着满地尸首,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贾正便冲入了亲卫的队伍里。 贾正并未恋战,以极致的速度,闪身避开四面袭来的兵刃。 眼看着贾正逐渐逼近,高台上身着锦袍、头戴乌纱的文官,在众人护卫下,从另一方向匆匆走下高台。 亲卫们本欲护着那身明光铠的青年离去,却遭其拒绝,青年目光紧盯着贾正杀来的方向,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稳稳地立在那里。 贾正觑准时机,足尖轻点一杆横向刺来的长矛,借力跃上高台。 未及台上亲卫出手,那杆势大力沉的长枪,已然朝着贾正猛刺而来。 枪身挟着千钧之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贾正,枪风呼啸,青年满脸怒气,誓要用最短的时间将贾正毙于枪下。 贾正则如灵猫一般,巧妙地穿梭在长枪的攻击间隙,脚步轻盈,每一次挥刀都能精准化掉青年凌冽的招式。 青年长枪用的极好,总能封住贾正前进的路线,同时还能给贾正制造新的麻烦。 一切都太匆忙,贾正根本无法完整地理解系统给他灌输的灵巧之力。 刀光枪影如电,贾正的身法越打越快,在青年第三次使用“横扫千军”的时候,贾正找准空挡,脚尖点地,身体如飞燕般轻盈跃起,在空中一个转身,横刀从侧面斩向青年手臂,没给青年半点收枪的机会。 青年也知道自己棋差一筹,顺势将长枪弃了,横刀顺势出鞘。 只是贾正没再给他任何机会,在他转身的瞬间便将横刀架在了青年的脖子上。 青年知道自己输了,将已经抽出的横刀丢在地上。 “放开少将军……” 二人打斗时,亲卫们都在旁边掠阵,见自己主子被擒,又围了过来,贾正架着青年把背靠在结实的石墙上。 “你知道我要什么,所以应该不用我废话了吧!”贾正平静地道。 “我要是不呢?”青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是个俘虏一样,背对着贾正说话的语气,还有一些轻蔑。 “你还有三次说话的机会。”贾正说话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比。 “以你的实力,何必在乎这些贱民,这天下哪里你去不得?或许可以投到我们将军府的门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贾正横刀而立,刀身微扬,瞬间削去青年耳垂的一半。 鲜血如泉涌般顺着他的耳朵流淌而下,贾正冷冷说道:“你还有两次机会。” “贼子,你竟敢如此大胆,若敢伤少将军分毫,这天下便再无你容身之所!”一名青年怒声呵斥。 那人同样身着明光铠,起初贾正的目标便是他,然而在激战中贾正发现此人似乎更具价值,于是临时改变目标。 贾正毫不犹豫地出手,这让青年心生惧意,从他握拳的姿势便可看出,他已紧张起来。 “呵呵,没想到少将军身边尽是些无能之辈。若今日之事能就此了结,少将军还是另寻些得力之人吧,否则也只能在滥杀无辜、冒领军功时,拿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当作箭靶。” “你要明白,这些人皆是反贼……”那青年道。 “看来我的好脾气,让少将军有些忘乎所以了。我可不是你府中的娇弱小姐,整日以胯下之物取悦于你。你看那边的旗杆下,是否还缺一个身份稍高之人充当首级?说不定你家还能为你谋得一个不错的爵位,随你一同下葬呢。” 贾正抬手欲将其整个耳朵割下,青年却先胆怯了。 “慢着!”随后,他朝着身旁的亲卫喊道,“让后面的人都撤回来。” “原地丢下兵器,撤回来!”贾正厉声道。 “你别太……” 未等他说完,贾正便打断道:“少将军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难以复原,两万多人就这样惨遭你们杀害,剩下的人总得有更多保障吧!” 贾正之所以不愿听他废话,是因为系统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亲卫不敢怠慢,迅速将命令传达出去。 站在后方掠阵的士兵们,也都空手而归。 贾正沉凝着脸,对着高台下高声喊道:“能起身者,皆自寻生路。我所能为尔等做的,仅此而已。能否存活,全看天命,各自逃命去吧。” 未等贾正言罢,军队回撤之际,百姓们已然逃去大半。 看着还在原地挣扎的一些老弱身影,贾正也是无能为力。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气开始外散了。 贾正余光打量了四周,他决定从那堆人头的方向逃走。 “麻烦少将军送我一程。”说着便推着他往前走。 青年已经感觉到贾正的狠戾,心里强撑的那一点孤勇,在刚才的妥协中卸掉了。 现在唯一能支撑他的,也只有身份带给他的优越感。 顺着贾正的力道,一步步朝着高台下走,他知道横刀是士卒新换的,锋利的刀刃紧贴着他的脖子——如果自己不小心脚滑,或者踩空,就会瞬间毙命。 身上的血气越散越快,贾正知道“暗影”可持续的时间不多了。 “都让开,后退三十步,七十步以后我便把他放了。” 一路持械跟着贾正的人不敢停下,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继续和贾正拉扯着。 另一个穿着明光铠的青年,停在了高台上,长弓已经拿在手上,右手搭在箭囊上,做好了随时搭弓射箭的准备。 “看来你的命还是不值钱,这些人一点都不怕我和你同归于尽呢。看来还得辛苦你少一些东西,他们才知道,我也是不怕死的。不过这些人也是没脑子,这样的事情我都干了,你觉得生死于我而言有什么意义吗?也只不过是有些不甘,想要放手一搏而已。现在我还有一丝希望,少将军——现在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还是你认为,就这些人便能完整的把你救出去?” 青年将军尽是屈辱与愤怒,他之所以没有开口命令跟着他的亲卫们停下来,是他知道,就贾正的身手,如果离开七十步的距离,就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自负了。 一开始他见贾正出招时毫无章法,完全靠着不错的速度在勉力支撑,但和自己交手以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人一开始的目的便是自己,之所以隐藏实力,完全是为了麻痹自己。 现在想来,以此人的身手,怎么可能被士卒抓到? 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自己,甚至是整个肖家的阴谋。 第3章 地狱不应该只有草芥 都站住,按他说的做! 青年自以为看透了事情的本质,整个人便安定了下来。 贾正真实的目的,应该是放了那些百姓,然后利用活下来的人四处宣扬他们杀良冒功的暴行。 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更是要坐实了所有证据。 如果这事被传到京城——不对,这事情必定会传到京城去。 说不定在他动手的那一刻,便被人宣传得人尽皆知了。 他又想起一直怂恿他抓老百姓当反贼的监军,和他刚才毫不犹豫的退走,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一切都是冲着将军府来的。 这些年天下越来越乱,天灾、叛乱接连不断,将军府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已经让朝堂里的相公感到威胁了。 想通了这些,青年将军更不怎么害怕了。 只有自己活着,这阴谋才有意义。 不过是杀些贱民而已,就算朝廷知道了又能怎样?又能拿将军府怎样?又能拿他如何? 父亲和他说过,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没有任何意义。 而父亲现在在军队里的威望,便是绝对的实力。 那些只会背后捅刀子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而已。 贾正不会想到,自己的临时起意会让人联想出一场阴谋论。 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系统给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青年足够配合,贾正也说话算数,刚好走出三十步,便和青年换了身位。 右手边便是堆积如山的头颅,鲜血混合着泥泞,没过了贾正的脚背,血腥浓烈得有些刺眼。 贾正看着远处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亲卫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地狱不应该只有草芥。 他横刀用力一拉,没来得及欣赏颈动脉喷出的血雾,便向远方遁逃。 从贾正得手那一刻,便没打算让青年活着。每离那些人头近一步,他的决心便更坚定一分。 之所以选择在人头堆边动手,就如他和青年说的那样——他觉得那一堆头颅上,还差一个更有份量的。 这一次愤怒嘶吼的,换了对象。 面对抱着脖子倒下的青年,所有的亲卫也都吓破了胆。 高台上,随时准备射箭的将军也呆住了。他想过很多种结局,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当他反应过来挽弓搭箭的时候,贾正已经逃出了弓箭射程。 “都愣着做什么,追!” 歇斯底里的怒吼惊醒了手忙脚乱的亲卫们。他人一步跨下高台,朝着青年倒下的地方不要命地狂奔。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十步,摔倒三次才近到青年面前。 身后嘈杂声音,听在贾正的耳朵里,如同天籁。 他赌对了——不计后果,才是他最稳妥的出路。 亲卫们叫那青年“少将军”,贾正便知道他上面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这样的目标死亡,那些亲卫一定会产生恐惧。 站在高处随时准备对他出手的人,应该也会失神。 就算依然还会拿箭射他,也会因为分心失去原有水平。 他的计划里,也只是想争取几息的时间。 只要自己逃出弓箭射程,以他的速度,应该没有人能追上。 老天好像今天总站在自己这边:亲卫们混乱的时间比自己预期最久的时间还要长,高台上的箭矢也一箭未射。 事情顺利到他逃出去好远都还不敢置信。逃出一段距离,还回头看了一眼,虽然能看到大批的亲卫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来。 贾正依然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暗影”最后的价值也被他压到了极致。 很快,他便追上了一些比他更早逃跑的百姓,身后已经看不到追兵的影子。 贾正明白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了,他也顾不上那些人。 很快他就跑到了众人的前面。“暗影”的效果已经完全过去了,贾正还想着再买一次,但看着后面长达三十天的冷却时间,贾正就想骂娘。 没办法,他也只能购买了永久时长的“强身”,但长达三年的改造时间也让贾正抓狂。但好在顶替掉了“暗影”消失后的虚弱期,不至于让贾正失去本身就有的力量。 就在贾正已经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马上就要和他们拉开差距的时候,后面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本来大家都只顾得自己拼命逃跑,却因为那喊声停了下来。 “是大侠,快看是大侠!是他救了我们,我们有救了!” 贾正完全当做没有听到,跑得更加拼命了。 贾正现在已经没有了“暗影”加持,已经是个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如果被人追上,也不过是人头山上多一个穿越者而已。 停下来的人见贾正没有理会他们,一路向前狂奔,都以为前面有什么好的出路,都跟着贾正狂追。 贾正对于周边的山川地貌没有任何认知,但他知道反方向有一条大河——这些军队的营盘一定扎在那边。 他也只是觉得选择营盘相反的方向,他逃出去的几率更大一些。 他跑,他们追,贾正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大。 一直看到前面出现一片山脉,贾正才知道为什么这些百姓都会朝着这个方向来了——都是当地百姓,他们更熟悉周边的环境,面对危险的时候,总会觉得逃进山里要更安全一些。 咚,咚,咚……贾正感觉到大地都在震颤,心里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转回身,目光凝视着来时的方向。 黑压压的骑兵从后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兵皆手持弓箭。 跑在最后面的人已经在他们射程之内,如雨般箭羽落下,人像被收割的稻穗般层层倒下。 数轮箭雨过后,紧跟在贾正身后的人已经不足一半。 骑兵的速度也慢了一些,弓箭被他们背在身后,抽出了马鞍处的横刀,开始调整队形。 贾正知道,这是在准备新一轮的进击。从他们从容不迫的速度来看,这些骑兵的目的和追杀贾正无关——他们,就是要将所有百姓赶尽杀绝。 贾正紧闭双眼,不去关注后面的惨状,转身继续朝山脚下的竹林狂奔。 只要进入竹林,骑兵就会失去优势。 他的身后仍有不少人跟随,一些体力好的已经超过了他。 身后的惨叫声再度响起,新的一轮屠杀开始了。整齐的马蹄声,仿佛踏在贾正的心脏上。 每多迈出一步,他的心便硬一分:这些无法无天的畜牲,总有一天要将他们杀个干净! 第4章 系统有些寒酸 贾正知道,此刻键盘式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竹林,一直跑到竹林深处,确定骑兵无法追进来才停下。 身边不断有人超过他,也有人在贾正身边停下,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没有人说话。 又是一轮箭雨从竹林外射了进来,都插在不远处,想必这是最后一波攻击了。 竹林之后便是连绵的大山,战马定然不会进入。 但骑兵们是否会下马步战,贾正就不得而知了。 身边跟着贾正停下来的人,喘匀了气息后,又朝着更深的山林里逃跑。 贾正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他要看看骑兵的反应,好判定接下来的打算。 再也没有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贾正便知道,从这个方向逃出来的就只有这些人了。 竹林外战马嘶鸣,没有人进入的身影,他便明白,这些人追到这里,任务便完成了。 接下来要么放弃,要么便是其他兵卒的事情了。 贾正没再走百姓们逃跑的方向,右手直上山顶——刚才在竹林外面,他就发现了那里是最近的高地。 因为山路太陡,走那条路过于消耗体力了。 现在确定了骑兵暂时不会追进来,贾正想去山顶看看。 那里有更开阔的视野,也更容易了解追兵的情况。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他现在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当下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系统到底都有哪些功能。 杀戮值系统,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暗影附体时,他感觉自己的性情都变得暴烈了一些。 站在人头山时,贾正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对血气的渴望。 “你……你能带上我们吗?” 不远处的竹林中,突然传来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 贾正早就知道有人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但他没有打算去管,他也管不着。 贾正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便看见两个泥人站在几根密集的竹子旁边。 二人全身都被污泥敷满了,完全看不出来他们的年纪。 贾正还想着多了解一些这个时代,便觉得带两个土着也还不错。 最主要的是,二人看上去虽然有些瘦弱,但骨架也算得上健壮。 随后贾正惨然一笑:不健壮的人都死了,能在战马中活下来的,哪里还有弱者。 贾正指着后方道:“我要去山顶看看,而且不一定会继续逃跑,你们也要跟着我吗?” 听到贾正的话,二人同时看向对方,眼神中都有些犹豫。 贾正也没再理会,转头继续前进:“想来就跟上,要不就快些逃命去。 骑兵不进来,后面的追兵也会跟上来,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活着的。” 天色越来越晚,竹林中的能见度也低了下来。荆棘交错的环境,严重影响了贾正的速度,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出竹林,到达一个山坡上,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大多数人在逃跑的时候,鞋都跑丢了,即便是贾正在前面开路,他们也走得很慢。 贾正寻了一片开阔且平坦的地方,便坐了下来,他实在是太累了。这具身体太弱了,即便是有系统强身效果的加持,现在也快到了极限。 将横刀平放在腿上,贾正开始闭目研究系统。 面板刚显现出来,第一眼便将贾正吓了一跳。整个屏幕都变成了血红色,“杀戮”两个字更是不停地向下滴着血。 “不畏强权,以卑微之身,弑高位之人;心藏仁义,借杀戮之力,解必死之局。恭喜宿主击杀大将军之子,获得杀戮值1000点。” 当前可兑换杀戮值:。 当前可兑换物品: 1. 暗影,极致的身法与技巧(说明:杀戮是门技术,来无影去无踪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30天) 2. 破虏,极致的力量与勇气(说明:杀戮是堂堂正正的战斗,酣畅淋漓的对手才是好的敌人)。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宿主身体太弱,触发系统保护机制,当前无法兑换。 3. 狩猎,极致的追踪(杀戮让一切目标无处可逃)。 只要有一丝痕迹,可持续追踪自己想要的目标。 兑换积分3000点,持续时间(永久)。 4. 开悟,极致的学习能力(杀戮是门艺术,艺术需要不间断的学习)。 练习武艺事半功倍,与敌人交手时,可快速找出敌人破绽。 兑换积分点。 贾正适应了血色屏幕以后,将所有可以兑换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强身”被他兑换以后就消失了,剩下的兑换物品只剩四个。 “暗影”冷却时间太长了,“破虏”还有身体限制。 他当前能兑换的,也只有“开悟”和“狩猎”了。 因为没有更多的选择,而且积分还足够,贾正便把两个能兑换的都兑换了出来。 杀戮值消失的瞬间,贾正只感觉头脑清明了不少,身上的疲惫也消失了。 十几个呼吸之后,一股庞大的狩猎信息,和五花八门的狩猎技巧 ,和陷阱技术陆续出现在贾正脑海里。 睁开双眼,看着对面的山林,以山林起伏的状态以及植物茂密的程度,他便可以分辨出山里栖息的都有什么样的动物。 大量的杀戮值消耗,让眼前的面板恢复成了白色。 余下孤零零的两个兑换选项,让贾正都觉得自己的系统有些寒酸了,完全对不起那响当当的名号。 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如果没有系统的及时出现,自己这时候应该已经在人头山上看风景了。 贾正是魂穿,按理说应该是有原主记忆的,可是除了瘦弱的身体,原主什么也没给贾正留下。 可能每个被吓死的人,记忆也会一起消散吧!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手杀人,便是大将军之子,也不知道军营那边怎么样了。 贾正记得有些朝代,主将死了亲卫是要被砍头的,不知道这时代会不会也是。 他站起身看向大军扎营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5章 导火索 十里之外的中军大营里,樊卫星独自坐在监军帐里。 手里横刀拄地,鲜血顺着刀刃流进柔软的地毯里。 三具尸体倒在他的面前,黑暗中,他的脸色时明时暗。 最初的愤怒已经过去了,能想到的所有退路也被自己一一堵死了。 第一个随从给他报信说少将军被人杀了,他觉得是胡说八道,毫不犹豫地杀了。 第二个随从进门看到了地上的死人,吓得摔倒在他面前,一样被他杀了。 直到第三个人进来,一开口同样被他杀了。 少将军死了,这消息他不敢再听别人说一遍。 “大将军”这三个字对于朝廷有多重,全靖朝所有人都清楚。 那是皇帝也要给六分面子的人,现在他的嫡子死了。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要面对的该是什么样的滔天怒火。 朝廷中的相公们应该很高兴吧,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 樊卫星突然站了起来,“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他一直喃喃自语着。 和少将军一样,他也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百姓中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高手?为什么要等杀到最后几百人的时候才动手? 如果是要除掉大将军的儿子,并把他杀良冒功的证据坐实了,大将军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吧! 他突然想起来出征之前,左丞相把他叫到家里,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明里暗里让他给少将军找麻烦。 人便是这样,只要开始怀疑一件事情,就会想尽办法找出各种证据来佐证自己是对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大的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皇帝和丞相们是要牺牲自己,来削弱将军府的实力。 “你们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忠!”樊卫星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他将手里的横刀丢掉,不停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下定决心后,他便准备去找肖琦的亲卫统领,把自己的猜想给他说清楚。 但手搭在帐篷上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自己都能想清楚的事情,那老狐狸能不清楚? 紧接着更深的阴谋,又被樊卫星挖了出来。 难道是将军府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亲儿子便是老狐狸推出来祭旗的? 他越想越有可能,要不然重重护卫的肖琦怎么会轻易被人杀死。 他越想越害怕,突然被脚下的尸体绊倒,双手按在血泊里。 发福的圆脸,正对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吓得他连滚带爬地逃回丢掉横刀的位置,拿起横刀对着地上的尸体不停挥砍。 “监军?”听到帐篷里的动静,喊了一声。 门帘被从外面拉开,两个着甲侍卫进来,入眼的便是满身是血的樊卫星,以及一堆被剁碎的烂肉。 二人对视一眼,一侍卫便退了出去,另外一人远远看着还在继续挥刀的樊卫星。 他是禁卫军的人,只负责监军的个人安全,至于其它的事情不归他管。 三具尸体都被剁碎了,樊卫星才安定了下来。 刚好侍卫带着另外一人进了大帐,但还不等那人开口,樊卫星先开口道:“张将军,肖琦死了。” “我知道,肖明正在四处调集人手,追杀凶手,连骑兵都出动了。” 樊卫星坐回椅子上,呵呵一笑,没再继续亲卫调兵的话题,而是道:“我们该回去了。肖琦一死,我们这一次出征就前功尽弃了。” “咱们的功劳肯定没有了,而且还要受到牵连。以将军府的做事风格……” 樊卫星说到这,便停了下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监军大人,虽然我现在管着一队禁军,但你也知道我的另外一个身份。 我们监察司只对陛下负责,军功对我无用。” “肖琦的死,如何善后是监军大人和将军府的事情,与我们监察司无关。 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监察司会如实奏明陛下,这才是我们监察司该做的。” 樊卫星突然笑了,笑得张狂无比:“张将军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军队建功你们便拿军功,军队失利你们就摘得干净。” “这肖琦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张将军看了眼地上的一堆碎肉,遂又将目光看向樊卫星。 作为天子耳目,他当然明白樊卫星的意思,这样的事,监察司这些年并不少做。 只是有些事,可做不可说。他还是提醒道:“监军大人,你已失了心智,我就当你刚才的话都是胡言乱语。” “你也尽快写好奏折,让八百里加急回京,这样的事情,片刻也不能耽误,要不然你更脱不了关系。” “我言尽于此,你早点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又看了眼地上那堆肉泥,对着旁边士卒使了个眼色,又开口道:“再提醒监军大人一句,你的随从随你处置,禁卫军是陛下亲军,还请三思而后行。”说完便一甩袍袖退出了大帐。 贾正可能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无意中的举动,却给这国家最大的两股势力制造了多大的信任危机。 即便是知道了,他可能也不在意,说不定还暗自窃喜,自己也干成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如果被写进史书,那也是“二战导火索”那样的关键词。 而他此时正在溪流里四处寻找螃蟹,那是他唯一能想到可生吃的东西。 但可惜的是,溪水太浅了,找了很远的地方,也只看见了一些杂鱼和不知名的虫子。 贾正叫来跟在他身后的几人,让他们沿着小溪往山上慢慢寻找螃蟹。而他自己则拿着横刀,朝着山林深处寻找猎物的踪迹,看能不能设置一些简单的陷阱,捕杀一些小动物给大家充饥。 原本想着就两人跟着,结果一起跟来了九人。 一开始,他们都和贾正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直到发现贾正对他们没有什么恶意,才靠了过来。 他们都是见过贾正出手的人,知道跟在贾正身边更容易活下去。 只是骑兵追杀过来的时候,贾正跑得比他们还快,才让有些人认为贾正并不是为了救他们,也和那些朝廷官员一样不在乎他们的死活,要不然跟在贾正身边的人会更多。 其实他们猜的也不错,贾正不是什么圣母性格,如果自己生命受到威胁,还真的不会在乎他们。 只是现在追兵没有进山,贾正又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帮一帮他们。 毕竟自己是有系统的男人,格局总是要大一些的。 就在贾正如此想着的时候,系统突然有了反应。 “检测到宿主发动狩猎技能,前方三里发现野猪一头、野兔两只,是否发动诱捕技能?本次消耗杀戮值10点。” 贾正没想到系统还可以这样触发,只要自己发动狩猎技能,系统便可以成为探测仪。 他决定收回对系统寒酸的评价,并重新给它一个评价:这是一个有价值的系统。 贾正默念确认后,又跳出“野猪”或者“野兔”两个选择。 人多,贾正当然选择野猪。很快他便感觉自己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味。 贾正才发现,这诱饵竟然是自己。 第6章 杀猪盘 野猪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 当得知自己成了诱饵的时候,贾正有些恐慌——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慌。 小时候住在山里,常听老人们说“一猪二熊三老虎”。 野猪肉吃过不少,活的从来没有见过。单从老人们经验的排名就知道,野猪不是那么好惹的。 想想,自己还是太贪心了。其实两只兔子也蛮好的。 但已经选择了,就没有了后路。他只能握紧手里的横刀,一步步朝着系统给出的方向往前走。 树林很茂密,大部分阳光都被遮蔽,地上没什么低矮的植物,走起来并不困难。 为难的是能见度太低,他只能靠着月光投下来的光点,一点点前进。 没过多久,便听到重物踩碎枯枝的声音——野猪也在向他靠近。 贾正寻了个相对宽一些的地方,并在周边找到一棵好爬的树,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万一系统错估了自己的实力,给自己来个庞然大物,那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身影越来越近,斑驳的光影下能看到一团黑漆漆的身影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见野猪的体格不大,他才真正放心了下来。 就等在原地,让野猪一点点靠近他。野猪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在地上闻一闻,时不时用拱嘴撬动泥土,进食能吃的树根。 完全看清野猪的全貌,紧张的情绪才松弛了一些。 系统对他当下的实力还是有数的,整只野猪应该不超过百斤。 野猪越来越近,贾正身上血气模仿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野猪不停地翕动鼻子,加快了靠近的速度。 看着已经激动起来的野猪,贾正没来由地笑了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没穿越前,国家反诈中心天天提醒他“小心杀猪盘”。 没想到穿越到这古代,在系统的安排下,自己亲自制造了古代版的第一个杀猪盘——真正的杀猪盘。 “噗嗤”的笑声,让离他只有数步之遥的野猪警觉起来,四肢稳稳地站立,鼻子翕动的频率加快。 棕色的耳朵不停地前后煽动,猪脸对着贾正的方向。 贾正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强忍着冲上去的冲动,紧张地戒备着。 一人一猪对峙着,像高手过招,都在等对方先露破绽。 终究还是系统技高一筹,基因的传承战胜了动物的本能。 野猪靠近的脚步,像是踩在了他的心脏上一样。 双手紧握的横刀也越举越高。野猪嗅着贾正身上的味道,獠牙快要触到他的小腿上。 贾正鼓足勇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噗——!”横刀入肉的声音,温热的鲜血喷在贾正的脸上。 凄厉的惨叫声,震得林中鸟雀四处高飞。 贾正跪在野猪肚子上,手里死死按着已经贯穿了野猪肚子的横刀。 野猪剧烈的挣扎,肚子上的切口越来越大。 他跟着野猪的身体在地上旋转,尽量避开野猪的獠牙。 直到一人一猪都精疲力尽,野猪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肚子上还插着一把横刀。 贾正坐在它的屁股上,拉起粗布麻衣,擦着脸上的猪血。 他有些被自己蠢哭了——系统都把饭喂到自己嘴里,还差点因为紧张给放跑了。 他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中午在系统的帮助下连人都杀过了,晚上还差点被只小野猪吓死。 “咔嚓——”正在贾正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时,身后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再一次传过来。 贾正立即起身,朝着自己的退路跑去,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来一次。 三两下便上了树,眼睛一直盯在异响传过来的方向。 刚才自己的失误——杀猪的动静太大了,而且还有官兵在四处追杀他,这样的错误犯得有些致命。 贾正靠在树弯处,深吸口气试图让剧烈的心跳稳定下来。还是在盛世里活得太久了,哪怕有系统帮助,个人性格一时间也很难改变。 来人比贾正还谨慎,自他上树以后,森林里也安静了下来。 “大哥,声音就是从下面传出来的,应该是野猪在打架吧。” 两个怯怯的谈话声,听起来很熟悉。贾正又深吸口气,便又听到:“肯定不是,我见过野猪打架,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传出来,一定是贾大哥在狩猎,他走的就是这个方向。” 是他们!贾正松了口气从树上下来,对着二人说话的地方叫了一声:“你们两个下来帮忙。” 安静的树林里,脚步声动了起来。很快,两个身影便靠近了贾正。 看着地上已经死透了的野猪,两兄弟一点也不惊讶。 活下来的人,很多都见过贾正冲上高台挟持将军时的武功。那么多官兵守着,贾正都能逃出来,杀一头野猪在他们看来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贾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野猪的?这山里我们村里人也经常上来,野鸡、野兔经常猎到,但野猪从来没有人打到过。” 年龄较大的少年看着贾正,眼里全是崇拜。而年龄较小的,则看着地上死掉的野猪,不停地咽着口水。 半晚时,贾正便知道了二人的名字:大的叫朱福,小的叫朱禄,是两堂兄弟。 他们都是平昌县周边的农民,都是被官兵抓做军功的,母亲和姐妹都被官兵抓去卖给了蛮人当奴隶。 他们家所有的男丁,都被排在了贾正的后面。逃跑的时候,二人的父亲和他们分开跑的,也算是为朱家多留一份希望。 面对满眼都是崇拜的眼神,贾正没好意思直面回答,总不能说靠异性吸引吧,也只能高冷地回答:“可能是我们命不该绝吧。 去找根绳子,将这野猪抬到溪边去。”贾正吩咐道。 弟弟动作很快,贾正话音刚落,便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要不是他还光着脚,贾正都怀疑他都能冲出去。 朱福也一起跟了过去——刚刚逃离生死,不想和亲人分开得太远。 听到石头砸在树上的声音,就知道他们已经找到树藤了。 月光越来越亮,冷白的月光把树林都照透了。 贾正看了眼月亮,这样的天气对于他们这些逃跑的人,算不上什么好事。 二人回来的很快,手里的树藤很长。贾正随手削断一个树杈,穿到野猪的四腿之间绑了起来。 二人没让贾正动手,自觉地把野猪抬了起来。 见贾正站在原地,朱福开口问道:“贾大哥,我们往哪里走?” 贾正看了眼山顶,又想起和他一起的另外几个人:“知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我们去和他们汇合。”贾正道。 朱福点点头回答:“好。”朝着他们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只要树林里传出动静,便停下来观察一下,确认没有危险,又继续往前走。 野猪不大,两个人抬着也不怎么吃力。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三人便追上了其余几人。 大家虽然都聚在一起,但都分开不同方位坐着,很明显是在这里等贾正他们。 第7章 成长系统 贾正仔细打量了这些人的落脚地,是一个很不错的露营地。 平坦宽敞,四周全都是巨石,复杂的乱石滩,有空间可以容纳很多人。 如果没有大部队搜山,随便躲在一些石缝里,也很难让人找到。 最关键的是,这里离水源也不远,山林里也不缺柴火。 见到贾正他们回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但都在原地没动,目光聚集在贾正身后两兄弟抬着的野猪身上。 从每个人的站位,也能看出来这些人相互之间都不怎么熟悉,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相互之间各有防备。 这些人中,他只问过朱家两兄弟的名字,其他人一直都和他保持着距离,他自己也不想主动贴上去。 现在有了食物,所有人又都看着他,他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暂时把这些人笼络在一起。 以后会如何先不说,至少人多安全感能强一些。至于以后各自有什么盘算,那也是以后的事。 他走上一块平坦的石头,朱家两兄弟一直跟在他身后,野猪也没有放下。 贾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道:“逃了这么久,大家应该也累了,今晚大家都在这里安顿下来。” “刚在林子里,我猎了一只野猪,够这里所有人吃一顿的。 吃完之后,要是有人觉得这里还不安全,可以接着往山里走。” “愿意留下的,我们也做一下分工:熟悉这里地形的,找些安全的地方给大家望风,有官兵追上来给大家报个信;身上有火种的,找个背光的地方先把火生起来。” “我和朱家兄弟去旁边把这畜牲处理了,肉都做成吃食,吃不完的大家都分一些带上。” 贾正不怎么会说话,高谈阔论的画饼现在也不适合,所有的话都围绕着食物。 说完也没指望有人回应——这世道没有人想饿肚子的。 他相信这些人为了食物,自己会找到自己对于这个临时队伍的价值的。 就在贾正说完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开口说话了:“少侠,这世道已经没有活路了,我也想继续跟着你。 从今往后,当牛做马您只管吩咐,还请少侠给我一条活路。” 其余人听到这话,已经行动起来的动作又停了下来,都把目光看向贾正。 月光下,贾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说话的人:消瘦、憔悴、衣衫破烂,和朱家两兄弟一样,脸上脏得看不清容貌,光着脚站在石头上,忐忑地看着贾正又不敢和他对视。 自己都前途未卜,不敢轻易给人承诺,便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对着所有人道:“现在我们并不安全,以后的打算以后再说。 愿意跟着我的那就跟着,只要我饿不死,就有大家一口吃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弄吃的充饥,官兵随时都会追上来,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跑。” 贾正说完,就带着朱家两兄弟抬着野猪去了溪边。 至于这些人会怎么做,他相信这些人不是傻子。 现在自己能够提供食物,话语权总是要高一些的。 为了不招来麻烦,他让二人在溪边挖坑,把不要的杂碎都埋起来。 猪皮处理起来太麻烦,贾正直接整块剥了下来,将肉和骨头全部分开。 现在他们没有任何烹饪工具,除了用火烤,没有其他选择。 等三人带着分好的猪肉回到了乱石滩,一个人走了上来,把贾正和朱家两兄弟领到了一个石缝里。 木头已经烧得发白,周边还用树枝杂草挡上,外面基本看不到什么火光。 火堆两边已经架好了石头,一个人正在处理木棍,明显是穿肉用的,还有人不断将木柴收集回来。 贾正将肉都放到石头上,火边的人站起身,想把位置让出来:“少侠……” 贾正摆手打断道:“你来烤,多烤一些,大家今天的消耗都到了极限。” 那人看着贾正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月亮钻入乌云里面,又很快钻了出来。贾正走到一块更大的石板上。 朱福站在他的身后,朱禄守在火堆旁边。 因为有了死里逃生的遭遇,没有人愿意多说话。 逃离地狱后的庆幸和逝去亲人的痛苦交织着,今夜的主旋律,注定和这夜色一样冷漠。 贾正面朝月亮,眼睛在系统面板上发呆。 “杀戮值加一”,应该是杀了野猪增加的。看到面板变成血红色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有杀人才会增加杀戮值,而且杀的人地位越高,杀戮值就越高。 没想到杀动物也是有杀戮值的。但那孤零零的兑换目标,又实在让贾正提不起什么杀戮的动力。 “就拿根鸡毛考验干部,谁经不起这种考验。” 胡思乱想了很久也没想清楚以后的出路,就在他越来越烦躁的时候,一块烤肉出现在了贾正前面。 回头看了眼身后,朱禄静静立在那里,眼睛看着烤肉咽着口水。 “你先……吃……”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手里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的。 贾正看了眼生火的方向,四五双眼睛都盯着这边,很明显都在等着自己先吃第一口。 贾正接过树枝,袅袅热气被月光映在他的身上。 这第一口自己先吃,应该也算这些人对于自己付出的认可吧。 吹吹热气,随意咬了一口,便开口道:“大家都吃吧。 先吃完的,去把四周警戒的人换回来。吃完我们商议一下怎么值夜。” “好,好,好……”好几人同时开口说话。有了吃的,生活就还有一些希望,大家也愿意交流。 贾正对几人点点头,就将目光收了回来,现在换他不想说话了。 贾正又咬了一口烤肉:没盐、味骚、肉质纤维很粗,很难嚼。 贾正的记忆很抗拒这种食物,但身体却很诚实——现在的环境他毫无选择。 “叮!朱禄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的忠诚度提升,当前忠诚度31。” 系统提示音,让他瞬间将目光看向朱禄。贾正接过烤肉他就离开了一段距离,侧坐在小石头上,双手抓住树枝,大口撕咬着烤肉,狼吞虎咽的样子和贾正是两个极端。 “秦伍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37。” “刘框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25。” “陈逸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29。” “林尘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18。” “朱福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对你的忠诚度+12,当前忠诚度57。” 接连好几声的系统提示,又把贾正的注意力拉回了控制面板。 控制面板再一次变了颜色,满屏幕都是充满希望的浅绿色。 面板布局依然没有改变,但杀戮值的旁边多了一排其他东西:善恶值5。 兑换选项依然没有增加。除了颜色和多了善恶值,系统没有其他变化,他便失望地退了出来。 火堆旁的人吃完食物,陆续有人往不同方向走出去,他们手里都拿着吃的。 看着大家已经开始关心他人,贾正心里还是有些欣慰。 揉了揉有些水润的眼睛,他又看向火堆旁烤肉的人。 肉都被串到了树枝上,明火已经完全燃尽,火红的木炭四周都插着大小不一的肉串。 他的头上也有一个白色的数字37——贾正刚在一个离开的人头顶上也看见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还特意揉了揉眼睛。 他又将目光看向朱福——57,同样有白色数字。 通过系统刚才的提示,贾正也知道,那些数字应该就是忠诚度了。 贾正突然就笑了起来,哪怕只有这忠诚度显示功能,贾正也要说一声:“系统义父牛逼!” 第8章 悟性 睡了一觉醒来,有些尿急。 四周的能见度有些低。 贾正小心翼翼地起来,头顶的石头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这是朱福给他准备的睡觉的地方。 57的忠诚度,是有很强自我能动性的。 低头走出石洞,洞口两兄弟一左一右地坐在那里,朱福手里抱着贾正的横刀。 贾正脚下更轻了一些,从两兄弟中间跨了出去。 他们两个也是分开睡的,现在应该是人最困的时候,贾正不想吵醒他们。 贾正抬头看向月亮,漆黑的天空看不到一点影子。 排空身体,活动活动筋骨,能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比昨天强了一些。 随手捡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也没有那么吃力。 贾正有些惊讶——强身的完成时间是三年,没想到前期进步会那么快。 想起昨天还兑换了悟性,就想着也尝试一番。 但具体学什么,贾正又犯了难,没有可以学习的目标。 他开始不停地在回忆里面翻找着,很多被他遗忘的东西一点点翻了出来。 突然脚下一沉,膝盖直接跪在石头上,痛得贾正倒吸一口凉气——想得太过投入,被夹在石头里的木头绊倒了。 贾正回身便踹了回去,一根笔直的棍子被他踹了出去。 出了恶气,揉着膝盖,看着被踢出去的木头,脑子里突然蹿出来一段记忆。 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微笑——少年的英雄梦谁都有过,贾正也不例外。 白马银枪赵子龙,便是贾正的榜样。每一次入手直一些的棍子,便有无数花花草草死于好汉枪下,做过最烈的马,挨过最狠的打。 后来网购兴起,经常刷到网上卖冷兵器的视频。 为了自己的榜样,攒了一年半才拿到私人订制的龙胆亮银枪。 榜样枪是有了,却找不到榜样的百鸟朝凤枪法,只有老板顺带寄来的教学视频。 他也尝试着比划了一段时间,但基础太差,长枪在手里,除了经常比划时伤到自己,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随着新鲜感过去,长枪和记忆一样被放进了角落里。 贾正捡起棍子立在胸前,开始闭眼回忆自己练过的一招一式。 他知道,在和平时代,以前冲锋陷阵时的杀敌招数,早就遗留在历史长河里。 普通百姓能接触到的,大多都是改良过用来比赛的套路。 反正都是用来感受悟性用的,他也没指望练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找到一块平地,照着记忆一招一式地开始比划起来。 记忆和四肢的割裂,一开始他的一招一式都有些滑稽可笑。 但随着一遍又一遍不间断地舞动,四肢协调得越来越默契,一招一式便渐渐有了章法。 手上的木棍不停舞动,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六合之解\":内外相合,外三合——手与足合,枪出步随;肘与膝合,拧腰转胯带枪势;肩与胯合,身法拧转如绞绳。 内三合——心与意合,意念专注,枪随意动;意与气合,呼吸配合发力;气与力合,以气催力,力贯枪尖。 外三合的技巧不费吹灰之力便被他走完。 以前晦涩难懂的口诀,此刻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咔嚓\"一声脆响,木棍有些腐朽了,经受不住他的力道,在空气中折断。 断裂的木头呈九十度角直接折回贾正额头上,再次从中间断裂。 幸运的是木头硬度不高,不幸的是自己又丢人了——每一次练武伤到的都是自己。 将手里半截木头丢掉,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练了那么久,六合枪法虽然没有悟出来什么东西,但是能够那么快地熟稔起来,四肢协调得那么完美,便知道自己的悟性强得可怕。 他又想起来昨天自己杀死的那个青年,那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一看便是好东西,没有拿回来,着实有些可惜了。 想到昨天,贾正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按理说他逃得也不算远,为什么没有追兵追上来?难道那些人就如此放弃了吗? 他总觉得,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很快他又释然了——如果暗影的能力一直都在,他肯定会潜回去,再把那个走掉的文官也给宰了,将人头放在那两万多颗人头上。 但现在他没有了,他也只是个比普通人强一些的普通人,能做的只有接着逃命。 背着手往回走,天没有越来越亮,反而更黑了。 风将他额头的头发吹立了起来,贾正紧了紧身上的粗布麻衣,有些冷了。 没走几步便遇到朱福站在石头上,面朝着他走过来的方向。 他头顶的数字已经涨到65了,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练武,把他当高人了。 说起忠诚度,贾正还是有些安慰的。跟着一起的九个人,忠诚度没有低于二十的。 倒也不是有多高,但贾正的要求低呀——没有白眼狼,他便觉得是满分了。 \"贾大哥,今天要下雨了。\"朱福道。 贾正点头:\"嗯!希望不要下太大吧!\" \"那……\"朱福应该是想问贾正的打算的,但还是忍住了。 贾正继续往前走:\"昨天的肉还有剩的吗?\" \"还有。\"朱福道,\"大家知道食物来得不容易。\" \"问一下他们吧,看有没有熟悉这片山林的,接着往山里走。\" \"这片林子我和弟弟挺熟的,以前经常和村里的猎户进来打猎。 但再往更里面我便不知道了,猎户们的猎弓太弱,都不敢再往里面走。\"朱福道。 贾正回头看了眼朱福:\"那有没有地势比较险,人不太好上去的那种地方?\" 朱福斜指着前方:\"再往前走翻过那片山,那边有很大一块平地。 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以前那里是座匪寨,经常下山劫掠过往客商。\" \"后来汉水改道,官道被毁以后,客商都不走这边了,周边又没什么可抢的,便都离开了。\" 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能看见漆黑的树林和山脉的轮廓,什么也没看见。 \"你确定都走了吗?上面有没有建房子?\"贾正问道。 \"肯定是走了的,我和弟弟去过那里,房子都已经塌陷,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只是,知道那里的人不少,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应该也有人去那里了。\"朱福道。 贾正思考一会——山贼挑选的地方,防御应该是不错的,也许是个不错的落脚地。 \"你问问他们吧,还想继续跟着我们的,收拾一下,朝你说的那地方走。\" 第9章 利益和力量 虽然有好几个人跟着自己,但贾正还不太习惯和别人沟通。 当然更重要的是,需要在众人心里保持一些高人风范。 神秘总是更容易让人产生畏惧的,非必要贾正并不想多说话。 朱福将横刀还给贾正,就去和众人沟通去了。 并没有去等一个结果,贾正率先进了山,朝着朱福刚才指的方向往上走。 一路开着狩猎技能,控制面板像是生命探测器一样,不停地探查四周的环境。 一个个白色标点不断出现在屏幕上,山里的生物多样性比贾正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现在的条件,并不适合狩猎技能里面的各种陷阱。 贾正想着再次发动诱捕技能,虽然要消耗十点杀戮值,但至少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 诱捕发动,系统跳出来很多可选择的对象:兔子、野鸡、野猪,还有很多以前贾正只能在刑法里看到的野生动物。 最终他把目光锁定了一头山羊——因为昨晚的阴影,短时间内野猪不再是他的选项了。 贾正选择了一个离目的地最近的目标,便朝着目标进发。 越往上走,山脉变得越陡峭,快到山顶的时候,贾正的前胸都快贴到地面上了。 树木越来越粗壮,几人合抱的树木也随处可见。 一直到靠近系统选定的目标,山势才平缓了一些。 转过一片草甸,便见一群山羊在一片水源处饮水。 山羊比野猪的确要温顺许多,随着身上的血气发动,没费多少力气,一只肥羊便死在贾正手里。 看了眼周边依然好奇看着自己的羊群,贾正也没打算继续猎杀——这些都是他的储备粮,有系统在,也不急于一时。 贾正看了眼身后,也不知道朱福他们会不会走到这里来。 又看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山羊——以后出门狩猎,一定要带两个人。什么都要自己做,那他那忠诚度有什么用。 贾正扛着山羊继续往更高的山顶上去,他已经看到一些土墙的轮廓了。 那里应该就是朱福说的匪寨了。贾正边走边看周边的地形。 另外三面他还不了解情况,单就他上来的这一面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天险。 这一片的缓坡面积太大了,如果被人从正面攻上来,在这里驻扎和山顶对峙,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困死山上的人。 当然,如果山上的人足够多,在缓坡之前建一片寨墙,将整片山脉封锁起来,再将山下树木伐尽,留够足够的视野,寨墙上再囤积足够的滚木垒石,那就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又走入一个高台处,贾正停了下来。眼前密集的脚印,大片的荒草被踩平。 往前走看了眼那些人上山的痕迹,应该是从背面上来的。 贾正记得溪水就是从背面的山谷里流下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朱福他们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毕竟自己为了狩猎走了不少弯路,他们熟悉山里的情况走到自己前面,是有可能的。 但他依然谨慎起来,跟着脚步的方向往上走,手里的横刀也放在了胸前。 道路越走越宽,延伸到小路上的树枝很多都被折断。 贾正可以确定不是朱福他们了——从痕迹上就能看出,这些人要比朱福他们多好几倍。 贾正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山垭处停了下来。 山坡上,黄土夯成的建筑一目了然,塌陷的茅草屋顶也都清晰可见,人影却一个也没有看见。 明显是别人发现了他,都躲起来了。自己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他可不想一头钻进去,被别人埋伏。 贾正又看了眼天空——他已经不记得是第多少次看了。 老天爷算得上足够给面子,乌云压了半天了,依然还没有下雨。 闲来无事,贾正砍了一根木头,将顶部削尖,原地练起六合枪来。 早上木棒断掉以前,他就练得有模有样了,现在练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练着练着,他开始回忆昨天和那青年打斗时,那青年使用的枪法,尝试着能不能靠着记忆将之复制出来。 很快就放弃掉了——虽然他有极强的悟性,但是那种肢体之间的隔阂,总是排斥着他练下去。 就和电影丢了帧一样,怎么练都不那么连贯。 贾正只能又练回六合枪。 气息越练越顺,他感觉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枪尖上,四肢每一次的协调,都会把最大的力量都灌注在枪尖上。 出枪速度越来越快,直线扎得越来越稳。\" 砰\"的一声,一个回马枪扎回身后的一根灌木上,手臂粗的桦树被削尖的木头扎穿,木屑四处乱飞。 贾正松开手里的木头,脸上的喜悦再也藏不住。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给的\"强身\"需要宿主的配合了——只要自己练得越勤,身体强度就变得越快,而且练习的时候他还不到疲惫,只有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有了疲惫感。 贾正擦掉额头的汗,眼睛看向朱福他们靠近的方向。 之所以会有那一记回马枪,就是因为听到身后有动静,他才停了下来。 \"朱福,是你们到了吗?\"没听到什么动静,贾正才问了一句。 刚才的动静有些大,应该是把他们吓到了。现在都是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能将人吓得不敢出声。 果然,贾正一说话,就听到明显脚步加快的声音朝着他靠近。 因为有地形的视觉差,脚步声响起好一会,他才看到几人冒出头来。 朱福走得最快,很快便到了贾正面前。 \"贾大哥,你到多久了?我们是不是拖累你了?\"朱福见贾正在这等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有,昨晚我没有守夜,体力比你们要好一些。\" 他没有关注后面的人,反而指着前方不远的土坯建筑道:\"你说的对,前面已经有人了。 他们应该先发现了我,看我拿着横刀,便都躲起来了。\" \"你带两个人过去和他们交涉一下,看能不能让我们一起过去。 我看这个地方还挺大的,如果能在这里落脚,我们就先安顿下来,等山下那些畜牲都走了,再做其它打算。\" 说完贾正才看向众人。 他发现他们头上的数字在一点点的增加,目光都看向贾正的身后——肥羊和木头都在那个方向。 力量和利益的双重保证,这些人的忠诚度能涨起来,贾正也能理解了。 第10章 逝者已矣 朱福带着两人走了,朱禄轻车熟路地去树林里找树藤。 昨晚没有吃完的野猪肉和羊放在一起,是朱禄一个人扛上来的。 从昨天贾正就看出来了,他对食物看得特别重。 其他人也发现贾正不太愿意说话,没有人再靠过来,但也分布在贾正身边不远的地方。 朱禄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树藤,走到贾正面前看了一眼,见贾正没有理他,便直接朝着山羊而去。 一个体型和朱禄差不多的青年从荒草地上起身,给朱禄帮忙。 其他人也想起来,但晚了一步,又站回了原地,眼睛时而看向朱福他们离开的方向,时而打量着坐在那里不动的贾正。 天空的黑云越来越低了,沉甸甸的乌云,快要把雨水从里面挤出来。 朱禄将山羊四肢绑好后,眼睛看向桦树上插着的木棍,和他的帮手两人对视一眼,便想着去把木棍拔下来抬山羊用。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挪动身体,一点点地朝着贾正靠近。 贾正很早就注意到他了——跟着他的九个人,就这国字脸的年纪最大,而且身材最为魁梧,身上的衣服相对完整一些。 最让贾正关注的却是他脚上的布鞋——九人中有四个都没有鞋子,有也都是草鞋。 贾正脚上的是草鞋,而那人却穿着一双完整的布鞋。 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忠诚度,是除了朱福以外最高的,比朱禄还高,也是当前唯二忠诚度破50的。 \"小……小郎君,这天气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了,雨可能随时都会下来。\" \"我是猎户,以前经常在山里打转,我知道山的背面有个很大的山洞,要不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中年男人有些小心地道。 贾正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中年人叫杨七,五十五点的忠诚度,让贾正并不怀疑他说的话。 杨七只是和贾正对视片刻,便把头低了下去。 贾正知道不是他心虚,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 贾正回头看向还在和木棍较劲的朱禄:\"你知道他说的那个山洞吗?\" 朱禄点头,很快又开始摇头:\"我听我哥说过,但我自己没有去过。 那里已经超出了我们村子可以狩猎的范围。\" 得了确定答案,贾正又看向杨七:\"你带着他们先过去,我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双手握住横刀刀面,将全身所有力气都集中到了指头上。 \"当\"的一声脆响,横刀从三分之一处掰断——昨晚杀野猪的时候,那里就被崩了一个口子。 贾正将折断的刀刃递给杨七道,指着地上的山羊:\"把那畜牲也一起带过去处理了,把皮剥得完整些。\" 杨七接过刀刃的手都有些颤抖,对于贾正的实力又有了清晰的认识。 周边几人也倒吸口凉气。 贾正自己也没想到一下就能掰断,甚至他都准备好用石头砸断的。 只是没想到横刀那么脆,让自己无形中又装到了。 朱禄头上的忠诚度直接冲到了60,瞬间超过了他哥,暂时排到第一。 贾正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杨七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看着横刀光滑的断面,平复了好久,才又开口劝道:\"小郎君,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如果下雨,山里的路就更难走了。\" 贾正摇摇头:\"等等他们吧!毕竟是一起出来的,总要等个结果的。\" 杨七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得远了一些,明显也不打算先走。 贾正也没再理会,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山坡——朱福他们已经走进寨子里有些时候了。 朱禄终于将木棍拔了出来,有些欢喜地抱在怀里,很明显不打算用木棍抬山羊了。 走到贾正身后,也和贾正一样坐下,目光看向同一个地方。 朱福是他堂兄,这里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在乎兄长的安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地上的荒草被朱禄薅干净了很大一块。 朱福他们才往回走,边走还边朝着这边挥手。 贾正起身拍了拍屁股,朝着寨子的方向走。周边的人也跟着起身,每人手上都抱着柴火——都是在周边捡的。 勤劳已经刻进了这个民族的骨子里,哪怕还在逃命的路上,只要还有希望,他们便会为下一刻活下去准备着。 \"贾大哥,寨子里面有七十多人,但……\"朱福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贾正的眼睛。 \"是他们有什么条件吗?\"贾正问道。 \"不……不是。\"朱福回道。 贾正眉头皱了起来,他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另外两人。 \"寨子里的都是些妇人和小孩,她们大多都是官兵开始四处抓人的时候就逃出来的。 \"说话的同样是个少年,比朱福要高出半头,说话的间隙把朱福挤到了一边。 杨七听完少年的话,从后面走到贾正身后:\"小郎君,这种情况山里应该还是挺多见的。 官兵抓人的时候,一开始只抓男人,很多妇孺老幼都提前逃进了山里,这寨子里可能不是个例。\" 朱福一直看着贾正,脸上的纠结都写在额头上,明明很想开口,但嘴角嗫嚅着又开不了口。 说话的少年斜眼看见朱福的样子,有些不屑,继续说道:\"寨子里快饿死人了,贾大哥我们是要过去,还是重新找个地方?\" 贾正看了眼朱福——果然是有颗善心的,这是害怕贾正不过去,又害怕贾正过去。 良心和现实的抉择,让他有些逃避做出选择。 如果没有系统,贾正绝对不会做这出头鸟,眼不见心不烦,毕竟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他不是有系统吗? 他还想着研究一下忠诚度到最后会有什么用,会不会和杀戮值一样可以兑换。 现在多一些Npc,说不定可以让自己更快熟悉系统的更多功能呢。 贾正目光如炬,缓缓地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审视了一遍。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贾正才开口道:\"经此一难,大家都是死里逃生出来。 不管过去如何,但能活着逃到这里,说明我们都命不该绝。\" \"逝者已矣,但大仇不得不报。 既然要报仇,就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但人各有志,如果有人觉得前面的人是拖累,现在就可以离开。\" 贾正再一次扫视众人:\"如果大家愿意继续和我一起走下去,以后大家便是生死兄弟,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当然我丑话说在前面,刚才这位兄弟说了,寨子里的大多都是妇孺。 官兵已经把人欺负得够惨了,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给她们增加更多的苦难。\" \"现在大家做出自己的选择,愿意继续和我一起的,往前走。 有其他打算的,或者有地方可以投亲的,站在原地不动。\" 贾正看向身后的朱禄道:\"把昨晚的猪肉留下,留给愿意离开的兄弟。\" 听到贾正的命令,朱禄开始解下绑在身后的肉。 杨七看着已经继续往前走的贾正,叹息一声上前帮着朱禄,眼睛一直打量着周边的所有人。 第11章 乱世洪流 事实证明,贾正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盛世里、人人为己的套路中。 这个民族在面对苦难时的韧性,和对弱者的包容,同样也是刻进骨子里的。 他的一番言论,不光没有人离开,相反又涨了一波忠诚度。 看着系统界面上不停跳动的数字,贾正不由得舒了口气。 虽然有系统傍身,但是初来乍到,对于陌生的畏惧总是难以排遣的。 昨天他就发现,只有待在人群里,他的内心才安稳一些。 他是不希望这些人离开的,青壮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资源,当然如果真的有人要走,他也不会强求。 尊重他人命运,同样是贾正的性格。 而这些人里,朱福是最积极的,脸上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一行人很快走进寨子,石头堆砌的寨墙整整齐齐,有两米多高,寨门的框架还在,只是寨门和门头上的茅草都已经不见。 门前的五级石阶被苔藓植物覆盖,灰白的茅草从门口冒出来。 正对大门的便是五间正房,衣衫褴褛的妇孺老幼正从正房里面搬出来。 看到贾正他们靠近,妇人们将孩子护在身后,年龄稍大一些的主动站在前面。 面黄肌瘦的孩童,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从层层保护中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贾正他们。 东西厢各有五间低矮的屋子,土墙和屋顶已经坍塌得不成样子,妇人们站在破败的屋檐下不敢进去。 一双双警惕、害怕、希冀、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贾正从来没有在人的眼里看到那么多情绪。 看着如同路边枯草一样的老弱妇孺,乱世洪流中,她们如同巨浪下的瓦砾,只需要一点微末碰撞,便会沦为尘埃。 贾正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一个女人说,战争是男人挑起来的,对于女人和孩子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不要把保家卫国的思想,强加到她们女人身上,战争永远都是男人的事。 这一刻,男人贾正在想,如果那女人也是这众多眼神里的一员,她会不会依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一切对女人没有意义。 就在贾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哭泣声从正屋中传了出来。 尖锐的声音,瞬间把贾正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他的目光投向正屋的时候,朱福朱禄两兄弟已经冲上了主屋的台阶。 朱福好像想起来什么,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还在寨门口的贾正。 哭泣声越来越大了,四周的妇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同样开始掩面哭泣。 也有人将目光看向主屋的方向,双眼无神,已经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贾正也加快了脚步,冲到朱家两兄弟前面,入眼便见一妇人,跪在一个小女孩旁边。 另外一个小男孩趴在小女孩的肚子上,虚弱地想要说话。 妇人的手掌盖在小女孩的嘴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流下。 眼睛看着倒在小女孩怀里的男孩,绝望已经完全将她笼罩。 贾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枯草上还有些不知所措。 朱福已经将小男孩抱开,女人像疯了一样朝着朱福扑过去,血红的眼珠随时都要爆裂,鲜血随着她的挣扎四处洒落。 朱福也没想到女人的反应那么大,朱禄冲过去将女人拦腰抱住,朱福顺势把男孩送回了她怀里。 女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女孩,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贾正看着肚子还在起伏的女孩,“小郎君,是饿的,如果能弄些吃的,应该还有救,”杨七看贾正有些不知所措,开口提醒贾正。 那还等什么,快弄些吃的,贾正的声音有些嘶哑。 饿死人,多么遥远的记忆呀,当冰冷的文字化成鲜活的例子,贾正内心的恐惧,更甚于对刀兵。 朱禄已经出去了,杨七也去找人寻找能够煮食物的器具。 众人也不需要贾正吩咐,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 贾正坐在小女孩身边,将她嘴上的血迹擦掉,女人已经抱着男孩躲在门口的角落去了,但是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 贾正知道鲜血是没办法止饿的,甚至都不是好事。 但他能理解一个母亲,豁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也要救治自己孩子的决心。 天气好像也能感受到贾正此刻的情绪,雨终于还是下了下来。 密集的雨丝从坍塌的房顶落进屋里,雨水顺着折断的茅草滴在贾正的鼻子上,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 极致的苦涩,让他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那是一种比他在尸山血海里舔到的血腥味,更让他难以接受的味道。 小女孩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刚才她躺着的地方早就已经被雨淋湿了。 贾正找到一个相对干燥一些的地方坐下,双腿上的人儿,还没一根稻草重。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女孩的脸,五官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 身体里已经没有脂肪可以提供消耗了,所以她才第一个倒下。 妇人又将手掌盖在了小男孩的嘴上,女人害怕伤口愈合了,自己又要割开,可能她也怕痛吧。 贾正一直默默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要怎么提醒她。 只是看着女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目光也看向贾正这边,眼神里的戒备已经没有了,只有无尽的哀求。 贾正嗫嚅着嘴唇,准备了好几次才开口道:“我已经让他们去准备吃食了, 就不要再让他吸你的血了,如果他们能活下来,你却死了,没了亲人的照顾,他们一样活不下来。” 贾正的话让女人清醒了一些,手也离开了男孩的嘴唇。 她和贾正对视着,眼里的恐惧和怯懦都消失了,同样想要开口说话, 可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杨七回来了,一只手里拿着一把贾正没有见过的草根,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个瓦罐。 他将草根扔进瓦罐里,用木棒捣碎,又去外面弄了一些开水,将草根捣成糊糊,伸手想把女孩抱过去。 “小郎君,孩子太饿了,得先给肚子里填些东西,要不然吃了肉食,可能没得更快。” 贾正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将女孩小心翼翼地递给杨七。 对着杨七点点头,便出了正屋。 院子里,朱福和朱禄正带着人处理着山羊,墙角架起的柴火烧得正旺,脸盆大的陶罐里冒着热气,旁边的树杈上,烤肉的油水一滴滴地滴落。 屋檐下站满了人,每一双眼睛都看着朱福他们,妇人们死死约束着自己的孩子。 只是那比孩子们更热切的眼神,却出卖着她们每一个人。 第12章 众生 经过一夜的周密谋划,樊卫星终于有了决定,他已经有了做一颗棋子的觉悟。 这天早上的八百里加急已经送了出去,虽然杀良冒功的事情他也有参与,但是现在最大的功臣死了,那最大的锅也得他来背。 他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如实奏明了杀良冒功的整个过程。 既然将军府那边已经完全被堵死了,那他就站在皇权这边一条路走到黑。 哪怕将军府反了,那他也是大靖朝的功臣。 下定决心以后,他便开始着手准备切割。奏疏启程的片刻之后,他便叫来自己的亲卫统领,带着五百御林军,轻装简从地离开了军营,连自己的军旗都留在了军营里。 从昨天开始,军队调动就比较频繁。五百人的队伍,虽然是从中军出去的,大家以为是监军大人也要派人去抓凶手。 一些基层将领知道,监军和少将军的关系一直比较和谐,将军府少将军死了,监军大人为了巴结将军府肯定要下死力气去追杀凶手。 哪怕御林军全部出动,他们也没觉得奇怪。将军府在朝廷的威势愈盛。 哪怕是少将军死了,底层军官依然认为,只要大将军还在,那些文官相公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时间很快就拖到了中午,军营中的将校们依然还在争论。肖琦的亲卫统领认为要第一时间追杀杀死肖琦的凶手,给少将军报仇。 而另外一个肖琦的副手则认为,小股追杀可以,但大军不能动。 大家都知道,肖琦这次出征虽然挂着主将的名头,只是为了更好地分润军功,好在军中积累名望,朝廷封赏都在其次。 实际军权一直都在他的副将,同时也是他的叔叔,肖启生手里。 对于肖琦的死,肖启生也很愤怒,也想将贾正千刀万剐。 但他更明白,肖家的权利都来源于手里的军队。 肖琦四处抓人,已经将这周边的百姓和世家豪族得罪得狠了。 如果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大军调动还能如臂指使。 但这四周山高林密,但有差池损兵折将,便是将军府难以接受的。 这也是为什么侄子肖琦杀良冒功,他却没阻止的原因。 打仗总要死人的,杀些普通人,既保留了军队的实力,同样可以换取大把功劳,朝廷少了谁,也不会少了将军府嫡长子的战功。 所以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侄子会死在这里。 肖琦的亲卫同样不是泛泛之辈,他也知道“逢林莫入”的道理。 如果他是莽的,昨晚就直接进山了,之所以还在中军和肖启生扯皮,是不想把这么大一口锅都扣在自己头上。 至于肖琦,在京都的时候他还觉得,大公子身上有老将军的气度。 可这一路来肖琦干的那些事,他才知道,京都的大公子,只是有老将军压着而已。 出了老将军的视线,肖琦连人都算不上。肖琦被杀的那一刻,他还有些佩服那个杀了肖琦的人。 只是现在大家立场不同,这仇他也必须得报,要不然老将军追究下来,他和他的手下,以及家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站在一定高度,多少都有些团体利益需要平衡的,哪怕是绝对的忠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肖启生大手拍向自己面前的案几,愤怒地咆哮道:“丰佟蔚,你作为少将军的亲卫统领,玩忽职守,致使主将受难,难辞其咎!” “到如今,主上尸骨未寒,你们不求为主报仇,却在这里推三阻四,试图将所有大军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 肖启生一发脾气,丰佟蔚便知道这事只能自己扛下来了。肖启生不光在军中职位比自己高,还是大将军的亲弟弟。 现在,肖启生明显也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杀死凶手,为肖琦报仇,然后再回将军府,等候老将军的发落;要么就逃,逃出将军府的控制,另外寻找出路。 他看了一眼还吊在大帐外奄奄一息的人,那是肖琦的堂弟,也是肖启生的亲儿子。 自己的儿子他都可以下那么重的手,也不知道迎接自己和手下弟兄们的命运又该是什么。 就在他艰难抉择的时候,外面肖启生的亲卫来报。 肖启生看了丰佟蔚一眼,明显是想让他自己滚蛋,明显是不再信任自己了。 丰佟蔚对着肖启生行了一礼,便出了大帐,看到肖启生的亲卫急急忙忙地进了大帐。 心里又升起不好的预感,摇头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看了眼连绵不绝的雨幕,追杀凶手的难度更高了,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一早就带人去追杀凶手。 现在想要追到的可能性就更低了,而且那人表现出来的战力,自己也不一定是对手。 又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肖明,也生不起同情心,自己的下场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 肖明虽然少了半条命,但终究还活着不是,自己可没有姓肖的爹。 回到自己营帐,身上的甲胄都已经湿透了,夏季的雨总是下得迅猛,他也没有刻意躲避,淋些雨总能让自己的脑子更清醒一些。 刚在营帐中坐下,便有手下进来禀报,樊卫星撤军了。 手下人表达的没错,就是“撤军了”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他瞬间站起身,开始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监军虽然有自主权,但是这样无缘无故地走了, 那肖琦的死,就会被推向另外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如果肖琦的死他还有些话语权,那朝堂诸君的博弈,便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亲卫能够够得着的。 离开帐篷,看着被乌云压塌下来的天空,这风雨飘摇的世道,早已如同这乌云一样,千疮百孔。 又叹息一声,随后叫来自己亲近的人,安排一些人以追杀凶手的名义,潜回京都,前路如何已经先不去论了。 袍泽们的家眷,总是要想办法转移出来的。 安顿好一切,他去了肖琦的营帐,以前热闹喧嚣的场所,现在只剩下一口棺材。 金丝镶边的毛绒地毯也已经撤掉,以前高高在上的人,也终究会死,而且是被他看不起的贱民杀死。 他又看向另外一个方向,那里还堆放着两万多颗人头,他不觉得肖琦死的可惜。 他可惜的是,自己以及袍泽被牵连到了这无尽的麻烦里。 第13章 出路 命运就是这样,贾正失去暗影加持以后,本应该是必死的局面。 但就在一些自认为已经看透一切的大人物们,一点点脑补中侥幸得以喘息。 他和丰佟蔚同时看着阴雨绵绵的天空,同时思考着相同的问题,一个不知前路,一个不敢有前路。 “贾大哥,羊已经收拾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朱福走到贾正面前问道。 贾正看了眼只有很小的一个陶罐,全部炖了太不现实。 如果烤了,现场人那么多又不够分,当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众人吃饭问题。 但他也没有想着什么事情都自己操心,“你自己看着办吧,尽量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些。” 同时他又打开了系统面板,开始搜索周边的猎物,现在人多了,他得多准备一些食物储备。 朱福是个善良的,贾正的决定也正合他的心意,贾正也觉得朱福的价值观和自己很像,所以事情交给他也放心。 贾正提着半截横刀,在众人的注视中出了寨子。 系统探测到寨子不远处有两只兔子,他得去把它们弄回来,正好给两个孩子吃。 兔子身上的脂肪很少,应该可以让两个孩子吃一些。 雨水浇在贾正的头上,顺着他的头发很快迷住了他的眼睛。 虽然已经一天了,他依然没有适应长头发,原本打算用刀割掉的,但又有些特立独行了。 这时代,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不合群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目标并不远,走了不到500米,便在一个狭小的石缝里,看到两只灰色身影相互依偎在一起。 贾正身上的血气蒙蔽了它们的警觉性,原本贾正是打算直接杀掉带回去的,但是看到一只兔子肚子里面鼓鼓的,便放弃了杀掉的想法。 将兔子抓出来,放在胸口雨水淋不到的地方,便朝回奔跑。 身上的血气还在,兔子不光没有害怕,还往贾正的衣服里钻了一些,贴着他的胸膛更紧了一些。 回到寨子里,贾正将兔子丢给朱禄道:“怀着身孕呢,做个笼子好好养着。” 朱禄手忙脚乱地接过兔子,在贾正手里乖巧的兔子开始死命挣扎。 但越挣扎,朱禄就越兴奋,旁边一青年怕跑了,从朱禄手里接过去一只。 二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小孩子的心性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火上铺着一块大木板,羊头被分成很多小块放在上面,陶罐里炖着一些骨头,已经有小孩脱离了母亲的束缚。 围在火堆旁边,眼睛近距离看着羊肉一点点变干,朱福拿着一根棍子在旁边守着,只要孩子们不伸手,他也只是看着。 看着落汤鸡一样的贾正,他把孩子驱离一个缺口出来。 “贾大哥,过来烤一下,别受了风寒。” 贾正走到火堆旁边,羊肉的膻味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但他依然坐到火堆旁边。 杨七也跟着从正屋里面出来,站到贾正旁边。 “还好我们来的及时,小丫头的命算是保住了,也多亏了她娘不要命的给她喂血,算是给了她第二条命。” 贾正只是点头并没有接他的话题,而是扫视一眼周围的环境和所有人。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即便是我能天天打到猎物,但光靠这些猎物,这些人也很难活下去。” 目光和杨七对视,“接下来杨大哥有什么建议,可以让这些人多活一段时间。” 杨七看了眼贾正手里的横刀,又将目光看向烧得发红的火堆,严肃地沉思起来。 贾正没有打扰他,牵起身上的衣服,一点点烤干。 周围的孩子,朱福已经赶走了,众妇人见贾正几人开始谈事,也懂事的把孩子们都叫了回去。 她们已经确定贾正这些男人,对她们没什么恶意,看样子贾正还愿意给她们一些食物,所以都只是乖乖地等着。 杨七又将目光看向贾正,“如果每天都可以打到猎物,我们可以拿到三十里外的西林县换一些粮食,和一些能用的器具。” “你确定那里还有人?”贾正问道,两万多颗人头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一个小一些的县城也就这数量。 三十里,不是多远的地方,骑兵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贾正不认为,那些人头里没有县城里的人。 杨七也跟着沉默了,他明白贾正的意思,“应该还有人吧,西林县是个大县。” “这里不同于边镇,杀良冒功的事情应该也只敢在一些偏僻的地方进行,屠城的事情这些靖国的兵应该还是不敢的。” 贾正嘴角冷笑,就算两边离了六十里,杀了两万多人,你还说他们不敢。 但贾正也没有深究,有没有人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过几天,等他的身体强化到可以兑换破虏以后,贾正还打算回军营那边去看看。 那个高台上笑得大声的文官,贾正总觉得不能便宜了他,一文一武才应该是一对的,畜牲,就应该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才好看。 “如果拿出去卖的话,山里的东西,什么比较值钱?”贾正问道。 杨七又看了眼贾正,他觉得这话问得有些狂,好像什么值钱,他就能猎到什么一样。 “如果卖给酒楼,黑熊是最值钱的,一头能换四十五两银子。” “卖给药铺的话老虎比较值钱,一头皮毛完好的成年虎能换七十两。” “其次就是麝,但这种畜牲这山里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算是熊和老虎,也不是我们这几个人可以对付的。” “一两银子能换多少粮食?”贾正问道,知道什么东西最值钱就好,剩下的交给系统,他更关心物价。 杨七看了眼一直认真听着的朱福,“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粮食。”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粮食是300文一石,一两银子应该可以买到3石左右,这是粟米的价格,如果是精米则价格更贵一些。” 羊肉熟得很快,朱福将石板上烤好的肉,收到另一块石板上,将新的羊肉重新放到烧热的石头上。 油脂的香味散入空气里,又有小孩冒头出来看向这边。 贾正带过来的九个人,已经完全将火堆围了起来,已经没有了他们落脚的地方。 贾正看向众人道:“等雨停了,我带朱福两兄弟去山里打猎。” “杨大哥,你带着其他兄弟将这些房子都收拾一下,等我储备够了三天的食物。” “再拿一些猎物,去杨大哥说的西林县城去换一些粮食和器物。” “贾大哥,我们以后就在这里落脚了吗?” 一个青年问道,贾正看了眼说话人的忠诚度,43已经算是高的了。 贾正在系统里对应上他的名字,他叫秦伍,和杨七一样,名字很随意,一听就知道祖上世代为农,对于未来大多没有什么期许,黝黑的皮肤就能看出是个庄稼汉子。 第14章 当下 贾正没有回答秦伍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在此地落脚。 或者说应该去哪里落脚,他甚至对于这世界都还一无所知。 “暂时先在这里吧!朝廷的军队不可能一直都在的,等他们撤军了,看看能不能再回去。” 杨七却叹了口气,“小郎君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朝廷里面文武官员斗得厉害。 苛捐杂税越来越重,很多地方百姓已经活不下去,老天爷也不长眼,天灾人祸频发。 这些官兵就是朝廷派兵来松州平叛的,他们就是在叛军手上吃了败绩,才到我们平洲来杀良冒功的。 朝廷这先河一开,以后这天下只会越来越乱,哪里可能还有平静下来的一天。” 贾正看着一脸凝重的杨七,他知道的明显很多。 贾正也想了解一下这到底是历史上的哪一个朝代。 “杨大哥,你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世界吧,正好大家都听一听,我们也好为将来做打算。”贾正道。 杨七看着都看向他的眼睛,又叹息一声。 “我也是在县城酒楼里听一些书生说的,大靖朝和康国的战争又输了。 云州、燕州、榆州都被康国夺了去,朝廷二十万禁军被打散。 三州百万汉人百姓沦为异族屈从,朝廷不求收复失地,解救苍生于倒悬,反而割让三州之地求和。 朝廷为补禁军兵源,全国人头税上涨七成,其余杂税上涨三成。 松州去年大旱,粮食收成不足往日三成,松州刺史为了自己的前途,隐瞒灾情不报,还要强征百姓全额农税。 衙差税吏为完成刺史府的任务,勾结地方豪强、县令强买强卖百姓田地及其子女,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 官府的作为,让五星山的土匪都看不下去,加上松州刺史和他们本就有仇怨。 大当家的江明,收集流民青壮三百余人,就近劫掠县城,自号五星将军,开始造反。 造反的消息传入刺史府,刺史大人认为那些刁民都是疥癣之疾,收齐税收才是他的政绩,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不足月余,五星将军麾下兵力便到了二十余万,虽然多有老弱妇孺,但青壮也有几万人。 两个多月前,五星将军已经占了松州府,手下人马更是超过四十余万。 现在连朝廷派来的军队都败了。” 杨七说到此处又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听说松州刺史逃回了朝廷,也只是被相公们摘了官帽,发配去了粤州。” 杨七断断续续的讲述,让贾正知道自己穿越的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 靖国和康国,贾正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天底下没有新鲜事,现在的天下格局和北宋末年有些相似。 贾正并不在乎当今天子是谁,只要知道当下自己的处境如何就对了。 松州还有强敌,朝廷的眼睛就不会看到这里,自己杀了那少将军,顶多也就是战损而已。 就算有人要找他报仇,那也只是私仇,涉及不到国家层面。 又看了眼四周环境,他觉得以后做事还是要低调一些,这世道可不讲法理,别因为自己的冲动害了所有跟随自己的人。 羊肉烤完,朱福将最好的后腿肉递给贾正,然后带着几人开始挨个给妇孺们发吃的。 雨已经停了好久了,贾正看着台阶下整齐排着队的妇人们。 领到食物的人退出队伍就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声音出奇地大。 排队领食物的人也有样学样,食物也不领了,都原地跪下,不光自己跪着,还把孩子一起压在身边磕头。 贾正身边的人都快速避开,贾正也想跟着跳开,这种跪拜让他很不自在。 但杨七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就是不让他动弹,眼神里全是恳求。 杨七肯定是按不住的,贾正没有说话,双眼直视杨七的眼睛。 “小郎君,你不受这一拜,她们就难以安心。你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这一跪你受得起。” 贾正很快明白了杨七的意思,这是另外一种道德绑架,自己跳进了这个火坑,便产生了因果。 既然自己不能退缩,就得承认自己的主导地位。 杨七见贾正不再挣扎,也跟着一起跪在贾正面前,朱福和剩下几个人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火堆旁就贾正一个人还坐着,但他觉得屁股下的石头烫得让他很煎熬。 多巴胺告诉他,这种感觉很好很激动,但正确的价值观又让他坐立难安。 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杨七也跪在地上,上身挺得笔直,看着贾正。 贾正觉得自己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有些骑虎难下。 如果不是杨七头上的数字到了七十,贾正觉得这家伙就是在捧杀自己。 没办法,他还只能先把杨七扶起来,又去人群中找了几个年龄较大的妇人扶起来。 直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贾正才回到台阶上,看着众人。“世道艰难,大家都是受难来到这里的。 我只是做了一些我认为对的事情,却受了你们的跪拜大礼,小子何德何能,蒙大家如此信任。 古人说事事皆讲因果,既然已经接受大家的跪拜,我便受了这因。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口饭吃,我便不会让你们饿着。” 贾正没有什么演讲的天赋,说的也是最基础的心里话。 但台下的人依然用热切的眼睛看着他,又有要跪地磕头的架势,却被杨七先挡下了。 杨七看着众人道:“受了小郎君的恩,就得遵守小郎君的规矩。从今往后,小郎君的话便是规矩,如果有人为了自己的私利,坏了小郎君的规矩,那他及他的家人都活不到饿死的那一天。都听明白了吗?” 贾正觉得杨七的话说得有些过了,但是台下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看贾正的眼神更加感激了,像是杨七说得越重,贾正越不会抛弃他们一样。 这古人的服从性啊,该是什么样的绝境才能把这样的百姓逼得造反的呢? 贾正就那样看着台阶下一双双虔诚的眼睛,心里顿生一股豪气,锄强扶弱舍我其谁的豪气。 “叮,”田小丫吃了你提供的食物,初始忠诚度22。 “叮……”接二连三的系统提示音不停在脑海里响起。 看着每一个人头顶长出来的数字,贾正的心情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叮……恭喜宿主为十个流民提供食物,完成初级领主任务(村级),解锁自然资源探索功能,探索距离100公里,探索次数3次,请宿主谨慎使用。” 贾正就知道,这些人的忠诚度肯定是有用的,没想到满十个人就可以解锁一个技能。 虽然不如别人的系统只要抽奖就给无穷的资源,他的系统所有功能都需要自己去探索,他依然很开心。 贾正打开系统,发现杀戮值旁边的善恶值已经涨到了97个,系统面板也成了一片绿色,生生不息的草木在面板上不停舒展,看得贾正一阵心旷神怡。 心里那股杀戮的戾气也在这种颜色中渐渐平和,整个人看上去都更亲和了一些。 看着善恶值下面新出现的选项,贾正并不着急打开,自然资源现在对他的用处不大。 他有狩猎技能可以满足短时间内的食物问题,山里的树木也是无限的,柴米油盐他暂时也不缺。 第15章 狩猎 吃完羊腿,天色尚早,贾正便带着朱家两兄弟出了寨子。 贾正能看出来,杨七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不说,贾正也不想去问。但寨子里所有事务,贾正完全都交给了他。 原本想带着朱福他们去今天猎到羊的地方,再打两只野羊回来。但出了寨门,他又选择继续往更深的森林里面走。 狩猎技能里面附带了很多设置陷阱的技巧,贾正决定教给朱家两兄弟。 一边走,贾正一边讲述如何根据树林里的有限条件,探索和分析猎物的踪迹。 遇到动物的粪便,就讲述如何通过粪便的颜色分辨粪便的新旧程度;遇到脚印,贾正便教他们通过脚印的深浅,分辨动物体积的大小。 朱禄学得特别认真,很明显对于如何狩猎,他有着浓厚的兴趣。 看着二人光着脚跟在自己后面,淤泥从脚趾缝里漏出来,粗布麻衣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他又看了看自己,除了有双草鞋,身上的衣服比二人更破,还有股浓烈的血腥味,便也没资格觉得别人可怜了。 贾正没开系统探索,他想通过狩猎技能里面的追踪技能自己尝试着搜索猎物。 一次系统探索要用到十点杀戮值,杀一个动物却只能增长一点,他现在只有一千多杀戮值了,还得留着兑换“破虏”和“暗影”两种状态——一次就要300点。 下一次大量获得杀戮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只能省着点用。当然,“诱捕”是一定要用的,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没什么信心。 很快,三人顺着猎物的痕迹走到一处水源地。 山里的水涨得快,一场大雨,溪水已经漫过宽约一米的溪岸。 贾正根据经验,将适合下套的地方给兄弟俩指了出来朱禄雀跃地想要尝试贾正教给他的陷阱。 一路上他们已经设置了不少简单的绳套,朱禄想在这里挖一个陷阱。 贾正看了眼天色,觉得时间应该还够,便同意两兄弟留下来挖陷阱,他自己则跨过了溪流,朝着更深处走去。 树木越来越粗壮,灌木丛也越来越少,厚厚的树叶铺满地面,道路反而更好走了一些。 晚上的饭食还没有着落,自己刚吹完的牛,总是要兑现的。 沿途没发现猎物,贾正只能再一次开挂,打开了系统的搜索面板。 贾正没想到,林子越深,猎物反而越少。他终于在面板上看到了猛兽的标记,只是看系统面板上的距离,今天肯定是没办法去那么远的地方。 贾正将目光锁定离自己最近的光点,便跟随面板的跳动,朝着目标方向走去。 贾正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只鹿,但当他看见目标的时候,才发现此鹿非彼鹿——贾正从来没有见过体型如此大的鹿。 棕黄的皮毛,长着一张马脸,如果不是头上如树杈一样的鹿角,贾正还以为是匹野马。 四蹄健壮得像柱子,站在那里光身躯就比贾正还高。 鹿群也发现了贾正,鼻子朝着他的方向嗅了嗅,没有理会,依然吃着树叶。 看着那巨大的身躯,贾正看了看手里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横刀,一时间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那样的庞然大物,即便是站在那里让他杀,他也要考虑一下后果。 从杀野猪和野羊的经验中,贾正就知道系统会改变自己身上的血气,让动物不防备自己。 但一旦自己动手了,动物本能的反抗系统是不管的。就凭这体型,贾正犹豫了。 但目标已经锁定,如果换掉,就得再付一次杀戮值,贾正又舍不得。 他又想起等朱福他们时自己练过的六合枪法,决定试一下。 鹿的性情比较温顺,不成功就换目标,自身危险性应该不大。 为了不惊醒鹿群,贾正又走出去好远才停下来。他找到一根密度比较高的树枝,削出一丈多长的木枪,又找来树藤将木枪尾部缠上——早上他扎木头的时候,手就有些滑。 面对那么大的猎物,他把能想到的所有意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贾正又回到了鹿群旁边。他一点点靠近目标,想着早上练枪时候的诀窍,四肢开始蓄力,身上的血气越发浓烈。鹿群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贾正这人一样。 靠近目标三米左右距离,手里的木枪已经蓄力完成。 贾正用力踩断脚下的树枝,在目标鹿转头看他的瞬间,一击稳、准、狠的斜刺,直取目标的双眼之间——额头是贾正预想过很多地方后,他认为的最佳选择。 那么大的体积,只有脑子被击碎才会瞬间毙命。 贾正同样是赌,赌自己可以刺得准。如果一击不中,他拔腿就跑,退路他都已经选好了。 刺出木枪,贾正只感觉到了阻力,却没感觉到反冲力,不免心里一沉。 他用力拔出木枪便往后退——横刀被他放在了其它地方,现在身边只有木枪,他也不敢弃掉。 他承认自己又懦弱了一次——长枪刺出去以后他闭眼了,以至于他只能靠着感觉判断现场形势。 跑出几步,他便觉得有脚步声跟在自己后面,速度还不慢。 沉重的声音让四周的树叶都有些震颤,他只能跑得更快了一些。 沉重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他。远离了鹿群、没了被踩踏的危险,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鹿最具攻击力的便是鹿角了,只要自己避开鹿头,危险性应该不大。 他再一次握紧长枪尾部,调动全身力气灌注在木枪上,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抓住最精准的一刻,一击回马枪刺了出去! 手里的长枪瞬间脱手,强烈的惯性差点把他也扎进地里。 好在他反应够快,原地一个翻滚,避开了重力的冲击。 扑通”一声,一只鹿倒在了他的身边。长枪从两前蹄灌入,从后背穿出,枪尖上挂着血肉。 鹿蹄不断踢打着树叶,想要靠后腿站起来。血液顺着木枪流进地里,猎物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一直到停止挣扎。 贾正打量着已经死掉的马鹿——没有长得夸张的鹿角,体型也比自己的目标要小了一圈。 应该是他刺雄鹿时,鹿群受到了惊吓。 因为自己身上的血气,这鹿以为自己和它是同类,便一路跟了上来——这也算它自己该死了。 贾正试图将木枪从鹿身上拔下来,但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应该是被惯性卡进了骨头里。 贾正找回横刀,又修了一根新的木枪,然后朝着鹿群吃树叶的地方走去——他总觉得自己的第一枪是有所建树的。 第16章 拜师 树下,一只巨大的鹿尸躺在那里,鹿的额头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鲜血已经流了一地,看鹿尸躺倒的姿势,应该是瞬间毙命的。 贾正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木枪,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力气。 但系统没有自身信息的显示,贾正也只能一点点摸索系统对于自己的改变。 今天一天的改变就如此恐怖,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三年时间,会把他改成什么样子。 同时贾正也下定了决心,从明天开始,早起练武。除了六合枪,他还练过太极拳和军体拳。 每天换着练,争取把系统的潜力给压榨出来——毕竟鸡汤里不是说“自助者天助”吗? 现在他有了天助,自助也要搞起来。 他尝试着拉了一下鹿尸,就那体积,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以上。 尝试了好几次,可以拖动,但是想要扛回去,估计还得让系统多改造一些时间。 朱家两兄弟离这里并不远,但即便是搭上两兄弟,两头猎物三人同样很难运回去。 贾正朝着溪流的方向开始喊,至少得让他们回去一个人叫些帮手来。 朱福来得很快,满身都是泥土,头上也沾满了黄泥。 抬头就见贾正坐在鹿尸上,咧嘴笑得黄牙都露了出来。 他头顶的忠诚度又涨了,已经到了七十五。对于他们来说,贾正屁股下的不是鹿,是他们活下去的保证——特别是他还带着弟弟。 “贾大哥,老二已经回去叫人了,我们是要把它分掉,还是抬整的回去?” 朱福摸着鹿角,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贾正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独属于十几岁少年的朝气。 “弄整的回去吧!鹿血补人,一起带回去,让那些妇人都补些气血。”贾正道。 他将横刀丢给朱福,“去砍一些木棍和树藤回来,我们先慢慢往回移。 时间不早了,等你弟弟带人过来,天都黑了。” 朱福答应一声便去了,贾正则把另外一头鹿也移过来一起。 这一头约有一百七八十斤的样子,他可以扛起来,但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朱福比贾正先回来,看到贾正又扛着一头回来,张圆了嘴巴,眼睛都鼓了起来。 “贾大哥,这……这是你刚打的?”朱福有些结巴地问道。 贾正摇头,指着地上的雄鹿,“一起杀的,只是跑得远了一些。” “我……我……我……”朱福开始有些结巴,但看贾正的眼神却越来越崇拜。 “我能跟您学武吗?” 朱福“我”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 贾正见他的耳朵都红了。 贾正自己都不会,拿什么教别人?原本打算一口拒绝,但看朱福的年纪,又的确适合练武。 而且他的忠诚度那么高,身体好了对自己也有好处。 他又想到了寨子里的那些孩子,都是爱动的年纪,自己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可以先给他们打底子。 以后找到了好的武功秘籍,或者找了更好的师傅,也不用从头开始了。 争霸天下他暂时不去想,但增强自身实力,确是多多益善的。 朱福见贾正没有说话,以为贾正不同意,又觉得自己一时冲动有些唐突了。 这时代武学和家学一样,都是不外传的,朱福以为自己的要求让贾正为难了。 脸变得更红,“贾大哥,您别多想,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是我见贾大哥这么厉害,一时失了分寸,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么无理的要求了。” 他有些哀求地看着贾正,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他很害怕贾正赶他走——昨天差点死了他都没有哭。 贾正没有去安慰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朱福,“我没说不教你们,只是你们现在的身子还太弱了,等稳定一些,你们身体壮实一些再说。” 贾正的话让朱福反应了片刻。“扑通”,他双膝跪地,重重地对着贾正磕头,什么也没有说,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贾正去扶他的间隙,他已经磕了三个,而且还没停下来的意思。 树叶贴在他的额头上,细石镶进了他的肉里。 贾正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扔到鹿尸上,“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跪苍天,跪父母。除此之外,便不要轻易跪下。 膝盖应该和男人的脊梁一样,不管任何时候都应该顶天立地。” 朱福爬起身,又想再一次跪下,又被贾正的话定在了那里,泪水已经止住了。 朱福再抬头的时候,头上的数字已经到了九十。 贾正对于煽情的事情有些抗拒,索性将小些的鹿扛了起来,朝着溪水那边走。 走了一段,回头看向朱福,“横刀拿在手上,这附近有狼,这里的血腥味重,你自己防着点,捡些柴火生堆火,你能安全一些。” 朱福点点头,本想跟着帮贾正一起抬,但听贾正说附近有狼,他又退了回去,守在猎物旁边。 相比于害怕,他更怕狼把猎物拖走——这鹿不光是头猎物,更是寨子里那么多人的希望。 贾正并不是危言耸听吓唬朱福,他是真的在面板上看到过狼的标记。 只是离这里的距离比较远,但是犬类的嗅觉敏锐,血腥味很容易把它们招来。 身上的重量让山路更难走了,上山的时候明明没用多久,回到溪边却用了双倍的时间。 贾正将鹿扔进两兄弟挖出来的陷阱里,陷阱刚好高过鹿尸。 靠双手挖出来这么深的一个大坑,两兄弟的指甲肯定也废了。 他去溪边搬了几个石头将猎物压上,便急急忙忙地往朱福身边赶。 朱福当没当回事贾正不知道,但贾正自己是上了心的。 回到原地,朱福并没有生火,而是用石头在雄鹿旁边钉木桩,想把雄鹿围在里面。贾正觉得好笑——明明一堆火要比这木桩有用,但他依然觉得围起来的东西更有安全感。 天色越来越暗,贾正有些不太想等朱禄带人来了。 他找到一棵松树,砍了一根茂密的树枝,和朱福将雄鹿绑在树枝上。 朱福在后面护着,贾正在前面拉着树枝,一点一点地往回移动。 贾正想着:如果走到溪边朱禄还没带人来,就把雄鹿处理了,只带肉回去,应该要轻松很多。 第17章 战狼 嗷呜—— 想什么来什么,贾正他们刚刚启程,狼嚎就开始了。 这些畜生应该是来了一会儿了,一直在暗中观察,见贾正他们想要把猎物带走,才开始召唤同伴。 贾正看向朱福,他的脸色都白了。 嗷呜——四周的狼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贾正干脆停了下来,仔细听着周围的狼叫声。 如果太多了,他会识趣地丢下猎物转身就走;如果在他能接受的范围,打一场也不是不行。 分辨了一下叫声,应该只有五六只的样子,贾正便放下心来。 “走,我们继续走,不理它们。你离我近一些。”贾正对着朱福道。 朱福对贾正的信心是爆棚的,见贾正没当回事,他笑了笑,将雄鹿身上的绳子都紧了一遍,才靠贾正近了一些。 过了一段平地,便是斜着向下的坡地,树枝拖起来便轻松很多。 他们走得越快,身后的狼叫声就越急促。 当狼叫声停止的时候,贾正便站在了原地,手里的木枪也握紧了。 三只灰白色的野狼,完全暴露在了贾正的视线里。 “贾大哥,我前面有两只,灰黑色的。” “我听到了,你自己小心些,左右两边也有,我们俩被包围了。”贾正回道。 “我…我不怕,贾大哥…你也小心些。”朱福说话的声音有些软,贾正能感觉到他的腿在抖。 贾正没再说话,集中精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狼群越靠越近,一只体型更大的从左边走了出来。 下方突然冲出三只灰狼,直扑朱福而去;贾正前方的三只灰狼同样直奔贾正而来。 听叫声贾正以为只有五六只的样子,没想到足足有九只。 狼群是出了名的狡猾,也不知道暗中还有没有。 因为错估了狼群的数量,如果朱福不在,贾正会直接冲向左边那只最大的狼王。但现在贾正也只能防守。 狼群的默契超出了贾正的想象,六只畜生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奔跑的频率好像都是一样的。 他自己倒没什么,他怕朱福扛不住。没办法,狭路相逢勇者胜,贾正只能朝着狼群反冲了过去,将自己正面的狼群吓退,反身朝着朱福的左边挥起木枪就砸。 狼群冲得太快,朱福手里的横刀胡乱挥舞着,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地盯着自己眼前两只还没动作的狼。 狼王嘴里开始发出哼叫,明显对被贾正吓退的三狼不满。 贾正一棍挥出没有任何收获,野狼的灵活度也超过了贾正的预判。 正面退回去的野狼成扇形朝着贾正慢慢靠近,左手边的狼群也分开了。 朱福依然听话地盯着两只没动的黑狼,手里的横刀握得更紧了。 贾正碰了碰身后的朱福,“护住自己的要害,我准备冲出去先解决一些,要不然我们这样很被动。” “没事,贾大哥,你去吧!不用管我。” 朱福没有结巴,反而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没想到朱福却是个越紧张越清醒的性子。 贾正没再说话,直接朝着正面的狼群冲了出去。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狼群并没有后退多少,只是更分散了一些。 但贾正的目标同样只有一只,抬起长枪便打向最右边。 贾正出棍又快又狠,但依然被它逃脱了。 侧边三只已经扑向朱福,一只野狼已经跳了起来,目标明显是朱福的脖子;另外两只分别扑向朱福的手臂和大腿;他正前方的两只也跟着动了,朝着朱福的另一侧冲了过来。 贾正真的有些佩服狼群的智慧,这是一击必杀的进攻策略。 好在贾正一直防着,没有离开长枪可及的范围。 一个回马枪,直接将扑向朱福手臂的野狼洞穿;朱福挥刀将跳起来的野狼逼退,眼神又看向了正面两只黑狼。 惨叫声没能把扑向朱福大腿的野狼吓退,反倒是激起了凶性,獠牙离朱福的大腿只有咫尺距离。 贾正木枪顺势下压,敲击在狼头上,保住了朱福的大腿;长枪横扫将朱福按到地上,从他身上越过,一个力劈华山,将已到近前的两只黑狼惊退;又一个横扫千军,将试图从后面逼近的三头灰狼赶了回去。 一次进攻,一死一伤,狼群更谨慎了一些。贾正和朱福换了位置。 狼王又开始了低啸,试图唤醒已经躺下的灰狼。 贾正再一次冲了几步,在黑狼退却的时候,贾正又一个转身,直朝狼王而去。 他已经准备好几次,他觉得朱福应该可以支持片刻,毕竟他手里是有刀的。 贾正对系统又有些不满了,如果“暗影”可以兑换,这些畜生他用不了十息时间便能杀光。 灰狼看贾正朝着狼王而去,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顾忌,齐齐朝着贾正扑来。 但贾正眼里根本没理它们,片刻停留也没有,眼看就到了狼王跟前。 黑狼那边也对朱福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狼王知道自己危险,身体不断往后退。 贾正身后的狼群都已经跳了起来,目标同样是贾正的脖子。 贾正又是一个横扫千军扫了回来,一匹灰狼瞬间被扫了出去;顺势抬脚飞踢,将另外一匹灰狼踢飞;另外一匹灰狼已经回到了狼王身边。 “啊!”一声惨叫,朱福被黑狼咬住了大腿,横刀已经劈在黑狼的脖子上,狼头被削去一半,明显已经死了;另外一匹黑狼已经咬住了朱福的手臂。 贾正迅速后撤,手里木枪已经挥了起来,一棍打在另外一匹试图攻击朱福左腿灰狼的腰上——那是犬科动物最脆弱的地方;反手才打向咬住朱福手臂的黑狼。 黑狼见棍子挥来,依然死死咬住朱福的手臂并拼命开始撕咬。 朱福另外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黑狼下颚,试图将狼嘴掰开。 贾正挥棍将想要逼上来的狼群逼退,捡起横刀,将撕咬朱福手臂的黑狼砍成两段。自此,狼群已经三死三伤。 贾正已经不急了,剩下的狼群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他看了远处的狼王一眼,提起横刀将地上挣扎的两头灰狼杀死,提起尸体和雄鹿丢到一起。 贾正没有去关心朱福的伤势,危险还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狼王的嘴裂开,獠牙连根露了出来,剩下的两只灰狼已经不敢上来了。 贾正将力蓄在腿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打扫战场,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狼王。脚步一点点靠近,木枪越抓越前,终于蓄力到了极限,木枪瞬间化作长矛直奔狼王而去——本来距离就近,木枪速度又快又猛。 狼王瞬间被木枪钉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 长枪投出去的瞬间,贾正也跟着长枪一起,朝着狼王而去。一脚踏在挣扎的狼头上,将它踩进树叶里,抽出木枪,又插进了它的脖子。 哀嚎在剩下的两只灰狼中响起,它们眼睛死死盯着贾正,四肢缓缓往树林里退。 贾正知道这一战已经结束了,他没想着赶尽杀绝,只是提着狼王的尸体回到朱福身边。 “你没事吧?”贾正问道。 第18章 缝合 朱福是条汉子,手臂上的咬痕深可见骨,血肉都被撕裂了,鲜血汩汩往外冒。 若不是他用手捏住了黑狼的下颚,他的右手肯定保不住,但除了第一声惨叫,后来硬是一声没吭。 见贾正收拾完残局回来,他还对着贾正傻笑——或许是因为自己杀死了一匹黑狼,觉得很有成就感。 贾正在树藤上撕下一节,先在他伤口上方绑紧止血,又撕开他的衣服,找最干净的部分给他包扎。 有没有狂犬病,已经不是这时代能考虑的事情了。 如果有,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朱禄和他带来的人,和警匪片里的警察一样,来得那么“及时”。 一行六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棍,明显是听到狼叫,急急忙忙找了木棍赶来的。 “哥,哥,哥!”到底是有血缘关系,朱禄冲在最前面,大喊着朝朱福跑了过去。 杨七则直接挥着木棒直奔贾正而来,其余人看着一堆尸体,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小郎君,你没事吧?”说着还绕着贾正转圈。 贾正坐在地上耸耸肩道:“运气好,只有九只,多一点就危险了。” 杨七见贾正满不在乎,一脸凝重:“小郎君可听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贾正看了眼已经和朱禄抱在一起的朱福,“不是什么大事,比这凶险百倍的事情我们都走过来了。 有些事总是要去做的,如果意外比明日先到来,那也是命。” 杨七也看向朱家两兄弟,明白贾正话里的含义,但他又不能说贾正救人不对,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贾正觉得杨七有些意思,年龄比贾正要大了一倍,但忠诚度蹭蹭涨。 他越发觉得,这国字脸的老杨有些不凡了,应该是读过书的。 其余六人已经做好分工,只是多出来几匹狼尸,又增加了负担。 朱福的大腿咬伤不重,自己可以勉强行走。 众人分工将所有猎物带回山寨时,天已经黑了很久。 青壮一下子出去了那么多,让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妇孺们又担心起来。 贾正他们回来的时候,门口站满了人。见男人们带着大批猎物回到寨子,妇人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帮忙。 贾正让杨七找妇人要了些针线。一妇人听说贾正要用,以为是要缝补衣服,死活非要跟过来。看到贾正就招呼:“小郎君,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先帮你搓洗一下,再给您缝补。” 女人的声音很平和,虽然算不上温柔,但依然让贾正很舒服。 他的前妻遇到事除了大喊大叫,没有一点主见,但凡和她讲一点道理,都能把眼泪流干。 贾正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只是摇摇头,“我不缝衣服,”说着便接过妇人的针线。 看着手里的麻绳,贾正有些想笑——要是用这东西给朱福缝伤口,那得痛死他吧! 他将麻绳从针里拉出来,顺手拔了根头发,处理干净,将针放进火里消毒,才把朱福叫了过来。 让朱禄打些清水过来——当下的条件,贾正能做到的就这么多了。 当朱福含着木棍,伤口被贾正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时候,贾正没叫,朱福没动,妇人却叫了起来:“小郎君,这……这,这可怎么使得?哪里有把肉缝上的道理!” 杨七也看着贾正——缝合伤口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贾正这么做。 贾正眼睛一直看着伤口,没抬头解释道:“缝起来伤口好得快。” 妇人有些胆小,很快便转身走开了。朱禄在旁边看着流泪。 贾正瞪了他一眼,“猎物处理完了吗?” 他还是有些怕贾正的,看了朱福一眼,见朱福也瞪他,怯生生地离开了,像个受气包的小媳妇。 现场很快就只剩杨七他们三个人。 “少郎君,今天这些皮毛大多都是完整的,剥下来能换不少银钱,你看是不是安排人去西林县看看,换一些急需的物资回来?”杨七问道。 贾正手里的活没有停下,“现在出去方便吗?那些皮毛能换多少粮食?” “如果加上鹿皮,二十两应该没有问题。那马鹿的体型大,而且是从头部致命,整张鹿皮完全没有一点损伤。” “狼皮呢,不值钱吗?”贾正又问。 “这季节野狼正在换毛,如果时间再晚一些会更值钱一些。” “现在出去方便吗?”贾正再一次问道。 “只要你不露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多几个人去,然后分散一些,只是要多交一些入城税。” “杨大哥你自己做决定吧,无论如何,弟兄们的安全最重要。” 杨七点头,“西林县我有些熟人,明天我亲自带几个人去。 小郎君你就留在山上,你看有什么急需东西,我也好采买回来。” 贾正想了很久,自己缺的东西太多了,但是他也知道就算说出来也不现实。 “先买你认为急需的吧。如果有余钱,给我买一个枪头回来;枪头买不到,买个铁锭也行。” “小郎君,说的这些都是朝廷禁止买卖的,可能不太好买。我尽力尝试,如果不能如愿,还请小郎君莫怪。” 贾正没想到铁竟然不准卖,那也没必要让杨七冒险。“那杨大哥,还是算了吧!多事之秋,我们还是先安分一些。” “好,听小郎君的。明日我便带几人下山,顺便打听一些消息。”杨七道。 伤口已经缝合好了,贾正将针线还给杨七,“麻烦杨大哥想办法把剥皮以后的肉食处理一下,现在天热,别放坏了。” 这些原本是朱福的事情,现在他算半个废人,也只能让杨七处理了。贾正自己则不太想动——其实是不想看见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因为看着难受。 “你放心吧,那些妇人有处理办法的,对于吃食她们看得紧着呢。” 贾正想想也是,这些可不是后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仙女,自己就多余操心。 数量有朱禄看着,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能吃,那就都吃了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勤快一点,猎物总是不缺的。 “上午那女孩醒了没有?”其实他早就想问了,一直忍着。 “下午喝了些热水,晚上再给些少油的瘦肉,活下来没什么问题。 ”杨七又补充一句,“所有人的肉食短时间内都要限量。” 贾正也明白虚不受补的道理,饿久了突然大鱼大肉,肠胃受不了,也可能要人命的。 朱禄给贾正端来了中午的羊肉,陶碗里竟然看见了野菜。因为贾正在这边,妇人们重新起了火,这个拐角的火堆就成了贾正和男人们的专属了。 第19章 来袭 吃了一些羊肉,贾正靠在土墙上。 寨子前院已经被清理了出来,泥泞的地方也被石板铺满了。 孩子们也被大人放了出来,在院子里跑跑跳跳。有了多余的食物,沉闷的山寨里总算有了一些生气。 一天奔波,又与狼群斗了一场,他有些累了,伴着这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气,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月光洒在身上,浑身的胀痛让他有些难受。 羊皮搭在膝盖上,新鲜的羊皮却没有什么味道。 “贾大哥,你醒了,要不要去屋子里再睡一会儿?”说话的人是秦伍,他一直坐在火堆旁守着。 “几点了?”贾正问道! “什么?贾大哥,我没听明白你说什么。”秦伍道! 贾正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里问时间应该是按时辰来的。“什么时辰了?”贾正问道。 秦伍看了眼已经偏西的月亮,“应该到了卯时初刻,山里天亮的要早一些。” 贾正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将羊皮丢给秦伍,便到了院子里打太极拳。 早晨山里的空气总是让人心旷神怡,慢悠悠的一套拳法打下来,浑身胀痛的感觉消失了很多。 贾正走出院子,找了一块空地开始熟悉军体拳。 贾正接触过的最多的武功便是军体拳了——上高中军训学过一次,上大学又学一次,第一次参加工作又学了一次,每一个动作他都还记得很清楚。 有了系统开发的悟性,练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一招一式的重复,以前软绵绵的动作,也被他练出了破空声。 招式虽然不多,但贾正练得极为认真。军体拳是门极为实用的武功,对于防身或者单兵作战有极高的价值。 他准备自己先把一招一式练精,然后再拆开交给寨子里面的孩子。 就算他们用不上实战,也能提升力量、爆发力、整体协调性和反应速度。 黎明破晓,空山鸟啼,贾正打完收工,寻得一高处,看青山妩媚,云海翻腾。 如果没有这些天的经历,贾正是极其喜欢深山里的环境的。 他不是什么文艺青年,单纯的喜欢清新的空气,喜欢远离喧嚣的安静。 但他就是没有安静的命。只是坐了没一会,朱禄和秦伍便找了过来。 “贾大哥,杨七叔他们准备下山了,山里路不好走,我们准备去送他们一程。”秦伍道。 贾正依然看着云海没回头,随意说道:“你们去吧,早些回来。 今天我们去砍些木头,先把房子的屋顶修一修。” 听到贾正说要修房子,秦伍道:“贾大哥,寨子里的房子现在也就地基可以用。 昨天你们出去打猎的时候,杨七叔就带我们看过了,那些土坯就算修好了人也不敢进去住,有可能连房梁都支撑不住。” 贾正回头看向秦伍——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么远。 他也只进来小女孩躺过的那间正屋,看着还能将就住,以为其它的大多都是差不多的。 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贾正决定回去问一问杨七,看他有什么想法。 食物暂时解决了,房子便是第一需求。 朱禄一路上都是闷闷不乐的,只是跟在秦伍旁边。 朱福受伤,他肯定很难过,二人也没有理他。 靠近山寨,已经有妇人带着孩子往树林里面去,应该是去找野菜去了。 回到院子,杨七已经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等着了,猎物皮毛都已经弄好,几个妇人正围着火堆给他们弄吃的。 “杨大哥,今天我打算组织人手盖房子,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贾正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七看向贾正,拉着贾正到台阶坐下,又看了眼四周的房屋才道:“这就是我急着去西林县的原因。 昨天我看过所有土坯,大多都不堪用了,我们又缺乏可用的器具,像劈木头的斧子,割草的镰刀,我们什么都没有。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在这里扎根了,我的意见是将现有的房屋分批拆掉,把现有的地基扩大,再统计人数,需要多少我们就先建多少。 周边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这里的地形足够建一个可以容纳上千人的村子。” 杨七说话的同时看着贾正,他想看看贾正听到“上千人的村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贾正同样是见过大数字的,一栋楼住上千人他都经历过,上千人的村子又算什么。 他的想法跑得更远——如果真的有上千人,他就考虑实现昨天猎羊时的想法,在前山口建一座寨墙,将整个山顶封起来,别说上千人,几万人也容得下。 贾正将跑偏的思绪收回来,叹了口气,“我们的青壮还是太少了。 杨大哥,你昨天上山的时候应该也看到前山的那块平地了吧? 如果我们青壮多一些,那片地我们就可以开垦出来,我们便可以自给自足了。” “非也:小郎君,这世道不缺青壮,缺的是愿意接受、并有能耐接受他们的人。” 杨七说完就陷入了沉默,目光看向太阳出来的方向。 他把贾正也给干沉默了。 都还没有从前些天的创伤中走出来,话题稍微敏感一些,都会牵扯出万般惆怅。 一个青年从门外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杆木枪——那是昨天贾正带回来的,整个枪身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杨七叔、贾大哥,垭口冒烟了!”青年道。 寨子四周的地形如同一个口袋,垭口是通往寨子的必经之路。 贾正昨天就在那里和朱福他们汇合的。在这边落脚以后,杨七在那边留了探子,烽烟便是信号。 垭口往前三里左右,便是贾正想要开荒的平地,前山山口才是最佳防御点。 但是他们的人还是太少了,能到垭口已经是极限了。 杨七看向贾正,眼神有些慌乱——现在他们的组织太弱了,根本经不起一点风浪。 贾正没有说话,去朱福那里拿回自己的横刀,站在台阶上,迎着阳光大声喊道: “所有人,立马开始收拾东西,往后山走!杨七,你说有其它路可以去西林县城,那你们的任务不变,务必快去快回! 朱福、朱禄,你们两兄弟熟悉山里地形,带她们去昨天你们挖陷阱的地方! 我去垭口看看。如果来人不是敌人,我会去找你们;如果是官兵追来了,我会将他们引开,给你们多争取一些逃命的机会。 贾正有些焦急道: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废话了,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走! 秦伍,带个人去外面找已经出去的人,让她们直接朝后山去!” “贾大哥,我和你一起———” “闭嘴!”贾正直接打断了秦伍的话,“你们谁都别跟着我!” “小郎君,县城什么时候都可以———” “按我说的做!你们跟着我能做什么,送死吗?” 贾正的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有了昨天和狼群交手,现在这些人,谁跟着他都是累赘。 第20章 服从 朱福到了贾正的身后,什么话也没说,明显是想跟着他一起。 妇人们虽然害怕,但也都开始收拾起来。 相比于杨七等人,她们能做的只有听话。 杨七、朱禄、秦伍,还有进来报信的青年,依然站在台阶下面,都低着头不看贾正。 贾正伸手将朱福从身后拉出来摔下台阶,“你是觉得昨天没害死我,再害我一遍吗?” 他又指向几人,“你们谁的脑袋能挨官兵一刀?去的意义是什么? 我打不过可以跑,你们打不过只有死,再说你们拿什么和他们打。” 贾正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走到门口,又转身说道: “昨天你们都承诺了要守我的规矩,那么我今天就立第一个规矩,那就是服从。 但凡有一个敢跟着我跨出这寨子一步的,那便是坏了我的规矩——从今往后,就自己找出路去。” 贾正脚步飞快,朝着垭口赶去,他的身体素质更强了一些。 边走边打开系统面板,看“破虏”状态能不能兑换。 朱福站在原地看着贾正离开的背影,鼓足了好几次勇气,依然没有跟上去。 贾正的话虽然有些难听,但昨天和狼群的打斗,他的确给贾正拖了后腿。 他没有怨恨贾正说话难听,只怪自己没什么用,无法帮到贾正。 杨七同样看着贾正离开——昨天他才提醒贾正“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言犹在耳,但他依然我行我素。 可越是这样的贾正,就越容易凝聚人心,身边的这几个小子便是证明。 谁都知道跟着一起出去的结果,仅仅两天时间,这小子便愿意跟着他一起出去送死。 杨七又想起贾正和他说的:“有些事总是要去做的,如果意外比明天先来,那都是命。 ”这一次,希望老天爷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世道——有些人是真的不该死的。 “好了,都按他的吩咐去做。大家都忙自己的事情,别让他给我们争取的时间白白浪费。” 年龄大也是一种优势,杨七开口,众人也觉得纠结下去没有意义。 朱禄跑进正屋,将装有兔子的笼子提了出来,眼角挂着泪,开始带着众人往后山走。除了哥哥,他和贾正最亲。 年纪不大,但对死亡有了清楚的认知。或许他还不懂多少道理,但他知道:哥哥受伤了,贾大哥和爸妈一样去送死了。 但贾大哥比父母厉害,他有可能还会回来,他交代的任务自己一定要做好。 贾正很快便到了烽烟升起的地方。今天出来值守的是刘框和陈三宝。 见贾正到来,刘框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 “贾大哥,你来的真快。三宝还在更前面一些,我和他约定三声鸟叫为信,不久前他给我传了消息,好像有人上来了。 消息传过来我就点了烽烟,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贾正点头,“辛苦你们了。 后面的人正在往山里撤,人手可能不够,你现在回去帮他们,尽量一个也别少了。” “啊!那这边怎么办?我还以为杨大哥他们在后面呢,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刘框的年龄要比贾正大,但同样和朱福他们一样叫他“大哥”。 一开始贾正也不习惯,但叫的次数多了,也就免疫了。 贾正挥了挥手里的横刀,“就我一个人有兵器,他们过来也是送死。 你也快回去,来人少我能对付,来人多你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如果你能联系上三宝,让他和你一起走。 我也只是去看看情况,如果不敌,我跑起来比你们快。” 刘框的忠诚度没有朱福他们那么高,贾正这么说了,他就没再啰嗦,又爬回刚才的树上,学了四声鸟叫。 很快远处的树林里,同样传来四声相同的声音。 刘框又跳了下来,双手抱拳,“那我和三宝就回去了,贾大哥,地方我们可以再换,你可一定要保重。” “嗯,你们回去往后山走,朱福他们带着妇孺们应该走不快,你们很快就能追上。” 说完贾正便开始削木枪——昨天投掷木枪杀了狼王以后,就觉得那东西还挺好用。 一根木枪还没完成,陈三宝便回来了,见到只有贾正一个人来,同样有些惊讶。 贾正只能把和刘框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才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官兵,有五个人,都带着横刀和弓箭,只是他们走到前山山口便停了下来。 我一直都在那边盯着,他们一直也没动,好像在等人。” “穿甲了没有?”贾正又问——虽然多余,但万一那些人觉得山里不方便没穿甲胄呢。 “穿了,但都是皮甲。但是他们手里的弓都是重弓,应该是官兵精锐。” 事情比贾正想象的还要麻烦,五个弓手对于现在的贾正真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贾正看向已经离开的刘框和陈三宝,已经有些后悔让他们回去了——这边这么好的伏击条件,应该多设些陷阱的。 随即贾正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他有“破虏”状态打底,自己又在暗处,丢命应该不至于。 一共削了六根木枪,贾正才慢慢往前山山口靠近。 一直到陈三宝描述的大树下,贾正才停了下来,跟着也爬到树上。 一眼便发现了已经坐在草地上的士兵,武器都被他们放置在了一边,一个士兵正在整理靴子。 贾正见过这些人的甲胄——前天杀死肖琦时,他身边的亲卫都穿着同样的甲胄。 看着几人松弛的状态,他们上来的目的贾正有些猜不透。 如果是来追杀自己的,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想了好一会,依然没有头绪,贾正便也不想了。 就凭这几人手里的弓箭,他也想干一票——更别说就冲那一身皮,这些人就都该死。 杀戮系统对贾正有很大的影响,只要贾正起了杀心,面板就会变红,他的心跳也会加快。 贾正下定决心,便猫着身子一点点朝着他们靠近。 到了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贾正才在草丛里蹲了下来。 士兵甲:“监军都撤了,肖将军为什么还要守在这里?还不是想把那些人头都做成功劳。” 士兵乙:“现在还可能吗?少将军都死了,这些人头有什么用。” 士兵甲:“我们辛辛苦苦砍了两天,横刀都换了好几次,到头来因为一个意外,两万多人就那样白死了。” 士兵丙:“人命就是贱,两万头畜生杀了还能吃肉,那些尸体还得我们处理。” 士兵丁:“那些肉你也可以吃啊,谁说只有畜生可以吃。” 士兵戊:“听说平洲那边干旱,很多人家都易子而食,我听说…………” 第21章 搏斗 嘭——!一根木枪横渡而来,直接从士兵丙说话的嘴里贯了出去。 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人,贾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贾正往前又猫了一些,选到一个最佳时机动手。只是没想到运气好到爆棚,木枪精准地扎进了士兵嘴里。 没理会系统面板的提示,他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个位置。瞄准另外一名士兵,木枪又投了出去。可惜已经打草惊蛇,那人刚好起身,木枪擦着那人的小腿,带出了一点血迹。 箭矢破空的声音随后响起,很快落入贾正刚才躲藏的地方。 士兵们的反应速度,快得超出了贾正的预估。虽然一人当场毙命,但剩余四人很快结阵,箭羽死死地压制着贾正,让他不敢露头。 “谁……出来!”士兵嘶吼着。同伴的死,还是给了他们一些心理压力。 只是声音刚喊出声,迎接他们的又是一杆木枪。 失去了出其不意的优势,投枪再想建功就很难了。 贾正怕这些人跑了,故意露了行踪出来——他刚才听到了,自己杀的人是什么“少将军”。 那自己对这些士兵来说应该很值钱。这些人必须死在这里,为此,贾正不惜用自己当诱饵。 “是你!” 见有人认出自己,贾正一瘸一拐地往树林里面钻。 “是杀少将军的凶手!”一名士兵道。 “要不要通知丰统领?少将军都死在他的手上,我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怕什么?他肯定受伤了,要不然以他的武功根本不用偷袭我们。” “杀了他,谁做统领还不一定呢!追上去,杀了他!” 贾正听到后面的声音,一直保持在一丈之外的距离,往树林里跑,腿脚瘸得更厉害了。 见贾正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里,刚才还有些犹豫的士兵也开始跃跃欲试。“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当兵的比谁都清楚,更何况这人还是杀大将军嫡子的凶手。杀贾正的诱惑,比斩将夺旗更让人兴奋。 同样,四人也很谨慎,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随时能支援对方。 四人一点点推进,没给贾正半点偷袭的机会。 贾正只能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树林里。 没了贾正的身影,四人有些着急了,间隙拉大了一些,但依然确保彼此可以随时支援。 贾正从另外一边已经绕后,他的目标是已经死掉那人的弓箭——四人都没有拿。 如果贾正拿到,在不开“破虏”的情况下,他也有机会将四人都留下。 昨天在这里狩猎,他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有大致的了解,绕后并不困难。 那些士兵对自己的忌惮,反而给了贾正更多的可乘之机。 取了弓箭和新的横刀,贾正的底气更足了一些。 四人看不见贾正的身影,有些气急败坏:“出来……!你躲不掉的,大军正在搜山,到时候你救的贱民都得被找出来!” 咻——! 一声箭羽破空的声音,瞬间便传到喊话士兵的背上。 贾正不知道手里的弓有多重,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射箭,也算有些准头,加上背后偷袭,这时代的第一箭建功。 同样,一支利箭朝着贾正射来,紧接着便是第二箭、第三箭。距离是相互的,射向贾正的箭同样又准又快——这些士兵都是久经战场的老杀才,反应真的不是一般的快。 因为四人中一直都有人张弓搭箭、随时准备,贾正已经预判到了会有箭矢射向自己。 他已经极力躲避了,依然有一支箭矢擦着肩膀射了过去。麻衣被瞬间划破,锋利的箭头,在他的肩膀与手臂连接处,拉出一道血槽。 贾正一个翻滚,再次入了树林。系统面板提示又到了,贾正便知道中箭的人死了。 知道贾正手里有了弓箭,三人走得更谨慎了。他们不再往树林里追,反而慢慢地往后退。 贾正又绕向另外一个方向——他现在只有自己躲在暗处,那些人才一直小心翼翼地防着他。 很快,贾正又抓到一个机会,又射出去一箭。但新手光环已经失效了,箭矢偏出去好远。 眼看三人就要退出树林,贾正心里有些着急——终究还是箭术太差,没法做到远程消耗。 他手里的箭矢还有两支,对面三人手里的箭矢也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 贾正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又射出去两箭,本想把对方的箭矢骗出来。 但没想到第二箭,在弓手还击的时候正中面门。 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贾正抛下弓箭,抄起木枪便冲杀了出去。 剩下二人见贾正冲了出来,并无半点战心——贾正的实力他们经历过,到现在他们也明白,贾正是故意拖着他们的。 一人早在弓手死掉的同时,就已经开始跑了。 他跑得快,但贾正的速度更快,没出十步便被贾正追上。木枪直刺扎在那人腰上——木枪的穿刺效果很差,皮甲都没能破掉。 但刺出去时贾正用了全身力气,加上前冲的惯性,那人直接趴在地上。因为还要去追另外一人,贾正没有留手,一棍敲在后脑勺上。 系统面板提示音当场便响了起来。 最后一人已经逃出去很远了。贾正也顾不得其它,哪怕为了最后一人把“破虏”用掉,他也不得不去做。 不是所有人都开了挂的,人的精力终究有限。最后一人始终被贾正堵在树林里——前山山口实在太陡了,那人也没有勇气直接冲下去。 在贾正消耗掉他最后一丝力气时,他终于投降了。 看着那一身皮甲跪在自己面前求饶,贾正忍住了一刀斩了的冲动,问道: “你们怎么现在才追过来?共有多少人一起来的?” “回大侠,您杀了少将军以后,监军大人便撤走了。肖将军为了稳定军心,不敢派大军出来追,只是少将军的亲卫统领还在追杀您。但是这旺苍山太大了,统领的人根本就不够,才让我们分成小队四处搜寻您的下落。” “监军为什么撤军?你们打算怎么走?”贾正又问道。 “不知道……我不敢骗您,什么时候撤军,连我们统领也不知道。监军大人为什么提前撤了,更不是我们能够清楚的。” 看着前天还耀武扬威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贾正心里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杀什么人,不是这些兵卒能决定的。他们不杀人,就有人杀他们。 “把身上的甲胄脱下来,自己逃命去。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贾正开口道。 士兵开始不停地磕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受控制,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进他的嘴里,完全没有听清贾正说了什么,只顾着磕头求饶了。 贾正没有嘲笑士兵的懦弱——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贾正亲自感受过。就算已经过去了两天,贾正还清楚地记得,大腿上温热液体流过皮肤的感觉。 第22章 麻烦 贾正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士兵才如蒙大赦,飞快地将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净,甚至还叠得整整齐齐。 贾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一直到士兵把衣服放到他的脚下,他才将目光看向别处。 见贾正不再看他,士兵以为贾正要放他走了。 他再三确认贾正没有其它动作,便缓缓转身,一点一点往外挪。 就在他准备加速的时候,一道寒光闪过,好大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贾正不是傻子,现在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他怎么会继续给自己增添麻烦? 之所以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只是想要一套干净些的衣服而已。 看了眼有些狰狞的人头,贾正走到前山山口,爬到最高的一棵树上开始了望。 阳光直射着他的眼睛,郁郁葱葱的森林都在脚下。 目光如鹰隼般四处查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确认除了虫鸣鸟叫再无其它动静,贾正才开始打扫战场。 那兵卒说的没错,周边的百姓都被他们杀光了,靠军队大规模搜山肯定不现实。 苍旺山连着山外山,小队人马进来对贾正也造成不了威胁,都是添油战术。 时间拖得越久,贾正的身体就会越强;到时候,就今天这样的五人小队,他抬手可灭。 尸体被集中到了一起,身上的衣服都被贾正扒了下来。 他找了一个野猪拱出来的大坑,用横刀扩了扩,便把五人一起埋掉。 今天虽然凶险,但收获同样丰厚:五套完整的士兵套装,贾正还从尸体里摸到一些银钱和首饰。 都是些散碎银子,贾正对于这时代的钱币也没什么概念,但肯定比杨七他们卖皮货挣得多。 埋完尸体,贾正开始根据记忆四处寻找箭矢。今天得了五张弓,箭矢却没剩几支了。 贾正现在还不会做,如果不找回来一些,这些弓便成了摆设。 一直到刘框和陈三宝找了过来,贾正也只找回来十几支。 “你们俩怎么回来了?后山的情况如何了?” “我们没去后山……不对,是去了后山走到一半,我们俩觉得让贾大哥你一个人面对官兵,有些不仗义。 我们俩在寨子里纠结了很久,还是想回来看看,哪怕帮不上忙,至少……至少……”陈三宝后面应该不是什么吉利话,说了好几次依然没有说完整——但无非是“至少一起死”、“至少给你收尸”等。 贾正拍了拍陈三宝的肩膀——他一般很少对人做这样亲密的动作,但看着说话有些着急的陈三宝,还是安抚了一下。 刘框则看着贾正手臂上的伤口:血早就自己止住了,但鲜红的伤口依然有些吓人。 “贾大哥,你手臂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刘框说着便要去撕自己身上的麻衣。 贾正急忙止住道:“被箭矢划了一下,都是皮肉伤,不打紧。”他的身体被系统强化过,战斗结束以后他就想着处理的,发现伤口已经止血,便没再管它。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脏得不行,用来包扎伤口那和自己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处理一下吧,你昨天给朱福缝合伤口时不是说,缝合起来恢复得快吗? 我现在就回去给你找针!”说着刘框还真的往回跑。 “回来!和你说了没事就没事。我这伤口不深,回去清洗一下就可以了。 你们俩也来得正好,把东西一起拿回去。” 陈三宝左瞧瞧右看看,没发现贾正说的东西:“拿什么回去?这里已经被官兵发现了,我们是不是要重新换个地方?” 贾正将手里的箭矢放到陈三宝的怀里,便朝着战利品堆积的地方走去:“暂时还不用。 他们虽然是来找我们的,但我问过了,拢共也没有多少人。只要我们加强警戒,暂时还应付得来。” “贾大哥,你把他们都杀了?”刘框快步走到贾正前面,话也没什么底气。 “都杀了。”贾正回答得很随意,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啪嗒——陈三宝手里的箭矢都落到了地上,又慌慌乱乱地蹲下去捡。 刘框同样也沉默下来。陈三宝给他描述过五个官兵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全副武装,还个个带着弓箭——这也是他和陈三宝在寨子里纠结了半天才回来的原因。现在贾正说那些官兵都已经死了——“死了”和“都死了”是有差别的。 一直到看见五套完整的甲胄,刘框才彻底相信贾正的话。 同时,他也对比他还小了很多的贾正,升起了敬畏心。 陈三宝把箭矢放到地上,抽出一把横刀在手里仔细打量,好像要确认一下敌人的武器是不是都是纸糊的。 “贾大哥,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学武?不敢奢求像贾大哥你一样厉害,就算学些皮毛,也不至于像今天一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刘框眼巴巴地看着贾正,眼里露着和昨天朱家两兄弟一样的渴望:“三宝说的对,这些天一直都是你照看着我们,而且今天我们做的也不地道。 你可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就因为实力不济,便抛下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官兵。杨大哥说了,这天下以后这样的事情是常态,还请贾大哥传我们一些武艺。” 刘框说完又跪了下来,虽然没有磕头,但眼神特别坚定。 “我也不想再做个懦夫,还请贾大哥传我们一些武艺!”陈三宝也跪了下来,眼神里全是虔诚。 贾正将二人扶起来——他还是不太习惯动不动就受人跪拜。 “昨天朱福他们也提过。我也想教你们,但是习武对身体的消耗大。 现在大家的食物来源还不稳定,如果杨大哥他们今天能带回来一些粮食,我再猎一些野兽,等大家都能吃饱了,我便教你们。” 陈三宝的忠诚度像计数器一样不断往上跳,一直跳到七十七才停下来。 刘框的忠诚度同样开始往上,只是比陈三宝克制一些。 打断了二人想要磕头谢恩的动作,贾正指着前山山口的位置:“这地方很重要,我们得发展得快一些。 如果我们可以在山口处建座寨门,四周用寨墙围住,把进山的路给他切断……”贾正又指着身后的平地接着道,“再把这片地方开垦出来,只要不出现天灾,我们便可以在这山上自给自足了。” 第23章 独断专行 土地与自给自足,对汉民族来说是刻进基因里的。 刘框和陈三宝听到贾正的规划,眼睛更亮了——比刚才要跟贾正学武时还要亮。 刘框有些兴奋地指着四周道:“贾大哥,前山山口并不长,等我们有了工具以后,可以先砍树钉上木桩,将山口围起来。 妇人和孩子们同样可以来这边清理杂草和石头,等我们把山口封闭起来,就能腾出手来开垦这些荒地。” 陈三宝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刘框每说出一个想法,他就跟着点头。 他的年龄比刘框要小,对于种地还没多少经验,但刘框说的他都能听懂,觉得都是能做到的事情。 贾正却没有那么乐观:“现在我们实力太弱了,看不住这些土地,也守不住这么长的防线。 当务之急,是先把寨子打理清楚,让大家都有遮风挡雨的地方。等我们的人再多一些,有了余力,再考虑开垦土地的事情。” 贾正的冷水没有完全浇灭二人种地的热情。刘框指着四周的荒草对贾正说道:“那从今往后,我们在这边警戒的时候,可以带大一些的孩子来割草。 屋顶需要茅草,这片区域的茅草够盖好几百间房子了。” 贾正顺着刘框的手把周边又看了一遍——的确是不错的建议。只是这些草割掉了又有什么用? 它们是野草,不像树木砍了需要很多年才能长起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果这个冬天不能开垦这片土地,等明年一开春,这些荒草只会长得更茂盛。 至于盖屋顶用的茅草,寨子周边就足够多,根本用不着跑这么远。 沉思片刻,贾正没有继续给刘框泼冷水——这些人都刚从破碎中逃出来,重整信心也是不可忽视的。 贾正看着两人:“等杨七大哥回来,我们几个再好好商量一下。我个人没有意见。” 陈三宝摆手,脑袋也跟着双手一起摇摆:“贾大哥,你做主就行! 没有你,我们早就死在官兵手里了;如果没有你,就算我们逃出来也活不下去。我爹和我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别说您的再造之恩了。 别人我不管,从今往后,我就听你的!有事你吩咐就行,不用和我商量。” 刘框看着摇头晃脑的陈三宝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陈三宝突然就表起忠心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不就把他给架起来了?他是接着陈三宝的话跟着表忠心呢,还是装作没听到? 紧接着他又看向贾正:“三宝说的没错!从跟着贾大哥开始,我们就认定以后是您的人了。 有事你直接吩咐就行,刀山火海我们在所不辞!” 贾正扫了一眼二人头上的数字——都已经过了七十,也没怀疑他们。 是他自己习惯了凡事和别人商量着来,独断专行的事情,贾正短时间内还是不太适应。 并且“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的道理他也明白。穿越前他就是个普通人,没有指点江山的能力;在这陌生的时空,连历史书上都没有的朝代,他也需要更多土着给自己提供足够的信息,好让自己更早融入。 贾正抱起那套士兵脱下来的甲胄,将五张弓都背在身后道:“这混乱的世道,大家在一起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杨大哥要年长一些,对事对物都比我们要透彻,凡事和他商量一下总不会有坏处。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寨子上,把妇人都叫回来。 我观察过一段时间,周边暂时没什么动静,这些人应该是误打撞上来的。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们俩警戒已经有经验了,这些天都在这边看着点——事关几十口人性命,你们俩身上的责任可是最重的。” 二人拿着剩下的横刀和甲胄,跟在贾正身后。 “这个您放心!我一定打起精神,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给寨子那边示警的!”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贾正回头,对着二人淡淡一笑,大步朝回走。 身后的弓相互敲击,发出“咵、咵”的声音,像是庆祝这场胜利的凯歌。 三人回到寨子里,朱禄从正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捧着用树叶包裹的肉食,脸上糊满黑色泥土,枯黄的头发像被电击过。 “贾大哥,你回来了……我哥让我回来看着,等你回来。 ”朱禄的声音有些小,整个人还是有些胆怯。看到贾正手臂的伤口,想关心又有些胆怯,像个小姑娘一样把下巴埋进脖子里。 贾正揉了揉他头发,将上面的枯草和树叶拿掉。朱禄不躲不避,还有些喜欢这样的亲昵。 “去把你哥他们叫回来。”贾正柔声道。 刘框和陈三宝分了一些食物,一人挑了把横刀,便又去外面警戒去了——亲卫营少了五个人,有没有人出来寻找? 会不会给山寨带来更大的危机?都是未知数,警戒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的。 看着两人离去,贾正坐在台阶上,身后的影子与他重叠在一起。身上出了热汗,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绿色的面板又成了血红色。 看着多出来的五十点杀戮值,贾正有些心痛——原本以为十点杀戮值兑换“狩猎”是很划算的,但现在再看,一个猎物就是一条人命,还要是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命,用那技能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同时,贾正对于杀戮值的积累也更加了解了一些:杀一只动物增加一点杀戮值,杀个人加十点杀戮值;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被人杀死,哪怕不是自己杀的也可以增加一点杀戮值;杀比自己地位高很多的可以随机爆杀戮值——杀掉肖琦就爆了一千点。 贾正随手捏死一只爬到腿上的蚂蚁,眼睛看着杀戮值的变化——毫无反应。 贾正叹息一声,眼睛看着破旧的寨门有些失神——系统还是不太完善啊,蚂蚁的命就不是命吗?为什么连一点杀戮值也不给它,让它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但系统比贾正还要傲娇,根本就懒得理他,只有血红色的屏幕在眼前闪烁。 贾正退出系统,躺在石阶上。石头被晒得滚烫,他被太阳两面炙烤着,热汗越聚越多。 汗水从眼角流进耳洞里——杀人的后遗症,在他放松下来以后,开始慢慢侵蚀他。 第24章 黑熊 若论无情,大自然无出其右。 无论贾正如何煎熬,太阳始终照在他身上,将他的体温不断拔高。 汗水与泪水交织的液体不断产生又蒸发,身上的恶臭持续冲击着他的嗅觉神经。 最终,他终于承受不住,站起身,拖着虚脱的身体,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提起弓箭和所有箭矢,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杀戮系统有个很大的缺陷——当他动了杀念,血腥味便会刺激他的神经,让他身上的暴力因子被激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想要杀戮。 一开始贾正就发现了这个缺陷,只是后来有了善恶值,压制了很多,他的心境也平和了不少。 今天杀了五个人,在他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此刻他情绪波动很大,并不想压抑这种情绪,反而想要释放出来。 他穿过一片很大的松树林,走进更深处——昨天他开“狩猎”技能的时候就发现那边有猛兽。 他现在需要发泄心中的郁结,同时也更需要一些珍稀的动物皮毛来换取生活物资。 今天的事情时刻提醒着贾正:意外随时会来,个人实力再强终究是有限度的。 只有让整个寨子都强大起来,没了后顾之忧,才有心思去考虑未来。 至于为什么不独自离开、去寻找出路,反而一头扎进这样一个旋涡里,贾正也没想过。“力所能及的时候,见死不救”那不是他的性格。 当然,“力所能及”是前提,“舍己为人”同样不是他的价值观。 贾正故意绕开了朱福他们回程的路线,沿山林笔直而上。 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越来越常见,人类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少,他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原始森林。 翻过一座山脉,高耸的山峰又少了一些。贾正爬上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眺望他来时的路。 山寨周边一览无遗,他甚至可以看到远处小如黑点的军营。 从树上下来,贾正用横刀在树上砍下一块树皮作为靶心,往后挽弓搭箭不停后退。 感觉到合适的位置后,在顶级悟性的加持下,贾正开始练习自身的箭术。 射箭很考验一个人的定力——在自己没有把握之前,是绝对不能松开手里的弓弦的。 双脚立稳,脚趾扣地,舒缓情绪,一点点拉开弓弦,弓梢很快被拉满。脑海里不停预判着箭矢射出去的角度。 悟性加持最大的好处,就是让贾正不自觉间便专注起来。 咻——! 箭如流星划过,第一箭射出去,虽然射入了树干,但偏离他的目标有些远。 贾正没有气馁,箭矢射出去的瞬间,他就有了这样的预期。 他接着调整角度,一支支箭矢射出去,每一次都离自己的目标近一些。 当二十几支箭矢射完的时候,贾正已经能够初步掌握弓弦、力道以及角度之间的配合。 取回所有箭矢,太阳已经落山了。火红的晚霞烧出漫天华彩,贾正开始四处寻找落脚的地方——回寨子里也是睡地上,他决定今晚就在山上过夜。 寨子里的食物够他们吃几天,贾正并不担心什么。 兜兜转转好久,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前,贾正找到一块斜插进地面的岩石。岩石下面能容纳两人左右的空间。 他砍了一些树枝将洞口伪装起来,然后坐到石头上面,拿出中午没吃完的羊肉,开始吃了起来。 黑夜很快到来,燥热的夏季又到了安静的时候。 贾正仰望星空,风拂起他的发丝,思绪也被月亮拉得越来越远——远到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空间,回到那个自结婚以后就不能再称为“家”的地方。 他赫然发现,父母离开以后,除了日渐强大的国家与平稳安乐的世道,他对那个世界竟然没有一丁点留恋了。 树林里的飞鸟被惊飞,巨力拍打树干的声音不时从丛林中响起,白杨树叶被摇得哗哗作响。 弓箭已经握在贾正手里,他眼睛紧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贾正知道这一片有狗熊出没——他就是跟着痕迹一路追到这里的。 原本想着明天白天再去找它,没想到晚上它自己出现了。 就在贾正想要靠近观察时,声音却越来越远了。 因为是夜里,人的视力与动物有很大差别,贾正也不敢托大,也没有追上去。 他又回到了岩石上——丛林里空间有限,视线很容易被遮挡,还是待在宽阔一些的地方要更安全一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月亮。过去该怀念的已经去世了,还在的不值得怀念,未来又太过于悲观,他也不愿去想。 脑袋很快被放空,任由山林里的风拂过他的身体,穿过每一个毛孔,舒爽得让他有了把衣服脱光的冲动。 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贾正瞬间寒毛倒竖! 来不及反应的他一个原地翻滚,便从岩石上滚落下去。 两米多高的落差让贾正勉强站立起来。一个两米多高的身影跟着从岩石上扑了下来,直接扑倒在贾正插在石洞口的树枝上。 树枝没给它造成任何伤害,巨大的身影将整个洞口完全堵死了。 贾正拔出挂在腰间的横刀,倚靠在一棵大树上,眼睛一直盯着不断移动的黑熊。 这狗日的黑熊居然和他用上声东击西的兵法了!明明是往远处走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黑熊很快又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白色的獠牙在月光下极为明显。 整个身子都是黑色,立起身子时,肚子上弯月一样的白毛特别明显。 贾正一个转身躲掉了黑熊的又一次攻击。巨大的熊掌拍击到贾正刚刚倚靠的地方,树皮瞬间被抓掉一大片。 再一次失手,黑熊明显更愤怒了,追着贾正围着一棵大树不停打转。 贾正每每躲过黑熊拍过来的熊掌,便换个方向,继续和黑熊对峙着,手里的横刀时不时挥出一道寒光。 系统里还有两个“保命符”可以用,贾正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全,反而想拿它练一练自己的反应。而且杨七说过,熊皮要完整的才值钱,贾正想的是找准机会一刀毙命。 黑熊很凶,每一次扑空都会在原地留下一大块痕迹,碗口粗的树被它撞断了好几棵倒在地上,让贾正可以自由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贾正再一次被这畜牲的聪明劲给惊呆了,甚至都升起了不想杀它的冲动。 第25章 大战黑熊 就你这智商,不去偷袈裟可惜了——贾正心里这么想着,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怠慢。 又一次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贾正顺手捡起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向黑熊,让它更加愤怒一些。 石头砸在黑熊身上,发出像手敲肚皮一样沉闷的声音——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黑熊果然发飙,后肢站立,愤怒的低吼声叫得让人心烦。 贾正有信心和它一战,但这家伙用横刀太难杀死。 贾正转了这么多圈,依然没有找到有用的战术,可以完整地保留整张熊皮。 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过,黑熊最脆弱的地方是鼻子和胸前的白点。 现在黑熊直立起来,肚子上的白点露了出来,但贾正却不敢靠近——就它那不停拍打的熊掌,他挨一下就得骨断筋折。 贾正跳出被黑熊撞断的包围圈,跑到一棵大树前就往上爬。 黑熊同样追了出来,四肢奔跑的力度又稳又大。黑漆漆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贾正脚后跟刚离开地面,黑熊的前掌便搭在了树上。 贾正抓住树枝,横刀反刺向黑熊的鼻子——一切都是贾正设想好的。 想要攻击到黑熊头部的位置,上树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声惨叫响彻丛林。 贾正一击得手,没有刺中鼻子,而是黑熊的眼睛。 黑熊吃痛掉了下去,落地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准备跑掉。 贾正同时从树上跳下来,紧追在黑熊身后,踩在一块隆起的石头上,整个身子直接跳了起来,双手握住横刀,直直插向黑熊的后背。 黑熊反应很快,但失去一只眼睛,身体很难保持平衡。 贾正的横刀原本对准的是脖子,却从黑熊的后背刺入——贾正整个人也坐在了黑熊的背上,横刀也被刺进去一大半。 在丛林密集且能见度极其有限的情况下,骑着黑熊很危险。 贾正将横刀后拉,尽量将伤口扩大。在黑熊要撞击到树干之前,贾正抽出横刀,从熊背上掉了下来。 惯性冲击将他带翻倒地,后背撞击到地面上,肩上的伤口再次被撕开。 贾正吸了口凉气,中和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好在厚厚的树叶给了他一些缓冲,并没有伤上加伤。 黑熊还在横冲直撞地往远处奔跑,归巢的飞鸟再一次被惊飞起来。 贾正爬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黑熊后面——就那一刀的深度,和被扩大的伤口,黑熊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很快,黑熊钻进一片荆棘丛里便没了动静。 贾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一动不动的黑熊身体,也不靠近,就远远地看着——很多动物都有装死的天赋,这熊瞎子还偷袭过贾正一次,临死反扑让贾正不敢不防。 站了有半个时辰,紧张戒备的贾正松弛了下来——那么大的伤口这么长的时间,血应该早就流干了。 他砍了根很粗的树枝,将黑熊的尸体绑在树枝上,做成一个滑竿,拖着近三百斤的大家伙往石洞方向返回。 月亮透过树叶,银白色的光斑洒在丛林里。贾正都有些佩服人类适应力的强大——如果换作四天前,这种原始森林,白天他都不敢进来;现在晚上还拖着一具尸体,内心半点心虚都没有。 也许是经过了极致的恐惧,身体的潜能被无限拔高了,对于生死也看得更透彻。 回到驻地,将黑熊塞进山洞里,用整根手臂粗的木棒封死洞口,贾正才捡回掉在岩石上的弓箭,回到山洞里,抱着横刀倚靠在黑熊身体上浅浅休息。 仲夏的蚊虫烦不胜烦,贾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度过了煎熬的一夜。 没有人帮忙,贾正拖着黑熊回到山寨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一路上,贾正又打了两只野鸡,还捡到一只刺猬。 在外寻找野菜的妇人远远看到贾正,便有小孩从母亲身边奔跑回寨子里。女人们的目光都看向贾正这边,很快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低语后,便有几个年轻一些的妇人朝着贾正的方向走来。 回去报信的孩子,带着朱福、朱禄两兄弟也从寨子里面跑了出来。 跟着贾正一起来的青壮有九个——杨七带着四个人去了西林县,刘框和陈三宝在前山垭口处警戒,现在寨子里就只剩下这两兄弟。 “小郎君,你回来了。”一个妇人对着贾正行礼以后,便要上前接过他脖子上挂的野鸡,眼睛瞄了一眼他身后拖着的黑熊,又急忙收回了视线——这种野兽虽然已经死了,但那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对妇人来说还是有些恐惧。 “寨子里没什么事情发生吧?”递过野鸡,贾正问妇人道。 “回小郎君,没什么事情。只是我们这些妇人孩童找不到什么事情可做,想修修房子我们又做不到,整日让小郎君为我们奔波,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贾正把用树藤套成圆球的刺猬递给一个小孩——这东西没什么肉,抓回来是因为它自己滚到贾正脚边的。寨子里的小孩多,抓回来给他们当玩具,也算是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找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贾正把目光再一次看向妇人,已经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想要给贾正帮忙,同样被黑熊吓到了,伸出来的脖子又收了回去。 “你们先不着急,总有事情给你们做,只是暂时时机还不成熟。” 一个妇人看着贾正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说道:“小郎君,昨天你带回来的衣服,我们已经洗干净了,你回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再给你缝缝。” 几个妇人搭上话,便七嘴八舌地和贾正聊了起来,话题都围绕在野菜和贾正身上的衣服上面——明显是想和贾正套近乎。这些人愿意说话,贾正也乐得和这些妇人闲扯,愿意说话总比昨天死气沉沉要好得多。 两天的安稳让她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孩子们拿到刺猬,已经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玩了起来,偶尔的笑声和惊呼传过来,惹得贾正和妇人们频频侧目。 “贾大哥——”一声低沉又带着委屈的声音传来。 朱禄的眼睛雾蒙蒙的,一直盯着贾正的脸。朱福一只手挂在脖子上——那也是贾正的建议,另一只手揉着朱禄杂草一样的头发。 “跟你说了,贾大哥是不会不辞而别的,你就是不相信,现在回来了你可以安心了吧!” 第26章 回归 贾正丢掉手里的树枝,将手抬起。朱禄靠近,贾正脑袋自然地凑到他的手里。 淡淡的酸臭味冲进鼻子,让人有些不适,但心里暖暖的。 看着周边人的眼睛都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喜悦。 这世间终究是荒凉了一些,但已经有人开始牵挂自己。 他也明白自己同样被需要——只是在这里,他的付出不再那么卑微,反而会有人愿意把他托举起来。 寨子里,已有妇人带着小孩清理一些完全倒塌的屋舍,想着把地基清理出来,好盖新的。 院子里的黄土已经堆了起来。贾正回来,一些孩子绕着他转圈圈。 他们不在乎贾正身上的臭味。几个瘦小的小女孩围在墙角,手里拿着青草,看着笼子里有些惊慌的兔子。 杨七他们还没回来,整个寨子里没有人指挥,却没有一个闲人。 贾正走进正屋,那个差点饿死的小女孩还躺在枯草上,她的弟弟仍在旁边守着,妇人已不在身边。 贾正看向小女孩微微起伏的肚子,看上去呼吸已经平稳。 小男孩的脸上也有了血色,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望着贾正。 贾正抱着横刀,靠着墙角开始补觉——昨晚真的把他折磨得够呛。 等他再次睁眼,寨子里变得热闹了一些。 走了一天一夜的杨七他们终于回来了。出去的时候五个人,却回来了十三个——在悬疑剧中,这是一个恐怖的故事;但在这时代,却是另一个不幸的缩影。 见贾正从主屋出来,一直关注这边的杨七立即靠了上来。 “小郎君,你睡醒了。” 贾正点点头,他的嗓子有些干,不太想说话。 杨七的脸上有些兴奋,同时也有隐忧,指着众人正在剥皮的黑熊和他们手里的横刀:“小郎君,听朱禄说你受伤了。” 贾正看了眼手臂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不用大惊小怪。” “粮食弄了多少?”贾正没多聊自己,转移话题问道。 杨七叹了口气,脸上更多了几分愁绪:“粮食又涨价了,皮货却不值钱。原本我以为可以卖到四十两银子,没想到却只换到二十七两,只能换到三十石左右的粮食。 我们只去了五人,带回来的粮食有限,我们只能从城外流民中挑了几个青壮,一共带回来二十石粮食,和一些农具。” 说着他将贾正带向另外一间相对完整的房子,里面堆放着十几个麻布袋子,旁边堆放着一些陶罐和农具。 杨七又从怀里掏出一些铜钱递给贾正:“我们下山一次不容易,能花的钱我都换成了能用的,剩下的银钱都在这里。” 贾正将他递过来的手挡了回去,带着杨七来到寨门前,将昨天藏的钱都拿了出来,一起递给杨七:“杨大哥,明天你再和兄弟们跑一趟,确定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多买一些粮食。” 杨七是个聪明人,很识趣地没有问这些钱的来历——官兵对于这些人来说都是禁忌,不论死活都不想提他们。 他恭敬接过贾正手里的银钱,又看了眼正在处理黑熊的秦伍他们。 “小郎君,我正想和你说这事——熊瞎子全身都挺值钱的,熊胆、熊皮,还有熊掌都是紧俏货,赶着现在新鲜。 现在天色还早,原本想着等处理完,再和秦伍他们跑一趟。 你又给了我这些银钱,可能就需要带更多人,粮食还得分开去买,今天带回来的人,可能都要带出去才能将粮食带回来。” 贾正摇摇头:“你带过来的人就让他们留在寨子里,明天我准备着手修理寨子里的房屋。 泥土和茅草,孩子们和妇人们都可以处理,木梁和石头则需要一些劳力。 人手不够的,你可以继续在流民中招募。” “可是,这……”杨七有些犹豫。他知道贾正的能力很强,但终归有个限度。 养活现在这些人已经千难万难,他真怕贾正一时冲动,把现在的局面给毁了。 “杨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观察过,这山里的畜牲富裕得很,前山山口那处平地你应该也看到了。 我想在那里建起一座木寨,将山口截断,再派人看守,这边寨子就安全,我们才能开垦土地,自给自足——这些都需要人手。 最多也就辛苦一段时间,总是能活下去的。” 杨七的目光在人群与贾正之间游弋,他也知道贾正说的那片地方,贾正的打算比他想象的还要远一些。 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那我还是带秦伍他们五人出去,再收拢十几个青壮。” 贾正继续摇头:“不,不要青壮。山寨里的青壮太多,这些孩子和妇人们的日子就有些麻烦。 要找些带着家口老小的,人多一些没关系,人总不可能全靠我们养着。 再招来的人你要给他们说清楚,寨子里只给他们提供活命的机会,能做多少得靠他们自己去挣。” 贾正的话让杨七安定了下来——贾正比他想象的要想得更远一些。 只要来的人不需要完全由贾正供养,那多一些也没关系。 恶劣一些的环境,还能将一些浑水摸鱼的人筛选出去,有家口的人也更好控制一些。 想着他便决定多招募一些回来,手里的银钱和还在处理的黑熊都能给他更多的勇气。 贾正有了长远计划,他就想着快一些帮他完成。 杨七离开,一妇人端着一个托盘走到贾正面前:一碗粟米饭,一碗野菜,一碗炖肉。 来到这里已经有些天了,贾正终于吃上了第一顿正常的饭食。 吃饭的间隙,贾正打开了系统面板。新来的八个人的名字也出现在面板上。杨七筛选人的水平还是有的,八个新招募的流民中,忠诚度都在提升,最低的也有九点。现在他能看到忠诚度的人,已经到了九十五个。 也不知道满一百人,系统会不会有新的奖励。他也不奢望新加入的人忠诚度也能和最早跟着他的九人那样涨得那么快。 没有一起经历过生死,人与人之间总是有隔阂的。 只要队伍中没有白眼狼,他便不会去苛责什么。 吃完饭,又有妇人将洗干净的衣服送到贾正面前,还顺手量了他身体的尺寸。 杨七买了一些布匹回来,都想着给贾正做新衣服。 到他面前的妇人总是和颜悦色,贾正不开口她们也不怎么说话。贾正问什么也是有问必答,贾正给她们一个笑脸,都能换来更加温柔的对待。 这些都是最最普通的妇人——长相普通,面有菜色,身材普通,高矮各异。 但她们都清楚谁给了她们食物,谁在为了她们活下去而拼命。 第27章 寨主 杨七出发之前,将新带上山的八人带到贾正面前。 衣衫褴褛已是流民的常态,贾正也已习惯。 八个人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才二十几岁,十四岁以下的同样没有。 贾正将系统面板上的人名与现场几人一一对上,然后听他们自报家门。 大多是从松州逃难来的——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造反。这些都是些淳朴的汉子,没什么社交属性,和贾正见过面,就算是拜了山门。 “小郎君,我带几个人走,秦伍他们几个人就留下来供你差遣。”杨七道。 “可以吗?要不你还是带着秦伍他们吧。有那么多粮食要运回来,多些自己人总是要安全一些。”贾正把“自己人”说得很重,他相信杨七明白他的意思。 杨七沉默了一会,又看向已经走远的几个人,心里也犯嘀咕。 “那就多带两个自己人,秦伍还是给你留下,他做事比较机灵,是个不错的帮手。” 贾正没有拒绝。他本不是一个善于沟通的人,朱福还是半个残废。 秦伍在回来的路上和这些人也有了一定了解,留下来帮他,沟通便不是问题。 “杨大哥,招募流民的时候,如果遇到活不下去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带回来吧。年长一些的总能想办法找些吃的,我听说人饿极了会吃人……那些力弱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贾正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那种惨剧他想都不敢想。 杨七点点头:“西林县的县令是个有能力的,虽然不会让流民进城影响县城里人的生活,但官府救济是有的,也有一些大户人家在城外设立粥铺,帮着官府一起赈济,暂时还没出现人吃人的惨事。 少郎君,当下寨子中,还是要以发展自身为主。” 杨七算是委婉地反对他的想法。乱世中老弱是不受待见的,人总是趋利避害,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总下意识觉得不对。 贾正也并不在意。找孩童,他也有私心——年龄小可塑性就强,忠诚度更有保障一些。杨七同样有他的立场,寨子里的妇人孩童已经够多了。 以后的时间还长,等再稳定一些,他总不会再反对。 “那就找一些工匠,或者有特殊手艺的人,盖房做屋需要匠人。”贾正又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流民聚集地的流民太多了,想要筛选工匠的难度太高。城里大户人家很多也需要工匠,山寨想要和大户们争匠人,没有什么优势。”杨七道。 他停顿片刻,见贾正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接着说:“这就是我想带些新人去县城的原因,他们比咱们更熟悉流民营里的情况。而且他们出面,比我更有说服力。” 秦伍朝他们二人走过来,手上还染着鲜血。他在一众青年中算是魁梧的,站直身子比贾正还要高一些。 “杨叔,贾大哥,熊皮已经剥了下来,都是顺着伤口剥的,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秦伍,你留下来听小郎君安排,我带其他人再跑一趟。山路你也已经熟悉了,明天中午你带几个人去接应一下我们。”杨七道。 杨七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贾正:“小郎君,对你的称呼有些太杂了。现在人少还没什么,以后这也是个麻烦,是不是要把各自的称呼统一一下?” 贾正本身没想过这话题,现在被杨七提出来,也觉得好像是有些麻烦。 “杨叔你看着办吧,统一一下口径也好。”贾正道。 “叫大当家吧,食物银钱都是贾大哥提供的,对我们都有活命之恩,我认为贾大哥最合适做大当家的。”秦伍说道。 杨七摇头:“以小郎君为首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但能叫大当家?我们不是土匪,不能污了小郎君的名声。” 大当家贾正也没有意见,但杨七也说得有道理。虽然贾正不懂政治,但这种抬高自己的事,自己不能有什么意见。 杨七看向贾正:“小郎君,要不就叫寨主吧,就是得劳烦小郎君给山寨起个名字。” “寨主好,还是杨叔你考虑得周全,大当家的确不符合贾大哥的身份。”秦伍有些兴奋地说。 贾正实在是分不清大当家和寨主有什么区别。 “我起名就算了,还是等人齐了一起商量着来吧。寨子需要大家一起建设,叫什么名字,让每个人都有些参与感。” 贾正没有拒绝寨主的名分,却把起名的事情推掉了——以后寨子如何发展,不是一个名字可以改变的。 杨七同样没有反对,和贾正又说了些外面的事情,便回召集人手准备再一次出发。这一次他带走了七个人。 妇人和孩子们干活一点也不慢,空地上的黄土和茅草已经堆起好高。 正房倒塌比较严重的屋子已被完全推倒,岩石砌成的地基已经清理出来。 有了工具,贾正带着剩下的青壮开始在寨子周边伐木,围着寨子搭建能够遮风挡雨的木屋。 现在是夏天,遮风挡雨是最关键的,到冬天还有很长的时间。 秦伍等人也十分卖力,妇人孩童们也帮忙平整场地,搬运一些力所能及的木头。 刘框和陈三宝两人依然负责警戒在寨子周边,除了一些路过的野兽,再也没有官兵闯入寨子。 唯一有变化的是,杨七出去两天两夜还没有回来。 秦伍跟着贾正去了和杨七约好的地方接应,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人影。 秦伍想着要去西林县找他们,但被贾正拒绝了——系统面板上所有出去的人忠诚度都没什么变化。 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杨七不是个鲁莽的人。贾正便带人又回了山上。 房屋得加紧盖,老天爷几天没有下雨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不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木屋搭得极度简单:只用木头将四周围住,然后用泥土将四周堆起十公分左右,防着积水灌进屋里;再用带叉的木头撑起斜面屋顶,茅草一层层盖上压实。几十个人一天能盖十几间出来。 同时还将寨子周边所有的树木荒草清出去好大一片。 在杨七离开的第三天下午,贾正的系统自动显示在他面前——善恶值开始疯狂增长。 贾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沉默瞬间,提供忠诚度的数值直接破了200。 第28章 出山 数字依然不断跳动,贾正的心跟坐着过山车一样。 他的心有些慌了——系统的规则是吃了贾正提供的食物,才会显示忠诚度,但也没有说那些食物该是自愿提供,还是属于自己的粮食被抢了也算。他开始有些担心杨七他们。 但天已经快黑了,杨七他们走的那条路又太险要。 秦伍和朱福他们同样聚集在贾正身边,隔三差五便看向寨子外面,他们同样关心杨七他们的安危。 三天时间,他们一共搭建了三十几间木屋,如果不是周边的草被割干净了,这进度还可以更快。 “朱福,你们明天继续搭建木屋,我和秦伍两人下山去看看。”贾正道。 朱福点点头:“要不多带一些人,也好有个照应。” 有了猎狼那一次以后,朱福已经不再逞强,他知道贾正想走,很难有人能留住他,身边跟着人,反倒是一种拖累。 “不用了,我和秦伍去就行,杨大哥他们带着那么多人呢,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茅屋。” 秦伍对于出山没有意见,但有些不理解茅屋已经建了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建。 便问道:“寨主,已经建了那么多了,哪怕一间茅屋住三个人,也够大家住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盖?你不是说茅屋只是临时的吗?” 贾正原本也觉得三十几座茅屋完全够了,但是系统提示他又不得不考虑——还不能告诉众人自己系统的秘密。 “多盖一些备着,万一有新人加入我们,重新搭建也来不及。” 贾正抬头看向漫天星辰:“我有强烈的预感,一定会有事情要发生。” 四周的人都不再说话,眼睛同样看着星空。 男人们围在一起的时候,孩子和妇人们都不会靠近,但见所有男人都仰头看天,月光照耀下,整个寨子的人都开始仰望。 “寨主,要不你带我们几个一起去吧,西林县我们几个要熟悉一些。”说话的人叫毛奎,杨七带回来的人之一。 他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宽额高鼻,唇厚眼小,四肢粗壮,力气很大。 贾正对他的印象很深——每一次贾正扛木头的时候,他都和贾正扛一样多。 贾正的力气被系统改造过,虽然为了不出风头,隐藏了实力,但依然稳压所有人一头。 可这家伙每次都和他一样,而且干活勤快,一点也不偷懒。 更重要的是他能吃,一个人可以吃三个人的量。 大家干活的时候粮食是放开了吃的,为此朱禄找贾正抱怨过好几次,也有妇人隐晦地给贾正提过。 贾正都没在意——有系统在,粮食不够了还有猎物,总是饿不死人的。 现在正是以人为本的时候,吃饱饭这些人的忠诚度才会涨起来。 三天时间,这毛奎的忠诚度就涨到了二十多。 “不用,我和秦伍去就行,接应杨大哥他们重要,山里的事情同样重要,你就配合朱福将茅屋继续盖下去。”贾正道。 毛奎没有坚持。贾正是寨主,还能让他吃饱饭,他觉得听寨主的总没有错。 他对贾正这寨主还是挺服气的——身为寨主,每天干的活和他们一样多,在吃食上也从来不搞特权。 唯一有些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贾正的年纪有些小了,听贾正的话,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但又听说贾正的武艺特别高,杀了好些官兵——但他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每次搬木头的时候,他便想和贾正比一比。 但他又不敢全部表现出来,所以每次都和贾正一样多,但他会挑一些比贾正大的。 累了一天,贾正驱散众人,自己回了木屋睡觉。他的茅屋是所有茅屋里最大的——秦伍和朱福一再坚持,寨主的茅屋至少要比其它茅屋大一倍。 寨主身份,在秦伍的有意宣传下,半天寨子里所有人都已经改口了。 茅屋里面被木头隔成了两间。里屋,朱禄带着一帮孩子,给贾正用木头支起了一米多宽的木床,挑了最柔软的茅草,笨手笨脚地给他编了草垫。 贾正第一次躺在上面的时候,虽然有些膈应,但他的心被那些天真的孩子们,深深地暖到了。 这时代什么都缺,唯独知恩图报的人随处可见。 黎明星起,贾正又开始了一天的晨练——一遍太极拳,十遍军体拳,六合枪练到力竭。 木枪在手里越来越没有重量了,“力劈华山”已经摔断过好几根木枪了。 贾正提着断掉的木棒回到茅屋,秦伍已经在等着了——贾正没有同意教他们武艺之前,他们都很守规矩地没有去偷看。 现在大家都吃两顿,二人也没有早饭吃。贾正回到茅屋里换了身崭新的衣服,提着横刀,背着弓箭便和秦伍一起出发。 到西林县的一段路极其难走——悬崖峭壁上延伸出来的小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踏空便是近九十度的斜坡,下面虽然不是万丈深渊,人掉下去同样没有任何活路。 二人小心翼翼走过那片悬崖,便开始加速。 林间小路越走越宽,一路上都有砍柴人留下的痕迹。 这个方向和贾正他们进山的路完全相反,离官兵杀良冒功的地方应该超过了百里,西林县没有被屠,贾正也就能够理解了。 如果真的屠百里,人头都够灭一国的功劳了——能当官了的,除了睁眼瞎以外,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临近中午,二人便出了山林,山脚下便是零星村落,建筑和贾正建的茅屋也差不多。 秦伍依然埋头往前走——杨七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贾正将弓弦取掉,把弓胎拿在手上——他在历史书上看到过,很多朝代弓箭在民间都是禁物。贾正不想没找到人,先惹上麻烦。 又走过几个蜿蜒小路,二人便上了官道,秦伍终于停了下来。 “寨主,再往前十里左右便是西林县了。”秦伍说道。 秦伍停下来,贾正还以为不远了,没想到上了官道竟然还有十里。 杨七他们离开已经四天,面板上的忠诚度还在涨,已经快要突破三百了。 突破一百的时候,系统的“资源探索”升级到了“县”,目标涨到二百公里方圆,同样只有三次。 还不是时候——村一级的三次贾正都没有用,县一级的他就更没有用的理由。 如果这一次杨七带来的忠诚度是正向的,他就把三次村一级的探索都用掉。 第29章 缺一不可 二人又往前奔袭了五里地,秦伍带着贾正到了一片土丘上。 远远看到西林县,贾正便有些不好的预感。 “寨主,很不对劲,前几天这个方向看过去都是流民营,城门外到处都有流民游荡。 你看,那些营地还在,却已经没有人了——西林县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贾正没有关注流民营,而是将目光看向城墙上的官兵。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看官兵的密度,正常值守是用不到那么多人的。”贾正道。 “是有人要攻打县城!”贾正和秦伍异口同声道。 有了结论,二人便下了山丘,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知道附近哪里有村落吗?去找人打听一下。”贾正道。 “村子四处都是,流民都被清空了,周围的村落肯定也不会幸免。”秦伍道。 “先去看看,现在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一点点排除。”贾正道。 秦伍点点头,带着贾正穿过成片成片的农田,走进一片村落。 秦伍是对的——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影。 推开一户虚掩着的人家,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大件的家具都在,易拿的家具都不在了。 贾正走进厢房,打开米缸,一颗粮食都没留下。 想起杨七说的“西林县的县令是个有能力的”,贾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坚壁清野。 秦伍同样从主屋里出来,看向同样一无所获的贾正,四目相对,脸上的愁容更多了。 贾正看着秦伍道:“肯定是有人要打西林县城了,你立马回山寨,让山寨里的人这两天注意一下。 特别是刘框和陈三宝,你给他们带句话,让他们都机灵一些——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先撤到深山里去。 前几天带回去的粮食够吃一些时间。 如果两天之后我还没回来,每天就缩减到一顿。我最多在山下等五天,五天之后我一定会回来。” 秦伍是个果断的人,他知道贾正对于山寨意味着什么——杨七他们没有回去,很多人都有些不安了。 如果不把贾正的消息带回去,山寨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他清楚贾正的本事,多一个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贾正: “寨主,这些干粮都给你带着,现在你想在这周边找到吃的也不容易。” 秦伍果断,贾正也不矫情,接过他手里的食物,扯出一半蒸饼递还给他: 回去的路不好走,同样需要体力,山里的事情就要靠你们几个了。 如果没有没有什么意外,茅屋还是要继续盖下去。 秦伍接过贾正手里的蒸饼,连带着贾正的手也一起握住: “寨主,你一定要保重,山寨没了我们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寨主。” 贾正将另外一只手盖在秦伍手上:“我有分寸,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去做。” 秦伍点点头,多看了贾正几眼,像是要把贾正刻进心里。 转头便朝屋外走,边走边将蒸饼塞进嘴里,转眼便消失在了拐角。 贾正绕着村子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半点人影,连牲畜家禽的影子也没看到。 他回到村子里唯一一间砖瓦砌成的房子,准备今晚在这里过夜——不是他嫌贫爱富,专找有钱人的家,是这家人的院子里有一口井。一路奔波,他不光要补充食物,也需要饮水。 夜幕降临,贾正没有进入小院的任何房间。 水井旁边就是颗柿子树,贾正爬到树杈上坐着,眼睛看着西林县城的方向。 绿油油的庄稼在夜风下如浪翻滚,猫头鹰的叫声又急又远。 看着周边的村落,贾正心血来潮,想要看一看“资源搜索”到底是个什么功能,能搜出来些什么东西。 打开系统面板,面板的颜色已经变成了天青色,善恶值不断往上跳——贾正有些担心,这样涨下去,杨七带的钱,买的粮食能够撑多久。 摇摇头将心中杂念甩出去,心中默念:“资源搜索(村级)。” 和搜索猎物一样,面板出现了雷达探索图标。 贾正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有种打开网站,看着加载图标不停转动一样——期待打开,又害怕打不开。 光标停顿,一个白点不停放大,一排小字出现在天青色的面板上: 资源物品:前任的遗物 一任新知府十万雪花银,上一任西林县令,任上贪污受贿两万余两白银。 因后台犯事被朝廷清算受到牵连,县令被抄家流放,家中抄没赃银千两。 贾正激动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系统探测出来的,竟然是前任县令藏钱的地方! “两万余”和“千两”之间的差距,贾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其中的猫腻。 他现在只对粮食有概念——两万多两白银,能买多少粮食?哪怕粮食涨到一两,也能买到两万石,一石120斤,能养活多少人……贾正都不敢想下去。 也不管是不是晚上,他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系统显示藏银子的地方,离他只有四里地,而且还不在西林县城的方向。 贾正调整自己的方位,看了眼月亮的方位,便朝着东南方向跑。 村中小路虽然窄,但是比官道要平坦许多。 跑出去一刻钟左右,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河面宽有七八米,水流清澈平缓。 贾正上下寻找也没看到有桥渡河,河水虽然清澈,但在晚上看不到河底,水深应该超过了三米以上。 贾正会游泳,七八米的宽度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害怕的是未知。 看着系统上已经近在咫尺的距离,贾正的心跟猫挠一样。 “这破系统只显示位置,为什么不能像高德地图一样,直接把最佳路线也规划出来!” 贾正一边抱怨系统,一边往下游走,不断有新的村落出现,但都没有桥可以渡河。 贾正越走越气,狠狠踹在一棵大柳树上,脚被踹得生痛。 气急败坏地拔出横刀,狠狠劈在树上。用力过大,横刀又被卡进柳树,一时间也拔不出来。 树上的枯枝被震落,砸在他的头上,他抬头看向柳树,又看向河对岸—— 手掌拍在额头上,自己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第30章 祸起萧墙 柳树被砍倒,斜搭在河岸上。贾正顺着柳树到了对岸,继续朝着目的地进发。 转过一个山丘,一个朦胧的轮廓出现在贾正眼前。 系统的白点在那轮廓上重合。贾正走近一些,便能看见那青砖黑瓦。 更走近些才发现,远处看见的轮廓竟是一个巨大的院落,先前看到的青砖黑瓦也不过是院墙。 看到如此庞大的建筑,贾正的心凉了半截。 他离院墙远了一些——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没有桥通向这边了。 就这庞然大物在此,哪个百姓会不长眼地把桥修过来?这种庄园建筑,说不定河这边的所有土地都是这庄子的,即便不是,也会被人强买强卖。 看着系统不停跳动的图标,就此离开贾正又有些不甘心。 他小心翼翼绕着庄园转了一圈,同时也刷新了贾正对于“庄园”的概念——围墙里面是什么格局贾正不知道,单估围墙内的占地就超过三十亩。 庄园正大门往东八百米,就是贾正气急败坏也没有找到的廊桥。 贾正躲在暗处,观察着庄园外情况。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两边的门房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 门楼下的牌匾上刻着宅院的名字,安全起见他隔得有些远了,看不清牌匾上的字。 观察了一会,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贾正有些佩服西林县令的魄力了——连这样大的庄子都在坚壁清野的范围之内。 同时贾正也猜到是谁要打西林县城了:官军在松州吃了败仗,“五星将军”大人的信心受到鼓舞,这是开始往松州之外扩张了。 有了猜测,贾正又绕回了庄园的后面,找到离系统标点最近的地方,翻墙进了庄园里面。 落下的地方是一方园林——假山池塘,佳木奇花,花草争奇斗艳。 一座水榭立在池塘中央,三方连廊连接东西月亮门,通向不同的院子。 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在铺满荷叶的池塘中荡起一圈圈波纹。 连铺路的青石板,都如工厂加工出来的一样,长短、大小都一模一样。 贾正现在眼里只有银子,没时间去探索庄园的格局。 他不停穿过各种月亮门,最终到了一座独立的院子。 一路上他已经确定过,庄子上的人都已经走了,所以他的胆子要大很多。 院子格局和山里寨子的格局差不多,只是寨门换成了门厅。 从每间空荡荡的屋子就能看出来,庄子里的人走得并不匆忙——所有能动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村子里的百姓大多只拿走了家里的浮财和粮食,这些狗大户们却能把整个庄园搬得干干净净。 这些人的消息要比普通百姓快太多了,说不定县令大人通知坚壁清野的时候,都会优先通知这些有钱人。 推开主屋雕花木门,月光和贾正一起进入屋内。 地板上的桐油透着深沉,八字屋顶拉高了整间房屋的格局。 房屋空荡古朴,一方床榻立于房间正中,幔帐自屋顶而下,将床榻笼罩在内。淡淡木香自四周而来,贾正深呼口气,便也觉得心旷神怡——是金钱的味道。 白色的光标就在床下面。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两万两白银,差不多一千五百斤,现在就他一个人,挖出来又能怎样呢? 贾正坐在床上,白色幔帐握在手里,心思也越想越深。 ………… 杨七看着自己身边越聚越多的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已经出来五天时间,寨子里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但他也了解贾正的性格——肯定是会下山来的。 他在想,就应该把秦伍也带下山的,那样贾正就不知道来西林县的路,便不会把他也拖进这个泥潭里来。 身边的粮食越来越少,身边的人却越聚越多。 此时此刻,粮食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希望在混乱的时候,这些人能讲些道义,为了一饭之恩,可以跟着自己一起冲出去。 “杨七叔,官府派人来通知我们,县衙的武库打开了,城里所有14岁到55岁的青壮,都可以去武库领取兵器。 暂时是自愿的,听说领了兵器会有赏银。” 来通报的是林尘,也是最早跟着贾正的九人之一。 “衙役有没有说有什么规矩?”杨七问道。 林尘点头:“说过,领了兵器和赏钱,暂时就不能回家了。要等打退了反贼,或者援军到来才能撤退。” 杨七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西林县周边也就杀良冒功的那群畜牲最近。 如果援兵是他们,西林县还不如让反贼进来,至少他们只抢官府和富户,短时间内不会伤害平民百姓。 “我们要派人去吗?”林尘问道。 “不去。”杨七摇头,“县令坚壁清野是没错的,但把所有人都聚集在这小小县城里却是错了。 现在又给百姓们分发武器,就更是大错特错。岂不闻‘胸怀利器,杀心自起’?战事顺遂还好,如果战争出现颓势,这些武器就是祸起萧墙的根源。” 林尘却有不同意见:“杨七叔,现在县城里面太乱了,我们收拢的流民越来越多。 我觉得应该选一些青壮出来,一起去县衙武库领取兵器,然后把这些人送上城墙。 我们都没有寨主以一当十的本事,聚集起来的粮食又多,长期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还有,如果战事不利,有自己人看着城门,我们也更有机会撤出去。” 杨七看着侃侃而谈的林尘——这些话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过来和他说的。 “你准备自己带人去?”杨七看着林尘问道。 见杨七没有反对,林尘更有信心,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是,山里现在什么都缺。 我们把武器领出来,无论输赢,官府想要收回这些兵器都不可能了。 反贼们靠的只是人多,真正打起来也不一定有什么战力。 城墙上总有换防的时候,到时候我就带着他们回来——有了武器,我们就更有保障。” “你准备带多少人去?官府要把你们分开怎么办?”杨七又问道。 “我想挑一些有家室的人和我一起去。他们在这边有牵挂,给他们说一声我们的打算。就算我们被分开了,只要有机会,他们自己会回来的。” 说完,林尘眼巴巴地看着杨七。这些天跟着贾正,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为什么别人能欺压自己? 还不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如果能像寨主那样练就一身本事,高高在上的将军还不是说杀就杀。 第31章 野心 林尘最终说服了杨七,带着三十几个人走了。 杨七把那些人的家人,安排到了院子的最里面。 他们现在的落脚的地方是个两进院子,原主人在几天前就举家逃走了。 对于富户来说,反贼的名声实在是不算太好。 西林县里,有门路的富户大多都逃了。 杨七相信,县令的家眷肯定也都走了。 朝廷从京城调过来的军队都败了,就这一小小县城,又能支撑多久。 县令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守土之责,从他开武库发兵器,就能看出来,他已经开始孤注一掷了。 杨七目光看向旁边更大的院子,那是卖给他们粮食的人家。 主事的是个娘子,也是在城外开设粥棚,赈济流民最积极的人家。 哪是杨七前雇主的家眷,身后也是有大家族支撑的,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规则,她们选择了留在这是非之地。 好人不多了,好人不多了,好人不多了,杨七看着月亮,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国字脸上 ,泪水从眼角落下,滴在青石地上。 杨七叔,杨七叔……,又,又有人来我们这里了,来了好多人 ,一个少年从外院冲了进来。 杨七快速擦干眼泪,回头看向少年,都是些什么人,杨七问道。 还是以前在城外的流民,现在县城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容身之地了。 他们都是听到传言来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说我们这边收容流民,少年有些急切的道。 完全忘了他自己几天前,也是流民的一部分。 有多少人,去看看,杨七转身朝外走,少年跟在他的身后。 前院里已经开始人挤人了,各自都找地方坐着,院子里摆放着好几口大锅。 中院门厅中堆着一堆堆粮食,一群青壮手里提着木棒,挡在粮食与流民之间。 见杨七出来,所有坐着的流民都站起身,目光随着他的身影一起到了门口。 大门紧闭着,见杨七走近,看门的青壮将门杠取下,拉开大门,陈逸带着一些人聚集在杨七身后。 看着大门被缓缓拉开,县城里的街道已经成了闹市,哪怕现在天黑很久了,依然闹哄哄的。 杨七打量着跪在门口的人,眼睛不自觉的又闭上了。 在心里,将城里所有大户人家都诅咒一遍,才又睁眼。 心里想着,寨主在这里一定很开心吧,这些妇孺,算是能让寨主如愿了。 但现在又有什么用 ,青壮他都带不出去,收留这些妇孺也不过是多让她们活一些时间。 想着还不确定的未来,杨七有些心痛贾正,好不容易杀人,猎熊得了一些钱财。 却让自己一点点的浪费在了这里,他觉得自己有些愧对贾正的信任。 但总要让人活下去的,总要让人活下去,他又念叨两遍。 直立的腰都弯了几分,那是被对贾正的愧疚压弯的。 让她们进来吧!这是最后一批了,真的是最后一批了,他在给陈逸他们保证,同样也是给自己保证。 他回到中院的门厅处站定,看着前院站起来的所有人。 指着堆积的粮食,大声喊道,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 这些都是我们寨主的粮食,原本是他买回去救更多人命的。 但我却拿来给了你们,我愧对我们寨主。 吃了这些粮食,你们不用记我的好,但是你们不能忘了寨主的恩情。 他不是土匪,他在山里他与熊,与狼,与虎搏斗,才换回来这些粮食。 出来之前,我和寨主约定,两天必定回返,但现在五天已经过去。 寨主是个义薄云天的人,现在一定就在城外某个地方看着这边。 从现在开始,我只能保证在这里所有人的命 。 如果有人觉得苦,可以自行离开,我绝不会有半点阻拦。 但如果有人胆敢闹事,影响院子里的稳定,我也绝对不会饶了他。 杨七说完便一甩不存在的袖子,转身朝着内院走去,内院大多都是妇人和孩子,杨七也没有再说什么。 开始和陈逸他们清点粮食,这是他们每隔几个时辰,必然会做的事情。 深夜,贾正又被系统提示音吵醒,不知道杨七到底是在搞什么,忠诚度提供人数又涨了八十几个。 面板已经完全成了青色,善恶值已经有四百九十七个。 贾正对于杨七的粮食,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期待,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人没事。 贾正现在能用的人,杨七是最得力的,如果他死了,后勤工作就会落在贾正自己身上。 想着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他的头就大了几分。 屏蔽掉系统提示,贾正再一次浅浅睡去,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养足精神去面对。 天蒙蒙亮,贾正便起了床,在院子里练了一个多时辰,把身上的衣服弄的破烂一些才开始探索。 整个庄园是个五进院子,左右两边都有独立的花园。 从前院门厅,到后院正房,贾正都走了半个小时。 大院套着小院,东院隔着西院,贾正没有数清楚具体有多少间屋子。 但野心,已经在心里滋生了。 是的,他想将这庄园占为己有,巨大的建筑只是其次,他看中的是庄园四周绿油油的粮食。 河这边没有任何村落,庄园背后连着很大一片竹林。 周围的田地更是超过千亩,这样的地方到手,他就可以养活上千口人。 有了野心,贾正便坐在廊桥上,望着河流思考事情的可行性。 如果是太平时间,他想都不敢去想,但现在松州反贼要打过来了。 农民起义,自古以来就没有多少成功的例子。 大多都如蝗虫过境,抢完吃完,裹挟更多的百姓就走。 贾正严格来说现在也是流民,如果杨七还活着,他就已经收拢了四百多的流民。 等到县城打起来,以贾正的武力,自己还能裹挟一些。 等到城破其他人都去抢县城的时候,他就可以带人回到庄子里,守住这些已经长出来的庄稼。 老弱妇孺都转到山上去,青壮都留下来训练,再把庄园改建成坞堡。 等流民军抢完吃完后走了,朝廷肯定会派新的县令接管西林县。 到时候庄园已经完全独立,县令识相就用地下的银子把庄园买过来,不识相,就换一个人当县令。 贾正越想越深,越想越大,人的野心就是这样一点点滋生出来的。 第32章 再次杀人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两天,贾正没有找到吃的,只能吃庄园水吃里面的鱼。 第三天贾正刚练完六合枪,就听到远处的官道上人喊马嘶。 扔掉手里的木枪,贾正快速朝着后山上的竹林里跑。 那里的地势很高,能看出去很远的距离。 远处已经浓烟滚滚,贾正到达山顶的时候,他来时经过的村庄已经开始起火。 密密麻麻的人,真的如蝗虫过境一样,四面八方朝着西林县城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所遇村落有人专门负责防火,衣衫褴褛的人群举着各种农具和木矛。 人群前面还驱赶着,一群群没有武器的人,很多人的衣服都被扒光。 有人走的慢了,便会迎来身后人的抽打,三十几匹马上坐着身着盔甲的人。 他们身后同样跟着一些着甲,和半着甲的人。 骑马的人行走没什么规矩,遇到路宽一些的地方还聚在一起说笑。 贾正摇摇头,被脱光衣服的人,应该都是西林县周边没有进入西林县的百姓。 这是多少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 经过这些天的教育,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多变化。 如果是以前,他会开启破虏,愤怒的冲上去,解救那些赤条条的人。 但现在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事,保全自己,活下去才有更多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贾正飞快的跑向庄园,他看见有人举着火把,朝着庄园这边过来了。 人他们现在可以随便杀,庄园可是已经被他纳入版图了,如果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人烧掉了,那得多让人绝望。 庄园的位置,刚好位于两个山丘的中间,算的上是隐蔽,但是前面的廊桥就有些扎眼了。 贾正也不知道,原庄主出于什么目的,修那么好看一座廊桥。 贾正刚回到庄子,一行六人便有说有笑的到了廊桥旁边。 贾正大声喊道;快来看这边,我现在了什么,这里有好大一座庄子,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好东西三个字好像很有魔力,很快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几个人一起冲了过来,手里的火把都差点被跑起来的风给吹灭了。 贾正两天前就弄乱了自己的衣服,脸上也敷满了黄泥,除了手里的横刀和背后的弓箭,和流民军几乎一模一样。 流民军的结构本就复杂,几个人冲上来,一点也没有怀疑贾正的身份。 眼睛都看着朱漆大门发呆,贾正第一个往庄园里冲,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很快就冲到了贾正的前面。 贾正则慢了一些,转身看着其它地方,看看有没有其他人靠近这边。 等六人都进来庄子,身影被照壁完全挡住,贾正才在后面挽弓搭箭,连发三箭射中三人。 抽出横刀,冲向已经反应过来的人,这些人跟在山杀的五个官兵没法比。 贾正更是有心算无心,二十几个呼吸,六人便全部丧命,自己身上连一点血渍也没有沾到。 又在被箭射中的三人身上各补一刀,贾正连尸体也没收拾,便朝着西林县的方向追去。 走出廊桥的时候,贾正都有一把火烧了它的念头,但想想下面还有他砍倒的柳树,还是放弃了。 柳树只是自己找的借口,最主要的还是舍不得,这样的廊桥是多少工匠智慧的结晶,贾正实在不忍心破坏。 贾正没走多远,又遇到一队流民,他们的目标不是庄园这边,贾正便悄悄融入了他们,很快又融入了更大的流民队伍里。 强忍着一股股恶臭,贾正开始观察身边的人。 每个人都是麻木的,很多人赤着脚,踩在石头上都没有反应。 每个人都默默前进,也不和周边的人说话,贾正走过每一个人身边,他们也当做没有看到。 身边不时有人倒下,没有人会弯腰去扶,距离远一些的会绕开,距离近了会直接从身上踩过去。 贾正走着走着开始毛骨悚然,这些人如丧尸一样,不知道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们有波澜。 贾正一点点的往人群外围行走,尽力不让这些人把自己包围起来。 前面就是西林县,前队的流民军已经停了下来。 有人骑着马,手里的锣敲的飞起,开始往后传递消息,命令所有人开始分散扎营。 说是扎营,只是有人将贾正他们分成一块一块的小队。 甚至连人数也不清点,只绕着人群走一圈,左边碍事就分到左边。 右边碍事就拉到右边,然后根据随意从众人中指出一些壮硕的人任命为队长。 贾正因为身上武器齐全,便莫名其妙的成了队长。 任命完贾正 ,那人又匆匆忙忙的去分下一个队伍,也不管挑选出来的这些队长能不能服众。 炮灰,这是贾正唯一能给自己想出来的名字。 前面的战鼓响了,根本不需要队长吩咐,所有人都原地坐了下来。 贾正也跟着蹲了下来,开始清点自己手下的兵,随即他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这队长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官兵就被这样一群人打败,这朝廷不亡那才是老天瞎眼了。 贾正的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不知道贾正在笑什么,可能还有人认为贾正有病。 贾正这一堆人他估了一下,应该有一百二三十人左右,已经没有老弱了,都是青壮。 他走到一个年龄最长的中年人身边坐下,那人下意识的朝着旁边挪动一下,和贾正保持了距离。 老哥,跟着将军打仗多久了,我是最近刚加入的,以前是在山里讨生活的,现在山里也活不下去了,就想着在将军帐下讨口饭吃。 贾正一直关注着中年人的面部表情,只见他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一点也不给贾正这个队长面子。 想要讨饭吃得拼命,只有混到老营里去才能住城里,吃大肉,喝大酒,睡官家小姐。 中年人没说话,他们身后一个青年却开口了。 贾正和中年人同时回头看向青年,那人也不躲不避,眼睛一直和贾正对视。 脸上的皮肤已经晒的黝黑,都到了让贾正有些脸盲的地步。 我们现在还挺靠前的,明天攻打县城的时候肯定排在前面,肯定有机会立功,说不定兄弟就进老营享福去了,贾正道。 且,青年嘴角一抽,满眼不屑的把头偏了过去。 贾正以为他要继续说下去,结果突然就不理人了。 贾正又将目标转中年人,老哥我们就要这样一直打下去吗? 那中年人又看了贾正一眼,好像觉得有些烦了。 眼睛看向贾正身后的弓箭,努努嘴,能用的明白吗? 贾正顺手取下弓,握在手里拉满弓弦,又慢慢一点点松开。 还行,拉的开,射的准。 中年人,和他身后的少年都有些惊讶,贾正可是坐着的,手里的弓最少是一石的。 坐着就能拉满,还能如此轻松的松弦,手里的力气得有多大。 第33章 半个时辰的队长 周边又有好几个人往贾正身边靠,身后的青年也从后面挪到了前面。 什么军纪那都是笑话,能把这些人组织到一起,头头脑脑们就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练过?中年人看着贾正,依然惜字如金。 嗯,练过,贾正答。 青年指着不远处已经支起帐篷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边试试,如果能打赢老营里面的人,就能进入老营。 我以后就跟着你,认你当真正的队长。 贾正看向黝黑青年,直接上去挑战就可以吗?没有其他条件? 青年摇头,我也不知道,说是五星将军定下来的规矩。 你能挑战谁便可以坐谁的位置,但我从来没有听说有人成功过。 中年人,看了青年一眼,又看向贾正,刚出来,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一身本事,总是有出路的。 就是,我们这些人已经没了出路,每活一天都是赚的,围过来的另外一个中年人开口道。 劝人从良好像也是有传承的,当知道贾正有一身本事的时候,身边的每个人都打开了话题,开始劝说贾正离开。 圈子像是会传染一样,加入劝说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中年人又闭嘴了,好像已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无名英雄。 贾正则看向众人,对着看向自己的人躬身行礼表示感谢,同时稍微提高了嗓门,对着众人说道。 我爹和我说过,有些事情背上了,就得有始有终。 我现在已经是队长了,这算是我人生中背上的第一份责任。 我得带着你们,都活着攻下前面的城池,我再离开。 已经转了过来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贾正。 这是什么奇葩思想,一个莫名其妙的队长,没想到贾正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贾正也知道这些话很幼稚,但他的目标就是要裹挟一些人为自己所用。 现在种种愚蠢的表现,有没有用都没有关系,当打起来,这些跟在身边的人,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价值,自然而然的就会向着自己靠近。 又是几声鼓响,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后方。 一队人推着独轮车,从一队队方队中穿过,将蒸饼发到每一个人手里。 每人两个,贾正作为队长,一点特权也没有同样只有两个。 拿到食物,所有人三下五除二的将一个蒸饼塞进嘴里。 另外一张摊在手上,将中间按下去一个坑。 很快又有人推着独轮车,挥舞着木勺,将桶里的糙米稀饭倒进蒸饼窝好的圆心里。 贾正觉得发明这样吃法的人是个天才,但他的手法太生疏,蒸饼摊在手上,没能成型,一勺稀粥全倒在了手上,好在稀粥不烫。 贾正看向狼吞虎咽的黝黑青年问道,伙食一直都这么好吗? 结果又换来一记白眼,但也开口道,打仗之前才有两个蒸饼。 贾正点点头表示感谢,将手里的蒸饼放进他的手里。 他早上吃了池塘里的鱼,现在没有什么饥饿感。 青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贾正,手往怀里缩了缩,害怕贾正又拿回去。 给你的,我现在不饿。 中年人也看向贾正,嘴角又抽动了,但还是忍了。 周围人好像对贾正也少了一些戒备,这世道能把食物给别人的,都算不上什么坏人。 吃完饭又是三声鼓响,所有人又都站了起来。 前队继续朝着西林县城墙压近,传令兵又在四处奔跑。 贾正他们又重新分队,被带着朝另外几面城墙分兵,准备开始围城。 黝黑青年一直跟着贾正,中年人脸上又恢复了麻木的神情。 贾正仔细观察了一下,吃饭时和他分在一起的,大部分都还在身边。 贾正怎么也没想到,来到这世界第一次当队长,竟然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 贾正想着想着又笑了,黝黑青年靠上来,以为贾正要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等了好久也不见贾正说话,看了贾正还翘着的嘴角,想问又不知道问什么。 离城墙越来越近,城门早已经关闭,贾正他们这一队本身就靠前。 前面的队伍又被分走了一部分,除了前面的老营,他们就是第一梯队 衣甲整齐的老营,大约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整支队伍只有一人骑马,贾正一直跟在那人身后,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 但他看上了那家伙座下的马,和提在手里的长枪。 众人站定,总老营里走出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开始对着城墙上劝降。 说了一堆善待百姓,和不杀俘虏的好话。 当城墙上有箭矢射过来,那些人又开始破口大骂,威胁攻破城池屠城三日云云。 已经兵临城下了,贾正却依然没有半点参与感。 西边的喊杀声起来,贾正的系统面板开始飘红,贾正才意识到,战争真的开始了。 从人数来看,他们这边就不是主力,那些被驱赶的百姓一个也没被分到这边来。 围住这边城墙只是要制造一些压力,要城墙上的官兵,不敢去主攻那边支援。 贾正的目光一直注视在城墙上,城墙高不过两丈,如果给他一个踏脚的地方,贾正两步就可以到城墙上去。 但他是不会主动去攻城的,如果督战队敢强制督促他们攻城,贾正就兑换破虏技能,把这里所有的老营都杀掉。 他注视城墙上,是因为他在一些人的头顶看到了数字。 忠诚度的数字,但大部分都是个位数,最高的一人也才七点。 贾正一直开着面板,想要把数字和人名对上,但相同的数字太多了,他根本分不清楚。 贾正杀完六个放火的流民时,亲手杀人的数量超过了十个,杀戮系统又多刷出来一个兑换框,是一本武技,叫破锋八刀,杀戮兑换值需要三千点。 当时刷新的时候,贾正的眼睛都红了,那可是冷兵器中最实用的刀法。 但看了看自己的杀戮值,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正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多激烈,但始终没有兵器对拼的声音。 贾正的杀戮值一点点的增长,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流民军的伤亡数字。 当数字涨到两千多的时候,喊杀声停止了,加上被驱赶的百姓,一次进攻就死了六百多人。 有人开始往这边城门送云梯,贾正身后的流民们开始躁动起来。 老营里的人开始拔刀绕后,该我们攻城了,黝黑青年靠近贾正道。 第34章 射旗 可以跑吗?贾正问道。 黝黑青年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老营,摇摇头,要跑的比他们快才行,要不然死的更快。 五星将军这一次有没有过来,贾正又问道。 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从松州过来的,黝黑青年道。 贾正心里纠结,虽然他需要杀戮值,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两边都不想帮。 他看着黝黑青年,我可以带你们杀出去,再给你们一条比这轻松的活路,有人愿意跟着一起吗? 贾正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青年和中年两个人能听到。 人心不齐终是阻碍,还是先打一场吧,我们这边可能只是佯攻,西边才是主力,中年人道。 贾正更纠结了,冲上去,城楼上可能有自己人,但是他们不认识自己。 留下来,又会被这些狗日的老营驱赶着攻城。 下面这些人他还想裹挟一部分,为自己所用。 就在贾正纠结的时候,城墙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头顶数字超过七十的人。 贾正挽弓搭箭,直接射向插在马面上的旗杆,但两者之间的距离超出了弓箭的射程,箭矢直接落在了城墙外面。 是谁,马上人终于回头看向贾正这边,几个老营的人挤开人群把贾正围起来,横刀抽出一半,将贾正往骑马人身边驱赶。 黝黑青年和中年人,都不明白贾正要干什么,他挽弓搭箭的时候二人就想制止,但他太快了。 你射的箭,马上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尖嘴猴腮的样子有些猥琐,脸色阴沉的,看着贾正。 是小人射的,看着那狗日的官旗,小人心里就窝火,就这些狗日的害的我家破人亡。 想着马上就要攻城,想给那些狗日的一个下马威,结果错估了离城墙的距离,没能射上去,还请将军恕罪。 听到贾正骂朝廷,又有被害的家破人亡的经历,那人的脸色好了一些。 对着围着贾正的军士挥挥手,便把贾正让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要是近一些,你就能射中城墙上的旗杆,那人又问道。 我可以,如果不行,我愿意第一个上去攻城,贾正道。 好,那人大吼一声,如果你能把那旗子射下来,以后便是我老营的兄弟。 贾正没再说话,一个抱拳礼,便握着弓箭朝着城墙靠近。 林尘突然从马面探出头,看着贾正向城墙靠近,眼睛差点瞪出来。 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立马噤声,又回到了马面后面,看着贾正一点点靠近。 判断距离已经差不多了,贾正挽弓搭箭,一箭便射断了战旗下方的麻绳,箭矢插在旗杆上不停颤动,好像在嘲笑着城上的守军无能。 好……,身后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响起,这一箭好像激起了一些流民军的士气。 贾正回到队伍,再一次抱拳行礼 ,将军,小人未辜负您的期望。 那人直接从马上跳下来,大手拍着贾正的肩膀。 笑呵呵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左建明,老营里的兄弟。 你的家仇便是我所有老营兄弟的家仇,有我左建明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弟兄。 每说一句,便用力拍一下贾正的肩膀,狗日的虽然长的猥琐,但身材魁梧高大。 骨节和毛奎一样粗大,如果贾正没被系统改造,就他那身板,三两下就能让他拍废了。 西面的战鼓又响了,左建明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又翻身上了马,同时让贾正又回到了队伍里,从始至终都是漂亮话。 但直到归队,他甚至连贾正的名字都没有问。 回到队伍,贾正处境就发生了很多变化,中年人不那么生硬了,黝黑的青年都快挂到了贾正身上。 你的箭术跟谁学的,中年人看着贾正问道? 我爹,挂爹也是爹,贾正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 中年人本想着接着往下问,但莫名其妙问人爹的名字,好像也不对。 他还发现贾正说话没有什么定性,和他们说的,和左建明说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我叫李丘,以前大家都叫我泥鳅,以后可以跟着你吗?黝黑青年有些忐忑的说道。 贾正看着他头上十七的忠诚度,点点头,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愿意跟着我的人。 贾正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刻意强调你,而是愿意跟着他的人,这是他第二次在众人心里种种子。 他相信有了实力的背书,这一次的效果,会远远大于吃饭的时候。 年长一些,阅历总是更多一些,中年人早就看出贾正是个不安分的主,不光没有靠近反而还故意疏远了一些。 到这时候,贾正也不在意了,能有一个算一个。 喊杀声又开始了,这一次规模更大,战鼓声连续不断,很快城门楼上同样传出鼓声,节奏比流民军更急。 城墙上开始出现大量手持武器的百姓,一排排站着形成了人墙。 贾正身后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左建明坐下的马屁好像也感受到了压力,开始不安的踢踏起来。 林尘站在城墙上,眼睛一直看着贾正的位置。 贾正目光和他对视的时候,冲他笑了笑,然后摇头。 相隔百米远,一个不能理解,一个也不指望他能理解。 现在他们只需要知道彼此安好,便可以了。 杀戮值的涨幅速度越来越快,贾正一直看着左建明的背影,他好像不太情愿攻城,云梯送过来都还放在地上。 老营的人也都已经四处散开,做好了督战的准备,只等他一声令下,便驱赶着这些流民军攻城。 但他始终站在原地,战马踢踏他也只是稍微做些调整。 保存实力?贾正又觉得没有必要,这些流民在他们眼里都是消耗,老营才是他们真正的立身之本。 贪生怕死?那也不至于,左建明不是什么身先士卒的猛将,攻城又不需要他冲锋陷阵,和生死也没什么关系。 贾正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李丘,你不是说要攻城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可能时机还没到吧 ,可能在等中将军那边的消息。 为什么要等中将军的消息,他比左将军要大?贾正又问道。 你不知道?李丘有些惊讶的问道。 贾正摇头,你也知道我刚加入的,你可是我第一个熟人,我找谁打听去。 听到贾正说他是第一个熟人,李丘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五星将军是我们队伍里最大的,下面还分大将军,中将军,和将军。 这一次攻打县城,没有大将军过来,中将军就是最大的。 第35章 情绪 西城门越打越激烈,打到太阳落山,左建明也没有下令攻城。 贾正的面板又一次成了深红色,杀戮值也已经超过四千。 血腥味从西边城墙飘过来,让流民们开始躁动起来。 左建明已经回头怒吼过好几次,但依然压不住这些人。 通过两个多时辰的观察,贾正明白为什么左建明下令攻城,因为他身边的老营人数太少了。 南门这边的流民军应该超过五千,就他那一百多老营的人根本督战不过来。 如果杀的狠了,把流民们逼的倒戈,不是这支流民军能承受的。 反倒是他们现在这样围着,攻城云梯在旁边放着,造成随时能攻城的假象,让城墙上的官兵一直防着他们,不敢分散兵力支援西门,也能实现达到参与战事的目的。 贾正不知道左建明是怎么想的,反正站在他的角度就是这么分析的。 一下午贾正并没有闲着,一直根据现场形势,不断思考其中道理,和设身处地的代入领导人的角色,分析如果自己处于那个位置,应该如何做才是最佳选择。 他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受控制的局面,人越多,越容易牵扯住自身实力。 以后自己的发展,决不能像这些乌合之众一样,一定要做到宁缺毋滥。 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战鼓声和喊杀声也停止了。 左建明终于下了今天得第一道军令,向后撤退五百步扎营。 就是原地坐休息,星空做顶,群山为缦,大地为床。 火头营又送来吃食,和中午一样,两张蒸饼,一勺糙米稀饭。 有了经验,粥一滴也没倒在炊饼外面。 贾正需要体力,没有将蒸饼再分出去,吃第二张蒸饼时,他还看了眼李丘头顶的数字,会不会因为没再给他吃的而减少。 数字没有变化,李丘见贾正看他,还将自己的蒸饼撕下一半递给贾正,我说了以后跟你混,这半张蒸饼算我孝敬你的李丘道。 说实话,贾正心有被暖到,人越穷的时候越大方,在越富有的时候越贪婪。 贾正伸手挡回李丘递过来的手,嘴角勾起笑容,我贾正只交真朋友,不需要孝敬。 李丘也咧嘴笑了起来,黝黑的面部表情被拉开,整个人终于有了一些活力。 左建明带着一队老营骑马离开,营地前燃起了好大一堆篝火。 老营的人四处分散 ,远远监视着贾正他们。 流民们开始四处交头接耳,在夜色里,吃饱了饭,这些麻木的人也找回来一些身为人该有的灵魂。 李丘和贾正背对背坐着,彼此支撑着对方的身体,一点点讲述着他的经历。 干旱 ,庄稼绝收,官府不光不赈济,还要强收税赋。 没钱就要卖地,卖儿,卖女,他有一个11岁的妹妹,被衙役拉回官府抵税,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父亲为阻止官兵抢妹妹的时候被打死了,还被官府给父亲扣了谋反的罪名。 他是主动投了流民军的,只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根本不受重视,同样每天吃不饱,身边也都是和他经历差不多的人。 贾正静静听着,世道的残酷早在他刚穿越过来就已经体验够了。 现在听着李丘说的这些,除了同情他也做不了什么。 李丘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愤怒,但越说越平静,到最后的低落。 他们身边的人越聚越多,这里的人大多经历都和李丘差不多,他们都能从李丘身上找出自己的共鸣。 李丘的话停止了,周围又接着有人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有了李丘带头,贾正周边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诉苦大会。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明白这些受了苦难的人愿意表达自己,是极好的事情。 可他是真的不愿意听下去,那种对价值观反复重塑的背离感,比不打麻药,刮骨疗伤还让人难受。 但他又不得不给那些积极表达自己的人,一些正面情绪的反馈。 情绪被一点点引导出来,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骂老天,骂这世道,骂朝廷,骂官府,甚至有人开始骂流民军。 一时间群情激愤,让贾正都吓到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如果扎营了那后果就不受控制了。 老营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几十个人抽刀朝着这边而来。 贾正赶紧站起身大声喊道,各位兄弟,能到这里来的人,都是被朝廷逼的活不下去的。 我同样是受害者,官府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去争,但个人的微薄之力终究是有限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跟着左将军,他今天亲自和我说过,我们的仇恨就是大家的仇恨。 我们要相信,总有一天左将军会带着我们,和那狗日的朝廷讨回一个公道。 冷兵器出鞘的声音便是最好的冷却剂,贾正的话又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群情激愤的情绪终究是稳定了下来,贾正站起来说话的时候,老营过来的人就慢了下来。 当所有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就没再过来。 贾正中午的表现,那些人都是近距离看到过的,左建明也的确亲口说过贾正说的那些。 打仗打的多了,他们也明白,在自己军营中,言语能解决的事情,千万不要动刀子。 所有人坐回以后,贾正目光也看向老营的人。 强打起笑脸准备开口说些好话,带头的人只是冲着他点点头,就带着人走了。 贾正目送那些人走远,才慢慢坐了下来。 靠在李丘的背上,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众人依然讨论的热火朝天,有了刚才的经历,终究还是小声了一些。 中年人主动靠了上来,虽然他一直和贾正保持距离,但每一次走动他总跟在贾正不远的地方。 你有什么打算?男人开口就问道。 贾正下意识的摇头,不是不想说,流民军占领西林县,是他计划最重要的第一步。 如今西林县城的防御,比他想象的要坚固很多。 他又不想助纣为虐,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还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第36章 自证清白 贾正初出茅庐,计划也是环境影响下的脑子一热。 自己的规则还没建立,对于这世界的规则又缺乏敬畏,他总是要经过一些挫折,才能真正扎根下来。 李丘,贾正没有回答中年人的问题,而是叫了声李丘。 也不等李丘答应,贾正接着道;流民军不是久留之地,我也不打算久留。 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道;我是来西林县找人的,找到人以后我就会回去。 从这里往西走有座廊桥,过了廊桥往前八百米有个庄子,如果有人愿意跟着我,有机会就逃到那里去等我。 要走了吗?你怎么逃过那些监视我们的老营。 我们出恭都有人监视的,这些人打官兵不行,杀自己人可狠了,李丘转身看向贾正。 我想走没有人能拦住我,贾正看着李丘的眼睛,又重复道;所有老营的人加起来也不行。 贾正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刻意靠近的李丘和中年人听到,二人的眼睛都直了,他们都没敢怀疑贾正说了什么,而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贾正没有继续解释,不想陷入无聊的自证中去。 只是再一次强调了廊桥和庄园的地址,这场战争时间短不了,他已经不想参与了。 他答应过秦伍,五天后就会回寨子里去,现在已经三天过去。 但回山之前,他的见一见杨七,想听听他的看法。 哎!射箭的那个,跟我来,将军要见你。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李丘想要说的话。 贾正看向声音来处,那人身着皮甲,单手按在腰间横刀上,脸上的横肉被兜鍪挤了出来。 这是贾正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胖子。 他立在十几步开外的位置,半步也不想多走的样子。 贾正拍了拍李丘的肩膀,轻声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便站起身 ,一脸恭敬的朝着大汉迎了上去。 那人将贾正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伸手要拿贾正身后的弓箭。 见将军不能带兵器,把你身上的弓箭和横刀都交给我,等你出来自会还你。 贾正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眼睛直直看向大汉,是将军的意思,贾正道。 大汉见贾正不识抬举,又往前走了一步,大手已经握紧刀柄,眼里透着寒光。 这是规矩,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来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中午我见将军,可没听说过有这规矩,将军现在想要见我,要收我兵器,也得当着将军的面,将军让我交出来,我自然无话可说,贾正完全没给大汉面子。 周围的流民军见二人开始对峙,都已经躲的远远的,李丘想靠过来,给贾正撑场面,被中年人拉住。 李丘对着中年人怒目而视,别给他惹麻烦,中年人一句话就把李丘安抚了下来。 嘴上力争,但贾正还是退了一步,然后从大汉旁边绕了过去,无视大汉要杀人的目光,大步朝老营方向走去。 系统面板已经被他打开,随时准备兑换破军。 精神时刻集中于身后,只要有刀出鞘的声音,贾正会毫不犹豫的反击。 贾正说话处处把左建明摆在面前,大汉虽然愤怒,但也不敢拔刀。 但他依然不甘,贾正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还是想要伸手去拿贾正身后背着的长弓。 倒不是真的想要这弓,只是不想贾正再出风头。 中午到现在,他都没找贾正的麻烦,是左建明连名字都没有问,便让贾正回军队里。 这样的事情他也见多了,现在左建明突然要见贾正,情况就不一样了。 老营里的好处就那么多,突然冒出来一个出彩的,利益直接受损的就是他们。 贾正感受到伸过来的手,转身,格挡,抬脚猛蹬一气呵成。 对方没有动刀,贾正也没下手杀人,只是脚上用了全力。 一脚踹在大汉肚子上,大汉整个身子直接飞出去五六米远。 大汉痛苦的捂着肚子,粗犷的声音大声哀嚎着,看向贾正的眼神全是惊骇。 贾正知道,那声音是他故意喊出来的,目的就是吸引老营那边的注意。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一步步朝着大汉走去,脸色也越发冰冷,我退了三步,还从你旁边绕过去,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你还要得寸进尺,是不是以为穿了这层皮就已经天下无敌了。 贾正一点点逼近,大汉一边忍受痛楚,一边拖着身子后退。 干什么,要造反吗? 又是一声戾喝传来,十几个人便把贾正和大汉围在了中间。 贾正眼睛一直看着大汉,根本没理会来人,你把刚才说过的话,当着众人兄弟再说一遍。 是不是见左将军要把武器交出来,这是将军的规矩,还是你个人的规矩。 原本大汉想着恶人先告状的,但听贾正赤裸裸把话都说了出来。 原本准备插手的人,听到贾正的话,也把目光看向大汉。 流民军的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要给新人下马威,也是所有老人默认的,但现在明显这胖子是踢到铁板了。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拉偏架,大家都选择了沉默。 你身份不明不白的,见将军当然要提防一些,万一你是朝廷派来的奸细,想对将军不利,身为将军亲卫,我也是为将军安全着想,大汉说道。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脑子总是出奇的好用。 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的,而且还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贾正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自证清白,根本不理会他说的有没有道理;听你这话,收缴我的兵器是你自己的意思了。 从小我爹就告诉过我,弓箭和家人一样,永远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如果有人要动你的弓箭,可以退三步。 三步我已经退了,现在我就亲自去问问将军,如何收缴手下兵器,这是将军的规矩,我定遵守将军的规矩。 大家都是弟,别因为一些小事闹的不愉快,现在正是攻打县城的关键时候,小兄弟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说话的是个青年,同样衣甲齐备,只是没戴兜鍪, 一张很有击性的脸,眉骨与眼眶都藏着锋芒,鼻梁高挺笔直,五官端正。 如果不是额角秃了一小块,露出泛青的头皮,也能说一句英俊帅气。 大汉已经从地上起来,老营人多又给了他底气,我觉得他就是朝廷的奸细。 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他的弓箭和官兵用的一模一样。 老营的人都把眼睛看向贾正身后的弓箭,所有人的手都搭在了横刀上。 哈,哈,哈哈哈…,贾正大笑起来,你们用的横刀 ,穿的甲胄都是自己打造的吗? 如果以兵器判定谁是奸细,将军麾下能有几个人是清白的。 第37章 又当官了 众老营面面相觑,都将目光看向大汉,贾正不再理会他们,他不想再和这些没有自己判断力的人浪费时间。 左建明还是要去见的,没有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少个敌人也能多条路。 大汉想要继续上前拦住贾正,试图挽回一些刚刚丢掉的颜面。 但被说话的青年拦住了,贾正明显不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主。 青年凑在大汉耳边道,人还在,可是来日方长,现在将军要见他。 大汉把青年推开,表达了自己对青年拦住自己的不满 。 咬牙切齿的看向贾正的背影,脚印印在了肚子上,仇恨却印在了他的心里。 贾正走近流民营中唯一的营帐,营帐两边都站着持刀护卫,营帐四周被老营围着。 和贾正点过头的流民队长站在营门正中,目光如炬,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将军要解兵器吗?贾正脚步站定,语气温和,笑容满面。 站立两边的人都开始仔细打量贾正,但是都没有说话。 能成为老营的人,还是有些规矩的,而那队长,也要比那些莽夫沉稳很多。 将军为人向来坦荡,从来不防自家兄弟,但身为将军亲卫,事关将军安危,我们却不得不仔细一些。 队长指着贾正同样背在背后的箭壶,刀弓可以不卸,箭矢还请留下。 刀在手贾正就没什么畏惧,不想给大汉弓箭,不想有远程武器对自己造成威胁,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贾正解下箭壶递随手递给站在旁边的亲卫,兄弟对将军的赤胆忠心,令在下佩服。 我本一介山野匹夫,为报家仇才入得军中,还不懂这军中规矩,还请统领大哥海涵。 见贾正交出箭壶,亲卫队长侧过身子,把营帐大门让开,脸上表情未变。 贾正抬脚就往营帐中走,他也看出来了 这些人都想用自己的态度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但他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个,伟人曾经说过 ,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只要有杀穿一切的实力,即便是皇帝当前,也不过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 营帐中只有一人,左建明跪坐在按机后面,右手边的兵器架上插着一把长枪。 案机上一盏油灯如豆,照在左建明有些猥琐的脸上,昏黄的光影,让猥琐更甚了几分。 贾正进屋,他也没什么礼贤下士的行动,老神在在的看着贾正。 贾正是真的不懂规矩,思想很容易带偏到看过的古代电视剧里,士兵见到上级要行的跪拜大礼。 但是他的膝盖太硬,连单膝跪地他也不愿意做,只能双手抱拳,草民参见将军。 听秦伍说,军营中有人闹事,你几句话就压下去了,左建明眼睛看着贾正问话不急不缓。 但贾正听在耳朵里,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此秦伍,非彼秦伍,秦是姓氏,伍是家中排行,只要家里生的多。 秦伍这名字的重合度,可能比后世的张伟还要高。 回将军,是秦统领抬举小人了,那些人只是谈起家中遭遇,有些情绪激动,远远上升不到闹事的高度。 是秦统领应变得当,我只不过是借了将军您的声望,说了几句公道话。 是将士们感怀将军的仁义之名,相信跟着将军,定能为自己和家人向朝廷讨回公道,才平息了心中的情绪,都是将军和秦统领的功劳。 左建明的眼睛睁的大了一些,但依然只能看到一条缝。 他的四官都算得上周正,猥琐之源都来自于那双眼睛。 贾正不了解左建明的为人,也能看出来,这一马屁拍的他很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左建明终于想起来问贾正的名字。 回将军,小人没有名讳,父亲姓张,家里排行老三,所有人都叫我张三。 你的箭术跟谁学的,左建明又问道,这时代好像每个人都很在乎这些东西的出处。 我家世代都是猎户,我是来家里唯一的男丁,从小便与父亲在山中打猎。 左建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现在军中正是用人的时候,难得你这一身本事,你以后就跟归入老营。 我会让秦伍给你调拨一些人手,以后他们便归你统领。 左键说完便端起案机上的陶碗往嘴里送,贾正打了大汉的事情,他一点也没提。 贾正不相信他不知道,不提就是默认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这种个人之间的摩擦他不参与。 说不定他还乐于见得手下人这样,闹得越激烈,越需要他出面调停。 挑起手下人内斗,也是上位者制衡的一种手段。 出了营帐,秦伍依然站在营帐外等着,见贾正出来,脸上表情已经不那么生硬了。 示意亲卫将箭壶还给贾正,然后让贾正在原地等着,自己则进入了营帐。 大约等了一刻钟左右,秦伍才从营帐中出来。 看着贾正都有些热情了,恭喜啊,张兄弟,没想到兄弟得将军如此看中。 你可是咱们老营中第一个单独领军的兄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将军命我给张兄弟调拨150人作为部曲,秦伍指着不远处黑压压的头人,这营中可有张兄弟相熟的人。 贾正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脸上依旧笑得灿烂,一切听从将军和秦统领的安排。 贾正的回答让秦伍很满意,也愿意给贾正一些善意,都是自家兄弟,张兄弟不用那么见外,相熟的人用起来总是要顺手一些。 现在正是战时,一切都该以战事为重,秦伍道。 贾正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什么狗屁老营第一个被分出去带军的,这明明就是把他推出去当炮灰的。 说白了,这些狗日的不太相信他这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左建明想用自己,但同样也把他排斥在了核心圈子之外。 心里骂归骂,但是他也能理解,毕竟他的确也不可信,总不能所有人都是傻子。 贾正抱拳,那劳烦秦统领将今晚情绪波动大的那一批人都调拨给我吧! 我把他们带到后面去操练操练,磨磨那些人的性子,也能给将军少一些麻烦。 第38章 破锋八刀 这世界癫的贾正都有些招架不住了,明明已经想好了要离开,又被莫名其妙的被分过来一支队伍,再一次打乱了他的计划。 最奇妙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官,在山寨的时候,杨七他们还知道认自己当寨主。 现在倒好,左建明一句以后便是老营的兄弟了,就把他打发出来了。 秦伍也是,贾正提出的要求,半点没打折扣。 大手随便一挥,贾正周边的人便直接分给了贾正,连人数都没点,直接按堆来的。 李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老营的人围着送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秦伍按着横刀,对着贾正点头,转身朝着已经站定整齐的流民喊道。 将军有令,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便划归到张兄弟麾下。 以后张兄弟的命令,便是将军的命令,军令如山,凡有违抗军令者,张兄弟有权处置你们。 说完,都没等流民反应,他就带着老营的人走了。 好像带出来这么多人,不是人,是一群阿猫阿狗一样。 月光下,贾正看着秦伍离开的背影,再骂一句狗日的后,硬着头皮看向那些名义上,已经属于自己的兵。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慌,没当过领导,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但现在又不是矫情的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看着站在所有人面前道。 在场人的遭遇,刚刚在队伍里我就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甘,有愤怒,有仇恨,想要发泄,想要报仇,想要讨回公道。 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我要说的是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只有我们都好好活着,都还记得那些丧尽天良的狗官们都做过什么,才有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报仇,抱怨,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要做的是让你们没人都活下去,有血有肉的活下去。 你们听到了吗?大声告诉我,你们听到了吗? 贾正说着说着,好像把这些天的委屈都集中爆发了一样,说到最后开始歇斯底里的呼喊起来。 语言是有感染力的,特别是这些还没有经历过鸡汤洗涤的古代人,贾正的情绪带动了大多数流民。 听到了……听到啦,隋然稀稀拉拉,但只要有人回应,贾正的演讲就不算失败。 贾正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道;现在开始清点人数,以后大家都袍泽 ,我绝不会让任何跟着我的袍泽掉队。 流民们自动分开一些距离,让贾正开始在他们中间穿插,任由贾正将他们根据高矮,排成十人一列。 一共188人,非常吉利的数字,超出来三十几个。 清点完队伍,贾正回到队列前面 ,这些人中没有年龄特别大的,同样也没有年龄特别小的。 当秩序陷入混乱的时候,物竞天择的规律,会降临到每一个族群的身上,标榜为高等生物的人,也不例外。 记住你们的现在的位置,记住你们前后左右的人,只要你们不是自己逃跑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你们之间少了谁,大声告诉我,天涯海角,我带你们回来,从今往后,生一起生,死一起死,能不能做到。 能………。 大声告诉我,能不能做到,贾正再一次大声喊道。 能………。 能不能………。 能………。 贾正重复三遍,终于统一了声音。 一百多人的整齐喊声,吸引了已经走远的秦伍,以及所有的流民军。 很多人站起身朝后面看来,但夜里的视线有限,也只看到一些站立的身影。 秦大哥,那家伙在干什么,喊那么大声,是不是有毛病。 秦伍身边的一个青年看着他,有些不屑的问道。 秦伍回头看了眼贾正的方向摇头,我也不知道,没事别和他起冲突,那家伙手里有些本事,我们这些人可能很难在他手里讨到好。 将军就是觉得他不可控,才让他独自带兵的,要不然你我兄弟的地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也就射箭厉害,箭射完了还不是什么也不是,哪里能是秦大哥,和将军的对手,怕他做什么,青年有些不服气。 秦伍没再解释,只是依然摇头,便回了营帐那边。 青年同样回头看向贾正的方向,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才转身跟上了秦伍。 而贾正这边,则已经开始清点武器,一圈下来,加上贾正手里的兵器,只有六把横刀,二十一把柴刀,四把斧头,三杆长矛,九十三把锄头,和五十七杆木枪。 清点完武器,贾正让众人坐下休息,离人群远了一些,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睛钉在系统的控制面板上 。 看着依然只有些简单的兑换功能,脸上全是委屈和不甘,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都是有系统的人了。 依然总碰到地狱级的开局,我要这系统有何用,最终他也只能恨恨的把破锋八刀给兑换了出来。 一股电击瞬间击透贾正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经络和肌肉群都颤抖起来。 澎湃的力量自下而上,贾正觉得自己如同一朵花儿,随时准备绽放。 破锋八刀,如同醍醐灌顶,直接冲击了贾正的脑海,手里的横刀都亲切了很多。 虽然得了系统好处,贾正的怒火更甚了一些,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你传功就传功,为什么要电击自己,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但这种愤怒半点没用,系统根本不了他,猩红色的面板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愤怒消散,贾正整个人又颓废了几分,前妻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有些太废了,遇到事总想着逃避。 现在是不是觉得,刚才的话说的有些满了,一个声音出现在贾正身边。 没有,这些人至少都是青壮,我见过更惨的 ,我都没有丢下她们,贾正道。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打算,我想听听你怎么让这些人一个不少的活下去,那声音道。 我不太想在这里打仗了,还有人等着我回去,西林县短时间打不下来,如果朝廷有援兵,这些流民军早晚都要撤。 没有人会来支援这里了,攻打西林县的人马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松州大批人马出来了,平洲府可能都很难守的住,朝廷又怎会在乎一个县城的死活。 第39章 攻城 大叔,你贵姓… 贾正莫名其妙的,就蹦出一句电影台词。 中年男人想了一下,也明白了贾正的意思。 朱仁祥……,中年人简洁明了的回答,小郎君真名叫什么,朱仁祥反问道。 贾正,他也直接了当,别人都已经问真名了,扭扭捏捏也没什么意思。 那小郎君最早的打算是什么,朱仁祥又问。 贾正看向朱仁祥,从头到脚的打量,站立的朱仁祥并不高,一米六五左右,眉宽,额高,眼眶深邃,鼻梁平,蒜头鼻,嘴大唇厚,下巴略尖,肩宽,人瘦,脖子粗短。 破城,抢钱,抢粮,然后回到城外建立坞堡,官来了贿官,匪来了投匪,乱世当前总是要先活下去的。 那怎么又改变主意了,朱仁祥接着问道。 如果不是心烦,这么多问题贾正肯定已经不耐烦了,但他现在也需要倾诉。 转身看向城墙方向,里面的百姓太多了,官也好,匪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最后受害的都是百姓,攻下了城池,像我们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都已经家破人亡了,却要害的更多人家破人亡,结果都是一样,我们和朝廷那些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贾正的话让朱仁祥也沉默了,他在贾正身边坐下来。 身前是城墙,营帐,篝火,人群,身后是阔野,是良田,是月亮。 ……,深夜,林尘换了防,找了一个借口回到了杨七所在的院子里。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人,几乎已经没有在能容纳人的地方。 守着粮食的陈逸见林尘从外面回来,分开一些流民,把路给林尘让了出来。 靠近陈逸林尘便压低声音道,寨主来西林县了,今天中午我在城墙上看到他了,城墙上正在换防,没有多少时间,快带我去见杨七叔,我要问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贾正的消息,陈逸并没有多惊讶,杨七已经不止一次说贾正会来找他们,他心里也早就有了预期。 但他依然带着林尘迅速朝后院花厅里去,后院住满了妇孺。 杨七自己则待在花厅里。 这些日子杨七就没睡好过,今晚也不例外。 林尘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眼睁睁的看着沉默的杨七。 国字脸本来就消瘦,这几天更是已经瘦脱相了。 别轻举妄动,寨主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应该是在城墙上看到了你,故意射箭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想告诉我们他已经来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离开城墙半步,尽量把自己人聚在一起,如果寨主带人攻城了,你们就把他放进城。 这西林县终究是守不住的,如果寨主以反贼的身份攻进来,我们所有人便可以顺利脱身。 杨七猛拍一下大腿,寨主真乃神人,这定是他深思熟虑后,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又看向林尘,快,快回去,尽量多说动一些人,让寨主他们顺利一些。 杨七几乎用手将林尘推出了花厅,转而问陈逸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陈逸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清点粮食,对以有的粮食如指掌。 我们共买了70石粮食,现在这院子里有接近四百人,没人每天半斤粮食,如果不再家人还能坚持一个月左右。 杨七又沉默片刻,很快又做出新的决定,你把看粮食的事情交给信得过的人。 明天开始,你去城里标记所有粮食多的地方,包括县府粮库。 我明天亲自去隔壁走一趟,和柳家当家的商量一下,让他支援我们一些粮食。 一旦粮食到手,我们便继续收纳身家清白的百姓,等城破的时候,寨主一定会来和我们汇合,你便带他挨个清查城中粮食。 寨主是为了救我们而来,我们现在要尽可能的扩大寨主的实力,让寨主进来城,也可以做到进退有度 。 杨七也明白这样做会多出很多麻烦,但面对流民军,和面对官府是完全不一样的。 寨主既然进了流民军,自然也该知道流民军的生存法则。 至于麻烦,也只能等度过了当前危机,再慢慢想办法化解了。 贾正在城外伤春悲秋,城内却有人因为他的到来,开始了连夜的奔波。 一夜很快过去,天蒙蒙亮,火头营便开始在营地里发吃的。 今天的蒸饼比昨天还大了一半,糙米稀饭也更浓稠。 流民军统帅也有些坐不住了,这些流民军就本就是乌合之众,军心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 半个时辰之后,战鼓声响了 ,西边的喊杀声同时响起。 南边的人也被老营的人呼呵着,朝着城墙靠近。 贾正带着自己手下的人,一步一步跟在众人背后,尽量让所有人保持着昨天的队形。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保持队形也算是正规化训练的第一步。 贾正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越跳越快,正面战场已经开始不计成本的往上堆人。 南面城墙上的官军出现了短暂的骚乱,北面城门的战鼓也响了起来,明显他们也看到了同样的情况。 左建明的老营又开始了绕后,营帐外的战鼓两天中第一次被人擂响。 贾正转身,看向整齐站立的自己人道;等下攻城的时候,你们所有人去城门口等着,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登城。 有所有袍泽兄弟,记住我昨天的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贾正高举手里的横刀大声喊道。 有了昨天的榜样,所有人同样回应着,声音已经能够盖过前面的战鼓声。 李丘,朱仁祥,我走之后,队伍暂时交给你们。 我再重复一次,记住你们前后左右的人,不要让任何一个人掉队,听到了没有。 朱仁祥看着脸色有些发青的贾正,到现在他觉得贾正依然是个迷。 老营的催促终于到了贾正这边,没等众人说话,贾正把人带到了离左建明比较近的地方停下。 西林县令虽然坚壁清野,组织能组织的所有百姓上城防守,算是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 但西林县城墙太低了,黄土夯筑的城墙,流民军靠尸体也能堆上去。 战鼓声越敲越急,基本上到了不间断的程度,这边云梯已经被人抬了起来。 就等着左建明一声令下,便能开始攻城,城墙上的官军慌乱,流民军的士气就高涨。 贾正走到左建明的马前,双手抱拳,承蒙将军厚爱,许我带兵之权,奈何年弱不能服众。 一会攻城我愿为先登,给手下儿郎们打个样,还请将军能允他们在这阵前观战,也好让他们明白。 在军中,实力比年龄更重要。 第40章 入城 贾正的底线很灵活,既然西林县本来就是要破的,那他就要第一个打进去。 杨七他们还在城里,如果他们落到别人手里,再去交涉又是更大的麻烦。 左建明看着贾正,觉得他的这种想法很可笑。 但是他没理由拦着,自己麾下有这样的傻子,他多鼓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给贾正泼冷水。 笑着勉励贾正几句,也算答应了贾正的请求。 太阳今天没有出来,可能它也害怕看到这人间惨剧。 在城墙上官兵第三次开始骚动的时候,左建明终于忍不住,下令开始攻城了。 六架云梯很快被搭在城墙上,跟在身后的流民军,举着木板开始往上爬。 贾正挽弓搭箭,将第一箭射向城墙两米多高的位置。 第二箭又是一个两米,没等老营中人看向贾正,他便已经发力冲了出去。 贾正看清了方向,射箭的地方是林尘所在的位置,他的身边人头上都有白色数字。 贾正相信,那里的滚石垒木不会砸在自己身上。 第一批爬上云梯的人还没被砸下来,贾正便已经踩上了第一支箭,一个借力缓冲,便踏上了第二支。 又一个空中转体,他的左手便稳稳搭上了城墙的马面。 腰间借力挺身,他便稳稳的站在了马面上。 林尘和他身边的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贾正会以这样的方式上了城楼。 同样惊呆了的还有城楼下,所有注视着贾正的人。 贾正抽出横刀,扫掉扎过来的长枪,林尘才反应过来,横刀向后杀向那些守城官兵。 南面城墙上顿时乱成一锅粥,贾正很快冲到了众人前面,带着林尘等人,以锋矢阵将通往城内的阶梯清理出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去找杨七他们。 四面城墙都已经打的火热,城内百姓缩在各个角落瑟瑟发抖。 商铺宅门全都紧闭着,街道两边全是就地扎营的城外百姓。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官兵还在城墙上苦苦支撑,暂时还没有打巷战的准备。 贾正他们下了城墙,反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只是贾正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等流明军进来,这又该造多少罪孽。 贾正闭着眼睛往前走,他不是神,这不是他造成的,他不是该为这些罪孽买单的人。 西林县不大,只有纵横两条主街 ,杨七他们占的两进院子,离南门并不远。 林尘带着他一路疾行,很快便见到了杨七。 第一眼贾正都不敢认,八天时间杨七已经憔悴到看不清人样。 国字脸上只剩下一张皮,面色蜡黄憔悴,眼眶乌青,眼窝深陷,完全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样子。 寨主,你不该来的,杨七突然朝着贾正跪下,是我们办事不力,连累寨主了。 贾正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鼻子酸的难受 ,他都有了也给杨七跪下的冲动。 但是他不能,身边的人都看着,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他的狠,狠到现场人都怕他。 杨七当着众人的面给贾正跪下,同样是为了帮贾正,他是让众人明白,贾正才是那个能真正做主的人。 贾正扶起杨七,尽量让自己严肃一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说过寨子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自己人。 现在该商量如何破局,才能让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杨七将贾正拉到了后面花厅,寨主为何还不见流民军打进城来,杨七问道。 贾正把他如何进城的给杨七说了,杨七又陷入了思考,很快便抬头看向贾正。 如果流民军进城,寨主可能护一方安稳,杨七问的很郑重。 贾正又将城外庄子的事情说了一遍,不管有没有用,也好给杨七一个参考。 杨七摇头,流民军人数太多了,短时间内我们没办法把所有人转移出去。 如果寨主你能护住一方,在流民军破城之前,我们可以迫使城中富户把粮食和钱财都交出来,咱们护他们周全。 等流民军进城了,你可以把钱财交出去,粮食我们便可以保留一些,当下危机就可以解。 贾正摇头,时间来不及了,西边城墙已经告急,坚持不了多久的。 来的及,陈逸他们已经准备就绪,我们只需要占两座院子,一个是这里,一个是旁边的三进院就够了,杨七道。 贾正不知道杨七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但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杨大哥,要护住这些人,我需要更多的筹码,只能由我第一个打开城门。 我会不会成为西林县的罪人,贾正有些惆怅的低语道。 寨主,你打不打开城门,这城都得破,这不是某一个人的罪过,别把过错都背在自己身上。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一切都是命数,你救不了所有人。 贾正没再纠结,他进来的时间够久了,转身看向杨七。 多放些女人孩子进院子吧!青壮们自己没有血性,愿意被这世道蹂躏,那是他们活该。 老弱妇孺都是无辜的,我能护住三个院子,杨大哥拜托了。 贾正对着杨七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七同样摇了摇头,笑着看向贾正离开的方向,好人是杀不绝的,这世道终究还是有希望的。 出得院门,贾正在林尘的队伍里,换了一杆长枪。 长度超过三米,六合枪是他练的最久的,他准备大开杀戒了。 系统面板跟着贾正的心情一起起伏,血气缓缓冲入贾正大脑,他的眼白开始出现血丝。 杀意生,杀戮起,没有意义的事情做多了,终究会出现新的意义。 贾正转头看着身后的三十几人,跟着我,不要超出我枪尖的范围。 回到南城,城门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一排排官兵整齐站立,背后的马道上,百姓们正有序的往城墙上运送木头。 一中年文士头戴两翅官帽,身穿绿色官袍,目光如炬,剑眉如锋,鼻若悬胆,口正唇宜,腰背笔直,坐在白黑相间的的毛驴上。 身后兵甲齐备的士兵肃穆而立,威严的压迫感铺面而至。 贾正倒拖着长枪,枪尖在青石上磨出火花,一点点朝着官兵靠近。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此刻心里不断的重复着杀戮,杀戮 ,杀戮。 大胆贼子,我乃西林县令,见到本官就是尔等末路,还不束手就擒,但有反抗杀无赦。 第41章 枷锁 贾正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县令专程来这里堵自己,就已经断定自己会从这边打开城门。 见贾正脚步未停,不等县令下令一官兵手持弓箭,力挽弓弦便朝贾正射来,贾正手挽枪花将箭矢打飞,拖枪蓄力,长虹贯日将长枪射出,直接将弓手插在地上。 脚随枪势,人影随枪而至,右手取枪左手随握枪身,身体一百八十度狠转蓄力,接力劈华山,将另外一名身穿皮甲的枪兵砸翻。 金蛇出动,长枪斜刺势大力沉的突刺,一枪两串两个,一个照面贾正已经杀死四人。 夜叉扫堂,接神龙摆尾,将不断逼近的官兵打退。 枪点触地,枪身压如弯弓,贾正借力后撤 便又退回刚才的位置。 长枪背后,抖动枪身,将鲜血震落,双腿蓄力,再蓄枪势。 官兵没有冲上来,只是将县令围在了中间,盾手上前,长枪手在后,刀斧手护在县令左右。 贾正变换枪势,变枪为矛,脚尖蓄力,全力掷出长枪,惯性加持着巨力,长枪将盾兵砸出一个缺口。 横刀出鞘,贾正再次冲入敌军阵营,林尘等人紧随其后,又与贾正形成锋矢,一个照面便把官兵从中间凿开。 战场局面瞬间反转,贾正他们反到了城门前。 县令,终于是在驴上坐不住,从驴上滑了下来,不要管我,都上,都上,杀了他们,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从县令把所有人都留在县城中,便可以看出这是个些能力,但是十分自负的人。 贾正带人都已经打过来 ,他还坐在驴上,就更能证明如此。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发现事情不受控制又开始气急败坏。 有了县令的命令,一直保持队形的官兵才散了开来,开始各自为战。 因战场而生的破锋八刀,在这种情况下才是真正的王者。 双手紧握刀柄,贾正觉得体内有灵魂在苏醒,杀……。 贾正一声怒吼,迎上主动冲上来,试图抢回城门主动权的官兵们。 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 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 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 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贾正眼观敌踪,脑辩敌势,刀劈敌身,每向前一步便有一名敌兵丧命于刀下。 终于,横刀架在了县令的脖子上,城墙下已经倒下一地尸体。 有敌人的,也有林尘带过来的流民的,看着倒在地上,头上还显示着数字的人。 贾正心里难受极了,这些人莫名其妙的跟着自己,什么好处还没享受到,就死了。 他终究不是冷血无情的剥削者,也做不到自我之下,众生皆为蝼蚁的狠辣。 贾正看着县令,面色冰冷,没用的,西林县你们已经守不住了,为何你们就是看不清形势。 敌我双方又一次对峙起来,这次不同的是,县令在贾正这边。 贾正这尊杀神,官兵里已经没有人敢直视了,地上躺着的尸体,有九成都是贾正杀死或者杀伤的。 林尘等人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补刀,所以只要官兵倒下基本上就没有活口。 守土有责,是我身为一方父母官的责任,反倒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身为大靖子民,受朝廷庇佑,不思报效朝廷,反倒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有何颜面面对你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哈…列祖列宗,贾正大笑着拉过林尘,站在县令面前,列祖列宗都被朝廷的官兵杀干净了。 大人想要我们感恩朝廷什么,是灾害不赈,是破家收税,卖儿卖女,还是杀良冒功,屠村灭寨。 县令一时间也沉默了,贾正也不再理他,反而看向对峙的官兵道。 你们已经尽力了,我知道你们都有家人在城中,拼死护着这城门,也不过是为了家人安全,只要你们开门投降,其它人我管不了,但护你们家人太平,我还是能做到的。 林尘见贾正开始劝降,便知道贾正不想再多造杀孽,也开口劝道;我们寨主和外面的人不是一伙的,他进城只是为了救更多的百姓。 你们心里也清楚,西林县肯定是守不住的,你们抵抗的越厉害,流民们的杀性就会越重。 县令大人,流民军的敌人只有富户和官绅,能做到现在这样你已经尽力了。 难道你真的要这满城百姓,和这西林县陪葬吗? 我知道你自己的家眷你肯定早就送出城去了,如果现在你敢说个不字,我也不杀你,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所有的家人都找出来。 让你看着自己的九族被我杀干净,也好让你对的起,你的列祖列宗。 你………你,中年县令眼睛瞪大,一身儒雅气质顿消,贾正的武力他亲眼所见,不是每个文人都有方孝孺的勇气。 他像是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从始至终都只说一个你字。 我们怎么相信你,一个士兵突然开口道。 贾正一击手刀把县令敲晕,看向说话的官兵,我只是给你们活命的机会,并不是在求你们。 杀光你们我一样可以打开城门,这并不是多难的事,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三息之后,所有城门前站着的人,都是不愿意投降的人。 林尘他们解下死人身上的腰带,将县令绑的结结实实。 三,还没等贾正数二,兵器掉落的声音,便接二连三的响起,有人脱了甲胄,穿着中衣便往回跑。 贾正回头看向林尘,大声道,安排人接应他们的家人 ,顺便告诉杨大哥一声就说城要破了,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要和人发生冲突。 贾正带着剩下的人收拾地上的兵器,这里不可能有人再来支援了,外面还有一百多人没有兵器,这些都不能便宜了外人。 一直到把自己人的尸体都搬到空地上放好,贾正才组织人手准备打开城门。 当贾正的手搭在城门开关上的时候,他知道,拉开这这城门,自己便戴上了枷锁。 城门缓缓打开,这座县城太小了,小到城门连个翁城也没有。 贾正背枪直立城门洞中,滚木垒石依然还在从城投落下。 第42章 破城 城门洞开,便是混乱的开始,当城墙上的士兵们开始逃亡,更加加剧了恐慌。 朱仁祥和李丘一直盯着城门,当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便带着队伍冲了过来。 左建明依然对贾正不怎么信任,一直到一百多人都进城了,他才带着老营冲了进来。 至于其它的流民军,他们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盛宴大多和这些人没有关系。 贾正带着人回到杨七所在的街巷,陈逸,林尘他们已经把一条街巷围了起来。 见贾正又带来了一百多青壮,虽然都是流民打扮,但手里都是官兵的武器。 围着几座院子的青壮们都紧张起来,同样紧张的,还有李丘他们。 杨七一直都在门口等着,看到贾正过来,消瘦的脸上扯出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寨主,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们能守住这条巷子,粮食够这里所有人吃一个月左右。 贾正没有接杨七的话,目光扫向所有看向自己的眼睛,大声道;把所有阵亡兄弟的家属找出来,从今以后他们家的妻儿老小,都由寨子供养,直到有新的男丁及冠。 凡为寨主负伤残疾的,休养期间都由寨子奉养。 现在,手里没有兵器的人,都退回巷子里,巷子的防御交给我们。 从现在开始,这片区域只许进不许出,所有人找好自己落脚的位置。 食物归杨七副寨主统一安排,无故不得干扰任何在外行走的人,不得欺压弱小。 凡有闹事者,轻者逐出队伍,重者格杀勿论。听到了没有? 贾正眼睛血红,中气十足,声音穿透力极强。 众人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没有人反对贾正的话,目光看向杨七。 对于他们来说,贾正还是有些陌生,这些天都是杨七在做主,他们更适应杨七的命令。 而朱仁祥他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贾正说话,大声回应知道了;声音整齐划一。 算是给那些还在面面相觑的人,打了个样。 贾正又喊了一遍,终于带动了大多数人的情绪。 才将没有武器的青壮都撤掉,有武器的人接管了整条巷子的防御。 左建明的大部队进了城门,看了眼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体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寒意。 眼神和秦伍对视一眼,先去清点府库中的粮食,如果遇到他暂时先退一步,一切等中将军进城再说。 秦伍点头回应,看了身后大汉一眼,给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便带着众人上前探路去了。 左建明则骑着马,压在流明军的前面,原本就混乱的西林县,如烈火烹油沸腾了起来。 贾正站在巷口,长枪被李丘握着 站在他的身后。 林尘和朱仁祥又站在李丘身后,巷子两边的院子门被青壮们手持长枪和横刀,里外围了两层。 一串串流民军从外面探头,看见里面戒备森严,选择了绕过这条巷子。 喊杀声,惨叫声 ,自城破之后就没有断过。 贾正面板上不断更新的杀戮值,染的屏幕都要雾化了,贾正的整个眼白充血的全都成了红色。 一半因为杀戮值对自身的影响,一半来源愤怒与不甘。 混乱一直持续到天黑才稍有平息,杨七安排了人送出来火把和吃食。 蒸饼和肉汤管够,贾正也不知道杨七哪里来的羊肉。 随着食物下肚,在外站岗所有的青壮头顶都开始显示数字。 系统面板,青色开始残食血红色的雾气,善恶值也很快破了千。 贾正不知道,杨七在这巷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贾正一边吃着蒸饼,一边观察着系统的变化,忠诚度出现了负的,而且数值很大,并且不止一个人。 贾正也没在意,等他吃完饭,去将那些负数的的人都挑出来,然后踢出去。 无论什么时代,最让人痛恨的,都是那些白眼狼。 西林县衙内,此刻火把通明,一中年坐在县令老爷的太师椅上。 左右各坐着六人,左建明正立于堂前讲述着今日破城的过程。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面前案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都没有左建明讲述的事情吸引人。 你是说他一个人就打开了南城门,高台上的大汉一脸怀疑的确认道。 不是他一个人,他在城里面一定有内应,但人肯定不多,我进城的时候看过官兵的尸体,有八成都是一人所为。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过来,我倒想看看有如此通天本事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中年大汉道。 左建明摇头,回中将军,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南门城开以后,我分给他的百多号人先进来城。 事情太过蹊跷,我怀疑其中有诈,便在城外等了一刻钟左右。 确定没有异常,我才进城。 我们进城的时候,张三已经不见了,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为了争夺城中财物,还吩咐手下的人避着他一些。 但一直到中将军你们进城,我也没有遇见他。 前不久有老营兄弟来报,说他就在南城门不远处的巷子里,带人守着那条巷子。 我差人打听过,那条巷子没什么大户,只有一家粮商,和几家杂货商人,根本不存在有大量钱财和粮食的可能。 我便吩咐约束了手下,暂时没有去那边。 左建明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破城这么大的功劳他都没有前来讨赏,他进城肯定有其他目的,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想和我们有什么纠葛。 上首中年大汉扫视在场众人,你们怎么看。 再厉害他也只有百十号人,大多以前还是我们的人,大哥进城他既然不第一时间前来拜见,明显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就该给他一些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在大哥的地盘上,过江龙也得给我卧着,一个型如张飞的汉子,肉掌狠狠拍在按机上,恶狠狠地说道。 右边第一排的人站起身,看了眼怒气冲冲的大汉,眼里毫无波澜的无视了他。 中将军,我的意见是暂时观望,能打开城门的人一定不是朝廷的人,甚至有可能和朝廷有仇怨。 我赞同左将军的看法,我们和他并无利益冲突,可以静观其变。 而且这西林县并不是我们最终目的,打下西林县也只是为了粮食。 我们应该,尽快去平洲和五星将军汇合,那里才是真正的膏腴之地。 右边第一人也站起身道,我也赞成左将军的意见,那人能放弃西林县城所有财物,便也知道是个没什么野心之人。 如果他愿意接着跟着我们走,那在这厅里多加一把椅子也不难。 如果他就此打住,我们也大可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第43章 拜见 世界吵吵嚷嚷,时间则自岿然不动,今夜无月,无风,只有一群静立于墙下的人。 火把总照不到人的心里,盯着看久了还会扰人视线。 这座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代表着什么,便都多了一些谨慎。 ……,姐姐,我们家的基业就如此葬送了吗? 夫君,接下来我们有什么打算。 哼!狗日的逆贼,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虽然是黑夜,混乱过后,人性总是被放大。 总有人突破了心中的枷锁,扯掉了昔日的面具,放开了束缚兽性的人伦。 贾正终于知道以前看电视剧时,只要是开始打仗便会下雨。 这一夜,大雨同样下了一夜,青石路上流下来的积水是红色的。 人心过于阴暗,老天爷也只敢在这黑夜里,偷偷洗掉罪恶。 一直到天明破晓,林尘才带着人来替换贾正,这是他们第三次来了,贾正不敢把最黑暗的时间留给他们,一直坚持在那里守着。 现在他身边的人员构成太乱了,乱到哪怕是他也不敢说安全。 寨主你现在去休息吧,杨叔已经把离这里最近的房间给你留出来了。 我们在这边看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第一时间去找你,林尘说话都有一些哀求了。 你去吧,我和李丘都睡了一会,剩下的人我们也都熟悉,可以看着点。 只要那边不闹事,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朱仁祥也上来劝说道。 贾正也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将头上数字比较高的都给林尘留下。 那些数字涨的慢的,一起带回了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找了一些头上数字大的,替换掉已经站了一夜的人,才放心的回到杨七给他准备的房间里休息。 一觉醒来 ,已经日晒三竿,他走出房间,便见杨七和陈逸在门口等着。 寨主,今天早上四个城门都放开了,不愿意加入流民军的百姓 被他们驱赶出城收拾尸体去了。 说是干完活,就放那些人离开,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吗?杨七道。 贾正刚睡醒,头脑都还有些昏沉,他记得朱仁祥和他说过,这些流民军之所以攻打县城 是因为想要西林县的粮食。 现在粮食已经到手了,应该是要出发了吧。 我带人去找流民军主帅问一问,看看他们是有什么打算,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寨主 ,要不随便派一个人去吧!现在流民军士气正盛,你亲自去会不会有些冒险了,杨七道。 寨主,我去,有你在后面压着,他们肯定不会轻易为难我,陈逸道。 不用,就我自己去,按理说昨天我就该去的。 只是城里面太混乱了,我们自己人又太复杂,才一直守着。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如果派人去,倒觉得是我们傲慢了。 这些人应该起势不久 ,正是讲道义的时候,今天便大开城门,便可以看出来。 杨七没有反驳,反正现在什么事都是贾正冲在最前面,再多这一件也不多。 陈逸则有些泄气,跟在贾正身边已经半个多月了,总觉得自己和寨主比差的太远了。 贾正出了巷子向东,带着李丘帮他扛着长枪,便往县衙方向走。 一路上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只有路过高门大院的时候,大门和围墙上才有刀砍斧劈的痕迹。 城里有人跨刀巡视,一眼便能看出,出来巡逻的都是老营。 贾正二人打扮与流民军无异,巡视的人遇到了也只是看一眼,便继续巡逻。 越靠近县衙,流民军越聚集,县衙两边都是高墙大院,昨晚流民军大多都应该宿在这些大院里。 二人一点点靠近,县衙门口算得上戒备森严。 大门左右站着两排铁甲武士,手里握着贾正同款长枪 。 打县令时贾正都没见过有人穿铁甲,也不知道这所谓的中将军,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宝贝。 看得贾正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种被钢铁包裹全身的感觉,真的是男人最终极的浪漫。 正在他看着铁甲流口水的时候,一声戾喝,瞬间让他回魂,干什么的,中将军营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贾正果断抱拳,小人张三,是左将军麾下老营的。 说来也巧,贾正还没说明来意,秦伍刚好从县衙里出来,张兄弟,你来了,将军昨日一直念叨你,正想着派人寻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 将军可是在中将军面前,将兄弟的勇武,毫无保留的描述了一遍,现在各位将军的,对兄弟你可是向往的紧啊。 秦伍不愧是左建明麾下第一狗腿子,每一句话都在给左建明邀功。 贾正又祭出电视剧大法,谦虚道;当不起将军厚爱, 这次来西林县便是为了寻亲而来,昨日进城之后急着与家中长辈团聚,加之城中混乱。 为了不给义军添麻烦,便没来拜见各位将军。 这会特意来给各位将军们赔罪,还请统领大哥代为通传。 秦伍摆摆手,张兄弟这就见外了,别的将军我不该保证,你想见咱们将军,哪里还用的上通传,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说着便拉起贾正的胳膊便进了衙门,李丘被铁甲士兵拦在了外面,同时拦住的还有贾正的长枪。 二人一路穿廊过院,到了第三进院的东院,秦伍才放慢脚步。 昨晚将军们彻夜饮酒,便都宿在这府衙内,张兄弟你在这里稍等,我进去看看将军醒了没,秦伍道。 贾正就说,这些人都已经进城了,为什么都挤在这县衙里,如果是彻夜庆祝,那也就能说的通了。 他并不在意在外面等,他的心还在门口的那些铁甲身上,满脑子都是冰冷的光泽。 也不知道那些亲卫是谁的,又是怎么凑出来的。 秦伍去的时间有些长,长到他以为将军们想要给他一些下马威。 贾正已经想到杀出去的路线了,左建明才和秦伍一起出来。 张兄弟别见怪,昨晚高兴,有些饮酒过量了,有怠慢的地方,还请张兄弟海涵。 左建明完全抛掉了自己将军的身份,好像也忘了名义上贾正还是他的麾下。 左将军客气了,我该向左将军赔罪的,其实我这次出山是来找叔父的。 半月前,叔父带着一些猎物出来换粮食,按脚程三日便该回山上的。 家父就是因此被朝廷所害,我便想着下山来探查情况。 下山的第一天,便碰到义军攻城,后来的事将军也都知晓。 在下不是要刻意隐瞒将军,有冒犯之处还请将军海涵。 第44章 选择 贾正和左建明聊了半个时辰,三次拒绝其招揽后,便告罪离开。 左建明看着离开的贾正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 一直到贾正出了二进院门,左建明名才收回目光,出了花厅朝更里面的院落走去。 进入三进院的客厅,中将军和另外几位将军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怎么样,主座中年问道? 回中将军;的确如我们猜想的一样,他是来城里救人的。 之所以提前进城,是怕和我们发生冲突。 你没有拉拢他?中年人又问道。 说了三次,但他说叔父年纪大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他照拂,他叔父心善这次又在城里收留了一些老弱妇孺,说不想拖累我们,左建明说道。 今天过来,一来是给昨天没来拜见将军致歉,二是来问问城门大开,他们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中年人一边点头,一边思考利弊,随后又把眼睛看向众人。 他可能站的更高一些,思考的也要远一些,自己还要继续往前打,身后有个如此厉害的对手,始终让他有些不安。 你们怎么看,既然拉拢不成,是任他离去,还是有其它想法,总得拿出些章程来。 虬髯大汉同样是第一个站出来,今天面前没有桌子拍,站起来的他依然怒目圆睁,大哥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我便带人去会会他。 看他是不是真有左建明说的那么厉害,现在西林县是我们说了算,总不能在自己地盘上,还得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 大汉的话音刚落,便被人反驳道,中将军不可,西林县不是我们久留之地,那人也说了,他叔父收留了很多流民中的老弱妇孺,说明是个心善的。 我们何不成人之美,把我们收容的妇孺都分给他们,帮他叔父成全了这美名。 这世道,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想要养活这些人可不容易。 安顿这些人就够他耗费精力了,妇孺们还得吃饭,就更得劳神费力。 没有了足够的粮食供应,时间一长根本就不用我等做什么,那些人自己就都瓦解了。 少了那些妇孺的拖累,我们的行军速度会更快,还不损失义军的名声。 说的轻巧,人家不收怎么办,他就那么蠢,虬髯大汉每次说话都被人反对,心里一直窝火,那人话音未落,他便反问道。 说话的人并没有看向他,依然看着首位上的中年人道;中将军,古人说 ,君子可以欺以方。 有些善,一旦开始了,便没有中断的道理,除非人死了,不然必定会被名声所累。 这事不用我们出面,只需要派人把名声给他扬出去,无路可走的人,自然会去找他们。 左建明看了眼说话的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恶寒,论卑鄙无耻,还得是读书人。 如果事情真的往那人说的那样发展,如果换作是他,是什么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在场的人都是见过人饿死的,每个人都曾在饥饿中挣扎过,都觉得那人的计谋有些毒辣了,但谁也没有反对。 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况且这样做对己方还有利,便更没有人去反对了。 首位中年见没有人再说话,又看了虬髯大汉一眼,就按先生的说的办,左将军这事便由你配合先生一起执行吧! 其他人便早点清点缴获的粮食和财物,我们一定要赶在五星将军的大军之前到达平洲城。 贾正回到城南,直接将杨七,林尘,陈逸,等人叫到自己身边吩咐道。 杨大哥,你立即将院子中的老弱妇孺都挑选出来,让他们每人带足十天的粮食,由陈逸带着,我先护送他们出城。 说完又强调道;老人一定要够老,妇人姿色好的不能走,超过十二岁的孩童不能走。 寨主,你是怕有人监视我们,杨七道。 贾正点点头,这是必然的,现在这些人刚聚集起来不久,心中还有一些道义。 我们一定要表现的足够弱势,他们的敌意才不会那么重。 那,那些青壮又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放弃这些壮劳力吧,现在寨子里,本就男女失衡。 如果再带回去这么多妇孺,寨子根本无法运行下去。 而且,我们收留了很多百姓都是拖家带口的,又怎么拆散那些有家口的妇孺,杨七道。 只是让他们分开走,又不是要拆散他们,之所以要妇孺们先走也只是示敌以弱。 等到最后全部撤出去的时候,我们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不愿意配合的,就都留下,最后撤离的时候,我也不会带他们走,贾正道。 今天可能来不及了,寨主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尽快去和百姓们说清楚,杨七道。 贾正点头,看着林尘和陈逸,你们两个带些人去帮杨叔,有闹事的都提出来交给我,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经过这些天的时间,因为林尘和陈逸管控着粮食,他们身边都聚了一些人,跟着杨七办一些事,没什么问题。 送走了杨七等人,贾正回到了巷子里,杨七收留的百姓他并不担心。 他从流民军中带出来的一百多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贾正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下站上了五层台阶。 过去的一天时间,我感谢众兄弟对我的信任,在面对城中各种利益诱惑时候,依然坚定的站在我这边。 很多人应该都已经看出来了,我和将军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求安稳,还是想要继续和义军们一起杀出一份前程。 城里现在基本已经稳定了下来,是时候让大家自己选择的时候了。 大家不要有心理负担,人各有志,我尊重大家的选择。 贾正说完拍拍手,朱仁祥和李丘抬着一口木箱子到了贾正面前。 贾正当着众人的面,一脚把箱子踢开,里面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愿意继续留下的站在原地,想要和将军们继续报仇雪恨的,可以站出来,每人领五两银子,算是我给大家的补偿。 留下的兄弟们,我依然遵守昨日的承诺,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你们都不会饿着。 我们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妇孺,只要你们双方自愿,可以重新再组成一个家。 想要离开的兄弟,我同样祝福各位,早日大仇得报 ,封妻荫子。 第45章 百样人 贾正说完便转过身,台下众人也面面相觑,众人和贾正相识的时间尚短。 但就贾正对于他们的好,所有人是看在眼里的。 打仗时贾正冲在最前面 ,吃饭的时候也不定量,紧着所有人吃饱。 哪怕是丰年,也没有多少可以吃到撑的,流民军虽然称自己是义军,但不打仗时也只是给他们吊着命。 加入流民军以后,想要离开被发现了就得死,贾正不光不强求他们留下,离开还有五两银子可以拿。 他们不是纠结要不要离开,而是有些唾手可得的五两银子。 他们其中大部分人,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多少人见过五两白花花的银子。 终于还是有人经不住诱惑,开始出列在李丘面前站着,等着朱仁祥给他发银子。 朱仁祥眼睛一直看着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手伸进了银箱中,眼睛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一直到那人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不再和他对视。 才摇头叹气,从银箱里取了银子,放在那人手上。 那人拿到银子 ,眼睛看向背对着这边的贾正,双手抱拳,便准备离开。 站住,李丘突然喊道,那人吓了一个激灵 ,慢慢转过身子 ,目光又一次看向贾正。 见他依然没动,才放心了一些,他看向李丘;寨主都同意我们自己选择了,李小哥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声音依然不大,贾正给他们这些人的压迫感,真的太强了。 其它观望的人心里也开始打鼓,他们都知道李丘和贾正很亲近。 都在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的,有人便开始对贾正有了看法。 李丘没有直接回答那人的语气,而是看着他手里的长枪,银子是发给你们的没错。 但武器是寨主发给你们御敌用的,现在你们要离开了,兵器总得给寨主留下。 如果不是寨主,很多人第一批攻城就死了,城门前那些尸体就是实证。 我们为寨主做过什么 ,守了一夜巷子,饭食管够还有肉食。 你们要走那是寨主心善,给大家发钱同样是寨主大方。 身后还有这么多人需要寨主护着,你们都可以,不要带走寨主发给你们的武器。 李丘说话情真意切,说的那人面红耳赤,把手里的武器轻轻放在李丘身边,红着脸,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第一个人走出了巷子,第二个,第三个,便开始了,每个人都拿了银子,手里的兵器都乖乖的放了下来。 贾正转身的时候,已经有五十多人离开了,贾正再一次看向还站着的众人,虽然稀疏了不少,还是留下来了三分之二。 谈不上欢喜,也没有多少失望,系统能显示忠诚度,但终究是改变不了人性,一样米养百样人,尊重他人命运,也是放过自己的一种手段。 又说了些假大空的漂亮话,便让这些人继续守着街巷。 城里已经稳定了,是时候处理那些忠诚度为负数的家伙了。 敲开一扇大门,开门的竟然是个女子,一个身穿翠绿罗裙的女子。 五官立体,眉弓高挑,眼睛大而明亮,眼角微翘,双颊上的婴儿肥还未退去,鼻梁纤长,唇瓣精巧,红绳系的双丫髻,配上翠绿色的罗裙,整体看上去,灵动乖巧。 她身后跟着四个粗布麻衣的小娘,眼神怯怯看着贾正,只有开门的小娘,睁着葡萄样的眼睛,看着贾正,眼里好奇大于害怕。 贾正透过门缝看向院子,入眼的只有青石照壁。 贾正觉得自己有些草率了,这院子里的情况,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在这些小娘头顶看到数字。 你找谁,小娘见贾正不说话,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语气中充满活力。 贾正下意识的摆手,我不找谁,敲错门了,实在抱歉,贾正的脚退了一步。 临走时鬼使神差的嘱咐道,现在城中依然不太平,不要轻易给人开门。 小娘点点头,双丫髻跟着脑袋一起跳动,整个人更灵动了几分。 一直等到小娘关好了院门贾正才离开,这样的小娘,如果让有心人看到,下场如何,贾正都愿想下去。 没人引路完全靠自己是不行了,贾正又回到了杨七住的院子。 雨淋不到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凡是贾正走过的地方,都有人站起身,胆大的看着贾正,胆小的干脆低着头。 每个人的头顶都跳动着白色数字,个位数到十位数的都有。 一进院走到二进院,没有一个人是负的,乱糟糟,臭烘烘,这才是贾正熟悉的难民营。 杨七住的花厅里没有人,贾正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他人,应该是去执行自己的命令去了。 贾正开始在流民中挑青壮,挑那些忠诚度高的青壮,是该组织一些比较正规的军事力量了。 没有正规军,不说外敌,就算是自己内部的人也压不住。 这院子中的流民都是杨七第一批收的,贾正昨天进城的时候这些人都见过他,知道贾正是寨主,所以贾正挑人的时候,这些人也都很配合。 从后往前,贾正把能看到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一共挑出来五十多人,这些人年龄都在十五岁以上,忠诚度都有两位数,贾正的最低标准是十五。 这些人,加上外面剩下的人,再从其它院子中挑一些出来,贾正决定凑够两百人。 这些人以后都会跟在贾正身边,半兵半农,然后再从这两百人中挑出五十个完全脱产的职业军人。 再从八到十二岁的孩子中挑一批,从小训练,他的班底就算是完成了。 安排新的青壮把离开人的空缺补上,贾正坐在一个台阶上,李丘屁颠颠的坐到贾正下面,黝黑的脸上更难看了一些。 朱仁祥看向这边,看着李丘直摇头,很明显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白眼狼…,白眼狼都不得好死,贾正就听着他不停的轻声嘀咕 ,腮帮子气鼓鼓的。 他好像是故意说给贾正听的,但贾正始终跟没听到一样。 最终还是他沉不住气,寨主难道你就不生气吗? 贾正看向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丘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迅速跳起来,寨主你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他们吃的那么好,还……还,他们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拿你的银子。 第46章 不是谁都有面子 不要用你的想法去评判他人,我们本就萍水相逢。 能聚就能散,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想法,你认为的恩情,在有些人眼里反而是我挡了他们发财的路。 我们的路,就是不停的筛选想法和我们相同的,放走那些和我们想法不同的,队伍才能同心,才能更顺畅的走下去。 至于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钱,因为我是真的挡了他们发财的路,同样也有你们的。 昨天城里那么混乱,没有我,可能他们会抢的更多,甚至不光能抢到钱财,还有以前想都不敢的女人呢。 所以不要为过去的事情烦恼,现在需要你做的事情还很多,不要把精力放在那些没有意义的人身上了。 寨主,你读过书吗?你说话的语气和我们村里的夫子一样,但你说的比夫子明白,他每天之乎者也的,我们都听不懂他说的。 贾正没想到李丘的思维也是跳脱的,自己异世界的第一碗鸡汤全倒在地上,遂转过身不再理他。 一直到夜幕降临,陈逸带着人出来送吃食,杨七也没有出现,看来又得在城里多待一天了。 陈逸安排好送饭的人,亲自端着一个托盘到贾正身边,寨主,杨叔准备今晚就把明天要走的人,换到一个院子里去,可能动静有些大,他让我来给你说一声。 贾正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直接拿过托盘上的蒸饼,和半碗羊肉,便吃了起来。 明明饭菜都是一样的,杨七每次都给贾正用托盘端出来 ,好像这样就显得他要高人一等一样。 有闹事的没有?贾正问道。 没听杨叔说过,我在另外一个院子里清点明天出城要带的粮食,陈逸道。 粮食多吗?到现在贾正也不知道家底,只是大略听杨七说过,够吃一个月什么的。 陈逸靠的贾正近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很多,在你进城之前,林大哥回来过一次,说是在城墙上看到你了。 杨叔说你肯定会进来,从那时候他就让我提前出去搜罗粮食,后来杨七叔答应护着城内富户安全,每家人又给了一些。 现在不带柳家承诺过,但还没给我们的,现在有八千三百三十石粮食。 贾正手里的陶碗差点都惊掉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杨七的手笔这么大。 贾正一下就明白负的忠诚度怎么来的了,断人财路都如杀人父母,这算什么,趁火打劫? 能运出去吗?贾正直接问道。 陈逸摇头,这也是杨叔担心的,如果就这样运出城去,就太扎眼了。 巷外的主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贾正站起身,将碗里的半碗羊肉,倒进了李丘的碗里。 今晚贾正的伙食还真不一样,其它人的碗里都是白粥。 李丘抬头看向贾正,嘴里的蒸饼还没咽下去,贾正已经拿起他身边的长枪,往巷口走。 今天已经有好几波人从这个巷子走过,大多也就探头进来看看,便逃一样离开。 但贾正一点也不放松,很多事情都是在认为安全的时候发生的。 陈逸跟在贾正身后,坐在台阶上吃饭的众人也都站了起来。 贾正对着后面压压手,大家吃饭,我一个人去看看。 站起身的人又都坐了下来,继续着手里的吃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泼皮打扮的青年,一个袒胸露乳,胸前纹着刺青。 另外一个露着膀子,膀大腰圆的像个屠夫。 二人见到贾正持枪站立,身后还坐着看不到头的青壮。 身上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有刺青的青年转身便往外跑,很快又带进来一个,身如铁塔的虬髯大汉。 看见大汉身上的铁甲,贾正就知道难以善了,当大汉身后又出现二十几个身穿皮甲,手持横刀的兵卒时,贾正就知道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将军,柳家就在这巷子里,我们一直盯着这边,她们姐妹肯定没有出城,刺青青年对着虬髯大汉点头哈腰,谄媚无比的指着贾正的方向道。 大汉上前几步,看着贾正,把你们能做主的叫出来,就是那个什么叫张三的,就说本将军要见他。 大汉声音高亢,满脸络腮胡子基本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就那说话语气就让人厌烦至极。 将军找我家寨主何事,贾正面无表情的道。 让你通报你就通报,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刺青青年,在大汉后面,恶狠狠地喊道,刚刚被吓掉的气焰又涨了回来。 如果不说明来意,我便没有通报的理由,各位还请回吧,这里暂时不欢迎外人。 你放屁,在这西林县,老子见谁还需要通报,老子见他是给他面子,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就是,小心我们将军派兵,屠了你们这院子,你知道我们将军是谁吗? 刺青青年和虬髯大汉配合的天衣无缝,贾正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子。 李丘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吃食,武器都拿在手上。 这就是我们寨主,有什么屁就尽快放,寨主饭还没吃完呢,李丘站在贾正身后,气势一点也不输,刺青青年。 你就是张三,虬髯大汉一挑脸上的胡子,整个人都变的轻佻起来。 听说柳家姐妹,是这西林县里最美的美人,就藏在你这巷子里。 我也想见识见识,还请张兄弟行个方便,虬髯大汉道。 贾正目光看向陈逸,柳家他还只是刚刚听陈逸提起过。 柳家就是前段时间卖给我们粮食的,她家做的就是粮食生意,确实有两姐妹,大姐已经及笄,妹妹才十一岁。 贾正突然想到下午敲的那家人,自己真是乌鸦嘴,怎么说什么就招来什么。 贾正抱拳,还请将军原谅,你说的人和我家叔父有旧,还请将军能给在下几分薄面,打消这个念头。 你放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柳家有什么亲戚,你就是想独吞两姐妹。 给你面子,你算老几我们将军要给你面子,刺青青年怒目圆睁,好像贾正刨了他家祖坟一样。 姓左的说你有几分本事,我才给你几分薄面,我亲自来这里便不是和你商量的,今天人你交也得交,不交我自己去拿。 虬髯说话也加重了语气,大手下压,身士卒横刀全部出鞘。 李丘等人同样不落人后,横刀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 姓张的,别忘了这里现在谁做主,两个女人而已,我们也只是玩玩,等我们将军玩完了,再给你………彭。 第47章 大义,小义 贾正瞬息而至,长枪直接扎透刺青青年的喉咙。 枪尖带人横扫,脖子连着肩膀一起分开。 虬髯大汉惊骇,他没想到贾正真的敢出手,身体疾步后退,依然被喷了一脸的鲜血。 虬髯大汉只是呆滞片刻,便开始拔刀,贾正欺身而上,长枪弯弓如月,借力起跳,一脚踹再他的刀柄上,巨力将大汉提的又倒退数步,将他身后的兵卒压倒一片。 其余兵卒手持横刀朝着贾正压了过来,大汉一边起身一边怒吼,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巷子太窄,并不适合大枪作战,贾正长枪直立,全力一顿,大枪稳稳扎在地上。 横刀出鞘,他便入无人之境,二十几人百息内便只剩六个。 贾正横刀斜向,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落在地上。 大汉已经失去了拔刀的勇气,面色苍白的,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贾正,语气颤抖……,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贾正并没有理他,再次冲入六人,士兵丢下横刀便朝巷子外面跑。 贾正脚登前面,一个冲锋便到了六人前面。 他再一次出刀,却没有下杀手 ,刀面将士兵回长枪位置,将五名士兵一个个叠了起来。 贾正揪住虬髯大汉的络腮胡子,一把扔到五个士兵上面。 贾正将六人踩在脚下拔出长枪,李丘等人看着贾正的动作,好像猜到了贾正要做什么,眼睛瞪的和嘴一样大。 有人不忍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干脆转过头不看这边。 朱仁祥和陈逸则面无表情的看着 ,好像贾正做什么他们都不意外一样。 贾正的动作极慢,脚下的人开始不停的挣扎求饶,浓烈的尿骚味自下而上。 大汉的声音都已经叫的嘶哑,贾正已经听不清他都叫了些什么。 长枪一点点从上身刺下去,枪尖入肉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贾正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层层阻力。 但都在他不断用力下,点点向下,最终贾正站在枪尾上,脚下已经没人再挣扎了。 很快,更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贾正单脚直立看着巷外。 手里的横刀依然还在滴血,左建明第一个探头,看到巷子里的场景,瞬间又缩了回去。 很快大队人马进入,为首的便是今天贾正羡慕了半天的铁甲军。 火把照的巷子亮如白昼,贾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中年人。 中将军,是我贾某人退的还不够,还是已经退的太多了,让人以为我只是个被人拿捏的软柿子,如果不是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中年打量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贾正脚下的糖葫芦,脸色同样黑的如锅底一样。 他没有说话,旁边的左建明开口道兄弟,我们一直都没有和你作对的打算,如果真的想对你不利,便不会等到现在。 刘将军也只是受小人蛊惑,一时冲动你出手教训一下便是了,又何必下如此重手。 贾正抬头看向月亮,天灾人祸,朝廷腐朽,民不聊生。 好不容易松州出来一波义军,为民请命,扶百姓于倒悬。 我实在不想与众义军为敌,所以破城之后我分文未取,愿意投奔义军的兄弟,我全部放归。 柳家姐妹的确有几分姿色,如果只是普通妇人给了依旧给了,可她们确是我们寨子里上百号人的救命恩人。 就算我贾正是畜牲,也做不出这种出卖恩人的事。 将军们匡扶天下,救百姓是大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我贾某人的大义。 贾正一脚将虬髯大汉踢了出去,惨叫声顿时在巷子中响起。 左将军,中将军,还有各位将军,为了天下大义,我再退一步,天亮之前我会带着自己的人,离开西林县。 会从南城门出去,我希望各位将军能够行个方便。 众人见虬髯大汉没死,缓缓松了口气,两个铁甲军上,前将已经苏醒的大汉扶了起来。 中年人快速上前上下打量虬髯大汉的身体,直到确认除了衣甲破裂,割破一些皮肉以外没有任何伤势才重重松了口气。 杀人他们已经见多了,但像贾正这样杀人的,他们还是第一见,那种对人视觉的冲击力,真的太让人胆寒了。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们义军有愧于兄弟。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 ,我会划拨一批粮食,送粮食的人也一并送给兄弟了。 南城门从现在开始兄弟可以派人去接管,直到兄弟所有人都撤出去为止。 这一次的恩情我记下了,若有朝一日兄弟用得上我江某的地方,大可派人来寻便是。 中年人也不说话,扶着虬髯大汉便走出了巷子。 铁甲军也跟着慢慢撤了出去,一直到大街上看不到贾正的身影,才开始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贾正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他现在还没有和上万人撕破脸的勇气。 长枪刺下去的时候,只是挨着肋骨下去的,虬髯大汉只是吓晕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五人,那就只能是他杀鸡儆猴的牺牲品了。 贾正也开始体会到人不狠,站不稳的精髓了。 大哥,大哥……~百息,百息,二十个老营兄弟,百息不到就被他杀死了。 他……他,他不是人,别……别招惹他,虬髯大汉吐空了肚子,扑到中年人身上,涕泪横流。 左建明在旁边叹了口气,我和你说过,他从入城到开城门一个人只用了半个时辰。 如果他站在我们对立面,帮着官府守西林县,结果如何还是未知。 你所见到的不是最厉害的,他更厉害的是箭术,可以去看看还插在南城门上的那两支箭矢,两箭之间的间距,和尺量过的一样。 左建明实在不想与贾正为敌,不停的给中年人灌输贾正的厉害。 以前还有一些怀疑,现在他也有些害怕了,这样的人一下弄死了还好。 万一让他跑了,睡觉睁眼闭眼都没用。 他拍了拍虬髯大汉的肩膀,暂时不要再去招惹他 。 等我们有了五星将军的实力,今日之事,定然不会再发生了。 先生时常跟我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虬髯大汉双目无神,完全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 中年人面色依然冰冷如霜 ,他恨贾正的跋扈,恨虬髯大汉不争气,同样也有些气恼自己的怯懦。 贾正脚踩着人肉葫芦,冷漠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情,冰冷的话语,身上露出来的杀气,都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火把闪烁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阴晴不定,安静的街道上,只有甲片摩擦的声音。 中将军,南城门真的要让出来吗?今天是我的人在那边执勤,一个人打破沉默道。 中年人点头,又摇头,先拖着吧,他不是说天亮之前吗?先生那边准备的还不充分,多给先生一些时间吧。 第48章 画饼 众人离开,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贾正依然站在长枪上。 他的举动不光震慑住了流民军的将军们,同样也震慑住了身后的自己人。 半个时辰以前,贾正在众人的心里,武功高强,心怀仁义,所做所为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但现在众人再看站立在长枪上的贾正,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有人忍不住心里的恐惧,趴在台阶上开始狂吐。 陈逸鼓足勇气,慢慢走到贾正身后,寨主,你先下来休息,我带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贾正摇头,不用,就这样吧!你去找一下杨叔和林尘他们,让他们过来见我。 陈逸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贾正横刀入鞘,从长枪上跳下来,走过不断躲闪的人群,回到了刚才坐着的台阶上。 托盘里的蒸饼还是热的,手在已经湿透的麻布衣上擦擦,便拿起蒸饼一点点往嘴里塞。 蒸饼入口,味同嚼蜡,他不是冷血无情的杀人魔,之所以站到现在才下来,也是因为脚软。 队伍扩张的太快了,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谁都可以软弱,就他不能。 这威早晚的立,与其落在自己人身上,不如在敌人身上找机会,这也是贾正如此果断出手的原因。 李丘慢慢的靠近贾正,手里端着陶碗,想着把半碗羊肉倒回到贾正碗里。 贾正转头看了他一眼,血红的眼瞳差点把李丘吓死。 贾正咧嘴一笑,李丘瞬间跳出去好远,手里的陶碗掉到地上摔的粉碎。 羊肉从台阶上滚到地上,李丘好容易沉淀了自己的情绪,站在不远处,但再也不敢靠近了。 杨七和林尘匆匆而来,眼睛也都盯在不远处的人肉葫芦,但很快就收了回来。 看着事情发生,和发生了以后再看,给人的冲击力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寨主,刚才外面的动静我们都听到了,你没事吧,杨七上下打量着贾正,关心道。 贾正毫不在意,摇摇头,看着杨七都有些油尽灯枯的样子,他都不忍心,再让杨七做事了,有些害怕他会猝死在城里。 转而将目光看向林尘,你选一些人先去休息 ,他看了眼月亮,接着说道;三个时辰以后带人去接手南城门。 又看向陈逸,把远处看着这边的朱仁祥也叫到身边,你们两个配合杨叔把这巷子里所有可以带走的粮食和财物都带出来。 天亮我们一起离开城里,去城外暂时安顿。 应该是陈逸一路上已经和杨七他们沟通过,对于贾正的新决定,二人并没有感到惊讶。 杨七和朱仁祥相视一眼,便同时对着贾正点头,林尘飞快跑出去挑人手去了。 杨七走到一半,余光又看到了人肉葫芦,便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贾正,寨主,柳家姐妹要不要我让她们来见你。 今晚的事是因两人而起,他主动提出来,看贾正有没有其它打算。 他接触贾正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依然看不清贾正是个什么样的人。 发善心时,是个无条件的烂好人,下杀心时,又如冷面阎罗一样辣手无情。 虽然事情和二女并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世间道理就不该是这样论的。 别人给你挡了灾祸,当事人至少要出面做个解释的。 贾正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有些可爱小娘的身影。 贾正摇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承诺给你的好处就行。 是,寨主,杨七快步离开,背影又直了一些。 贾正又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李丘,突然心里想起来一句电影台词,想不想学,我教你呀。 李丘黝黑的脸上先是严肃 ,很快恐惧便被惊喜驱散,脚步一点点朝着贾正靠近。 真…真的吗?我能学会吗? 贾正摇头,不知道,学武也得看天赋,学会肯定可以,能有多厉害还得看你自己。 李丘直接一步跨过两级台阶,能学会就行,哪怕只有你一成厉害,便已经很好了。 贾正又看向巷子里的其他人,你们想学吗? 众人依然沉浸在贾正的残暴里,但贾正一开口说话,他们又很难把贾正和那个残暴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众人消化了贾正的声音,年纪稍小一些的,一窝蜂的就涌向贾正这边。 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对力量的渴望,大家都安静的站着,但脸上全是急切的渴望。 贾正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双双渴望的目光,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等安顿下来,我再给你们打基础,想学的都可以,但能学到多少,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寨主,要学多久才能有你厉害,我爹还等着我给他报仇呢。 一个青年开口问道;青年是下午贾正从院子里挑出来的,头顶的数字都要比别人大一些。 刚刚我说过,学多久,那得看你们下多少功夫,有多少天份。 青年长相普通,身体也算不上魁梧,但他眼神坚定,贾正又多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寨主,我叫韩二牛,已经十七岁了,现在练武还来得及吗? 贾正的武功除了六合枪是自己在练,破锋八刀是花了三千杀戮值系统直接灌顶的。 而且他的身体也是系统在一点点改造,特别是身在战场的时候,系统会汲取战场上的血气,灌注贾正的全身。 他的武功和身体基础都是系统给的 ,他哪里懂怎么教人练武。 但饼已经画出去了,总是要想办法实现的,第一步就给他们来一些现代社会的鸡汤。 只要想学,任何时间都是不晚的,天赋好就多学一些保命的本事。 天赋一般的,就当强身健体了,总不会有坏处的。 韩二牛看着贾正,眼神更加坚定了一些,直接跪到地上,我想跟着你学武,只要给我爹娘报了仇,我这条命就是寨主你的了。 贾正眼疾手快,但终究只有一只手,因为韩二牛的内卷,贾正面前跪倒一片,连李丘也跪了下去。 没办法他也只能一个都不去扶,你们不用这样,既然答应叫你们,那我一定会做到。 大家都先起来,等安顿好了以后,我就带着大家打基础,只要你们肯学,我肯定不会藏私 。 第49章 十年 林尘带人接管南城门很顺利,守门的老营很客气的离开,连城门楼都给他们让了出来。 贾正也将自己带着的人分成了两队,他和陈逸带着第一批流民和百姓率先出发。 人太多了,不可能直接回寨子里去,贾正的第一目标还是那座庄园。 青壮走在最前面,每人肩上都扛着麻袋 ,妇女孩童被夹杂中间,同样都背着粮食,贾正亲自带着人在后面押着,肩上同样扛着粮食。 出城的路还算平整,贾正给陈逸说过,走到河边就转向往西。 他已经来西林县两次,路程比贾正更熟。 就算南城门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贾正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杨七更是谨慎,第一批出城的不到三百人,而且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 哪怕只能出城这些人,对山寨的帮助也是巨大的。 十几里路,一个多时辰贾正他们便到了廊桥,庄子依然还在,并没有人破坏。 陈逸带人将尸体清理出去,便开始安排带出来的百姓。 贾正则带着人返回,回程的都是青壮,又都是空手,很快便又回了城内。 南城门依然被林尘掌控 ,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第二批走的人要多很多,贾正并没有再跟着,而是让朱仁祥带着李丘,还有两个杨七安排的人一起走。 将第二批人送出了城,杨七到了贾正身边,寨主,这第三批可能麻烦一些。 怎么了,是他们不想走吗? 杨七摇头,左右看看看才压低声音,都是些城中大户,他们可是流民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贾正的眉头顿时皱起 ,为什么要把这些人留在后面,塞进百姓里面不可以吗? 不行,那些人不像百姓那么好控制,他们身上都带着家当 ,他们不相信流民军,同样也不相信百姓,杨七也皱着眉道。 那就管他们去死,现在哪里轮到他们说三道四,不愿配合的便让他们自己离开,已经到手的好处不退,我们也守了他们一天两夜,贾正道。 寨主,事情不能这么做,我救他们也不是看着那些粮食,而是这些人以后能带给我们的价值。 寨子总是要发展的,人越来越多,粮食短时间内做不到自给自足。 现在西林县也没有了,我们就得去更远的地方弄粮食。 这些人多少都有些本事,买卖货物也有渠道,帮他们也是给山寨留条后路。 贾正目光灼灼的看着杨七,他越来越不相信杨七是他的真名了。 这家伙对事情的统筹能力,以及大局观的判断,都太超前了 。 现在这种局面看似是贾正打出来的,但每一步都是杨七一点点走出来的。 现在才走一步,贾正都没想到那么远,杨七却在贾正还没进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以后的路。 难怪几天不见,他憔悴的和猴一样。 贾正沉默好一会才把好奇心压住,杨七自己不说他坚决不先开口。 有多少人,贾正问道。 带家眷应该有两百人左右,他们粮食都给了我们,财物我便没收,那些东西才是最显眼的 。 现在城里还有多少百姓没有出去?他们的衣服都换了吧?贾正问道。 还有四百多的人,他们的衣服早在来这边前就已经换了,这点轻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让他们先帮我们扛些粮食出城,财物留在最后,我和林尘他们一起带出去。 如果还不配合,就不要管什么以后了,自己要找阎王,我也留不住他们。 杨七的目的就是这个,之所以提前说出来,是害怕贾正和流民军一样反感那些富人。 这些钱财是那些人出去东山再起的资本,如果由贾正亲自带着,便没有人敢打主意。 寨主,柳家姐妹也跟你一起撤退,现在她俩已经名声在外,只有你在,才能压住那些歹人。 真有那么好看,贾正有些不确定的问? 杨七难得的沉默,一路走到巷子里 ,杨七才叹气一声,自古红颜多薄命 ,我一男子,描述人家女儿家,终究不合礼数。 寨主一会便能见到,长相如何一看便知。 说着杨七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死人,走进了院子深处。 这些尸体给了前面几批人足够的震撼,同样也压死了很多不该有的心思。 第三批人很快出来,由两个贾正不熟悉的人带队 ,这一次规模是最大的。 其中很多人,身材都要富态丰腴一些,贾正让道一边,很多妇人看到死人,想要尖叫又不太敢。 有人吓得直接软倒在地,又被旁边的人搀扶起来 。 贾正仔细观察着那些人的表情,他也知道不挪尸体会吓到很多人,甚至有些人被吓的路都走不利索了,他也认为是对的。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们没受到侵害 是有人在拿命在为他们守着。 这些尸体不光是威慑,更是赤裸裸威胁。 因为是最后一批人,贾正也没有特别关照,他相信一定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他表现的越不在乎,那些人富人们可能最安全。 杨七从最深的一处院子里出来,坐在门槛上,身后十几个青壮整整齐齐站着。 截止到现在,他才算真正的放松了一些,不管未来怎样,现在终究是保下来了。 与此同时,县衙里,中将军正坐在太师椅上,听着不停来回的人送回来的消息。 直到报信人都退了出去,一个身穿青色交领长袍的中年人 ,站起身,手抚着下巴上的鼠尾须,狭长的眉毛耸动,额间堆起皱纹。 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人了,从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可以得知 ,那人的确坦荡,没有刻意隐瞒左将军,的确是妇孺孩童居多。 唯一超出我们预期的,是他的粮食比我们想的要多一些。 应该出自柳家,他说柳家对他们有活命之恩,也没有说错。 文士说着,目光看向下手一言不发的虬髯大汉,平时嚣张跋扈的人,乖巧的如猫一样。 他虽然不动声色,但嘴角上扬,心里还补上一句活该。 先生是觉得他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中将军道。 非也,是短时间内无法对我造成威胁,如果这些人口他都能养活,那十年之后便是一股很强的势力。 但他不会有十年时间的,中将军放心,这样的队伍他支撑不住几个月。 就算他有通天本事,想要维护好这样一个不健全的队伍,那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些人还能听他摆布,一来是有外部威胁,还得靠着他活命。 一旦队伍开始缺粮,那便是混乱的开始,这一点中将军您亲自体会过,当知其中艰难。 中将军听着文士分析,他得出的结论就是贾没有威胁。 一年以后的事有几个人在乎,更何况十年。 第50章 英雄所见略同 那就按照原计划办,现在他的人都已经出城了,左将军你就带人去一趟,先生可想去见一见他。 左建明有些不情不愿,这种事情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依然是很得罪人的事情。 文士却有些心动,但见到虬髯大汉的样子,他还是拒绝了。 在他看来,这一次他的计谋算的上是绝户计,他有信心贾正看不出来。 但他也自认为自己是读书人,是君子,老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贾正越厉害,对他来说就越危险,侠以武犯禁,他最看不起的便是那些动不动就拔刀的武夫。 院门一点点打开,自门中走出三十几个身材各异的小娘。 个个身穿白色粗布麻衣,身后都背着一些包裹,看见站在门口的贾正同时屈身行礼。 贾正不知如何回礼,朝着旁边走了一步,尽量和她们错开。 柳姑娘,昨晚的事我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 一个高挑女人走出队伍,再一次屈身行礼,多谢寨主的救命之恩。 女人白色麻衣十分宽大,完全看不出她的身材,脸上挂着白巾,只能看到白皙的额头,和灵动的眼睛 ,声音清脆婉转。 人应该长的很好看,但并没有贾正想象的惊艳。 相反 ,她身后的少女则更好看一些,虽然换了粗布麻衣,依然没有褪掉多少灵动。 贾正看向她时,她还吐了一下舌头,应该也认出了贾正。 柳姑娘,出城时你和令妹尽量离我们寨主近一些,杨七嘱咐道。 女子再次对着杨七行礼,多谢杨前辈护佑。 又将身子转过来面对贾正,又要行礼,贾正想着阻止,手伸到一半就收了回来。 这时代女人的贞洁比命重,贾正不懂,但他也不好打破别人的规矩。 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出城再说,贾正转身便走。 林尘等人已经撤了回来,百多号人整齐站立,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麻袋。 姑娘们紧跟在贾正身后,杨七带着人走在最后面。 贾正带着姑娘们穿过林尘他们的队伍,尸体便出现在了姑娘们的眼前。 时间一长 ,林尘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些尸体的存在。 贾正也没多想,要走了不想损失掉一杆长枪,踩着尸体 ,便把长枪拔了出来。 白蜡杆的枪身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贾正一抖枪身甩掉上面的鲜血。 叠起来的尸体,失去了倚靠,一层层倒下 ,惨白色的面容露了出来。 吓得跟在贾正身后的姑娘们尖叫起来 ,这时贾正才发现不对,他发誓完全不是有意的。 实在是他现在太缺武器,不想损失了这杆枪而已。 但是高冷的人设得维持着,面色严肃的转头看一眼,吐出两个字,跟上,便率先走出巷子。 林尘他们则扛着麻袋,押着姑娘们往外走。 出了巷子,便见左建明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一直到贾正现身才走了上来,猥琐的脸上笑得有些牵强,贾兄弟,昨晚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 贾正快步迎上左建明,将军言重了,是我年少轻狂,昨晚你们走后,叔父已经狠狠批评过我了。 都是血性汉子,却死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内斗里,实在太不应该了。 原本叔父是要我负荆,去中将军处请罪的,奈何有如此多的拖累。 正好左将军您来了,耐烦给中将军带句话,就说小子孟浪,冒犯了将军威严。 等我安顿好这些妇孺孩童们,定会到将军阵前负荆请罪。 左建明民握着贾正的手,都说英雄所见略同,以前我还只听说,直到遇见兄弟你,还有咱们中将军。 我才知道这句话就是用来标榜,你和我们中将军的。 昨晚中将军回去之后彻夜难眠,觉得自己薄待功臣便已经心中有愧,又御下不严,给兄弟带来困扰,更是自责难当。 想着昨日答应送兄弟一些粮食和帮手,便连派人准备,并且亲自监督。 一直到今天天亮,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才肯去休息。 临睡前,再三嘱咐我,一定得和兄弟说声抱歉,为避免产生新的误会,就不来送兄弟出城了。 为了不影响兄弟的计划,将军为兄弟准备的人和粮食,已经从西门出发了。 都是中将军的一片心意,还请兄弟笑纳。 贾正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无非就是些老弱妇孺,这世道老弱又能弱到哪里去。 要不就是人里面有沙子,但他有忠诚识别,吃了自己的粮食,忠诚度低的找机会踢出去就是了。 别人弃如敝履妇孺,在贾正看来同样是宝贝,是战略资源。 有了这些妇孺在,招募到的青壮更容易有归属感。 几千年的文化沉淀,贾正太了解这个民族的男人,对于家的渴望和眷恋了。 又是一阵相互吹捧,贾正才得以脱身。 林尘他们在城门等着贾正,姑娘们被杨七和林尘他们护在中间。 一直等到贾正和杨七汇合,队伍才重新上路。 可能有些麻烦了,贾正走到杨七旁边说道。 怎么回事,是他给你说了什么吗?杨七问道? 嗯,说是给我们送了一些粮食和人,我估计没有什么好心,应该是些他们不要的老弱妇孺,想着拖垮我们,贾正道。 哈哈,那不正好如了寨主的愿,反正寨主也不排斥那些人,收了就收了呗,杨七出了城,心情好了一些,说话也轻松很多。 我估计人应该少不了,寨子里不一定住的下,贾正有些担心道。 没关系,寨主你没和他们撕破脸,大家都还得保留些颜面,他们肯定是想拖垮我们的,但是吃相应该不会太难看。 就算全是老弱妇孺,他们带的粮食肯定也少不了,总有一头要顾及到的。 至于住的地方,也没关系,你说的那个庄子我知道,是个不错的落脚点,我们先在城外住一段时间,人一批一批的往回筛选。 所有人撤回山里前,我们再抢收一批粮食,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按照你的规划,明年我们便能自给自足了,杨七道。 贾正也笑了起来,英雄所见略同,杨七也看上了城外,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粮食。 第51章 无下限 英雄所见略同,也比不过对手的无耻。 当贾正遇到给他送粮食的队伍的时候 ,杨七和贾正都同时倒吸了口凉气。 老弱妇孺一个也没少,比这更无耻的是,近两千人的队伍里青壮都是伤兵。 妇孺们肩上扛着,个人能吃十几天的口粮。 唯一能看的过去的,只有二十几辆拉着伤兵的牛车。 杨大哥,贾正的声音气的有些颤抖,手里的长枪不停的颤抖着。 寨主 ,别冲动,不是还有二十几头畜牲吗?现在这世道,畜牲比人命值钱。 杨七转过头,有些不忍心去看那些伤兵,那些人我们能救便救,救不了便是他们的命。 贾正都被气笑了,给自己送来两千多人,比他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就因为有二十几头畜牲,贾正就得笑纳这些人。 杨七见贾正都气笑了,害怕贾正冲动,赶忙劝解道。 寨主,流民军中一定有高人,想出这样的办法,一定是把我们的后路都堵死了的。 他肯定在城中到处派人散播你的仁善之名,这些人才会听话的出来。 现在无论我们是打回去,还是放弃这些人,你的名声就会受到影响。 杨七又深吸一口气,寨主,粮食我们可以不要 ,但是的你名声不能有污。 贾正也没想过回去找麻烦,西林县的城门都掌控在他们手里。 没有人在城墙上配合,贾正再想用同样的方法入城也不可能办到。 现在这种情况,贾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让林尘带人去让前面的队伍先停下,贾正和杨七则带着富人们的财物过了廊桥。 庄园里的面积足够大,贾正大致估算过,如没有流民军送过来的人,他带出来的人,都住进庄园也不会拥挤。 进入庄园,流民百姓们都被安排进了左右两边的仆人院。 男女在这里正式被分开,男人都在一进院,女人和孩子则都住进了二进院和三进院。 贾正和杨七因为带着富人们的财物,以及柳家姐妹,便直接穿过一道道穿廊,直接进了四进院子。 富人们们都在四进院子里焦急的等待,他们的身价都在贾正身上,就算杨七再三向他们保证。 钱财没有到手,每人的心里便忐忑难安。 一直到贾正他们进门,众人才一拥而上,将军杨七团团围住。 他们也知道贾正是正主,又都和贾正没有什么交集。 更重要的是,贾正手里握着的长枪他们出巷子的时候都见到过。 贾正身上的那股杀气,一般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杨七知道现在不是谈论交情的时候,这些人想的什么他也一清二楚。 他指挥着身后的青壮们,将麻布口袋按标记放好,看了贾正一眼。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贾正和他也有了一些默契。 贾正起身带着所进来的青壮,退回到了三进院。 三进西厢院有个很大的花园,贾正准备让青壮们把花园平掉,改成教众人练武的地方。 等富人们走了,这些青壮和他便住在四进院。 五进院则留给了柳家姐妹,和她们一起带过来的小娘,这些都是杨七的意思。 并不是因为贾正想要方便自己做些什么,故意这样安排的。 贾正觉得杨七对待柳家姐妹的态度很不一样,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他也没和贾正解释。 安顿好所有人,贾正带着韩二牛等几个机灵一些的青壮到了一进院,找到陈逸。 寨主,人都差不多安顿好了,现在正安排人做吃食,你有什么吩咐,陈逸走到贾正面前问道。 你和哪些妇人熟悉,你去给我弄些针线,和大蒜。 再让人给我准备一些能烧水的陶罐,我等下要用。 没过多久,李丘和朱仁祥也找了过来,他们都看到了河对岸那些新来的流民,猜到贾正是要过那边去,都凑上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寨主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了吗?这寨子好大,我一个人走,差点在里面迷路了,李丘一张黑脸直接怼上来。 朱仁祥也不那么生疏了,他知道李丘的问话没什么意义,直接问了一个贾正已经抛到脑后的问题。 寨主,西林县的县令你打算怎么处置? 贾正一拍额头,他怎么就把这烫手山芋给忘了,原本一刀杀了最省事。 但从他果断坚壁清野,死守城池的决心来看,是个还不错的人,当时贾正也只是将他打晕,被林尘他们捆了。 先不管他,我们在这里也只是过渡一下,西林县丢了,朝廷不可能不管,这片区域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百姓们还是得转移到山里去。 贾正一句话同时回答了两人的问题。 听到还要走,李丘有些沮丧,这么好的宅子,不要了真的太可惜了。 你觉得可惜就留下来呀,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只要你能打赢流民军,和官军就行,到时候西林县城都是你的,贾正看着李丘,说话阴阳怪气。 李丘太黑,也看不出来脸上的颜色,脖子艮起来又软了下去,贾正说的条件好像是有些难。 陈逸带着几个人搬过来贾正要的东西,李丘等人接过手,便和贾正一起出了庄园。 烈日当空,河对岸的百姓们都在空地上站着,林尘带人手持武器在周围巡视。 贾正气归气,但这些人总是无辜的 ,真让他不管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贾正过到河对岸,第一个命令就是先把没有父母亲人的孩童挑出来。 然后是没有家室的妇女,再到孤寡老人。 他在庄园那边就已经想好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必须把这些人分成三六九等。 然后按照日常劳动需求,分配不等的粮食。 只有这样才能让现有的粮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贾正的价值观已经在一次次杀戮中被重塑,公平公正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随着一一步步挑选,两千人很快被分成一块块的队伍。 贾正则带人到了牛车旁边,挨个给伤员分类。 流民军那些人还算是有些良心的,没什么重伤垂死的人。 大多都是些行动不便,又需要长期养着的伤势。 贾正从自己的头上薅下一把长发,放进瓦罐里合着绣花针一起煮沸。 外伤的就用针线挨个缝合,骨断筋折的便用木根夹着绑好。 也不管伤员的哀号胆怯,只要是符合贾正判断的,就一根木棍塞进嘴里,三个人上去把人按着,贾正便开始动手。 他没空也没心情挨个解释,实在有反抗的,贾正只需要一个冰冷的眼神,扑面的杀气也能把伤员镇住。 第52章 姐妹 月升月落,斗转星移,人类的悲欢离合影响不了月亮的阴晴圆缺。 璀璨的星空下 ,两个长相极好的女子依偎在门前的台阶上。 月光将二人笼罩在清辉之下,白色麻衣也难掩二人身上出尘的气质。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女孩仰起头,看着眼睛看向月亮的女人,披肩的青丝如绸缎般,划过白皙的脸颊。 声音已经失去了灵动,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透,浅浅的婴儿肥上也全是愁容。 女孩儿腰上的柔荑,顺着她的长发移到头顶,轻轻抚摸着,看月亮的女人收回视线,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嘴角开合,尝试着想说些什么安慰妹妹的话,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额头轻轻触碰到妹妹的额头上,泪水顺着桃花眸一点点滴落。 一向坚强的姐姐突然就哭,妹妹有些不知所措。 尝试着用衣角帮姐姐拭去泪水,但越擦越多。 终究她也没能忍住 ,双手抱着姐姐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感染了整个后院,她们带出来的所有小娘,有的双手抱膝,有人以头触柱,更多的则是相互依偎着默默流泪。 月亮躲进了云层中,带走了后院的光亮,隔墙传来蛙叫,像是在附和人类的悲欢。 在只有一墙之隔的院子中,贾正和杨七在空旷的花厅里相对而坐。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现在贾正的核心圈中,还只有杨七一人。 寨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地方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杨七看着贾正道。 他们如何了,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贾正没有正面回答杨七转移话题道。 杨七知道贾正说的他们指的是谁;估计还得跟着我们一段时间,现在的平洲乱的不止有西林县一城一地。 这些人虽然保留了一些家当,但自保能力还是太弱了。如果离开了我们的庇佑 ,再遇到同样的危险,可能…………杨七没有说透 他相信贾正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人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一直跟着我们终究不是个事,贾正看向杨七的眼睛。 杨大哥 ,他们能在西林县扎下根,聚拢到那么多的财物,说没有根脚我是不信的。 你承诺的带他们出来,我们已经做到了,以后的死活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杨七眼睛和贾正对视,并没有心虚的表现,只是很快又低下头,沉思了起来。 贾正不说以后的规划,反而在乎这些人,是他没想到。 寨主,杨七很快又把头抬起来看着他,西林县中跟脚深一些的,早在流民军来的时候就已经了,而且是拖家带口走的。 就像我们现在落脚的这座院子,你看这偌大的花厅里,连把椅子都没留下,就能看出来,他们得到的消息,可能比县令还早。 我们现在手里的粮食,有八成都是出自那些富户,这份香火情分,能不断还是不断的好。 贾正不是非要赶那些人走,实在是有几个忠诚度为负数的家伙跟在身边,让他十分难受。 他又不可能和杨七直说,对于山寨的发展,杨七比他这个寨主还要上心,他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让一个鞠躬尽瘁的人寒心。 本想着把他们请走了,你就回山里去,这些人最终是要进山的,没有人在山上主持大局,我总觉得不放心。 既然你觉得有必要保留这些香火情分,那你还是留下来,自己就酌情处理那些关系。 我也不想和这些人牵扯,还是你自己留下来和他们沟通吧! 只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现在威胁减除了一些,这些人未必还听你的。 寨主你放心,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你看是不是得把粮食往山上转运一些, 这样撤离的时候也方便。 贾正摇头,不是一些,是一大半,山下的人可以饿肚子,但山上的人不行。 这些人我们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总得干一些事情。 前山山口的寨门可以修,山上的地需要开垦,要修更多的房子,要安顿这些人,没有一点是轻松的,贾正道。 要不我还是回山上去吧,那些人寨主你就多担待一些,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山里的事情要更重要一些,杨七道。 那保留的可能就不是香火情了,他们能不能保命都得看天意,贾正有些无奈的道。 对于这时代的规矩贾正知道的太少了,就拿见柳家姐妹的时候来说,说了三句话,受了三次屈身礼。 还得时刻端着,时刻防着别出差错,越是有地位的人,越在乎那些礼节。 虽然他现在是强势的一方,可以不用在乎那些细节,但是有隔阂就是有隔阂,短时间内是弥补不了的。 所性他不如高冷一些,看不透 ,总比看轻要强一些。 杨七看了眼后院,靠的贾正近了一些,寨主,这些人不用你出面 。 我走之前,去后院和柳家大娘说一声,如果她能出面帮我们,那这山下的事情,你只需要护住她的安危,便能事半功倍。 她有这么厉害?贾正有些惊讶。 杨七又沉默了,起身走向花厅外 ,徐徐清风,撩动他枯草一样的头发。 寨主,你刚刚说到根脚,这柳家的根脚才是最深的。 柳家是靖国有名的大家族,柳姑娘的爹曾官至户部尚书,为人刚正,做事勤勉,他在任的那些年,靖国的国库是最丰盈的。 后来陛下要立储君,柳大人被人算计,牵扯到了立储君之争。 众皇子争的天昏地暗,到最后受害的却是那些参与其中的大臣们。 柳大人便是其中的失败者,在对手的合力下柳大人被贬黜,流放涯州,在半路上就病逝了。 柳家人怕因此事受到牵连,便将柳大人这一脉从族谱上除了名。 柳大人的家眷,也被柳家人送到了这平洲。 没过多久,柳夫人也跟着柳大人去了,便只留下姐妹两相依为命。 前年朝廷大赦天下,柳大人便在赦免之列,柳家便想着把两姐妹接回柳家。 但大小姐性子刚烈,宁死也不愿意再回柳家。 杨七一直讲述着柳家的事情,贾正一开始还听的津津有味,但是说了半天, 也没说道柳大娘子为什么厉害。 相比于朝廷的八卦,他现在更操心山寨的发展。 杨大哥,你说了这么多,和柳大小姐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 你对朝廷里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你以前也当过大官。 第53章 先顾眼前 贾正的问题,又让杨七沉默了,贾正就静静的站在他的旁边,云层在空中飘荡,月亮遮住又出来。 池塘边的蛙叫这边听的更清楚,月影清浅,院中的花草树木都被点缀上点点银光。 寨主,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些天追杀我们的官兵迟迟没有进山吗? 杨七没有回答贾正的问题,反过来问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问题。 贾正和杨七一样看着月亮,又向前走了几步,坐在门槛上,我不知道,应该是不熟悉山里的情况 ,不敢贸然进山吧! 不是也有人也找到山寨那边吗?我给你买粮食的钱,就是我杀了五个追兵,在他们身上搜到的。 那天你劫持的人,你是不是杀了,杨七又问? 是,我觉得堆积如山的人头在那里太扎眼了,那些枉死的冤魂需要超度。 我想,这世间没什么怨气,是仇人的脑袋,不可超度的,所以就杀了。 你可知道那人身份,杨七看着贾正接着问道。 贾正当然知道他杀的那人是谁,系统还给了他一千点杀戮值,但杨七以为他不知道,他也没有其他渠道知道。 大大咧咧的回答;杀仇人还管什么身份,都是两个肩膀扛着脑袋 。 贾正转头看向杨七,有些调侃的道;难道那是皇帝的儿子。 杨七看着贾正,他发现贾正对于大家族 ,对于皇权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说柳家的时候他不在意,现在连皇子都拿来开玩笑,迟早也是不安分的主。 看到又哑火的杨七,贾正不想再讨论那些和朝廷相关的事情。 那些东西对于当下没有任何作用,听多了也只不过是自寻烦恼。 等自己需要关心朝廷动向的时候,现在这些消息也早就过时了。 他转头看向杨七,杨大哥,朝廷的事情离我们还太远,我杀了谁,有什么样的后果,不是当下咱们该操心的。 这世道乱了,我们尽自己的力量,多让一些人活下去,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利斗争要实在的多。 说完他就不想和杨七在一起待着了,自从人多了以后,这家伙的心思就重了很多。 和他在一起待久了,总会影响自己的心境。 还有,你说大小姐厉害就厉害吧,我相信杨大哥的判断。 这些人要分批次转到山上去 ,朱福他们的统筹能力恐怕难以胜任。 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如果你能说服柳大小姐,这庄园里的事情就交给她去办吧。 至于她的安全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丝毫损伤的,除非我先死。 杨七依然注视着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贾正,他的一举一动总是让人出其不意。 本想着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想着把自己的过往,以及当前的朝堂局势都和贾正分析一下。 没想到自己还只是开了个头,贾正便有些不耐烦了。 看着眼前稚嫩的有些过分的脸,他又找不到苛责贾正的理由。 终究还是个孩子,权谋对于这个年龄段的贾正来说还是太远了。 能够担起这么多人的生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杨七强压下想要发飙的冲动,内心中用贾正的年龄一点点的说服了自己。 贾正一直看着杨七头上如跑马灯一样跳动的数字,便知道他的情绪波动是如何的巨大。 人心真的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忠诚度都可以跟着心里的情绪上下波动。 随着心情的平复,杨七头上的数字最终稳定下来,不仅没降还涨一点,已经到了80了。 贾正难得对着杨七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拍拍杨七的肩膀,杨大哥,早点休息 。 救人,救民,救天下,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自己好好活着。 说完他便潇洒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那个床下面藏着很多银子的房间。 他并不着急挖银子,而是倒头就睡,他答应了李丘他们明天开始教练武的。 练武的大饼他给好多人都画过了,终究还是要兑现的。 杨七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贾正,皱成川字的面部表情也舒展开来。 终究还是个孩子,自己应该多给他一些包容的。 他看着璀璨的星空喃喃自语,东翁朝廷已经没救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天意,便允许学生再为百姓做些事情吧。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杨七对着月亮躬身下拜,再无一言。 直至腰酸,他才缓缓起身,对着五进院的方向又深深一拜。 然后挺直了身子,身上的气质完全发生了改变,一手前曲,一手背后,凹陷的眼睛变得深邃,瘦弱的身躯,笔直如松。 天未破晓,晨雾覆盖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贾正已经巡视过伤兵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如今这种条件,贾正能为他们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每天来看看。 嘱咐那些照看伤兵的人,把包扎用的麻布洗干净,如果伤兵伤口出现红肿 ,就把大蒜捣碎涂在伤口上。 更多的则是安慰大于实际,唯一能多照顾一些的就是吃的方面,截至目前伤兵们的口粮是最好的。 每天能吃三顿饱饭,这样的决定还得感谢九年义务教育的价值观,这些伤兵哪怕最后感染死了,贾正也对的起自己的良心。 回到一进院和二进院的垂花门,李丘已经拿着贾正的长枪站在门口了。 垂花门和大门之间有个很大的广场,三进院西厢的花园还没有清理出来 ,今天教学武艺的地方被定在这里。 众人都没想到学武第一天便起雾,能见度不足以让所有人看到贾正的动作。 贾正只能挨个指导众人练习蹲马步,这种基础的练习方式,贾正自己每天也练。 他准备把破锋八刀交给这些人,而破锋八刀最重要的便是腰腿间的配合。 给每个人都讲了马步的要领,贾正便走到最前面也扎了起来。 新手扎马步是十分痛苦的,两百多号人同时扎在广场上,抖腿的,哀号的,倒地的,各种洋相百出。 贾正如同没有看见一样,自己稳稳的扎在原地,任由那些人自己根据自己的指导调节。 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练武,简单的马步 便是他挑选嫡系的开始。 不光这些人 ,百姓中的八到十二岁的孩子,不论男女贾正也会挑出来。 他们不光要学武,贾正还准备教他们识字。 第54章 规矩 练武持续了半个时辰,晨雾退却,广场上除了贾正已经没有可以站着的人了。 李丘拄着长枪在贾正身后大口喘气,韩二牛倔强的用手支撑着,想要再次爬起来。 贾正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所有,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敢和他对视。 晨曦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彤彤的,也分不清是太阳的颜色,还是羞的。 这些人没有系统,贾正也不苛求人人都是天才,大声安慰道;大家都不要着急,你们就已经很好了,我都没想到你们所有人都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学武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要因为暂时不如人,就以为自己不适合练武。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大家一起练,空闲时间你们也可以自己找地方练习。 等到众人能站起来了,贾正又以练武为幌子,站了一刻钟的军姿。 一边练武,一边训练这些人的这些人的服从性。 刚解散队伍,杨七带着陈逸凑了上来,粮食已经已经全部统计完了,现在过来是给贾正汇报粮食情况的。 寨主,连着昨天百姓们带来的粮食,我们现在一共有一万零三百一十石粮食,陈逸拿着账簿在贾正身边说道。 有没有统计过我们现在有多少人,贾正问道。 系统现在显示的有一千三百多人,昨天城中送出来的百姓 ,除了伤员,还没人吃他的粮食,系统没有统计那些人的忠诚度。 现在所有粮食都统一收上来了,按理说过了午饭以后,他就会知道现在具体有多少人。 但只有陈逸给自己汇报一遍,他的消息来源才能合情合理。 连着山上的人一起,共有三千四百四十九人,陈逸说到人数,有些担忧起来。 这些粮食只够这些人吃一个月的,西林县已经不在了,以后再想这么大批量获得粮食是不可能了。 贾正则看向杨七,杨大哥你也看到了,这些粮食只够坚持一个月左右,粮食得运回山里去,百姓也不能在这里待着。 柳大小姐答不答应你都得回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得抓紧把训练出一批人,抢收西林县周边的粮食。 如果柳大小姐不愿出面,我会亲自给那些人下最后通牒。 你也别想着带那些人回去,山寨的位置短时间内还不能暴露。 杨七同样皱着眉头,三千多的数字同样也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让妇孺先走,青壮暂时都编入你的队伍,山里现在什么都没有,短时间内还没法稳定,杨七道。 你们走了以后,我就安排人修了很多可以避雨的窝棚。 我走的时候嘱咐过朱福和秦伍,无论什么情况,窝棚不能停,现在应该有不少了。 妇孺和有家口的青壮先走,林尘带的那些人和你一起回山里去,贾正道。 杨七没有着急答复贾正的意见,而是去外面叫进来两个人。 两人一高一矮,是杨七第一次下山收容的流民青壮,这些天饭吃的饱了,衣服也换了干净的,人看上去要精干不少。 当着贾正的面,杨七问道,你俩去过山寨,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个高的青年眼神坚定的点头,我记得 ,山里的路只要我走过,便都记得,他补充道。 旁边的矮个子也点头,示意他也记得。 那你俩现在便出发,回寨子里打探一下情况,便立刻回来汇报,明天中午我希望你们俩能回到这里,能不能办到,杨七问道。 二人对视一眼,很坚定的点头回应。 杨七吩咐二人去厨房拿些干粮,便让二人出发。 贾正叫住已经准备离开的二人道;把秦伍一起带下来。 两人看向杨七 ,见到他点头,二人才答应一声,便小跑着出去。 寨主……这些人跟在我身边久一些,还没太适应听谁的命令,我以后会教育他们的,杨七解释道。 贾正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他是个怕麻烦的人,杨七愿意操劳他乐于成全。 至于这些百姓的掌控权,他一点也不在乎,救他们是因为这些人需要被救。 如果他们有更好的去处,贾正也乐意放所有人离去,就像在城里放那些人走一样。 如果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一定会去靖国和康国的都城去看看。 领略一下封建统治下,纸醉金迷的青楼文化。 杨大哥,管理这么多人,没有几个得力的人手是不可能的。 我们不讲究朝廷那套规矩,只要是能为百姓着想的事情,听谁的都不重要。 杨七难得在贾正面前沉下脸来,一字一顿的道;寨主,你不在乎一些小节,是你的宽容大度。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个势力如果令出多门,便是祸乱的开始。 如今朝廷便是如此,文官争权夺利 ,武将各自为政。 皇帝令不出京城……~~~~ 眼看杨七又开始长篇大论,贾正不得不先投降。 我知道了,杨大哥,以后我一定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保持寨主的威严,敢不听我话的都拖出去打一顿。 陈逸站到离杨七远一些,然后捂着嘴肩膀开始耸动。 贾正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把杨七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严肃的表情也没绷住,一甩袖子离开了贾正身边,害怕待久了被贾正气死。 真不是贾正不识抬举,让他摆出一副臭脸吓唬人,现在他可以做到。 他身上的杀气是一条条人命堆起来的,切换到杀人模式的贾正,他自己都很陌生,就更不要说别人。 但在普通人面前,强装威严,一时半会他还做不到。 一巴掌呼在陈逸的脑袋上,你有什么好笑的,是不是想我先拿你练练手,贾正恶狠狠地。 最早跟着贾正的人,在他面前都要自然的多。 陈逸往外跑了几步,回头依然笑盈盈的。 他们都被杨七教训过,都只敢乖乖的听话,难得见杨七吃瘪,陈逸总觉得不笑够本,都算自己亏的慌。 笑容很容易感染人,很快他也跟着一起笑了。 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生死大劫才过去二十几天,这些人好像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放肆的表达。 第55章 闲来无事 本想着今天便可以安排慢慢转移,杨七的安排也没什么问题。 吃了饭,贾正没什么事,便带着人在周边巡逻。 李丘抱着长枪,走路时腿都还在打颤,朱仁祥贾正安排给林尘帮忙处理河对岸的百姓去了。 庄园后面的竹林被砍得差不多,变成了空地上搭起的很多窝棚。 天气多云,偶尔有雨滴落下,空气闷的有点烦人。 贾正站在廊桥上,迎面而来的河水从脚下穿过 ,带起的清风才让贾正的心安静下来。 田野丘林间,有妇人们带着孩童四处寻找,现在的季节正是野菜茂盛的时候。 庄严周边暂时没什么危险,杨七也没有强制这些人不准出来。 甚至还鼓励这些人出来寻找一些野菜 ,一来可以少消耗一些粮食,二来也能平复一下这些天压抑的情绪。 贾正在桥上守着,也没有靠近这边,庄园周边的地足够大,就算所有人都出来,也不会显得拥挤。 就在贾正的思绪跟着流水被放空的时候,叮恭喜宿主善恶值到达三千点,开启开启善恶值兑换商城。 一,自然灾害预警(县级),预测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3000点。 二,外来危险预警(县级),预警范围300公里,预警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3000点。 三,农耕技术(初级),可提升当前粮食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培养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600点。 四,初级冶铁技术,(初级),可提升熟铁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发掘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1000点。 五,纺织技术(初级),改善当前纺织技术,提升纺织速度百分之百,须宿主改善纺织机器,并大力推广,消耗善恶值1000点。 怀着激动的心情,一点点看完系统更新的内容,贾正叹了口气,还一如既往的小气,全是需要自己配合的。 这系统就没有一点,能让他不劳而获的东西。 对他有吸引力的也只有一二三三点,贾正的以前是做工业设计的,工业材料和机械结构都是最基础的课程。 初级纺织,和冶铁两个选项对他无用,系统的选项也是比着他的善恶值量身定做的,五选二已经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贾正什么也没选,直接从系统中退了出来。 危险预警,和自然灾害预警,都只有三百公里。 这里不是他的大本营,万一系统默认了这个地方,他不是就亏大了,所以还是抽个时间回趟山寨再兑换不迟。 闲来无事,贾正又带着人朝着河水上游而巡视。 顺便把他砍倒的柳树给清理了,沿河只要能搭上河对岸的柳树,全都被他带人给砍了。 树干都被抬回了廊桥边上,能过河的石头都被众人清理了。 为了能够顺利抢收到庄园这边的所有粮食,贾正也算的上煞费苦心。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和官兵抢 ,还是和流民军抢,但总归是要抢的。 他也不贪心,抢够所有人吃到明年开春的粮食,把这个冬天度过去就行。 结果越干越紧迫感就越重,到下午的时候他又开始带人加固庄园周边的防御,廊桥两边他都准备建起望楼。 贾正扛着一根木头,准备栽进地里当柱子,陈逸快步跑过来,帮他扶住,韩二牛自觉的离开贾正身边,给贾正和陈逸留出空间。 半天时间,贾正就有些欣赏木讷的韩二牛了,会看人眼色,懂进退。 寨主,杨叔让你去后院一趟,让我先告诉你一声,柳小姐是女眷,不方便出来见你,让你多担待一些,陈逸说到。 贾正撇撇嘴,用力将木头把起来,又重重的的扎下去,摇了摇,觉得深度差不多了,才招手让人过来填土。 让李丘看着这些人,按着商量好的接着干,他就和陈逸一起回了庄园。 陈逸跟在贾正后面,刚刚看到贾正在建防御工事,有些好奇的问道,寨主,要准备长期在这里落脚吗? 贾正指着四周的一望无际的良田,以及气势恢宏的庄园,这地方太好了,我都有些舍不得离开,现在闲来无事,先做一些准备。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把这庄子弄到手,作为寨子里在外的一个据点,就看朝廷能不能给我们这机会了。 西林县现在不是在流民军手里吗?和朝廷有什么关系,寨主你为流民军立了那么大的功劳,要一个庄子应该不过分吧!陈逸问道。 贾正摇头,刚到这世界便遇上了朝廷兵马杀良冒功,对于所谓的靖国便没有了任何好感。 同样他也不看好流民军,这种短时间内,人数爆炸式增长的叛乱,历史上就没有一个是成功的 ,贾正相信这五星将军也不会例外。 西林县早晚都会回到朝廷手里,贾正有预感,这时间不会太久。 贾正道:走一步看一步,也不是非要不可。 陈逸点头,有这些天的历练,跟在杨七身边的人,为人处世多少都有些进步。 牵扯到未来规划的事情,他好奇问一问都有些过了。 贾正愿意和他解释已经给足面子了,如果还追问到底就过了。 回到庄子,叫人端水过来给贾正洗了手,陈逸又给贾正整理衣服和头发。 又绕着贾正走了一圈,陈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对贾正的整体形象极不满意一样。 寨主,你要不要换身衣服,陈逸问道。 贾正也想换呀,可哪里来的衣服换,身上这身衣服,本就是寨子里的妇人给他做的新的。 为了混进流民军,被自己祸害过一遍,杀了几次人,衣服上沾满了污泥和鲜血。 贾正白了陈逸一眼,看那表情像是要把自己嫁出去一样。 遂抬脚便往后院走,也不知道柳小姐今天会不会轻纱遮面。 杨七等在五进院门看着贾正迎面走近,没向陈逸那样点评贾正的穿着。 直接带着贾正到了一间大厅里,首座和左右两边各放着一个蒲团和矮几。 被杨七推着到了首位,他自己则站在贾正后面。 贾正没有跪坐的习惯,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大门。 杨七看了眼贾正的座子,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要纠正他的意思。 才被贾正气过,不想再因为一些小节,和贾正置气。 “ 第56章 柳倾城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贾正不知道陆游所思之人是如何芳华绝代,但眼前的惊鸿身影出现时,他盘坐的双腿,瞬间跪坐起来。 来人一袭素纱罗裙,眉目如画,眸似春风。行止间袅袅婷婷,既有林下风致的娴静,又不失惊鸿照影的灵动。 她的五官单看也没多么惊艳,但长在那张脸上却极度和谐。 真不是贾正没有见过世面,但他得承认,从女子进来之后,他就有些坐立难安。 那种淡然疏离的气质,让贾正有些自惭形秽。 杨七看着贾正规规矩矩的跪坐在蒲团上,国子老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柳大小姐同样打量着贾正,枯黄的头发用一根麻绳绑在脑后,面容算得上清秀,五官尚且有些稚嫩。 粗布麻衣破烂脏污不堪,衣服上多处染着暗红色血斑。 她对贾正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 ,他看妹妹的眼神,她很不喜欢。 特别是他在巷中当着她们的面 ,拔出长枪的那一刻,她便给贾正下初步定论,残忍暴虐。 这也是她和妹妹昨晚抱在一起哭泣的原因,巷子里的一幕,把她们都吓出了阴影。 自己姐妹二人落到这样一个人的手里,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她目光看向杨七,她不知道父亲曾经最为倚重的幕僚,为什么会出现贾正身边。 看着杨叔父对着她点头 ,她才轻轻的把进来之前深呼的气吐掉。 莲步轻移离的贾正更近了一些,走到跟前又退了一步,她的嗅觉天生就敏感,贾正身上的血腥味让她有些反胃。 寨主,这些时间承蒙你对我们姐妹二人的看顾,有什么小女子可以效劳的,还请寨主示下。 声音清脆婉转,语气不急不缓,好像每一个字的间隙都认真练习过。 贾正深吸了好几口气,心情才平静了一些,他不知道适不适合让她坐下。 只能转头看向身后的杨七,眼里全都是祈求,希望这个刚刚还被自己气的不轻的老头子,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帮自己一把。 二人目光对视,杨七把头转向一边,装作没看到。 无奈贾正只有再转回来,硬着头皮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杨大哥要回山里去了,这院里院外两三千百姓,需要一个能主事的人。 杨大哥向我推荐了大小姐你,说你巾帼不让须眉,只要我能护你和令妹周全,这庄中大大小小的的事物,定会被你处置的井井有条。 我自认为还有些本事,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应该没人能伤害到大小姐,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还请柳小姐能辛苦一些。 贾正的话杨七听的越来越不对,脸色从青紫转换到绯红,看着窗户的眼睛瞬间转了回来,死死看着贾正的后脑勺,目露凶光。 做人做事哪里有这样打直球的,有队友你是真的卖呀! 柳小姐的目光从贾正的身上挪到杨七身上,灵动深邃的眼睛里有些迷茫,这口供好像对不上呀! 寨主,话可不能乱说,柳小姐是未出阁的女子,怎适合抛头露面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我们接收的女眷比较多,有大小姐帮衬,定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你肯定是听茬了。 贾正回头看向面色已经红透的杨七,你这浓眉大眼的,怎么会有两副面孔,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吗? 杨七又把目光转走,他怕忍自己不住动手打那张可恶的脸。 贾正也不是傻的,相信这时代这种事情对于女人来说好像不是太方便。 杨七出这主意好像是要帮自己,但自己把他卖的死死的。 贾正看着眼前的倩影,傻傻的问了一句,刚才我说的能不能不算,给我个机会让我重说。 身后传来杨七拍打额头的声音,柳小姐则抬袖子捂住了半截面部。 贾正不是装傻充愣,他是觉得有些尴尬,开个玩笑想活跃一下。 明显柳小姐是很给面子的,虽然袖子遮住了嘴,但眼角还是上扬了。 柳小姐很快又严肃下来 没有正面回应贾正接不接手庄子里的大小事务,而是反问道;寨主,冒昧问一句,你收拢这些流民百姓的用意是什么。 话毕,眼睛看着贾正的眼睛,试图想从他的眼睛里自己寻找答案。 贾正没有任何思考,抬手指向杨七,我不知道杨大哥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的遭遇。 走到现在我也同样措手不及,至于这些百姓跟着我能做些什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如果现在能有人接收他们,并保证他们能活下去,我一定对他感恩戴德。 柳小姐,你愿意接收他们吗?我可以把所有粮食都送给你。 贾正眼神热切,好像很期待有人接手这些烫手山芋一样。 我……我,贾正的答案出乎柳小姐的预料,反过来的问题顿时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看的俏脸染上一丝绯红,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寨主你说笑了,我一介弱女子,在这乱世中自己尚需人护佑,又如何能够养活如此多的百姓。 之所以有此一问 ,实乃不知寨主的真实目的如何,小女子一身所学承于家父,实不敢助纣为虐。 贾正呵呵一笑,助纣为虐,杀良冒功算不算助纣为虐,大灾不振算不算助纣为虐,残害忠良算不算助纣为虐。 柳小姐,你心中的助纣为虐的标准是什么,是权利,是规则,还是皇权。 我做事只为内心坦荡,收了你们的粮食承诺护你们周全,流民军万人当前,我也敢持枪横刀杀的人不敢靠近。 现在这些百姓跟着我,那我便要护他们活命,流民军要伤他们,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皇权也不例外。 所以,我不知道柳小姐心中界定纣虐标准如何。 柳小姐又沉默,好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没想过如何界定纣虐。 十几年的忠君教育,让她认为,只要和朝廷作对就是不对的。 贾正站起身离开了,和谁也没有打招呼,直直走向外面。 他不是装高冷,也不是生气,更不是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单纯的就是不想待在里面了。 单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没什么,但女人身上的胭脂味,混合着他身上的血气,就很难闻了。 两人见贾正离开,柳小姐反而有些错愕,甚至是怀疑自己哪里失礼了,让贾正负气而去。 反倒是杨七有些理解贾正,他走到柳小姐的面前,大小姐,你别见怪,寨主年龄还小,说话做事没什么定性。 但他有一颗仁者之心,有锄强扶弱的本心。 杨叔父,我已经不是柳家小姐了,以后您叫我倾城就行,我可以帮他 ,但我得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平洲不能出现第二个流民帅,要不然整个平洲都会被打成白地。 杨七摇头,没有这个可能性的,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去前面的院子和河对岸看一眼就知道了。 第57章 自尊 杨七追上离开的贾正,一直跟在贾正身后两人,一路上碰到打招呼的人,也只有杨七回应。 走到河边,廊桥处李丘他们还在继续栽柱子,陈逸叫了一些会木匠活的手艺过去帮忙。 有了专业的指导,众人干活顿时有模有样了。 杨大哥,你觉得忠君重要,还是百姓重要,贾正看着河面上漂浮的树叶问杨七道。 杨七也没有犹豫,以前在京时觉得忠君重要,总认为这天下如同京城一样,繁花似锦,歌舞升平。 后来沦落到四处漂泊的时候,遇到太多贪官污吏,也见多了民不聊生。 才知道这天下百姓,已经到了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地步。 心里总想着为百姓做点什么 ,想要去做的时候,又总是力不从心。 再到后来,沦落到自己的生活都难以为继。 人总要活不下去了 ,忠君也不过是文人政客嘴里的一句口号罢了! 呵呵! 贾正对着杨七笑了笑:如果柳小姐听到杨大哥这话,会不会也骂你一句大逆不道。 哎! 杨七跟着叹气,大小姐也是好心,她也是不希望这个地方,再出现第二波势力。 打仗打的便是民力,在这西林县待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贾正想到柳倾城,摇了摇头:杨大哥你推荐的人,除了长的好看,其实也不怎么样。 我看还是算了,你走的时候把她一起带走! 如果真有能力,在山上帮你些忙也同样可以,这山下的事她还是不要掺和了。 这些粮食眼看就要成熟了,我怕她在我后面捅刀子。 至于那些人,爱待着着就待着,明天秦五下来了,我让他去和他们沟通。 别的我不会,杀鸡儆猴我最在行了。 杨七跟着贾正一起摇头:倾城待在哪里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寨主您在哪里。 您才该回到山寨里去,您杀了大将军的的嫡子。 这种仇恨是不死不休的。 如果两国交战,你杀了他,是一步绝佳的妙棋。 算是在大将军府与朝廷之间,埋下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事情没有落幕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以他们的能力,这件事早晚都会被调查清楚。 到时候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大将军府是不会放过你我的。 杨大哥,那天的情况,我冲不冲出去,杀与不杀那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果引颈就戮,我们都是人头山的战利品,奋起反抗,至少我们又多活了二十几天。 所以,从那一天开始,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又何必计较报仇不报仇呢。 他打过来,我再杀一次 我赢了接着找活路,死了,我也抗争过,我可以输给权利,但我不曾向命运低头,这便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我知道你以前一定是干过大事的人,所以喜欢把事情都看的长远,这便是你不想放弃那些商人的原因。 同样你也要明白,现在的我们太弱了,弱到谁也想啃我们一口。 商人都是逐利的,我们身上有什么利益给他们呢。 就如同今日见到的柳小姐,巷子里的尸体都还是热的,如果我不想着反抗,她现在可还有机会和我谈什么助纣为虐? 她们总占着这世界最好的东西,然后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为她们提供一切的百姓,可曾有人愿意低头看看尘埃里的人,哪怕前一秒还是她的恩人。 不知不觉间贾正说话便带着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柳倾城,退的那一步伤掉的自尊。 寨主,你说的都对,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山上差点饿死人的场景你是亲眼见过的。 如果你不在了,饿死的就不止那一个小姑娘了。 面对杨七不停的劝说,贾正的情绪突然失控,对着杨七怒喊:既然这些你都知道,就更不能继续带着那些累赘,应该快点把百姓都带回去。 修寨墙,开荒地,早些自给自足,而不是什么狗屁为了长远打算 ,把这些威胁留在自己身边。 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在这里布局,抢更多的粮食回去,只要你们不拖后腿,我他妈就死不了。 贾正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系统显示那些人中,有的负忠诚度更高了。 是想着安全了,自己又行了,便要想办法要回自己给出来的东西了。 杨七看着有些情绪失控的贾正,他不明白贾正对那些人的怨气会那么大。 他也开始反思,把那些人留在身边究竟是好是坏。 贾正的声音很大,陈逸和李丘都被吸引了过来。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的在旁边看着。 陈逸,贾正喊道。 寨主,陈逸回答。 去找我们带出来的商人,从明天开始,每在我们这里多待一天,每人每天上交一两银子,不想交的现在就滚。 陈逸看了眼杨七,答应一声,脚步一点点的往庄子那边挪。 他再等杨七开口,那些人一直都是杨七在和他们交流,这寨主突然让自己插一脚,终究是怎么回事。 贾正见了柳倾城就变成这样了,一定是在哪里出了问题,杨七深吸口气。 说话也心平气和了 ,寨主按理说我不该质疑你的决定,但帮人帮到底,我还是亲自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尽快让他们离开,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好事做了,到后来还成了仇人。 贾正喊出来,心里的郁结也好了很多,商人们的负忠诚度只是借口,更深处的理由,是他自卑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女人。 这些无名火,是来自一个穿越者 无比的愤怒。 杨七开口,陈逸如蒙大赦的站在原地,杨七等了一会,见贾正没有话说便回了庄子里。 进入三进院的时候,他遇上了带着一群小娘从里往外走的柳倾城。 杨叔父,是我说错话了吗? 杨七立在门口,看着从小看着长的的柳倾城;大小姐,你还是带着小小姐回柳家吧!这世道已经开始吃人了,杨七说完转身进了东厢房。 柳倾城不太明白杨七的话,她觉得自己委屈,红着眼眶。 一直到,看不见杨七的背影,她才带着人继续往前院走。 二进院几乎都是妇孺,柳倾城一步步走过二进院里每一处房子,她才知道杨七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贾正他们收留了很多流民,但她不知道其中大部分都是妇孺。 她又带着人出了院子,看到了河边站立的贾正,以及河对岸遍地的窝棚。 想着有杨七在,贾正应该要给几分面子,自己应该没事,心一狠便带人去了河对岸。 河对岸的人,贾正是让林尘和朱仁祥他们分了类的,孤儿 ,寡妇,以及单亲都是分开了的。 这边比庄子里面,还要不堪。 一间间窝棚走过去,终于到了她能接受的极限,她捂着自己的脸,逃一样的离开了那片地方。 贾正自己都不愿意过来,生于盛世的人,难以接受遍地的饥民的环境,虽然他已经给了足够吃食,这些人已经不怎么饿肚子了。 单就那些瘦的跟猴子一样的孩子,看着就够忍受的。 第58章 放火 今天得夜幕降临的特别早,白天太阳就一阵一阵的,到了晚上乌云密布了整个天空。 贾正派人去了河对岸,检查所有离河岸比较近的窝棚。 自己则早早回了房间,床下面藏着银子是时候挖出来了。 他拆掉床板,手在地板上一点点的敲击,没有一点空响的声音。 他又在系统里确认了一遍,又的确是这地方。 贾正拿横刀把地板撬开,再一寸寸的敲击地面,还是没有找到。 贾正再一次打开系统查看,满屏幕的红色数字把贾正都吓了一跳。 系统负忠诚度的人一下多了三十几个,最高的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 事有反常必有妖,贾正把地板盖回原处,又把床铺恢复原样。 提着横刀到了李丘他们住的院子,叫了三十几人跟着自己。 负忠诚度的人数还在增加,贾正没有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带着人出了庄园,在廊桥上等着。 大约坐了半个时辰,二进院里开始传出动静,柴房着火了。 火烧的很大,像是瞬间着起来的,走水了,走水啦,几个青壮四处游荡,不去帮忙救火,反而前前后后的喊人,整个庄子瞬间沸腾了起来。 妇孺青壮第一时间出门从前往后,从后往前四处寻找可以舀水的地方 贾正不知道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但他就守在出庄的必经之路上,一动不动。 他相信杨七他们的能力,能够控制那些火势。 老天爷也不想看到新的悲剧发生,雨一滴滴落下,点连成丝,丝连成片,巨雷声在空中炸响,闪电的光影照出一队人影。 悄悄的打开了庄园大门,探头探脑的朝着廊桥这边走来。 带路的人横刀出鞘,刃上血迹滴落,闪电划破天际,露出森森寒光。 贾正躲在暗处,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打头的人走出来三四百米,庄园大门再一次被打开,又一批人从庄园里面前走出来。 无一例外,每个人头顶的数字都是负数。 夜幕黑沉,看不清那些人的具体容貌,贾正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这些人是谁。 至于那些富商,则不太确定,他和富商也只有一面之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更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眼见队伍就要接近廊桥,贾正带着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的衣服已被大雨浸透,雨水从额头顺着鼻梁形成水帘,滴在胸口。 人如标枪立在廊桥前,手里长枪触地,闪电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他已经开始血红的眼睛。 走出院子的人群,转过一个视线盲区,正正撞上贾正所在的队伍。 整齐的队伍见前方的路被人堵住,瞬间变得慌乱起来,黑夜中都看不清彼此容貌。 走在最前面的几人,感受到了危险,挥舞着横刀朝着贾正就冲了过来。 又一道闪电击穿雨幕,挥刀的人看清贾正的脸,前冲的脚步瞬间停滞,转身冲进身后的人群,四散奔逃。 贾正同样看清了那些人的脸,打头的人是贾正在南门口放掉的那些士兵。 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键,都在西林县里住着,富商和这些士兵们自然都认识。 现在兵荒马乱的,本就是熟人,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许以重利。 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这些人铤而走险是完全符合人性的。 不需要贾正吩咐,李丘等人已经冲了出去。 对面的人就只有几个人有武器,还是贾正发给他们的。 所以贾正并不担心李丘他们的安全,长枪拖在身后 ,脚步走的极慢。 枪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跳跃,铁器击打石头的声音,敲击在每个逃跑人的心上。 啊,…,一声惨叫和闷雷一起响起,更加惧了人群中的慌乱。 扑通,扑通,的跳水声,哀嚎悲惨的求饶声,不甘屈辱的咒骂声,在雨中不断响起。 贾正走的近了,站在原地,没人朝他动刀兵,他便没有出手。 抽刀杀人,那是逼不得已而为之,解决事情的方式有很多种,这些人的罪过不足以致死。 当然,如果大火烧死了人,那就另当别论。 至于烧毁的房屋,这些人都有钱 ,贾正相信他们赔的起。 事情结束的很快,李丘他们的一次包围,便抓住了大部分人。 跳河逃跑的人,谁都没有去管,贾正同样也没有派人去追。 在贾正看来,他更希望负忠诚度的百姓能够多逃走一些。 现在他们押着的这些人,如果光明正大的走,贾正一定是双手赞成的。 庄园里的火都不用人救,大雨就给浇灭了。 贾正有些自恋的以为,自己是有些天命在身的,这雨早不下,晚不下,院子里刚刚起火,大雨便倾盆而来。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贾正抬头看向天空大雨落在眼睛里很难受,这雨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又看向河对岸的窝棚,心里想着,如果真的有天命在身,那就把雨停下来,火已经灭了,河对岸的百姓还在窝棚里,这雨如果下一夜,他们就很难挨了。 心里歪歪着,脚步沉稳的跨进庄子大门,只是过了一个屋檐的距离,雨便已经停了。 贾正不敢置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庄园大门外。 确认整片地区的雨都停了,抬头看向天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衣服上的雨水还在顺着他的皮肤滑落。 但贾正笑得灿烂,他从来不相信天命,但这样的巧合,真的让人太贴心了。 乌云随着贾正的笑脸,飘开一道裂缝,月光从乌云夹缝中照亮了整个庄子,像是给予贾正灿烂微笑的回应。 杨七和陈逸站在院子的台阶上,柳倾城站在他们的身后,眼睛都看着月光下,痴痴傻笑的贾正。 他们身上同样已经湿透,湿透的衣服贴在他们本就消瘦的身体上,也没有人在意。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担忧,但谁也没有靠近 贾正一直沉浸在这种自我满足里。 手里的长枪开始挽出好看的枪花,心随意动,长枪挥舞 ,没有规则和套路,心到哪里枪就到哪里。 月光下,贾正闪转藤萝的速度越来越快,手里的长枪时如蜻蜓点水,时如奔雷横扫。 因为心中雀跃,他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以前过不去的动作,今天也过的丝滑顺畅,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一练便是半个时辰。 第59章 通透 贾正收枪站立,内心通透无比,这些天郁结在心里的结好像也完全打通了,看河对岸的窝棚,也不那么刺眼了。 和贾正美好的心情相比,三进院中的众人,此刻心里却忐忑无比。 虽然很多人没有参与其中,会不会连累到自己谁也不知道。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也都见识过贾正的残暴。 此时妇孺们都围在当家做主的旁边,眼睛都看向紧闭的大门,害怕突然有人持刀闯进房间里,把他们带出院子。 有妇人手里握着玉簪,如果确认无法善了,宁愿自杀,也不想沦落到那些流民手里。 院子里跪倒一片,身后手持横刀的青壮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睛偶尔看向院外。 他们是贾正从流民中,挑选的忠诚度最高的人,也只听贾正一个人的命令。 贾正让他们把人押进三进院,他们便毫不犹豫执行,哪怕中途遇到了杨七,他们也只是选择绕过。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嘴硬的和咒骂贾正的人,李丘已经狠狠教育过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见贾正终于停了下来,杨七才小心翼翼的靠近。 贾正心情很好,看着这些天一直兢兢业业的杨七,中午的不满也没有了。 他又没有系统,又不知道哪些人包藏祸心,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贾正拍拍他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朝院子里走。 身高没有杨七高,动作有些不伦不类,他也不在乎。 路过陈逸时,把长枪递给他,顺手又搂住了陈逸的脖子,陈逸想躲开,但力气没有贾正的大。 路过柳倾城面前 ,贾正对她露出微笑,柳姑娘晚上好啊! 也没想着等到回应,便继续夹着两人往里走。 寨主,寨主……~,杨七弯着腰承抵消一下贾正身体的重量,呼喊声试图唤醒贾正的理智。 但贾正就是不理他,夹着两人的脑袋一路往里走。 院子里各个屋檐下都站满了人 ,眼睛都直直的看向三人奇怪的组合。 走出二进院里的垂花门,一群人面朝着贾正走过来的方向,齐齐跪在地上。 看到贾正靠近,便开始使劲磕头。 嘴里都重复着一句话,求寨主大人,放过杨大人……~ ,他是个好人,我等愿意为杨大人受罚。 贾正松开杨七的脑袋,看着他们,你犯啥事了,要这么多人为你求情。 杨七也一脸惊讶!开始想自己都犯了啥事。 贾正走上前,把带头的一个老者扶了起来,是的老者,现在跪在贾正面前的,是满庄园里,为数不多的一些老人。 说是老人,实际年龄也不会有人超过五十岁。 老人皮肤如李丘一样黝黑,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石磨上的刻痕。 混浊的眼睛看着贾正的眼睛,满眼都是哀求。 寨主,杨大人是好人,还请您放他一马,小老儿三生三世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又要下跪 ,贾正扶都扶不住。 老丈,杨大哥犯了啥事,要让你们过来替他求情,贾正好奇的问道。 小老儿也不知道,杨大人所犯何事,只是听小子们说,您压着杨大人的脑袋,准备拖进里屋去砍头。 寨主,我们知道现在这里是您做主,但没有杨大人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杨大人不能死啊! 哈,哈,哈,………,贾正突然就笑了起来 ,把后面的人全都扶了起来。 大家误会了,杨大人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那是和杨大人亲近,在话本里,我们那叫把臂同游。 老人见贾正笑了,有些不太确定的看向杨七。 杨七有些无奈的对着众人行礼;各位老丈误会了,寨主他今日高兴,有些失了体统。 各位老丈的拳拳之心,杨某铭感五内,我和寨主的确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还请各位老丈,速回自己的住所,将这里的误会和四邻代为解释一番,别因这小事乱了民心。 老人们一一回礼,又看了眼贾正,才慢慢离让开了前面的路。 贾正不敢再接着去搂杨七的脖子,陈逸则提前感知到了贾正的魔爪,提前躲开了。 贾正一朝失手,抬脚在陈逸的屁股上踹出一脚。 你怎么混的,粮食都在你手上,来求情的人连你的名字都没提,不争气的东西。 陈逸抬头看了眼贾正,又怯怯的把眼神收回去,委屈巴巴的一副受气包模样。 目光躲闪的看向杨七,见他的眼神都在贾正的后脑勺上,又把目光收回来,身子稍微离贾正远了一些。 柳倾城跟在他们三个人身后,远远的看着,见陈逸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漾起好看的弧度。 只是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她知道贾正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人基本都是熟人,只要贾正踏进下一座院子,等待那些人的命运又是什么。 看着三人走远,她提起罗裙加快了脚步。 三进院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冰点,贾正三人的进入给这压抑的气氛,更增添几分寒意。 贾正的脸色已经变得冰冷,长枪又回到了贾正手里。 杨七主动靠的贾正很近,生怕贾正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跪在地上的人知道求贾正无用,几个富态的中年人挪着膝盖,往杨七身上扑。 妇人和孩童开始抱在一起哭泣,安静院子里瞬间变得吵闹。 四周厢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一道缝,一双双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人。 那些人的结局,同样决定着他们的命运。 杨七灵活的躲过了所有扑倒在他面前的人,面色同样不善。 为了这些人他和贾正起了好几次争执,特别是今天下午那一次。 现在这些人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是场大雨,他都不敢想那把火得造成多大的损伤,一想到这他都有无颜面对贾正。 现在才想起来让他求情 ,真把他当成只听耳旁风的蠢妇了吗? 贾正没理会院子里的骚乱,走到正屋的台阶上。 手里的长枪钝地,青石板的台阶应声而裂。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跪在地上的人头都低了下去,个个噤若寒蝉。 第60章 意外来客 何必要晚上走呢 ,还大费周折的精心布局。 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就那么在乎你们? 贾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这些天他对别人的跪拜也有些免疫了。 没人回应贾正的话,他便继续说道;这庄子周边,三千四百多人,你们看上了谁,只要他们愿意和你们一起走,我同样拍手相送。 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要把大家的脸都撕破呢。 我知道跟着我一起出城,你们都付出了代价,心里对我有怨气,我都能理解。 所以,这些天我不去打扰各位寻找出路。 但这不是你们任性妄为的理由,你们也都是老江湖了,当知道做错事该如何承担后果。 城破之时,你们的命是杨大哥保下来的,出城的时候,你们的钱财是杨大哥求着我给你们带出来的。 你们没有人辜负我,辜负的是杨大哥的信任。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烧掉的房子,破坏的柴禾,受伤的人,一桩桩一件件,三倍赔偿。 至于该如何处置你们,我并不关心,那是杨大哥的事情,他让你们生子,那杨大哥有好生之德,你们自行离去,他让你们死,那是你们咎由自取。 贾正说完,给杨七留了十几个人,就让剩下的人都撤了。 杨七提在心中的那口气,瞬间平静了下来,他一下子就能理解贾正为什么在外面耍了那么久的大枪了,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以至于更加心平气和的处理这些人。 他看向贾正离开的方向,那一道身影越来越有寨主的威严了。 寨主……,银铃般的声音,叫住准备出门的贾正。 柳倾城依然穿着中午的素色罗裙,湿漉漉的头发,沾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沾在身上的衣服,把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凸显出来,有些狼狈的妆容,去掉了她身上出尘的气质。 贾正看着她,露出微笑,雨下的挺大的,我要去河对岸看看,柳姑娘可有事。 没……没有,我只是想问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我也想为百姓做些什么。 断断续续的声音,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大二有神的眼睛,又能看出来,她没有再开玩笑。 贾正已就笑呵呵的,他总觉得自己受到了这方天地的认可,让他对周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包容。 能做什么取决于柳姑娘你想做什么,你觉得是对的就去做,我并不干涉。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地方下手,那就去和杨大哥商量,说不定他会给柳姑娘一些思路。 贾正又看了眼她紧紧贴在身上的纱衣,咽了咽口水,但柳姑娘现在该做的,是回去换一件衣服。 如果你病倒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柳倾城顺着贾正也眼睛看向自己胸前,抬手的同时转过来身子,绯红色瞬间爬满脖子,想跺跺脚又觉得轻浮,嘟囔一句登徒子,便离开了。 贾正好想吹着口哨出门,但又觉得有些浪荡,踏着有些轻快的步伐出了庄园。 他觉得自己虽然没能继承原主的记忆,但是原主的少年气正在影响着他的心境。 将河对岸的窝棚整个巡视过一周,又和林尘和朱仁祥沟通了百姓们所有的情况,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贾正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说是不去管杨七如何处理那些人,他就真的做到不闻不问。 也不打算继续挖银子,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赤条条的躺在床上,小兄弟暴露在空气中,直直的想要看看天上的月亮。 大脑突然就出现,那道有些狼狈的倩影,身体开始翻来覆去难受,强压下自己动手的冲动,心里默念年轻真好。 哈………,一进院的广场上,天还没亮便站满了人。 贾正马步扎在垂花门下面,下面是整整齐齐的青壮。 贾正用一声呼喝,喊出来了昨晚所有的怨气。 直到所有人都就位,他才拿着一根木棍,挨个指导那些扎的不标准的人。 从头到尾走一遍,天光便已经大亮,杨七也不知道昨晚抽了什么疯,百分之八十的青壮都被指使到了这广场上。 整整四百多人,一圈下来,比贾正扎在上面一个小时还累。 解散了练武的队伍没多久,林尘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左建明带着一队老营兄弟,看着贾正从庄园中出来 ,热情的和贾正打招呼,猥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左将军,我们只是在这里修整,把百姓们先做个分类,今天就准备撤离了,不会威胁将军大业的,贾正道。 左建明连连摆手,兄弟你误会了,我来不是要赶你们走的意思。 中将军准备继续往前打,好配合五星将军接下来的行动。 知道兄弟还在这边没有撤离,特来和兄弟道个别,相逢就是有缘,咱们兄弟虽然就要各奔东西了,但别断了这香火情分。 说完 ,他将一张纸郑重其事的交到贾正手上。 贾正知道他们是不会久留,流民军与蝗虫性质一样,他们一开始不知道经营一个地方的重要性,走到任何地方都抢,杀,烧,然后裹挟新的流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 势力极速膨胀,当当权者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便已经病入膏肓,然后新的民怨四起,高层勾心斗角。 然后势力四分五裂遍地开花,不同势力东征西伐,乱世就此拉开序幕。 但贾正依然装作什么也不懂,激动的问道;左大哥,为什么如此着急便要离开,好不容易打下的这西林县就这样放弃了吗? 左建明把贾正拉向河边,看看左右没人才压低声音,兄弟我实话和你说,我们打西林县就是为了粮食。 中将军的先头部队昨日就出发了,我来就是想告诉兄弟一声,如果兄弟有心想做一番事业,大可以占下这西林县城。 五星将军出动了五十万大军,准备攻打平洲城,朝廷没精力来管这西林县。 等我们占了整个平洲,兄弟我一定联合中将军,给你在五星将军那里给你争取这西林县令一职。 左建明手指着河对岸的窝棚 ,到时候这些百姓便不用再受那流离失所之苦,也能成全你叔父的大仁大义。 贾正不明白左建明的真实用意,但这个饼的确是画到贾正心里去了。 如果真的整个平洲陷落,这个大饼他还真能吃下去。 前些天他仔细观察过,西林县的绝对是个好地方,山川草木,良田万亩。 第61章 商议 左建明来的快,去的更快 ,好像真要赶时间一样,临走前告诉贾正,给他半天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他还会过来,给他送上纸上写的东西。 以前他就不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时代他就更不相信了。 搓了搓手上有些蜡黄的纸张,软,厚 ,粗糙,和后世黄纸一样。 摊开黄纸,字迹工整,但笔锋有侵染的痕迹。 精米一石, 粟米三十石 盐一石, 骡马十匹, 白银三百两, 麻布五十匹 贾正更看不懂了,不是不懂这礼单上的物品,而是不懂这些数字背后的意义,这世间,哪里有反向送礼的道理。 贾正回到自己的房间,让李丘去吧,杨七,陈逸,林尘,朱仁祥,甚至还让人去喊了柳倾城。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陷阱,但他很少接触这种政治谋划,一时间也毫无头绪。 便想着一人计短,多人计长,让他们每个人都说说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说不定能帮他打通一些思路。 贾正没想到来的最快的是柳倾城,她已经换回了第一次见时的白色粗布麻衣。 脸上没戴面巾,进屋便四处打量,发现除了帷幔遮住的床榻,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李丘又跑了,房间里只剩下二人,柳倾城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到了门口可以看见里面的位置才端庄的站在那里。 贾正则觉得,这女人是真的不懂什么的穿着,才是对男人最大的诱惑力。 俗话说,俏不俏,一身孝,看似不起眼的穿着,无形中各种buff都叠满了。 但贾正现在没有其它心思,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礼单 。 杨七他们又迟迟未到,贾正只好把礼单递给柳倾城,并把刚刚发生的事,给柳倾城先说了一遍。 刚说完,杨七和陈逸到了,林尘和朱仁祥在河对岸,他们回来还得一会,贾正便又把事情给二人说了一遍。 柳倾城把礼单递给杨七,又退回到原地,眼睛看着地板 ,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也没有像贾正一样皱眉,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杨七只思考片刻,寨主,他们是想让你帮他们守住后路,西林县虽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但也是方圆百里的上等县城,他们和咱们一样,盯上了县城周边的粮食,但又不想自己派人守城,消耗自己的实力。 就想着给一些好处,让我们为他们守住后路,顺便帮他们收粮。 五星将军出兵平洲是真的,但能不能打下来不一定,把人留在西林县,风险太大,我不建议在这边守着。 他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柳倾城接着说道;就算是五星将军打下了平洲,接受了他们的任命,我们便彻底打上了流民军的烙印。 朝廷那边就没有了缓和的余地,这应该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柳倾城终于抬头看向贾正,好像很期待贾正接下来的话。 我不在乎打上谁的烙印,当前谁在平洲做主,咱们就听谁的,我的想法是,可以接受他们的条件,但又不完全接受他们的控制,贾正道。 杨七又皱眉思考片刻,看向贾正,寨主你打算如何。 我们接手西林县,但不发展西林县,周边的百姓逃的逃,死得死,被他们裹挟的则更多。 我不太清楚西林县周边的地缘环境,不知道四周都有什么危胁。 所以我的想法是,继续往山里撤离的计划不变,县城我们同样接收,并派人四处散播流民军已经撤退的消息。 让那些逃走的百姓,重新回到西林县来,先收今年的粮食。 等山寨明年完成春耕,能够实现自给自足的时候,我们便有了腾挪的空间。 等平洲真正有了归属,如何抉择,就不再为难了。 如果五星将军占了平洲,我们就接受他的任命,管理这西林县。 如果朝廷赢了,西林县的县令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带着他迅速光复西林县。 就算不能从中得利,我们也能将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 为什么不直接将此事上报朝廷,让朝廷派兵拦截这帮匪寇,而是要坐看事态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在做选择,柳倾城开口道。 声音虽然好听,但贾正没有看她,反而看向杨七,这是爱屋及乌吗? 杨七目光看向柳倾城,西林县封城近五天,流民军又打了两天,县令肯定会四处求援,截止现在大小姐可看到援军的影子。 我听说大将军的嫡子肖琦亲率大军,征讨松州,叛军为什么反倒是打到平洲来了。 这肯定是他们的托词,想要蒙骗你为他们效力,说到底他们的终极目标还是你这个人,柳倾城道。 贾正更不理解的看向杨七,直接问道;杨大哥,你这都没有告诉她。 寨主,刚开始觉得没必要,有些事知道的多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杨七深吸口气,又顿了好久,才把和贾一起都经历了什么,完完整整的给柳讲了一遍。 听的柳倾城连连后退,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贾正都有些害怕她晕过去,遂让陈逸去找人,准备把她送回去。 这女人还停留在朝廷的幻想里,他还是受了杨七的影响,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个智者。 他和这时代的人不一样,没有什么男女之别,一直信奉的女人能顶半边天。 柳倾城却倔强的很 ,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去,贾正也没再理她,继续和杨七讨论起来。 柳倾城满脑子都是两万多人的数字,竟然只是因为一点点功劳就被肖琦无缘无故的杀了。 她还能够清楚的记得肖琦的音容笑貌,如果不是杨七亲口所述,她又如何能相信,那个随时都是温文尔雅的大将军府嫡子。 短短几年内,便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寨主,你的计划暂时可行,在朝廷和流民军之间保持中立。 西林县暂时先占着,但是我们不守,谁来就给谁。 但不方便你亲自出面,你应该回到山上去,坐镇后方,西林县的大小事务,可以交给我。 大将军府不是小势力,一旦你的行踪泄露,这西林县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一不小心还会再次发生,屠城灭寨的惨剧。 第62章 大将军 杨七说的很有道理,就当前来说,自己的确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贾正点点头,杨大哥就按你说的办,陈逸,你今天先把庄园里的妇人和孩子带一批回山上去。 明天我见过左建明以后,就带一批青壮回山。 现在情况有变,可以问一问百姓,不愿意离开的可以继续留在西林县。 有家在西林县的,可以让他们回去,继续侍弄他们的田地。 杨七也道;寨主的意见我赞成,留一些百姓下来,更能安逃户的心,更有利接收其他流民。 山寨里的压力同样会减少很多,只是这粮食该如何分配呢! 这周边的粮食还要多久可以成熟,贾正问道。 说了半天,陈逸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话也搭不上只能默默的听着,终于有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开口回答道;寨主,现在是八月初,八月底到九月初,田里这些谷子便可以收获,我建议给百姓们留够三十天地粮食就可以了。 杨七也跟着点头,我觉得陈逸说的很对 ,分给百姓三十天的粮食很合适。 贾正同样没有意见,你多少粮食你们比我更清楚 ,接下来就劳烦你们两个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 等到县城那边有确切消息以后,就把粮食分配给他们 ,让他们自行离去。 你就不怕他们拿了粮食,就离开西林县,柳倾城突然回过神来问道。 贾正耸耸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想去哪里是他们的自由。 粮食留在我手里还是给他们吃,现在留下来,还是他们吃,不想跟我们去山里,又不愿意留在西林县,那就说明他们还有去处,既然有更好的出路,我把他们强留在我身边做什么。 你帮这些人就一点私心没有,那你所求为何 ,柳倾城又问道。 所求为何,贾正重复柳倾城的问题,所求心安。 安心吗?柳倾城也重复贾正的话,那你可知道,百姓并没多少自己的主见,你放他们回去,还给粮食,他们一时忘却危险,或受他人蛊惑再次沦为流民又该怎么办? 贾正直勾勾的看向柳倾城的眼睛,一直看到她面红耳赤,不敢和他对视贾正才开口道,我不是天上的神明,当我已经尽了全力以后,剩下的就是他人的命运,他们的生死于我何干。 柳倾城性格有些刚烈 ,明显很不服气贾正的说法,但又有些畏惧贾正直勾勾的眼神,便也不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管着自己的事,又有新的事情要做,第一次团体大会,朱仁祥和林尘还没到来就已经结束了。 贾正独自对着屋檐,回忆着这些天的遭遇,自始至终,没有一件事,是按照他的计划走的。 他就如同后驱着的前轮,一直被不同的事情推着往前走。 朱仁祥和林尘过来,得到的只有已经商量好的结果。 贾正同样让他们去统计河对岸愿意留下来的百姓,那些人里面有很多都是西林县的本地人。 现在能够留下来,作为一个乡土情结极为严重的民族,应该有很多人不愿意和他一起进山吧。 当然贾正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孤寡是必须要跟着一起回山的,贾正不想去赌人性,那些粮食发给孤寡他们也守不住。 贾正打开系统,将初级初级农耕技术,和外敌入侵预警,都兑换了出来。 既然准备接手西林县,杨七他们又要留在这里,贾正就只能把预警范围设置在了西林县方圆三百里范围 。 好在山寨也在这个范围,要是西林县有危险,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想办法避开 或者支援。 更重要的是,百姓们就要分流了,万一这些人离开以后,善恶值跟着一起掉下去,他不就更亏的慌。 看着善恶值跌破三位数,贾正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床铺,想着是不是该把银子挖出来了。 但又想着秦伍他们可能随时会来,他还是放弃了。 左建明的意外到来,对于所有流民或者西林县的土着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事。 杨七第一次将所有人,都集中在了贾正他们早上练武的广场上。 贾正没有赶上去凑热闹,再一次背着手仔仔细细的参观这座庄园。 他对古代建筑并没有什么研究,眼睛只在不同的飞檐斗拱间上下徘徊。 走着走着他便觉得有些好笑 ,不笑别人,只笑以前的自己。 以前总认为古代人愚昧无知,物质缺乏,到了这时代,他才发现,物质缺乏是有其事。 但这巧夺天工榫卯结构,亭台楼阁的建筑设计,以及动静之间的巧妙布局,就连穿廊过巷的门洞,无一不展现着建造者,对于人文,对于自然的超凡理解。 ………,与之相比,更加富丽堂皇的府邸内,朱紫色的大门洞开,大将军府的匾额被白布覆盖。 两排白色旗帆,自外而内一直延伸到主院。 成百上千的仆人侍女全员缟素,树木门窗皆用白色绸缎扎满白花。 哭声自内院传到外院,仆人侍女们同时跪地掩泣,哀嚎声震肆野。 门前经过的行人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离开宅院的范围,又回头指指点点,再走的远一些,朝着地上狠狠吐口老痰,再骂一句畜牲,方才解了心中气闷。 时隔半月,肖琦的死讯终于到了京城人人皆知的地步。 比这消息更早传开的,还有迎战敌军,不战而逃,杀良冒功两万余人,老天爷看不下去,排下杀手遭了天谴的消息。 大将军府大厅里,大将军肖铭端坐于主位。 身躯凛凛,肩宽背阔,面如刀削的国字脸,眉峰如剑,双目如渊,唇线紧抿成一道凌厉弧线,下颌线条刚硬分明,鬓角染霜却无损半分锐气。 他抬眼看着院外,满院的哭泣声没有影响他脸上的平静,右手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雕花按机。 突然一声战马厮鸣传进来,肖铭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眸中尽是杀伐的凌厉狠戾。 但瞬间又被冷漠替代 ,等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的面色又恢复了平静。 当人到他的身前,和煦的笑脸出现在他的脸上,来人双膝还未着地,肖铭已经起身将来人托起。 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回响在客厅里,荣耀,一路舟车劳顿辛苦。 我让下人先安排你休息,有什么事情,休息好了再说。 第63章 小人物 大将军,末将不累,男人还是重重跪在了地上,额头触地。 肖铭退后两步,同样单膝点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荣耀,你跟我快有十年了吧! 回大将军,十年零九个月,跪在地上的男人没有抬头。 依然额头触地,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 呵呵,肖铭和煦的笑了一声,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肖铭回到自己的座位,手搭在官帽椅的扶手上,眼睛四处打量着客厅里的摆设,缓缓开口,这些年忙于军武,所有心思都在建功立业上。 疏于对孩子们的管教,他们的母亲又总想着把我这些年疏忽的感情,从她那里补回来,便有些溺爱,孩子们没了管教,再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曲意逢迎,便失了自己的判断。 肖铭哀叹一声,声音更哀婉了,继续道;琦儿是最像我的,练武刻苦,兵书也是读的最好。 也从来不去外面沾花惹草,对人对事恭敬谦让,没出此事之前,他一直都是都是我肖家下一代的骄傲。 怎么这是出去了一趟,就做下如此荒唐的事情。 这是要把我整个肖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呀! 肖铭说到此处,眼泪已经包在眼眶,声音也开始哽咽,把一个慈父的形象体现的淋漓尽致。 梁荣耀此刻心若刀绞,冷汗已经流满全身。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太明白肖铭把他叫回来,又在他面前来这一出,这是要让他去卖命了。 大将军节哀,小将军是在军营中我们看着长大的,没有人比我们这些军汉,更了解小将军的秉性。 他定然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这其中定然有人挑唆,或者直接有人从中构陷。 末将请命率我右卫营全军将士,即刻出发,查实真相,荡平贼寇,以告慰小将军在天之灵。 梁荣耀说完再次以头触地,额头在平坦的青石砖上磨出了血迹。 肖铭嘴角抽搐,眼里冷芒再现,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如樊卫星的想法一样,他在肖琦的死里,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但对手把事情做的太死了,根本没留下任何破绽。 他根本没想过,要去找什么凶手,到了他们这个高都,最不缺的便是愿意为你去死的人。 说不定杀他儿子的凶手,此刻早已尸骨无存了。 他要做的,是如何从这泥潭里,毫发无损的拔出来。 没有什么是比绝对的实力,更能让敌人恐慌的,肖琦很小的时候 ,他就是如此告诉他的。 肖铭再次去扶梁荣耀,荣耀你有心了。 但你的四万右卫,是巩固京基的第一道防线。 此次无故调你回京便让你为难了,又岂能因为那不争气的逆子,坏了京基重地的防御。 梁荣耀没再坚持,借着肖铭的力气站起身来。 肖铭已经算的上魁梧了,梁荣耀站起身来,比肖铭还高半个头。 虎背熊腰,圆脸粗眉,眼窝内陷,眼珠前凸,眼白多,眼黑少,不用刻意冷脸,便是一身恶相,铁塔一样身材,不出声也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梁荣耀虽然长的魁梧,但并不是个喊打喊杀的莽夫,见肖铭还在试探自己,他神态更恭敬了一些。 大将军将拔末将于微末,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如今小将军受奸人所害,叛逆贼子更是猖狂。 四处败坏将军府名声,损害大将军您的威严,自得知小将军遇害当日兄弟们便心急如焚,欲亲率末将所部,直取松州,屠尽叛乱贼子,为小将军报仇。 奈何军令如山,没有大将与朝廷军令,末将定不敢出营半步。 但大将军的恩情 不得不报,昨日我已上书兵部及大将军府。 末将愿领兵北上,平灭反贼,为朝廷尽忠,为小将军报仇。 梁荣耀再次单膝跪地,肖铭则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梁荣耀心思已经明了,宁愿申请出镇地方,也不想靠向肖铭。 谁都知道如今的京城已如龙潭虎穴,没有通天志向的人,都在四处走托关系,以求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没过多久,肖铭再次睁开眼,梁荣耀虽然是自己提拔的,但也是右卫将军,已经官居三品。 地位仅在他的大将军,和左卫将军之下,如今还能恭恭敬敬的立在自己面前,都算的上给自己面子。 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尚可,一旦过了那个度,就是折辱了。 肖铭开口说道:荣耀,你的一片苦心,我代犬子谢过了。 左右卫的兵马调动不是小事,作为将军府的主事,你的请求原则上我是支持的。 但兵部不一定会答应,既然回来了,就先回去见见家人,多关心关心子女,别步了琦儿的后尘。 肖铭说完捂着额头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梁荣耀恭敬行礼,低头的瞬间脸上也变得难看,不想放他走 ,还拿妻儿威胁,这大将军死了儿子就开始糊涂了吗? 走到肖铭看不见得地方,梁荣耀擦了把脸上的汗,心里多了几分决绝。 世人都知道大将军对他有大恩,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大将军今日地位,有他梁荣耀一半的功劳。 世人的眼睛都只往上看,谁又在乎小人物的付出呢。 离开,必须得离开这是非之地,参与在这种杀局中,九族都不得善终。 战马声又起,肖铭的眼睛开始充血,虽然内心气的快要炸开了,但刚毅的国子脸上却依然平静,真正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沉思良久,他的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他已经告假十天了。 皇宫里依然没什么动静,赏赐的太监都来了三回,给肖琦赏赐的谥号和爵位越来越高。 他真怕再来一次,陛下就该给他的儿子封王了。 一边流言四起,愈演愈烈,一边拉拢军队扩军御林军。 又一边恩赏肖琦,流言越多,赏赐便越发丰厚。 每次太监宣旨时,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皇室对肖家恩宠备至,信任有增无减。 这是要把肖家推向天下人的对立面,当恩宠最高的时候,他肖家在士林,在百姓眼里就是蒙蔽圣听的奸佞。 今日高堂客,明日刀下鬼,这皇帝抓到一个机会,真是把这人心,玩的明明白白的了。 手指又开始敲击按机,今天他要见得人岂止有梁荣耀一人,还有人在来的路上。 这世人总只能看到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岂不知余光之外也有大道。 他肖铭能一路坐到大将军的高位,后手又岂止那只在这军队里。 第64章 回山 时间总在日升日落间悄然流失了五日,贾正已经离开了西林县回到山寨里。 杨七分析的没错,流民军的最终目的也是西林县的粮食。 所有的前提条件,就是粮食收完分他们一半,粮食送到他们手上的时候,就是五星将军江明把西林县城封给贾正的时候。 是的,没错,是封地,不是县令管辖,流民军办事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贾正完全没有任何意见,所有条件他都欣然接受。 粮食收获,晒干,装袋气运,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 到时候这些流民军还存不存在都是问题,他也乐得做个知情识趣的人。 条件谈妥的第二天,左建明就带着最后一批流民军离开了。 将空荡荡的西林县城,完完整整的交给了贾正,府库里给贾正留下了前一日礼单上的物品,算是提前给贾正的好处。 贾正只在县城里转了一圈,便回了庄子里。 既然已经和杨七做了分工,他又把入侵预警留在了西林县,将林尘,陈逸 及他们手里带着的所有青壮,都留给杨七,贾正便带人回了寨子。 三千四百多人,愿意跟着他回寨子里的不足一千五百人,乡土永远是百姓难以割舍的。 好在流民军的青壮中很多都不是西林县的,他还是带回来了三百多青壮。 剩下的大多都是孤寡,以及不愿再待在西林县的人。 贾正走的这些日子,山寨里搭建窝棚的工作没有断过,以寨子为中心,方圆两公里都被朱福和秦伍他们清理干净。 贾正带回来的人都不缺住处,暂时也没有了粮食的担心 。 山寨经过了近一个月的磕磕绊绊,终于迎来了高速发展。 有了足够的吃食,最重要的就是安全,贾正觉得最重要的便是将前山山口的寨墙建起来。 安顿好百姓之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如此。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男人伐木 ,运石,垒土。 女人和孩子们则割草,开荒,做后勤。 朱家两兄弟忙的团团转,贾正则带着秦伍,李丘两人,在工地上守着 ,那些需要调整,或者百姓们干活时觉得不合理的地方,负责一一修正。 贾正每天还要进山打猎,打回来的肉食除了派人给杨七他们送一些外,其余全部让朱禄安排妇人们煮了,青壮每天早起练武,还得整天挖土夯墙消耗太大,没有足够的肉食是没有力气。 孩子们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孩子是贾正当做第一代自己人培养的,自然也不会断了他们的肉食。 妇人们自觉的把肉食都留给了干活的青壮和孩童们 ,没有受过资本洗礼的东方女性,是最善解人意的。 粮食暂时也是不缺的,也没有了性命之忧,虽然每天开荒建房,忙的不可开交,但山寨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生活越来越好的希望。 所有人的忠诚度,也在快速上升,整个寨子里,很难在找到忠诚度在60以下的人了。 二十几天过去,寨墙越建越长,夯土越垒越高,今天终于到了第一期合拢的时候。 寨墙后面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十几口大锅 ,不远的水源处,妇人们正在清理着猎物。 为了庆祝寨墙的第一期完工,贾正带着最早跟随他的几个人,杀掉了一整群野山羊。 第一期只是最基础的防御,主要集中在视野清理,望楼和箭塔的基础防御,以及最基础的寨墙地基。 要实现贾正心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对险关,则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在众人的欢呼中,贾正倒进两块木板中的最后一筐黄土。 青壮们手里的木杵高高扬起,狠狠地将黄土夯实,两段寨墙合拢在了一起。 一千多人,历时二十几天,一千多米长,两米宽,三米宽的土墙便横亘在了山脊上。 贾正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远方,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油然而生。 百姓们干完手里的活都退回了寨墙后面,都抬头看向站在城墙上那道算不上魁梧的身影。 有人忍不住悄悄抹泪,修城墙的日子 辛苦劳累,但从来没有人抱怨过。 百姓哪里有累的,他们从出生就注定了一生劳碌辛苦的命。 他们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生所求也不过是吃饱饭。 这世道,这最低的要求,也不知道多少年没能实现了。 朝廷赋税年年涨,新的苛捐杂税如雨后春笋一样长出来。 不要说吃饱饭,野菜稀粥能够裹腹便已是奢望了。 他们是活不下去,出路断绝才被迫跟着高台上的年轻人,一起进山的。 他们都做好了为盗为匪,随时丢命的打算。 但没想到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每日饭食管够,每人还能分到一大坨肉,这样的日子,以前的他们,梦都不敢这么做。 小寨主也是个有通天本事的人,出去打猎从来没有空手回来过。 干活也和他们一起,从来只干最卖力气的,只要有时间,就教孩子们识字练武。 他们不知道,寨主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有了这一身文武双全的本事。 也没有人愿意去探究小寨主的秘密,只当他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这些人的救星。 啊……………,贾正对着远处高喊一声,将心里的快感都喊了出来,他才转身微笑的看着寨墙下的众百姓。 阳光照在他柔和的面容上,给他黄色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金光。 终于修完了,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我没有其他要说的,今天下午主要事务,就是犒劳大家。 贾正声音刚落,突然就有人跪了下来,然后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的跪了一片。 众人不敢山呼万岁,怕害了贾正的性命,但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 连处理食物的妇人们,也都丢下手里的事情,跑到寨墙下跪了下来。 近一个月的饱饭,让百姓们都壮实了不少,孩童妇人们看着也不那么难受了。 现在贾正对于这种跪拜,也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第65章 催婚 贾正抬手压了压有些激动的百姓,但始终也没能如愿,贾正也没下去扶起他们。 他能理解这些人的情绪,不光看他们哭,贾正自己也想哭。 没有穿越前,他过着牛马一样的生活,穿越之后他连牛马都不如。 为了教青壮和孩子们练武,他起的比鸡早,为了修正寨墙的合理性,睡的比狗晚。 要操心百姓们的住宿,吃饭问题,还得规划未来的打算。 如今终于看到了一些成就,那都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又如何不激动呢。 他就站在墙头,一直等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平稳下来,才开口叫众人起来。 自己也平复了一些情绪,才缓缓开口道;二十几天辛苦,我们终于为自己的家,打下来一个还不错的基础。 但想要在这片区域活下去,光这一道寨墙是远远不够的,还有你们身后的荒地,现在居住的窝棚。 那都是我们迈向更好生活的目标,也是我们山寨以后能不能实现自给自足的基础。 接下来的时间,我有两个计划,一是修房子,我们现在居住的窝棚不能让所有人过个暖冬。 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我不希望这个冬天,我们寨子里冻死人。 第二个是开垦身后的这片山地,只要能种粮食的地方,我们都要把它开垦出来。 现在所有人聚在一起生活没有办法,我知道每个人都想要建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大家记住,荒地开垦出来,房子建起来了,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表现,分配给你们不同的房子,和不等的土地。 所有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全力以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做好每天的事情。 也许你今天偷懒开垦的土地,明天粗心盖的房子,以后都是你自己的地,你家人住的房子。 寨墙下的百姓们再一次沸腾了,他们吃着山寨的粮食,开的荒,建的房,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有些激动的百姓又开始跪地磕头,他们不需要大富大贵的大饼。 三两亩良田,几间木屋草棚,没有饥寒之忧便无比满足了。 贾正再次压手,百姓们有了一次情绪宣泄,这一次很快又安静下来。 贾正咳嗽两声,接下来的话他就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鼓足好几次勇气他才开口接着说道;山里现在的条件也能说的过去。 如果有男女互相看对眼的,也不要藏着掖着,大胆的表达出来,如果在寨子里成了家,新建的房子优先给成家的。 这个条件,对山寨里所有的男女都一样,带孩子的嫂子们如果愿意,有看到对眼的意中人,同样可以再成家。 事关男女大事,总是更能引起百姓们的谈资,男人们还好。 那些妇人们听到贾正说到妇人也可以改嫁,慢慢聚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男人们也开始偷偷打量那些妇人们,山里男女比例失调,除掉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女人要比男人多一倍还多。 女人们讨论声音越来越多,贾正平时也是平易近人的很,这些人对他尊重归尊重,一些年龄大一些的妇人也会拿贾正开玩笑。 寨主,你说条件对山寨上的男女都管用是不是,一个妇人看向高台上的贾正问道。 是第一次给贾正送绣花针的妇人,叫蔡春枝,生得一张慈眉善目的脸,为人热心,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总能抢在最前面。 现在山里所有人的伙食,都是她带着一群人在操持,为人很是公正,贾正和朱福他们总称呼她蔡大姐,她也乐呵呵的答应。 贾正见她第一个提问,以为她有了中意的人,当然是所有人,蔡大姐是有意中人了吗?那你现在就指出来,让大伙都看看,是那个幸运儿。 作为寨子里第一对神仙眷侣,我一定会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房子,和最肥的地,大家说好不好。 贾正主动起哄,百姓们也跟着附和,饶是蔡春枝原本外向的性子,一下子也被弄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我都人老珠黄了,哪里还有那心思。 是王家妹子看上寨主你了,你说山寨里所有男女都算数,我就想问问,寨主算不算在其中。 王家妹子,名叫王一丫,贾正印象很深,有一手极好的女红手艺,贾正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她缝的。 光手艺好,还不足以让贾正对她印象深刻,印象更深的是,她的两个孩子差点饿死,是他和杨七两个人把她女儿抢救过来的。 蔡大姐还要继续往下说,一个巴掌一下子从后面伸出来,把她嘴巴蒙住了。 王一丫,看着寨墙上的贾正,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嘴里一直解释……,没有,寨主,我没有。 蔡大姐扒开王一丫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王一丫力弱不是蔡大姐的对手,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蔡大姐却不依不饶,寨主,我知道这寨子里的女人,没有一个配的上你的。 王家妹子你也不用给她名分,就留在家里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就行,我都看过了,现在这寨子里就她最水灵。 贾正有些想笑,没想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才多大,就有人催婚了。 他摇摇头对着众人道;组建新家的前提是,得双方自愿 ,如果有人胆敢以威胁恐吓强逼,那也别怪我手下无情。 寨主,这你可冤枉死我了,是王家妹子亲口对我说的,愿意为寨主你当牛做马。 我也只是觉得寨主你一个人太辛苦,为了这么多人忙前忙后,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照顾你起居的人。 很早我就想着这件事,几乎物色了寨子里的所有人,不是年龄大了,就是年龄还小,最后也只有这王家妹子最合适。 她将王一丫拉到自己面前,有些怒其不争的道;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自愿的。 寨主都亲自开口了,难道你还想给寨主当大夫人不成。 没有,我没有…王一丫脸脖子都已经红透了,挣扎了好久,才朝着贾正跪下。 寨主,您救了我们一家三口人的性命,从我女儿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贾正从寨墙上一跃而下,扶起万分激动的王一丫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生活还得继续 。 蔡大姐说的对,我的确需要一个收拾家里的帮手,你可以带着两孩子搬到我旁边的窝棚里去住。 以后我的衣服就归你洗了,至于当牛做马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第66章 中年男人 贾正白了眼准备继续起哄蔡春枝,他之所以同意蔡大姐的建议,不是因为王一丫最水灵,而是因为他当下确实需要一个给自己洗衣做饭的人。 大锅饭是不会长久的,寨子里的伙食早晚都会分开。 而且经过这么一闹,贾正如果当场拒绝了,那王一丫在这寨子里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本来女人就多,各种流言蜚语,都能把她逼的无地自容。 所有该说的,该安排的都已经完毕, 接下来就是庆祝,吃肉。 女人们忙前忙后,男人们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眼睛在来回忙碌的女人身上打转。 有了贾正开头 ,好像所有人的荷尔蒙都被挑逗了出来。 贾正也不去管,只要不出格,任何时代坐在一起讨论异性,都是男人们的本性。 热闹的庆祝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众人才收拾回了寨子里面。 闹累了这些天的寨子,终于在这个夜晚彻底安静了下来。 刘眶,陈三宝,贾正三人立在寨墙上,所有上山的路线,都一览无遗。 寨主,你离开的时候,我和三宝两人每天守在这里,做梦都在想什么时候可以把这寨墙建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实现了,陈眶摸着还有些潮湿的马面,情绪依然有些激动。 贾正同样抚摸着寨墙,这就是团结的力量,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只要肯团结起来就没有什么事,是无法办到的。 这些天你们两个辛苦,以后我会安排两队人日夜轮换,你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寨主我们一点也不辛苦,只是待在这林子里有些无聊,我们也想跟着您一起练武 ,陈三宝道。 贾正点点头;想练就练呗,他们也刚刚开始打基础,你们要练的话还能跟的上,贾正道。 陈三宝和刘眶面露喜色,现在寨子里基本上每个男丁都在练武。 贾正说过,练武不是为了欺负别人,而是被别人欺负的时候能用的上。 都是经历过苦难得人,太能理解贾正这话的含金量了。 告别两人,贾正回到了自己的窝棚里,经过蔡大姐的提醒 ,贾正才发现自己的房子里,不管什么时候进来都是整整齐齐的。 以前他还以为是韩二牛,或者李丘弄的,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了。 对了,韩二牛正式更名为韩信了,贾正见他练武刻苦,恶趣味爆发,就给他起了个名字。 为了练武方便,窝棚不远的地方,平整了一块很大的空地。 凌晨四点的山林中,又一次响起了练武的呼喊声。 青壮们经过二十几天的坚持,马步已经扎的很稳了。 贾正现在基本上不去管他们,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三百多孩子身上,男女孩都有。 一开始练武的时候只有五十几个孤儿,没几天父母们发现贾正来者不拒,就都把孩子送了过来。 小孩子们的可塑性要比青年们好的多,贾正也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至于青壮们,贾正准备再过一个月,就教他们军体拳,和破锋八刀,那些都是战争实用武将技,对于他们来说最实用。 孩子们贾正则想走特种兵的训练路子,从体能,格斗,单兵作战上下功夫。 吃了早饭,百姓们则自动分成了两队,一队人拿着各种农具,去前山那边开荒。 另外一队则由木匠带着伐木 准备盖房子,第一步就是要把山寨盖起来。 贾正和几个木匠商量过,先盖个两进院,完工以后再给百姓们盖房子。 盖院子的匠人,已经让杨七在西林县里找了,木匠们虽然也懂得如何盖房子。 但要盖出品质,还必须得有熟悉各种章程的工匠才可以。 贾正今天谁也没跟,在自己窝棚旁边的小屋里,开始研究如何打铁。 炉子里的木炭烧的很旺,铁锭被烧的通红。 炉子周边摆满了陶罐,陶罐里装着各种不同的物质,黄土,动物油脂,植物油,以及盐水。 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的铁块大部分都是熟铁,对于炼钢贾正是有很完整的的知识储备的。 但现在的基础条件太差,没有合适的热源,耐火砖也不是轻易可以烧好的。 现在想要一把好一点的武器,还是需要他一点点敲出来。 抢来的横刀长枪都可以用,但是贾正还是想要打造一把专属于自己的武器。 一把比这时代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更锋利的武器。 贾正想要给自己打造的兵器是朔,是比长枪枪锋更长的武器,兼备了劈砍和穿刺的两种功能。 而且他还准备牺牲朔杆的韧性,通体都用钢铁一体成型,更能兼备重击的功能。 通过系统改造,他的力气,和体格都能扛起这样一把武器。 打铁是件极其消耗体力和耐心的活计,要打一块好铁更是如此。 贾正从中午一直打到天黑 ,也没能达到贾正心中的预期。 回到自己住处,一个小女孩,带着男孩在他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木棍,在戳地上的蚂蚁洞。 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但头发和小脸洗的干干净净,小男孩蹲在她的对面,两颗小脑袋靠的很近。 一个女人从旁边的窝棚里探出身子,今天的王一丫换了一件新的麻布衣服 ,头发被木簪挽在头顶。 腰间扎着一根草青色束带,纤细的腰肢被凸显出来。 秀气的脸蛋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恰到好处,小巧玲珑的鼻子,红润适中的嘴唇,五官整体小巧精致,入眼便是小家碧玉的类型。 以前贾正每天都会见到她,给贾正的印象一直都是皮肤暗黄,沉默寡言,但女红手艺很好,做出来的衣服怎么穿着特别的舒服。 但今天有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暗黄的皮肤突然不见了。 虽然算不上白皙,看上去也要顺眼许多。 看见贾正看她,脸上更是染上一抹桃红。 桃花眼与贾正对视,虽然娇羞但并未躲闪,抬手将额前青丝勾在耳后,脚步慢慢朝着贾正这边走来。 寨主,饭食熟了,看你在忙就没去打扰您,给你放在屋里的桌子上了,要不我给你送去厨房热一热。 贾正下意识的点点头,推门走进房子,简易的桌子上放着三个陶碗。 白花花的米饭,萝卜炖肉,一碗炒野菜正正放在桌子正中 ,此刻都还冒着热气。 所有的衣服都被叠的整整齐齐,摆在床上,衣服上还放着两双新的布鞋。 不管贾正对王一丫有没有其它想法,就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场景,就足以把一个中年男人的心填的满满的。 第67章 怀里好温暖 贾正有些忐忑的拒绝了王一丫帮他热菜的提议,慌张的进了屋。 坐在桌前的板凳上,心跳还在加速,这不就是他幻想中穿越古代的样子吗? 王一丫见贾正进了屋,脸变得更红了,坐到这样她也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看着不远处玩的开心的一对儿女,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她抬手抚摸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今年她已经二十二岁了,还带着一个孩子,寨主能够让她近身侍奉就已经很好了,自己又在奢求什么呢。 小女孩看见母亲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白色的蚂蚁蛋跑过来,小男孩跟在她的后面,两个单薄的身躯摇摇晃晃。 娘,这个可以吃 ,你要不要尝尝,稚嫩的奶音一下戳破了王一丫所有的防线。 她蹲下身子眼睛直直的看着一脸期待的女儿,语气极尽温柔,小月咱们现在有吃的了,以后这个东西我们不吃了。 姐姐,娘说不吃了,那我们把它们还给蚂蚁妈妈好不好,你看它们都追上来了。 小男孩指着地上一排排的蚂蚁说道,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小女孩手掌蜷缩,很快背在身后,脸上全是倔强的表情,娘,还问它们小月会不会饿死。 王一丫一把将小月抱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情绪再也忍不住了。 小女孩感觉到有水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从王一丫的怀里挣扎出来。 将手里的蚂蚁蛋丢进了蚂蚁群中,小手抹在王一丫的脸上,娘,不吃了,不吃了,小月以后再也不吃了。 你别哭了好不好,小月以后就算饿死也不吃了,小姑娘不停的重复着,急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哭声惊动了屋里的贾正,一出门就看见抱在一起的的母子三人。 贾正走上前抄起最小的男孩提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的道;早上我就说过,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 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遇事要多照看姐姐和母亲,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小男孩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贾正从来就没有学会如何安慰哭泣的女人,也只能把这孩子当突破口了。 寨主,你救救姐姐吧!她要饿死了,小男孩说话还带着哭腔,但也清楚的表达了他想说的话。 贾正则皱起眉头看向小姑娘,虽然依旧消瘦,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一点也没有饿肚子的迹象。 王一丫也已经站了起来,背着贾正有些慌乱的擦拭眼泪。 贾正又把小女孩提溜进怀里,小女孩要胆大一些,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贾正,身子还不时的上下抽泣。 她的眼神和她妈很像,眼黑大而眼白少。 你饿吗?贾正问道。 小女孩拍了拍肚子摇头,寨主哥哥,明天早上饿。 一句话贾正便明白了,这孩子饿出了心理阴影,总担心明天没有吃的。 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眼神,贾正大声喊了一声李丘,贾正窝棚后面的窝棚里探出一个黝黑的脑袋。 寨主,我在,李丘应道。 贾正指着王一丫新搬进去的窝棚,你去找蔡大姐,不你去找朱福,让他弄一些粮食过来放在这个窝棚里。 王一丫顺着贾正的手看向自己的窝棚,确认是自己家,连忙摆手,寨主使不得 ,和大家一起吃就已经很好了。 没有人断我们母子的饭食,是我这当娘的没有出息,小月这是饿怕了,她的声音同样带着哭腔。 李丘站在原地,贾正瞪了他一眼,他才三步一回头的跑开,心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到了眉毛。 贾正抚摸着小女孩枯黄的头发,任她乖巧的我在自己的怀里,就是饿怕才要在房间放些粮食,看得多了她就会忘记饿肚子恐惧。 朱福他们应该会很快过来,贾正将小月放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以后饿了就来找寨主哥哥好不好。 好,小女孩歪着头回答的很干脆,小手捏着衣服,神情有些紧张。 寨主哥哥 ,你以后可以经常抱抱小月吗?你怀里好温暖呀!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头都低到了脖子里。 贾正不理解这是种什么心理,但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又抱了抱那小小的人儿,只要寨主哥哥在,小月可以随时来找我玩。 小姑娘紧张的小脸瞬间活了过来,那一刻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朱福亲自扛着一麻袋的大米过来,李丘在后面拖着。 寨主粮食送来了,朱福道。 他没有李丘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贾正的话他们两兄弟一向当圣旨去执行。 贾正随手从朱福肩上取下粮食,放在小月面前。 对于贾正的巨力,山寨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寨主哥哥送你了,你要是觉得饿,就躺在上面睡觉,贾正道。 说完便把粮食提起来,放到了她家窝棚的门口 。 朱福刚好过来,他还有事和他商议 ,对着王一丫点点头,就和朱福一起回了自己的窝棚。 贾正刚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道;该收粮食了,我还得去西林县一趟,青壮我也得带走大部分 ,这山里的大小事可都要交给你们了。 朱福站在对面,寨主现在寨子里人多,就靠我和朱禄两人可能难以服众。 你看能不能把秦伍大哥也留下来,朱福有些担忧的道。 上一次贾正出山,山里还只有不足百人,还有陈三宝 ,刘眶扶,秦伍等人帮忙,才算勉强维持。 现在人数翻了十倍不止,他可没有贾正的武力,以及杨七的头脑,突然面对那么多人,他还是很心虚的。 秦伍肯定会留下来的,生活上的事情你多和蔡大姐商量。 她现在管着所有人的肚子,说话肯定有用。 青壮我带走了,应该也没有人敢闹事,我也不会去多久,最多十天我就会回来。 寨子里的其它事务,还是按照现有的安排来。 相比于开垦荒地,当下最主要的还是建房子。 土地明年才会种,还有一个冬天做准备,这冬天已经不远了,就咱们现在住的窝棚,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那寨主,你们什么时候走,朱福问道? 贾正想着铁匠铺里的兵器,应该还要三天左右,西林县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着急。 五天后吧!给你几天适应时间,以后我出寨子可能是常态 。 你要尽快收拢一些人为你所用,这寨子可是所有人的后路 ,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朱福感觉身上的担子一下重若千钧,依然目光坚定的道;你放心吧寨主,我一定会尽力的,就算是拼了我们两兄弟的命,这寨子我们也给你完完整整的守着。 第68章 优先择偶权 又过了两天,贾正不分昼夜的捶打,锻造,研磨,一根整体成型的长朔有了模样。 朔长两米二,通体暗银色,朔锋经过多次锻打,淬火,相比于现在的横刀,锋利程度有了不少的提升。 拿在手里尝试着挥舞了一下,手感不是很好,没有了木制枪杆的弹性,施展出来的招式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僵化的只能靠蛮力。 经过系统的改造,贾正现在不缺挥动铁朔的力气,但缺了枪身的弹性,他便感觉这把武器没有了灵魂。 但甚在足够锋利,贾正也没打算重新再做,对于材料他还有些心得,做武器他就没什么经验。 他也只能先将就着用,等以后有了好的工匠,在一点点改进。 收拾好所有东西 ,贾正回到自己的窝棚,小月带着她的弟弟在贾正窝棚前玩耍。 自从前两天抱了她一下,小姑娘每天都会来这边守着,也不和其他孩子合群。 贾正也挺喜欢她,特别是她单纯的眼睛看着贾正,说一些童言无忌的话的时候,贾正就觉得特别可爱。 寨主哥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忙完了吗?小月见贾正出来,慌忙的把手往弟弟怀里一塞,双手藏在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贾正道。 贾正知道她肯定又抓了什么昆虫在和弟弟商量,这东西能不能吃,心理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 她害怕贾正说她,也只能找弟弟背锅了,自古以来当姐姐的,对弟弟好像有天然的压迫感。 小男孩手里捏着蚂蚱,一脸委屈的看着小月,浑身都在抗拒手里的东西,但又不敢丢掉姐姐的东西,眼泪已经在眼里打转。 小月发现了弟弟委屈,快速伸手拍掉了小男孩手里的蚂蚱,有些心虚的看向贾正。 贾正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笑着回了自己的窝棚。 过两天就得离开山寨,他得四处再看看。 现在山寨里四处都是工地,主寨院的地基已经被扒了出来,但没有好的工匠也无法动工,现在主要还是以准备材料为主。 贾正也可以烧砖,基础水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钢筋水泥的地方他已经住的够够的了,所以他还是希望能建一个全木制的院子。 至于百姓们的房子,还是黄土夯墙,茅草做顶,这样可以就地取材,方便快捷。 而且夯土的房子还有一个好处,冬暖夏凉。 转了一圈,山寨周边除了一些年龄还小的孩童,和在厨房忙碌的妇人,山寨周边基本上没什么人。 中途遇到回来取东西的朱禄,他最近和李丘天天在一起腻歪,带着一群半大孩子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贾正见他扛着锄头准备往山里去,便主动拦下了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饱饭滋养,朱禄脸上的气色要好了很多。 寨主,朱禄看见贾正叫了一声,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贾正指着他肩上的锄头,干什么去,怎么没见你哥。 见贾正问他干什么,朱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脸上多了几分骄傲说话也变得眉飞色舞起来;寨主,寨子里吃水太远了,每天都得来来回回打水好几次。 我便想着挖渠直接把水从山那边引过来,但是石头太多了,石头又太硬了,我们凿不动。 前几天李丘哥说可以用竹子在中间穿孔架高,然后绕过那些石头,一样可以把水引过来,而且水还干净。 贾正对于这些孩子们的奇思妙想一向是鼓励,并认同的。 他们这年纪创造力,和想象力是最丰富的,而且也不缺乏执行力。 随着年纪增长,便开始学会了权衡利弊,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初心了。 贾正给足了朱禄的肯定,在他的兴高采烈的时候又问道;兔子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出来小兔子。 并不是贾正无聊到连山里的畜牲也要过问,畜牧也是贾正自给自足的一部分,只有足够的肉食才能更少的消耗粮食。 这一问更像是打开了朱禄身上的某一个开关,本就灿烂的脸上更多了几分颜色。 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寨主,生了生了,生了八只,而且长的可快了,寨主你要去看看吗? 朱禄脸上写满了期待,迫不及待的要向贾正展示他的成果一样。 贾正则笑了笑,看兔子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他还得去前山那边看看便婉拒了朱禄。 朱禄脸上的情绪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越说越兴奋,连小兔子出生的过程他都给贾正描述了一遍。 一直到贾正都觉得有些烦了,才指了指他肩上的锄头,朱禄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回来干什么的。 挠了挠有些枯黄的头发,又和贾正说了两句就急匆匆的往山里去了。 贾正笑着一路往前山走,一路上遇到许多人,每个人肩上都扛着茅草,往山寨里运。 遇见贾正外向一些的,让道一路边和贾正打声招呼,喊声寨主。 内向的直接让到路边,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只是尽量让贾正能通过的空间更大一些。 通往前山的路已经被清理成了大路,路两边的杂草树木都被清理,只等时机成熟以后,全都开垦成土地。 人的破坏力是惊人的,站在远处看向山寨的方向,再也找不到一点芳草萋萋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成片成片窝棚,以及堆积如山的木材,成群结队的小孩在荒地里追逐打闹。 偶尔冒出来几个妇人,把跑的远了一些的孩子提着脖子拧回去。 妇人们是专门留在寨子里,看管这些只有三四岁,还不能干活的小孩子的,这些妇人年纪大一些。 孩子的父母则分散在各处干活,现在寨子里还是大锅饭的模式。 有了贾正给众人画的饼,现在寨子里每个干活的人都很积极。 在山里这么久了,贾正也没有听到有人故意偷懒的传言。 这些人都是和死神打过照面的,很多人都面对过后路断绝的绝望。 现在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而且还可以活的不错,没有人爱惜自己的力气,都在拼尽自己的全力,让贾正说的自给自足的生活可早点到来。 更重要的,是贾正承诺的再次成家的许诺,没有家室的男人和女人们,都想在异性面前展示一些自己未来在家庭中的价值,以此来获得优先择偶权。 第69章 悲从中来 虽然贾正还没到,西林县的丰收已经开始准备了,杨七每天都会派出去很多的探子,骑着毛驴监督着能够控制在自己手里的粮食。 流民军撤走以后,杨七并没有搬进城里去住,城门他都没派人去守,就他身边的这些人,他想守也守不住。 只有县衙由朱仁祥和林尘两人带着人守着,柳家姐妹也跟着回了县城自己的家里。 杨七劝过她们很多次,让她们离开,西林县现在看似太平,实则不是久留之地。 父亲的死让柳倾城觉得大家族太过绝情,柳倾城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没有人情味的深宅大院里。 但除了回柳家 ,现在这世道她们姐妹俩到任何地方又和这西林县有什么区别呢。 劝其离开只是杨七的建议,但也不强求,留在西林县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就要换一种命运生存了。 城外庄园中,由于贾正的离开,庄子里的花园被完整的保留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罗,庄子里的家具都被杨七补齐了,很多家具都是在从大户人家搬过来的,还有一些直接来自于县衙。 池塘水榭中,杨七和一中年人年文士对坐在按机旁,面前的黑白棋已经遍布棋盘的每一个角落,但二人脸上都没什么紧张的神情,起落间,黑白棋子云淡风轻于方寸之间。 烈日当空,池中鱼儿嬉戏于荷叶之间,偶有鱼儿跃出水面,荡起涟漪潺潺。 中年人落子的手突然顿住,随即眉头也皱了起来。 杨七将手里的白子丢回自己的棋篓里,眼睛看向四周的环境。 如果不是这世道 ,他真的只愿意在这盛满诗情画意的庄子里,与三五志同道合的好友,了此残生。 又一尾红色的鲤鱼跃出水面,出现在了杨七的眼里,激起的水花瞬间击碎的池塘的平静。 杨七深深呼吸了片刻,将他心中的涟漪也随着水面平静下来,重重的把心里的郁结吐了出来,国子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中年人也丢掉了手里的棋子,棋局已经终了,他输了,而且输的很惨,对方完全没有给他留面子,完全是朝着打脸而下的。 杨先生的杀气越来越重了,这风格倒是和你的新主子很像。 杨七斜了眼挖苦自己的前县令大人,一点好脸色也没有,自从他将这县令松绑,他便三天两头挖苦自己,试图激怒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可他太小看自己了,或许以前在柳家的时候,心高气傲的自己可能会有些不满,但经历过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他早就把那些没有用的情绪抛之脑后。 县令大人,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我们寨主杀人的时候虽然果断了一些,但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难倒不比那些自以为有滔天军略,差点将一城百姓置于死地强了很多。 面对杨七的反击中年人也没有怎么生气,这些天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能说的和不能说的两个人已经都把彼此的底线扒的干干净净的了。 再炒一次冷饭,也只不过是打发这无聊的时间而已 ,死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除了气一气杨七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视线被高高的围墙挡住,他同样也深呼一口气,这堵墙又何止挡住了他的视线,还有他以后的所有出路。 两人默契的看向对方,四目相对又很快分开。 水榭中陷入了沉默,只有棋子有节奏的落入旁边棋篓的声音。 中年人提起棋盘最后一颗棋子,当他放下这最后一颗棋子的时候,今天他就再也无事可做了。 白色的棋子不停的在他指尖翻滚着,心里的情绪又一点点积压起来,杨七和他讲过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身为一方县令,他更知道朝廷这些年的各种政令有多么荒谬。 在百姓眼里他可能是高高在上的父母官,但在朝堂诸公眼中,他也只是一个底层的执行者。 现在想想,还是自己的老师更有智慧,从各个势力的勾心斗角里看出了朝廷的危机,早早脱身给别人让路,获得了各个势力的好感的同时,还博得了一身清名,更成为了大靖朝士林学子的榜样。 想起了自己的老师,接着又想起了被他送出去的家眷,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杨先生 ,如果你们得了这西林县可守得住,又能否保证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杨七目光转向县令,看着那张有些让他嫉妒的脸,如果他也能长的那么英俊,以前的路应该也好走很多吧! 杨七摇头,算是给县令的答案,同样也把那种不该有的情绪一起处理掉。 不能,我们寨主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知,所有凡事他都会想着后路。 这西林县不是什么险要之地,想要长期守住又谈何容易。 还是县令大人觉得这西林县除了现在这些粮食,还有其它守下去的价值,杨七反问道? 怎么能没有价值,西林县是平洲十几个县城中最为富庶的,也是少有的几个上等县,又地处中心位置,四处支援也…………。 县令说着说着好像自己就找到了答案,如果是太平盛世,他说的每一条都是优点,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西林县每个优点都证明它是一块肥肉,流民军最先打它不就是因为西林县的粮食多吗? 这么多天过去了,突然感受到了县令态度的转变,杨七也想多争取一些,贾正现在身边的人全都是农民出身。 能用的人太少了,现在所有干事的人都是赶鸭子上架,如果能多一些县令这样的人助力,对于山寨的发展是有绝对好处的。 他接着开口道;如果寨主守城,不管流民军也好,还是朝廷兵马,只要不超过千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攻城的机会。 一旦超过千人,那谁来了也无能为力,西林县的位置就注定了,要么就不打,只要打起来就绝对下不了千人。 所以从一开始寨主就决定放养西林县,平洲归谁他就听谁的。 流民军虽然走了,但这周边少不了他们的探子,寨主为了让他们安心一些,西林县都没有设防。 杨七目光炯炯的看着县令的脸,像是要把他心事都看出来,一字一顿的道;如果朝廷派兵剿了这些流民军,这西林县能否安稳,就得看县令大人给不给百姓这个机会了。 第70章 妇女主任 只要肯放手便能发现有些人的能力可以超出自己的预期,贾正将寨子里所有地方都走了一遍。 一切都在秩序井然的进行,贾正回了自己的窝棚,拿着弓箭和长枪就准备进山,去看看前一天和朱禄他们几个人设的陷阱。 这些天基本每天都会进山,山里的地形他已经很熟了。 一路将没有触发的陷阱都重新换了位置,贾正朝着更深的山里走。 二十几天的持续狩猎,周边的动物都开始警觉,即便是打开系统的狩猎功能,显示猎物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贾正这一次的目标是上一次被打掉两只的鹿群,他马上就要下山了,孩子们的练武不能停,营养补充同样也不能停。 临近天黑贾正才拖着一头马鹿回到山寨里,现在山里的猎物越来越远了,不能再倚靠打猎来满足肉食的日常需求,畜牧也该提上自给自足的日程。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牛马不光生活在钢铁森林的城市里,穿越到这古代,才能更深刻的体会到 百姓们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对于田地的眷恋。 贾正回来的已经很晚了,但百姓们依然在外忙碌,谁要是天还没有黑透就归家,都会被别人戳脊梁骨,谁见了都会骂他一句懒汉。 贾正也不主动打扰百姓们的积极性,每天八小时的工作制,在这里都是笑话,百姓们现在心中的最大目标便是自给自足,分田得地。 蔡大姐带着几个妇人红光满面的接过贾正手里的猎物,对于贾正只要进山就肯定能带回来猎物的本事妇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厨房前的院子里,都已经放好了刀具和木盆,知道贾正今日进了山,她们连解剖工具都提前准备好了。 贾正本想着猎物脱手就回自己的窝棚,被蔡大姐叫住了,寨主,你昨天说让我关注着有没有人愿意重新组建家庭 ,今天我便抽时间在姐妹中间问了问。 很多人姐妹都是和家人走散了的,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重逢的那一天,都不敢轻易自己做主,而且很多姐妹都带着夫家的血脉,如果改嫁,孩子跟着改了姓氏,就断了夫家血脉。 有姐妹让我问问寨主,是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继续成家? 贾正那天在城墙上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所有的人必须自愿,还是被人给理解偏了。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问题应该出现在了土地上,他承诺过,新组建的家庭优先获得土地。 在百姓们的理解中,可能就是没有组建家庭的人,就分配不到自己的土地。 贾正也只能重新解释道;蔡大姐,所有人组建家庭的前提条件是自愿,不想嫁的我不强求。 有愿意嫁的,孩子也可以保留以前的姓氏,如果新的夫家不同意,可以把孩子留给山寨来养。 愿意为夫家守节的我同样支持,只是孩子没长大之前,自己的日子就要清苦一些。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是土匪窝,像现在这种同吃同劳的日子不可能一直继续下去。 百姓们早晚要回归自己的日子,所以你得和她们说明白,路是自己选,后果也得她们自己承担。 蔡大姐听到贾正的话,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眼神有些恳求的看向贾正,看得贾正浑身都不自在。 寨主,所有人都要被分出去吗? 贾正明白,蔡大姐是想到自己以后的后路了,她明显就是不想再嫁的人之一。 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就是极好的,她也有一个孩子,离了现在这样的生活以后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不是要把大家分出去,只是要让大家回归正常的生活,寨子存在的意义,一是保证大家的安全。 二是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现在这世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更乱了。 我为什么要教那些小子们练武,就是为了能够在这世道更好的活下去。 而且这寨子这么大,百姓们虽然分出去了,但是我以及那些孤儿的日常生活还是得继续下去。 再说了,现在山里的妇人多,很多事情我也不好直接和她们说,就需要蔡大姐你这样的人负责一一传达。 所以,蔡大姐,你不用担心以后妇人们在山里的出路,只要是你们还在这山里一天,这山寨就是所有人的娘家,我便是大家的娘家人,只要是你们占理,我总会为大家撑腰的。 如果换了其他人,贾正也不愿意解释那么多,但蔡大姐的沟通能力是所有人中最好的,而且足够的热心肠,贾正还想把她发展成妇女主任,以后专门管一些老弱妇孺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也想刷一刷蔡大姐的忠诚度,虽然现在也不低了,但有了西林县庄子里的变故,贾正对于身边人的忠诚度就有了更高的要求。 可能是娘家两个字,戳到了蔡大姐的伤心处,眼泪都流了出来。 谢寨主,您的再造之恩,这一世已经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一定报答您生生世世。 贾正一把托起准备下跪的蔡大姐,对着不远处的几个妇人招手。 也不需要贾正说什么,蔡大姐便被两人搀扶着,蔡大姐甩开了扶着自己的手。 倔强的站在贾正面前,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没办法,贾正也只能继续安抚道;这世道没有谁能一直救谁,世道把我们这些人聚结在一起,也不过是抱团取暖而已。 我的能力强一些,就多付出一些,你们同样也为山寨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看看现在山寨里的变化,我们所有人的每一顿饱饭都是你们起早贪黑保障的。 每个人在不同的位置都有自己的价值,所以不要动不动就贬低自己。 贾正又将目光看向厨房里的所有妇人,他不敢再说什么煽情的话,这时代的人太苦了,同样也太容易被感动了,万一把所有人都弄哭了,就更不知道如何收场。 贾正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他相信只要自己离开,这些人就会很快的恢复该有的状态。 还没回到自己窝棚,贾正突然原地顿住,系统面板突然在他面前出现,红色的感叹号,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传入贾正脑海里。 那是自己的地盘被入侵了,系统发出来的警报,有人要攻打西林县。 第71章 结盟 贾正仔细查看了系统提示,脸色渐渐不好看了起来,原来看上西林县粮食的不只有流民军,还有西林县周边的土匪们。 与此同时,西林县向南一百五十里左右的山脉中,一片巨大的山寨矗立在一片山崖上。 寨墙上望楼林立,两排凶神恶煞的持刀大汉分列寨门两旁,每人手里都拿着火把,昏黄的火光照在寨门上,龙虎寨三个黑色大字显得特别威严。 大门中间立着一人,高大威猛的身材,粗犷的五官,配上不怎么合身的华丽锦袍,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割裂感。 他双手附后,眼睛看着山寨入口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当家,大当家……,一个声音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众人才看到声音的来源。 一个消瘦如猴的矮个青年朝着山寨大门疾驰而来,身体虽然瘦小速度却极快,很快便到了锦袍人面前单膝跪地。 报,大当家,来人已经到了天生桥,有十人左右,手里都打着火把,正朝咱们山寨而来。 锦袍人一直看着瘦猴说完,才抬脚将他踹翻在地,给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叫老子龙虎将军,就你他妈不听。 瘦猴被踹出去两三米远,扑倒在木柱子上,锦袍人还不解气,又上去踹了两脚,才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摆出同样的姿势,才一本正经的大声开口;我再强调一遍,以后这龙虎寨再也没有什么大当家,只有龙虎将军,今天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要是以后还有人叫我大当家,就以军法处置。 说完他又斜视瘦猴,声音更大了,几乎是怒喊出来的;还不去继续探,我养着你是来给我找气受的吗? 瘦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低在胸前,又一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是龙虎将军。 没等到锦袍人的其他命令,他便自己站起身,转身朝着刚来的方向返回,只是已经没有了刚回来的速度,一瘸一拐的往树林里移动。 每走一步,脸上的痛苦便多一分,一阵剧烈的抽搐自心口而上,只感觉喉咙一样,血腥味弥漫进口腔。 一口鲜红色的液体从嘴里喷射出来,强烈的疲惫感自他身体而出,又坚持着走了两步,终于支撑不住,晕死在了山坡上。 身体如圆木一样,从山坡上滚了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冲击力让瘦猴醒了过来。 他用尽力气想要抓住些什么,山上明明长满了杂草,但他什么也没能抓住,一直滚到一片缓坡上,惯性又冲去了一段距离,瘦肉的身躯才停了下来。 身体如大字一样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皮肤裸露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 脸上同样布满了伤痕,鲜血不断从嘴角冒出,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稍远点的距离看上去,便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山道上鸟鸣都消失了,黑夜寂静的可怕。 脚步踩碎树叶的声音自近而远,十人安静的走在山里小道上。 听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不远处的地方滚下了山,为首的人抬手示意后面跟着的人停下来,再三确认不是什么危险后,继续往前走,只是每个人的手都已经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走路的脚步更加机警一些,月光下他们看不见自己脚下的血迹,眼睛里只有对前路的渴望。 五星将军成就霸业以后,更多的土匪们开始蠢蠢欲动,这世道能出一个五星将军,为什么不能多一个六星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刺激着每一个有野心的土匪们。 今天这些人到这龙虎寨来结盟的,五星将军已经出了松州,同为土匪他们也想,在平洲陷落之前,从朝廷那些贪官污吏中,撕扯一块肥肉下来。 往日这些以穷山恶水为伴的当家们,也想去染一染那繁华都市的味道。 十人很快走近,锦袍人远远看见客人都已经到了,却没见瘦猴的身影,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便舒展开来,等了这么久的客人终于到了,他才不会去在意一个毫不起眼的下等人。 随即换了个笑脸,伸开双手露出自己的怀抱,对面带头的人同样张开手臂,笑脸迎上锦袍人。 二哥, 四弟, 二人紧紧拥抱,并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背,表露着久别重逢的情感。 片刻二人分开,来人从头到脚打量着锦袍人,二哥几年未见,你这身形魁梧太多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锦袍人一把握住来人的手,拉着他便往寨子里走,大手紧紧握着来人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一般。 四弟咱们兄弟多年未见了,今日便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在寨中备了美酒佳肴,今日你我兄弟只为联络感情,不为其它。 两人很快进了寨门,但同来的人却被门口的大汉拦下,双方很快怒目而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龙虎榜的待客之道,一个同样壮硕的大汉怒吼道。 声音惊动了正在把臂前行的两人,四弟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队伍,眉头紧皱,想到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很快又舒展开来。 二哥 ,这些都是我贴身的人,是肯定信的过的,他也只是点到为止。 锦袍人一拍额头,连连道歉道;瞧我这记性见到四弟太激动,一时疏忽把兄弟们给忘了。 走到门口的第一个大汉面前,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一个趔趄。 我忘了招呼兄弟们,你们一个个都是傻子吗?都不知道带兄弟们下去休息,龙虎山怎么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被踹的大汉一点也没有闪躲,挨了一脚站稳后,梗着脖子看着锦袍人道;龙虎将军,您给我们定的规矩是,不交出武器,就不能进这龙虎山寨。 我们现在是军队不是山贼了,您说的话就是军令,人都说军令如山,哪里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老四明白了,这是给他准备的下马威,但他本身也不是来逞强的,但他也没有让自己人交出武器的立场。 同时他也看轻了这所谓的龙虎山,庶子不足与谋,但现在正是需要龙虎山的时候,他不是蠢货,不会为了面子丢掉了自己来之不易的谋划。 第72章 浪子回头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吧!我和二哥叙叙旧就出来,龙虎山兄弟们的气节,值得你们每个人学习。 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得和他们好好学习学习。 老四开口说话了,他带来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迅速退到了寨门之外,离开了守门大汉的攻击范围以后,便自觉警戒起来。 像是要给这龙虎寨多加一层保障,完全没把龙虎山寨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锦袍人看着别人井然有序的队伍,脸色变换了好几次 ,最终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四弟,是为兄御下不严,让你看笑话了,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等你们兄弟叙完旧,我再来好好收拾他们。 虚伪的表情总是极其相似的,老四露出与锦袍人同样的微笑。 看着锦袍人身上不伦不类的华丽衣衫,眼里的轻视就更多了。 二哥,这是哪里话,龙虎山寨在短短几年时间,便有了如此规模 ,就足以说明二哥的军略远超我们这些兄弟。 好长时间以前,我就想来龙虎山找二哥学习,奈何一直被俗事所扰,一直未能成行,没想到今日刚到这龙虎山就让龙虎山的兄弟给我上了一课。 知道龙虎山如今已经能够做到令行禁止,二哥更是有古之名将之威,兄弟我是后悔来晚了呀! 老四说的都是好话,锦袍人的脸却一阵红一阵白,联盟就会牵扯到一个主次问题 ,今天得一切都是他刻意安排的。 为了今日的大计,他还特地把身边最忠诚,最能打的换到了寨门口,就是为了以后能在队伍里占主导地位。 不是他听不出来老四的阴阳怪气,但为了主导地位他还是忍了。 就这样两个相互算计的人,把臂联手笑意盈盈的朝着山寨的聚义厅里走去。 聚义厅门口四个身着艳丽的女子站在门口翘首等候,见到兄弟二人,两两上前将两个男人分开。 脸上笑得花枝乱颤,波澜起伏的酥胸压着男人的臂弯,嘴里恭维的话说的比路上两兄弟相互吹捧还要露骨几分。 这安排让老四的眼前一亮,脸上的表情更亲切了几分,双手自然的搭在两女纤细的腰肢上,将女人往自己怀里拉的更紧了一些。 厅堂里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圆桌左右两边各站着一男一女四个仆人,随时准备伺候进来吃饭的人。 超高规格的准备,也算是给足了来客的面子。 怀里的美人已经让老四已经很满意了,接着又是如此高规格的宴席,山门口的那点不愉快,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六人入座,两个男人没来的及寒暄,左右两边的美人便一人美酒,一人佳肴的开始招呼两人。 二人的手都定格在了美人身上,美酒佳肴却一点也没有落下。 身处如此旖旎的环境下,两兄弟很快便酒酣耳热起来。 锦袍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下的身边的两个美人瞬间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起来。 锦袍人没看两边的磕头虫,开始高谈阔论,忆往昔,吹经历,聊朝廷如何昏庸无道。 说五星将军如何志大才疏,自己多么怀才不遇。 说了半天,两边的美人发现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相互对视一眼,又站起身整理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穿习惯了粗暴麻衣,突然穿上这绫罗绸缎,总有些不太习惯。 待锦袍人说的兴头上,一杯美酒又送到嘴边,男人也是来者不拒一饮而尽。 老四也不停的附和着,手里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放肆,两位美人胸前的衣服都被他拉的更低了。 手也顺着衣襟塞进了沟壑里,美人们也毫不在意,手里的酒杯抬的更勤快了一些。 兄弟二人很快便意识模糊,双双倒在了桌子上,四女相互对视一眼,开始争抢桌上剩下大半的饭菜。 身上华丽的衣服掩盖不了饥民的本质,她们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吃顿饱饭而已。 ……,夜越来越深,偶然一声乌鸦叫声打破了山里宁静。 乌鸦本不是夜里活动的鸟类,但浓烈的血腥味唤醒了它觅食的本能。 扑腾着翅膀落在瘦猴身旁,身子不安的在瘦猴身边左右跳动。 确认食物没有动,它才小心翼翼的靠近,脚步慢慢接近瘦猴的脑袋。 月光下,乌鸦黑漆漆的眼睛看向瘦猴面部位置,每一种飞禽对于猎物的眼睛都情有独钟。 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瘦猴还没有断气,嘴角的血泽已经干涸,裸露在外的伤口也都已经止血。 瘦猴突然坐立起来,吓得准备下嘴的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出去好远,几片漆黑的羽毛飘进瘦猴的手里。 轻飘飘的触感,让还在发呆的瘦猴反应过来,胸口的剧痛没有消失,但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疼痛。 拿起羽毛在眼前端详了片刻,黑漆漆的羽毛让瘦猴心里发毛。 乌鸦自古就被认定为不祥之兆,这种鸦毛落在手里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毛骨悚然。 着急忙慌的把鸦毛扔了出去,眼神也恢复了一些清明。 四处打量了周边的环境,还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抬头看了眼山寨的地方,他知道那里在谋划什么 。 以前在村里,总看到来来回回的土匪,威风凛凛的欺负百姓 ,乡亲们还得恭恭敬敬的献上自己辛苦耕种的粮食。 就以为当土匪是件很威风的事情,真正做了土匪才知道,一样也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山寨里的日子比村子里还难过,衙役们欺压百姓还得找个借口。 在寨子里,让任何人不高兴都有可能直接要了人命。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他不想回山寨里面去了,想着西林县周边的家人,又想着寨子里那些人的谋划。 他心一横便要回自己的村子里去,要去告诉村子里的百姓们,都赶快逃命去,这一次土匪不光需要百姓的粮食,财物,女人,还要刨了所有人的根。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村子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刨了一遍,现在的西林县周边,已经没有了完整的村落。 或许寨子里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但又有谁会告诉他这种毫不起眼的小喽啰呢! 他现在所想的一切,也只不过是让贾正的系统捕捉到了他的情绪,让系统能迅速给贾正发出西林县即将被入侵的警告而已。 他也永远不会想到,他的一生,因为一个善恋,就改变了自己完全不同的命运。 第73章 传宗接代 回山二十几天了,第一次取消晨练,黎明破晓贾正带着一百五十名忠诚度最高的青壮出发了。 二十几天的训练已经初见程潇,一百多人行走在狭窄的山道上井然有序。 贾正走在队伍最前面,李丘扛着他新打的兵器走在身后。 月亮已经偏西,能见度很低,贾正没有因为系统的提示就着急忙慌的加快行程。 山路危险,身后的人也是命,顾此失彼从来不是贾正的性格。 贾正觉得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 ,血气上来的时候恨不得杀光这个世界,心平气和的时候又想怜悯所有人。 天色越走越亮,晨曦洒满山林的时候贾正下令加快了脚步,太阳升空以后贾正更是下令众人跑步前进。 一百多里路,正是一个拉练的好机会,顺便检验一下这些天训练的成果。 收了这次的粮食,山寨里就要正式成军了,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苗子 ,以后都是要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等有了足够的食物贾正便打算让这些人脱产训练。 人的体力是有差距的,跑了半个时辰以后便有人开始掉队 ,贾正不去管那些掉队的人,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跟上,让体力好一些的继续往前跑,他一直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拉练不光是一种训练,同样也是一种筛选过程。 终于支撑到身后能看见的人,只有十几个时贾正才停了下来,这些人也已经到了极限。 每跑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眼神一一扫过所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接触到贾正眼神的每一个人都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挺得笔直。 这些人对贾正的尊重是发自肺腑的,贾正对于他们不仅有活命之恩,还有年轻人对于强者的崇拜。 寨主为什么停下来,我们还可以坚持的,韩信同样喘着粗气,但看人的眼神依然十分坚定,明显是还有余力的。 寨主,我也还能跑,毛奎也不甘示弱 ,他的状态比韩信还要好一些。 毛奎天生骨架子,虽然年龄还不大,身材却已经很魁梧了。 贾正还记得搭窝棚搬木头的时候,他还和自己比着来,但又总比自己小一些。 年轻人总是气盛,凡事总要和身边的人比个高低,二人开以后,身后其它跟上来的人也不敢示弱,纷纷开口也坚持自己还能继续。 贾正一一记下这些人的面孔才开口道;我们已经领先很远了,我也相信大家都还有余力。 之所以带着你们不停的跑了这么远,不是赶着去做什么大事,而是想看看你们所有人的极限在哪里。 吃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是有差距的,不能因为自己的体力好一些,就只顾埋头往前冲。 训练的时候,我经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不放弃每一个愿意跟着我的袍泽,我希望你们也是。 现在能看出来,你们的体力是最好的,以后这种优势可能会越来越大。 当同伴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希望你们所有人,第一想到的不是独自逃跑,而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够兼顾到身边的弱者。 寨主,你训练我们是要上战场吗?我以前在城里要饭的时候,见过城里的官兵操练,他们都没有像我们这样训练过,一个青年突兀的问道。 韩信,毛奎,贾正,还有众人一起看向他,青年一开始身子还站的笔直,但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有些胆怯了。 你怕,贾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青年像是受到侮辱一般,低下去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寨主我不怕。 不过很快头又低了下去,语气也跟着他的头一起低了下去,我娘临死前我答应过她,我得为我楚家延续血脉。 现在寨子里的人很少有家庭完整的人,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忍直视的经历。 贾正虽然同情 ,但也不能瞒着这些人,这世道,想要活下去。 仗肯定是要打的,上一次打县城的时候,他已经拼尽全力护着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了,依然死了六个。 贾正还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韩信开口道;这世道 不打仗是活不下去,你也别为难寨主。 我们现在吃的住的哪样不是寨主打回来的,我们不可能次次都让寨主冲在前面。 我不知道寨主想做什么,只要能吃饱饭,寨主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毛奎不是白眼狼 。 贾正看了眼说话的毛奎,挺大一汉子,说话也会阴阳怪气。 他开口道;西林县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要开始收粮食了。 面对这么多的粮食,四周窥视的强人定少不了,打不打仗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要看着世道让不让人活下去。 别人抢到我们头上了就不可能任由他们施为,只要是有丁点血腥的汉子,便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 贾正说话的同时,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了上来,贾正干脆不说了,而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是他出之发前没有考虑清楚,只选了忠诚度最高的,没有考虑过这些人当中 ,还有人有其它的诉求。 不是贾正矫情,传宗接代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天大的事,再昏庸的官府也不会强征家里的最后一个男丁。 又差不多等了半个时辰,后面的人才陆陆续续跟上来,贾正让韩信清点人数。 李丘是最后一个跟上来的,黝黑的脸色更黑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贾正后面,铁朔重有三十斤左右,走着的时候扛在肩上还没什么。 一旦跑起来那就不是开玩笑的,现在的李丘已经到了极限了。 贾正知道他扛不住,就是故意要刁难他的,这小子虽然忠诚度高,但是个滑头。 在山寨里整天不和青壮们一起,偏偏和朱禄他们那帮孩子混在一起,。 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他,现在回到自己身边,当然要刁难他一下。 韩信汇报,人已经到齐了,路程已经过了大半,计划也不可能说变就变。 贾正让韩信带着十几个最能跑的先走,去庄子里通报,让杨七给这些人准备吃食,和安排住处。 等后到的这些人休息好了以后,他还要继续带着这些人跑步前进。 第74章 匹夫无罪 战火的痕迹还未消散,随着西林县周边的粮食一天天变黄,百姓们脸上的愁容已经消散了大半。 对于这时代的百姓来说,没有什么郁结,是一场忙碌的秋收化解不了的。 杨七同样走出了庄园,林尘带着人形影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西林县的县令也一路跟着众人,挨家挨户的宣讲着今年收割粮食的新章程。 由于大户的大量逃亡,现在的西林县无主的土地太多,按比例收割明显已经不合适。 杨七决定,所有的粮食全部划归流民军所有。 一直到秋收结束,不管土地以前归属是谁,只要百姓收回家里,都有一成归自己所有。 并将所有土地划分出不同区域,每个区域安排个五人小队监督。 二十多天的时间里,离战火的百姓有很多回到了自己家里。 四野的村落大多都被流民军烧毁了,百姓们不愿意搬进城里住,杨七安排了人帮助百姓们修房子。 为了不让归来的百姓饿死,四方城门处柳家姐妹又搭起了粥鹏。 流落到此的流民,同样看到地里即将成熟的粮食也都不愿意在走了,县城里面他们也不敢过去,就在柳家粥鹏的周边停留了下来。 杨七的政令下达,最兴奋的莫过于这些新来的流民们了,地里的粮食对于新逃亡的他们来说,也只是镜花水月。 除了跟流民一样靠武力去抢,没有人会愿意把救命的粮食眼睁睁的让给他人。 百姓们最不珍惜的就是力气,如果真能像政令说的那样,那他们这些人只需要卖卖力气,大部分人都可以活过这个冬天。 为了更快收割粮食,杨七将流民中的铁匠都召集了起来,日夜不停的打造收割粮食的铁器。 越临近收获,杨七的心总会莫名其妙的慌张,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直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失灵过。 山里早两天传下来过消息,前山的寨墙已经建好了,荒地开垦也在有序的进行着,秦伍说起山寨里的变化总是眉飞色舞的。 杨七发现自己抛弃了以前的功利心以后,整个人的心境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 以前总想着为了自身的利益勾心斗角,依附高门权贵,以求得道升天,结果差点尸骨无存 。 经历了生死间的恐怖,看到贾正一个年轻人,凭着一腔热血,便想拯救这乱世百姓。 一开始他觉得不自量力,但跟在贾正身边,他发现贾正身上有一种能俘获人心的魅力,一种下意识向好的仁善 ,他可以做到公平的面对每一个人,杨七一生识人无数,他很清楚这种仁善是装不出来。 看看身边众多年轻人 ,能在短时间内从生死存亡的木讷,到现在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便是最好的佐证。 杨七第一次登上了西林县的城楼,登高远望,他尽可能的睁大自己的眼睛,看向最远的地方,要金灿灿的粮食都尽收眼底,他才觉得心安一些。 你们就没想过加固这城墙,接下来好好经营这西林县,杨七身后的英俊中年开口问道。 三品大员杨七也见过不少,对于七品县令,让他下意识的就忽略了他的身份,他之所以每日将他带在自己身边,除了要借用他县令的身份就是不想让县令钻了空子,给西林县的管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突然开口,杨七才后退两步和县令大人并列。 经营,为谁而经营,以什么身份经营,杨七看着远方反问道? 为……,一个字刚说出口,县令就顿住了。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已经说不出为朝廷经营的那些话,二十几天过去了,他不光失去了自由,同样也失去了所有的消息来源。 也不知道松州的反贼打到了哪里,这平洲是否还归属朝廷管辖。 但他也不想失了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的气度,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吗?就不能为了百姓好好治理这西林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县令大人刚刚经历过一次,就想劝我们重蹈覆辙吗?杨七又问道。 一句话戳到县令的痛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吹胡子瞪眼道;杨先生又何必处处咄咄逼人。 杨七没有因为县令黑了脸,就变换自己的态度,大大方方的看向县令的那张帅脸。 不同立场,就有不同思考事情的方式,你还站在朝廷的角度思虑事情,就注定看不到我们现在的处境。 就如你所说,我们想救百姓,但我们现在的能力只能让百姓活着,而还不足以让他们安居乐业。 县令情绪上来,也不再遮掩自己内心的想法;你们不能,但朝廷可以,既然你们能够认清自己的处境 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呢,就不能归顺朝廷,也能还一方安宁。 以前杨七还对朝廷抱有幻想,忠君思想让他觉得现在种种,乱象都是奸臣当道蒙蔽了圣听。 但现在对于县令的话,他只觉得可笑:流民军撤退以后,我可派人把守这西林县,我记得这西林县的朝廷命官可不止县令大人一个人。 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县令大人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城里大户在我们的庇护下,为了自己的利益,都还聚众反抗了一次。 朝廷呢,军队呢,可有人来看看这西林县,杨七说到这里的时候,视线离开了县令,看向靖国京城的方向,声音更低了一些;自先帝驾崩以后,相公们便只看得到自己派系的利益,谁还愿意关心这天下人的死活。 与康国打失了三州,匪寇叛乱失了松州,军队吃了败仗不是想着如何整顿军伍再打回去,而是屠杀自己的百姓,杀良冒功,现在平洲危在旦夕。 杨七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过去的经历又被情绪牵扯了出来。 他跟着贾正就是想要为百姓做些什么,每天埋头做事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 一旦牵扯到天下大事 ,他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大势之下个人的武力终究是太过于渺小了。 第75章 大逆不道 战乱一起,人命就变得不怎么值钱了,自贾正踏上官道的那一刻,隔三差五总能遇到四处逃难的百姓。 贾正命令众人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着那些看见他们就远远躲开的身影,他们大多扶老携幼,身上还有包裹,男人们还挑着家当,贾正便能猜出这些人应该刚逃出来不久。 他想找个人问一问四周的情况,但他身边的人都带着武器,百姓见到他就如同见到瘟神一样。 为了不把周边闹得鸡飞狗跳,贾正还是决定低调一些,当务之急还是赶到西林县再说,看这些人的目标都是西林县。 路上能遇到多次,就说明这样的流亡已经是常态了,杨七应该已经收集到了更多权威的消息。 下定决心,贾正就不再停留,又下令加快了速度,得赶在天黑之前赶到庄园。 所过村庄,被烧毁的茅屋很多都已经被修复,村口人影闪动,很多人贾正能在他们头上看到或多或少的数字。 这些分布在西林县周边的百姓,打仗时大多都被贾正救济过,即便到现在他们吃的粮食还是贾正留给他们得救命粮。 自从决定接手西林县城开始,贾正便让人将百姓分成了两个种。 一种是愿意和自己回山的,另外一种是想留在西林县的。 为了保证上寨的发展,八千多石粮食,一大半都被运回了山里。 分给留在西林县百姓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只保证这些人一天能有一顿饭持续到秋收。 贾正虽然是个政治小白,但也知道轻重缓急,远近亲疏的道理。 乱世中百姓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虽然西林县已经平静了好些天,各个村落都安排了人放哨。 百姓较多的村子,哨探放出去很远,贾正带着队伍已经足够低调了 ,但百多手持兵器的人,整齐列队前行,依然给了百姓们足够的压迫感。 一直到有人确定了贾正他们的身份,躁动不安的百姓们才安定了下来。 贾正也发现了百姓们的异常,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 这些人都是要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所以对他们要特别偏袒一些。 很多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新的,即便是旧衣服也是相对完整了。 一百一十三人,贾正东拼西凑,还给每人配了一把武器 ,又经过自己的刻意训练,虽然还是乌合之众,但看上去比流民军要整齐一些。 不明不白的身份的确有些不妥了,得给自己的队伍取个名字,顺便让王一丫绣一面旗帜,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旗帜,先不论威风不威风,至少要让自己人一眼能认出来。 靠近庄园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红色的红烧云压榨着太阳最后的光亮。 杨七带着一大队人出来三里迎接贾正,韩信和毛奎他们则带着先到的人跑步回到了贾正的队伍。 随着韩信他们的加入,整个队伍都动了起来,各自让出韩信他们以前的位置,这些动作贾正已经让他们做了上千次了。 虽然很多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依然毫不犹豫的执行着。 其实贾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他还处于照猫画虎的阶段。 穿越前看过很多的军事题材电视剧,知道这样的训练有助于军队的服从性。 这些天对他人训练一起,贾正也发现了以前被训练时忽略的一些细节。 这样的训练,可以让整个队伍不断加深彼此的印象 ,从而凝聚个体之间,彼此的认同感,从而形成一种向心力,产生集体荣誉感。 杨七看着众人的表现眼前一亮,秦伍告诉他贾正每天早上都会操练青壮和孩童,在贾正没有回山之前,他也见到贾正在庄园里也操练过。 他没有接触过军伍,但也知道贾正的操练方法与朝廷练兵的方法不同。 没有老卒指点,除了贾正本身,杨七对于青壮们的战斗力一直抱有怀疑态度。 现在看着井然有序的众人,先不管战斗力如何,就这反应速度便已经有了一些军队的影子。 杨七率先行礼;寨主一路辛苦,韩信前来通报,庄园里的伙食和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杨七上前躬身道。 一段时间的休养,杨七也恢复了很多,换了身青色的交领长袍,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贾正同样还礼道;杨大哥同样辛苦,一路行来田间地头的粮食安然无恙,村落百姓房屋翻盖如新,短短时间内,西林县周边已经有了欣欣向荣的迹象,这都是杨大哥的功劳。 寨主言重了;说来惭愧,这些天除了关注地里的粮食,其它的事情我并没有干预,西林县能有现在的变化,都是百姓们自发形成的。 杨七是真的有些惭愧了,他不是不知道修复百姓房屋的重要性,只是他觉得西林县早晚是要放弃的,百姓们只要有个栖身之所便可以了。 搭建个窝棚,远比修复已经被烧毁的房屋要方便的多。 杨大哥,你刚刚接手西林县,能维持西林县的稳定就已经很好了。 只有稳定的外部环境,百姓们才能感受到在这片土地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呵,呵,~……~ 贾正和杨七二人寒暄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两声冷笑。 杨七都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声音来源是谁,这些天虽然经常和县令一起沟通交流,西林县令是做好了随时赴死,以完成自己以身殉国的伟大壮举的。 这些天杨七已经慢慢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但现贾正这个破了西林县的罪魁祸首出现,他又压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的欲望了。 县令眼中,贾正年轻气盛,而且好杀成性,只要自己激怒对方,贾正一怒之下拔刀杀了自己。 自己就全了对朝廷,对皇家的忠义,他也可以名垂青史。 而杀了他的贾正便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随着他的清名遗臭万年。 鼓足勇气发出声音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贾正问他笑什么,他就可以大声怒斥贾正无君无父,不忠不义,大逆不道。 第76章 夹缝求生 贾正是看过历史的,也看过很多历史类的电视剧,知道古代文人对于自己名声的执念。 儒家文化一开始是很好的,随着政治的需要被文人政客一代代阉割,衍生出很多不伦不类的思想。 贾正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评判别人为人处世的价值观。 他知道县令是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只朝着县令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继续看向杨七。 杨大哥,庄园里的伤兵如何了,可有死人,因为运输不便,一百多伤员贾正一个都没带回去,全都留在庄子里让杨七他们照看着。 对于这些人贾正还是很重视的,他们受伤就说明打仗的时候都是冲在最前面的,要么杀过人,要么见过血。 都是不缺勇气,敢于冲杀的佼佼者,他们伤好了,如果可以利用起来,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比他现在带出来的这些青壮作用还大。 杨七嘴角微微起伏,面对贾正的无视,他都能想到身后县令,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恼羞成怒。 县令这种人,从开始入仕就面对身边人的各种吹捧,已经迷失在了各种恭维里,不经历一些大的挫折,就会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错觉里。 他也潜移默化的说了好几天了,但县令依然执迷不悟,杨七也懒得理他,就让贾正这种愣头青去收拾他。 寨主,说起伤兵杨七的声音都有些激动了;你真的太神了,按照你的方法,每日给伤兵的伤口换干净的布,并在伤口四周涂大蒜水,一百三十多人的伤兵,至今没有一人死亡。 而且缝合伤口以后,伤口好的特别的快,这段时间已经有八成的人完全康复。 剩下的都是些伤到筋骨的,还需要继续静养,现在伤兵营中,都传寨主你是神医,每个伤兵都对寨主感恩戴德。 本来我打算让已经康复的人,去寻他们自己的家眷。 但所有人都赖在庄子里不愿意走,都说到寨主对他们有救命之恩。 没有见到寨主您本人,他们都不愿意就此离去,一些伤兵家眷寻过来,那些伤兵听说家眷们的粮食也都是寨主您下令分配给百姓们的,伤兵们更不愿意走了。 一开始陈逸心痛粮食的消耗,因为这些人觉得伤兵营的伙食太好才不愿离开,还想着武力驱逐那些人。 伤兵们好些以后,主动要求削减了自己的口粮,才让所有人都留在庄子里,就等寨主您来做决定了。 杨七在贾正眼里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人,见他说到伤兵都是眉飞色舞的,就知道伤员,全部康复,对于这时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贾正自己对于医疗完全是个小白,一些急救知识,还都是在哔站上,看穿越者指南中学到的。 对于伤口有没有用处他自己都持怀疑态度,能达到现在这种效果,他也没有想到。 没有死人他就很开心了,收割了一波极度纯粹的忠诚度,则更是意外之喜。 没死人就好,都是些雕虫小技,救些受伤的人或许有奇效,神医之名还是不要瞎传,别误了别人的性命,贾正道。 黄昏和夜幕前后脚转换,贾正越过前来迎接的众人,朝着庄园方向走。 杨七快步跟上贾正的脚步,寨主这次下山除了抢收粮食可还有其它打算,杨七顺便还把自己对于收粮食,和百姓的比例都叙述了一遍。 贾正脚步未停,眉头皱起,眼里充满了担忧;这次下山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次秋收不会那么顺利。 便带人来看看,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随时处理。 贾正收到了系统提示,有人要到西林县搞事的事情,通过系统他早就知道,甚至敌人从什么地方来贾正都知道。 只是不知道,如何向杨七解释消息的来源,才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但杨七则深信不疑,因为他也有这种预感,而且随着秋收的临近,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思考如何应对,除了让贾正再次下山,一时间再无他法。 没想到贾正竟然和他会有一样的预感,先一步带人下了山。 有了贾正的加入,很多困难就可以迎刃而解了,至少武力这一块他可以完全放手,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秋收的事情中去 。 起风了,刮起田间地头一簇簇金黄色的浪潮,贾正脚步停在廊桥上,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水波与稻浪交相辉映。 杨大哥,如果我们靠自己完全控制这西林县,需要什么样的实力。 众人都停在贾正身后,贾正突然提问,杨七看向站在身边的县令。 西林县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不惧外部干扰,他身边的县令是最有发言权的。 见他如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杨七就知道想要县令开口是千难万难的。 寨主,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西林县最大的威胁不是各路人马,而是不知道危险会从何处而来。 朝廷和流民军,迟早会有一场波及极广的正面冲突。 几十万人的战争,可能整个平洲,松州,或者周边更多的州县都有可能牵扯进来。 面对如此动乱,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在这种夹缝里生存。 贾正很赞成杨七的话,他也是如此想的,要不然就不是发问,而是完整的经营方案。 之所以问出来,是因为眼前岁月静好的画面,触动了他内心中想要安顿的情绪。 另外他也想听一听杨七的意见,在西林县停留了那么久,万一想到了什么两全其美的想法。 流民军可有人派人来与你联系,贾正又问道,粮食就要丰收了,在贾正看来流民军是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杨七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他们走后就没有回来过人。 接着他又补充道;西林县的储粮是很充足的,流明军劫了太平仓,粮食足够他们吃到年底。 对于他们来说当前粮食不是最主要的,而且他们还以整个西林县作为诱饵。 认为寨主您为了西林县的地盘,会主动把粮食送到他们手里,他们对自己的实力也有足够的信心,笃定寨主你不敢贪墨他们的粮食。 第77章 县令高波 县令名叫高波,这时代也是有科举的,从童试到乡试到会试,再到进士一路高歌猛进,是典型的寒门贵子,到最后娶了正四品吏部侍郎的庶女为妻。 虽然妻子只是吏部侍郎的庶女,与嫡女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但对于他这种寒门来说,也算是梦幻开局。 这种裙带关系虽然为文人不耻,但又遭众人羡慕与嫉妒。 靖国已经立国快三百年了,科举虽然三年才举行一次,但每次录取都有三百多人,又没有有效的退休机制。 朝廷能提供的岗位就那么多,京城中考中进士却迟迟找不到合适去处的人比比皆是。 更甚者科考,都已经成为了朝廷面对天下读书人的面子工程,很多官职都成了名门望族的囊中之物。 寒门进士如果没有余财,给自己铺就一条通天之阶,想要有实缺就得依附于那些名门望族。 高波就是最好的例子,自从娶了现在的妻子 。 与他同年的进士还在侯缺的时候,在岳父的有意安排下,侯缺不到三个月的他就已经在吏部得了一个主事。 虽然只是九品,但也算是正式踏入了仕途,他的进士排名并不靠前,也没能像前三甲一样,直接入了皇帝陛下的眼。 所以有当前的成果,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仕途上有了基础,生活上他就更满意了,妻子虽出高门,却没有豪门千金的跋扈,为人处世知书达礼。 高波对于自己当下的处境就更加满意了,立誓一定要全心全意忠君报国。 工作上总是兢兢业业,几年如一日,从未出错。 因为自己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逢年过节高波总是在岳父家里过。 长此以往,岳父家虽然族人众多,依然对他这个庶女婿也十分看中,加上他又是个有能力的,岳父更是把他当成了以后家族的助力在培养。 朝中派系明争暗斗,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从来不制止,有时为了所谓的平衡,还会主动挑起官员们的斗争。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依附于高门权贵的底层官员 ,成了斗争失败的替罪羊。 大势如此,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高波的岳父这方暂时还是胜利者。 他也算是得道升天的鸡犬,从从九品,直接跳跃到了正七品的上县县令。 为此他兴奋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妻子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中进士,娶贤妻,升官职,得贵子,高波感觉命运是如此眷顾他,他还花了重金修缮了父母的坟冢,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的人生顺利的都让他忘了,世事无常才是世界运行的规则。 离了京城的高波,好像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和文人墨客吹嘘的,完全不同的世界。 靖国和康国和平了几十年,却突然起来战端,连丢三洲地界,天灾人祸更逼反了一洲百姓,花团锦簇的盛世突然急转直下。 大将军府剿贼失利,开始杀良冒功的消息传到他耳里的时候,高波更是惊骇不已。 松州和平洲接壤,朝廷剿贼失利,又在平洲犯下如此滔天罪孽,高波不是傻,一早就推测出平洲肯定会出事。 他也想过让岳父帮忙,将自己调离平洲这种是非之地。 提笔写信的时候他又放弃了,虽然倚靠裙带关系平步青云,但他内心还是有些抱负的。 他依然保留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赤城之心,他找了一个理由 第一时间将妻子儿女送回了京城。 自己则开始为接下来的乱局做准备,为了不让流民军有可乘之机,他特地开仓放粮安抚逃亡到西林县的流民。 坚壁清野,将所有百姓都收拢入城,发给他们兵器和粮食,让他们帮着一起守城。 按理说应该连城外的庄稼一起毁掉的,但下令之前他又犹豫了,百姓困在城里,单凭储备的粮食他们又能撑多久。 粮食马上就要成熟了,高波也不想担那毁掉百姓根基的骂名。 如今他混在一群反贼中,听着他们商议如何分配这些粮食。 眼睁睁的看着,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壮大了这些反贼的实力。 又想到朝廷对他的栽培,岳父对他的信任,高波越发愧疚,想要求死的心越来越坚决。 但他又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得死的有价值。 呵呵,高波再一次冷笑出声,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大到现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声音几乎吸引到了他们身后的每一个人,杨七目光钉死在了高波脸上,表情无波无澜。 贾正则如同路人一样,只是回头看了高波一眼,便没有了下文。 贾正得承认,即便是面对当前的处境,身着得体文士袍的高波依然很儒雅,身子笔直如松的站着,没有一丝阶下囚的狼狈。 他的目光也仅仅只是多停留了片刻,很快又转过身子看了杨七一眼,见他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杨七的话题。 流民军想要粮食我们就给,明天找几个机灵一些的人,朝着流民军走的方向去看看,打听打听他们的动向,如果赶上了流民军,就告诉他们,我们准备收粮食了。 既然他们那么放心我们,我们就应该更识趣一些,主动报告我们的行动。 说到正事 杨七看向贾正到,流民军的动向我一直都派人在盯着。 从西林县到平洲城,一路需要经过三座县城,西林县的这股流民军也没有绕路,而是一路抢过去。 在东林县流民军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有效的抵抗,县令就弃城逃跑了,只有一些官兵和百姓自发守城,不到半日就被攻破。 寨主你从官道上一路行来,应该也发现了,现在逃亡到西林县的百姓,大部分都是从那边来的。 东林县再往前就是平昌县了 ,我们都是从平昌县逃出来的,流民军过境别说抵抗,连活人都没有遇到几个。 官军没有抵抗,听到平昌县贾正下意识皱起眉头,打断杨七问道。 寨主你杀了…………,杨七说到一半就住嘴了。 转而换了一个说法,军队已经撤离平昌县好些天了,平昌县现在真的鸡犬不留了。 第78章 名声 平昌县的遭遇,是每一个从死堆里逃出来的人,心中永远的痛。 那是比直接面对死亡,更让人恐惧的绝望。 杨七的声音越说越低,鸡犬不留的字眼,同样激起了贾正的情绪。 现在的位置让他方位失衡,他不知道平昌县在哪个方位,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后方。 恐惧造成的心理阴影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每当有人提起那个地方,身体下意识的就想逃避。 李丘他们都跟在贾正身后,回头面对的是一张张朴素无华的脸,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头顶白色的数字都超过了六十,终究是不一样了,他的身后也不再是空无一人。 过了平昌县,到平洲城还有多远,朝廷军队又撤到了那里,贾正又问杨七道。 杨七看向流民军离开的方向摇头,我们的消息已经是五天前的了。 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来,没有马匹,光靠人力传递信息,还是太慢了。 贾正知道杨七表达的是事实 ,他现在缺的东西可不止马匹,只要是人能用的东西他都缺,他突然想起下了三次手也没有挖出来了银子。 现在平洲还能有地方买卖东西吗?比如马匹和一些牲畜,贾正问道。 杨七可能比贾正更了解山寨一些,流民军攻城时他们的确帮助了不少富户。 但报仇全都是粮食 ,唯一的一箱银子还被贾正发给了离开他的流民。 少庄园的富户虽然也赔了不少钱,但杨七同样没有对这些人赶尽杀绝。 经历过死亡,杨七也没有多少妇人之仁了,之所以放过那些富户,他的目的是给贾正养名声,养贾正的仁义之名。 他是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他明白好的名声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即便是多好几倍的赔偿,现在庄子里的银子买些驽马还可行,如果是战马可能连边都沾不到。 贾正是个直肠子,杨七了解他的秉性,也没有绕弯子 ;寨主如果只是买些代步的驽马其实并不困难。 不管是流民军还是官军都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人出价,而且利润够高,不用刻意去寻,自然有人送上门来。 但战马就不一定了,靖国境内没有养马地,康国商人虽然也经常走私战马到靖国。 但西林县没有他们走私的路径,现在松州被五星将军所占,平洲又乱起来了。 现在唯一还能弄到战马的地方,就只有流民军和还没失陷的朝廷驿站了。 二人边说边走,一路进了庄园,众人的饭食和住处杨七都已经安排好了,贾正将青壮的队伍整理了一遍,然后原地解散。 杨七和高波站的远远的,看着队伍在贾正一声声命令之下整齐列队,虽然二人都看不出这种队列对于打仗有什么作用。 但都觉得,贾正能在短短时间内把这些人训练成这样,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虽然站在同一个位置,但二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杨七朝着高波靠近了一些;你的目的不会达成的,他不是你的那些上官,你也小看了寨主的气量。 寨主要杀你,入城的时候你就是他刀下的第一个亡魂,更别说你现在对他毫无威胁了。 别说你只是打断他和我说话,我敢和你打赌,即便是你指着鼻子骂他,他都懒得拔刀。 高波眼睛依然看着贾正的方向,余光斜了杨七一眼,嘴部肌肉已经开始抽动,又想冷笑一声。 贾正才多大年龄?看嘴上的绒毛应该不满十六。 就算他从娘胎里就能养气,在他那年龄又能养多少。 这些天杨七已经无数次给自己灌输贾正有多仁义,多勇武,基本上已经天上有地上无的地步。 高波以前没有见过杨七本人,但他岳父有无数次提到过户部尚书身边有个谋士叫杨业。 但从柳尚书死后,这人就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多人四处寻找也没能找到他。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自称杨七的人,和尚书府的杨业是不是同一个人。 单就他的谈吐 ,和处理事情的手段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有时他也好奇贾正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有何种魅力,能够让一个历经事世的中年人,对一个小屁孩死心塌地。 高波语气冷淡的回应道;匪,就算义薄云天同样也是匪,就算你把他洗的再干净,以他的出身又能做些什么,顶天了也就第二个松州乱匪而已。 就算当下朝廷剿贼一时失利,那也只是一时的,朝廷也不是只有一支兵马。 你们现在闹得越大,就越会激起朝廷的警觉,相公们不是傻的,当所有人的利益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也知道彼此妥协的,到时候举国之力征讨,你们又能抗住几轮。 高波的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嘲讽,杨七一点也不在意语气依然平静;别把我们寨主和什么五星将军相提并论。 寨主的名声养着不是给朝廷看的,他也不希望,或者说不屑于被朝廷看到。 你说的没错,流民军这些人长不了,寨主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从来不为流民军做事,他的心中只有他救下来的那些百姓。 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坚壁清野困住了我们不让出城,他甚至都不会出现在这西林县。 也不会怕我们这些人受到流民军的侵害,而单枪匹马杀入西林县。 杨七说到贾正破城,一个少年带着几十个乌合之众冲,义无反顾的冲入自己全副武装的队伍的画面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紧接着后脖颈开始隐隐作痛,二十几天过去了,高波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但在他记忆里是那么真实。 如果不是他,西林县又如何能破,如果不是你们内外勾结,西林县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高波的话把杨也逗笑了,眼睛盯着高波的眼睛。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寨主如果不是看县城守不住了,怕我们会和流明军产生冲突,他会下定决心攻城? 杨七也没指望高波会回答他,而是自顾摇头否认,他不会的。 在他眼里,流民军和朝廷是一样的,都没可信之处。 自你醒来便在百姓队伍里待着,你难道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寨主的武力制约了一部分的流民军,你以为西林县还能保留的如此完整? 还记得巷口的人肉糖葫芦吗?虽然他们的目的是柳家小姐。 那何尝不是一次试探,如果寨主表现的不那么强势,没有他的武力威慑,现在的西林县应该和东林县城一样,以是一块白地了吧。 第79章 时势造英雄 时势造就英雄 ……… 经历了流民的洗礼,最早跟着贾正的几人,在杨七和贾正的刻意安排下,已经开始独立处理事情。 吃完晚饭,贾正坐在庭院里的凉亭中,陈逸,林尘,朱仁祥等几个亲近一些的人都忙完了自己手里的事情,聚集在他身边。 贾正的目光最先看向陈逸,他和朱家兄弟一样,是西林县的后勤管家,管着所有人的衣食住行。 陈逸年龄不大,但为人很机灵 ,最早九人中杨七最喜欢他,所以处处都在提点他,他的进步也很快,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贾正和杨七交代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看到贾正看他,身体瞬间弹跳了起来汇报道 ,寨主我们的储备粮食还有一千五三十二石。 现在是夏季,田间地头的野菜不缺,粮食掺着野菜也能活下去,留在县城的百姓们领了第一次粮食以后,就没人来领第二次了。 现在的粮食,主要消耗在我们在四个城门开设的粥铺里。 他看了眼贾正身边的杨七继续道;粥铺是由柳大小姐在弄,每天早晨她会根据前一天的流民情况来庄子这边领取第二日的粮食。 暂时也只能维持着流民饿不死的状态,到此陈逸又停顿了一下,见贾正没有提出不同意见接着汇报道;最近过来西林县的流民越来越多了,粥铺每天开放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贾正开口打断了陈逸的话,现在平洲城就西林县周边要相对太平一些,人越聚越多是必然的,现在粮食快要丰收了,庄子中也没有必要再节省粮食。 秋收是力气活,库里的粮食从今天往后一直到秋收结束,对参与秋收却没有就食之地的流民百姓敞开了供应,争取让所有人都吃饱。 粮食和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们寨子的宗旨是以人为本,柳小姐终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所有的担子不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贾正看向杨七;郑重其事的道,杨大哥,接下来的时间西林县的防御就交给我和林尘。 你和陈逸带人放手做好秋收工作,我对你们得最低要求是抢收够五千人 ,够吃一年的粮食,超出这个范围的,我们就尽力而为,能不能做到? 凉亭中油灯如豆,月光清辉而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贾正的身上。 整个西林县良田何止万顷,五千人吃一年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目标,他们更想知道贾正接下来的打算。 寨主,如果能够完成流民军提的条件,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着接手这西林县,寄生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说话的是朱仁祥,他算的上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主动提意见还是第一次。 他的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特别是林尘和陈逸两人,都是热血青年,这些天他们都呆在西林县,心中早已经有了和朱仁祥一样的想法。 只是贾正和杨七都没这方面的想法,他们也不敢主动提出来,现在的朱仁祥简直就是他们的嘴替。 贾正是有强烈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在他没有可以碾压对方的实力以前,他是不愿意冒险去赌上所有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留在朱仁祥的身上;收粮食和接手西林县并不冲突。 我们现在需要做两手准备,西林县是我们的前哨,山寨则是所有人的退路。 稳定百姓,安稳发展固然重要,但不能忽视了西林县周边所处的危险。 一旦遇到我们当前无法抗衡的势力,那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的嫁衣裳。 朱仁祥没有反驳贾正,而是转换了新的说话方式;寨主,你是觉得流民军那边靠不住,还是觉得短时间内朝廷就能击溃流民军,恢复对西林县的控制? 朱大哥;你觉得这世道谁能靠的住,身处此地,流民军和朝廷都是压在我们头顶上的两座大山。 寨主的意见我赞成,西林县可以尝试着经营,但不能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在这县城里。 现在的西林县之所以风平浪静,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对所有人都没有威胁,杨七的目光钉死在了朱仁祥的脸上。 朱仁祥眼睛毫不示弱的和杨七对视着,危险肯定是有的,杨先生,这乱世征兆已经凸显。 寨主说万事以人为本,就已经表明他有拯救苍生的心,想要救助黎民百姓,虽然我还没有去过山寨,不了解山寨的规模,但已经叫寨了,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又何谈救济万民。 而这西林县,看似危机四伏,但只要我们每一步都踩在平衡点上,便可以左右逢源。 这天下何其之大,西林县虽是上等县,可放在整个靖国又能被谁看在眼里,除了朝廷能有摧枯拉朽的实力,一举击溃所有的流民军。 但朝廷可以吗? 朱仁祥说到这里就住嘴了,甚至连眼皮都低了下去,很明显是不打算继续开口了。 杨七再次将目光看向贾正,想看看贾正的态度,明人不说暗话,响鼓不用重锤,他听出来了朱仁祥话中深意。 危机,危机,有危险,就有机会,在他看来,当下西林县的处境,危险是要远远大于机会的,他相信贾正想法一定和自己一样。 贾正忽视了杨七的目光,转而看向陈逸和林尘两人;你们俩也经常在城里走动,对于西林县的看法肯定比我更清楚一些。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外人,朱大哥和杨大哥都已经发表了他们的意见,你们两个也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陈逸下意识的看向杨七,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杨七手下做事,征求杨七的意见,好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杨七怒瞪了陈逸一眼,你看我做什么,和你说过多少次,寨主才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有什么想法照实说就可以了。 陈逸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就白了,生怕贾正怀疑他的忠诚度。 站起身就想给贾正跪下;寨主,我…我。 贾正伸脚垫在陈逸跪下的膝盖上,眼神坚定的看向陈逸;我的规则是办实事,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遇事不决找人求助是对的,杨大哥对山寨的付出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不是朝廷那些官老爷,山寨是大家一起建设的,你们每个人不是我的手下,而是我贾正的兄弟,是伙伴。 第80章 不看表面 杨大哥,你也不用天天想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我们都是平头百姓不讲那些规矩。 我将大家叫到身边,一来是了解这些天的一些情况,二来是想听听所有人的意见。 在贾正看来,一个组织有主心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也不能随时将规矩套在手下人的脖子上。 林尘年龄要稍大一些,也更有自己的主见,见陈逸被贾正扶起以后,开口道;寨主,我同意朱大哥的意见,因为粮食已经成熟了,这些天我带人巡视县城周边的次数就多了一些。 亲眼见过西林县周边的土地,不光平整,而且灌溉也十分方便,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田地。 如果收了这茬庄稼就将这些土地抛弃了,我觉得挺可惜的,那些百姓可能也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 但我同样也同意您和杨叔的意见,我们现在的人听起来挺多的,但都是些妇孺孩童。 我带的这些人还是寨主你划给我的,如果上面没有寨主你,和杨叔压着,我根本就没有信心控制住一百多个青壮。 现在他们和我一起巡逻,也只能倚靠人数虚张声势。 每天我带着他们出去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得知寨主亲自带人下山,来守着众人收粮食,我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听到有人支持自己的想法,朱仁祥又抬起了头;可以让人出面把妇孺劝进山里去,青壮们则留下来,农忙的时候让他们种地,农闲的时候就加固西林县的城墙防御。 有潜力的青壮,寨主可以挑出来带回山上去操练,林尘带的那支队伍,也可以按照时间上山轮换操练。 这样既解决了青壮与家人的离别之苦,家人都在山寨里,百姓们有了后路,青壮们有了牵挂,西林县就会更好的控制了。 朱仁祥说的平静,完全没有献计献策的激动,只是他旁边已经坐下的林尘,又激动的站了起来。 寨主,朱大哥说的有道理,所有的青壮都应该经过你的操练。 你没回山之前,我们两人带的队伍是一样的,但现在两支队伍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寨里,和他们一起练武。 林尘特意在练武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因为贾正答应过他们要教他们练武的。 贾正没有着急发表自己的意见,目光投向杨七,想看看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意见。 杨七看着亭外方向,双眼没有焦距,手指有规律的在大腿上跳动,人已经陷入沉思中。 贾正没去打扰,收回眼神,同样看向了亭外的方向。 秋天黄的不光有地里的麦子,也有庭院中的景观树,以及日渐枯萎的荷叶。 寨主,我赞同朱先生的提议,我们可以加固西林县的县城,以及继续耕种周边的土地。 等抢收完这一季粮食,你轻易就不要再下山来了,林尘带着的那一批青壮也跟着你一起回去。 县城只留一些维持治安的人就可以了,既然谁都打不过,又想在西林县发展,那我们干脆就不设防,杨七的话说的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他下定的决心一样。 贾正还没表态,朱仁祥却先开口了,杨先生就如此确定,朝廷短时间内无法击败流明军? 杨七摇头,只是基于我们现在的处境,给寨主一些建议。 朱仁祥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也没有再抛出新的问题,又将头低了下去。 二人的话像是加了密一样,说的陈逸和林尘一头雾水,贾正能想通一些,但也很有限。 但无非就是示敌以弱而已,之所以不让自己出来,应该是要受些委屈,怕自己一时冲动,坏了整体大计。 杨七太高看他了,穿越前 贾正是最合格的牛马性格,为了每个月的窝囊费,他最擅长的就是受委屈了,而且还会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已经养成了,加上贾正又赶了一天的山路。 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当下要谈的事虽然重要 ,但并不着急,只要在秋收结束之前做出决定就可以。 今天几人聚在一起,还是以汇报前些日子的大小事务为主。 见贾正已经有些疲惫,杨七带头主动离开了贾正的院子。 贾正伸了个懒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墩掉脚上的鞋子,脑袋挨近枕头就睡着了。 ………,左建明站在城楼上,面向西方,脚下的城墙根上,是堆积如山,死状各异的尸体。 城内哀嚎惨叫,夹杂着兴奋和狂笑声不停的传入他的耳朵里,猥琐的脸上,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子。 每一声惨叫和咒骂传来,他握紧横刀的手就会更紧一分,一直到每个骨节都开始发白。 这已经不是义军破的第一座城池了,这种人间惨剧每过几天就会重演一次。 谁又能想到,朝廷的军队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他们离开西林县以后,经过所有的城池,都没有遇到有效的抵抗。 他们的队伍也肉眼可见的壮大,随着乱七八糟的人加入他们,又没有足够的老营压着,现在的队伍越来越不受控制。 每破一城,烧杀抢掠的事情比比皆是,那些人不把自己当人,同样也不把别人当人看。 他曾经也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对于城中百姓的遭遇,有万分的同情。 但也仅仅是同情而已,除了眼不见的清净他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连自己手下的老营兄弟,他都不能干预,也不敢干预。 凡事都怕对比 ,别人都在抢,如果他不让自己的人去抢。 不说以后如何带领这些人继续打仗,人没有了利益牵扯,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他可能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你说他在做什么,西林县的粮食他会不会给我们运过来,左建明看着月亮突然开口问道。 他身后的秦伍身体站的笔直,身上的甲胄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着银光。 作为亲卫队长,秦伍是左建明心腹中的心腹,秦伍当然知道左建明的他指的是谁;中将军应该已经不在意那些粮食了。 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只要我们一直打下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秦伍道。 左建明摇头;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他了解中将军身边那个人,西林县的粮食从来都不是重点。 第81章 人生百态 连续的阴雨连绵让靖国的京城少了几分人气,雕梁画栋,青砖红瓦都被淹没在朦胧细雨中。 往日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店小二倚门往外,看着店铺门前的道路,偶尔三两个撑伞的行人从门前路过,他们都会露出和煦的笑脸。 只要路人有要靠近店铺的动向,便会热情的迎上去。 一直到路人不耐烦的挥手,才会悻悻的撤回店里,心里虽然万般咒骂,但脸上的笑容未变。 店铺掌柜摆正弄乱了无数次的算盘,抬头看了眼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次闭门羹的店小二 ,有些沮丧的站在门口,轻声叹了口气。 掌柜的走出柜台,和店小二并排站着,店小二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褡裢,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双手抱在丹田处,随时等待着掌柜的的吩咐。 掌柜的没和他说话,抬脚出了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细密的雨珠很快爬满了他的头发。 视线停留在了一间茶楼,茶楼门口门庭若市,撑着油纸伞的茶客还在络绎不绝的到来,茶楼伙计的待客声,充斥了整条街道。 两个身着青衫的文人打着油纸伞从掌柜的面前经过,他们行走的方向也是那间茶楼。 张兄弟,今日可有新的战报进京。 一书生开口,话音落入掌柜的耳里,他又把脑袋往外探了一些。 他知道京城现在的冷清,连日下雨只站一成的原因。 另外九成都和书生嘴里的战报有关,已经连续三个月了,每日都有战报送入京城,却没有一个是捷报。 更重要的是大将军肖铭病了,其嫡子杀良冒功的消息在民间越演越烈。 一开始城中百姓还都只是小声议论,说的大声怕被人听到,传入大将军府,给自家招来祸事。 但如今大将军府已经连续一月没有开门了,每日进出的只有一些出来采买的管家和奴仆。 百姓们的胆子就越来越大,即便是在大街上,也经常能够听到对于将军府杀良冒功的议论声 。 皇帝对于大将军府的优待,每天都在加重,派去给大将军诊治的御医比皇宫还多。 官府却对城中的舆论置若罔闻,大有放任自流的意思。 朝中文臣武将不和的消息对于京城百姓来说从来不是秘密,如今这种局面,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高门权贵关门闭户,约束了自家子弟,品级低下的官员差役也开始明哲保身。 每个人都知道,这次博弈的,是靖国最有权势的一帮人。 权力的更迭向来带着腥风血雨,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抹杀的出头鸟。 掌柜的耳朵竖起来,没有听到他想要的答案,只有连绵不断的叹气声,和越走越远的身影。 他也想跟着书生进入那间茶楼,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自己身穿绸缎锦袍,但没有文人的功名和身份,进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士农工商,钱财虽然装饰了他的身体,却打不破阶级的枷锁。 急促的马蹄声从御道方向传来,朝着茶楼走的的士子们一窝蜂的涌出茶楼。 都来不及打伞,双手提着衣服便朝皇城的方向跑。 这条街巷处于皇城和城门的中间位置,没有处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却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段。 等到士子们赶到主街,战马都已经进了内城,城门处守城士兵一样看着远去的战马。 今天已经第三波了,强烈的好奇心一样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 有人拄着长枪,脚尖踮了起来,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兵卒,没有权利知道需要八百里加急的情报,他们的顶头上司也不行。 从我们这个城门进入,应该还是西边的消息,我听人说十日前平洲就已经丢失了一半了。 各个县城四处求援,十天过去了,恐怕平洲已经沦陷,肯定又是向朝廷求援的,一个守城士兵摇着头自言自语的到。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他身边每个人都能听的到。 十日前的消息已经太落后了,平洲离京城两千多里地,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传入京城至少需要三四天。 再传到你耳朵里,最少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你都听了十日了,那消息就更不可靠了,他左手边的另外一个士兵道。 这么久了,每日都有八百里急报入京,朝廷却没有任何发兵的迹象,相公们到底在做什么 。 难道大将军病了,朝廷就不打仗了?就任由那些反贼侵蚀大靖国土,残杀我大靖栋梁,掳掠我大靖百姓。 看热闹的士子中突然站出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慷昂激昂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有人出声很快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青年士子更加兴奋了一些;声音变得更加高亢。 三个月前,康国对我大靖不宣而战,边军武备松弛,战力孱弱致使我大靖丢失三州之地。 两个月前朝廷派兵剿灭松州乱贼,大将军派嫡子出兵征讨,未与贼兵接战就已经溃败。 战后不思厉兵秣马,聚拢残兵再战反贼,反而屠刀向内杀我大靖百姓两万余人,企图欺瞒陛下,换取破天功劳。 致使平洲民怨四起,助长反贼嚣张气焰。 如今平洲州城之外,四十万叛军兵临城下,朝廷上下忧心如焚,大将军肖铭却对国家战事置若罔闻。 身为大靖士子,受朝廷供养至今,面对如今越发糜烂的军事,我想问一问在场所有人。 这大靖是谁的天下 ,兵马是谁的兵马? 难道就因为一个人有疾,就要抛下大靖天下于不顾了吗? 杀良冒功,大将军府还没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现在更是欺君罔上,蒙蔽圣听,身染重疾,还霸占高位,拖延朝廷军国大事,纵容手下士兵不战而逃。 私自召回军中守将,勾联上下,结党营私。 青年士子越说越激动,不觉间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大家也看到了,今日这已经是第三波急报入京了,你我深受朝廷和百姓供养之恩,形势已经糜烂至此。 家国有难,如果我们依然保持沉默,对的起读的那些圣贤书吗? 今日,我高宇轩,愿以士子身份,上书朝廷,请求罢免国贼肖铭。 第82章 暗流 高宇轩的话,瞬间在众人心里惊起滔天巨浪,这是已经开始撅肖家的根了吗? 读书人刚正不阿,和呆头呆脑的都是少数,谁都能看清高宇轩的矛头指向大将军意味着什么。 有人不禁感叹,隐藏的暗流下的博弈,就要浮出水面了吗? 围在周边看热闹的老百姓像躲避瘟神一样厉害,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趋利避害同样也是。 越是底层的人越有自知之明,这种牵扯到军权与皇权的争斗,他们连多听一句,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寒而栗。 即便是有那不长眼的百姓,因为强烈的好奇心想要继续听下去,也被那些士子的侍从和家仆们不断驱离。 高宇轩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双手背后,看着眼前的士子们越聚越多,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彼此商议其中利害。 他面不改色的 看着众人拉扯与争吵,他之所以敢站出来,是因为身后站着肖家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势力,就算眼前所有人都被肖家报复,他也不担心祸水会溅到自己身上。 ……高公子,我曾与贼子肖琦相熟,平时他待人亲和,学问也不低,一直以为是个谦谦君子。 贼寇肆掠州县,他主动请缨为国灭贼,我等敬佩他敢于担当,有古君子之风。 在他出征之时四处宣扬其美德,但谁能想到他肖琦,出了京城这首善之地,便彻底撕破伪装,展露他凶残暴虐本性。 噩耗传来,我等士人惊骇不已,被贼子肖琦欺骗的愤怒更是难消。 圣人言,子不教父之过,我等愿以高公子为首为那些枉死的百姓,向肖家讨回公道。 对,向肖家讨回公道……………… 。 开始发声的人越来越多,士子队伍一时群情激愤。 高宇轩没有去关注越来越多开口附和的人,而是看着那些默默退出队伍,慢慢离开现场的身影。 还是能有人看出这其中风险的,但更多人看到的却是肖家倒台以后的利益。 一棵大树倒下 ,身边能空出多少阳光,哪些人能从中受益,这些人还不知道。 但有一点,留下来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参与进去,谁都有机会。 一直到没有人再离开,高宇轩才正眼看向众人,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一些。 他躬身对着吵闹的人群行了大礼,吵闹的人群瞬间平息下来,都是天生的演员,都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高某在这里给众位同窗赔礼了,原以为众学子每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唯有少数学子如高某一样心系这大靖天下。 今日疾报三传入京,高某更是忧心如焚,才斗胆出言,只求寻得与高某志同道合的人,与高某一起共赴国难。 现在看来是高某错了,大靖读书人心中正气还在,报效朝廷的血气还在,无胆鼠辈才是那极少数的一部分。 高宇轩继续煽动着现场的情绪,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很多人推敲的。 只有读书人更懂得读书人,他们太知道这些学子想要的是什么了,几乎每一个点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离的远了一些的学子,听到高宇轩一句话就把他们划入无胆鼠辈之列。 有人心中气闷,便想冲回去与之理论,但被身边的人层层阻碍,别人势大,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 同样有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内城而去,大将军府对读书人的态度一向良好,府中读书人也不少,在士子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忘恩负义,亲眼所见有人要针对大将军府,自然有那心向肖家的人去给大将军府报信。 掌柜的回到自己的店铺,店小二依然倚门而望,街上的人更少了。 四个身影跟着掌柜,前后脚踏进店门,每人手里都拿着油纸伞,但身上和头发都已经被雨水打湿。 店小二急忙跑到柜台前,拿上四条毛巾分别递给四人,脸上热情洋溢的和四人打招呼,张公子,秦公子,宋公子,齐公子,你们回来了。 四人都没有接店小二手里的毛巾,也没有人回应店小二的热情,都心事重重的直直朝着后院的客栈中走去。 店小二不明所以,有些委屈的看向掌柜的,只见掌柜的目视前方,眼神没有焦距,根本就没有关注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没人理他,店小二只能沮丧的整理着手里的毛巾,将其放回原位。 又取来另外的抹布,跪在地上将四人雨伞上滴落在地上的雨水一点点的擦干净。 四人进了宅院也没有分开,同聚一间屋子,围着屋中桌椅坐下,齐兄,宋兄,秦兄,我准备离开京城。 说话之人生的;剑眉星目,双眉如剑直插鬓角,眼眸深邃,眼角微微上扬,面容白皙如玉,却非病态的苍白,而是铅粉薄施后的清透。 鼻梁与下颌如刀削斧凿,唇色淡若初绽樱瓣,因常年吟诵经典而略显干燥。 发丝以青缎带松松束起,半披半绾,额前几缕碎发被雨水沾在额头上,头顶竹簪斜插,簪尾雕有竹叶纹样。 即便心有所忧,开口依然沉稳,条例逻辑不乱。 其实我早就有离京之心,只是难以割舍三位志同道合的挚友。 相信今日之事无论成败与否,我等读书人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如今这京城已是龙潭虎穴,各位挚友也该有所计较才是。 说话之人;一袭月白襕衫,衣襟袖口以靛青丝线绣云水纹,虽无锦缎华彩,但麻布浆洗得极干净,修竹临风,瘦削却挺拔。 面容清瘦刚毅,眉宇间有浩然正气,即便是紧皱眉头,也没损他半分英气。 四人中其二已经生了去意,另外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读书考取功名本就是当代读书人的毕生所求,十年寒窗苦读,一路考到京城,个人付出了什么样的辛酸苦楚每个人心里清楚。 如今曙光在即,却又被朝廷争斗湮灭在太多不确定中。 这其中的不甘与苦闷,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离京就能消解的。 此刻离开京城就是抛弃了前程,以往的种种努力,一路赶考的种种艰辛,都都会随着离京的脚步化作泡影。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沉默。 朋友的最佳状态就是尊重彼此的选择,两个已经表态的人也没再开口劝说。 都在安静的等着最终的决定,然后安排离别之前的最后一次宴饮,自此各奔天涯海角。 第83章 令人失望的宝藏 经过三次尝试,贾正终于把藏在床下面的银子挖了出来。 藏银子的人太谨慎了,地下室的入口挖的很深,先用一层木板盖住,木板上面又盖一层沙土,一直盖了三层,才和房间地面持平。 如果不是在系统的提示下,贾正掘地三尺才把地道挖出来。 估计也没有人会想到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房间下面还藏着那么多的银子。 因为不知道如何解释银子消息的来源,贾正一直都是自己动手。 没有挖开之前贾正脑海里全是电影中,一箱箱整齐排列的金银珠宝,为了看到金灿灿的景象,贾正还特地把手里的油灯挑亮了一些。 但真正挖开以后,下到地下却大失所望,黑漆漆的地下室里了,没有一点金黄色的影子。 地下室四面墙壁都镶嵌着木板,空旷的空间里,只有一排木架上五个黑漆漆的东瓜躺在上面。 不要说金银玉器,连铜钱也没看到一文,如果不是贾正知道银子储藏久了会氧化成黑色。 他都会忍不住把系统召唤出来,大骂一顿。 一直等到油灯的火苗不再变化 ,贾正才朝着木架而去,下意识的用手敲了敲冬瓜的表面,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沾了一手的灰尘。 随手抱起一个掂量了一下重量,一个冬瓜应该在一百五十斤左右。 五个冬瓜,共有七百五十斤左右,贾正在心里换算了半天,也没有算出来是多少两银子。 这时代的度量衡和贾正熟悉的度量衡是有差异的,系统说的两万两银子,换算成斤的话具体有多少他也不清楚。 扛了一个冬瓜从地下室出来,便没有再下去,得把杨七他们叫过来看看。 只要挖到了银子,借口就好找多了,随便说个神乎其神的理由,都可以在陈逸他们面前,给自己增加一些天命所归的光环。 西林县的粮食收割已经开始,所有人都参与到了其中。 白天贾正想要见到杨七他们 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昨天和杨七说到买马的事情,贾正也不会急着今天就把银子给挖出来。 出了居住的院子,整个庄园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妇人在前院出入,都是些留下来给庄园里的青壮做饭烧水的。 李丘,韩信还有毛奎三人,被分成了三队,配合着林尘分别巡视不同的地方,贾正身边的青壮被三人给瓜分的一个不剩,他现在是真的光杆司令。 出了庄园,四周也看不见人影,金黄色的土地在风中摇曳,沉甸甸的稻穗向贾正炫耀着它这一年的丰功伟绩。 贾正随手摘了一片黄叶叼在嘴里,沿着河岸一路往西。 杨七下令百姓收粮自外而内,因为越靠近庄园和县城的土地越集中。 现在实力有限,越远的地方越难以控制,在他看来只有自己控制不了的粮食,才能算的上抢收。 枯叶在贾正嘴里上下翻飞,慢悠悠的漫步在田间地头,最后沿着一片丘林越走越高,一直到站在山顶,他才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百姓们忙碌的身影。 找到一块石头坐下,系统被召唤出来,看着熟悉的面板,贾正觉得自己过于佛系了。 系统自己跳出来的次数,比贾正召唤出来的还要多。 一,自然灾害预警(县级),预测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3000点。 二,外来危险预警(县级),预警范围300公里,预警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3000点。(已兑换)冷却时间? 三,农耕技术(初级),可提升当前粮食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培养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600点。(已兑换)待升级。 四,初级冶铁技术,(初级),可提升熟铁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发掘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1000点。 五,纺织技术(初级),改善当前纺织技术,提升纺织速度百分之百,须宿主改善纺织机器,并大力推广,消耗善恶值1000点。 当前善恶值5577点,已兑换三千六百点。看完善恶值 控制面板已经完全成了天青色,没有跟着贾正回山的百姓,善恶值也没有消失。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西林县又接收了两千多人。 系统也承认了贾正给五千多人提供过粮食,但是兑换面板没有其它什么变化。 资源探索还剩五次,两次村级,三次县级贾正都还没有去用,不是他不想,而是当前实力还不够,万一开出来了好东西,却拿它没有办法,比没有开出来还难受。 他又看向杀戮值可以兑换区域; 可兑换物品;暗影,极致的身法与技巧,(说明,杀戮是门技术,来无影去无踪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15天)(可兑换) 2 破虏,极致的力量与勇气,(说明,杀戮是堂堂正正的战斗,酣畅淋漓的对手才是好的敌人)。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15天)(可兑换) 当前杀戮值3121点。 杀戮值的兑换窗口,没有新的兑换技能产生,但暗影,和破虏都发生了变化。 没想三十天的冷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为了保命,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贾正一直也不敢兑换,没想到第一次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了。 他也没有觉得可惜,还期待着永远也用不上这两个技能。 让他们永远沉寂在系统面板上,像核武器一样。 至于冷却时间的缩短,应该是体质不断变强的原因。 自从解锁强身技能以后,贾正没有一天时间松懈,每天按照自己的节奏强身健体,也算的上绝对配合系统对身体的改变。 没有测试方法,贾正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到了什么程度。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的力气已经大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就拿他从地下室里搬出来的那个银冬瓜举例。 如果用搭手的地方,他一手一个是完全没有压力的。 第84章 观刈麦 危险预警的红点还在系统面板上不停的跳动,两天时间红点没有一点移动的迹象。 贾正分析,应该是那里有股势力想要打西林县的主意,被系统探查到,给贾正预警了。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应该是那股势力还没有做好准备。 或者是再等百姓们收割粮食,等到所有粮食归仓,他们再来坐收渔利。 贾正在山顶一直坐到太阳升空,看到一群妇人赶着牛车从庄园里出来,往百姓们收割粮食的方向行去,贾正才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往山下走。 到中午吃饭时间杨七他们都没有回来,就说明杨七已经和庄子里的妇人们交代好了。 他农村出生,生来命贱,独自一人待了半天 ,脑袋已经被放空,看着别人忙忙碌碌,自己却无所事事也挺没意思的。 他的脚程很快,牛车队伍没走出去多远就被我贾正追上。 一赶车妇人,见贾正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急忙拉紧牛绳,没等牛车停稳就从车架上跳了下来。 看她驾车技术还很生疏 ,要不是牛车本身不快,贾正都害怕惯性把她卷进车轮。 好在妇人只是踉跄一下,就拉着牛把牛车赶到一边,自己也低着头没有说话。 前方还在行走的车辆,没有发现贾正的到来,只是听到后面的牛车没了动静,转过头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车上的食物是送给田间地头的,现在时间已经算晚的了,可不能再耽搁了。 牛车停下,贾正掀开盖在竹筐上的白布。 黄澄澄的馒头还冒着热气,两个半人高的木桶,被盖子盖着,旁边的竹筐里装着陶碗和筷子。 贾正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然后又把白布复原,对着赶车妇人露出无害的微笑。 到现在还呆在庄子里的,一定是无家可归的人,这些人也是最早跟着杨七他们。 每个人都认识贾正,但很少有人和贾正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大家对于贾正这个寨主还是有些敬畏的。 贾正咬了一口馒头,原始的麦香在嘴里爆开,虽然少了后世添加剂的糖分,仔细咀嚼也能感受到嘴里的甘甜。 婶子,应该是没数的吧,我拿一个别人会不会就少一个,贾正看着妇人问道。 妇人摇头,摆手一起合成,头也没太抬,寨…,寨主,杨大人说了,秋收期间饭食不限量,我们都是往多做的,怕…,怕不够吃。 前面的牛车接二连三的停了下来,每辆牛车都让在一边,妇人们也都站在车辕一边,低着头等着贾正先过。 对于这种尊卑有序的规矩,贾正已经见怪不怪了。 特别是这些人还一直跟在杨七身边,那家伙能力虽强,同样规矩也大,贾正和他谁也说服不了谁。 都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人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标准。 贾正加快脚步,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又从第一辆牛车中拿了一个馒头。 妇人还要拿碗给贾正舀米粥被他拒绝,馒头塞进嘴里,又咧嘴笑了下,便转身轻快的朝着杨七他们的方向行进。 贾正离开了一段距离,一妇人开始重新整理牛车,开口道;罗大姐,寨主看起来真和气,一点都没有别人传的那么邪乎,笑起来和我儿子一样好看。 罗大姐就是准备给贾正舀米粥的妇人,也是这些妇人们的主心骨,她坐上牛车,手里的鞭子打在牛身上。 一直到牛车启动她才回身;寨主当然和气,如果不是他我们能有现在的日子。 接着她的话锋一转,但寨主的和气只给自己人,对于那些危害良家的恶霸,寨主可从来不会心软。 县城中的人肉糖葫芦,你们不会不记得了吧!那可是寨主一人所为。 寨主……………,什么时代的女人都拒绝不了八卦的事情。 牛车晃晃悠悠向前,关于贾正的话题很快从田间地头的乡野小民,到了比肩圣人的存在。 贾正杀的人也都成了人间恶魔,他杀人也不再是杀人,而是除恶务尽。 至于说笑起来和谁的儿子一样好看,则被所有人忽略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儿子不配和贾正比较。 贾正到达杨七身边的时候,他身后的粮食已经堆积如山,男女老幼都在前面疯狂的挥舞着镰刀,壮劳力们则在后面脱粒,庄子子里的青壮们 则守在脱粒的木桶旁边。 将打下来的粮食,一袋袋的扛回来,堆在杨七他们身后。 杨七,高波,柳倾城,还有一排小姑娘,都坐在木桌后面,手里不停的记录着不断运回来的粮食。 粮食打下来还要晾晒,这些粮食在下午都会被运到县城里面。 里面有一成是参与收割的流民百姓的,杨七,高波,还有柳倾城记录的都是百姓们的份额。 贾正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了很久,杨七设计的这种收粮方法绝对是最高效的。 一个古人,已经将流水线作业,玩的明明白白,包吃管够,工资高,还日结,所有打工人的buff都叠满了,现场贾正就没有见到一个不拼命的。 他看了一刻钟左右,就连妇人和小孩,都没有人舍得抬头休息一下。 贾正心中突然冒出一首诗,一首背了很久又遗忘了很久的诗,也许只有真正了解百姓的白居易,才能写出如此伟大的作品。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不知不觉间,贾正的嘴里开始朗诵着,观刈麦的全文,每念一句,就从劳动的百姓中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试图从各种角度去找寻与诗人的共鸣。 突然从草垛中探出一个脑袋,吓得贾正横刀都扒出来一半。 拔刀的声音也吓到了小姑娘,她头往回缩了一下,刚好撞到另外一个探出来的脑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清一色的小姑娘,这些小娘都见过贾正,每个人像看猴子一样看他,脸上好奇大于害怕。 贾正收回横刀,看着两个抱着头揉脑袋的小姑娘就想笑。 其她人见同伴抱头坐在地上,也都伸出手,去帮两人揉碰到的地方。 众人七手八脚的也不管地方对不对,很快就把两人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看着越来越乱的两个丫头,憋了好久的贾正,终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柳倾城的妹妹听见贾正的笑声,伸出白皙细腻的手,把挡在她面前的女孩推开。 歪坐在地上,灵动清澈的眼睛看着贾正,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一双更大的眼睛从草垛后面探出头来,目光正好和贾正对视。 柳倾城伸出双手,将妹妹和另外一个姑娘一起拉了起来。 寨主来也不派人通知一声,独自一人站在这背人的地方,是怕我们不尽心,还是怕我们贪墨了寨主的粮食。 第85章 偏见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转向柳倾城坐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杨七等人的目光也看向这边。 明明只是个看热闹的,柳倾城护犊子一样把妹妹挡在身后 ,弄的贾正好像登徒子一样。 而且贾正还发现,柳倾城对自己好像不是那么友好,每一次和贾正说话都带刺。 重活一世他也不想惯着谁 ,耸耸肩;现在粮食多的是,柳小姐想贪墨的话就贪墨一些吧!我就当没看见就是。 柳倾城觉得,贾正第一次看她妹妹的眼神就让她很不舒服,今日又把妹妹吓哭了,心里有些生气,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没想到贾正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她也不想示弱,反驳道;寨主既然如此大方,何不将这些粮食都送给这些劳作的百姓,就都当我柳家贪墨了就是。 贾正看着柳倾城好看的眼睛;这有何不可,如果柳小姐有这魄力,我让人撤了就是。 你………,贾正的毫不退让,让柳倾城有些骑虎难下。 分粮食都是气话,真让贾正他们撤离,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西林县的安全都依靠眼前这人的武力,如果贾正真的撤了,先不说西林县,她们姐妹两很快就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柳倾城更加气恼了,这人简直毫无风度,一点都不懂得谦让。 小小姐从柳倾城旁边探出头来看着贾正,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没有了。 身上沾的稻草也被人择了干净,灵动的眼睛炯炯有神。 寨主,你刚才作的诗还有吗? 小姑娘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诗,贾正下意识的回答道。 就是你刚才念的诗呀!难道不是你作的吗? 我们都听到了,小姑娘看着旁边的另外一个小娘,扶柳你听到了没有,寨主是不是念诗了。 名叫扶柳的小姑娘,没有说话,头点的频率却很快,算是回答了小姑娘的问题。 贾正没法反驳,自己刚才的确是有感而发,念出声了的,小姑娘应该是听到他停下来,不念了才探出头来看他的。 哦,那不是我写的,是我从别处听来的,后面还有,但是我不记得了,贾正回答道。 二人的对话让柳倾城一头雾水,但好强的性格又让她放不下面子 ,当着贾正的面去问。 倾云,你已经出来很久了,我让人送你回去,早晨出门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 一个女儿家,衣服头发弄的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 小姑娘好像很怕她姐姐,柳倾城开口,她想继续问下的勇气被打断了。 对着贾正做个鬼脸,缩回了柳倾城的后面。 贾正脸上露出微笑,小姑娘性格比她姐姐要活泼很多。 身上天真烂漫的孩子气还很足,应该是远离了家族的束缚,又被姐姐保护的很好。 牛车陆陆续续到达,木头敲击竹子的邦邦声在牛车旁边响起,百姓也慢慢朝着牛车汇聚。 杨七终于放下手里的毛笔,朝着贾正他们这边走来。 杨叔,麻烦您安排两个人把倾云送回去,杨七还没说话,柳倾城开口道。 杨七看了眼贾正,又看了眼已经装满了好些车的粮食;刚好牛车过来了,要送一批粮食回去晾晒,让小小姐跟着粮食一起回去吧! 没问题,麻烦杨叔了,柳倾城说完拉着妹妹,还有一群小娘离开了。 寨主,你怎么过来了,小小姐还小,又被大小姐宠着,性子跳脱了一些。 杨大哥,你可别解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两个小丫头碰到了头。 我看见了,没忍住笑了一声,小姑娘有些委屈。 别弄的我跟不讲道理老爷一样,啥都斤斤计较。 这是柳大小姐对我的意见好像比较大,你还是和她解释一下吧! 别弄的我像是惦记别人鸡的黄鼠狼一样。 寨主你这话就严重了,柳大小姐对于自家妹妹的确是很宠溺的,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你和大小姐之间有些误解,但你们的初衷都是一样的,都想为老百姓好。 贾正也觉得柳倾城对自己有偏见,或者是第一印象作祟,谁让他是第一个破了西林县城的人呢。 好了,杨大哥,我们现在不说这些,如果按照今天这速度,收完所有粮食大概需要多久。 杨七道;我们这边只是一路,林尘和朱仁祥他们还带着一路,他们那边全是我们自己人,收到的粮食也不用分给百姓。 如果那边也能有这边的速度,一旬时间应该就能收完。 不能再快一些吗?要不要让山里的人下来帮忙。 贾正说着看了眼晴空万里的天空,这种天气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杨七也抬头看天,西林县到今天也算是风调雨顺了,希望老天爷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吧! 山寨是我们的根本,那里的建设也很重要。 山里的人要出来,但不是现在,等到第一批粮食晒干了,再让他们运一批粮食回去。 我已经派人四处宣扬我们的收粮之策,相信会有大批流民会涌向西林县。 每天都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收粮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贾正觉得杨七的方法很好,聚拢流民不光加快了收粮的速度,也能壮大西林县的人口。 也就没再用自己浅薄的经验,去干扰他的判断,转移到另外一个话题。 杨大哥,山里马上面临开荒,耕地的牛马还是太少了,不知道有没有渠道可弄一些回来,如果单靠人力,开荒的速度还是太低了一些。 寨主,如果只是要耕牛的话,其实也不难,前些天我就说过。 流民军也好,官府也好,都不是铁板一块,现在粮食已经丰收,可以拿粮食换一些畜牲回来。 马匹的话就有些困难,好的马匹就更难了,只有去找康国的商队,许以重利才有可能把好马给我们送过来。 贾正知道战马的稀缺性,如今松州和平洲已经乱成一锅粥,派人去寻找商队,和去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贾正是绝对不会为了几匹战马就让人去送死的,所以他想到了另外一个获得战马的方式;西林县周边还有朝廷的驿站吗? 第86章 气运加身 杨七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闪躲,他没想到随口一提的话,寨主却当真了。 驿站就那么好抢吗? 当然不好抢。 就算是一时得手,也会陷入朝廷无尽的追查之中。 杀了大将军的儿子,是因为朝堂争斗已经白热化。 各种错综复杂的权利纠葛,让大将军府不敢轻易动作。 如果再抢了驿站,那这偌大的大靖朝,再无贾正的容身之地了。 见杨七久久不说话,贾正就知道杨七误会他了。 杨大哥,你别想岔了,我没想过去抢驿站。 驿站当然马匹肯定也是要定期更换的吧,那他们肯定是有马匹的渠道的。 而且马匹都是活物,是活物总有损耗的得吧! 杨七重重吐出一口气,只要贾正不是想要硬来就可以。 如果按照官场规矩来,他杨七还没有怕过谁。 但讲规矩是要有银钱开路的,他们现在温饱才解决,哪里有银钱…… 回头,看了眼已经堆积如山的粮食。 难道贾正是盯上了秋收的粮食,想要用这些粮食换取马匹。 不觉间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身处乱世,当知什么东西最珍贵。 先不说战马对于他们的意义大不大的问题,就一匹战马的消耗,都能抵三五个青壮的伙食了。 更别说还要浪费大量的粮食,去兑换战马的本身。 寨主,马匹本身就不便宜,如果你想从那些蛀虫处弄到马匹,更是需要数倍于市的银钱。 如果要用粮食换,一匹战马都需要海量的粮食。 秋收过后就该入冬了,流民百姓冬天更难熬了,我们还是需要多储藏一些粮食。 当然要多储藏粮食。 我不是说过了吗? 五千人,一整年的粮食是我们最低的要求。 而且这数量还得是储藏在上寨里的数量,等粮食晒干了 ,立马让山寨里的人,下山来运。 而且西林县还要储藏足够的粮食,留给流民军,答应了别人的,不管有没有机会履行。 至少面子上,我们不能让别人挑出毛病。 杨七的心更踏实了一些,至少贾正不是个有点家底就好大喜功的人。 那马匹的事情………,杨七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终于说到关键事情上了,贾正神秘一笑。 昨晚我睡不着觉,总觉得床下面有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累糊涂了,没想到越睡越清醒。 直到天亮我也没睡着,于是我就把床铺翻了起来。 床下面什么也没有,但床下面有东西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一些。 我就掘地三尺 ,杨大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贾正说的眉飞色舞。 有了贾正前面要买马的铺垫。 杨七也不是傻的,但他乐于满足贾正卖的关子。 寨主,你挖到了什么,难道是? 杨七特意把尾音拉长,给贾正忍不住直接说出答案的机会。 冬瓜,五个黑漆漆的冬瓜,贾正道。 冬瓜,杨七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贾正的答案。 对冬瓜,白银铸成的冬瓜,贾正补充道。 看着贾正有些得意的笑脸,杨七一时间也呆住了,阳光照在贾正日渐发黑的脸上。 此刻,那张稚嫩的脸上,散发着和稻穗一样,金灿灿的光芒。 一开始跟着贾正,是因为贾正救了他的命,而且他武艺高强,跟着他更容易活下去。 果然,第一天就没有让他们饿着肚子。 后来在山寨里,贾正面对妇孺,面对要饿死的人,表现的那种愤怒,焦急,是装不出来的。 那时,杨七在贾正身上看到怜悯。 面对几十上百的老弱妇孺,哪怕是下着暴雨,贾正也要出去找食物。 杨七从他身上看到了责任。 和朱福一起遇到狼群 ,面对危险,他总是冲在最前面,从来没想过放弃自己人。 杨七看到他身上看到了仁义。 一人守在巷子口,面对强大的敌人,果断动手,以最残忍的手段震慑对手。 杨七看到了他的果断。 面对富户背叛,聚众烧房逃跑,宁愿以练武来平息自己的怒意。 杨七看到了他的隐忍。 想要买马,就有横财送到他的房间里。 杨七看到了他身上的气运。 眼前的少年,身上已经集齐了一个仁主所有的美德。 杨七的思绪越来越远,一直想到贾正黄袍加身,才把他从思绪拉回来。 贾正还对着他笑,但是杨七自己则吓出一身冷汗。 在朝廷多年,他太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危险。 靖国虽然日渐孱弱,但几百年的皇家统治,很多人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短时间内想要瓦解这样一个国家,是件多么荒谬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 甩掉脑海里的画面,压下想要回去看看银子的冲动。 寨主可知那些钱财的数量,及其来源? 系统提示已经明明白白的了,贾正当然知道这些钱是前县令贪污所得。 但他没打算给杨七解释,也解释不清楚,管他什么来源,现在庄子是我们的,挖出来的钱财自然都是我们的。 至于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杨七点头;说得也是,既然是意外之财,那就该是寨主的气运。 但买马的事情,还是不能急于一时,杨七道。 贾正点头,当然不急,现在粮食才是第一位的。 等晚上回去,那些银子就交给你了,等最后一颗粮食都入了库,再麻烦杨大哥劳心此事。 百姓们吃饭很快,陶碗数量也不够,很多人狼吞虎咽的把白粥咽下,陶碗就递给旁边的人。 镰刀夹在腋下,左右手各拿着两个馒头,就往田里去。 汉水湿透了所有人的衣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秋收的喜悦。 柳倾城身边聚拢一堆女子,妇人们端着簸箕,把食物放在她们面前。 柳倾云靠在姐姐的身上,嘴里细嚼慢咽的咀嚼着馒头。 眼睛不时偷偷看向贾正,相比于她姐姐,柳倾云对贾正有着浓烈的好奇心。 贾正目光偶然扫过柳倾城她们,眼睛就定格在了那些小娘子身上。 杨七顺着贾正的眼睛一路看过去,不自觉的咳嗽起来。 寨主………… 杨大哥,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寨主,你先说,杨七道。 那群小娘是不是都读书识字,我来的时候看她们记账的速度挺快的。 嗯,柳家是大家族,很多家生子的奴仆都是识字的,今天来帮忙的都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都是识字的。 第87章 大帽子扣人 能买吗?贾正问的很干脆,因为他知道古代,侍女和丫鬟是可以买卖的。 杨七张着嘴巴看着贾正,方正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惊讶! 寨主,如果不是抄家破户,哪里有卖贴身丫鬟的道理。 哦,贾正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那破户了就可以买了了吗? 不是他看上了谁,而是现在寨子里的小孩子太多了,他的给那些小孩找些事做。 自己总有事四处奔波,孩子们不可能学一天不学一天吧! 真正的读书人又看不上山里的条件,买些读过书的丫鬟,也是贾正看到柳倾城身边的姑娘们零时想到的。 买是可以买,但要去大的州城,那里才有牙人,专门负责奴仆买卖。 寨主想买来做什么,杨七没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 贾正也没卖关子,直接回答,教孩子们读书。 真正的读书人都清高的很,肯定看不起我们那穷乡僻壤的山寨。 买一些读过书的奴仆,不需要他们有多好的学问。 我对寨子里的孩子要求也低,会读会写,能传递信息就行。 杨七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有想到贾正要买奴仆给孩子们当先生。 这时代,教化可是父母官员的最大政绩,贾正一个毛头少年,刚刚吃饱的情况下,他既然已经想到了教化上面。 寨主可读过书 ?问出这个问题,杨七的手都是颤抖的。 这时代,把读书人的身份标榜的太高了,如果贾正还读过书,那贾正这个明主真的太完美了。 读过,年少时拜过一个师傅,读书识字,和一身功夫都是他教的 贾正瞎编的。 杨七想问贾正师尊名讳,但他的问题太多了,而且他还需要消化贾正读过书的消息。 至于贾正想要买些会识字的奴仆的事情,已经完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也正好有妇人给他送来了饭食,杨七兴高采烈的接过食物。 脸上高兴的像是娶了新媳妇一样,看得送餐的妇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长官高兴,下面的人就有好日子过,有时候领导的表情就是打工人最准的晴雨表。 贾正路上已经吃了两个包子,只喝了两碗稀粥就午饭就算是吃完了。 百姓们恨不得把馒头含在嘴里就开始干活,根本就没有休息一说。 一袋袋粮食又开始陆陆续续运到登记点,杨七已经安排人,把牛换到粮车上去。 咯吱咯吱的木轮响动,一车车粮食沿着官道朝着县城方向而去。 柳倾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又说服了姐姐,并没有跟着运粮车一起回去,而是安静的坐在柳倾城身边。 小手时不时抬起,擦着脸上的热汗,柳倾城手腕悬空运笔如飞,不停的记录着田间运送上来的粮食。 白色衣衫贴在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额头的细汗不停的往外渗出,汇聚在已经晒的发红的脸颊,顺着圆润的下巴滴在木桌上。 说实话贾正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是杨七相邀,派几个会写字的侍女来就可以。 这样的天气,作为大小姐她又何苦亲自来受这份罪。 杨七也是,四周到处都是枝叶茂盛的树木,砍些树枝搭个简易的凉棚又能浪费多少时间,这就是典型的没苦硬吃。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事情,柳倾城到底为了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作为现场唯二的闲人,贾正找来一些竹竿,拿了一些绑粮食的绳子,片刻就搭好一个坡面斜架。 还特意选了一些好闻的绿树枝桠,给所有登记粮食的人搭了个凉棚。 杨大哥,明天收粮食的时候这些事情要做到前面。 你们坐在这里不动,太阳一直暴晒下去,不用等到粮食收完,全都得倒下。 呵呵,都还只是提笔写字就受不了了,高波毛笔一直田间劳作的百姓,还有不停扛着粮食往这边来的青壮 ;他们就不累了吗? 难道寨主的仁义,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只要贾正出面,高波必唱反调,而且永远冷笑开场,然后一顿阴阳怪气。 贾正已经无视他好几次了,高波对贾正的哀怨应该已经积压到极点了。 高大人,你说的对,人有亲疏远近,仁义就有三六九等,我只是个寨主又不是圣人。 周边的百姓并不少,高波如此问,就是想要为难贾正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贾正承认的如此干脆。 但他也不是软柿子,接着给贾正下套;如今西林县的百姓都在为你抢收粮食,你如此偏袒自己人就不怕百姓们寒心吗? 贾正也立即反驳道;高大人你错了,他们不是给我收粮食,他们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收粮食。 我不光信守承诺,所有入库的粮食有一成归他们,每天还给他们提供饭食。 于公于私我都做到了仁至义尽,觉得不公平的人,大可不必来费这份力气。 哦,是吗?你可别忘了百姓们现在收得本身就是他们自己的粮食,你只分给他们一成,还说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不是土匪,可干的事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哪路土匪过境,会只给百姓留一成粮食。 每个读书人都是颠倒黑白的高手,高波的言语极其刁钻,他一心想把贾正推向百姓的对立面。 贾正也发现有百姓看过来,连杨七都有些沉不住气想开口辩驳了。 贾正拍了拍杨七的肩膀,示意他自己还应付得来。 高大人身为西林县的父母官,一个月前西林县有多少丁口?又有多少田地?现在又剩下多少? 西林县的原着百姓还有几人?为官一任,高大人遇事就是靠着,这种抛开基数谈份额卑劣手段糊弄你的子民的吗? 啪!一声巨响,高波手里的毛笔被折断,压着纸张的砚台连着墨汁一起跳了起来。 高波怒发冲冠,无知小儿,你可知这些粮食中有一半是国家税收,你如此肆无忌惮抢收官府粮食,无视朝廷法度,羁押朝廷命官,难到就不知道诛九族为何物吗? 朝廷法度一出口,高波就有些后悔了。 他也是气糊涂了,贾正他们的经历,在西林城破的时候就说过了。 家破人亡的贾正,对于朝廷早就没有了敬畏,只有刻骨的仇恨。 自己拿朝廷法度来压他,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还是在官场待的久了,已经习惯了拿大帽子扣人。 第88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身为读书人,别人可以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学问不行。 但身为一方父母官,高波绝对忍受不了别人攻击自己的政绩。 朝廷所有的税赋都要经过他手,他怎么能不知道民生多艰, 但作为外来官员,一上任就要面对县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很多事情他也只能妥协。 在西林县两年多时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周旋于上官,百姓与循吏之间。 两年时间里,他一直保持自己的初心,不曾拿过别人的半点贿赂,没有断过一次冤案。 为此,自己付出了过多少努力,有多少日夜难眠,谁又能知道。 他本就只是个庶女婿,外放一个上等县令,已经算是岳父大人对他高看一眼了。 十年寒窗,多年隐忍,好不容易看到一飞冲天的希望,如今却落得丢土失责的下场。 贾正打破的不是什么西林县的城墙,而是他高波苦心经营的前程。 如今,他凭什么侮辱自己,凭什么说自己欺骗百姓。 有机会自己凭什么不能针对他,贾正就是他最大的仇人,能有机会给他制造麻烦,自己为什么不做。 生死他已经置之度外,能让贾正一刀杀了他,也算是全了他读书人,对于自己国家的一腔热血。 他站在木桌后面,杨七已经站在了他与贾正之间。 运粮食的青壮,都自觉的去柳倾城他们那边登记。 贾正呵呵一笑,脸上半点愤怒也没有,语气平静的不像再说自己的遭遇。 九族,不是早就被官军杀良冒功的时候杀干净了吗? 高大人没听说过?还是我们这些贱民的消息,根本就不值得你们这些大人物们关注。 松州叛乱是如何起来的,朝廷军队又做了什么。 平昌县的人头如今犹在,一万多流民军打过去,官军撤的比流民军跑的还快。 东林县城,全体官员望风而逃。 流民军二十几天时间,便已经临近平洲府。 高大人明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速度,那是百姓们徒步走到平洲府的速度。 贾正又手指着看向这边的百姓,他们要饿死的时候,朝廷可有人看过他们一眼,给过他们一颗粮食。 你说粮食是朝廷的,为什么是朝廷的,百姓们自己辛辛苦苦在地里劳作,一年到头有六成收益都交给了朝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安稳的活着,是为了自己不可抵御的天灾人祸。 但朝廷给了百姓什么,是贪官污吏的欺辱,是豪门权贵的漠视,是兵过如匪的屠刀。 贾正突然加大了自己的声量;高大人,当你以为考上功名,就可以骑在百姓头上的时候,当应记得,百姓为水,权利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高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愤怒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脸上。 眼睛呆滞的盯着太阳,贾正的话不断在脑海里蜂鸣。 杨七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提起毛笔沾饱墨汁提起,笔尖悬在纸上久久不曾落下。 柳倾城也停下来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贾正的得方向,眼睛盯着贾正的侧脸。 她和贾正见过几次,她同意杨七对贾正仁义的评价,因为他对百姓的确很好,好到她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朝不保夕,粮食却对百姓毫无保留的供应。 但除了仁义,贾正在她柳倾城眼里的评价大多都是负面的。 粗鄙,易怒,不知礼仪。 但此刻,她从未感觉到一个人如此陌生。 看着三个呆若木鸡的读书人,对于自己的杰作贾正十分满意。 这种帝王之音 ,还是让他们自己去体会吧! 反正来都来了,连送饭的妇人都下地帮忙了,贾正也不打算闲着。 在杨七身边拿起一把备用的镰刀,就进了田地。 贾正的加入,给已经有些疲惫的百姓们打入一剂兴奋剂,自己负责的区域,谁也不想被贾正落下,成片成片的粮食被割掉。 不知是谁突然呐喊了一声,接着就有人跟着附和。 有歌声在田间响起,都是贾正听不懂的调子。 百姓们手里的动作更快了,音乐响起,他们割的不再是麦子,是丰收的喜悦,是期待已久的幸福。 夕阳如约而至,人们抬头看向烧透了半边天的火烧云,脸上露出了最朴实的笑容。 即便是已经汗流浃背,他们也希望明天的太阳可以大一些,再大一些。 太阳西落,田间的视野已经看不清了,贾正直起身准备回去。 他才发现周边的百姓,都原地坐了下来。 一开始,贾正以为他们只是弯了一天的腰直不起来,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就一个人离开了,走了一段距离他才发现,所有人都是如此。 看久了,他才发现,这些百姓在等月亮,等重新照亮大地的那一道光。 贾正的心里突然难受极了,眼泪不争气的混着汗水流下来。 为什么,凭什么? 答案一次次在心里产生,又一次次被贾正推翻。 半天的劳作他依然精神抖擞,内心的不甘却瞬间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他脚步踉跄的回到登记处,下午加大了运输量,堆积如山的粮食都已经拉回县城里。 杨七见贾正回来,自己站起身把位置给贾正让了出来。 寨主,累了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贾正摇头,杨大哥,有西林县及周边的舆图吗? 杨七看向旁边的高波,舆图官府管控的极其严密,不是民间能有的东西。 这里如果有人见过,或者知道哪里有,那非的高波莫属。 贾正的目光,也随着杨七一起看向高波。 高波别过身子,后脑勺对着贾正,明显是知道舆图的下落,但不想告诉贾正。 高大人,知道为什么你挑衅我那么多次,我都没有杀你吗? 高波依然没有转身,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但耳朵却已经高高竖起来了,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是因为你对百姓有用,你知道坚壁清野,知道抵抗流民军,知道把逗留在城外的流民都放进城里去。 你不畏凶险,有读书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决心。 第89章 绝户计 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缺和我对抗到底的决心。 但有一点你别忘了,你我立场始终不同,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我就会给义军主帅写信,并送上我承诺给他们的粮食清单。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任命你为新的西林县令,以后西林县所有的百姓都会知道,每个新的政令都出自高大人之手。 杨大哥,查一下高大人的家世背景,为感谢流民主帅对高大人的赏识,高大人会替义军写一封讨伐朝廷的檄文。 高波的头瞬间转了回来,眼睛没有看向贾正,而是直直的看向杨七。 在他看来,如此歹毒的绝户计,不会出自贾正这种年轻人之手,一定是杨七给贾正出谋划策的。 杨七目光和高波对视,半点心虚也没有;你别看我,寨主如何吩咐,我就如何做。 高波目光转向贾正,杨七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既然他不心虚就证明不是他撺掇的。 结合中午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有刚才的苟利国家生死以,高波不由的心中发寒。 你到底要做什么? 贾正目光看向远方的百姓,我能做什么,只是不想让百姓们的努力,化作泡沫而已。 杨七是个细心的人,贾正眼前的泪痕还在,现在又在问关于舆图的事情。 贾正想做什么他已经十分明了,他脸上神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 心里不禁哀叹一声,这条路千难万难,这一脚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高波也看向远处,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 只有坐在这田间地头,才能真正体察民间疾苦。 如果有一天,这天亮了,你还会有现在这种想法吗?高波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平和,语气也和老朋友聊天一样。 贾正也没回头,声音同样平和;贪婪的人会突然变得清明吗? 两个人的对话,都是问题,但同样都是答案。 杨七将身子退后了半步,他对贾正更加刮目相看了,同时也对贾正提到的师傅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如今的贾正,是他教育出来的结果。 两个答案他都想知道,但是两个答案又都不必知道。 朝廷不会一直乱下去,你不愿与流民军为伍,便也知道他们是长久不了的,你有什么能抵抗住朝廷的反扑?高波道。 虽然我恨朝廷,但我没打算和它对抗,整个平洲都被流民军洗过。 地主们或死或逃,大量土地都会被空出来。 整个平洲都会和西林县一样,陷入地多人少的局面。 流民军已经给足了朝廷教训,新上任的地方官总会收敛一些的。 只要没有天灾,百姓们都有地种,虽然依然辛苦,总是有活路的。 高波收回目光看向贾正,你要防流民军?你不想给他们粮食? 贾正目光和高波对视,我为什么要防他们?现在是什么时候?流民军会缺西林县这点粮食? 贾正没想过要高波的答案,从杨七的椅子上起来,杨大哥,让百姓们早点收了吧! 我带出来的青壮们明天就不能给你用了,接下来的西林县周边可能有些不太平。 贾正又看向高波,脸上没有一丁点情感,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西林县周边的舆图。 说完贾正就独自离开了。 高波和杨七目送贾正走上官道,身影越来越模糊。 杨七走到柳倾城身边,大小姐今天辛苦你们了,一会跟着这一批粮食一起回去,明天不用再来了。 柳倾云下午已经回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柳倾城有些不放心。 但杨七让她明天不用来了,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杨叔 ,是他不让来了吗? 还是给百姓们一成粮食的收成,只有今天一天。 杨七摇头,都不是。 寨主说最近可能不太平,我也有这种感觉。 而且收回去的粮食也需要晾晒,县城那边也需要人看着。 柳倾城性子虽然倔强,但也知道事情轻重。 既然杨七都已经安排好了,她就按照他安排的去做。 这世道,不知轻重的人,都已经化作黄土了。 杨七见柳倾城答应,就准备走了。 杨叔,柳倾城突然叫住杨七。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七回头,大小姐,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所以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只要真心待他,他就完全值得你信任。 杨七多看了几眼柳倾城,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太大,如今又前途未卜。 贾正和柳倾城能走在一起,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但他也知道,贾正现在就是一个火坑,他自己已经跳了下来,不能再害了柳倾城。 柳倾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便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房四宝,身边的丫鬟也上来帮忙。 众人将记录好的账本集中在一起,放在柳倾城的桌子上,便准备回去。 杨七回到自己的位置,高波还在发呆。 杨七坐下,高波突然开口;他这样的人,你第一次见就没想过把他引入正途吗? 没有想过,朝廷一开始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杨七回答的很干脆。 高波;我记得杨先生所学,应该不是屠龙术吧,为什么要把自己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这次杨七没有着急回答,听着四周的虫鸣,看着要起又还未起的月亮。 他救过我的命,这是其一。 其二,他在做我曾经想做,却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杨七看向高波;这些天我不曾为难你 ,也不曾奉劝你什么,我也知道你不怕死。 但现在我奉劝你一句,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随着大将军府,杀良冒功的消息被传开。 相公们绝不会放弃这次打压将军府的机会,上面那位同样不会。 朝廷现在的局势,已经危如累卵,屠刀也不知道何时会落下。 你身后的人,现在同样处于风口浪尖,各家势力在血拼之前,会不会顺手先拔掉一颗碍事的钉子,谁也说不清楚。 我们现在虽然同做一件事,但是各自立场不同。 寨主说的出,我就可以做的到。 第90章 丹书铁券 大将军府的中门,在关闭一个多月以后,终于在今日打开了。 静坐在大将军府门口的士子 ,听到大门的动静 纷纷起身,目视着大门一点点被拉开。 心里各种难听的话都已经演练了很多遍,就等着肖铭出来的那一刻,全部输出到他的身上。 好为自己,博得一个不畏强权的美名。 大门一点点的拉开,靠的近的士子开始相互推搡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高宇轩,回头看了眼拥挤的人群,才把跃跃欲试的情绪压了一些下来。 士子们都是出来刷经验的,高宇轩就是给他们发经验的宝宝。 当下他的一个眼神,比一切高谈阔论都要有效。 这些天,他们把三省六部所有的衙门都跑了一遍,大将军府是他们的倒竖第二站。 如果今天还没有结果,明天他们就准备去往皇城。 大门完全打开,偌大的中门前却空无一人。 高宇轩手里的折扇展开,士子们像是开了闸的鸭子,七嘴八舌的开始骂了起来。 从奸佞小人,到误国贼,从卑鄙无耻,到贪婪下流,即便是泼妇骂街也无出其右者。 大门开了半个时辰,士子们都已经骂的筋疲力尽,也不见将军府中有人出来。 也不知是无人干涉,壮大了士子们的胆量,还是士子中有人骂出了真火,一只靴子从人群中扔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有人带头就有人相互模仿,一时间大将军府的门前,靴子与袜子齐飞。 正在大家丢的起劲的时候,一块黑色的瓦片从中门上掉了下来,砸到堆满门口的靴子上。 士子们只见一个仆人打扮的人在门口看了一眼,就惊慌失措往大院里面跑。 士子们以为自己胜利了,欢呼着蹲下身,从地上捡到什么就往大门里面扔什么。 将军府里很快冲出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将现场所有士子们围了起来。 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兵,士兵们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一开始众人就想到了这一点,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现在有了观众,他们反而更加跋扈起来,众人也骂的更加起劲了。 士兵刚刚完成了对士子的包围圈,大将军肖铭便被几个下人抬着到了门前。 没等下人把他放下,他自己先翻身下来,身体重重的摔在一堆靴子里。 往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每一个动作都颤巍巍的,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高宇轩站在最前面,看见肖铭的种种举动,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肖铭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的在一堆靴子中翻找,有仆人弯腰要扶起他,被他厉声呵退。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子相互对视一眼,心里都涌起极大的危机感。 后面宣沸的士子也安静了下来,眼睛直直的看着将军府门口那个,柔弱无助老人。 终于,不停翻找的肖铭停了下来,眼神先是露出惊喜之色。 片刻又变得哀凄起来,他众人看着他颤抖的捧起地上的瓦块抱紧怀里。 高宇轩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的如同面条一样。 肖铭是他的猎物,从他出现的那一刻,高宇轩的眼眶就没有离开过他。 肖铭拿起瓦块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的看清了瓦块上面金灿灿的字。 丹书铁券…………。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无耻,随即便是无尽的恐惧笼罩住了他。 以前他仗着自己身后有人,可以为所欲为,现在肖铭的一招釜底抽薪,把所有人都踩在地上摩擦。 开国皇帝赐的丹书铁券被污,谁能背的动如此罪名。 找到丹书铁券,肖铭把他抱在怀里,六神无主的坐在门槛上,眼睛直直看向皇陵的方向。 不知是有意无意,丹书铁券四个大字露在外面。 士子们一排排的被吓得跪下,后面的人不断的看到肖铭手里的牌子。 知道闯了滔天大祸,有人承受不住,想要从士兵周边逃出去。 都被士兵们狠狠的踹翻在地,没有肖铭的命令,他们也不敢下死手。 所有士兵横刀抽出一半,便把情绪激动的士子吓了回去。 肖铭坐了一会,对着身后招招手,两个仆人上前,将肖铭架了起来。 抬着木板的力士蹲下身子,肖铭一点点的挪到木板上躺好。 管家递上一块明黄色绸布,盖在肖铭手里的丹书铁券上。 肖铭用力勾起脖子,扯着黄绸一点点的包好。 几乎用尽力气大吼一声,进宫,声音嘶哑的已经听不出来是人声。 自始至终他也没有看台阶下的士子一眼,真正下棋的人,谁会去在乎棋子的命运呢! 力士们走的很慢,慢到街上所有的百姓都能看到肖铭的身影。 今日的大将军出行,没有仪仗,未着官服。 士子们静坐大将军府,本身就吸引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大将军被抬着出门,吸引了更多的路人,本就繁华的大街上更是人满为患。 很快就有人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讲述大将军的遭遇。 肖铭的大将军职位不是世袭罔替,而是从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杀出来的。 很多老百姓,依然认可大将军府的公信力。 虽然最近大将军府杀良冒功的舆论传的的沸沸扬扬,但那是肖铭儿子犯的错,他儿子已经死了。 大将军肖铭不光要背负门风被辱之名,还要承受丧子之痛。 在百姓们的认知里,人死债消,那些读书人,又何必将一个为国征战半生,又病入膏肓的将军,逼到如此地步。 百姓们有时是分不清青红皂白的,随着讲述者的发声。 人群中开始声援肖铭,有人开始臭骂那些无良的读书人。 肖铭在木板上极力挣扎着起身,身子两边都要有仆人扶着才能坐稳。 但是他还是艰难的伸出手,安抚着越来越激动的百姓。 肖铭趴在仆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又躺了下去,仆人又把话分别传给四周的力士 。 很快四个力士齐齐大声喊道;肖家有罪愧对圣恩,百姓无辜,莫受牵连 肖家有罪,愧对圣恩,百姓无辜,莫受牵连。 力士们不断重复着十六个字,脚步也加快了很多,像是真的害怕把百姓们牵连进来一样。 第91章 转守为攻 将军府不远处的茶楼的二楼包间中,雕花金丝楠木的窗扉,从内撑开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 衣着华贵的中年人站在窗前,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身后的房间里,坐着两个同样衣着华贵的老人。 桌上珍馐佳肴十余种,温润的白玉酒壶,触手可及。 窗扉被一点点合上,中年人有些失望的回到桌前。 李相,肖铭那匹夫终究还是选了最稳妥的路,看来肖琦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啊! 为首一老者,听到中年人开口 ,抬手抚摸着长到胸口的胡须。 混浊的眼睛半眯着,并没有着急搭话。 另外一名老者也没说什么,拿起手边的酒壶自斟自饮着。 窗外沸腾的声音,根本不用中年人汇报,他们也能听出来发生了什么。 有资格参与如今这场博弈中的人,都是顶级的政治家。 没把每一步的路径想清楚,没有人会轻易表达自己的立场。 很快盏茶功夫过去,眯眼长者瞬间睁开眼。 目光看向中年人,刚还混浊的眼睛突然锐利如刀,爬满皱纹的老脸也冷的可怕,他一字一句的问道;肖琦是怎么死的? 中年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哪怕老人死死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依然慢条斯理的喝完手里的美酒。 李相,我再解释最后一次,肖琦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如果我柳家要他死,他根本就出不了京城。 中年人的态度,让老头有些不喜,但他也拿中年人没什么办法。 能坐在这里的人,靠年龄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他靠坐在身后的官帽椅上,眼睛又眯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平和。 收回去的拳头,打出来的力量才更容易要命。 肖铭将免死铁券都动用了,他儿子的事情自然就会一笔勾销。 老虎就是老虎,不会因为病了几日,死了个儿子就会变成病猫。 另外一老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睛始终看着眼前的酒杯;即便是老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垛了手脚。 这铁券入了宫,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结果不就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吗? 这人一老呀,脑子就转的慢了,想问题总的角度和方向都跟不上年轻人。 他双手撑着身后的椅子,一点点站起身,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就往房门的方向行去。 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将军所有的过错都来源于他的儿子。 谁都明白能把权倾朝野的肖铭逼到如此地步,已经算是大获全胜。 真正的政治高手,都明白对手的底线在哪里。 既然不能毕其功于一役,那就得知道适可而止,转攻为守 ,以应对对手的报复手段。 与其坐在这里争论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如回家仔细想一想如何捞取更大的好处。 为首的老者也跟着站起身,准备跟着前面的老者一起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斜眼看了眼稳坐如山的中年人。 柳大人,我们这些老家伙老了,遇事总想问个明白。 也不知道肖铭也如我们一样,凡事都讲究个证据呢。 中年人看向老者的时候,他的后脚跟已经踏出了房门。 明显不想再和他争辩什么,中年人瞬间皱眉。 都是老狐狸,当然听出了老者的话外音。 权利争斗的前提是平衡,和规矩,虽然每个人都在不断的挑战规则和底线,但也都在大家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一旦有人开始掀桌子,那么桌上的一切利益都会破灭。 肖铭的嫡子死了,现在还被众人逼着服软,丢失了铁券最后的作用,他服软的也只是皇家。 面对众人,他依然有掀桌子的实力。 皇帝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接下来的态度又该是什么样的。 面对大将军府的反扑,他会不会站在肖铭的一方继续推波助澜,以达到削弱文官话语权的目的。 一定会的,中年感肯定,因为他也会这么做。 中年人越想越远,门外的喧嚣已经影响不到他的思考。 手里的筷子拿起又放下,始终没有伸出去夹菜的动作。 当日退出队伍的众士子们,看到被众多大将军府亲军围着的众人,心中万般庆幸。 这些天他们不知道受了多少冷嘲热讽,他们不敢有半点反驳。 如今施暴者沦为阶下囚,如何不让人大快人心呢! 同样也有人悲从中来,认为大将军肖铭太过歹毒,两三百朝廷栋梁一朝葬送。 就算是皇帝开恩不杀这些士子,他们也再无前途可言。 当日齐聚客栈的四位士子,已经有两位已经离开,剩下两人也在人群里。 沸腾的人潮没有影响到两人,他们没有关注被围的士子。 眼睛都盯着气势磅礴的大将军府门头,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此高门,又得多少白骨才能堆就。 力士们抬着肖铭毫无阻碍的进了皇城,看热闹的百姓也一一散去。 士子们的怒骂求饶声被凸显出来,整个大将军府依然热闹。 两位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离别。 大将军的危机已经过去,但并不代表着所有人的危机已经过去。 他们能侥幸躲过一次,却躲不过无数次。 如今的京城,真的已经成了龙潭虎穴了。 二人出了内城,走在回客栈的大街上;齐兄,是准备回家,还是打算继续游学。 齐姓公子摇头;我准备去平洲府的平昌县去看看? 张兄弟,你呢,打算回家吗?齐姓公子反问道。 松州战乱,不是个好去处,如果齐兄只是想去看看那些枉死的百姓,现在并不是好时候;张姓士子没有回答自己的去向,眼神无比真诚的看向齐姓士子。 张兄弟,出了京城,这天下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自己小心些总会有活路的。 而且平洲离我家也近,就顺道去看看。 张姓士子沉默片刻,也不再劝说。 我准备回家了,和老师一样,找一个安稳的地方教书育人。 自此二人再没有人说话,一路安静的走着。 谁都知道,回客栈的路是彼此相伴的最后一段路程。 从此山高水长,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第92章 身边的就是敌人 贾正回到庄园里面,李丘他们已经回来了,还抬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李丘说发现他的时候,这人正在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着没有脱壳的粮食。 看到李丘他们本来想跑,但他太过于虚弱,没跑几步就晕了过去。 李丘仔细检查过,虽然满身满脸都是血,但人还有救,就抬了回来。 回到庄园,能主事的人一个也没在,留守的妇人也不敢自己做主。 就把人放在门口,去厨房给人准备吃的去了。 很多流民都有饿晕过去的经历,妇人们经历的多了,也清楚一些急救的流程。 贾正先肯定了李丘的果断,才就着月光打量着躺在地上的人。 从下而上,身上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衣服,四肢骨节纤细瘦长。 胸前肋骨突出,锁骨和脸颊都凹了进去,眼窝深陷,上牙突出。 整副身体像是一具骷髅,套着一张完整的人皮。 见得多了以后,贾正已经开始适应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饥民了。 让李丘他们将人抬进门房里,准备一些流食给他,能不能活,就得看他的够不够硬了。 没过多久韩信,和毛奎也带着自己的一队人回来了。 他们这些人主要以巡查和威势为主,是不参与收割粮食的。 寨主,我们巡视的方向,有发现粮食已经被人收过的地方。 面积不大应该在半亩地左右,应该是周边的百姓们收得,毛奎道。 我们也发现了,应该有两三亩的样子,分布在几个不同的地方,韩信也汇报道。 要查是谁在偷粮食吗?趁着今天得粮食还没发给百姓,韩信接着道。 贾正摇头,我们接手西林县以后,就再也没给百姓们发粮食了。 很多人家都已经断粮了,在地里收些粮食在正常不过了。 只要不是在白天统一收粮食的时间,就算你们看到了有人偷收粮食也不用去管。 那要是家家户户都半夜偷粮食呢?毛奎问道。 那就家家户户都不用去管,都是西林县的百姓,他们存的粮食越多,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就越强。 今天,一天收割一天的粮食,就够我们上寨吃一年的了。 粮食收上来 ,等百姓没有余粮了,我们还是得发给他们。 你都要记住一个道理,收得多不是我们要的结果,守的住才是我们该考虑的。 贾正也从来不是一个贪婪的人,系统虽然强化了他。 但他的身边的,还都是普通人 。 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可以以别人的性命为赌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我们巡视还有什么意义,李丘出声道。 贾正看向晒的已经更黑了的李丘;当然有意义,百姓们需要粮食,同样也需要规矩。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县城就会沦为一盘散沙。 为了争夺不属于自己的粮食,百姓会争斗,会仇恨,甚至会产生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的报复心理。 会亲手毁掉自己的不到的粮食,面对利益,人是很难守住本心的。 贾正目光扫过所有人;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也没法说出口。 没有敌人的时候,你身边的就是敌人。 每次回到李丘他们问题的时候,贾正总是会带一些私货在里面。 这些人跟着自己,总希望他们都可以成长一些。 如果有一天,这些人都和杨七一样能够独当一面,那他就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之所以说的那么明白,是因为这些人大多在农村长大。 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大打出手的邻居大有人在。 说完贾正的目光一一扫过三名队长 ,再没人回答问题,贾正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推开房门看到一片狼藉的现场,他才想起床铺已经被他挖开,泥土堆的到处都是,今晚已经没办法在那房间睡觉了。 割了一下午的粮食,贾正还是挺累的,也不想再到去他院子里去收拾。 退出房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月亮已经升的老高,清冷的月光斜照在他身上,修长的影子投影在房屋的柱子上。 他得承认自己有些孤独了,这种孤独是找不到自己的归属,与人群无关。 仰望星空,那是四万光年外,乃至更远的距离的问候。 此刻,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会不会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同时看向他的这一片星空。 坐了一个时辰左右,月亮已经到了头顶,无论怎么尝试,影子都消失了。 杨七还没有回来,意外得来的财富一时间也无处炫耀。 贾正回屋,窝在堆放被子的角落里,头枕着木板,孤独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太累了。 一个多月时间,这时代养成的生物钟没能叫醒他。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安全预警的红点还在原地没动。 善恶值还在不停的增长着,仔细观察系统面板,他才发现自他他接手西林县以后,每一个在西林县生存下来的人都会给他提供善恶值。 他也发现,善恶值每个人只能提供一点,后面忠诚度涨的再高,善恶值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目光看向角落的资源探索,那里还有五次资源探索的机会。 县级两百公里范围的三次,三十公里的村级两次。 第一次的宝藏已经被挖了出来,是时候在给自己一次期待了。 意识点下面板的搜索框,整个面板都变成了白色,蓝色的指针一直转着圈圈。 刚睡醒的贾正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就在贾正差点继续睡着之前,蓝色的指针停了下来。 西林县,杏花村,地下三十米深度,发现地下水,水质甘甜清澈。 系统答案一个字一个字的揭晓,虽然贾正已经做好了准备。 面对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失望,地下水虽然也是资源。 但是整个西林县都不缺水,而且地表水还有多余的往外输送。 贾正关掉系统面板,眼不见为净,看来系统也是有新手光环的。 可能所有的好运都给了第一次,他也不打算把另外一次村级的也用掉。 失望 一天有一次就够了,还是多出去看看百姓们丰收的笑脸吧! 第93章 争分夺秒 贾正出房门,诺大的院子里空荡荡的。 收粮食的时间争分夺秒,又只有贾正成了一个闲人。 踩着青石地面一路穿廊过洞,还未到达一进院,就听到青壮们呼喝的声音。 贾正的嘴角勾起微笑,这些天的每日操练,青壮们都已经习惯,即便是他不出面,也不会有人偷懒。 即便是贾正到场也没有人停下,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锻炼。 李丘,韩信,毛奎三人占据了贾正以前的位置,引导着众人的动作。 马步,破锋八刀,军姿,军体拳,是青壮们每天必须完成的训练项目。 贾正到场的时候,青壮们已经练到了军体拳,也是当前训练的最后一个环节。 一直到打完收工,李丘才跑步到贾正面前;寨主杨七叔说今天我们有其他的安排,没有让我们继续出去巡视。 韩信和毛奎也一起围了上来,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湿透了他们身上的麻衣。 贾正对比了三人的状态,一脚踢在李丘的屁股上,他的衣服干干净净,脸上也只有一些毛毛汗,狗日的又偷懒了。 自从让三个人当了队长,每次李丘都会打着指点队伍的方式,在人群中走来走去。 实际上就是想偷懒,毛奎和韩信两人则很少停下来,甚至是比没有当队长的时候还要用力。 按理说李丘的队长位置是要被换掉的,军队里,流民军都知道强者为尊的道理,贾正也懂。 但谁让李丘和他走的近呢,只要人类还有意识,谁又能逃得过人情世故。 李丘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还挨了一脚,有些埋怨的看向后来的韩信和毛奎两人。 但见贾正又有抬脚的动作,双手捂着屁股跑到了二人的后面。 还顺手推了韩信一把,谁让他那么努力。 现在还剩多少人?贾正问道。 韩信站在最前面,问题自然首当其冲的落在他的头上。 寨主,昨晚分了一部分人在外巡视,今天出操的只有64人。 林队长他们昨晚都在县城里 看守昨天收回来的粮食。 今天还要负责晾晒粮食,就没有回庄子这边。 贾正点点头,杨七和他说过,昨天是第一天收粮食,基本上是全员出动。 但随着粮食越收越多,后勤保障的占比就会越来越大,会大大拖慢收粮的速度。 时间不等人,同样天气也不等人。 他决定让山上的青壮们都下山来 ,帮忙收粮食。 青壮们每三天轮换一批,还能把已经最早晒干的粮食运回山里。 贾正还想在西林县和山寨之间的路上建联络点,目的和朝廷驿站一样。 一方面收集信息,其次也方便山内外的物资转运。 贾正看向三人,你们也知道我们这次下山是干什么的。 李丘,带上你的人,去县城里带上一些粮食回山里去。 让朱福安排一些人和你一起下山,帮助百姓们一起收粮食,贾正道。 李丘从韩信背后走出来,虽然他经常偷懒。 但贾正安排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舔着一张已经看不到毛孔的脸问道,寨主山上的人都要下来吗? 一些人,听不听得懂人话,一些人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回去让朱禄教你。 李丘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这问题有些多余。 朱禄才有十一岁,贾正又在挖苦他。 但他在贾正面前已经没脸没皮了,他也只当没听到。 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孩儿们 ,寨主让我们运粮食回山里去。 虽然经常偷懒,但李丘在队伍里的威信还是有的。 很快他就带着十几个人去了旁边的杂院,那里是厨房的位置。 贾正看着李丘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不经意的摇摇头,李丘和朱禄一样。 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吃。 让韩信和毛奎重新整理队伍,拿好自己的兵器,贾正便带着他们一起出了庄园。 贾正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拿了自己打造的铁朔,弓箭和横刀也一起带上。 今天他准备带人,去西林县西南方向看看。 系统预警好几天了,在敌人到来之前,总是要做些准备的。 至于更激进的主动出击,贾正也想过,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现在的青壮们训练的时间太短,又没有接战经验,主动出击和带他们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韩信和毛奎,见贾正全副武装的回到队伍里。 眼里满都是羡慕和崇拜,同时还有一些兴奋。 训练已经快一个月了,所有青壮都以为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都渴望能够实战,好检验一下这些天练得东西到战场上有没有用。 贾正则是另外一种心情,上一次和高波的队伍对战,他带的青壮就死了六个。 这一次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都还不知道,这些人带出去,又能有几个人可以完完整整的回来。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给这帮本就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打什么鸡血。 毛奎上前接过贾正手里的铁棍,粗壮的大手不停的抚摸着铁棒上的纹路,脸上露出痴汉一样的笑容。 他天生力气大,对于手里的横刀早就不满了,长枪的长度又太长了,也太轻了。 自从贾正的铁朔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无比渴望能拥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武器。 每次李丘扛着它的时候,他就想靠近摸一摸。 但每次李丘都像是护犊子一样,不让他靠近。 今天李丘被打发走了,终于轮到他上手了。 毛奎的动作贾正看在眼里,他太能理解男人对于冷兵器的执念了。 长期的战争,一把顺手的好兵器,已经写进了这个民族男性的基因里。 哪怕是贾正没有穿越前的后世,已经在太平盛世中生活了几十年的男人,依然无法决绝一把帅气的武器,哪怕是一根笔直的木棍。 喜欢!贾正看向毛奎。 毛奎本能的疯狂点头。 但很快反应过来,问话的人是贾正,又疯狂摇头。 虽然喜欢,但他知道这武器是贾正亲自打出来,他没有资格让贾正给他打武器。 生怕贾正误会,一边摇头,一边把手里的铁朔往贾正怀里塞。 贾正没有伸;铁朔重量是够了,但没有弹性,没有长枪用起来顺手。 等西林县的粮食收完,我们都安然无恙的回到山寨,这铁朔就送你了。 第94章 聚是一团火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说起来西林县有三千多人,真正走在乡间地头,却是大片大片的无人区。 阡陌田野没有了百姓打理,树枝杂草开始入侵以前开阔的土地。 根据这些天对于天气,和周围环境的熟悉,贾正感觉自己应该处在没有穿越前的陕西和山西交界的地方。 就西林县周边的地形,就集齐山地,丘林,和平原。 战争没有爆发一样,西林县周边的村庄就分布十分均匀。 周边水网纵横 ,基本上每一个人口聚集的地方都有一条溪流。 密集的水流和平坦的土地,以及四周的山川资源,无不证明着西林县曾经的膏腴。 系统的探测没有地图功能,所显示的所有地方都是平的。 一路行来,贾正对于整个西林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一路上贾正都在根据系统标识的红点,不停的调整着行进的方向。 从早上出发,众人一路走走停停,从清晨走到黄昏,贾正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是否还在林县的控制范围。 毛奎一直扛着铁朔,紧紧跟在贾正身后,一直沉浸在贾正要不铁朔给他的喜悦里。 韩信和身后的青壮们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贾正走的不快,还偶尔停下来休息。 六十几人的队伍,也没有人掉队。 一直到视野中出现一个集镇,贾正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红点与集镇的距离,就准备在这里停下来。 说是集镇, 其实也只是一个大一些的村落。 众人走进集镇,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影。 房子屋顶大多都被拆掉,黄土夯成的土墙暴露在阳光下,还没有破损的地方。 整个街道上一片狼藉,稻草, 瓦块遗落的到处都是。 街道两边的房屋,大门敞开着,零星还能看到货柜和酒番的模样。 被拆掉的房屋里,能看见一堆堆人类的粪便,以及没有烧完的木头。 流民军,或者土匪在这里聚集过。 贾正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一直没有停留。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要在这里住下来,了解周边的环境,是最基础的要求。 越往里面走,房屋占地的面积就越大。 再往里走,开始出现青砖建筑,房顶都是完整的。 房屋的大门,都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坏。 贾正就更加确定,左建明他们的流民军曾经在这里驻扎过。 贾正还在心里庆幸,虽然集镇被毁掉了,但没有发生什么惨不忍睹的画面。 一个转身,便在一片黑漆漆的土地上,发现十几具,人形焦炭。 相比于周边的建筑,黑色区域占地很大。 看轮廓应该是座两进的院子,整个房屋都是木制结构。 要不然也不会烧的那么彻底。 焦炭都集中在同一个位置,脑袋朝向一个地方。 整整齐齐的躺在那里,屋顶掉下来的瓦片,尸体周围再无其它任何东西。 就骨架大小判断,应该都是女性,不用深想,所有人都能脑补,在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贾正闭了一下眼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迈步继续往里走。 被烧毁的房屋越来越多,虽然一样烧的彻底,但没有再发现尸体。 身后的青壮们跟的更紧了一些,看见了尸体。 就说明这镇上已经不怎么太平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面临什么样的凶险。 很快,众人就走到了头。 集镇最里面,是一间有围墙的青砖院子。 整个院子外观保存的极为完整,漆色大门紧闭,门口青石铺成的台阶干干净净。 贾正站在门外,手抬了好几次都没有推门。 因为,他站在门前的台阶处,就闻到了院子里飘出来的恶臭。 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他的脑海里脑补了无数惨不忍睹的画面。 他胆怯了,害怕自己不敢直视。 韩信也闻到了臭味, 见贾正有些犹豫,知道自己寨主心软了。 他同样一脸凝重的看向大门,走到贾正前面,五指撑起手掌,一点点把大门推开。 更浓的臭味迎面而来,入眼的却是一块一人多高,雕刻着麒麟瑞兽的青石照壁。 韩信回头看了眼贾正,见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未动。 他便深呼口气,抬脚就往院子里去,身后的几个青壮们见韩信进去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跟着韩信一起进去了。 很快几个青壮便从照壁里面冲出来,,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疯狂呕吐。 韩信从照壁的另外一边出来,神情萎靡,面色苍白,很明显在里面已经吐过了。 贾正抬脚也想进去,但被韩信伸手拦住。 毛奎也从里面出来;面色如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有仇有怨一刀杀了便是,何必如此折辱于人。 三岁小孩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畜牲。 贾正拍掉韩信的手,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院子里面。 韩信也没拦贾正第二次,也知道自己想拦也拦不住。 毛奎跟在贾正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准备随时准备扶人,因为韩信和好几个青壮都是被他扶起来的。 贾正忍住恶臭转过照壁,看向院子里面。 木头一根根的埋在地里,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很多尸体的肚子鼓胀起来,有些已经爆掉,内脏喷的到处都是。 成片成片的苍蝇在尸林中乱飞,白色的蛆虫在尸体五官上蠕动。 贾正屏住呼吸,转身出了院子,对于这世道的残忍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走出院子离的远了一些毛奎才开口道;寨主这些人应该是被活活晒饿而死的,每个人的腐烂程度都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人如此丧失人性。 贾正吐掉憋在心里的恶气,他不了解这家人的情况。 就他们家的房子建筑面积,和装饰风格,就决定了他们和四周百姓的格格不入。 能让人如此报复的,要么就是遭人嫉妒,要么就是为祸乡里。 贾正更偏向于后一种,就现在看到的那种场面,没有众多人参与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阶级斗争就是各个阶层生死存亡的斗争,它关乎于每个不同阶级之间的生存法则。 对于强者贾正向来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他们也不需要贾正怜悯。 第95章 无忧军 西林县贾正短时间内还没打算放弃,所以也不能看着那些尸体一直暴晒在烈日之下。 这时代瘟疫的可怕,不是一两个字就能说清楚的。 所以贾正也不会让自己人 ,去收拾那些尸体。 一捆捆稻草被扔进院子里,天黑的时候,一把大火在黑夜中亮起,照亮了整个集镇,也照亮了围坐在贾正身边的每一个人。 众人吃着干粮,听着贾正给他们讲射雕英雄传的故事。 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了贾正的每一句话,让自己听到的故事不够完整。 贾正也是二把刀,上学那会看过的武侠小说,很多都已经忘记了。 讲一半丢一半,他也不尴尬,反正也没有人知道完整的故事。 随着身边的人越聚越多,真正能用的人却很少。 之所以讲故事,就是想和现场的年轻人拉近一些距离。 更好的了解每个人的性格,没奢望再出一个杨七那样的人。 但总可以发现一些,可以用的顺手的苗子。 烈火熊熊燃烧,整个空气中都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为了众人的安全,贾正将众人带到更宽阔的地方。 故事只讲了一半贾正便停了下来,面对众多催更的眼睛,他也不为所动。 他讲故事最终的目的,是要让所有的青壮都能放松一些,能够淡化在院子里看到的场景。 更重要的是 ,现在有了足够的粮食,贾正要结束之前草台班子,真正的开始练兵。 看着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贾正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道;我和大家认识也才一个月左右。 有人和我一起逃过了生死存亡,见识过民间疾苦。 也有人和我一起经历了摧城拔寨,扶老携幼。 今日我们又一起见识过了,这世道的冰冷霸道 ,残忍无情。 刚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时候,我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只知道麻木的活着。 后来到了现在的山寨,见识了那么多的老弱妇孺,还有差点饿死在我怀里的孩子。 我记得那天下着暴雨,山寨里没有片瓦可以容身的地方,妇孺孩子们蜷缩在快要倒塌的土墙下面。 我站在台阶上,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人间疾苦。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世道不应该只有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我要好好活下去,要带着更多人活下去。 后来我们在山里打了一些猎物,杨大哥说能来西林县换些粮食回去,然后就有了韩信和毛奎的加入。 接下来的情况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我就不再一一重复了。 我明白,现在能和我走在一起的 ,多少都经历过各种不同的苦难。 如今西林县的粮食在不断的丰收,我们又走到了一个新的路口。 如何守住我们已经到手的东西,守住身后仅存的一些亲人。 朝廷已经靠不住,我又不想和流民军一样,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然后制造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深思熟虑过后,我们需要自己的武装,来守护身后的一切。 所以,我打算成立一支自己军队,命名为无忧军。 我希望以后凡是我们无忧军经过的地方,身后的百姓能够生存无忧。 贾正说到这,停顿了片刻,趁着火光又将现场的人都看了一遍。 见所有人依然看着自己,贾正才接着道! 一开始我打算将你们所有人都编入无忧军,但后来我了解了更多人的情况,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 你们中很多人都已是家中独苗,不能因为保护他人的安稳,而断了自家香火。 所以我决定,无忧军依然从你们中选择,但是参不参军兄弟们自愿。 想和我一起为苦难百姓杀出一条生路的,我欢迎。 有自己选择的兄弟们也不要羞愧,无忧军成立的初衷就是让百姓可以多一些选择。 如果在我们这些自己人中都不能实现,那么无忧就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贾正突然加大了自己的声音,现在已经确定没有其他亲人的人站起来。 贾正指向一个方向,站在那边去。 贾正以为会有很多人站出来,但原地没有一个人动。 很多青壮眼里都包着眼泪,但他们看向贾正的方向依然坚定。 寨主,我们都知道,你家也只剩一个人了。 跟了你一个多月,我们都知道这世道,只有寨主你是真的向着百姓的。 我们愿意跟着您一起出来,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 寨主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也不是孬种。 对,我们也不是孬种……,…………。 毛奎带头,所有人都举着拳头附和着。 贾正从众人高涨的情绪里,看到了很多情绪,唯一没有看到退缩。 随着青壮们的热情高涨,每个人头上的白色数字也在不停的增长。 贾正原本已经做好了只有一半留下来的准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骚操作影响到了现场的所有人。 贾正对着所有人鞠躬行礼,他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青壮们都盘坐在地上,贾正对着众人行礼,他们想避但没有人避开。 韩信收起双腿;给贾正跪下,寨主你这如何使得,您是大家的救命恩人,你这样是在折我们的寿啊! 他身后所有的青壮都开始收腿,大有跪下的意图。 都够了,贾正怒吼一声,才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随即声音又平缓了起来;我这一礼,与你们无关。 当兵就要打仗,打仗就避免不了伤亡,今天,你们所有人将自己的生死交托在我手上。 我所敬之人不是你们,是你们身后的父母亲人,是他们养育了你们,保留了你们每个人身上的血性。 想要加入无忧军,你们就得记住,从今往后 ,我们不再是乌合之众。 头颅可以被利刃斩断,身上的血液也可以流干,但身边的袍泽不能被抛弃,无忧军的膝盖和脊梁不能被压弯。 这将是无忧军的第一条铁律,我希望无论是现在的你们,还是以后的其他人。 你们可以忘了我是你们的寨主,不能忘了这条规矩。 都听到了吗? 第96章 阡陌远阔 真诚总能更容易打动朴实的人。 在青壮们大声的怒吼中,西林县或者说是无忧寨的第一支定义为军的队伍诞生了。 这一夜,集镇上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个晚上,青石和尸体都被成了焦土。 贾正又坐了下来,和六十四个人坐在了一起。 这一夜,加入无忧军的青壮们,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贾正,贾正同样把自己交给们。 贾正接着给他们讲着射雕英雄传的故事,讲里面的国仇家恨,讲里面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一直到后半夜,贾正也没能讲完全部的故事,白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贾正在一个最平淡的的剧情停了下来,他不是专业说书的,也不想用跌宕起伏的剧情让青壮们都睡不着觉。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了,现在所有人就地休息,前半夜我给大家守夜。 韩信,毛奎,你们先休息,后半夜睡醒了来换我。 出门在外我们尽量小心些,别被人不知不觉的摸进我们的营地。 寨主,你先休息,守夜就交给我们就可以了,韩信道! 就是寨主,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哪里还需要你亲自守夜,毛奎附和韩信道。 贾正摆手,都不要矫情,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想一个人静一静,让你们想休息就先休息。 贾正站起身,提起插在旁边的铁朔;我去集镇口子上走走,你们睡醒了再去换我。 韩信和毛奎对视一眼,没再开口,目送着贾正走出队伍,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没有温室效应的干预,夜深后的气温竟有些凉意。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手里的铁朔握的紧了一些。 前脚弓蹲后脚用力 ,贾正两步踏上一堵黄土夯成的土墙。 沿着坡面走到土墙最高的地方,四周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阡陌远阔,银汉星河,虫鸣四野,贾正坐在土墙上,仰视星空。 最近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 跟着他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那种对人可以颐指气使的虚荣心越来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随着人数不断壮大的野心,和面对众多百姓安稳生存下去的压迫感。 现在的他,可以给身边的每一个人一份心安,但却没有人能给他一份关于未来的答案。 从服从者到领导者的身份转换,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也需要磨练和适应新的思考方式。 同一片星空下,龙虎山中的热闹,和贾正的孤独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几天前老四的到来,让龙虎山上下的当家和喽啰们着实紧张了一把。 但在大当家,美食,美酒,美人的攻势下,最开始的那点不愉快,早就被老四抛出脑外。 这些天每日沉浸与两个美人的温柔乡里,偶尔还会和老二两人交换身边的可人儿,以较量二人的实力。 完全忘记了自己进入山寨前,对老二的各种鄙夷。 今日,二人又在聚义厅中,彻夜饮酒做作乐。 身边的美人又换了一波,但美人们身上的衣服却没有换。 山寨中,女人可以随时随地的抢 ,锦缎丝绸的衣服就属于稀罕物件了,也只有山里得宠的女人才可以穿的上。 报………………,急促的脚步声,和呐喊声打破了二人的雅兴。 一个身上插着黄色令旗的喽啰从外面,没有经过任何通报便跑进了聚义厅里。 来人双膝跪地,惯性使得整个人都划出一米多远的距离。 脖子上的黄色令旗也歪了下来,也顾不得整理就汇报道;启奏龙虎将军,山下探子来报,马家镇方向发现火光。 两边的陪酒美人,听到通报声的时候就退进了里面,聚义厅中只剩下锦袍人和叫老四的人。 听到来人汇报,二人对视一眼,老四皱起眉头,锦袍人却有些自得,赏了进来汇报的探子一些美酒。 自从决定走五星将军的那条路以后,他就把在说书人那里听到的朝廷规矩都用在自己的山寨里。 比如刚刚退出去的探子,就是仿照朝廷八百里加急设置的。 而且汇报也不能说是汇报,要说成启奏,刚才来的探子就完成的很好,所以他就赏了那探子。 但山里也还有不长眼的,就比如前两天那个瘦的跟猴子一样的,连最起码的的称号都记不住。 想到瘦猴,得意的脸上又瞬间阴郁了下来,竟然一声不吭的的跑了。 几天过去了,派出去那么多人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让他感觉到了背叛。 如果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牵扯,怕老四知道自己山寨里还有逃人,丢了自家面子,他肯定亲自出马。 将敢私自逃离上寨的畜牲碎尸万段,也让那些别有用心的贱民看看。 看以后,谁还敢对他龙虎将军生出二心。 二哥,刚才探子来报的事情你如何看,马家镇二十几天前就已经是座空镇了。 怎么突然有火光呢? 老四问道? 锦袍人端起酒杯,不紧不慢的送到嘴边,仰头倒进嘴里;露出一副畅快的表情才道;还能有什么,过境的流民军都往平洲去了,官军又不可能到这边来。 肯定是逃出去的百姓,见这周边这些天没了危险,如今粮食可以收割了,就想着回来了呗。 老四点点头,示意认可了锦袍人的说法,但额头上的皱纹却没有散开,反而皱的更紧了。 你说西林县收割粮食要几天,我们什么时候发兵比较合适,老四又问道? 这问题这些天两人商议过很多次,但每一次两人答案都不相同。 锦袍人以为,只要是能确定百姓们的粮食收到一半左右,他们就可以出发,先劫了西林县的粮食。 然后裹挟现在西林县里的百姓,就地扎营立寨壮大自己的势力。 然后一路往西南方向打,像五星将军一样,边打边收拢百姓和四周愿意加入他们的武装势力,最终的目的是锦州。 而老四的想法,同样是等百姓收完粮食 ,他们发兵劫了西林县,然后裹挟西林县的百姓。 但不同的是,他想要去投奔五星将军,一起攻打平洲。 第97章 西林县风云 老四自己的山寨离锦州更近,知道锦州一向富庶,粮食年年丰收,哪怕苛捐杂税年年上涨,百姓们也还活的下去。 他们对于朝廷虽然也有怨气,但还没到能和他们一起造反的程度。 在他看来,自己另起炉灶,一路攻打锦州的确定性太多。 也没有五星将军那样的好运 ,从起兵之前就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更重要的是,攻打西林县的众多流民中,有一路人马是他们的大哥。 虽然当初众人结拜,都各有各的心思,可一旦融入了更大的势力中,各种香火情分就会被放大。 只要彼此利益不冲突,有些交情的人,多少都会相互看顾一些。 五星将军发展的太快了,最早的内部势力只会膨胀的的更快。 老四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再有自己人从中配合,只要能够进入五星将军的政治核心。 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实力一定能够得到空前的扩张。 到时候,是继续跟着五星将军攻城掠地,还是另起炉灶自谋新的出路,他都可以悠然选择。 之所以来找锦袍人合作,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了。 西林县他也派人扮作流民去打听过,他只知道流民军过境以后,现在的西林县被一股新的势力接管了。 新势力有一百多个带着武器的青壮,实力和自己也差不多。 而且他们还有城墙作为依附,他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就想到了离自己不远的老二,才有了这次的结盟。 四弟,西林县如今都在你我监视之下,早一天晚一天下山都不是问题。 那些没有见过血的泥腿子,虽然有一百多人带着武器。 但只要我们当着他们的面,杀几个人他们也就胆怯了。 我所忧虑的还是今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难道平洲城就真的比锦州城更好吗? 如果你真的想投五星将军的话,我们也可以先打下几个锦州城的县城,先巩固一下自己的实力。 五星将军早晚都会打到锦州城的,到时候我们再投奔过去,也多一些话语权不是? 老四看着老二的有些富态的脸,瞬间明白了锦袍人的最真实的想法,龙虎山是个不错的位置。 周边有好几条经商的商路,锦袍人靠着自己的武力,也收编了一些周边的寨子。 这两年是吃的太好了,大当家的也已经做习惯了,这是不愿意去别人麾下伏低做小了。 有了刚才的探子汇报,他的判断与锦袍人的判断差不多。 如今整个西林县的粮食都已经成熟,涌入西林县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一旦西林县的新势力整合了新涌入的流民们,那对他的计划是致命的。 越想他的心里越急迫,总体来说他和锦袍人的实力相差不多。 不能因为以后的出路再和锦袍人扯皮下去。 就算是打下西林县以后再分道扬镳,他也要尽快把西林县握在手里。 西林县的粮食他也不能放过,那是他进入五星军核心的投名状。 至于眼前这人,先把主导权让给他,打西林县的时候让他走在前面,消耗他一些实力。 到时候如果识趣,就看在这几天款待的情分下给他一次臣服自己的机会。 如果不识趣,没了实力,他也可以做其它打算。 想到这里,老四的目光变得极其恭敬,说话都带着谄媚;二哥,你可能看清龙虎山如今的处境,一旦五星军攻占了平洲城,可还有商队愿意从周边过境。 刚才探子来报,说马家镇有火光,正如你所说,应该是有新的流民在镇子上聚集。 西林县虽然被流民军打过一次,但也只是匆匆过境。 很多人都躲了出去,百姓们种了一辈子的地,都知道这时间该收粮食了。 就算是知道现在西林县危险,也有人会忍不住回去收粮食。 你也清楚,就算我们两家结盟,实力也有极限。 如果这些流民都被西林县中的势力收编,我们可能连这龙虎山都出不去。 所以 ,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我等兄弟,愿以龙虎山为首,早日攻取西林县。 锦袍人见老二转变了态度,油腻的胖脸上的得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之所以要调整山寨里的情况,正如老四所说的那样。 松州失陷,平洲战乱,已经很久没有商队,从龙虎山周边的商路上经过了。 他们山寨也很久没有收入,这两个月一直都靠老本活着,本想着去马家镇抢一波,又被流民军赶在了他们前面。 这些天招待老四他们,也快要掏空老底了,只不过是想着西林县的粮食马上就要到手了,才苦苦支撑着。 至于说要攻打锦州,也不过是锦袍人的一个幌子,无非就是设立一个锦绣前程,骗一骗手下那些人,不至于现在没有收入,而发生内乱。 锦袍人也很着急,但这些天自己的牛逼都已经吹了出去,他又不可能自己咽回去。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着,现在老四撑不下去,先着急了。 愿意以他为首,让他如何不高兴,刚才还是商那个探子太少了。 早知道一个消息就能让老四妥协,他又何必费钱,费物,费女人。 这些东西留着自己享乐,不是更好吗? 但做了那么久的寨主,锦袍人还是有些城府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回答老四的话。 而是装模作样的敲着桌面思考了起来,偶尔还唉声叹气一番,做足了自己很为难的样子。 老四转过身子,背对着锦袍人,消失了几天的鄙视,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贤者时间里,他也承认自己有些好色,这些天对于锦袍人的招待他是很满意的。 但一点也不耽误,他此刻内心想要弄死锦袍人的心。 这种有点优势就得意忘形的主,自己不吞并他,早晚也会死在其他人的手里。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来接手他的势力。 看在彼此结拜过的情分上,他还可以帮着自己二哥,照看一下他后宅里的妻妾们。 至于子女嘛!女孩可以留下。 至于男的,就应该孝顺一些,跟着一起下去,也好孝顺他这个父亲。 第98章 蓄养家奴 黎明破晓时分,贾正刚刚睡下就被人吵醒。 强行睁开眼,就看见毛奎像门神一样站在他的前面,挡着几个人。 贾正眯着眼睛,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有些小,没有引起毛奎他们的注意。 只能咳嗽一声,清一清嗓子,反倒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贾正又问了一遍。 寨主,昨天我们抬回的那个人,昨晚半夜的时候醒了。 他说他是从龙虎山里逃出来的,山上有两股土匪在密谋结盟,要下山来抢我们的粮食。 见贾正醒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推开门板一样的毛奎,靠近贾正汇报道。 贾正瞬间从一堆茅草中跳了起来,整个人也精神起来。 到哪里了? 有多少人? 不知道,昨晚杨七叔没有回庄子里,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就分了两路。 我来了这边给寨主报信,楚雄去了县城通知杨七叔他们。 那报信的人被兄弟们抬着,和我一起前后脚出发,中午应该就能到这里来。 除了去县城报信的楚雄,和回山里喊人的李丘队长,其他兄弟都往这边来了。 那人说龙虎山就在这个方向,寨主你带的人又这么少。 大家都想着来支援你,没有你的命令,我们就擅自行动,还请寨主责罚。 贾正看着和自己一样稚嫩的脸,从神情上都可以看出来,他怕的要死,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全是关心。 有时候,青春就是如此可爱,总是不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他上前拍着少年人的肩膀,你们做的很对,何错之有。 本来我就是要带着你们一起过来的,只是你们守了一夜,我们昨天又走的早,就没叫醒你们。 跑了一夜的夜路,辛苦了! 不,寨主我不辛苦,你整天为了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拼命,你才辛苦。 我刚听说山寨昨天成立了自己的军队,我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他们现在都在山寨里过的很好 。 寨主我还有弟弟,我能达到加入无忧军的条件,你就让我也加入无忧军吧! 贾正目光不解的看向毛奎? 寨主,你昨晚不是说以后我们就叫无忧军了吗? 这小子闯进来就说要见你,韩小二就说现在这里是无忧军的驻地不能擅闯,就把他拦在外面。 他不相信,就和韩小二吵了起来,旁边的兄弟就把昨晚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了解其中来龙去脉,贾正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几口人,今年多大了。 贾正要比少年高出半个头,手打在少年的肩膀上,让他有些激动。 寨主,我叫陈二狗,今年十五岁零三个月,已经可以立户了,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个妹妹,和弟弟。 我娘说是我们运气好,先遇到了寨主你,才保全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我娘还说,如果寨主看得上我,以后就叫我跟着寨主姓。 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对我们一家的活命之恩。 陈二狗说到就要做到,要不是贾正五指用力抓住了他的衣服,就一膝盖跪了下去。 贾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把孩子改成自己姓的情况了。 这时代流行蓄养家奴,这些人如果改了自己的姓氏,他们就没有了自己的身份 ,以后他们的生死也受贾正控制。 贾正曾心动过,因为这样会少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最终贾正还是没能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他要的是一种平等的助力 ,而不是听话的傀儡。 如果到最后真的需要这样的人,贾正更愿意从更小的孤儿去培养。 至少在自己的影响下,他们的身份和情感不会被扭曲。 也不会在忠孝难两全的路上 ,被人给牵绊。 我批准你加入无忧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无忧军的一员了。 但改姓就算了,无忧军中要的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有改名换姓的奴儿。 同时,现在我宣布无忧军的第二条军法;那就是服从。 至于第一条,我昨天已经告诉过先加入无忧军的兄弟们了。 你可以找他们去问清楚,凡是你问到,但有人答不上来的,你可以告诉我。 我会让他们都想起来的。 现在,陈二狗,我命令你去睡觉。 陈二狗也是真的累了,几乎跑了一夜,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贾正又下了军令,他就被毛奎带着下去休息去了。 见到二人离远了,韩信才偷偷摸摸靠上来,寨主刚刚睡下就被吵醒了。 那瘦猴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这边有我们看着呢! 要不你在去睡一会。 我带些脚程快一些的人去远一些的地方巡视,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瘦猴说的是真是假,贾正当然知道,他就专门为这事来的这里。 到现在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是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对手的实力。 而且敌人一直都在原地没动,除了武力制约,贾正也还没有想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但现在好了,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贾正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着人,在镇子周边设置一些捕猎的陷阱。 到时候土匪来攻,中了陷阱,贾正也不用想着找什么样的借口,解释是如何知道消息的来源了。 毕竟都是自己人,神神叨叨的事 情可以做,但还是不要过于频繁了。 特别是这种牵扯到排兵布阵的事情,装神弄鬼更是大忌。 现在他带的这些人中,很多贾正都是当成种子一样看待的,有了这次事件也能告诉众人一个道理。 战争能不能胜利 ,情报一定是第一位的,而不是靠着过去经验和手里蛮力。 这也是贾正,要组建自己情报系统的开端。 觉是肯定要睡的,但韩信他们肯定不能放出去了。 系统地图上显示的红点,离这里不远不近,万一自己睡着以后。 如果韩信他们没轻没重的跑进别人的地盘,被人偷袭,自己又支援不及,造成人员伤亡怎么办。 无忧军刚刚成立,一切都还很脆弱,要是第一战就被人全灭,这样的笑话够以后很多人,笑一辈子,也将是无忧军身上最大的污点。 第99章 瘦猴的恐惧 贾正一觉醒来,已经日晒三竿,没有惊动任何人,缩在稻草堆里,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变化。 预警的红点已经分成了两个,一个还在原地未动,另外一个离这边越来越远了。 早上陈二狗汇报,龙虎山中有土匪结盟,现在应该是已经分开了。 贾正也不能确定他们是结盟成功,还是分道扬镳。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西林县太平不了多长时间了。 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贾正走出屋子。 贾正睡觉,韩信他们也没闲着,贾正睡觉前不允许他们离集镇。 韩信便带着青壮们,自发的清理那些还可以住人的屋子。 都是穷苦出身的百姓,对于衣食住行上面的节省,都是刻在所有人的骨子里的。 毛奎依然承担着门他神的使命,杵着贾正的铁朔站在贾正睡觉不远的地方。 这都是跟李丘学的,但是李丘比毛奎要狡猾一些,在贾正看不到的地,他会找地方坐下。 毛奎就傻傻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想和李丘较劲,还是性格本身就如此执拗。 陈二狗在哪里,后续的人到这边没有?贾正问道。 听到身后的声音,毛奎转过身,面对贾正。 回寨主,他们已经到了,不光他们到了,杨七叔还让林队长和他带的一百多青壮都过来支援我们了。 贾正点点头,不意外,杨七对于贾正做什么都冲在最前面的性格已经不满很久了。 知道这边有山贼集结,不让林尘他们过来,才不是他的性格。 林尘带过来多少人?贾正问道。 毛奎摇头,不清楚 ,他知道寨主在休息就没有过来打扰。 现在正和韩小二他们,一起收拾集镇里的房子。 寨主你要见他们吗?我这就去喊他们来见你。 贾正摇头,先不惊动他们,那人醒了没有,我们现在去见他,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醒了,就在旁边屋子里,刚给他送完吃食,他一直都在那里候着,随时准备见你。 我这就去让他过来,拜见寨主,毛奎道。 不用,我们过去就行,别人拼了性命给我们送来如此重要的消息。 不能寒了别人的心。 毛奎也没反对,他是那种只要我做到了该做的事,你听不听是你自己的选择的人。 也很少提出不同的意见,贾正让他带路 ,他就在前面乖乖带路。 吃了一些流食,瘦猴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贾正进门的时候。 瘦猴正看着空荡荡的屋顶发呆 ,太阳照在他瘦小的身躯上,身前放着一个已经舔的一滴不剩的陶碗。 破烂不堪的衣服,和骨瘦如柴的脸颊,如果旁边再放一个木棍,就是一个常年吃不饱的乞丐。 突然听到动静,瘦猴如受惊的猴子,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 四肢从蜷缩到伸展,贾正才看清楚,他的四肢要比普通人长一些。 但他的躯干与普通人又差不多,纤瘦的四肢长在躯干上。 脸上的肌肉也瘦脱相了,整个人看上去真的和猴有七成相似。 面对贾正的靠近,瘦猴四肢着地,仰着后腿。 脑袋不停的摇晃,眼泪鼻涕同时流了下来,嘴巴张的很大,但一句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一直到后背抵到墙角,瘦猴才四肢蜷缩在一起,身体不停的的颤抖着,看向贾正和毛奎两人。 这种行为贾正很熟悉,他也曾经经历过,那是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知道瘦猴这种恐惧来源于哪里,但他能理解这种情绪。 他把身上的横刀解下来,递给一边毛奎,并让他出去等着。 然后站在原地,等着瘦猴慢慢消化应激起来的恐惧情绪。 解除横刀的动作,起了很大的作用。 瘦猴颤抖的身子,随着毛奎带着所有武器离开 ,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寨……,寨,……,寨,…… 瘦猴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完整的说出两个字。 为了进一步安抚瘦猴的情绪,贾正用最柔和的语气安慰道;你先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有我们在,暂时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有什么话等你平复心情以后再说,这里也没有人为难你。 贾正说完又退后几步 ,尽可能的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大约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毛奎都探头进来看过两次屋里的情况 。 贾正依然站在原地 看着墙角处的瘦猴。 极致恐惧后就是极致的身体空虚,他有些担心,瘦猴会再一次晕死过去。 寨……,寨主,你……,你和龙虎山………。 瘦猴自己提到龙虎山身体又颤抖了一下,已经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贾正可以肯定这人是从龙虎山中逃出来的,而且在土匪寨里一定受过非人的折磨。 不然不会对龙虎山,三个字都充满恐惧。 我们和龙虎山没有关系,你现在看到的人都是西林县周边的百姓,还有其他地方逃难到此的流民。 他们…… ,他们叫你寨主,瘦猴终于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贾正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露着和煦的笑容,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在山里建了个寨子,但我们只为护佑无家可归的百姓。 不做打家劫舍的勾当。 瘦猴身体依然蜷缩在墙角,眼睛却定格在贾正的脸上。 像是要通过贾正的表情,看出贾正是不是在说真话。 鼻涕眼泪还在消瘦的脸上挂着,天包地的牙齿,上下不停的开合。 寨主,快逃命去吧! 龙虎山中的两股土匪要结盟,下山来抢粮食。 寨主他们杀人如麻,无恶不作,如果让他们知道是我逃出山寨来给你们报信。 一定会将我千刀万剐的,他们说到就肯定会做到,一定会将我千刀万剐的。 寨主走吧,快带着百姓们走吧!瘦猴跪在贾正面前不停的磕头。 嘴里除了催促贾正快些带着百姓离开,就是不停重复着千刀万剐。 贾正伸手扶着瘦猴坐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瘦猴任何心理压力。 第100章 大局为重 贾正和瘦猴在一起待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将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 更准确的的说是,把龙虎山中的土匪大致弄清楚。 瘦猴没有隐瞒自己也是小喽啰的事实,但他最多也就干干苦力,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打家劫舍的事情轮不到他,吃香喝辣同样也没他什么事。 既然已经逃了出来,还给送出来如此重要的消息,贾正也没有圣母到清算他以前的经历。 安抚好瘦猴以后,就出了屋,林尘他们还在等着见自己。 大致了解了土匪的实力以后,如何提前防御,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更高的战果也需要贾正去推演。 从屋里出来,毛奎和林尘并排站着,两人低着头在一起嘀咕,没有发现贾正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贾正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直接上去偷听别人的话,也是一件很不体面,同样也得不偿失的事情。 如果别人在说你坏话,听了你会难受,别人没有说你坏话,但又不想让你听见,就更让人难受了。 贾正咳嗽一声,二人同时向贾正看过来。 毛奎有些激动的对贾正道;寨主林队长带来三百多人过来。 瘦猴带来的消息,让无忧军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里。 这时代山匪强盗十分常见,平头百姓们也知道山匪的凶残暴虐。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要面对实力不详山匪,没有人是不担心害怕的。 贾正没有理会毛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尘。 他和陈逸现在算是杨七的左膀右臂,如今青壮倾巢而出,西林县的粮食该怎么办。 寨主,杨七叔说现在情况不明,收粮食的队伍都撤回了庄子四周。 我这次带回来的青壮除了你安排给我的百多人以外 ,其他都是您救治过的伤员。 本来也没有这么多人,是百姓们听说寨主要独自面对土匪以后,自发的组织了一些青壮,跟着我一起过来的。 所有人加在一起才有三百多人。 粮食今天停收了吗?贾正问道。 没有,林尘道;只是把百姓们都集中在县城周边的田地里了。 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也好进县城中躲避。 杨七叔让我转告寨主,现在有外部压力撑着,后方不会出现乱子。 让寨主您专心应对土匪,如果事不可为,还请寨主以大局为重,尽快退回西林县去。 林尘模仿着杨七的口吻,每句话都说的有模有样的。 贾正也知道,杨七说的以大局为重,自己是真的在大局里面。 而不是没有穿越以前,老板给自己画的大饼。 没过多久集镇上的晒谷场上,所有来的青壮都在这里集结了。 也是贾正从开始到现在,集结青壮最多的一次。 四百多人排在贾正的面前,前排的两百多人站的整整齐齐。 手里大多都是横刀和长枪,两百人后面的青壮们则武器各异。 有杨七发给他们的镰刀,也有自家带出来的锄头,更多的则是削尖过后的木棍。 整个队伍的穿着各异 ,和贾正第一次加入流民军队伍时一模一样。 贾正干脆让林尘将训练过 ,和没有训练过的青壮分开。 这样,两百兵器齐备的青壮,比整个乱七八糟的队伍,看起来更有压迫感一些。 看着晒粮场上密集的人头,在林尘,韩信,毛奎的吩咐下来回不停的调整。 贾正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穿越过来也就不到两个月,他算是已经完成了原始的积累。 有了这些青壮打底,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安安稳稳的发展下去。 就算有一天这天下乱的不可收拾,哪怕是一村一寨,他也能守得一方平安。 队伍整理完毕,林尘等三人站在队伍前面等着贾正接下来的吩咐。 贾正没有着急说话,目光扫过下面的每一个人。 武器齐备的队伍中,整体忠诚度都要高出旁边一大截。 旁边百姓队伍中同样有忠诚度特别高的,那些面孔贾正也有印象,大多都是左建明给他送来的伤员。 伤员们被送出城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被流民军放弃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很多人已经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贾正不光给他们安排了独立的院子,还亲自给他们缝合伤口,好特意安排每天给他们换药包扎。 他们吃的饭食也是所有人中最好的,后来贾正回了山里。 杨总管告诉过他们,寨主为了让伤员早日康复,每天都亲自上山打猎,运送上百里的山路给他们运送肉食,康养身体。 有人康复以后 ,以为寨主会像流民军老营一样,绑着他们为其卖命。 所有人也做好了为他卖命的准备,但是并没有。 反而让他们自己寻找新的出路,或者归家寻家人团聚。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贾正这样的,或者说这个世道就没有第二个如同贾正这样的。 为什么要出去寻找出路,家人都依靠贾正活着,跟着贾正就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贾正本想着把忠诚度特别高的都挑出来,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就那两百多兵器齐备的青壮来说,都是他东一个,西一个选出来的。 一开始他的标准是四十,后来提到五十,现在他已经提到七十了。 他挑出来的人,在贾正的规划里,以后是要走职业军人的路线的。 专业军人需要不断的训练,强化体能,对于物资的消耗肯定要高于普通人。 而且这些人以后是完全脱产训练,需要百姓们的供养。 以当下土地出产的比例来算,职业军人的人数注定就不可能高。 贾正心中最理想的比例是一百个百姓,养一个职业军人。 现在西林县和山寨加起来不过五千多人,有两百多人的武装力量,就已经超出心里预期太多。 现在的老百姓已经没有多少剩余价值可以压迫,他也不敢再挑更多的人出来。 当然,贾正也还有其他办法,但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处理即将入侵的山贼,无忧军接下来如何发展。 得看这些人中,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 第101章 被放弃 杨世叔,这西林县可还守得住。 柳倾城,面色忧愁的站在杨七前面。 她很少单独出现异性的面前,哪怕是最亲近的异性,柳倾城也是敬而远之。 她虽然很抵触大家族的无情,但她也摆脱不了她是柳家人的事实。 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柳家人的家风和教养。 但她今天顾不得那么多了,百姓们私下议论土匪的人越来越多。 城中青壮又少了大半,家中侍女仆表面上人人如故,但私底下已经人人自危了。 如今的西林县和一个月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西林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抵御山匪的屏障。 杨七回头看了眼柳倾城,倾城绝色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大小姐,寨主这次下山,就是为了西林县安危来的。 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山寨有什么样的实力,但应该是没有上一次那么多人的。 他真的就是那么厉害,为什么你们总是那么相信他?柳倾城问道。 杨七平静的嘴角勾起,大小姐,你可能对寨主有些偏见。 而且问题也问反了,不是我们相信他,而是他相信我们。 为什么?柳倾城继续问道。 大小姐,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只要你和他接触的多了,你就能看出来,在寨主的身上,你能看到他身上的私心很少。 每个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被尊重,被需要。 也不用担心自己被利用,被束缚,被抛弃。 所有,大小姐大可不必忧心,既然他没有派人回来让我们撤退。 就证明,事态还在他能力范围之内,当前我们要做的,是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继续收割粮食,帮他稳定住后方 ,而不是自乱阵脚,没了主见。 杨七的话让柳倾城有些脸热,杨七作为柳家最具智慧的门客,或者说是资深幕僚。 也是被柳家放弃了的,柳倾城的父亲都被柳家都放弃了,更别说一个幕僚。 哪怕是最得力的幕僚,也终究只是外人而已。 她知道杨七没有影射自己的意思,但作为柳家人,她依然有些羞愧。 大小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到现在还叫我一声杨叔父,那就说明你还承认曾经的那段情分。 我虽然不是柳家奴,但柳大人在世时,对我也有再造之恩。 听我一句劝,带着倾云回柳家去吧! 看在柳大人为了家族利益,甘愿牺牲自的份上,柳家不会亏待于你的。 有了柳家的庇佑,这乱世的灾祸,定然不会烧到您和二小姐身上。 这已经不是杨七第一次劝柳倾城回柳家了,刚开始杨七还觉得,如果柳倾城留下来 ,能和贾正产生一些交集。 如果二人能够相互看对眼,能结一世姻缘,说不定贾正可以借着柳家的助力,可以走的更远一些。 二人见过几次面以后,杨七对于两人之间的事情就不怎么抱希望了。 柳倾城的秉性在大家族小姐中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但依然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贾正。 贾正也是,除了第一次面见柳倾城的时候被她的美貌所惊艳。 但也仅仅是惊艳而已,并没有达到一见倾心的程度。 他又不可能强制撮合二人,所以杨七的心思也淡了。 既没了这种打算,再把柳倾城姐妹留在西林县,就有些祸福难料。 大将军府已经是个祸患,如果再加上一个柳家参与进来。 杨七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柳倾城也不是傻的,杨七连她父亲都抬了出来,就表明这一次的劝说,和前几次不一样。 这一次,杨七是真的希望她们姐妹离开了。 这些年她独自一人带着妹妹生活在小小的西林县,不愿意回到柳家,又岂止是因为父母的离开。 而是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妹妹回家后的境遇。 无非就是家主赏一方小院 ,把姐妹二人当两只金丝雀养着。 等有人能出的起令柳家动心的利益 ,把她们姐妹当货物一样嫁出去。 从此活在另外一座深宅大院里,做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偶尔被丈夫拉出院子,在众同僚面前炫耀一番,这是谁谁谁家的女儿,柳倾城想到此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杨叔父,如果我们不离开,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我和小妹要求也不多,只要安安稳稳的活着,我们不打扰谁,也不会受外界打扰。 柳倾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哀求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回那个家。 听着柳倾城近乎哀求的话,杨七转身看向柳倾城。 他又想起贾正昨天,还在打柳倾城身边那些识字侍女的主意。 一时又有了另外一种想法,如果把大小姐一起拐进山寨里去,这些侍女不都跟着一起到山寨里去了。 而且大小姐去山里教书那些孩子读书识字,也是很不错的出路。 大小姐,按理说你是不应该和我们搅和在一起的。 柳倾城没等杨七继续说,抢先开口道;杨叔父,柳家可能早已经把我们姐妹忘了。 西林县到今天已经陷落多少天了 ,他们可曾派人来寻过我们姐妹。 是柳家没有办法派人到西林县吗?还不是因为我们姐妹现在没有了价值。 他们巴不得我们姐妹都死在外面,那样对于整个柳家来说,就没有人时刻提醒他们,曾经抛弃了自己人的屈辱。 此刻的柳倾城完全抛弃了淑女形象,说话声音提高好几个八度。 或许在普通农家妇人看来,只是正常说话而已。 但对柳倾城来说,已经算得上歇斯底里了。 作为曾经的幕僚,杨七比谁都了解柳家实力。 别说小小的西林县,就算是敌国都城,柳家真心想接两个人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柳倾城的这些猜测,他杨七早就已经推演过。 所以才敢有撮合贾正和柳倾城的想法,他赌的也是贾正的前途远不止现在这般境遇 。 一旦松州的流民军,将这天下搅的四分五裂。 贾正能够抓住机会,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柳倾城再给贾正生个传人。 以此为基础,让柳家能够看到贾正身上更多的价值。 哪怕柳家为了更长久的富贵多头下注 ,贾正依然能够吃到最大的那一块利益。 当然,这些都只是杨七以天下大乱为基础,而推演出来的个人谋划。 第102章 我给不了你安全感 这一次杨七准备实话实说,他等柳倾城心情稍稍平复一些才开口道。 如果大小姐和二小姐实在不想回去,还有一个去处,条件可能差了一些,但安全是有保障的。 柳倾城也没犹豫,杨叔父你想我跟着他一起进山吗? 柳倾城能猜出来杨七也不意外,点点头算是回应;他又接着说道。 大小姐你应该也知道 上一次寨主带回山里很多孩子,原本山里就几十个。 寨主想教那些孩子读书,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先生。 昨天还想让我找渠道买些识字的人,去山里当先生。 这是一项善政,我也打算派人去有人牙子的地方走一趟。 如果大小姐愿意进山,你和你身边的那些侍女们就有事可做。 而且教化于人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也符合大小姐您的身份。 当真是他想让孩子们读书?柳倾城有些不太相信,这时代能读书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能让百姓们吃饱,没有性命之忧就已经很好了,贾正既然还想让孩子们读书。 呵呵,杨七不是冷笑,是很温和的笑,因为贾正提到让孩子们读书的时候,第一时间他也如此惊讶。 所以说,大小姐 ,你还是不了解我们寨主,他的胸襟比你了解的他要大的很多。 柳倾城有些心动,读书是她一直都很喜欢的,因为妹妹的关系,她也很喜欢孩子。 如果不是在山里,如果不是因为贾正,她肯定第一时间就答应了。 但可惜没有如果,两个前提条件她一个也避不开。 杨叔父,你也会跟着一起回山寨吗?柳倾城问道。 杨七没有回答柳倾城的问题,而是直接看向柳倾城。 作为过来人,杨七怎么不明白柳倾城这问题的深意。 大小姐,你不用处处防着寨主,如果他想对你做什么,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也不能。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寨主不那种轻佻浮夸的二世祖。 山里的妇孺比青壮多得多,寨主他也没有欺辱良家的秉性。 所以我在于不在山寨里,对于大小姐的清白和安危都没什么实质性意义。 都说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换做以前杨七是绝对不会把话说的如此直白的。 但和贾正相处久了,染上了他一些直来直去的毛病。 但他并不觉得懊恼,反而有种痛快淋漓的快感。 柳倾城一时还不太适应杨七现在的说话方式,对着杨七行礼,说自己会认真考虑后,便娉婷袅娜的离开了。 杨七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一直到完全说服了自己,他才离开,去往百姓们交粮食的地方。 作为贾正核心圈子里,最有能力的人,杨七更知道贾正对于整个队伍的重要性。 同样他也比任何人都在乎贾正的安危,但杨七更知道,所有人都可以六神无主,但他不能乱。 贾正是他的底气,他同样也是贾正的倚仗,如果后方先乱了,贾正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如今的西林县中,连城墙上都晒满了粮食。 陈逸每天带着一群妇人从早到晚四处奔波,翻晒不同地方的粮食。 集镇这边,贾正他们同样忙碌起来,为了尽可能的让青壮们都活下来。 贾正让人砍光了一片竹林中所有的竹子,用来制作成简易的狼铣 。 这种武器对付土匪,比青壮们拿的木矛和镰刀有用。 瘦猴说马家镇这边,是土匪下山的必经之路。 只要进山就会被龙虎山中的土匪暗哨给盯上,贾正亲自带人把集镇周边都清扫了一遍。 确定方圆五公里没有土匪的探子,贾正才带着韩信他们在草丛中布置简易的狩猎陷阱。 贾正并不指望这些陷阱能出多大力,只要能给下山的土匪,制造一些心理压力。 拖慢他们行军的速度,就算这些陷阱建功了。 大家一直忙到很晚,贾正只让人点了一堆很小的篝火。 既然土匪有探子,就一定会根据篝火的大小判断马家镇的虚实。 从现在开始,贾正命令所有人,不能同时出现在开阔的视野里。 横刀和长枪也不能都带出去,让少批量的青壮,带着木矛和镰刀去周边地里收割粮食。 晚上依然由无忧军守夜,现在人多了也轮不到贾正在出面。 安排好守夜的人,贾正便把林尘,韩信和毛奎叫到一起。 陈二狗自己凑了上来,也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贾正也没有让他离开。 所有人围着贾正蹲下,贾正随地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把今天探到的马家镇周边的地图画了出来。 指着龙虎山的几个出口道;土匪出山的时候心气最高,而且听瘦猴说是有两股土匪结盟一起下山的。 很有可能,他们会从两个不同的出口出来。 贾正指着正对着马家镇,镇口的方向,其他地方暂时无法确定,但这个出口一定有山贼出来。 从明天开始,我亲自带人在这里守着,毛奎和他带的那一队人跟着我。 贾正又指向集镇左边的一个出山口,林尘你的那一队人你带的最久,你重点防御这个出口。 如果有敌人从这个出口出来,没有弓箭等远距离武器的情况下,让你的人拿着今天做的那些竹矛相互配合。 你们的任务是拖住敌人,而不是上去和他们拼命。 右边的出口我们今天已经设置了陷阱,明天再去多补一些,那边就不派人守着了。 韩信,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在集镇中等着,看那边弱势你就去支援那一边。 但你要时刻关注右边山口的情况,如果有人通过了陷阱,你也要带人去拖住右边的敌人。 贾正最后才看向陈二狗,你的任务最特殊,发挥你跑的快的优势,土匪出现在哪里,你就去喊另外一方支援。 说完,贾正扔掉手里的石头,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四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寨主,土匪从你守得的那个出口出来的可能性最大,你只带毛奎的那一队人太少了。 我们守在镇子里的作用可能不大,要不我带的那一队人你也一起带走吧! 让今天跟着林队长一起过来的人在后面压阵就可以了。 毕竟他们没有和我们一样,天天跟着你一起训练,韩信道。 林尘也觉得贾正身边的人太少了,但他不同意韩信的说法;寨主,我今天带过来的人你也知道,里面有许多人都是上过战场的。 他们都见过血,面对土匪也会胆大一些,而且这些人也只有寨主你能压的住。 我认为,还是让韩队长在后面压阵,把他们现在的兵器,都换给那些已经见过血的伤病们。 第103章 射人先射马 通过系统,贾正是可以随时查看土匪们的动向的。 之所以把所以把几个人叫过来,好像模像样的商量应对之策。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听听他们对于整件事情的看法。 所以贾正更在乎的是他们会不会自己思考,思考以后又有什么样的应对方法。 个人能力再强,抛进历史的大势之中一夜,也不过是一叶孤舟。 林尘和韩信能够主动开口,并提出自己不同的意见,贾正是十分高兴的。 只要愿意独立思考问题,就具备独当一面的潜力。 在这一点上,林尘表露的特别明显 ,而且他还有一个贾正都不具备的特质。 他可以合理记住,并调配组合身边的资源,让人力或物力实现利益最大化。 他提出这个建议,也不是看不起韩信的领导能力。 而是真的从事情本身出发,新成立的无忧军,和那些上过战场的伤兵们,还存在很大的差距。 但年轻气盛的韩信却不这么认为;武器都是寨主分配给我们的 。 寨主说过,好的兵器是应该比家人更亲近的,怎么能把我们的兵器给别人呢。 林尘看向反驳他的韩信;你都说了,寨主说的是好的兵器,你们现在拿到的兵器,都是寨主从官军那里缴来的。 能算的上好的兵器吗? 林尘又将目光看向贾正;当然 ,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如何抉择还需听从寨主的安排。 贾正乐于见到自己队伍中,每个人都能提出自己不同的意见,自然也不会偏袒谁。 面对所有人投来的目光贾正笑着道;林尘说的很有道理,相比于没有见过血的青壮,那些伤兵的确更大胆,也更得力。 但做任何事都要经历第一次,我们既然选择了要有尊严的活着,以后这种见血的冲突就少不了。 青壮们不可能一直都躲在老人的后面,他们也需要亲自去面对。 自古以来,每一支强军,他们无坚不摧的勇气,是在一场场血战中历练出来的。 我对无忧军的期许,就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 相比于朝廷的官兵,或者四周的流民军,这次山匪入侵已经算是规模最小,实力最弱的敌人了。 以后,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磨练新军的机会了。 所以这次我们得让,没见过血的无忧军先上。 贾正又将目光看向韩信;你说的也没错,我这边只带毛奎这一队人太少了。 我也知道土匪大概率不会分兵,会集结所有力量,从我这边出来。 但有一点你不能忽视,土匪和官军不一样。 官兵的指挥将军一般都藏在中军里,但土匪出山,领头的一定走到最前面的。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果能示敌以弱,先杀了山匪的头目,丧了山匪的胆气,无忧军再对付那些喽啰们压力就会小很多。 说到此处 ,贾正觉得是时候给他们几个画个大饼了,也好让他们有更多前进的动力。 你们几个都是我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是我的左膀右臂 ,任何时候你们都要学会独立思考并解决当下所面对的麻烦。 你们也要记住,真正的忠诚不是只会溜须拍马的磕头虫,也不是能为我扛刀挡箭的死侍。 是以整个山寨出发,在不损害山寨利益的情况下,独立发现问题,并能处理好那些问题。 就像如今的杨七那样,即便是他把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调了过来,我依然不必为后方的安稳而担心。 贾正准备趁热打铁,多给林尘他们灌输一些鸡汤的时候,无忧军在外警戒的一个探子突然闯进了贾正所在的屋子。 寨主,李队长他们来了,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放他们进来。 贾正认识的人中,能让无忧军叫队长的只有李丘。 毛奎和韩信对视一眼,明显也知道来人是谁。 两天时间,从西林县到山寨,再到西林县,又到这里,没日没夜的赶路也就这个速度了。 这还是他们眼里那个整天偷懒,寨主都拿他没有办法的人吗? 贾正也感到十分惊讶! 直到贾正看见李丘本人,和他带着的十几个青壮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集镇外,李丘杵着一杆长枪 ,看到贾正亲自出来见他们。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咧着一口白牙傻兮兮的笑。 黝黑的脸色多了几分苍白,双眼红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身后的青壮也和他一样,有人的草鞋都被磨烂了。 贾正看着李丘强撑着身体的疲惫有些恼怒;杨七没给你说现在这边的情况吗? 你们都跑这边来了,西林县那边怎么办? 李丘看着贾正发脾气,依然咧着嘴笑,没有回答贾正关于西林县的任何问题。 寨主,我说过以后要给你扛旗的,打仗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李丘一句话,就把贾正的千言万语堵进了嗓子眼里。 贾正再说话,靠的近了一些,抬脚踢在李丘的屁股上。 韩信,带着他们几个下去休息。 李丘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贾正一脚 ,依然咧着大牙,乖乖跟着韩信一起进了集镇。 脚上的触感还在,贾正的心里暖暖的,李丘的性格懒散,处事的方式也有些圆滑。 但做正事从来不打折扣,他在贾正面前从来没有正形,偶尔还会和孩子一样调皮捣蛋。 但他从来不缺对贾正尊重,更不缺乏对贾正的忠诚。 李丘的到来,最不开心的可能就是毛奎了,铁朔他已经扛了好几天了。 而且寨主还说过,等打完这一场仗 ,铁朔就归他了。 这把铁朔,寨主虽然看不上,但在他的眼里,已经能是把顶好的武器了。 如今李丘突然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明天寨主还会让他扛着铁朔吗? 李丘他们离开了,贾正也准备跟着回去,看着身边的毛奎盯着手里的铁朔发呆。 会心一笑,这世界呀! 每个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利益,产生不同的小心思,哪怕这个利益在别人看来是极小的。 但在当事人眼里,先不说利益如何,不公平就已经是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第104章 寝食难安 土匪集结的比贾正想象的还要快,睡梦中的贾正被脑海中急促的预警声音吵醒。 贾正回神看向系统面板,两个预警的红点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集镇这个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贾正看向外面的天色,月光照在地上还很清晰。 应该还在丑时里面,这些土匪这个时候出山,定是想打马家镇一个措手不及。 贾正一边起身一边抱怨,都已经有预警功能了,为什么就不能在细致一点,直接显示敌人的数量不是更好吗? 同时他也在猜测,敌人有没有弄清楚现在马家镇里的情况。 如果知道这里有四百多青壮,他们还要来攻的话,那瘦猴给他提供的情报可能就是一个陷阱。 毛奎抱着铁朔倚靠在门口的土墙上,见贾正出来,立马站起身同样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寨主,时间还早,你怎么就起来了。 毛奎每天睡在贾正门口,不是贾正飘了,睡觉都要有人守着。 而是毛奎和李丘两人自发的,贾正让他们离开自己找地方睡觉,他们不肯。 让他们和贾正一起睡一个屋,他们也不愿意。 特别是李丘,只要在外面,他总是在周边守着,贾正发脾气也没用。 现在又多了一个毛奎,像是专门替补李丘的一样。 时间长了,反倒是贾正自己先习惯了。 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你去把韩信和林尘他们都叫醒。 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除了李丘他们那些人,其他人全部起来,按照我们上半夜的部署随时待命。 贾正拿过毛奎手里的铁朔,便让他去传令。 他自己找到一块青石坐下,一点一点的解开缠绕在铁朔上的白布。 月光照在森冷的铁朔上,向四周折射出道道刺眼的白光。 贾正屈指弹在朔锋上,清脆的震颤声,在夜色里一直往外扩散。 打造这把兵器,贾正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但与他心中的兵器又差的太远。 不是它不够锋利,也不是重量不够,而是握在手里没有张力,舞动起来也没有长枪那般灵动。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少了一些耐心,整把铁朔除了朔锋,其它地方整体太过于粗糙了。 毛奎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林尘他们的住处离贾正都远。 韩信都站在贾正面前了,还打着哈欠。 寨主,下半夜是我在带人值夜,周边没有发现有人的痕迹。 我们设置的陷阱也没被触发,韩信开口道。 要不要我们多派一些人,去朝更远的地方去警戒,给寨主留出响应时间。 所有人刚都看见了贾正在擦拭武器,毛奎在路上也给他们说了贾正这边的情况。 所以两人一来 ,韩信先汇报了值夜情况,林尘则更干脆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贾正摆摆手,大家都不要过于紧张,去把你们的人都叫起来,就按照上半夜我们商议的办法待命就可以了。 贾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三秒,这些人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跟着自己的,刀枪无眼,面对即将发生的战斗,谁死谁生都不是贾正能控制住的。 照顾好你们身边的人,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盲目冲动。 真正优秀将军,会珍惜每一个士兵的生命,贾正道。 贾正说完这些,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他注定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对人对物,他都太容易付出感情 ,不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伤害。 但其实他心里却比谁都明白,战争哪里有不死人的。 随着以后的敌人越来越强大,身边的这些人又有几个人能够陪他走到最后一刻。 月光下,贾正握着手里的长枪走进自己睡觉的屋里,拿了弓箭和横刀,就朝集镇外走。 毛奎急急忙忙的跑进一间没有屋顶的房子,去叫醒他的队伍。 韩信和林尘对视一眼,也各自分开去叫醒熟睡的人。 而此时此刻的龙虎山中,比马家镇上还要热闹。 自老二和老四达成同盟之后,二人马不停蹄的集结着自己可以集结的所有力量。 此次出山,二人都打着建功立业的心思,谁也没打算再回山寨。 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以前强掳上山的妇人都被他们杀掉,这些年的家当也被他们带在山上。 要不是怕引起山火,锦袍人连自己的山寨都想一把火烧了。 手下的喽啰们怎更是兴奋,以前只有当家的能享用的女人,今夜他们都被尝了个遍。 抢回山寨里的金银,大当家。 哦,不,现在该叫龙虎将军了。 龙虎将军也分给了他们,先不说大当家许了更多山下的好处。 就如今已经到手的,就让喽啰们兴奋的如同过年一样。 行走在山道上的喽啰们,不时摸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 偶尔回头看向山寨的方向,身体还回味着女人身上的快感。 很多人都后悔自己下手早了,要不然那些女人现在应该还有余温。 领头的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锦袍已经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亮银色的铠甲。 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皮甲的彪形大汉,他们同样骑着大马,但没有一头有头领的那一匹高大。 盔甲是以前和西林县的驻军和县令,交易而来。 马匹是龙虎山这些年抢劫商队攒下的,如今散掉了山寨里所有浮财。 这支队伍就是龙虎将军的所有资本了。 走在山道上的龙虎将军,此刻没有一点离开山寨的不舍。 全是对未来权利,金钱,美人,憧憬的万丈豪情。 山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平,龙虎将军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豪气。 马鞭抽打着空气啪啪作响 ,胯下的战马撒开四蹄 ,肆野狂奔了起来。 鬼头刀在他的背上上下起伏,有节奏的敲打着身上银白色的盔甲。 身后骑马的大汉们同样抽着自己坐下的马匹,但无论如何也跟不上龙虎将军的脚力,被远远的吊在后面。 步行的喽啰们,很快就见不到马队的影子。 他们也只能加快自己的脚步,没有人抱怨马队跑的太快,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期待着龙虎将军的承诺,期待着自己也能成为前面骑着马匹的那些人。 第105章 兑换破虏 起风了。 迷雾好像从天而降一样。 四周的树叶被风刮的哗哗作响。 贾正横刀立马的站在集镇外,风刮起头发抽打在他的脸上。 毛奎离他半个身位的位置,背上背着贾正的弓箭,手里握着横刀。 身后无忧军安静的站着,如同平时站军姿的时一样的站着。 人与人之间保持着可以拔刀的距离,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贾正的后脑勺。 攻打西林县也好,震慑流民军也好,这些人中大部分人都是见识过贾正杀人的。 一开始他们心里是害怕,后来慢慢转化成崇拜,所以每一个青壮都想加入贾正的无忧军,都想靠的贾正近一些。 今天寨主又要大开杀戒了,站在这里的人心中除了第一次上战场的害怕。 还有和贾正共同杀敌的兴奋 ,这些天的相处,贾正在这些人眼里不再是单纯的寨主,还是他们的魂。 从贾正站在这里开始,系统面板就没有离开过。 贾正始终注意着红点的一点点变化,一直看到两个红点重叠到了一起。 贾正知道。 敌人,要来了。 风渐渐小了,迷雾也被风刮去大部分。 贾正耳朵不停的抽动着,他好像听到了马的嘶鸣声。 贾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土匪里面有骑兵。 毛奎好像也听到了,靠的贾正更近了一些。 贾正看了眼天空,云层飘的很快,黎明星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站立的人,视线不足,看不清所有人。 时间如鼓声一样从贾正的心中踩过,贾正眼睛看着系统面板。 杀戮兑换面板已经被他调了出来,只要土匪一露头,他就第一时间兑换破虏。 暗影的能力贾正已经亲身体验过,他现在想看看需要身体强度的破虏,能比暗影强多少。 移动的红点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贾正猜测土匪们应该是在调整队伍。 也是再等天亮,突然起风起雾,影响的也不止贾正这边。 时间过得很快,贾正听到整齐的马蹄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天上飘荡的乌云,在天亮时被最后一阵风刮的干干净净,原本以为今天会下雨。 结果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系统面板上的红点如泡沫一般破灭,密密麻麻的土匪已经出现,在贾正的视线里。 贾正的双眼自动锁定,骑在马背上的银光铠甲上。 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升腾,系统面板的青色一点点退却,红色开始凸显。 土匪们也看到了贾正他们,好像没有一点想和贾正他们谈判的意思。 喽啰们大声呼喝着挥舞着手里的横刀,走在前面的马队也加快了脚步。 进入贾正视线的都已经超过两百人,连绵的队伍还在不停的从山里出来。 贾正回头看了眼毛奎,后者瞬间理解了贾正的意思。 把弓箭递给贾正,快步往集镇中跑去。 贾正不光低估了土匪的人数,还算漏了土匪有骑兵。 骑兵压制了速度,后面的喽啰从骑兵后面冲到了前面。 然后在快要靠近贾正他们的时候四散分开,想要将贾正他们包围起来。 所有冲在前面的人,都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放肆的笑。 土匪喽啰们很快冲到贾正弓箭的射程范围,贾正并没有挽弓搭箭。 双手不断的蓄力,血气已经开始浑身升腾,此刻内心所有的仁义和道德都被血气驱散。 心中无尽的杀意冲破平日的束缚,喷涌而出。 兑换破虏,眼看敌人就在眼前,贾正心中默念着。 随着声音落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充斥贾正的四肢百骸。 手中铁朔,瞬间轻如鸿毛,双腿有使不完的力气,整个人感觉都要飘起来一样。 土匪越来越近,横刀敲击着刀鞘,放肆的狂笑声十分刺耳。 贾正最后看了眼身后,毛奎还没有回来。 铁朔挽出一个枪花,对着身后的无忧军大喊一声。 退后。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贾正敏锐的目光,发现无忧军中有人腿软了。 后退两百米,贾正又道。 土匪们见贾正他们后退更加兴奋了,两面分出更多的人,试图尽快包围贾正他们。 贾正再一次回头,发现大量的青壮已经拿着竹矛从集镇中跑出来。 贾正松了口气,心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双脚点地,提着铁朔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迎面撞上一个对冲过来的土匪,那人笑还挂在脸上,就被锋利的朔锋劈成两节。 铁朔力道未减,直直砸向跟在他身后另外一个土匪的胸口,胸骨瞬间凹了进去,整个人随之飞了出去,内脏随着鲜血吐了出来。 冲进人群里,贾正就不再防御。 挑,削,扎,砸。 手里铁朔如游龙出海,朔杆每一次在他手里变化,便有一个土匪丧命。 贾正的速度越打越快,土匪支援的速度,都赶不上贾正杀人的速度。 贾正身边很快便被他杀成了真空,韩信和毛奎追赶上来护着贾正左右。 二人横刀握在手里,却没有动手的机会。 靠近他们的敌人,根本不够贾正一个人杀。 土匪们平时抢劫商队,对付的至多也就一些护卫,和镖师,什么时候见过贾正这种杀神。 看着贾正脚下已经堆成山的尸体,冲在前面的土匪已经胆寒。 放肆的狂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 面对贾正和他身后无忧军的一步步逼近,土匪面向贾正,横刀挡在胸前,脚步不停的后退。 啊,啊! 杀,后退者死。 随着土匪身后的几声惨叫,督战声传入土匪群中。 终于有人又鼓起勇气,朝着贾正他们冲了过来。 但所有人都绕开了贾正 ,朝着他身后的其他人杀去。 吃到过擒贼先擒王的红利,贾正没有去管那些冲向身后的土匪,脚上加快了速度,眼睛始终盯着穿着明光铠的土匪首领。 毛奎和韩信两人始终护在贾正左右,身后跟上来的无忧军也越来越多。 很快便以贾正为首形成了一个锋矢,一路冲进了土匪最核心的地方。 外围的土匪也完成了对贾正他们的合围,林尘带着集镇中的所有青壮开始支援。 第106章 鸡犬不留 李丘见贾正他们陷入了土匪的包围,带着十几个人就想冲进去。 被眼尖的林尘拦住了,他一直都在关注整个战场局势。 知道贾正他们是主动冲进土匪圈子里面的,如果贾正他们想要出来,没有人能拦的住他。 但是李丘他们就不一定了,如果他们同样陷入了土匪的包围,能有几个人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李丘他们死就死了,万一被人围住,贾正要不要回来救他们,会不会打乱贾正的计划。 所以哪怕动用武力,林尘也要把李丘他们拦下来。 坐在马背上的龙虎将军,看着越打越近的贾正他们,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旁边的老四同样一脸凝重,一开始见贾正出手,他还只是以为贾正有些武力。 只要多一些人消耗,总能耗死贾正。 没想到贾正越杀越猛,枪下根本就不留活口。 如果再让他这样杀下去,三百多人够不够他一个人杀都是未知数。 集镇中陆续不断有人支援,已经现身的人就已经不比他们少了。 老四知道这次的谋划踢到铁板了,没有去看一脸铁青的老二,他的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 二哥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平洲 ,或者松州谁有这种武力。 贾正越来越近,龙虎将军已经没有心情回答老四的问题了。 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如果西林县他不打下来,他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了。 反手向后,抽出自己背后的鬼头刀,只是斜眼看了眼老四,便带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二十几骑往后撤。 老四知道,他们不是要逃跑,而是准备给马蓄力,等到贾正他们杀出来,就会直接面对骑兵的冲锋。 不说其他,龙虎将军的武力老四还是很佩服的,而且他骑的还是最好的战马。 就算贾正再厉害,龙虎将军以骑对步,而且还是二十几骑一起冲阵,他们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老四打马也离战场远了一些,如果龙虎将军冲阵建功,他便一拥而上,给敌人致命一击。 如果龙虎将军依然失利,他就带着手下精锐掉头就走。 挡在贾正身前的最后一人倒下,手里的铁朔因为太过用力被砸的弯曲。 朔锋两边出现大大小小无数的豁口,毛奎和韩信两人已经完全血肉模糊。 二人都没有受伤,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 他们身上的血肉和内脏碎片,都是贾正的杰作。 韩信想吐已经很久了,完全靠着一口气憋着,才忍到现在。 当发现前面没有敌人的时候,心中的那一口气突然被卸掉。 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横刀触地,疯狂呕吐起来。 随着贾正杀穿整个战场,山贼的督战队也被贾正杀散。 已经胆寒的山贼喽啰们,开始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而近,贾正气还没喘匀便见二十几骑朝着他们杀来。 他抬脚踢开一边不停呕吐的韩信,便带着无忧军的所有人往后撤。 破虏状态还在,贾正不是杀不死这些骑兵,他是害怕伤了土匪座下的战马。 见贾正又杀了回来,和林尘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山贼已无心再战。 能逃的都跑了出去,知道逃不掉的,就跪在地上投降。 没了土匪的阻挡,在骑兵赶上贾正他们之前,林尘已经带人支援上来。 很快便在贾正前面形成一道人墙,狼铣被人高高竖起。 老四看了眼贾正的方向,知道今天再无机会,又看了眼龙虎山的方向。 他便带着手下十几个精锐,山里他已经不敢回去了,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驾马而去。 前面竖起竹矛,龙虎将军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十几年的积累,还没看到西林县的影子就被一朝丧尽。 他本已经下定决心 一冲到底,哪怕是死他也要杀死对面几人。 但马疆被他左右死死拽住;大将军,二将军他们已经走了。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山贼逃跑的时候贾正看见了,之所以没有去追,就是看上了最后这二十几匹马。 见已经起势的马速, 突然降了下来,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难道也要跑了,他立刻让面前拿着竹矛的无忧军都退后。 将手里的铁朔丢给毛奎,随手从旁边人手里抽出一根三米多长的长枪。 对着身后喊了一声,林尘,带着所有的长枪手,跟我一起冲,别让他们跑了。 贾正说完,双脚发力,人如利剑般冲了出去。 韩信已经吐的没有了力气,毛奎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丘终于抓住机会,也从别人手里抢到一根大枪,跟着贾正的背影就上去了。 他身后的十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手持长枪的的人都防备着被人抢去。 刚才贾正带着毛奎他们冲阵的景象,看得后方所有人热血沸腾。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谁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被落下。 贾正没有直接对穿着明光铠的首领下手,而是换了一个更好入手的地方。 离骑兵还有几米的距离,贾正枪尖触地,整个人借着大枪的弹性,弹跳飞起。 空中借力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枪身对准一个目标劈头砸下。 目标土匪迟疑片刻便反应过来,双手架起横刀,旁边同伴手持长枪直奔贾正腰眼而来。 枪身结结实实砸在土匪横刀上,枪身借力下压,贾正身体向上反冲,躲过了侧面刺过来的长枪。 枪尖再次触地借力,贾正一脚踩在马头上,长枪再次力劈二下。 横刀自马头扫过,逼得贾正不得不收枪,再一次借力起跳,退回到地面上。 老贼就是老贼,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十分默契。 原本贾正准备以自身为突破口,在骑兵中打出一个缺口。 但贾正一套连招下来,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还被他们逼退。 贾正落到地上,长枪在手里挽出好看的枪花。 贾正长枪背在身后,背肌站的笔直,抬头直面骑在马背上所有人。 贾正身上的杀气太重,土匪的马匹很多开始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尽管马背上的土匪极力控制的自己的坐骑,马匹依然在原地不停的晃动。 土匪们终于慌了,穿着明光铠的土匪首领怒吼道;\"你们这些贱民! 知道我是谁吗?\"他愤怒的挥舞着鬼头大刀,面目狰狞,\"老子是龙虎山大当家!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 老子的结义大哥是松州的大将军,手下的兵马有数万之多。 以后整个平洲府都是他的,别以为有几分本事,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数以万计的军队面前,什么都是狗屁。 老子把话放在这里,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毛。 他日整个西林县,还有你们这些杂碎,定被人杀的鸡犬不留。 第107章 一个不留 贾正用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对着首领弹了过去。 将他色厉内荏的话全当放屁。 现在下马受降,可以饶你们不死。 贾正说不能让这些人跑了,除了看守俘虏的人,其他青壮们开始拖着竹矛对这些土匪进行合围。 贾正向后伸手,弓箭便递到了贾正的手上。 贾正挽弓搭箭,随机瞄准土匪中的每一个人,贾正看向首领,箭矢却被他砸过一枪的土匪位置。 出其不意的一箭,正中那人面门。 尸体直直从马上坠下,惊的周边土匪连连后退。 贾正嘴角勾起,邪魅的看向首领,上一次像你和我这么说话的是谁你知道吗? 他的身份你可能还不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坟头草都已经绿了。 贾正又抬起手,长弓被他拉的如满月。 目光扫向所有的土匪,我手里的弓是一石的,可能破不了明光铠。 但是穿透各位身上的皮甲,是绰绰有余的。 从现在开始,每十个呼吸你们有一次下马投降的机会。 现…………。 在字还没出口,箭矢已经离弦而去,随即便有一个土匪追马。 贾正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再一次挽弓搭箭,脸上的笑容没变,我们重来一次。 贾正的一举一动,不管是敌人还是林尘他们,都看的头皮发麻。 疯批一样的贾正让土匪都胆寒了,眼睛不敢和贾正对视。 你到底想怎么样,实力不如你,算我认栽,都是道上混的,从此…。 贾正又是一支箭矢射出,又一人坠马。 贾正笑着对首领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时间到了,虽然你在说话,但也是要算时间的哦! 转眼就死了三个人,首领不敢再说话了,老匪们开始驾驭自己的马匹,尽量躲在别人的后面。 贾正的第四箭射出,又有人追马,马队后面的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调转马头就跑。 四周合围早就完成了,马匹根本就提不起来速度,贾正不慌不忙的挽弓搭箭,将逃出去的土匪挨个点名。 失去主人的马匹开始低声嘶吼,影响了更多马匹的不安。 连匪首的战马都开始受到影响,开始原地踏步。 匪首终归是匪首,虽然被贾正的箭术震慑住。 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他双手抱拳,在下张魁,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冲撞了您, 今日落到到您手里,张某认栽,从今往后张某愿带手下兄弟,为您鞍前马后。 弥补今日过错,还请您给我们这个机会。 张魁说话的同时看着贾正的表情变化,他知道,有贾正在这守着。 他们已经插翅难逃,贾正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杀光你们,就说明贾正是真的想他他们投降的。 他不知道贾正到底要干什么,但先服软肯定不会错。 下马投降,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投孝的机会。 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每人一个机会,证明你们的价值 。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贾正的弓没再拉开,但看张魁的眼睛依然是笑着的。 张魁服软以后,他身后的人都下了马,拉着缰绳站马的一边。 有人已经把兵器丢掉,防止疯批一样的贾正,再次开弓射向自己。 只有张魁和他身边的两个壮汉,还在马上坐着。 投降就意味着将自己的生死,交托于他人之手。 张魁知道事不可为,但他有些不相信贾正,同样心里也不甘就如此失败。 此刻他最恨的不是眼前的贾正,而是望风而逃的盟友。 贾正的耐心有限,手里的弓箭再一次抬了起来。 贾正不用说话,张魁也知道贾正的意思。 张魁身边的马匹突然加速,一声大喊传出,大当家,别信他快跑。 那人举起一把开山斧,直冲到贾正面前,马蹄前脚腾空巨斧带着风声直劈贾正面门。 张魁迟迟没有下马,贾正早就防着他们,脚尖勾起长枪,右手持枪刺出,枪尖自马腹而入,马背而出。 马蹄还未落下,便被贾正连人带马一起掀翻。 枪尖同时刺穿那人胸口,大枪将人马串在一起。 马匹躺在地上,四肢不停的挣扎,长枪一次次扩大着大汉的伤口,鲜血大口大口往外冒。 那人试图尝试抬头,但巨大的伤口已经抽空了所有力气。 贾正的力气再一次震撼了所有人,张魁从马背上滑落到地上。 他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心思,任由林尘安排人取了他们的兵器,将他们绑缚双手压进镇子里。 他已经不关心自己以后的命运了,脑海里全是贾正单手挑翻马匹的和壮汉的画面。 贾正回到集镇里面,打扫战场的事情不用他操心。 他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让任何人打扰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杀戮系统最作妖的时候。 也是贾正身体强化,最关键的时候,战场上积累的血气都会在这一刻冲击心脏。 然后通过心脏分散那些血气,强化筋骨。 更重要的是,浓稠的血气会影响贾正的神志。 短时间内会让他暴虐,易怒,甚至渴望杀戮。 破虏效果在他挑翻马匹以后就已经结束了,血气支撑着贾正并不虚弱。 他就静静的靠在土墙上,脑子已经被贾正完全放空,这是悟性给贾正带来的另外一个好处。 只要贾正愿意,他的意识就可以进入这种无我的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尘和毛奎联袂而来,陈二狗和狗屁膏腴一样跟着两人后面。 三人站在那里,满眼都是沮丧。 贾正知道,逃是逃不过去的,有些事发生了,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死了多少,贾正头也没抬,干脆直接的问道。 十一个,二十二个重伤,三十九个轻伤,陈二狗回道。 都知道名字吗?贾正依然没有抬头。 都统计过,籍贯,姓名都记得清楚,林尘道。 贾正站起身,看向几人,尸体找个地方安顿好。 统计一下今天参战中,有多少人没有见过血。 今日俘虏的山贼就给他们练手,毛奎你去盯着他们。 所有山贼一个不留。 第108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不留。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定身术一样,将林尘等人钉在了原地。 每个人都看着自己的脚面,他们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贾正嘴里说出来的。 战场上死掉的土匪也就百人左右,其中最少有六十人是贾正一人杀死的。 受伤的,投降的,俘虏的,加起来土匪有一百七十多人。 在所有人心中,哪里是一句一个不留能磨平的。 贾正急着去看重伤的伤兵,见林尘他们和木桩一样立在那里。 贾正不是什么嗜杀的魔鬼,心中血气也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很冷静,也不是因为死了十一个自己人就恼羞成怒。 两军对垒,那是各为其主,对方军队投降贾正还会善待俘虏。 贾正平时有些圣母心是不错,但他不会把这种仁义分给这些土匪半分,这些人常年抢虐,早已嗜杀成性。 贾正不相信这些土匪会因为被打败一次,就愿意重新做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山寨也好,西林县也好,都是妇孺要多过青壮的。 贾正不想在自己身边留下这些定时炸弹,更不会任由他们离开,给以后的自己制造更多的麻烦。 李丘从外面进来,见林尘他们几个像木桩一样站在贾正面前。 以为三人做错了事情正在挨训,蹑手蹑脚的就准备离开。 贾正目光瞬间扫向他,李丘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一点点转过身,咧着白牙看着贾正,黝黑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 老大,伤兵的缝合已经好了,但这边没有大蒜,和干净的布条,我就是来问问,是派人回去取。 还是将这些伤兵直接运回庄园里去,这不见您忙着吗?就打算等会再来。 有特别危急的吗?贾正问道。 他起身就打算去看伤员的,虽然他看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但至少对于那些承受着痛苦的伤员来说,有人在意自己,也是一种安慰。 同样贾正也要感谢左建明他们,因为他们临走之前给自己送来一批伤员。 让李丘他们跟着自己,学了一些粗浅的的急救知识。 这边战事已经结束了,留些人收尾就可以了。 林尘,去集结你的人,把伤兵都运回庄园里,交给那些妇人 , 让她们都上点心。 把战死的兄弟,运回县城,通知他们的家人,明天我回县城亲自处理此事。 林尘突然如释重负,整个人瞬间就活了过来。 寨主你放心,我这就组织人出发,争取赶在天黑前回到庄园,尽快给兄弟们换药。 说完 ,林尘感激的看了眼李丘,转身就跑。 站住,贾正喊道。 林尘已经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过身一脸苦相的看向贾正。 贾正又看向毛奎和陈二狗,除了伤兵,让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 不是贾正改变了主意,而是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是时候把军民正式分开了。 经此一役,以后无忧军就要有军队的样子,血腥杀戮的事情就应该军队去做。 山贼肯定是要全部杀掉的,但这种事不能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李丘第一时间响应,傻笑一声就跑了,就算是再傻他也知道今天的事小不了。 林尘和毛奎也跟着一起出去,陈二狗就他一人,也没有队伍需要他集结,只能站在原地等着贾正吩咐。 贾正也只是看了眼陈二狗,对于这个一心想改自己姓氏的家伙,贾正还是有些好感的。 你也觉得那些山贼不该死吗?贾正问道! 陈二狗点头,又摇头。 眼睛看着贾正,寨主,我不知道。 为什么说不知道,而不是该死或者不该死,贾正又问道。 今天早上那些土匪冲向我们,对着我们挥刀的时候,我觉得他们都该死。 我恨自己没有像寨主你一样的本事,杀光他们。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武器 ,被我们像猪一样捆在一起。 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您再问我他们该不该杀,我真的不知道。 陈二狗的回答让贾正有些意外,如果放在贾正没有穿越前,这也是个不错的辩题。 可惜如果本身也是一个伪命题,这时代没有如果。 二狗;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这些土匪如果不杀,要怎么处理。 他们不是流民,我不能让他们干扰百姓们的正常生活。 也不能放了他们,让他们继续去祸害其他百姓。 陈二狗是个听众,也是贾正内心的一个宣泄口,这些话他不光说给陈二狗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一会他还会说给所有人听,杀死那么多人,他需要一遍遍的说服自己。 陈二狗难得有敢和贾正对视的时候;寨主,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说他们该死,那他们所有人都该死,他的眼神坚定。 先不说这种直白的忠诚有没有用,至少贾正从陈二狗身上看到了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拍拍陈二狗的肩膀,贾正走出了屋子,朝着晒谷场而去。 盘算预防了好几天,从开打到结束也就半个时辰左右。 伤员都已经处理完了,太阳都还留有一抹红色。 贾正走到晒谷场的时候,里面闹哄哄的,还有零星的人从不同的地方过来。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各有不同。 贾正和陈二狗一出现,闹哄哄的晒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贾正没有止步一直往前走,青壮们自发的让出一条很宽的路出来。 宽到马车从中通过也没有任何阻碍。 贾正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尊重的部分,但有一点是毋容置疑的,他们怕了。 贾正站在石捻上,看着已经合拢的人群。 贾正的目光在韩信和毛奎两人身后多看了几眼,很多人身上和脸上都还沾满鲜。 贾正对着所有人抱拳;感谢在场所有人不畏生死,前来支援。 今天的土匪已经被我们杀散,是我们所有人齐心用命,才有这样的胜利。 如今我们暂时保住了自己的粮食,家人。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保住了而已,如今这世道,已经很难分清官匪。 谁也不知道,过了今天,明天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 但只要大家都还活着,我们就都得活下去。 有人抢我们的粮食,那就是在要我们的命。 有人想抢我们的土地,我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我们需要有自己的利刃,剁掉所有伸向我们的手,就像今天的土匪那样。 第109章 扩军 贾正的话说的很慢,吐字清晰,他要让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听明白。 已经加入无忧军的青壮们,知道贾正要做什么。 今日的胜利,给了他们更强大的信心,有人开始在下面大声附和起来。 垛了他们,剁了他们……,声音此起彼伏。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韩信和毛奎也跟着一起凑热闹,举起手里的武器大声怒吼。 贾正一直看着台下沸反盈天的青壮们,一直等到所有人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他才抬手下压。 大家都叫我寨主,可能有人以为我也和那些土匪一样,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在此我要和你们澄清一下,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农民出身,做不出那些危害百姓的事。 西林县的粮食熟了,需要有人收割耕种。 四面八方的土匪来了,需要有人战斗。 但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双手,也只有一双眼。 不可能做到任何时候,都能快速响应。 很多人没来的时候,我成立了一支军队,叫无忧军。 大家也都看到了,就是今天和我一起,冲在最前面的那一群人。 也是今天伤亡最大的一群人,无忧军成立的时候,我向所有人保证过。 只要我还活着,亡者家属可以一次性领到二十两银子抚恤,家属纳入山寨上等户。 开垦田地优先分给,子弟可入山寨私塾读书。 承诺是我前日许下的,今天就有十一位兄弟战死。 我站在这里,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 ,为死去的十一位袍泽兑现我的承诺,同样也要犒赏大家的付出。 回到县城,十一户亡者家庭,每户今年可以多领取二十亩地的收成,二十两银子。 所有重伤者,多领十亩地的收成,三两银子。 如有人残废,以后生活受到影响的,山寨为其提供方便,赡养他的终身。 所有轻伤者,多领五亩地收成,二两银子,养伤期间所有汤药费,山寨全包。 今天所有参与者回到县城,都可以多领五亩地收成,每人一两银子,的辛苦费。 寨主万岁,寨主万岁……………。 听到死了是一个人,所有人都有些伤感的,他们每人都是参与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但贾正给出抚恤的条件,又让很多人兴奋不已。 有家里人口多的青壮,都后悔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先不说优先分地,子女可以读书,就二十亩地的收成,和二十两银子子,就够很多人吃好几年了。 就算以后山寨对他们不管不问,有了这些基础打底,什么样的日子活不下去。 现场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打听那些人死了,毛奎和韩信,李丘都被青壮们围了起来。 他们三个是无忧军的队长,知道更多的消息。 林尘同样也被围了起来,因为贾正说所有参与者都有犒赏。 五亩地的收成,和一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他们都是被林尘带出来。 生怕林尘记漏了他们。 因为还要送重伤员回家,贾正也只能强行打断了青壮们的热情。 让林尘他们重新整理好队伍继续道;想要守住我们现在的成果。 我们现在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无忧军我打算扩军到一百五十人。 寨主参军有什么要求,你看我可以吗? 台下一个汉子突然冲出队伍,站在队伍最前面,面色涨红,上身都有些颤抖,明显是紧张的。 还有我,寨主我也想加入无忧军,我力气大,另外一个汉子也站了出来。 还有我 ,我家里没人了,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我愿意跟随寨主征战。 有人打头,站出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一直到把林尘他们都挤到了后面,还有人不停的站出来。 贾正也才明白,这时代的人都不怕死,但他们怕死的没有价值。 面对青壮们的热情,贾正不得不提高自己的嗓子;大家都别激动。 之所以将无忧军定为一百五十人,不是因为我们只需要一百五十人。 而是不想杀鸡取卵,为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无忧军每天都要跟着我一起操练。 从此以后他们就完全脱产了。 但是田地还要有人劳作,粮食还需要耕种。 你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所有人都参军了,后方的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所以,无忧军招兵有五个条件。 一,家里只有一个男丁的不招。 二,十四岁以下,三十五岁以上的不招。 三,家中只剩下一个人 ,还没有传承的不招。 四,身体有缺陷者不招。 五,偷奸耍滑,贪生怕死者不招。 这些都是无忧军的硬性条件,大家也能明白这些条件是为了什么。 我强调一次,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更多人可以安居乐业,而不是和别人逞强斗狠。 贾正的条件一出,下面又是一片哗然。 几家欢喜几家愁,只要脑子还能正常思考的人,都知道这些条件,除了最后一条,都是对百姓很友善的。 但这些人大多都是逃难来的,有完整家庭的不多,真正能达到贾正要求的可能刚好能凑够一百五十人。 特别是刚才说家中只剩自己一个人的 ,就更失望了。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这一点是优势,没想到转眼就是拒之门外的条件。 同时他们还不能抱怨贾正,因为这条件也是贾正仁义的表现。 青壮们参军的的热情是贾正没有想到的 ,随即他又想到一个办法。 不管任何时候,人口都是一个势力最大得优势,既然这么多人都想参军。 西林县和山寨中那么多的妇人,如果能够以参军条件,吸引这些人组建家庭,孕育新的人口,同时也能创造一个更加稳定的后方。 于是贾正又开口道;如果真有独身,想参军的人,就快些娶妻生子,三十五岁之前,无忧军的大门优先向你们敞开。 同时他心里想着回县城以后,找杨七商议一下此事,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把无忧军的待遇提高。 要到人人羡慕的地步,顺带把五个条件卡死,贾正越想越激动,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个天才了。 第110章 生存环境 林尘带着不符合要求的人抬着重伤员走了,现场只剩下一百二十多符合要求的人。 贾正依然站在石捻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依然有些激动的青壮们。 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很多,这些人既然选择了加入无忧军,贾正对于他们也就有了更高的要求。 贾正道;虽然你们暂时都留下来了,但也只是留下来了,接下来你们什么农活也不用干。 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跟着我一起操练。 我会把你们每天训练的表现都记录下来,三十天以后,落在最后的二十人会再给你们三十天加练的时间。 六十天还掉队的人,就会被请出无忧军的队伍。 到时候,你们不要觉得我不近人情。 在平时训练的时候不合格,我放过了你们,到了战场上敌人会放过你们吗? 所以,无忧军只要强者,只要以一当十勇者。 以前,韩信,毛奎,李丘,他们三个因为和我走的近,所以我任他们当了队长。 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不再是队长了,整个无忧军都没有队长了。 他们会编入所有人跟着一起训练,未来都是生死相托袍泽,我也不会刻意偏袒谁。 新的队长,将会从你们中最强的十个人中产生。 太阳越升越高,贾正又宣布了一些无忧军的纪律,才说到如何处置那些土匪的俘虏们。 经历了青壮们踊跃参军,接受了很多正面情绪的引导,贾正内心的杀气也平静了一些。 他带着人所有无忧军,回到关押俘虏的地方。 为了防着土匪们逃跑,所有人的四肢都被绑着,绳子也都系着死结,身上的外衣被林尘他们扒了下来。 早上还是凶神恶煞的土匪,如今已经成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贾正的凶残,很多土匪还历历在目,见他突然带着这么多无忧军过来,离贾正近一些的,都吓得瑟瑟发抖。 目光扫过屋里的所有人,这里只关押的一部分,也是林尘他们俘虏的最早的一批人。 贾正踏进屋中,靠近门口的土匪使劲蹬着地面,身体一点点往后退。 他们对于贾正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我需要一些见过血的人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至少也要亲自杀过人的。 因为我的手下不需要懦夫,现在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 贾正指着右边一个角落,亲自杀过人的到那边去,没有杀过人的,坐在原地不要动。 我能战胜你们大当家的,就说明我和他不一样。 有血性的,以后继续和我一起厮杀,咱们也争一争这天下。 没有杀过人的也不必担心,我也会将你们编入西林县的户籍,分配给你们田地,以后你们就在西林县安心给我种地。 我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选择,贾正说完就出了门,朝着下一个关押点而去。 毛奎他们也跟着一起离开,没有任何人停留下来监视他们。 看着贾正他们离开,刚还瑟瑟发抖的土匪,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一些相熟的面面相觑,很快把脑袋凑到一起嘀咕了起来。 你说他什么意思,他真的会好心放过我们,一土匪问另外一个土匪道。 什么叫放过我们,他明明就是想收编我们,你看他那些手下,都是些小鸡崽子。 但冲起来都是不要命的主,他想选的都是那样的人,胆小的他可能看不上。 刚开始还是小声议论,很快就扩展到整个屋子都开始讨论起来。 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行动,慢慢站起身,往贾正指过的地方移动。 这世道,只要能吃饱饭,跟着谁杀人不是杀人。 除了匪首,关押俘虏的地方共有四个,贾正将每一个地方都走了一遍,说了相同的话,然后回到第一间。 没有去匪首那一间,是不想浪费时间 ,在贾正心里那些人是必死的。 在他的认知里,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杀过人的。 他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那些杀了很多人的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个性,哪怕知道有风险,也要证明自己的个性。 而他第一批,就要杀掉这些铤而走险的人。 回到第一间房子的时候,贾正有些傻眼,原来左边的人只剩下十几个人。 大多数人都移到了右边。 韩信和毛奎对视一眼,贾正早上就给他们下了全部杀掉的命令。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贾正改变了主意,为此二人还松了口气, 贾正带着他们巡视俘虏,一开口他们就知道贾正真正用意。 二人一直默默看着,以为没有什么作用,作为土匪,杀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在他们和贾正一样,只要不是傻子就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杀人。 但他们都忘了,自己的生存环境,在土匪眼中杀人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们的生存环境强者为尊。 什么能证明他们是强者,无非就是武力,和杀人的多少。 贾正勾起嘴角,脸上不住的笑。 他不是变态,也不喜欢以杀人为乐。 这些人自己找死,不需要自己背负良心,就能名正言顺的杀了他们,贾正自然是该高兴的。 看着贾正的土匪们看见贾正的微笑,心里举起的石头也跟着落地。 在他们眼中,自己的选择很符合贾正心意,贾正是满意的笑了。 贾正转身看向身后的无忧军,亲自将队伍里身上没有血迹的人,挨个挑了出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贾正又看向俘虏们,指着自己挑出来的无忧军道;这些人都是我手下的好手。 既然你们都承认自己都有血性,我也承认你们是条汉子。 但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你们自己选个对手,一会我找个地方你们比试一番。 以后都是自己人,你们先彼此熟悉熟悉。 打赢了能睡女人不。 贾正话音未落,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俘虏中传了出来。 贾正脸上冷色一瞬而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看着出声的大汉;这山下别的不多,就是女人多。 但是想睡女人,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大汉目光和贾正对视;他身边的俘虏都往旁边挪了一些。 把大汉整个人都露了出来;既然你都说是自己人了,什么时候把我们解开,不用你找地方,我们就在这里打。 贾正笑了笑;在这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和我打,如果你能赢了我,以后这西林县,就你说了算。 第111章 杀俘 大汉脸色瞬间红 温了。 他虽然狂妄,在龙虎山的时候,打家劫舍他都首当其冲,一直希望以自己的勇力,能在大当家的面前露脸。 但大当家的是个草包,整日眼中就那几个亲近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价值。 他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在龙虎山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 今日之所以当这出头鸟,也是因为马上就要换新主子了。 贾正第一次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贾正是一个看中血性的汉子,也是他一飞冲天的机会,在龙虎山没有混到一把交椅,在贾正这里,他一定可以得到。 所以他就表现的张狂一些,希望能让贾正第一眼就看到他的价值。 作为土匪中的中坚力量,向前冲锋的时候,大汉自然是一马当先的。 因为贾正是领头的,一开始所有土匪的目标都是贾正,谁都知道杀掉带头的人功劳最大,大汉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他是非常近距离,见识过贾正的勇力的,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如果不是他发现情况不对,从贾正身边错开。 现在他也和那些已经死掉的同伴一样,成了贾正枪下的亡魂。 贾正让和他打,还要把寨主的位置送给他,这已经不是训斥,而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大汉再也不敢和贾正对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满是胡茬的下巴低了下去。 寨主说笑了,我哪能是您对手。 贾正收起笑容,黑着脸扫视所有人,一直到没人和他对视贾正才道。 既然你们都不选,那就让我的人选你们。 贾正叫了声韩信道;十人一组,解开他们脚上的绳子,带到集镇外面空地去比试。 听到贾正的话,左边队伍中一个青年突然抬头,满脸都是惊骇,但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快到除了贾正,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贾正之所以发现他,也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左边那些人。 虽然自己跳出来的人多,但他依然不相信,剩下的那些人里面都是好人。 贾正又多看了那人几眼,他再也没有再抬头,贾正才带着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青壮们,一起出了集镇。 毛奎和韩信则负责带人出来,同时也看着那些人,不让任何人再换位置。 出了集镇,战场上的血腥味还没彻底散去。 缴获的兵器,和土匪的尸体都还堆在一起没有来的及处理。 贾正带着青壮走到尸堆旁边,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我要你们杀光那些山贼。 一石激起千层浪,见到一堆尸体 ,原本还有人在队伍中交头接耳,贾正的话音一落,整个队伍瞬间寂静。 寨主,你不是说要收编他们吗?为什么又要杀光他们,一人问道,声音很小。 但也算给了贾正一个台阶,让他可以把话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们手上都沾了无辜百姓们的血,我不可能收编这些败类,更不可能放了他们,继续祸害其他地方的百姓。 不能收,又不能放,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你们练手,壮你们的胆气。 也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从你们选择从军的那一刻开始,就收起你们内心里的那点怯懦。 面对该死之人,你们要有拔刀杀敌的勇气。 你们要清楚,这些土匪,如果我告诉他们,只要杀死你们,他们就能活,那些人会毫不犹豫的拔刀砍向你们。 无忧军的慈悲,只属于供养我们的百姓,生养我们的父母。 一会毛奎他们会带着土匪出来,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没有勇气下手,现在退出无忧军也还来得及。 如果面对敌人都不敢拔刀,以后上了战场,不光会害了自己性命,还会牵连身边的袍泽。 贾正说话的时候,毛奎已经带着人,押着十几个土匪从集镇里出来。 贾正随手从兵器堆里拿起一根短矛拿在手里,看向还在发呆的众人。 人已经出来了,兵器你们自己选,我不管你们是一个人一个,还是一拥而上。 杀光他们为止,我会在一边给你们压阵,不会让一个山贼跑掉。 但我不会管你们的安危,如果山贼绑着手还伤到,或者要了你们的命,那只能怪你们命该如此。 说完贾正就离开了,甚至走的好远,远到即便是有紧急情况也解救不及的距离。 因为贾正也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温室里永远养不成参天大树。 山贼们出了集镇,还等着毛奎他们松绑。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死,除了贾正,单打独斗,他们也就不惧怕任何人。 贾正远远的看着山贼的队伍,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挑衅站在他们对面的无忧军。 旁边堆成山的尸体,山贼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既不震惊,也不害怕。 突然一杆长枪贯穿一个山贼的肚子,很快刀枪齐出,山贼们才想着四处逃跑。 但好几个无忧军盯着一个山贼,第一队十人,只是大骂了几声无耻,便被无忧军全部杀掉。 贾正一直盯着新加入的无忧军,很多人依然还没有动手。 贾正也不急,一直在默默观察着。 他的系统面板又开始变红,随着毛奎一批批带出来,青壮们也越杀越顺手。 贾正也在想,自己如今这样,和肖琦杀良冒功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他心中有无数个答案,对于那些赴死的山贼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贾正保持了自己的本心,最终没有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从第三批人出来,就已经有人发现自己被骗了,已经没有山贼能够自己走出来。 毛奎和韩信他们也不装了,绑在脚上的绳子也不解了,山贼被一批批的押出来。 又被青壮们一拥而上砍死,血腥味激发了无忧军的凶性。 已经没有人再心软了,即便是有人跪地求饶,等待他们也是无情的一刀。 一直到尸体堆的比早上还高,韩信他们再也没有押人出来贾正才走回无忧军的队伍中。 很多人脸上,身上,脚上全都溅满鲜血,有人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也有人看着手里的武器发呆,韩信手里提着一个人趴在地上呕吐。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了一地,身上遍布横七竖八的伤口。 第112章 杀俘不祥 让毛奎带着人,去把剩下的山贼拉出来挖坑。 既然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了,贾正也不在乎做的更绝一些。 无忧军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默着执行着贾正的命令。 从贾正让他们杀死那些山贼开始,每个人对贾正的评价又不一样了。 贾正发现很多人头上数字,数值没有变化,颜色却都变了,从白色换成了黑色。 关键时候,贾正没时间去研究系统的变化。 越到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酷一些,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也只是强撑着的。 最后剩下的四十几个山贼 也被押了出来,不敢主动承认杀过人的山贼,的确要懦弱一些。 当他们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有人吓得瞬间跪下,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 更多的则是,对押着他们的无忧军磕头求饶。 这些人不在贾正必杀之列,面对跪地求饶的山贼,韩信目光看向站在一边的贾正。 没有得到回应,便扬起手里的横刀拍打跪在地上的山贼身上,嘴里不停的催促着他们挖坑。 明晃晃的横刀对着,山贼们虽然恐惧,又不得不开始挖坑,山贼都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手里动作缓慢,挖坑的效率也低。 李丘站在一边看不下去,带着一群无忧军,在山贼旁边不远的地方重新又挖了一个。 两百多具尸体,贾正又要求深埋,李丘带着无忧军不惜力气,挖了两个时辰才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山贼连无忧军一半的效率也没有跟上,越往下挖,山贼的速度越慢。 每挖几下就会有人抬头看一眼土坑外面,生怕下一刻就有铺天盖地的泥土,将他们所有人活埋。 烈日当空,贾正站在同一个位置已经超过一个时辰。 汗水湿透了他的全身,周边青壮们加速忙碌着。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空气,加速了地上血液干涸,苍蝇绕着尸体越聚越多。 此刻连李丘也选择远离贾正,从土坑里出来,都没凑到贾正身边,直接到韩信和毛奎身边。 寨主已经站在那里快一个时辰了,韩小二,你去给寨主送些水去,李丘说道。 毛奎白了李丘一眼,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平时不都是你和寨主最亲,怎么现在怕了。 韩信平时嘴里总是骂骂咧咧,因为一心想着报仇,跟着贾正一起练武的时候,也十分卖力。 贾正每次都拿韩信和李丘做对比,总找各种理由踢李丘的屁股。 李丘不敢找贾正的麻烦,私下里总会找韩信的不是,韩小二的名字就是从李丘嘴里来的。 毛奎为人实在,见不得李丘偷奸耍滑的样子,又有铁朔的前科,他对李丘就更不待见了,所以只要李丘说话,哪怕不是针对他,毛奎也要呛李丘两句。 李丘也不虚毛奎,嘴上不屑道,我怕什么,这不是满身泥土。 怕把寨主给熏着,再说我挖了半天的坑,也该休息一会了。 你俩监工了半天,还没有挖到我们一半,你们不该去寨主那里请罪吗? 毛奎看了眼山贼们挖坑的进度的确有些慢了,也想下去帮忙,但坑里已经挤满了山贼。 他不敢安排人下去,山贼们虽然脚上被绳子连着,但双手是解开了的,下去的人少了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毛奎走到山贼挖的土坑边上,捡起一根木棒敲在手里的横刀上 。 铛,铛,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的山贼目光。 毛奎吼着嗓子大声道;旁边比你们人少都已经挖完了,你们还没挖到他们的一半。 毛奎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再给你们半个时辰,如果还是这样,那你们都不用挖了,我让人帮你们填起来。 土匪们本来就担心无忧军会活埋了他们,毛奎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他们就更怕了。 但是不加快手里的速度,立马就会被活埋,在上面的时候都没机会逃走。 现在四处都有无忧军看着,他们就更不可能逃的出去。 山贼们只能加快了挖坑的速度,一些人手中用力挖着泥土,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滴在泥土里。 一天时间,韩信受了两次刺激,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被消耗殆尽。 面对李丘的挑衅,他连说句话的兴趣也没有,脸上的血肉虽然已经被洗干净了。 连身上的衣服他都跟着一起洗过了,但他依然觉得自己被血腥味包裹着。 他很羡慕毛奎的忍耐力,同样和贾正一起冲在最前面,喷在毛奎身上的血肉,比他还多,但毛奎跟没事人一样。 杀俘虏的时候,毛奎还亲自上手杀了两个,但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如今还能云淡风轻的威胁那些俘虏,相比于毛奎,韩信觉得自己就是寨主嘴里的懦夫。 但一点也不耽误他看不惯李丘,训练的时候总说他是寨主的影子。 但真正冲锋的时候,他这个影子却不见了。 看寨主脸色不好,自己不敢上去 ,还想把他和毛奎当枪使。 就在三人争论谁去和贾正说话的时候,陈二狗端着一个陶碗从集镇中出来。 李丘看了眼韩信 ,又看了眼毛奎,三人又同时看向陈二狗的去向。 毛奎的嘴角勾起,戏谑的看向李丘,有些人的地位看来是不保了。 以后寨主的影子是谁还不一定呢,韩信跟着毛奎一起阴阳怪气道。 两个人一起针对自己,李丘也不是傻子,拍屁股离开了韩信和毛奎。 临走之前还不忘说一句;二狗是要认老大当干爹的,当儿子的孝顺爹 ,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抢不走我在老大心中的位置,说到底我还长他一辈呢。 听着李丘无赖般的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谁都明白李丘在贾正心中的位置。 二人也只是不想看到,李丘一直在他们面前得瑟。 李丘离开,韩信看向坑里的山贼,寨主会把他们都杀了吗? 毛奎也看了一眼摇头, 你觉得不会吗?韩信又问道。 毛奎依然摇头;我不知道。 我以前听县里说书先生说过,杀俘不祥。 毛大哥,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杀俘呀! 俘虏也得看是什么样的俘虏,这些人都是山贼,死在他们手里的商贾百姓不可计数。 寨主那么仁义的人,背着好杀骂名,都要把他们杀干净,自然是有道理的。 韩小二,我们既然想好了跟着寨主,最好不要去质疑寨主的决定。 即便寨主是错的。 第113章 你死我活 山贼们把土坑挖好,聚在一起看着土坑上的贾正。 没有人敢说话,他们是死是活,现在就看站在土坑上面的那个活阎王。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杀过人,但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些机会。 你们都是一起下山的,身边的人都肯定熟悉。 现在,你们只需要找一个人给自己作证,你们没有参与过山贼杀人。 或者说,没有杀害过无辜的商贾,或者百姓,我就可以放你们走。 当然,你们也不要有侥幸心理,上来以后还会有其他人指证你们。 如果有人敢撒谎,会有比死更难受的惩罚等着你们。 你们要知道,在我的计划中你们这些人都是该死。 如今这世道百姓们生存本来就已经够艰难的了,还要时刻防着你们这些想着不劳而获的畜牲。 但我征求了百姓们的意见,他们认为你们中有人是无辜的。 当山匪也是被逼不得已,我才给了你们自己选择。 所以你们活命的机会,是西林县百姓给你们的。 现在能找出自己没有乱杀过无辜证人的,从队伍里出来。 找不到证人的,就在坑里等着,我会找人来指认你们。 贾正说完,便叫人去把瘦猴带到这边来。 他知道瘦猴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同样从龙虎山中下来的。 他的出现就能吓得很多人不敢说假话,只要能够威慑到这些人,贾正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坑中的四十几人,他也没有准备再杀了,现在他的实力足够压服那些人。 没过多久,瘦猴被陈二狗和李丘架了上来。 两天的休养瘦猴本来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早上镇外的动静他也听到了。 他知道山贼们败了,心里万分庆幸的同时,他也不敢出门,他怕见到熟人。 更怕无忧军误会,以为他要逃跑。 李丘打开门叫他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但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又吓得他差点晕过去。 瘦猴被架到贾正面前,好不容易哆嗦着站稳。 正面迎上贾正血红的眼睛,腿再一次酸软起来。 等会他们上来的时候,把你认识的人挑出来,贾正脸上依然冷着。 并没有因为瘦猴胆怯就给他好脸色,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了别的地方。 土坑里的山匪,两个两个的拉出坑外。 随着坑中的人越来越少,找不到熟人的人开始慌乱起来。 他们四处打量着周围同样没有证人的人,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是没有人想临时凑对,但面对贾正和众多无忧军居高临下的眼神。 没有人有弄虚作假的勇气,而且彼此之间不怎么熟悉,也没有人敢把自己的命运轻易交托在别人手里。 出坑十几个人后,就没有人再从坑里出来。 瘦猴一直站在原地未动,一个熟悉的人他也没有遇到。 贾正让韩信将结伴上来的人分开,分别问几个不同的问题。 他自己则看着坑里的其他人,剩下的人相互都不认识,就更好控制了一些。 贾正的目光 ,特意在人群中寻找最早反应过来的那个年轻人。 他应该是最早反应过来贾正要杀俘的人,但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沉默。 很快贾正就在乱糟糟的人中,看到了他。 和慌乱的人群不同,他手里的锄头触地,支撑着瘦弱的身子。 没有像其他山贼那样慌乱,同样也没有试图寻找熟悉的人。 他的头低着,眼睛始终望着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乱不堪。 赤脚踩在淤泥里,松软的泥土盖过了他的脚面。 贾正看了眼旁边的毛奎,示意他让无忧军把剩下的所有人都拉上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有那么多尸体要处理,贾正也不打算在耽误时间。 系统里暂时没有新的危险提示出现,粮食收割是大事。 明天一早,他就打算启程回西林县去,现在西林县的人口还是太少了。 控制不了太大的地方,收完县城周边的粮食如果还有余力,可以让百姓们自己过来。 如果有新的流民过境,贾正也准备再多招募一些。 从早上撑到现在,贾正也已经身心疲惫了,走到镇门口,靠着一块土墙坐下。 李丘和陈二狗要跟着,也被他赶去给无忧军帮忙。 风从侧方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了贾正的长发。 夏天的风是暖的,热气蒸腾着一动不动的贾正。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间的长发,滴落在已经看不到颜色的衣服上。 血腥味自四面八方而来,贾正感觉自己身处天地间巨大的熔炉中。 周边的环境要把他和这块土地,这个时代融化在一起。 残酷的温度,要蒸发掉他身上最后的同情心。 乱世需要什么? 贾正曾经好多次问过自己。 是武力? 是人口? 是粮食? 是地盘? 他有过很多种答案,同样也被他否认过很多次。 他知道,过了今天,以前所有的答案,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也不需要在费劲心思去寻找,因为人心会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的答案。 乱世,永远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你死我活。 贾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尽量不让太阳照在他的身上。 面朝着风吹过来的方向,不再去关注远处忙碌的人。 太阳西落,土墙边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远。 贾正一直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川草木。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以前这些道理,只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有时候读来还觉得有些矫情。 如今他身处刍狗之中,时刻都在生与死中挣扎。 也终于在经典中找到一丝自己的明悟,他不是圣人,同样也不是莽夫。 只要自己觉得是对的,就应该直接面对。 而不是做了以后,选择一个人逃避。 贾正站起身,朝着无忧军走去,泥土已经将所有尸体盖住,两个巨坑也即将被填平。 贾正让人将晒谷场中的石撵抬过来,将泥土一点点压实。 没有消毒材料,尸体腐烂之后会不会产生瘟疫,贾正也不能保证,安全起见,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第114章 凯旋 贾正带着无忧军回到西林县的时候,杨七带着朱仁祥,林尘,还有陈逸一起,迎出来好远。 百姓跟在他们身后,乌泱泱的人群乱糟糟的站着。 看到无忧军的队伍,众人开始欢呼起来。 四周的粮食已经收割完毕,稻草垛一层层的堆的老高。 小孩们在队伍里站不住,在空旷的田间奔跑嬉闹。 杨七也不阻止他们,任其追逐打闹。 贾正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无忧军的最前面。 身后还跟着二十几匹体型较小的马匹,这一战,无忧军死了十一个人,算的上损失惨重。 同样也能说的上收获巨大,先不说那些马匹。 还有两百多把武器,以及从山匪身上搜到的一千多两银子以及金银玉器。 通过一晚上的自我安慰,贾正的心态也好了很多。 李丘也敢跟在贾正身后犯贱了,偶尔也会窜到韩信和毛奎身边炫耀。 近乡情更怯,贾正身后的无忧军,见到来接应的乡亲们,以及四周嬉闹的孩童。 明显也加快了脚步,俘虏们被他们催的更急了。 恭迎寨主凯旋归来,贾正靠近,杨七带头躬身行礼道。 身后乌泱泱的人群跪倒一片,重复着杨七的话。 贾正扶起杨七,笑容也跟着出现在了贾正的脸上。 终于又有了一个主心骨,不用所有的事情都自己一个人端着了。 杨大哥,粮食收割的怎么了,没变要把他们都带过来,当前粮食才是第一位的。 杨七回头看了眼身后跪着的百姓回道;寨主这些都是最近新收容的流民。 他们都没见过寨主,今天刚好就把他们都带过来,也好让他们知道,是谁在为了他们活着而拼命。 朱仁祥同样看着贾正,及他身后的李丘,他们三个是一起认识的。 从昨天林尘他们回来,半天时间贾正的英武已经传遍了整个西林县。 只要有人的地方都知道,贾正一人一枪冲进土匪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人单手,连马带人一起挑翻,吓得土匪头目不得不下马受降。 西林县的百姓,无人不为这一场大胜欢呼雀跃。 贾正的威望,在百姓们心中更是有了空前的提高。 贾正依然是他认识的那个衣衫褴褛的流民青年。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分享自己食物的少年,他是整个西林县所存百姓的依靠。 想到这,朱仁祥往前走了几步,靠的杨七近了一些。 朱大哥,李丘一下跳到朱仁祥面前,挡住了他看贾正的视线。 黑黢黢的眼睛对着朱仁祥的脸,朱大哥好久没见你了。 你说等你有了银子就请我去县城里的花楼,找最好看的花魁过夜。 李丘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献宝似的在朱仁祥眼前晃晃。 嘴咧开八颗牙齿,你看我先有银子,寨主赏我的。 要不你现在就带我去,我我请你,也给你选最好看的花魁。 贾正虚托起身前跪着的百姓,看了眼他们头上的数字。 转身就见李丘在朱仁祥面前炫耀,一脚踹在李丘屁股上。 李丘被踹了一个趔趄,也不敢回头看贾正,顺势朝前跑了两步,躲到了朱仁祥身后。 贾正直面朱仁祥;朱大哥,最近在西林县忙前忙后,辛苦了! 朱仁祥年纪大一些,除了杨七,他做事比所有人都要沉稳很多,贾正对他是很有好感的。 朱仁祥看着贾正;寨主披荆斩棘才是辛苦,我躲在寨主身后,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哪敢言辛苦。 大家都辛苦,我也就能做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身后没有你们,我又如何能够安心。 我们只是分工不同而已,现在西林县暂时应该安全了。 粮食还要继续收割,一直到收不到了为止,我也还会在西林县守一段时间。 希望所有百姓还有各位,能够戮力同心,为这个冬天,为更多即将到来的流民百姓,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众人又寒暄了一阵,杨七让陈逸和林尘两人带离前来迎接的百姓。 杨七本打算安排贾正回庄子里去,但贾正要跟着杨七一起回县城里去。 无忧军十一位阵亡的尸体还在西林县,无论是自己的良心,还是收买人心,贾正都得第一时间去处理那些人的后事。 杨七和贾正走在最前面,身后的无忧军被朱仁祥和李丘压的很慢。 杨大哥,庄园里的银子你有没有去看过,大概有多少? 看过,我已经命人封存了,地下室我也已经让人填了回去。 银子如果全部花开,该有一万两左右,寨主是有其他安排吗? 贾正摇头,指了指身后的队伍,我们在山贼手里缴获的应该有一千两左右。 你也知道,这次死了十一个人,我承诺过给每个阵亡的将士抚恤,还有那些伤者也需要汤药费。 以前我还想着用那些钱买马匹,现在我们缴获的也够用了。 那些银子运一部分回山上去吧,以后像这样的仗,可能少不了。 既然我们不愿屈服,那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要储蓄一些抚恤金。 不能人为了大家的安宁死了,家眷还跟着一起受罪。 无忧军已经正规化,那么军队一切规矩都得立起来。 杨七没有接着贾正的话题往下讨论,而是转移话题道;寨主,要不收完粮食我们就撤吧,这些时日我仔细思考过。 西林县四周没有屏障,并不适合我们发展。 之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在此地收粮,主要还因为有流民军在前面挡着。 一旦失去了流民军这道屏障,西林县我们是根本守不住的。 西林县的城墙已经在望,贾正看向城墙上,没有任何鲜明的旗帜。 也没有任何人在城墙上驻守,只有偶尔露出来一个人头,很快又隐去。 终究还是实力太弱了,西林县如今的青壮,连站满四面城墙都做不到。 贾正叹口气道;暂时保持现状吧! 已经晒干的粮食尽量都运回山里去,我们的根还是在山寨,无忧军我也没打算留在西林县。 明年开春之前,平洲的战事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第115章 建立商队 来来回回打了两次,西林县贾正还是第一次从正门进入。 道路两边的沿街商铺,依然关门闭户。 被流民军破坏掉的门窗依然没有修复,木板上喷溅的鲜血,凝固成大块大块的黑斑。 刀砍斧劈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百姓们都聚集在城外收割粮食,城中如同鬼城一样萧索。 贾正看向身边的杨七;这么久了,城中就没有商户开门吗?百姓们应该也是有需求的吧! 杨七深呼口气,随即苦笑一声。 该抢到的都已经抢完了,即便是有商户想要开门做生意,又有什么好卖的。 西林县本就依靠大量的商队南北往来,如今所有的商路都被流民军破坏。 即便是百姓们有需求,新的货物也进不来。 这也是我劝寨主你放弃西林县的原因,以前粮食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如今我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粮食,就不得不做其它的考量。 西林县周边就没有其他州县吗?就不能绕过平洲寻找新的商路吗?贾正又问道。 有,杨七毫不犹豫的回答。 西林县往西三百里左右便是锦州,就在龙虎山的背面。 只是龙虎山脉绵延太长,这些年啸聚山林的土匪越来越多。 很多势力官府都无法剿灭,这条线的商队慢慢也就断了。 如今官场局势越加糜烂,山匪就越发猖獗。 这次准备攻打西林县的山匪,应该就是龙虎山中的一支。 具体实力我不太清楚,但从他们能用的起战马来看,就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土匪们没有一个是安分的主,应该有很多人已经开始观望。 如果平洲失陷,朝廷兵马显出疲态,龙虎山中其它匪首就会揭竿而起,到时候锦州就会是下一个松州也说不定。 杨七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贾正。 这些事情他考虑的不是一天两天了,贾正给他的信心越来越大。 锦州是靖国相对比较富庶的州城,同样也是易守难攻军事重地。 如果天下大乱以前,他们能够谋取锦州全境。 这天下,贾正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杨七的眼神看的贾正很不自在,贾正转头看向前方。 杨大哥,我们有没有可能在龙虎山中再建立一个新的山寨。 然后一点点蚕食周边的其他山寨,两年内,争取把龙虎山中其他的土匪都清剿了。 然后自己再建立一条新的商路,其他商队看到我们平安无事,自然就会有其他商队加入我们。 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商队,消息也会灵通很多。 寨主,其实我一早就有建立自己商队的想法,只是想要统一龙虎山谈何容易。 我们本来青壮就少,无忧军也经不起那种消耗。 当然,在龙虎山中再建一个寨子是可以的,西林县的粮食有些太多了。 我们需要更多的地方储存粮食,现在有这么多人跟着我们。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的确需要多准备一些出路。 哎! 贾正也跟着叹了口气。 杨大哥,按理说打完这一战我就应该直接去龙虎山,抄了山贼的老家的。 在他们以前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据点是很容易的。 但我们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你要在西林县守着。 现在山寨中只有朱福一个人勉强撑着,现在众人刚刚安定下来,心还比较齐还没什么。 一旦发生意外,没有一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总会乱了套的。 杨七看向贾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寨主应该早日成家,等寨主后继有人了,跟随寨主的人心也会安定下来。 哪怕寨主你出去了,只要你的家眷还在后方,有没有人主持大局,民心都乱不了。 贾正看向杨七,这世道是魔怔了吗? 他才多大,洗澡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确定自己毛还没有长齐。 但他已经被催婚两次了,蔡大姐还给贾正塞了一个照顾起居的王一丫。 面对贾正看过来的眼神,杨七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寨主按理说,你这年龄谈论婚姻大事,的确有些早了。 但如今,你的婚姻已经不再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的年龄是优势,同样也是劣势。 正如你所说,山寨现在很难发展壮大,因为自己人还没有成长起来。 没有势力,心有锦绣的人又不可能主动投靠我们。 杨七好像对贾正的婚姻大事很感兴趣,还要继续说下去。 但贾正已经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山寨刚刚有些起色,他还不想聊婚姻那么沉重的话题。 处理完阵亡将士的事情,我还是准备去龙虎山中一趟,去看看那里的情况。 有没有人主持大局,我们都得走那一步。 说话的同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贾正上次杀人的巷子,贾正停下脚步往巷子里面看去。 青石路面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贾正也不打算继续再往里走了。 里面面现在有人住吗?贾正问道。 杨七摇头,我们走后里面一直空着,他又指着最里面的院子。 柳小姐她们搬回了自己的宅子,整条巷子里的其它院子都空着。 贾正一头扎进巷子里面,我们就安顿在这里吧! 这边离城门也近,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更容易反应。 杨七也没有拒绝,反而脸上还挂着笑容。 他可能不懂爱情,但他懂得年轻人,住在一个巷子里好啊! 他没有跟着贾正一起进去,百姓们还在抢收粮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贾正不是个难伺候的主,他知道自己安顿自己。 无忧军押着的俘虏 ,被贾正安排在了和自己一个院子里面。 原本他打算将这些人交给杨七的,让他当奴隶使唤一段时间,磨一磨这些人的脾气。 现在他也已经改变了主意,既然要打通龙虎山脉,这些人就不再是简单的俘虏。 而是他贾正的开路先锋,杀掉的那些俘虏他都有些后悔了。 攻打其他山寨的时候,如果有那些人在前面当炮灰,无忧军的伤亡就能控制到最小范围。 杨七离开没有多久,大批妇人带着吃食和凉席进入了巷子里。 挨家挨户的将吃食送到无忧军的手里,很多人身上的脏衣服被妇人们脱了下来。 妇人们亲自给无忧军换上干净的衣服,贾正远远的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妇人们。 很多青壮们木讷的站在原地,任由妇人们施为。 很多人的横刀还握在手里,但眼中都包着泪水。 贾正心中五味杂陈;论收买人心,他还得和杨七好好学习。 第116章 小院里的不速之客 安静的小巷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最里面的房门被推开一道夹缝,一个精致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头上的双丫髻比眼睛先露出门缝,桃红色的丝带沿着耳朵垂落。 看到巷子里的青壮都带着武器,探出来的脑袋很快又收了回去。 如今西林县的粮食丰收了,柳倾云不用整天跟着姐姐一起去城墙下面 ,去给流民施粥了。 姐姐也不让她出去,整天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学习女工和读书。 姐姐在的时候,她一般都很听姐姐的话。 但今天姐姐不在,属于二般情况,她身边的小丫鬟也管不住她。 城里面能带刀的人她都已经见过,很多人她的记得他们。 但今天巷子里的来人,她全都不认识,应该是新来的。 从脑袋后面拉过一缕头发,不停的在手里绕着圈圈。 不停的分析着外面那些人的来历,如果是坏人杨叔父肯定会来告诉她们的。 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小嘴下意识的嘟了起来。 回头看了身后,没有丫鬟跟着自己。 柳倾云心中不停的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出去。 她又回头看了眼垂花门的位置,依然空荡荡的。 柳倾云跺跺脚上的绣鞋,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 轻手轻脚的跨出大门,上一次被姐姐打断了,这一次她一定要问清楚。 那天在地里,他念的那首诗,到底是不是那家伙自己写的。 柳倾云靠近贾正的院子,无忧军很快就发现了她。 所有人都知道,西林县这么漂亮的姑娘只有两个。 他们还是流民的时候,很多人都吃过柳家施的粥饭。 见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靠近,无忧军的士兵怕吓到小姑娘,远远的就避开了她。 走进院子,柳倾云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胆子也大了起来。 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的朝着院子里面走。 柳小姐,你是来找寨主的吗? 李丘的声音从门廊后面响起,吓得柳倾云拍了拍还不出众的胸口。 柳倾云没有因为李丘吓到她就生气,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 一开始她也不能确定贾正在不在这间院子里。 现在看到李丘,柳倾云就能肯定,那家伙一定在这院子里。 柳倾云乖巧的点点头,寨主在吗?我有问题要问他。 李丘不敢直视柳倾云的眼睛,柳倾云好听的声音依然让他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他手指向身后的一间屋子,柳小姐,寨主在那里。 但他现在不方便见你,这院子中关着俘虏,都是些凶残的山贼。 你要见寨主就在这地方等着,其它地方一个人就不要乱跑了。 柳倾云眼睛四处打量,她没想到贾正会把山贼关在自己住的院子里。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方便见人?我要等多久? 李丘挠挠自己的头发,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将贾正在洗澡的事情告诉柳倾云。 想到男女有别,该是决定不告诉她了。 可能得等一会了,要不柳小姐你先回去,等寨主出来了我在去你家告诉你一声。 柳倾云头揺的和拨浪鼓一样,自己好不容易偷跑出来。 如果回去了,哪里有那么容易出来。 不,不了,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就好了。 你先去忙你的吧!你放心我是不会乱跑的。 李丘的确还有其他事,柳倾云也不是陌生人,他觉得柳倾云愿意等,那就等好了。 和她打了招呼,便直接走了。 院中没了其他人,柳倾云也自在了一些。 背着小手这瞧瞧那看看,院子里空荡荡的,荒草也长的到处都是。 那家伙都已经是寨主了,没想到生活还挺简朴的。 院里连个丫鬟都没有,就知道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也不知道他的武功跟谁学的,能不能教她学武功。 那家伙那么年轻,武功就那么高了,练武一定比读书有趣。 要不然她天天都读书,也不见自己的学问长的和那家伙的武功一样厉害。 柳倾云一边碎碎念,一边朝着贾正的房间靠近。 李丘交代他的话,早就被她自言自语的从脑子里挤了出去。 连续高强度的精神集中,贾正已经很疲惫了。 妇人给他送来热水和浴桶的时候,贾正都想给她们磕一个。 温热的洗澡水漫过他的脖子,贾正觉得自己此刻生在天堂。 如果能有人给自己搓搓背,按按脚,那就更完美了。 脑袋枕在木桶上,系统被他屏蔽掉,脑袋里所有的事情都被他放空。 此刻没什么事情,比享受这桶洗澡水更让他满足的。 没多久,房间里就响了贾正轻微的鼾声。 柳倾云溜达了差不多两刻钟左右,目光已经扫过好几次李丘指过的那扇房门。 嘴巴也不知道嘟过多少次,依然不见那扇房门打开。 她贼兮兮的看了眼院子四周,又看了眼进入院子的月亮门。 确定院子里除了她,再也没有任何人。 心里开始小鹿乱撞,心跳也跟着一起加速。 好奇心驱使着脚步一点点朝着房门移动。 脚步越走越轻,绣鞋跨上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她停留了片刻。 小拳头也握紧了一些,就看一眼,就一眼。 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没有推开。 耳朵贴在门上,也没有听到房间里面有任何动静。 柳倾云看了眼李丘离开的地方,这么久也没有见他回来。 那家伙的跟班不会骗自己吧,屋里又没有声音,为什么能这么久不出来。 再一次伸出纤芊玉指,搭在门上,力气也用的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啪! 门缝与贾正的眼睛一起睁开。 谁,贾正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柳倾云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原本打算跑掉的,但想想这里不是家里,那家伙的跟班又知道自己来过。 她本身就没有义恶意,如果就这么跑了,在那家伙心里自己的形象该是如何的不堪。 她鼓足勇气,推开房门,露出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四目相对,柳倾云脸上的笑容僵持在脸上。 脖子瞬间被红色染透,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极力控制着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贾正睁开眼睛,只见一抹彩色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知道是柳倾云,只是不知道她来自己这里干什么。 原本想喊住她的,动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第117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现在这时代的男女大防不是开玩笑的,柳倾云现在已经很尴尬了。 如果自己再叫出她的名字,她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吵醒贾正再也没有了睡意,对着门外叫了两声李丘,也没有人搭理他。 他的衣服也被妇人们扒走了,李丘去给他拿衣服,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贾正坐在浴桶中,等着荡起的波纹平静下来,看着倒影中的自己。 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他总是行色匆匆的被各种琐事推着走。 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自己这副身体。 五官算得上端正,脸颊有些消瘦,颧骨偏高,浓眉大眼。 如果脸形整体再丰满一些,也能靠得上丰神俊朗。 强身状态也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贾正从来没有停止过锻炼。 胸部肌肉已经完全凸显出来,从肩膀到腹部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肌肉轮廓清晰可见,但没有一块肌肉是隆起的。 每个肌肉群都充满张力,贾正只需要轻轻用力,强大的肌肉群就会爆发其该有的力量。 贾正知道现在还不是极限,系统还要改造他两年。 他还能回味起破虏附身时的那种效果,那种对于自身力量举重若轻的感觉,让他有些贪恋。 老大,老大,柳小姐怎么红着脸跑出去……。 李丘的声音,看到坐在浴桶中的贾正时就戛然而止了,手里托盘里的衣服也差点掉到地上。 嘴巴张的能塞下整个鸡蛋,悄悄的看了眼被推开的门,又看了眼坐在浴桶中贾正。 联想到跑出去的柳倾云,李丘自己就已经脑补出了答案。 嘴巴很快闭上,贱兮兮的脸上露出微素的笑容。 老大,我就说嘛! 你这身材段整日给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看,着实有些可惜了。 现在终于有姑娘欣赏,也不算白瞎了。 李丘越说越起劲,贾正坐在浴桶里看着李丘一点点靠近。 趁他不注意,从浴桶中站起身,跳出浴桶,一把薅住他的脖子,将他丢进浴桶里。 等李丘扑腾着从水里站起身,贾正已经穿好了李丘拿进来的衣服。 整理着宽大的衣袖;说话的时候记得过脑子,让你去给我拿衣服。 你就跟到京城去买了一样,有人进来你也不给别人说清楚。 到现在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这事到你这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我听到第三个人议论,我第一个砍你脑袋。 李丘从桶里爬出来,有些幽怨的看着贾正。 刚换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但他还是凑到贾正身前,委屈巴巴的道;这事可不关我的事,柳小姐进来出去看到的人不止我一个。 老大,你是知道我的。 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到外面从来都不说。 毛大奎和韩小二我都不和他们说。 贾正已经很了解李丘的性格了,没事的时候是贱了一些。 但从来不在大是大非上面出乱子,同时他的头就更大了。 柳倾城本来对他的意见就够大的了,现在再加上这档子事! 贾正挥挥手,打发走准备继续顺杆爬的李丘,走到有太阳的地方准备晒干自己的头发。 但西沉的太阳太快,头发还没晒干,太阳就已经没有了。 贾正回到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李丘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一身干衣服穿在身上。 坐在月亮门外的台阶上,隔着整个厢房和贾正对望。 麻烦比贾正想象的还快,刚到掌灯时分,杨七便带着气呼呼的柳倾城上门了。 二人走到贾正面前,默契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贾正则看着柳倾城黑的像锅底一样的俏脸;耸耸肩先开口道;柳小姐我从城外回来到现在,没有出过这院子一步。 看你气冲冲的样子,是在外受了欺负,来找我替你讨回公道的吗? 柳倾城准备了千言万语准备讨伐贾正,结果先被他堵住了。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不能丢了柳家人的气势。 寨主说笑了,有你在前面挡着,还有那个不长眼的能欺负到我们姐妹头上。 是我妹倾云不识好歹,给寨主添麻烦了,我是代家妹倾云来给寨主赔不是的。 杨七挪了挪身子,离柳倾城远了一些,同样也不靠近贾正。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就是一领路的,不想参与到两个人中间去。 柳大小姐说笑了,我都没见过倾云小姐,她能给我添什么麻烦。 贾正又看向远处看热闹的李丘,大声问道,你看到倾云小姐来过吗? 李丘头揺的和拨浪鼓一样,手也跟着一起摇摆。 贾正满意的看向柳倾城,看她还能说些什么。 柳倾城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贾正都说自己没有出去过,都是她妹妹自己找过来的。 现在贾正也算是把台阶摆在她的面前了,性格倔强,和傻是两种人,柳倾城明显属于后者。 寨主,卿云她一直跟在我身边,我知道她本性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是她好奇心重,对什么都感兴趣,性格也跳脱了一些。 柳大小姐,贾正打断了柳倾城的话;好奇心重不是什么坏事。 你也不用刻意跟我解释,相比于倾云小姐,我觉得柳小姐更应该多反思一下自己。 只有笼中雀,才一心想着逃离束缚它牢笼。 你自己都觉得世家是你的枷锁,你宁愿跟着我们这些乱臣贼子,也不愿意回到枷锁里面去。 又何必在编织一个新的枷锁,套在别人的头上。 我一介武夫,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柳大小姐自小博览群书,应该比我看的更明白才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杨七嘴里小声重复着,低着头仔细品味着这句话中的含义。 柳倾城看了杨七一眼,事实好几次都证明在贾正面前,指望杨七拉偏架是不现实的。 面对贾正柳倾城总是有些无力感,不光打仗厉害,还会收买人心。 最可恨的是他讲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西林县的县令同样也让他说的哑口无言。 到现在还窝在城外的庄子里面,整日研究贾正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119章 奴才还是听话的好 中年男人也不傻,能让梁荣耀停下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他是什么态度,他也不在意。 柳家现在的敌人是谁他非常清楚,他也无非是在梁荣耀和肖铭之间再扎一颗钉子而已。 如今陛下夺了肖铭的丹书铁券,又拿回了右卫军的掌控权。 现在梁荣耀还要去平洲夺了肖启生的指挥权,明眼人都知道,梁荣耀和大将军府的嫌隙已经无法避免。 梁将军,柳某虽是一介文人,也明白军情如火的道理。 私自截停大军,按大靖军法,梁将军有当场格杀我的权利。 梁荣耀不想和中年人虚与委蛇,直接打断了中年人;柳大人,现在还在京城,天子脚下。 柳大人的罪责自有陛下处置,如果柳大人拦下大军,只是为了给我致歉,那也大可不必。 中年人没想到梁荣耀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他抬头看向梁荣耀的眼睛。 四目相对,梁荣耀依然面不改色。 论官职,中年人和梁荣耀和中年人同级。 中年人唯一能压住梁荣耀的,也只有柳家家主这层关系。 根据梁荣耀对他的态度,柳家家主就知道,梁荣耀已经靠向了皇帝那边。 他很庆幸,自己今天是以私人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同时他也做好了,在朝堂上吃瓜落的准备。 笑容很快又出现在柳家家主脸上,说来也是惭愧。 前两日我收到消息,西林县已经在二十天之前就被反贼攻破了。 自家兄仙逝,柳某两个侄女一直客居西林县中。 我也曾多次派人想把二人接回京,但我那大侄女对于他父亲的仙逝,对家族有些误会,一直也没能如愿。 得知西林县被沦陷的消息,实在忧心侄女们的安危。 如果她们出了意外,让我如何对的起家兄的在天之灵。 知道将军要去平洲平叛,不求将军特意寻找。 只希望将军再有儿女消息的时候,能给柳家通个消息。 柳家定当感激不尽。 柳家家主没有压低声音,反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找梁荣耀真的只是私事。 柳倾城两姐妹不是无名之辈,她们的父亲同样也是。 为了侄女的安危,不惜拦截出征大军,他柳家家主也当的尽心尽力了。 就算两个侄女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也不再是主家的错。 梁荣耀对着柳家家主抱拳还礼;平灭反贼是梁某份内之事。 解救被反贼掳掠的百姓,同样也是。 如果发现柳大人遗孀,梁某上报朝廷的同时,一并会给柳家送份消息。 开拔吉时是陛下钦定的,如果柳大人没有其它事情,梁谋这就告辞。 说完也没等柳家家主开口说话,双腿踢打马腹,调转马头回了自己的队伍。 中年人看着梁荣耀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一直到梁荣耀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眼神才恢复过来。 皇权又得一新助力,这朝廷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他就一直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最后一个士兵出了城门。 才从门房房中涌出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马夫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中年人踩着自己的人肉马登,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才让他回过神来。 侍女从里面掀开门帘,中年人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肉垫,才钻进马车里面。 奴才,还是听话的好,有些人位置爬的高了一些,就真的以为自己和谁都可以平起平坐了。 月光悄然爬进贾正的院子,柳倾城和杨七也还没有离开。 柳倾城今晚进来也不光只有妹妹的事情,她看向已经离远了的杨七一眼,自己开始开口了。 杨叔父说西林县不是久留之地,听他说你准备让山里的孩孩子们识字? 贾正先看向杨七,才把目光转向柳倾城身上。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你确定要去山里。 那里可没有这城中方便,也没有县城中这么大的房子可以给你们住。 杨大哥和我说过一些关于柳家的事,虽然未知全貌,但我也能够想象的出来,你们姐妹曾经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柳倾城打断了贾正接下来要说的话;那都是以前的日子,这世道家道中落的人还少吗? 我们能不能适应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寨主只需要保证没有人能打扰到我们姐妹的生活就好。 至于以前的事情,已经和我们姐妹没有什么关系了。 贾正再一次将目光看向杨七,好像要和他确认一下柳倾城的决心一样。 聊到正事,杨七也从事不关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寨主,论读书识字,当前的确是没有人能比柳小姐她们更合适的了。 现在有了充足的粮食,而且山上现在的条件也并不差。 看杨七的反应,贾正也知道,两人肯定已经讨论过了。 也不知道柳家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让柳倾城如此决绝的想要急着和他们摆脱关系。 贾正看向柳倾城,我没有意见,如果柳小姐觉得没有问题,那我是求之不得的。 如果柳小姐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以将身边的侍女选一些强壮一些的送到我这里来。 我训练无忧军的空隙,可以给你训练一支女子队伍 ,专门护卫你们姐妹的安全。 不光你自己身边的,如果百姓中你有看的顺眼的也可以选出来。 只要她们能忠心于你,三十人以内都没有问题。 柳倾城有些惊讶!女子也可以跟着你一起学武,你的家学就没有任何限制的吗? 贾正看着柳倾城的眼睛,女子为什么不能习武。 柳小姐这话问得,就和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只要自己愿意,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做的。 为什么要在一件事上,莫名其妙的加上男女呢! 女子为什么要读书,女子为什么要学武? 我不知道别人如何去想,在我这里这种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如果柳小姐想学,我同样可以毫无保留的教你。 至于什么家学那就更可笑了,一家一世能有多少人,又能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可以将家学发扬光大。 学武本就是采百家之长的事情,只有融会贯通的人多了,才会有更多人探索新的的招数。 贾正觉得自己好像说的有些过了,他的这些言论好像不太符合当下人的思想。 只能无中生有的继续道;我师父说了,推动社会进步的,从来不是那些敝帚自珍人。 第273章 天赋 笑声戛然而止! 无影军都打量着自己周边的队员! 他们的忠诚度是百分百的,是比死士还高的忠诚度。 莫大本身是个刺头,但面对刺向贾正的长枪,他都毫不犹豫的挡了上去。 死去的那个队员同样如此。 每个无影军的队员的身手都是极好的,如果不是害怕贾正受伤,他们不可能躲过过去。 只是面对贾正的安危,他们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而已。 正是发现了这一点,贾正才想和这些人说清楚。 贾正又踢了一脚莫大,能记清楚回去的路吗,有任务交给你去办! 莫大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寨主我还能跟上你们。 左手适应一下还能拿的动刀,我想跟着兄弟们一起走。 真有任务交给你,别他妈给我讲条件。 莫大看到贾正一脸认真,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 由于失血过多,这两天又吃的都是干粮,没有补回来,身子还有些虚弱,站直的身体有些摇晃。 莫大撑着身子,一脸严肃:寨主有什么事你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贾正看了眼他,又看向旁边的毛奎,再安排一个小队回去。 我们只留十个人就可以了! 有了刚才的笑声,所有无影军都醒了。 贾正看向每一个人,回去的时候,走隐蔽一些的路线,多余的战马你们带回去。 前两天那些官兵应该会四处寻我们,如果遇到了追兵。 不可为的情况下,放弃这些战马,这是命令。 你们回山以后,找朱福和夫人,让他们加强百姓青壮们的操练。 嘴巴利索的,把我们这一路见到的场景传回去。 也让百姓们了解一下山外面的情况。 贾正怕他们以讹传讹,失去了警示的目的,又补充道:实话实说,不用夸大事实。 我们要让百姓们知道,山寨里的景象只是暂时的。 如果因为一地太平,就以为天下太平 ,早晚山寨也会步这些城镇后尘的。 贾正又看向莫大,你跟我出来! 说着,贾正便转身出了房屋。 莫大亦步亦趋的走在贾正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站了一会,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哑巴和小姑娘还在原地站着,看着贾正带出来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半截手还缠着。 小姑娘像是受到惊吓的老鼠,一头扎进哑巴怀里。 哑巴看了眼贾正,目光定格在莫的断掉的手臂上。 贾正指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对莫大道:将他们两人带回山里去,交给蔡大姐。 二人一直相依为命,别让蔡大姐将他们分开。 莫大同样看着二人,贾正说话时他得目光已经和哑巴对上了。 两人对视着,眼神像是两个斗鸡一样,谁也不服谁。 贾正踢了一脚莫大的脚,你听见没有! 莫大收回眼神,换了一副求饶的面孔,带孩子啊! 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贾正看着他。 怎么? 不愿意? 贾正的眼神,让莫大浑身都颤了一下。 怎么能呢! 属下只是有些好奇,这鬼影都没有的地方。 寨主是怎么找到这两个小东西的! 管那么多干嘛! 你只需要负责给我带回山里去,他们要少一根头发,你的任务就算失败。 无影军从镇里出来,毛奎也挑好了要回山的人。 莫大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指着毛奎身后的人。 不是还有他们吗? 我们一起看顾,人多,看着他们肯定出不了什么乱子。 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还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 毛奎和所有无影军,也很好奇他们的来历。 无影军中大多数人年纪都不大,好奇心驱使下众人都围了上来。 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哑巴怀里的小姑娘又哭了起来。 身体抖如筛糠 ,脑袋埋进哑巴的怀里,不再看向外面。 哑巴一脸镇定,面无表情的看着围上来的人。 右脚后退半步,一只手扣着小小姑娘的肩膀。 贾正目光敏锐,自然看清了哑巴的动作。 这是一个防御与进攻并存的起势,在看他不断游移的目光。 面对这么多人,哑巴没有怯懦,而是想着防御和进攻。 寨主,这小子我喜欢,我一定他们完整的我带回山寨,肯定不会少一根头发,除非我死了。 但,能不能? 无影军每日操练,莫大本就是个刺头,他也发现了哑巴的动作,这种不服输的性子,像是找到了同类一样。 贾正目光斜视莫大,能不能什么? 你想收他当义子吗? 面对贾正的询问,莫大沉默了一下,又打量着哑巴,好像在认真思考贾正话里的可行性。 但最终还是摇头,哑巴的年龄有些大了,莫大觉得收为义子不合适。 能不能让这小子加入我们,丫头可以交给蔡大姐他们照顾。 莫大,不要忘了无影军的规矩,他还是个孩子。 让你带回去是为了让他们好好休养的,山里那么多合适的人,还不够你操练的吗?毛奎在莫大旁边说道! 莫大学着贾正,斜视了毛奎一眼。 你懂什么? 我们和寨主操练一样的武技,每日也不曾偷懒。 我们现在这些人加起来,能打的过寨主吗? 在寨子里操练那些人两个月 ,我就发现,人与人之间是有很大差异的。 有人天生就适合练武,很多动作一学就会。 也有人四肢不协调,想要合格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这小子,从动作到性格在我看来都是上等的料子。 贾正多看了莫大一眼,看来是他的判断有误。 他粗狂的体格里,藏着细腻的心思。 再是好苗子也得等十五岁以后 ,而且他还有幼妹要照看,无影军也不适合他,毛奎反驳道。 又不是让他现在就上战场,先操练起来不行吗? 山里那些十岁以上的孩子,除了上学,不一样每日操练吗? 毛奎白了莫大一眼,也不再和他争辩,刺头莫大是个没理也辨三分的主。 和他斗嘴惯了,毛奎也知道! 他不再理会莫大,看向贾正。 莫大同样不理毛奎,抬脚就往面前走,左手已经抬起,准备抚摸哑巴的头。 哑巴拉着小姑娘退了两步,一直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他的眼神看向贾正,目光中全是疑惑! 第118章 无欲则刚 梁荣耀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面前如潮涌一般的学子们。 他们嘴里说着各种恭维的话,热闹的场面和前些天在大将军府,辱骂大将军的场景何其相似。 和往日出征不同,这次奉命讨贼,身边少了袍泽将领,却多了很多文臣。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上面人故意安排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更加分化他和将军府的关系。 他上书主动调离右卫将军,就是想保持中立。 在梁荣耀看来,大将军肖铭是个不错的上司,如果他没有如今的高位,他也愿意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做一个鞍前马后的卒子。 但可惜没有如果,他现在也是别人的上司了,身边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 肖铭太强势了,梁荣耀不缺和肖铭一条路走到黑的勇气。 但是肖铭,却没有一条路可以走到黑的底气。 看着前方惺惺作态的文官学子们,梁荣耀没有给出热切的回应。 他不愿做肖铭威胁朝廷的刀,同样也不会做文臣手里的棋子。 自他做出上书朝廷的那一刻,他就只相信手里的刀,以及两千多自己亲训练出来的精锐。 至于其他,都不过是些助力罢了,他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这次大将军府的风波,也让他看清了一个真相。 皇权的余威尚在,只要上面那位还在,文武斗的再厉害,都翻不起大的浪花来。 他现在这种谁也不亲近的状态,才是上面的那位乐于看到的。 梁荣耀没有关注任何人,目光只在道路两边繁华的建筑上逡巡。 作为一个东征西讨的武将,守卫了这一地的繁华,最终这些繁华又不属于自己。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要停下来,好好享受一下这座城中的纸醉金迷。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战马受过严格的训练,不需要他驾驭,有序的在人群中穿行。 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阻挡三品将军出征的脚步。 一路出了内城,繁华的建筑被高大的城墙隔绝在了里面。 取而代之的是些杂乱,且低矮的建筑,虽然其中也点缀着一些高门大户。 但终究只是点缀而已,他见过更多更破的县城。 也知道京城内城的繁华,才是少数。 他集中精神,驾驭着自己胯下的战马,压低了自己的速度。 身后跟着的亲卫,驾马而行。 很快超过了他,渐渐的在他身边形成了阵列,将他牢牢护在队伍中间。 战马渐渐加速,整齐的马蹄声开始敲打着地面。 街上的百姓在就被官府衙役清理干净,街边站着百姓,伸长了脖子往队伍里看。 出征的士兵中,很多都是外城百姓的儿子,父亲,或者丈夫。 出征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百姓们没能力去改变战争的结果。 只想在队伍中看到昔日熟悉的身影,能在离别前多看一眼也好。 梁荣耀见惯了这些生死离别,面对道路两边期待的眼神他心中毫无波澜。 战阵形成,他就提高了自己的马速,亲卫们同样默契的提高了自己的速度。 身后的士兵同样不敢怠慢,谁也不敢多关注周边的亲人一眼。 加快了脚上的速度,跟上前面的队伍。 如果谁敢慢一步,影响了周围的其他人,等待他的便是军法处置。 严重一些的,可能还等不到战场上,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很快外城们也遥遥在望,梁荣耀提着的心一半已经落回来肚里。 只要出了这座城门,他就只负责手里的横刀就好。 朝堂中的尔虞我诈和他就没有多少关系了,他也不用夹在众多势力中,左右逢源。 队伍离城门越来越近,亲卫刚露出城门,速度就慢了下来。 梁荣耀刚放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他的卫队一般是没人敢拦的。 就在他思考是谁的时候,一个亲卫队长跑步回到梁荣耀的马前。 将军,是柳家的马车拦路,柳家家主在马车上,想见将军。 梁荣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如果说京城有谁不好招惹,柳家必排前三。 他和柳家从未有过交集,什么样的事情需要柳家家主亲自拦路请见。 刚刚跳出龙潭,他不想再跳入虎穴,左右人群中不知道有多少皇帝的探子。 不等他出这城门,自己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都会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以前和这些人没有交集,同样,以后他也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他提高自己的嗓门,争取让四周所有的人都听到;你去告诉柳家主,本将军有军务在身,军情紧急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还请柳家主自行回去,不要误了陛下亲自给大军定下的开拔吉时。 得令。 亲卫队长毫不犹豫的转身,便去传达梁荣耀的命令。 只是没过多久,亲卫队长又去而复返。 将军,柳家主说有两个侄女沦落到了反贼手里。 今天是以叔父的身份求见将军。 梁荣耀看了一眼亲卫队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暗道柳家家主的无耻。 有些人为什么不要脸,不是他们没有廉耻,而是不要脸本身也是一种手段,而且极其好用。 梁荣耀没有下马,亲卫队长牵着他的马匹一步步的走向队伍前面。 四匹战马和出城的队伍对立着,马匹后面一辆朴素的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 马车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如果拉车的不是四马。 马车上刻着柳字,谁也不会把那辆马车当回事。 战马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身边没有任何护卫。 连驾驭马车的车夫也不见身影。 见梁荣耀上前,中年人亲自驾马将马车赶到一边。 把城门给出征将士让了出来。 亲卫队长指挥着队伍先走,自己则一直牵着马匹,走到柳家马车旁边。 梁荣耀下马,只是看着中年人,连简单的礼仪都欠奉。 只是一直看着中年人,这些年宦海浮沉,他太知道这些世家子的手段了。 既然决定和所有人划清界限,他就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 只要朝廷还有仗打,就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只要自己手里的兵甲够利 ,他也不在乎这些人是否算计自己。 第120章 第一次拉练 柳倾城回到自己院子里,柳倾云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出来。 两个和柳倾云年龄差不多的丫鬟在门口守着。 她们的家,应该是整个西林县城中最完整的。 有了贾正在巷子口的立威,后面他们搬走了,流民军也没有人进过她们的院子。 月光洒在院中的石凳上,柳倾城双手撑着下巴,好看的眉眼看向贾正宅子的方向。 她越来越看不懂贾正,每次觉得自己接近真相的时候。 贾正总会从不同的角度打破她的认知。 明明年龄比自己要小,说话总带着说教的口气。 最关键的是,她还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驳他。 自己明明就是带着怒气,想去质问他对自己妹妹做了什么? 但却被他一句自己没有出门,就打消了自己所有的怒气。 是呀!他都没有出门,妹妹自己冒冒失失的闯进去,即便是发生了什么,那也是自己妹妹的问题。 柳倾城越想越深,慢慢的她也发现,就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贾正多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自己就开始对他有偏见。 以至于后面和他见过好几次,自己也都是带着有色眼睛看人。 即便明明知道,他是姐妹二人的救命恩人。 那一夜如果没有贾正守在巷子外面,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浑身哆嗦一下,她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在穷凶极恶的流民眼中,柳家大小姐的身份也只不过让流民更兴奋而已。 想到报恩,柳倾城就越想越深,想着贾正为了压制心中怒火,在黑夜里练枪的样子。 想着贾正作为主心骨,同样拿着镰刀下地和百姓一起收割粮食的样子。 想着在烈日下,贾正给她们搭建凉棚的样子。 同样也想起,贾正总能出现在所有人,最需要他的地方。 他从来不在百姓面前逞威风,也从来不和身边的人搞特殊。 每一次见他,身上的衣服总是破破烂烂。 也想起来,那一日贾正从尸体上拔出自己武器的样子。 听说他昨天又杀人了,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但他今天依然能够心平气和的,和她们一起谈论以后的出路。 他有太多的面,柳倾城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贾正。 自她记事起,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如同贾正那样的人。 杨叔父说他的身上集齐了太多的优点,是一个真正的仁主种子。 一开始她是极力排斥这种评价的,杨叔父离开柳家已经好几年了。 她也不知道杨叔父离开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好像对这朝廷,对这大靖天下都很失望。 之所以对贾正的评价那么高,只是想找一个麻痹自己的借口罢了。 但从今天开始,她已经不这么想了 ,她也开始认真审视贾正这个人。 于柳倾城失眠不同,贾正睡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美美的觉。 寅时初刻,生物钟准时将贾正唤醒。 走到院子里伸了伸懒腰,便看向他旁边厢房。 李丘屋里也亮起了油灯,应该也是醒了的。 毛奎和韩信两人已经在月亮门口守着了,无忧军的全体成员已经开始在巷子里集结。 早操已经出了一个多月,很多人都已经习惯早起跟着贾正一起练武。 现在加入了无忧军,早操就更没有人缺席了。 关于无忧军的训练,贾正早就有了一整套的完整计划。 今天就是计划的最重要一步,挑选所有人中体能最好的,然后树立一个标杆。 所以在集结了所有人以后,贾正没有从马步开始。 而是带着所有人,绕着西林县跑步,掉队的人他也不去管。 只管带着一直能够跟上自己的人,不停的围着城墙转圈圈。 一直到 ,只剩心中目标人数为止。 跟在身后的人越来越少,天快亮的时候,贾正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人。 李丘每次晨练的时候都会偷懒,贾正以为他也会被淘汰出去。 贾正都已经想好了给他开个后门,谁让他整天叫自己老大呢。 但一直跑到最后,李丘始终跟在自己身边。 反而是毛奎和韩信两人被吊在了后面,贾正身后还能跟上的,大多都是新面孔。 随着追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已经累的趴在地上 呕吐。 见贾正他们过来还要强撑着想要跑起来。 贾正对着他们挥手,示意他们原地休息。 他则继续带着人往前排,一直到前面看不见人了,贾正才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裤脚都在滴水的无忧军,贾正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李丘如死狗一样吐着舌头,停下来就想坐下。 屁股还没挨到石头,贾正的脚已经上了屁股。 都不要停下来,跟着我慢慢走一节,等到气喘匀了,再坐下来休息。 众人见李丘挨踢,准备坐下去的屁股又抬了起来。 跟着贾正小碎步的继续往前走,贾正预估他们应该跑了有一个时辰。 一百二十人的队伍还剩十一个,毛奎和韩信勉强跟上。 李丘慢慢脱离了贾正的视线,开始在二人面前得瑟。 毛奎学着贾正抬脚想踢李丘的屁股,但累的脚实在抬不起来。 韩信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搭理他,任由李丘在耳边聒噪。 一直走到起点,贾正才让人原地休息,等着后面的人回来。 城门口两边已经摆了两口大锅,热气蒸腾的蒸饼,和米粥的香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送饭来的妇人,手里的木勺搅在锅里更起劲了。 只想着锅里的白粥可以快一点冷下来。 李丘坐在毛奎身边,看着白粥开始抱怨后面跑的慢的人。 如果所有人都到了,白花花蒸饼此刻应该已经进了他的肚子里了。 跑了一个一个时辰,肚子里的存粮早就被消耗干净。 毛奎难得没有反驳李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陆续续回来的人。 嘴里不停的数着人头,想看看还有多少人没有回来。 贾正站在城门口,眼睛同样看着陆续归来的人。 因为有悟性的加持他可以清楚的记得,每一个人归来的顺序。 一直到最后几个人,扶着一个瘸了腿的士兵一起回来,无忧军成立以后的第一次拉练才算正式结束。 第121章 只有一个声音 贾正站在高处,下面的无忧军东倒西歪的站着。 贾正没有长篇大论的说些漂亮的话,只是把跑到最后的十一人排在队伍的最前面。 十人一队,将无忧军分成了十一个小队。 并告诉所有人,这样的拉练会连续三天,如果能够连续三天都能坚持跟上自己的人,就是队长。 从下月开始,无忧军每月会有一两银子的饷银,队长一两五钱。 训练期间每天四顿饭食,无忧军以后再也不用下地干活,只要没有战事,训练都是全天候的。 当贾正说出无忧军,每月会有一两银子的饷银的时候,像是给疲惫的士兵们打了一剂强心剂。 贾正的威势,在那一刻好像也没有那么强了,无忧军的青壮们开始聚在一起议论。 很多人加入无忧军,一方面是因为对贾正的崇拜,和一腔热血。 就没有想过,在贾正这里当兵,每月还能有一两银子,一天还能吃四顿饭。 贾正轻飘飘的每一个字,听在无忧军每个人耳中,都和做梦一般。 不对………,在贾正没有说出来之前,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如此大胆。 朝廷当兵是什么样他们不是不知道,以前还会有象征性的饷银。 到后来武器甲胄都要自己掏钱买,招不到人就让官府强行摊派。 一开始当兵还能免除一家人的赋税,后来赋税也不勉了。 给朝廷当兵,和把家人直接派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青壮们身上的疲惫,好像瞬间都被这个消息冲淡了。 兴奋的情绪,覆盖了现场所有的人。 寨主万岁,无忧军万岁。 人群中突然声呐喊,贾正的目光随着声音看去。 还没锁定是谁喊出来的,更大更整齐的呐喊声整齐次第传开。 一直到听不到任何杂音,自贾正操练青壮以来,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整齐过。 准备饭食的妇人们目光同样被吸引,齐齐抬头看向兴奋的无忧军。 她们眼里没有对万岁的恐惧,反而一脸欣慰的看向贾正的方向。 她们知道 ,贾正手里的横刀永远不会朝向她们。 无忧军战力越强,越能守住她们现在的生活。 至于万岁的喊声是不是僭越,她们根本就不在乎。 于她们而言,遥不可及的皇权,远不如手里搅动的白粥更让她们安心。 贾正也没想到无忧军能够爆发出如此激情,这些条件是昨天晚上他和杨七一起商量好的。 任由无忧军发泄心里的情绪,贾正从高台上跳下来,站在无忧军前面。 杨七带着林尘和陈逸站在很远的地方,整齐的喊声他们同样听的清清楚楚。 林尘和陈逸一脸羡慕的看着呐喊的人群,他们是最早跟着贾正的。 原本也该是无忧军的一员,但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贾正不缺一个无忧军的兵员。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比跟着贾正一起出生入死更重要。 整齐的呐喊声感染了陈逸;杨叔,寨主亲自带出来的无忧军,会不会和他一样厉害? 杨七摇头! 林尘先开口道;不可能! 武艺可以训练,力气却是天生的。 现在的无忧军中,或者说这天下,没有人的力气能够超过寨主的。 你没有亲眼所见,寨主一人一枪单手将跃起来的马匹连人一起挑翻的场景。 寨主的力气,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杨七左右分别看了眼两人,他能懂现在两个人的心情。 他也算历经世事,面对如此热血沸腾的场景,心中同样有波澜产生。 无忧军,从名字中便能知道贾正心中的志向。 无论他做什么,只要贾正心中的目的没变,他杨七用尽毕生所学,也要让贾正走的更远一些。 他又看了眼两人,你们要记住,寨主身边不光要有人强化身体,同样也要有人强化脑子。 从今天开始,你们二人便搬进我的院子里住。 白天忙你们该忙的事情,晚上便和我一起读书。 陈逸和林尘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他们跟在杨七身边最久,自然明白杨七的厉害,现在杨七主动开口,是不是意味着要收他们当弟子? 相比于林尘陈逸更加兴奋,这些天他一直管理着后勤。 相比于打打杀杀,他觉得和百姓,和粮食打交道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他也一直很佩服杨七在内政中的面面俱到,杨七打算教他们,让他如何不兴奋。 扑通一声,陈逸跪在杨七面前,直接磕头拜师,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林尘后知后觉的也跟着跪下。 杨七避开了陈逸和林尘的大礼,但脸上都是欣慰的表情。 你们不用跪我,我也只是教你们一些能用的东西,还谈不上师生情份。 你们都要记住,咱们的命是寨主救的,要效忠的也只有寨主一人。 贾正的队伍已经开始解散,杨七说完也没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 今天是要抚恤战死将士们,杨七过来就是想和贾正确认一下,还有什么他能配合的。 林尘和陈逸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失望。 他们当然记得自己的命是谁救的,但他们认为忠于贾正,和拜师学艺并不冲突。 二人很快起身赶上杨七的步伐,杨七不收他们,二人只是有些失望,谈不上怨恨。 他们只是以为自己还不够努力,杨七还看不上他们。 只要以后更努力一些,杨七总会答应做他们的授业恩师的。 杨七走的很快,生怕自己走的慢了会后悔。 林尘和陈逸在他看来都是好苗子,陈逸性格沉稳,做事有章有据。 林尘审时度势,做事果断,判断力极强,只要稍加调教,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但他不能那么做,见识过朝堂中的党同伐异,他太清楚党争的危害了。 他知道师生情份是最容易抱成团体,也最容易形成党派。 他深深的明白,现在的西林县是经不起两种声音的。 养威望的事情都得贾正亲自去做,能在百姓中一呼百应的人,也只能有贾正一个人。 第122章 不是他们的选择 吃完早饭,战死将士的家属已经在城门前等着了。 陈二狗站在众家属前面,静静等着贾正他们到来。 李丘毛奎两人抬着一口木箱,脚步沉重的走在贾正身后。 即将面对最不想面对的人,贾正觉得自己的脚有千斤重。 每跨出去一步,心就揪起一分。 无忧军都跟在贾正身后,今天也算是兑现自己承诺的时候。 贾正也需要所有人参与其中,也让士兵们明白,如果不努力操练。 他们战死后,家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家属一共来了二十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贾正没有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悲痛,只有麻木的沉默。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贾正以及他身后的无忧军,便低下了头。 有的人连头也没抬,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知道贾正是寨主,也知道贾正是个好人。 官府的压迫已经让这些百姓麻木了,见识过太多凄惨事。 对于亲人的死他们当然也悲痛,但是他们更知道,死了的人已经死了。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如果他们哭哭啼啼惹恼了贾正,后果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虽然贾正的美名在杨七的刻意传播下,已经家喻户晓了。 但是他的凶名,同样也在私底下传的沸沸扬扬。 百姓们则更相信私底下的故事,而且他们还听说昨天贾正一个人就杀了两百多人。 贾正到场,林尘安排的青壮将盖着白布的尸体从屋里抬了出来。 棺材木匠还在加紧赶制,做完会直接送到家属手上。 贾正上前亲手将每一块白布掀开,露出尸体的面容。 现在天气炎热,尸体开始有了臭味。 木箱已经被毛奎打开,杨七手里拿着账簿,记录着贾正承诺给战死将士们的抚恤,以及以后对战死将士家属的优待。 尸体被平整的放在地上,麻木的家属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 有些妇人转过头,掩面抽泣,老人的头则更低了一些。 没有人敢看底下的尸体,同样也没有看贾正。 立正,跪。 贾正一声高喊,所有无忧军行动起来,片刻就整齐站立。 在贾正的带头下,所有人都单膝跪地,手里横刀统一触地,发出整齐的敲击声。 杨七和陈逸退到一边,不是他们不跪,而是他们知道这是独属于无忧军的告别仪式。 贾正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生则同袍,死则同胞,战则手足,退则依靠。 无忧之始,护卫乡梓,身先士卒,奋进勇武,苍天罔顾,魂断敌手。 亡者虽故,血脉犹存,无忧军全军将士今日在此立誓。 自此往后所有战死将士家眷,无论男女老幼,皆受无忧军庇护。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凡有欺辱战死将士亲眷者,克扣或抢夺战死将士抚恤者,剥夺战死将士优待者,天涯海角无忧必诛。 贾正说完,横刀出鞘,在食指上拉开一个口子,三滴鲜血滴在自己面前。 他身后的无忧军有样学样,横刀同时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贾正单膝跪地的时候,就吸引了所有家眷的目光。 誓言更是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不说其它。 就贾正这一跪就已经让所有人动容了,更何况还有誓言和承诺。 他们不敢妄动,目光齐齐看向带他们来的陈二狗。 陈二狗此时正是心潮澎湃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眼神。 贾正的那一跪让站在一边的杨七同样也动容了,论对错贾正又错在哪里。 这些人的死说到底和贾正又有什么关系,他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但他就是做到了,他把所有的功绩都留给了战死的人。 却把他们战死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看看贾正身后的那些人。 他知道这支队伍,只要贾正不死,就没有人能打败他们。 寨主正在用武力,用仁义,用誓言铸就无忧军的军魂。 接下来,贾正亲自将死者和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一起交托到家属手里。 陈逸也将能在他那里领取二十亩地粮食的票据,给了家属们。 杨七则亲自跟在贾正和陈逸身后,宣讲着家属们以后的优待政策。 无忧军的将士替代了林尘带来的青壮,他们自发的围在家眷们身边,帮他们抬着战死者的遗体。 无微不至细节,让很多家属再也忍不住,扑在自家人的尸体上痛哭起来。 贾正交接完最后一具遗体,退回到一开始的位置。 看着已经哭成一片的家属们,抬头看着天空,泪水同样在他眼里打转。 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贾正你已经做了你所做的一切,你该问心无愧了。 柳倾城手里拉着自己的妹妹,交接仪式就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 她亲眼目睹了贾正做的一切,看着百姓们的哭泣,她没有什么感觉。 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已经经历过两次了,都是她自己亲自料理的后事。 但看见贾正抬头看天的那一刻,柳倾城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开始有些心疼那个稚嫩的少年,那个比她还要小,但要承受那么多的少年。 眷属们对着贾正跪下,嘴里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语。 很多人想把银子给贾正还回来,都被贾正拒绝。 无忧军都抬着尸体,家眷们却久久不愿离开。 直到贾正转过身子,背对着所有人。 家眷们,才在杨七不断劝说下三步一回头的离去。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百姓活下去都不容易。 也许他们活着一辈,也不可能为家人挣来二十两银子,更得不到任何人的护佑。 贾正闭着眼睛,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贾正睁开眼睛,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他的面前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绝色佳人,与他对视着。 柳倾城与贾正对视着,脸上的锋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水般温柔。 贾正转过身子,手背拂过眼睛,再转回去得时候,笑容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百姓活不下去不是他们不对,一生挣不到二十两银子也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世世代代,总是任劳任怨忙碌着,朝廷施加给他们的赋税,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反抗。 而是不断的逼迫自己,让自己更勤劳一些。 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百姓,用命去反抗,不是他们的选择。 第123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那同样也不该是你的选择,柳倾城道。 朝廷虽然有很多痹症,致使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松州叛乱康国入侵,朝廷看似危若累卵,但实际这些对于朝廷而言只是疥癣之疾,而非肘腋之患。 朝廷兵马有十二卫,拥兵百万于众。 就算是有一半被喝了兵血,也有五十余万。 叛军不打平洲还好,一旦攻下平洲,他们不光扩张不出去,还会迎来朝廷更大的围剿。 肖启生和肖琦之流在朝廷兵马中只是少数,他们的指挥权也不会长远。 接下来接手松州战事的人,一定是十二卫将军中的一个,更有可能是上四卫中的一个。 相信我,你想走的路,暂时是走不通的。 贾正第一见柳倾城如此温柔的一面,她的每一句话都说的心平气和。 我知道流民军不会长远,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和朝廷作对同样也不是我的目的,我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 我没想过成为第二个松州军,无忧军成立之初,也不是用来对抗朝廷兵马的。 等西林县的粮食收完,愿意跟着我们一起走的人,我都会把他们转到山里去。 不愿意走的,也有足够的粮食可以活下去。 无忧军也会被转化为商队,等到平洲和松州被朝廷收复的时候。 我们便可以行善天下,救助更多需要救助的百姓。 贾正的答案让柳倾城很意外,她没想到贾正真正的想法竟然是这样的。 她嘴角勾起好看的笑容,这个答案比她想象的所有答案都要好。 不过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她知道是贾正杀了肖琦,现在战乱还没什么,一旦战乱被终止。 对贾正来说,别说行商天下,大将军府的敌意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柳倾云一直跟在姐姐旁边,脑袋一直没有抬起来过 。 昨天的尴尬还历历在目,也没有心思听两人说了什么。 手指不停的摆弄着自己的裙摆,耳垂和脖子一直都是红的。 贾正还要去看受伤的士兵,承诺的银子和粮食也要发给每一个人。 无忧军一百五十人的编制还没有凑齐,那些伤兵都是无忧军的种子。 柳小姐,谢谢。 贾正对着柳倾城点头,又看了眼低着头的柳倾云,算是打过招呼。 脚步越过两人,朝着院子里面走去。 杨七,陈逸,林尘将家眷们送出城门,便回到县城里面。 看到柳倾城和贾正面对面站着,杨七拉住了二人,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转而换了一个方向,从另外一个巷子绕过了贾正和柳倾城站立的地方。 等到贾正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杨七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见贾正从外面进来,杨七走到贾正面前道;寨主,按时间秦伍今天中午应该能回到县城。 粮食入库的越来越多了,无忧军要是在城中驻扎的话,我准备让林尘带的那一批青壮,也跟着秦伍一起往山上运粮食。 现在有多少粮食了,能算出我们大致能收多少粮食吗?贾正问道。 杨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边的陈逸,这些事情都是他和朱仁祥两人负责的。 具体的数量,陈逸比他更清楚。 陈逸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当着贾正的面一页一页的翻开。 寨主,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收获了五十七万石粮食,入库的已达三十四万石。 整体收完应该能到百万石左右,陈逸回答道。 贾正点点头,整体和自己预计的也差不多。 贾正也有些天没有见过秦伍了,山里的事情他还是很关心的。 原本打算立即出发去看伤员,既然秦伍要来,他就在县城中等他了。 无忧军送完家属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今天的操练也只能是晚上了。 杨七和陈逸他们没在贾正院里多待,汇报了一些日常的事情就匆匆离开了。 身边人也形成了一种默契,彼此都想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到最好。 杨七他们离开不久,柳倾云带着两个丫鬟进了贾正的院子。 贾正看了眼她们身后,柳倾城没有跟着一起进来。 柳倾云走在月亮门处就不往里走了,身子不自在的扭来扭去。 两个丫鬟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也不愿意进来。 贾正就一直看着柳倾云,有了昨天的误会,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小姑娘。 好像做足了自己的心理建设,柳倾云还是怯生生的走到贾正身边。 你,你说可以教我们练武,是,是真的吗? 贾正以为柳倾云来找他,是解释昨天的事情。 没想到却是这个,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有种想要伸手摸摸她头的冲动。 学武是件很苦的事情,你看我们每天寅时就得起床打基础。 如果你想让你身边的丫鬟跟着我一起练,那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是你自己要练,那我可教不了你,而且你也说服不了你姐。 为什么我不能练,你不是说所有人都可以吗?难道我不在所有人之列吗? 而且由我练会了,保护姐姐不是更好吗? 听到不叫她,柳倾云说话一下都清楚了,灵动的眼睛看着贾正,硬生生让贾正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贾正目光移开看向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你想保护你姐,你姐也想保护你。 如果你真的想跟着一起练,就让你姐亲自来给我说,只要她同意了,我就可以教你。 你很怕我姐吗?你是不是喜欢我姐,所以才愿意给她训练丫鬟。 柳倾云的一句话,差点把贾正的腰给闪到。 就在贾正思考着要怎么回答她的时候,又听到柳倾云继续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愿意教我。 贾正舒了口气,看向柳倾云,不是不教你,是要你姐同意。 这是一种尊重,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我说过练武是要吃苦的,磕磕碰碰也在所难免。 你姐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我要是把你磕了碰了,怎么和你姐解释。 柳倾云见说服不了贾正,便看向身后的两个丫鬟。 那我把闻香和闻竹留给你,让她们跟着你一起学。 但是她们俩是我的贴身丫鬟,每天练完都是要回我院子里,可以吗? 第124章 惊人的资源探索 小丫头的算盘打的很响,珠子都要蹦到贾正的脸上了。 贾正也不拆穿她,只是又看了眼她身后的两个丫鬟。 十一二岁的样子,长的也很秀气,柳倾云对她们应该很好,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 让你姐多挑一些吧,两个人也是教,一群人也是教。 得了贾正的答复,柳倾云也开心了起来,昨天的尴尬也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贾正,那天在地里你念的那首诗是你写的吗? 你还会不会写其他的? 贾正想了一下才想起柳倾云问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不是我写的。 随即又补充道;是我师父写的,但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也没有留下其它诗作。 柳倾云撇撇嘴,她觉得贾正有些讨厌了,把她想问的问题一下都回答了。 同样她又觉得贾正很厉害,能提前都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打发掉小姑娘,贾正打开了系统面板,杀戮值增加了八百多点。 但能兑换的东西依然只有那些,贾正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转而看向旁边的善恶值,速度进展缓慢,依然还在五千多徘徊。 贾正叹了口气,他发现杀人比救人容易多了。 闲来无事,他又打开了资源探索功能,存级的还有最后一次。 但他想抽一次县级的,现在二百公里的范围是他可以接受的。 随着意识的侵入,系统面板开始旋转起来。 雷达范围越来越大,贾正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随着指挥慢慢停下,一个巨大的红点出现在了贾正眼前。 面板上的文字慢慢浮现,龙虎山往南三十里,发现铁矿,储量未知。 地源深度二十米,有锰矿伴生。 看清楚最后一个字,贾正又确认了两遍。 猛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看着面板上巨大的红色标记。 加上系统显示储量未知,县级探测权限只有两百里。 贾正推测这座铁矿矿脉,超过了一百里的范围。 深度只有二十米,而且还有锰矿伴生,系统面板上的每一个字都让贾正惊喜。 只有二十几米的深度,和明采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贾正感觉他看到的不是系统面板上的文字,而是源源不断的钢铁洪流。 兴奋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秦伍他们到来,依然没能压住。 杨七带着秦伍从外面进来,看到贾正贾正春风满面的样子,还以为贾正和柳倾城的事情有了进展。 笑容感染到了他的脸上,看向贾正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欣慰。 秦伍站在一边,看到两个人一见面就笑,也跟着一起微笑起来。 三人见面的场景也变得和谐起来。 几天不见,秦伍黑了很多,大有向李丘靠近的趋势。 贾正比较关心山里的情况,见到秦伍就问道;山里什么情况了。 回寨主,都挺好的。 特别是我们又运回去粮食以后,百姓们看到了过冬的希望,干劲就更足了。 杨叔让我们带回去了一些工匠,山寨的院子已经在盖了。 百姓们的房子,朱福说往后拖一拖,先把主院盖好。 百姓也感念寨主的活命之恩,都全力赞成先盖山寨。 听到山里没出乱子,贾正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是不是先盖山寨,他反倒是没有那么在意了。 但他又想到柳倾城要带着丫鬟们进山,贾正又特别吩咐道;山里的孩子太多了。 要给他们找些事做,你回去让工匠们先不着急盖山寨。 在我们每日操练的那块地上,多盖一些房子当做山里的私塾。 等我回到山寨,让百姓们把孩子都送进去读书。 好,我们下午就出发,回到山里我便和朱福转达寨主的命令,秦伍回道。 他没问孩子们读书有什么意义,只知道这是贾正吩咐的。 寨主,下午林尘他们也要跟着秦伍他们一起回去了,你要不要派一队无忧军跟着。 毕竟山里妇人多,一下多出那么多的青壮,我怕会出乱子,杨七道。 贾正摇头,不用,我相信林尘有压服他们的魄力。 只要不是强迫,青壮和妇人们再组新的家庭我是鼓励的。 这一点你和林尘说清楚,如果有人两情相悦,让他也不必干预。 只需要盯着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就行。 但可以让朱仁祥跟着一起回去,这么多粮食回 ,朱福的压力肯定会大很多, 杨七也没什么意见,通过几天时间适应,陈逸他们已经走通了所有流程。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于粮食的收割没有什么影响。 和二人商议了一些山寨里的发展步骤,又将缴获的二十几匹马都交给秦伍,让他用来运粮食回去。 送走了秦伍,时间也不早了,贾正也熄了去看伤员的心思。 李丘他们也陆续回来,贾正就安排了下午操练。 俗话说心怀利器,杀心自起,从系统刷新铁矿的那一刻开始。 贾正训练无忧军的决心就更强了,只要找到好的铁艺工匠。 以他以前的专业作为基础,他再也不用为无忧军的武器盔甲不足而担心。 两个月时间的奔波,贾正的生活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每日除了听取杨七和陈逸的收粮进度以外,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 十天时间转眼而逝,从马家镇押回来的俘虏,经过新一轮的筛选,大部分都交给了杨七处理。 经过几百人的来回奔波,山里的粮食也足够几千人一年的消耗。 老天像是真的开了眼一样,当最后一颗粮食入仓的时候。 连续晴了二十几天的天空开始乌云密布。 为了庆祝粮食收割完毕,贾正带着无忧军,在临近西林县的山林中转了两天。 他毫不吝啬的开着系统狩猎探索功能,打够了足足几千人消耗的猎物。 今天是兑现承诺给百姓们粮食的日子,县城从寅时就开始热闹起来。 百姓们肩上挑着箩筐,手里握着杨七发给他们的凭据,早早的开始排队。 吃了二十几天的饱饭,百姓们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 发粮食的人都还没有出来,相熟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 笑容挂在一张张朴素的脸上,以前他们都是挑着箩筐交粮食。 空着箩筐从官府领粮食,他们还是第一次。 第125章 退路 平洲城下,左建明看着巍峨高耸的城墙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围着平洲城已经有几天了,四面八方的义军首领还在不停的往平洲聚集。 他的队伍在西林县的时候还算有些份量,但到了平洲城汇聚到五星将军旗下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他也只在第一天远远见过五星将军一面,便被安排到南面城墙参与围城。 中将军与五星将军有旧,这些天一直都在五星将军身边,好像也已经忘记了他们这些部下。 跟在中将军身边的那个于聪,却却成为了五星将军身边的红人。 于聪是个读书人,满肚子都是阴谋算计。 按理说他们这些粗人,应该是最讨厌这种人的。 但左建明还是有些佩服,甚至有些羡慕于聪那样的人。 他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脑子真的好用,在任何时候都能审时度势。 五星将军是个志存高远的人,他身边不缺像他这样的头目。 左建明民看着想着,思想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他刚起兵的时候。 想到了西林县,想到了贾正。 汇聚而来的义军都带着大量的粮食,现在西林县的那点粮食对于义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就算是缺粮了,只需要队伍出去抢一圈,各个队伍自然有吃不完的粮食。 义军现在风头正盛,所有头目都盯着平洲城的城墙。 谁都知道平洲里,有抢不完的财富,粮食,和女人。 至于平洲高大的城墙早就被头目们忽略了,攻城是手下那些贱民的事情。 他们只负责在后面看着,等着流民们用血肉之躯堆开城门就行。 左建明受苦了官府的压迫,对于跟着自己的流民依然保留着恻隐之心。 是否攻打平洲城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但他依然希望能有一个像贾正一样的人,用和他一样的方式攻下平洲。 将军,我们已经围了几天了,什么时候才会开始攻城。 左建明身边的秦伍,见左建明每天都会盯着平洲城墙出神,以为他在考虑如何攻城便问道。 左建明民看了眼中军大帐的方向,但视线却被城墙挡住,除了城墙上面的官军,以及飘扬的号旗,其它什么也看不到。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摇头,上面应该还在商量攻城方案。 州城和县城不一样,不是那么好打的。 秦伍也看向高耸的城墙,那是他们攻城器械都达不到的高度。 想要强攻是不可能的,好几天了还没有动静,上面应该是想把平洲城围的弹尽粮绝吧。 左建明看了眼秦伍,开口问道;你觉得西林县的粮食现在收完了没有,他们会不会主动给我们送粮食。 提到贾正,秦伍沉默了片刻,因为贾正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我觉得不会,如果我们回去取他会给我们,但想要他给我们送过来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西林县对于他的诱惑并不大,他的想法也和我们不一样。 左建明点点头,目光看向自己的队伍,要不你带几个回去看看。 去问他要粮食吗?秦伍问道。 左建明摇头,不是,就去见见他,看看他的态度。 顺便看看如今的西林县是什么样子,他是不是还在西林县。 只是去看看! 秦伍觉得自己有些没有听懂左建明的意思。 将军,你是怕他跑了,不给我们送粮食了吗? 跑,他需要跑吗? 还是你以为谁能留的住他,你以为中将军在西林县的时候不想弄死他吗? 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拉拢他,西林县的条件,也是为了不让他在后面威胁到我们才不得已而为之。 让你回去看看,只是觉得这平洲打起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和他没有什么仇怨,临走之前我还送了他一份礼单。 让你回去看看是想给我们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平洲战事不利…… 左建明说到此就戛然而止,后面的话他觉得说出来很不吉利。 秦伍没想到还没开打,左建明就已经开始想退路的问题。 他再一次看向平洲城墙,心中同样生出无力感。 那我明天一早出发,将军可有什么话带给他。 左建明想了一下,就给他说我没见到五星将军本人,承诺他的西林县县令可能没办法办到了。 现在义军也不缺粮食。 秦伍见左建明不再说话,又问道。 就这些吗? 左建明点点头,就这些,记住态度好一些。 如果有谁惹怒他出了岔子,我是没有能力给你们报仇的。 秦伍心中苦笑,见过那家伙出手的人,谁还愿意得罪他。 也别等明天了,挑几个得力的,一会就出发吧!左建明补充道。 好,秦伍回应了左建明,就朝着身后的队伍走去。 左建明又看向了平洲城,像是要把整个城墙都装进自己眼里。 而在他不远处的中军大帐中,正上演着另外一种不一样的风景。 宽大的营帐中 ,左右坐满了身形各异的男人。 每人面前的案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瓜果,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大帐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们身上。 清凉的衣着,妖娆的身段,舞姬们腰间的佩玲如有勾魂的法器,吸引着现场的每一个人。 正中央的主位上,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正襟危坐在一把巨大的雕花木椅上。 同样目不转睛的看着舞姬们, 他的位置更加优越,所有的风景都能尽收眼底。 舞姬们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偶尔一个妩媚的眼神,更让中年人忘乎所以。 这些舞姬都是五星将军攻打松州时抢来的,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把她们带在身边。 每当头目聚会的时候,他都会让舞姬们出来献舞。 没造反之前这些头目大多都是泥腿子,哪里有人见过如此场面。 五星将军就是靠着这些舞姬,一次又一次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一曲舞罢,舞姬们依次退回了五星将军身后的帐篷。 同时也带走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最靠近五星将军的人轻咳一声,依然没有人理他。 五星将军手里的茶杯重重落下,才把所有人的目光从舞姬们移开的地方吸引回来。 第126章 归属与荣誉 深夜,贾正躺在空地上仰望星空。 身边是嘈杂的人群,远处是火红的篝火。 妇人们在水边忙碌,无忧军的汉子们三五成群的嬉闹。 百姓们的粮食都已经分完了,每家人还领到了两斤贾正打回来的肉食。 为了庆祝顺利收割完粮食,贾正组织了这一场篝火晚会。 没有邀请百姓,只有无忧军和参与过马家镇之战的所有青壮。 伤员回归,新人筛选,无忧军也在今天凑齐了一百五十。 贾正让杨七四处搜罗,妇人们加班加点的赶制。 无忧军的所有人,也换上了统一颜色的和款式的衣服。 晚风拂过脸上的绒毛,双手枕在脑后 ,身边传来的嘈杂和嬉闹让贾正觉得安心极了。 天空中星光闪烁,贾正都觉得它在对着自己微笑。 杨七站在远处漫无目的晃悠,每一个人的动态他都收在眼底。 他好像也很享受现在这种状态,因为这种和谐是他亲手参与的。 孩子们成群结队的从四面八方而来,每人手里都提着篮子。 篮子里装着他们父母给贾正他们送来的野果,和蔬菜。 陈逸总是笑着接过,把里面的东西换到自己的容器里。 也会分给孩子们,一些已经烤好的肉。 得了烤肉的孩子们如同脱缰的野马,他们开心的跳着,笑着。 老实一些的会马上回去,调皮一些的将篮子扔在一边,开始追逐打闹。 近一个月的相处,周围的孩子们已经不再害怕无忧军。 贾正操练的时候后面总会跟着一群孩童,他们的父母也不管。 优待军属的好处已经凸显,贾正不驱赶那些孩子,他们父母就乐得孩子们每天都跟在无忧军后面。 万一寨主那天看上了自家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杨七已经不止一次和贾正反映,百姓觉得贾正把无忧军的年龄卡的太死了。 杨七对待百姓向来温和,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他嬉闹。 他总是这个头上摸一摸,那个衣服扯一扯,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就在贾正看到起劲时,见李丘快步朝着他冲了过来,身后四五个人拼命的追着。 泥鳅,有种你站住,我保证不打死你,动不动就往寨主身边跑算什么本事。 听着毛奎的怒吼,贾正就知道李丘又犯众怒了。 贾正也已经习惯了,李丘性格跳脱,无忧军新选的几个队长被他戏弄了个遍。 而且他还总能找到新的办法,每次都让毛奎他们气急败坏。 贾正一开始还踢他两脚,到如今已经完全不管了。 打打闹闹就让他们自己闹去,只要不真正的伤了和气,还更有助于队伍的融合。 眼看李丘越来越近,就在他要超过自己,躲到身后去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一把薅住李丘的衣服,另一只手托住李丘的腰,直接将他丢回了追过来的队伍里。 贾正拍拍手,再一次坐下,毛奎和另外两个一个队长一人押着李丘一条手臂,笑着和贾正打了招呼。 贾正无视了李丘幽怨的眼神,看着毛奎几人,别弄死了,留半条命就行。 追过来的几人都笑了,也知道贾正和他们开玩笑,能把李丘扔出来给他们出气,说明贾正现在心情很好。 也知道贾正在这里躲清闲,几人没有多说什么,架着李丘就离开了。 贾正没怎么注意杨七就已经出现在了身边,靠着贾正坐下;李丘也是个活宝,你就不怕他们没轻没重的? 不会,都知道是开玩笑,下手知道轻重,贾正再次双手包头,慢悠悠的躺下。 寨主,你带兵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贾正问道? 跟着将士一起训练的将军我见过,但很少有像你一样处处都跟着一起训练的。 而且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用军法,但集结的时候依然齐整迅速。 除了李丘,队伍中好像也没有人偷懒,每个人都还觉得自己练的少了。 贾正呵呵一笑,并没有解释。 军令从来不是约束少数人的,服从性早就被贾正融入了每日的训练里。 而且他也在不断的激发,每个人心中的团队荣誉感。 之所以任由李丘和毛奎他们打闹,同样也是在提升每个士兵的归属感。 还有更重要的,可能是系统忠诚度的加成。 无忧军现在所有人的忠诚度,都已经超过了九十。 所以贾正也无从解释。 但他依然开口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或许就是将心比心吧! 朝廷把百姓们的心伤透了,我对他们仁义一些,他们就想着拿自己的命来回报。 杨七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的确有贾正说的那种可能。 除开权贵阶层,在朝廷的统治下,百姓中很难出现,像今晚这么和谐的场景。 杨七不再纠结无忧军的事,他本就不该打听军事上的事,好奇一问得了答案就已经很满足了。 转而问道;粮食已经收完了,接下来你还会留在西林县吗?还是准备回山里去。 贾正坐起身摇头;都不,我准备去趟龙虎山的寨子。 俘虏说那里的寨子挺大的,而且两个寨子现在都是空的,我准备带人去看看。 如果方便,我准备再从县城转一批粮食去龙虎山里。 山寨那边怎么办?分完粮食,柳家两姐妹也要跟着进山。 要不你先回山寨中将她们安顿好,把够条件的孩子都安排进私塾你再去龙虎山。 杨大哥你呢?你不打算回山寨里去看看? 暂时不,周边还有其它地方的粮食没有收割,我打算让林尘他们护着百姓继续往外收割无主的粮食。 我总觉得这些粮食能派上大用,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们应该把粮食都运到山里去。 贾正想了想,觉得杨七说的很有道理,山寨他得回去一趟。 龙虎山里的铁矿也不会跑,早一天晚一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无忧军现在武器也算齐全。 还是先回去把山寨里的事情规划好,朱仁祥,朱福,还有秦伍他们执行起来也容易很多。 第127章 再回山寨 离开山寨一月有余,归来时已经层林尽染。 山寨的开发也已经初具规模,有了工匠的加入,盖房子的速度也提了起来。 贾正带着柳倾城,走了山寨的每一个地方。 不过半天时间,山里的百姓都知道,贾正带回来两个特别漂亮的姑娘。 大姑娘小媳妇,总是有事没事都往贾正身边凑。 没有人是来看贾正的,柳倾城也没有什么大小姐包袱,大大方方的和凑上来的人打招呼。 她明白贾正是带着她熟悉周边的环境,同一样也是告诉山里人,自己是他护着的。 其实看到山里的人员结构,柳倾城心里的担心已经去了大半。 同样她对贾正了解也更深了层,当此乱世,还愿意收留如此多的妇孺,便能知道他是真的仁善。 她也能够更加理解杨叔父选择,如果贾正能够和父亲一样,为官一任,定能造福一方。 柳倾城姐妹被安顿在了新建好的山寨私塾里。 说是私塾,也只是一排整齐的木制房子。 工匠们见识有限,也只是把每间房屋修的更大了了一些而已。 木料都是新砍的,知道是给孩子们建的私塾。 几乎都是挑的最好的木料,站在屋里,能够清晰的闻到木料的芳香。 为了让私塾看起来美观,屋顶都镇着楼板。 虽然屋顶依然盖着茅草,但贾正十分喜欢这种全木制结构的房子。 柳倾云同样对山里的生活充满好奇,和她姐姐不一样。 根本不需要贾正当向导,她自己就带着一群丫鬟,东瞅瞅西瞧瞧。 李丘被贾正安排给了小丫头当保镖,没下山之前,李丘本就经常和一群孩子打成一片。 有了李丘牵头,柳倾云也很快融入孩子里面。 贾正居住的窝棚周边的百姓自觉的搬空,无忧军都挨着贾正的窝棚驻扎。 贾正安顿好两姐妹,回到自己的窝棚,就见一个小丫头带着弟弟坐在他的窝棚前面。 见到贾正过来,小女孩立马站直身体,把坐在一边的小男孩也一起拉了起来。 小女孩脸上堆满了笑容,咧嘴微笑又很快闭上,小手快速捂着嘴巴。 虽然只是一瞬间,贾正还是看到小姑娘缺了两颗门牙。 小男孩像个木偶一样被他姐姐支配着,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污渍。 贾正微笑着上前,将手里的横刀放在地上。 张开双手,把小丫头抱了起来。 寨主山下一点也不好玩,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娘每天都给你收拾屋子,你都没有回来。 小姑娘也不害羞,贾正抱着她,还往贾正肩上靠了一些。 小脸更贴近贾正,可能是缺了门牙,说话的时候有些漏风。 刮了一下小丫头的鼻子,你说的对,山下一点也不好玩,但山下有很多粮食呀! 只有把那些粮食都运到山上来,妮妮才不会饿肚子了。 小男孩见姐姐被抱起来,他也不哭闹,只是一味地扒着贾正的裤腿,想要靠自己爬的和姐姐一样高。 贾正又一手捞起他,一手一个进了自己的窝棚。 简陋的窝棚里整整齐齐,就连以前凹凸不平的地面,都被压实了。 屋里多了几件家具,床边的木凳上多了好几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厅里的四方桌上也多了一套茶具。 原本寒酸的窝棚,经过简单的一番布置,也多了几分温馨。 贾正知道这些肯定不是王一丫一个人弄的,那些家具都是新打的,衣服的布料都是全新的。 简简单单的变化,却让贾正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自己被人惦记着。 贾正将两个小家伙放到地上,打开方桌上的茶具。 茶壶的水还是热的,四周的几个杯子都刷的干干净净。 小丫头坐在贾正对面的板凳上,小手有模有样的提着茶壶将温水倒进杯子里面。 寨主,这水是朱禄从山里面引出来的,喝起来是甜的,你快尝尝。 她生怕贾正不够喝,小心翼翼的提着茶壶,一直到水都漫过了杯口才停下。 乌溜溜的眼睛期待着贾正,能够喝下她到的水。 小丫头的感觉没错,山里面的水的确有些微甜。 贾正第一次上山狩猎的时候就发现了,就像后世大自然的搬运工,宣传的那样。 贾正一饮而尽,小姑娘笑得比她倒的水都甜。 小男孩有样学样,爬上凳子,想要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水壶。 却被小丫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小丫头应该用了全力。 巴掌声既清脆,也响亮。 小男孩终于忍无可忍了,手臂一抬就哭了起来。 小丫头看了眼贾正,小脸红彤彤的。 也不管弟弟哭的有多伤心,跳下板凳拉着弟弟的手就跑了出去。 刚出来门,漏风的训斥声就开始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 平时哭就算了,我都懒得理你。 今天寨主在呢!丢人现眼的东西。 哭声越来越小,训斥声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远。 贾正自己又倒了一杯水,笑着摇摇头,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 贾正一直在窝棚里坐到太阳下山,朱福朱禄两兄弟才回到山寨里。 朱仁祥和李丘他们也一起到了贾正的窝棚里。 王一丫送来了几个人的饭食,众人围桌而坐。 方桌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陶碗,盛满了肉食,和各种颜色的蔬菜。 朱福见贾正看着越放越多的菜肴,主动解释道;寨主,妇人们在山寨周边开垦了一些菜地,这些蔬菜都是一开始种下的。 今天寨主刚回来,蔡大姐她们便采摘了一些。 柳小姐那边我也让人送了一些过去,数量和这边的一样。 我也组织了狩猎小队,把您教给我们狩猎技巧,和那些捕猎的办法也都教给了他们。 朱禄整天带着他们在山里跑,虽然不像寨主您那样每天都有收获。 但保证孩子们每日的肉食还是没有问题,有时候运气好。 猎物多一些,大人们也会跟着吃一些。 贾正点点头,山里的情况比贾正想象的要好。 朱福汇报事情也井井有条。 朱禄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贾正的方向。 朱福提到他的时候,强装镇定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128章 万事开头难 万事开头难。 通过山寨的发展,贾正对于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 世间的确有很多惊才绝艳的人,可平凡普通的才是大多数。 当把一件事交给一个人时,只要他足够用心,大概率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陈逸,林尘,朱福,秦伍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贾正觉得自己应该胆子更大一些,把权利放给更多的人。 而且他有系统,能看到他人的忠诚度,对于放权更具有优势。 贾正决定将山寨里所有的事情都放手,内政完全交给朱福和朱仁祥两人。 韩信带一队无忧军在山寨里驻扎,并允许他的那一队将无忧军扩编到二十人。 山里五到十三岁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跟着柳倾城他们识字。 贾正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停的规划着山寨以后的安排。 龙虎山里的铁矿资源一直吸引着贾正,以后他的主要精力都会放在那边。 贾正想着想着,思绪越飘越远,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张猥琐的面孔。 流民军已经走了好久了,粮食都已经收完。 两方一开始的承诺,到现在谁也没有实现。 现在无忧军的消息渠道基本为零,也不知道流民军现在到了那种地步。 看着飘在眼前的系统面板,杀戮值增长的速度有些慢了。 他第一次有了想去平洲城去看看想法,那里的攻防战一定少不了,每天的杀戮一定是海量的。 系统只要识别到血腥味,就可以触发最基础的杀戮值。 如果他去战场周边蹭一蹭,杀戮值还不匆匆上涨。 贾正越想越深,脑子也开始清明。 脑海里像是有种无形的欲望,一点点的驱动着贾正往更深处的地方去想。 贾正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使劲摇着脑袋。 杀戮值对于他的影响如影随形,只要他想到杀戮,他身体里的血液就会加速,大脑就会影响他的思考。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他杀了两百土匪以后,贾正发现自己对于杀戮已经不那么排斥了。 像今天这样的想法 ,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入秋已经有些时日,山里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 贾正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摸索的坐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 茶杯端在手上,却久久没有送进嘴里。 茶壶里的水是贾正睡觉前,王一丫新换的。 倒在水杯中已经没有了温度,贾正知道自己失眠了。 穿越以来他失眠的次数很多,以前都是源于对另一个世界的思念,和独在异乡为异客的落寞。 因为这个世界的前路而失眠还是第一次。 贾正知道,自己的意识也已经开始融入这个世界。 他再也不能用上帝视角,去看待这时代的人和事。 门外的天越来越亮,贾正在板凳上坐了整整一夜。 门被从外敲响,才打断了贾正纷繁复杂的思绪。 起身回到床边穿好衣服,敲门声也越来越急促。 寨主,柴门久久不开,李丘开始呼喊。 贾正加快了脚步,把门拉开。 李丘探头探脑的看了眼贾正身后,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贾正抬脚前,李丘就已经躲远了一些,像是害怕贾正追上来踢自己,双手按着屁股。 寨主,无忧军已经集结了,以前跟着你一起训练的小子们也都跟着来了。 现在无忧军已经不一样了,还要他们跟着一起吗? 贾正眉头皱了一下,我们下山以后他们每天早上没有打熬基本功吗? 李丘见贾正误会了,赶忙解释道;不是的寨主,秦伍在的时候天天监督着他们。 秦伍不在的时候他们朱福也会监督他们,只是小子们觉得天天就那几种动作有些烦了。 寨主你不是回来了吗?他们就想着跟着我们一起训练。 呵呵,贾正冷笑一声,眼睛看着李丘,天色不是很亮,李丘看不到贾值的表情。 但贾正的两声冷笑,却清晰的传进李丘的耳朵里,李丘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已经被贾正看穿了。 李丘想给昨天的自己两巴掌,没事在那帮小屁孩面前炫耀什么破锋刀法。 炫耀就炫耀了,还承诺今天带着他们一起练。 主要是被孩子们一声声的叫好声给弄迷糊了,承诺完才想起来他们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在山下的时候,林尘也会带着青壮们操练。 但无论方法,还是强度都和无忧军大不相同。 更别说这些孩子们了,他们的体力根本就跟不上。 但牛皮已经吹过了,让他在孩子们面前食言,比被贾正踢屁股更让他难受。 李丘也只能将错就错,然后到贾正这里左右逢源,希望把这事糊弄过去。 但是贾正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三句话还不到,自己就露馅了。 本想着再躲远一些,又想到贾正那种变态的速度,脚步还是没敢往远处走。 嬉皮笑脸的凑的更近了一些,在快要贴近贾正身体的时候才堪堪站立。 寨主都是孩子,你不是说过吗? 年龄越小,好奇心越重,他们中也有很多好苗子。 无忧军以后扩军他们都是主力,让他们提前见识见识无忧军的威风。 贾正后退了一步,离的李丘远了一些,又跟着冷笑了一声。 李丘不敢再往前了,扭捏的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的道;寨主我都答应他们了,你就给点面子。 就一次,让他们跟我们练一次,等他们发现跟不上的时候,自然就退缩了。 呵呵,你难道以为他们退缩了是好事?贾正看着李丘问道。 李丘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孩子,没有回答贾正。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孩子们退缩了是好是坏。 训练你们,我给你们打了多久的基础,你们吃了多少粮食,又吃了多少肉食。 你以为现在的自己很强了,自己连最基础的标准都没有达到。 你哪里来的勇气去评价别人,你都说了孩子们是无忧军以后的主力。 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要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你想象的一步登天。 李丘的头低的更厉害了,两只脚也并在了一起。 贾正也懒得理他,论忠诚李丘是最高的。 为人也没什么心思,单纯的性格才让山里的所有孩子都喜欢围着他。 去,带他们跑到前山寨墙那边,再带着他们跑回来。 路上有一个掉队的,或者受伤的,你今天一顿饭也不准吃。 第129章 不能失去 李丘本还想和贾正磨蹭一番,但看见贾正的眼神,只能悻悻的走了。 近一个月的全体操练,无忧军已经形成了训练体系。 即便是贾正不去,每个队长也能带着自己的队伍完成训练。 过几天无忧军还有一场比试,贾正要从一百四十人中挑出最强的三十个人,当自己的亲卫。 贾正在无忧军中的威望极高,谁都知道亲卫的意义。 有了这样一个目标,贾正也相信无忧军的训练没有人会偷懒。 他走到自己简易的铁匠工坊,上次打的铁朔一战就打坏了。 朔身太软已经有些变形,朔锋又太脆崩裂了好几处豁口。 贾正答应要把铁朔送给毛奎,既然已经回到了山寨,作为上司他也不能言而无信。 王一丫刚刚睡醒,便听到不远处的窝棚里传来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她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孩子,窸窸窣窣的下床。 蔡大姐是个好人,因为她照顾贾正起居的活计,百姓们对她和她的生活都格外的上心。 床铺的茅草铺的细密,麻布缝的被子也铺了两层。 她拿起搭在木头上的衣服,准备套在身上,衣襟拉到一半她的手突然慢了下来。 双手轻轻的松开,衣服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在她的脚踝。 打铁的声音不断传入她的耳朵里,贾正的身影在她的面前越来越清晰。 右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左手慢慢攀上高峰。 行至中央时左手突然顿住,她又看了眼熟睡的孩子。 右手用力拍在自己的脸上,左手却久久不愿意移开。 过了片刻她慢慢闭上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黑暗里。 左手慢慢移动,摸到裹紧白布的边缘。 随着白布一点点的解开,束缚的峰峦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随着白布落地,王一丫觉得呼吸都通畅了很多。 但她不敢睁开眼睛,她怕看见自己的身体,就会失去所有的勇气。 她是一个胸怀利器的人,但为了逃亡方便,也为了不给自己招惹麻烦。 她一直都用麻布紧紧束缚着,哪怕是睡觉她也不曾松开。 但今天听到打铁的声音,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把胸前的束缚解开。 同样她的心里也清楚,真正的原因不在于打铁的声音,而在于贾正昨天刚带回来的那些女人。 作为一个已婚女人,王一丫不敢奢望能够成为什么。 她的要求仅仅只有,不让她失去现在的生活就可以。 她没有什么可以和别人比得,但又不想完全被别人比下去。 她赤身走回床边,每走一步沉甸甸的峰峦就会多给她一些勇气。 小心翼翼的从床边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她流亡时的所有家当。 兜兜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了,她一度以为以后永远也没有再穿上机会。 也真的差点永远也穿不上了。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或许她们母子三人如今已是这山野道旁的一堆烂肉。 对于贾正,她有十万分的感激,如此大的恩情,她觉得贾正对她做什么都不过分。 细腻的布料被她拿在手里,那还是她当姑娘的时候,母亲亲手给她缝制的。 也是她活到现在,唯一拥有的一件绸缎 她母亲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裁缝,布料是她给大富人家缝制衣服时剩下的。 她的一手针线活,也是得了母亲的真传。 可能因为打铁的声音有些大了,床上的女孩动了一些。 王一丫迅速抽出兜兜盖在胸前,看到女儿只是翻了个身就又睡了过去。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伸手给女儿掖了掖被子。 或许是刚才反应有些大了,一支木簪从包袱里滑落到了地上。 王一丫伸手捡了起来,又像是触电似的丢在了地上。 王一丫转过身子,将兜兜系在身上。 盖住的峰峦让她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她跑回衣服落的位置,快速把衣服穿在身上。 整理了好几次,认为已经很得体了才返回床边。 小心翼翼的捡起掉在地上的木簪,颤抖的拿在手里。 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滴在胸前隆起的地方。 那是她丈夫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看到它的那一刻,王一丫觉得自己刚刚做的一切像是一个荡妇。 屋外的打铁声音越来越急,王一丫的手指握的骨节开始发白。 她又看了眼床上的两个孩子,手指一点点的松开。 伸手将木簪塞进包袱的更里面,又一点点系好。 她没打算将包袱放回原位,而是把它塞进了床下面。 床下面有贾正让朱福,送给小丫头的那袋粮食。 她知道,现在的山寨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她再一次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知道这样出去免不了被蔡大姐她们嘲笑。 当她收起丈夫送的木簪的时候,她就不在乎了。 出门前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都是为了活下去。 打开房门,面对天光的时候,王一丫又回头看了眼床下的包袱。 心里又默念了一句,孩子不会改姓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永远也不会。 脚步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王一丫心里的包袱也跟着一起放下了,她的腰背挺得更直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醒来,整个山寨都活了过来。 王一丫进到贾正的房间,将里里外外都整理一遍。 手触摸到贾正的被子,冰凉凉的没有一点余温。 王一丫皱了一些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放在床边的衣服没动,也没有脏衣服换下来。 王一丫又看了眼桌上的水壶,杯子是立着的。 摇了摇水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王一丫转身看向打铁的方向,她知道为什么被窝里没有余温了。 贾正根本就没有上床,而是在桌前坐了整整一夜。 山里的人越来越多,听秦伍说山下的人更多。 他的压力应该很大吧! 要不然怎么会在回山寨的第一天就失眠呢? 王一丫加快了收拾的速度,蔡大姐她们应该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她要快一些过去,她见识有限,帮不到贾正什么。 但他的生活,她定要竭尽全力。 第130章 嚣张跋扈,特立独行 王一丫失望了。 除了山中经常呆在一起妇女。 贾正并没有发现她的变化,更或者说贾正的目光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 当贾正从铁匠工坊中满头大汗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只是在她端着的木盆上看了一眼,就低头忙自己的事情了。 让他把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也被他拒绝了。 给贾正送完早饭出来,回到自己的窝棚里面。 两个孩子正在床上嬉闹。 王一丫依靠在桌子前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娘亲,娘亲,娘亲。 女孩连续叫了好几声,王一丫也没有反应。 一直到一只小手搭在她的腿上,王一丫才后知后觉的惊醒过来。 慌慌张张的开始给孩子上衣服,带着他们去厨房那边吃饭。 有悟性的加持,贾正的五感何其敏锐,王一丫身上的变化,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 两个多月的休养,王一丫身上的少妇气质更浓了。 贾正有着三十多岁的见识,和十几的身体。 王一丫对贾正的诱惑,还在柳倾城之上。 血气方刚的他在王一丫端着热水进门的时候,便有了生理反应。 贾正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段关系。 他也不是一个盲目的人,不会因为生理反应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吃完早饭,贾正走出自己的窝棚,山里的发展已经进入正轨。 不需要他再过多干预,因为工匠不足,主宅建筑已经完全停工。 私塾也只是建起了主体,还有很多收尾工作没有做完。 现在整个山寨里的百姓都知道,寨主给孩子们带回来了先生。 对于私塾的建设,就更用心了。 至于先生是男是女,他们也不会去在乎。 寒门孩子能读书识字已经是邀天之幸了,更别说他们这些草头百姓了。 随着贾正的承诺一件件的兑现,山寨里百姓们的忠诚度也长的飞快。 贾正走遍山寨的每一个角落,也很难找到一个忠诚度低于六十的。 走到私塾那边的时候,刚好遇到柳倾城带着两个丫鬟从里面出来。 柳倾城贾正屈膝行礼,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贾正背着双手也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什么样的礼节;干脆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柳小姐,初来乍到对这山里的一切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 柳倾城说完看着贾正又补充了一句;比我想象的都要好。 贾正嘴角难得的勾起一抹笑容,他也觉得一切都好,比他想象的要好。 照着现在的脚步发展下去,山寨很快就对的起他的名字,无忧。 柳倾城见贾正笑了,示意身后两个丫鬟自己回去她则往前走了几步。 靠的贾正近了一些,昨夜听小妹说山里还在开垦荒地。 杨叔父和我说过,山寨能够实现自给自足,不知寨主今日是否有空。 我想去看看百姓们开垦的荒地,能够养活多少像现在这样的人。 柳小姐还对种地感兴趣?贾正好奇的问。 柳倾城摇头,我不懂农桑之事。 只是略懂一些钱粮调拨的门道,只是闲来无事想要四处看看。 寨主,你就当尽地主之谊了。 贾正耸耸肩,没有什么意见,山寨里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有了铁矿的消息,贾正心里跟猫挠一样。 他肯定会很快离开山寨的,就当给柳倾城再套一层挡箭牌了。 贾正让开一个身位,让柳倾城和自己并行。 她也不矫情,离的贾正更近了一些。 一股淡淡兰花香味传入贾正鼻子里,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半步。 贾正的举动柳倾城看在眼里,嘴角同样勾起笑容。 她也开始慢慢了解这个年轻的寨主了,他所有的行为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比她见过的任何世家公子,都要懂礼。 前往前山的路已经被拓宽,即便是两人并肩而行也不拥挤。 柳倾城到了山里,整个人也活泼了一些,看着满山遍野的山光秋色,脚步都变得轻盈。 小妹总说寨主不光武艺绝伦,诗也念的很好。 今天对着这满山秋色,寨主可有再赋诗一首的雅兴。 柳倾城说完难得的偏着脑袋,好看的眼睛看着贾正。 青丝如绸缎般顺着肩膀滑落到一边,山风拂过发丝,在风中飘扬。 更浓烈的女子香气飘进贾正的鼻子里。 贾正不动声色的深呼口气,出门前刚压下去的原始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贾正往前走了几步,尽量不让自己柳倾城看到自己的前面。 柳小姐说笑了,我就一乡野村夫,哪里来的诗才。 你让我在山里打些野味,我还能手到擒来。 但你让我做诗,就有些为难人了。 柳倾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性子,她同样加快了脚步,又和贾正排;乡野村夫可说不出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样的话。 你不想作,便直接了当的说你不作就罢了! 何必拿乡野村夫这样的话,来搪塞于我。 那我就不想作,我师傅说过,读书是为了明得失,知进退,怜苍生,而不是四处炫耀自己的学问。 贾正说到这里,突然想到柳倾城要教孩子们读书。 特别郑重的看着柳倾城;你们教孩子读书的时候,就先教他们识字。 不要给他们讲什么大道理,孩子们年龄还小,他们有自己看待事情的方法。 暂时还不需要外力去干扰他们,贾正又加重了语气;特别是那些忠君的思想。 柳倾城沉默片刻;你是怕我把他们教的心向朝廷,影响你在山寨里的地位了吗? 贾正想也没想的摇头;无忧寨里从来没有心向谁的说法。 每个聚集在这里的人,一开始都只是为了活命。 而我 ,最不需要的就是靠别人。 你我相识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你上山都还带着丫鬟,你可曾看我利用寨主身份使唤过谁。 我也不曾因为自己是寨主,就嚣张跋扈,独断专行。 无忧寨的孩子不需要忠于谁,他们只需要忠于自己的本心就好。 我让他们识字,是让他们有更多的谋生手段,而不是为他们套上新的枷锁。 第131章 另一面的柳倾城 贾正的所作所为,柳倾城是有清楚认知的。 他说出任何理由,她也不会觉得新奇。 之所以把身边的丫鬟都支开,就是发现换一个角度看待贾正以后,和他相处时特别的自在。 心里的执拗劲一上来,她就想让贾正顺着她一回。 她又追上贾正的步伐,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娇媚。 寨主大人,你说的很有道理,是小女子书读的浅薄了一些,读书当以明心见性。 但也吟诗作赋,也不违背读书的本质呀! 你就当满足一下小女子的猎奇心理,寨主放心此地就你我二人。 出的你口,入的我耳,好坏都不影响寨主大人的名声。 贾正侧身看着柳倾城,他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柳倾城也有无赖的一面。 威逼不成,就改激将了。 面对贾正的眼神,柳倾城也不躲不避,抬手温柔的将风吹乱的青丝勾向耳后。 她知道以贾正的性格,如果她先躲避他的眼神,自己在气势上就输了。 贾正也不可能和个女人一直对视,将柳倾城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和倾云不愧是姐妹,她还知道达不成得目的,再想个迂回的办法。 你则更直接,迂回的办法你都不需要,直接靠激将了。 贾正收回目光,柳倾城脸上的笑容更多,同时心里也暖暖的。 这个男人,对于自己人真的有些过分温和。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在贾正的语气中听出了宠溺的感觉。 二人刚好走到前山和后山的垭口,为了青壮们巡逻方便。 工匠们在垭口最突出的位置,建了能避雨的凉亭。 贾正带着柳倾城进入凉亭里,换个方向,前山寨墙,和后山山的山寨便可以尽收眼底。 忙碌的人群,翻开的土地,妩媚青山,层林尽染。 亭中山风更大,撩起贾正的头发抽打在脸上。 贾正心中同样升起一股豪气,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贾正只念到此,就戛然而止,苏大辞人的豪气符合当下他的心境,却不符合当下的环境。 远看寒山石径霞,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柳倾城还沉浸于千古风流人物中,就这开头就注定是一首不平凡词作。 她还期待着更精彩的下文呢,怎么突然就变了风格。 她不相信贾正是不通韵脚瞎写的。 后面的七言绝句,明显根据眼前的秋色,临时创作的。 寨主,这明显不是一首诗作? 贾正点头,当然不是。 柳小姐激将法都用上了,我如果不开口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一开始是没什么灵感,想拿老师的遗作冲冲脸面。 看到四周山川草木,人文风景有有感而发,便有了后四句拙作,柳小姐不要见怪才是。 看着贾正学着读书人的惺惺作态,柳倾城笑的牙齿都漏了出来。 发现贾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她才反应自己有些失态,抬手挡住嘴唇。 小女子虽然才疏学浅,也有些鉴赏能力。 如果寨主这都算是拙作,那靖国千千万万的学子,哪里还有勇气继续作诗。 当然,寨主如果自己不满意,倒可以精益求精,再作一首你认为满意的。 也让小女子明白,我与寨主之间对于诗词鉴赏的差距。 贾正被柳倾城的笑容给惊艳到了,完全放开的柳倾城,比平时端庄的她更有魅力。 柳倾城掩面,贾正就转身坐到凉亭的栏杆上。 听到身后柳倾城得寸进尺的言语,也不再接话。 李丘带着一帮孩子 ,正从前山回来,出发时整齐的队伍,到现在也成了撒出去豆子,混乱不堪。 李丘跑前跑后,勉强维持着队伍中的距离。 贾正看在眼里,既好笑也滑稽。 一股香风又靠近了他,柳倾城对于礼仪还是有坚持的,只是靠近贾正站着。 贾正提前开口道;差不多可以了啊,你说要出来看看山寨里的情况,这里的视野是最好的。 你入眼所见的那一片平地都是可以耕种的,现在开垦的也不足一半。 对于喜爱诗词的人来说,听到半阙词,又不知道后半阙,就和追更追到一半一样难受。 即便是贾正转移了话题,柳倾城也不打算放过他。 寨主都说是你老师的遗作,作为老师的唯一亲传弟子。 作为学生,寨主应该将先师遗作整理出来,供天下文人墨客共同瞻仰其才华。 寨主怎么能让明珠蒙尘呢! 柳倾城的话,如同耳旁吹过的山风一样,贾正就当没有听见。 同时柳倾城在贾正的心中的印象,也更鲜活了一些。 等孩子们开始读书,我就准备下山了。 我会安排一队无忧军在山寨里,如果遇到什么你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做。 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和朱福他们商议。 听到贾正下山去,柳倾城心中一紧,也不再提老师遗作的事情。 她不再去看贾正,你还是要去平洲吗? 不去,贾正回答的很干脆。 柳倾城轻轻舒了口气,那你打算去哪里,准备接手西林县吗? 去龙虎山中,再找一个这样的山寨,西林县的人口有些多了。 粮食也多了一些,不论流民军逃亡回来,还是朝廷军队打回来。 对于百姓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山寨中再多些人没有问题。 但如果是整个西林县的百姓,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经过这次秋收,西林县的百姓现在并不缺粮食,甚至于很多家庭好几年都不缺粮食。 他们会愿意跟着你一起进山吗? 愿不愿意跟着走,是他们的事情,我只做我能做的。 乱世中,广积粮,高筑墙总是没错的,别人愿不愿意不在我的思虑之内。 柳倾城没有再提什么问题,贾正的观念一直都很正,她知道自己即便是说了,也影响不了他的决定。 她也不可能承认,对于贾正的离开她的内心是有一些不舍的。 面对离别她有更深层次的体验,他怕贾正如同父亲一样。 明明只是说好离开一段时间,但却永远没再回来。 第132章 齐力 齐力辞别好友,离开靖国都城已经十天。 阔别三年,京城以外的地方,让他感觉到陌生。 飞扬跋扈的衙役官差,筚路蓝缕的路人。 一路行来的茶棚旅店中,他不知道听到多少人家破人亡的故事,以及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各种苛捐杂税。 行走于村间地头,见到的百姓无不唉声叹气。 童子痴儿,都面带忧愁。 昨日错估了自己的脚力,错过投宿的时间,在荒野中挨过一夜,此时的他又饿又渴。 手搭在额头,烈日下他仔细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这一节官道他走过,清楚的记得前路不远的十里长亭旁,有对年轻的夫妻,在那里支了茶摊。 除了茶汤,他们还做一些面食,给往来的客商和旅人充饥。 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寄希望于茶摊还在,能够给他补充一些体力。 转过数个拐角,又越过两个山丘,十里长亭遥遥在望。 齐力再次咽下口水,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加快了脚步。 得找个商队跟着走了,如果一直这样单独走下去,他怕自己支撑不到平洲,齐力心中如此想着。 用尽最后一口力气,齐力终于走到了长亭的位置。 庆幸的是茶摊还在,但已经不再是那对熟悉的人。 茶棚中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茶摊前空无一人。 齐力从衣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握在手里,老丈给我来婉茶汤,再给我来婉素面。 老人听到有人叫他,像是受到惊吓一样,从茶棚的椅子上起来看着齐力。 看到他身上的衣袍,才安稳了一些。 客官,茶棚现在只有茶汤和一些马料,面食早就不提供了。 如果客官想要打尖,可再往前走五里便是潘家镇,那里有客栈和食肆。 齐力看了眼茶棚,灶台上没有煮饭用的炊具,只有一个灶眼架着炭火。 齐力有些失望,但好在能喝口热茶。 他在长亭中坐下,好几次想开口问老人,以前这里那对小夫妻去哪里了。 但话到嘴边好几次他都没能问出声,看着老人的年纪,他怕又是一桩悲惨的故事。 老人上茶的速度很快,也没有想和齐力寒暄的意思。 放下手里的茶汤,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眼睛继续盯着灶台上的热水发呆。 茶汤入肚,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他便知道茶棚还是那家人开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人经营。 齐力再次看向茶棚里,下定决心想要问个清楚。 话还没有问出口,便听见清晰的铃声从相反的方向传来。 老人听到声音便站直了身子,眼睛看向铃声传来的位置。 灶上平放着一排茶碗,这等着客人前来随时冲泡 。 齐力婉中茶汤只喝了一半,一匹头马便从山坡下冒出头来,身上麻袋驮的很高。 马儿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身后队伍陆续出现,骡马驴各种牲口交替出现。 走了这么远的路,在京城外齐力还是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商队。 商队左右都有一队青壮手持横刀护着,前后马背上,各插着一面青色三角小旗。 一直到商队完全靠近茶棚,齐力才看到旗上的曹字。 商队走到茶铺前停下,左右青壮开始动手卸下畜牲身上的东西。 一大汉带着斗笠,进到亭中四处打量一番。 见只有齐力一人,身边也没什么利器,又去茶棚处看了一圈。 老丈,我们来二十碗茶汤,送到那边去,给畜牲们也弄些水喝。 老人连连点头回应,熟练的从茶棚中拿出一个托盘,在斗笠客眼前将陶碗一个个整齐摆放。 很快便做好六碗茶汤,小心翼翼的给那些卸货的青壮们送过去。 斗笠客就在茶棚旁边坐下,看着老人将托盘里的茶汤递给每一个人。 一个英俊少年从商队中出来,走到斗笠客身边。 抬头看了眼亭中齐力,挨着斗笠客一起坐下。 大哥,我们离京城还有多远,这一路走过来怎么感觉越来越荒凉了。 平洲四处匪灾都感觉比这要繁华一些,不过听说平洲现在被百万义军围的水泄不通。 也不知道官府还能撑多久,那些官老爷们的确要好好治一治了。 我们押趟镖九死一生,到头来税都要交去六成。 这一路来,那座山头的土匪不是官府养着的。 青年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斗笠客总是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周边的一切,耳边的声音好像都不存在一样。 齐力则听的清楚,百万人围城,这是齐力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松州失陷已经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如今平洲也危在旦夕了吗? 他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大将军胜利了,朝廷又会有怎样的决策。 相公们真的要看着这天下,就这样乱下去吗? 老人来回几次,一直到所有人的手里都端着茶汤,斗笠客才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进人托盘里。 自己则取出腰间的葫芦,倒进嘴里。 大哥,少年人刚准备说话,斗笠客手里的葫芦顿在半空,手里的横刀提了起来。 转头死死的看向已经回到茶棚,给牲口准备饮水的老人。 又回头看了眼已经回过魂来的齐力,没在二人身上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齐力和斗笠客对视的瞬间,便被他脸上狰狞的刀疤给震慑住。 冰冷的眼神更是让他心中发颤,刚升起准备从他们身上打探平洲消息的想法瞬间打消。 端起自己的面前的茶碗,离得二人远了一些。 旁边少年发现斗笠客的状态不对,眼睛也跟着开始四处打量。 不远处的青壮有机警的也放下手里的茶汤,齐力听到有横刀出鞘的声音。 老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碌着手里的事情。 突然一声马嘶,像是平静的原野突然刮起狂风。 警戒,牲口围在中央,斗笠客的声音急促且粗犷。 少年看了齐力一眼,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回青壮队伍。 老人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茫然的看向远处紧张的队伍。 不知道他弯腰的那那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133章 未知的前途 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商队里的畜牲开始焦躁不安,青壮们早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齐力站在长亭中,看着远处奔腾而来的马队。 他的眼神很好,虽然尘土遮住了大部分视线,但他一眼就看清了马队中的梁字大旗。 他的心中一阵欢喜,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听到右卫将军入京的消息。 也是众多学子讨伐大将军府的罪名之一。 齐力和其他人不一样,做任何事都喜欢三思而后行。 为了寻找自己破局的出路,他仔细研究过朝廷每一个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右卫将军梁荣耀,是他在研究大将军府时 ,偶然发现的。 在大众眼中,大将军府的权力结构中 梁荣耀并不起眼。 但深入了解以后就会发现,梁荣耀几乎出现在大将军肖铭的每一次晋升的关键时刻。 也是肖铭麾下打胜仗最多的,只是后来被调回京城,拱卫京城防御,才淡出了肖铭权力的核心。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和右卫将军的驻地刚好相反,梁字大旗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齐兵越来越近,商队中的人更是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在外无论遇到这样的队伍,无论是兵是匪对他们来说都是灾难。 有时候他们甚至更愿意遇到的人是土匪,那样还能和他们搏个生死。 遇到不讲理的官兵,要么倾家荡产,要么家破人亡。 斗笠客也看全了骑兵的人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让所有人都将武器收起来,他自己则站在队伍最前面。 曹字旗已经被他拿在手里,那是他们最后的倚仗了。 骑兵很快到来,经过茶棚前也没有降低速度。 马上的人甚至都没有往路边的商队中看一眼,直直从官道上过去。 尘土敷在路边人的脸上,没人敢抱怨什么。 一直到看不到骑兵的影子,所有人提起的心才重重的放下。 斗笠客重新回到茶棚,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在茶摊上。 老丈给孩儿们换一碗茶汤,齐力能听出来。 斗笠客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齐力同样感到庆幸,心里又升起几分悲哀。 庆幸朝廷终于开始重视平洲战事,派出了右卫军,也证明大将军在此次博弈中妥协了。 悲哀官兵本应该是百姓们安定生活的依靠,却到了人人畏之如虎的地步。 少年再次过来坐在斗笠客身边,这次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在他身边坐着。 是不是觉得很威风,斗笠客开口问道。 少年点头,很快又摇头,一开始还觉得当兵挺好的。 但跟着大哥一起走了这一次镖以后就不想了。 现在的官兵和土匪没有什么区别,学这一身武艺,是想建功立业的。 我不会用它欺压自己的百姓,也不会为杀良冒功的将军,和贪官污吏卖命。 斗笠客抬手亲昵的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这世道赖住性子。 好好打熬身体和本事,会有出人头地的时候。 老人给齐力也换了一杯茶汤,他一直静静坐在长亭中,一直等到商队离开,他才给了茶钱离开了茶棚。 自始至终他也没问老人那对年轻夫妇的事,同样也没有试图从商队那里获取平洲城的消息。 不过十天过去,京城中的权利变化已经发生了改变。 在他看来,右位将军梁荣耀出征,松州军集结的乌合之众就不再是威胁。 走出长亭,走上一座更高的山丘,面向京城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没有思考自己该不该回京再谋出路,脑海里不停重复着长亭中两兄弟的对话。 心里有个声音突然冒出来问他自己,这世道,自己的出路还在不在朝廷。 齐力的心猛然快速跳动起来,他被自己瞬间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很快又镇定下来。 大军开拔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刚过去的也只可能是梁将军的前锋部队。 接下来他要抓紧时间,争取在大战之前到达平洲。 自始至终他的目的都是平昌县,两军对垒需要时间。 只有在这个时间段,他的行踪才最安全。 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就像最早离开家时的那样。 只是心境再也不同,一次是对衣锦还乡的期待,一次是狼狈逃离的不甘。 梁荣耀知道自己出征的事情不会顺利,他已经离开京城好几天了。 兵部承诺给他的军饷和粮食到现在也没有抵达,他知道谁在其中作梗。 肖启生打仗可能是个草包,但内斗起来绝对是个狠角色。 皇帝让他去夺肖启生的兵权,大将军府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现在兵部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肖铭授意,给肖启生争取对付他的时间罢了。 身为曾经的下属,他留在这里三天算是已经给足了肖铭的面子。 现在军情紧急,等到明天天亮他就不打算再等了。 他身边最精锐的队伍在接到皇帝诏书的那一刻就立即出发了,身为肖铭曾经的手下,梁荣耀太了解他的为人。 如果肖铭知道分寸,他也乐得配合他出一口恶气,就当还了他的知遇之恩。 一旦过了这个度,那就是表明了要他梁荣耀的命。 既然是生死仇怨,他梁荣耀也不在乎让大将军府的名声更臭一些。 这世道,只有自己人才知道打哪里最痛。 但这一次梁荣耀错怪肖铭了,此刻的肖铭同样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威严的神色中没有半分疲态。 脚下跪着两个身穿文官袍服的中年人,正在瑟瑟发抖。 肖铭已经发过脾气,此刻面色已经恢复平静。 梁荣耀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梁荣耀。 拿出丹书铁券的时候,右卫和肖启生就已经被他放弃了。 作为大将军和肖家家主,他明白现在的肖家,和柳家李家那样的大家族相比,底子还是太弱了。 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他太知道隐忍的道理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选择退让了,手下的人却不想退。 皇帝的眼皮底下,他们也能做出阳奉阴违的事情。 第134章 龙虎寨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安逸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人生忙碌才是常态。 在山寨百姓依依不舍中,贾正带着无忧军离开了山寨。 韩信被留在山寨中驻守,为了安全起见,还他紧急情况下调动山寨里一切资源的权利。 这权利是柳倾城,朱仁祥,朱福,和韩信共有的。 四人中只要有三人同意,就能通过调动资源的权利。 贾正不懂政治,但知道权力过于集中不算是好事。 现在山里不缺粮食,外部压力已经没有了。 很多矛盾就会从内部发生,柳倾城是女人,有教书先生的那层身份。 身后还有贾正背书,部分威望也会转移到她的身上。 更有甚者,很多人认为她就是寨主夫人的不二人选。 朱福,朱禄都是山里的老人,贾正所有的决策都有他参与,百姓们对他们的认可度也很高。 朱仁祥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他在贾正的队伍中一直承担着救火队员的角色。 哪里缺人就补哪里,而且他总能做到最好。 韩信地位就更特殊一些,他能起到的作用更多的是维护山寨中的治安。 扮演的也是保安队长的角色,驻扎的无忧军还有充当山寨中孩子们体育老师的作用。 每天早上带着孩子们做些日常操练,也是他们的日常任务。 这也是贾正思考几日得出来的结果,也是他核心团队的初步架构。 瘦猴带着贾正他们一路进入龙虎山中,因为以前的山匪有马。 入山的路相较于无忧寨要平坦很多,山势也没有无忧寨的险峻。 这次进山贾正不光带了瘦猴一个人,最早受贾正关注的那人也被贾正一起带着。 差不多走了三个时辰,才看到山寨的轮廓。 贾正握紧手里的横刀,背上的弓箭拉到最顺手的位置。 无忧军全部放慢脚步,一点点朝着山寨靠近。 越靠近山寨,瘦猴的脚步越快,就像是要回家一样,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贾正关注的那人却刚好相反,越靠近山寨身体越往后缩。 就像山寨里有什么可怕的生物,让他不敢面对。 贾正很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一直走到山门口,贾正才让李丘把那人押了过来。 刚到贾正面前,那人双腿颤抖的跪在贾正面前。 声音跟着他的身体一起颤抖,寨主我是个读书人,是被山匪掳上龙虎山的。 山寨里的女人都是老匪杀的,我们都没参与,也没有资格参与。 这些天跟着寨主,知道寨主您仁义无双,那些尸体真的和我没有关系,还请寨主明察。 无忧军都见过马家镇中一些妇人的惨剧,虽然还没有进入山寨。 就那人的表现,大部分人都能想象到山寨中该是如何惨剧。 马家镇的后遗症还清楚的刻在无忧军的心里,有人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贾正看了毛奎一眼,那家伙的抗压能力是最好的。 马家镇所有人趴在地上狂吐的时候,就他还有闲心骂人。 瘦猴已经先一步冲进山寨大门,见没有人进来,他又从里面出来。 听到跪在地上那人的哭诉,脸色瞬间苍白。 他也不管无忧军会不会进去,不要命的往后山里面跑。 贾正发现了瘦猴的异常,让毛奎带人跟着他一起去看看。 他自己则让人带着跪在地上的那人,一点点的朝着山寨里面推进。 龙虎山寨比贾正想象的要大很多,山寨大门也修的很阔气。 四周的望楼建的比无忧寨还大,寨墙宽都有丈余。 山寨同样建在半山腰上,除了山寨大门,其他能进山寨的地方都是悬崖峭壁。 防御线拉的很短,寨墙上只要有二三十人守着,三五百人对山寨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威胁。 论防御,龙虎寨比无忧寨更强一些。 而且山寨背后的纵深也更宽阔,一旦不敌,跑进山寨后面的山脉。 即便是朝廷大军来了,填进去多少人,也无处可寻逃人的踪迹。 山寨里面空间很大 ,就是布局很是杂乱。 寨墙不远的地方就,堆砌着乱七八糟的石屋,茅草屋顶已经长满青苔。 再往后便是一排排梯田似的建筑,每往往上一层,房子就要大上一些。 一直到地七层建筑,才是主寨建筑群所在。 主寨建筑很高,即便是贾正站在寨墙上,也能看到主寨门头上聚义厅三个大字。 看的出来,土匪们走的急,很多屋里床铺上的铺盖都还在。 每个房间都乱糟糟的,更有甚者推开房门都能把人熏出来。 贾正他们清到第三层房子时,凄厉的哭泣声从主寨方向传来。 听到声音的无忧军都停下了继续推门的动作,齐齐看向后山的方向。 贾正害怕毛奎他们出事,手里横刀握紧,踏上石阶,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快步而去。 贾正赶到时,毛奎正站在一间厢房的外面,紧皱着眉头。 旁边的无忧军在几乎将整个厢房围着,廋猴哭泣声已经消失。 毛奎见贾正上来;寨主你是对的,杀了那群畜牲是便宜他们了。 那些杂碎就应该千刀万剐,毛奎说的咬牙切齿。 贾正心里咯噔一下,能让毛奎发出这样的感慨,房子里面该是何等惨状。 贾正准备推开房门,毛奎挡在贾正面前摇头;寨主,去聚义厅那边看看。 我在这里看着瘦猴,一会他出来我带他去聚义厅见你。 看着毛奎全身抗拒的眼神,贾正深呼一口气,还是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见识过人头堆砌的京观,贾正以为自己已经踩到了人类对于同类残忍的底线。 房间中瘦猴抱着一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头,他的身边还分散着几颗, 一开始这些人头应该堆在一起的,被瘦猴弄散的。 房间各个角落都散落着尸块,整个房间里中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尸体上的女性特征都被捣烂,躯干上的乳房也不知去向。 贾正闭上眼睛,心中怒气开始沈腾,心中杀俘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血液中升起滔天的杀气,让他面色变得通红。 第135章 感恩戴德 跟在贾正后面的无忧军陆续上来 ,看到贾正和毛奎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 每个人都沉默的站在原地,厢房的门前挤满了人。 贾正强忍着怒气对毛奎道;带人清点一下,看看这样的房间有多少,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她们。 贾正看向聚集起来的无忧军;你们都看看,这就是乱世,是没人守护的下场。 无忧军的所有人都要记住这样的教训,我们身后都有家人。 当有一天我们面对敌人想要退缩的时候,就想想今天这样的场景。 我们后退一步,身后的母亲,姐妹都会面临这样的蹂躏。 想要这样的悲剧不发生在自己人身上,无忧军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不断强化自己的体魄,锻炼自己的意志,操练袍泽间的默契。 只有无忧军不断的变强,我们身后的人才能活的安稳。 贾正说完走下台阶,踏进人群朝着山寨聚义厅走去。 李丘回头跟在贾正身后,回头看了毛奎一眼。 新选出来的队长目送贾正离开,一直到看不见贾正的身影,也转头看向毛奎。 毛奎这会脾气也挺大的,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都看着我干什么,没听到寨主说的吗? 都分散到周围看看,有多少这样的惨剧。 你们也好好看看,寨主有没有杀错人,也好好想想那些人该不该死。 毛奎说着一脚把门踢开,瘦猴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抱着一个人头站起身。 麻木的看了眼众人,一步步的走向外面。 他每走一步无忧军就给他让开一点,直到给他让出一条路。 众人再次目送瘦猴离开,才有人慢慢靠近毛奎踢开的房间。 剩下的人也开始行动,厢房四周的房间一一被人推开。 每推开一次就会刷新一次所有人的底线,都是血气方刚的性子。 即便那些遭难的妇女他们都不认识,同样激发了所有人心中的仇恨。 每个人眼中都包着眼泪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收敛零碎的尸体。 瘦猴抱着人头没出山寨,而是朝着贾正走去。 贾正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李丘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瘦猴远远的吊在他们后面,看不到前面两个人的身影,他的步伐就会加快一些。 贾正一直走到聚义厅前,转身坐在厅前的石阶上。 整个山寨尽收眼底,大有将下面所有建筑踩在脚下的感觉。 我都看见你了,既然选择跟我过来,又为什么要躲着。 李丘站在贾正身后,眼睛也看着瘦猴躲着的地方。 瘦猴一点点的从石头处走出来,脚步艰难的往上移动,手里的人头藏在了身后。 贾正静静的看着他蹒跚的脚步,心里猜测着瘦猴于人头的故事。 离贾正还有十阶台阶左右,瘦猴跪在台阶上,手里的人头郑重其事的放在面前。 完整的磕完三个头,才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贾正。 但贾正的目光不再他的身上,而在他面前放着的人头上。 时间过去快十天了,人头已经开始腐烂,面色苍白且狰狞。 但依然能够看出来女人生前的年龄不小,完全可以排除是瘦猴的姐姐或者恋人。 寨主,我知道你是好人,山寨里的那帮畜牲都被您杀光了,你帮山寨里所有的妇人人都报了仇。 赵大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曾经答应过给他养老送终的。 如今她走了,仇人也已经死了,瘦猴没有亲手给救命恩人报仇的机会了。 我想把赵大姐的人头埋在那些畜牲的头上,请寨主做主帮我给赵大姐立碑,细数那群畜牲的罪状。 自此以后生生世世,我瘦猴的这条贱命便归寨主所有。 寨主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凡我瘦猴有半分退缩。 瘦猴天打雷劈,祖祖辈辈不得好死。 贾正没有说话,瘦猴的承诺他也没有听的很清楚。 他经历过誓言如风的时代,对于这种毒誓是没有多少感觉的。 但他对瘦猴的感恩之心却很有兴趣,明明已经是个死人,或许没有人会记得那人救过他。 瘦猴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但贾正知道,瘦猴的悲伤不是装的, 甚至还要为了一个并不重要的目的,搭上自己的下半生。 李丘和瘦猴身在同一个时代,他太知道这种毒誓的威力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瘦猴,心里也动容了。 他虽然长期跟在贾正身边,但从不干预贾正的决定,也从来不帮人劝贾正什么。 此刻,他却想让贾正能够快点答应他,同样不是因为瘦猴的誓言,而是他重情重义的决心。 瘦猴一直跪着,贾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李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拖沓的贾正,牙齿开合几次准备帮着瘦猴求情。 贾正看着瘦猴头上的白色数字,不停的上下波动。 有时高过七十,有时瞬间归零,偶尔还有负数。 贾正知道受过刺激的人情绪会大起大落,他在等最终的结果。 如果瘦猴头顶的数字最终停留在红色,贾正不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帮人是人情,贾正最讨厌的便是将人情当做本份。 寨主,李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但又被贾正的一个眼神,给吓得闭了嘴。 瘦猴抬起头看了眼台阶上的两人,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的抱着人头,准备转身往下走。 他头顶的数字也终于定格,依然是白色的,数值也有三十几。 寨主,李丘又叫了贾正一声,声音都大了几分。 瘦猴听到李丘的声音脚步停了片刻,没有听到贾正说话,他又开始往山下走。 你去找毛奎,匪首是他亲手埋的,他知道具体位置。 既然要安葬你的恩人,就应该安葬在罪魁祸首头上。 下了山,去西林县找杨七,就说我吩咐的,让他给你的恩人准备一副棺材。 请最好石匠,给你的恩人立碑,碑文让杨七亲自给你写。 瘦猴下行的脚步停下,转头看向依然高坐在台阶尽头的贾正。 眼泪顺着皮包骨头的脸颊,滴落在手里捧着的人头上。 再一次给贾正磕头,贾正看了旁边的李丘一眼。 李丘很识趣的快步下去,将一直磕头的瘦猴扶起。 只是片刻功夫,瘦猴额头已经开始渗血。 即便是贾正已经看惯了生死,眼前的场景依然让他难受。 对着李丘挥挥手,你带他下去找毛奎,也找块白布把人头包起来。 记得让他先洗手,不要让他用手摸额头。 第136章 寻矿 李丘带着瘦猴离开,贾正身体后仰躺在石阶上。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太阳悬于正中,热量却很有限。 初秋应该是最热的时候,贾正却觉得背后的石头都是凉的。 凉的甚至有些刺骨。 穿越至今,他的生存理念一直都是苟着,苟成别人眼里的透明。 所以他没有跟着流民军,放弃了快速膨胀自己实力的机会。 西林县的百姓他也采取放养状态,即便是发给他们足够的粮食,也没打算控制他们。 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流民,没想过自己改天换地,更没有兼济天下的雄心。 他已经极力逃避了,依然逃不过悲剧在眼前发生。 贾正如同木偶一样躺在那里,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 平昌县外的人头京观,西林县城下血肉横飞,马家镇中全家横死,马家镇外血战山匪。 他所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烁。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也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 社会是有记忆的,有些事只是暂时还不被人重视而已。 强权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刃,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下去。 头上的刀总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如果他撑不起落下的刀锋。 即便个人能力天下无敌又如何,大势面前也不过是块硬一点的鱼肉。 李丘送走瘦猴,回到贾正身边,看他躺在地上,脚步轻了很多。 踮着脚尖走到贾正身后,默默的在后面守着。 他想给贾正找点阴凉的东西挡一下,但又害怕打扰贾正。 在他看来,老大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意义。 每次遇到惨事的时候,他总喜欢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老大是个善良的人,见不得民间疾苦。 但这世道一点也不善良,总让人做出很多违心的决定。 他能理解老大的苦,哪怕没有意义,他也希望自己能在老大的身边。 哪怕只有一次,老大在沉默中需要他,那他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毛奎他们走了没有?贾正突然开口道。 还没有,那边还没有收拾干净,毛奎说先处理那些尸体,李丘回道。 再去给他说一声,去了县城,让林尘送一批粮食到这里。 一二四五队无忧军留在山里收拾山寨,六到十一队都跟着毛奎一起下山。 把剩下的俘虏带回这里,顺便让杨七招募一些砖匠,和铁匠一起给送上来。 现在天色尚早,让他们立即就出发,如果你记不住就让毛奎亲自过来一趟,贾正说话的时候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老大我都记住了,马上就去和他说,你还有没有以他吩咐,李丘看着贾正,脚步已经迈开。 毛奎走了,你就在那边盯着,天黑之前将寨子清理干净。 好的,老大。 李丘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下台阶,找毛奎他们去了。 贾正支起身子,打开了系统面板,资源探索的光点就在眼前闪烁。 用横刀支起身体,朝着光点闪烁的地方一点点前进。 想通很多事情以后,这些铁矿就不再是简单的铁矿,而是他霸业的基础。 龙虎山和无忧寨的山地地形有些相似,山脉都是层层叠叠。 每个山脉之间都有山谷,山势平缓的地方总有溪流汇聚。 贾正没走出去多远距离,便遇到一条溪流。 贾正卷起裤腿走进水中,溪水没过大腿,冰冷刺骨。 阳光透过树荫,在溪流上撒下点点光影。 贾正顺着溪流一直往上,偶尔遇到一些来溪边饮水的动物。 越往上走,山势变得更加陡峭,溪水也变得湍急,一块巨石横亘在溪水流经的地方,水流从巨石上垂直而下,形成一座十分壮观的瀑布。 瀑布拦路,贾正只能上岸,朝着系统光点继续前行。 又翻过两座山脉,山势变得平缓很多,植被也变是稀疏,随处可见的参天大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都是些低矮的灌木,裸露在外的岩石中夹杂褐色岩层。 不用系统提示,通过四周的环境贾正也知道铁矿区到了。 系统给出的储量是没有定数的,贾正也看不出矿脉延伸到了哪里。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亲眼看看开采的难度。 见到如此平缓的地势,贾正就知道系统待他不薄。 如果地上土层深度真的只有二十米,那这座铁矿就可以完全做到明采。 贾正再看眼前的环境,不再是荆棘密布的灌木荒原,而是寒气森森钢铁洪流。 看待每一块平地也不再是平地,而是选厂,高炉,和一间间工坊。 他坐在地势较高的石头上,太阳落山之前,整个山谷已经被他规划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 直到一阵凉风将他唤醒,贾正才从幻想中回神。 太阳已经落山,他又多看了几眼矿脉,才依依不舍的原路返回龙虎山寨。 走到一半 ,他又觉得空着手回去有些不妥。 无忧军收拾完那些残肢断臂也辛苦了,贾正决定打开系统狩猎功能打些猎物再回去。 又在山里耽误一段功夫,回到瀑布位置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只能顺着溪流往回走,肩膀上的野猪鲜血滴了一路。 贾正感觉身后一直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每次回头面对的也只有黑漆漆的森林。 一直到走出去好远,贾正第四次回头也没有发现跟着自己的东西什么什么。 他也不再回头去看,只是神经一直紧绷着,右手也搭在腰间的横刀上,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黑夜中一声狼嚎传出去好远,贾正手里横刀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现在的贾正已经今非昔比,狼群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威胁,再大的狼群也没有。 山寨已经在望,即便是没有威胁贾正也不想和那些畜牲纠缠。 但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这里和西林县不一样,贾正已经完全将此地划入了自己的地盘。 以后山里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些畜牲对于百姓来说是不小的威胁。 贾正边走边想,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把这群畜牲给除掉。 第137章 白日梦 畜牲也机警,可能感受到了贾正身上的杀气,狼嚎声又叫了两声便没有了动静。 回到山寨,剩下的无忧军都在聚义厅前面的广场上聚着。 后山的狼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直到贾正从黑暗中走出来,李丘和一行人才一起迎了上来。 寨主,寨主……。 贾正将肩上的尸体扔在地上,看着迎过来的几个队长。 处理的怎么样了,身体和衣服都洗过没有。 寨主,你吩咐的我们都记得,我们都是用木棍夹的,没有人动手去捡。 收拾完以后都去溪边洗过了,只是屋里的血迹流的太多,不太好处理。 我们在溪边挖了一些沙子,将血迹给埋上了,可能能那些房间短时间内是没办法住人了。 说话的人叫赵忠,是无忧军四队的队长。 摊子越铺越广 ,每个人都有了任务。 赵忠的体格较大,挑选队长的时候他的体力也是最好的。 连续十天都是第一,之所以排在第四,还是因为人情世故。 李丘带的一队,毛奎和韩信顺延了第二第三。 做的很好,共有几间屋子中发现了尸体,有多少人贾正又问道。 赵忠看了眼旁边的李丘,见他没有觉得自己抢了功劳的意思。 又看了眼旁边的另外两个队长,才继续回道;总共有十七间房间发现了尸体。 你看到的个房间里面的妇人应该是反抗比较激烈,激怒了土匪,才泄愤似的杀人。 其他房间尸体死相相对正常,都是一刀致命。 我们一共清理出来四十四具尸体,全部都是妇人。 除了瘦猴带走一人,余下的都已经安葬。 贾正点点头,指着地上的野猪,大家都辛苦了。 今晚的操练取消,让人把这畜牲处理一下,吃完早点休息。 为了我们的家人不再受土匪威胁,我准备带着无忧军将四周所有的山寨都清理一遍。 以后我们就在这山中操练,等无忧军都适应了山里的环境,就是大家实战的时候。 李丘看了眼地上的野猪,像是没看到一样转过头去。 赵忠又看了眼李丘,才把目光看向地上的野猪。 寨主,您都说要打其他山寨了,那无忧军的操练就不能落下。 我们都不累,要不我们今晚还是接着操练吧! 噗嗤!赵忠的话把转过身的李丘给逗笑了。 发现剩下两个队长看向他 ,又强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看着赵忠痛苦的表情,贾正才突然想起来。 刚处理完那些尸体,让无忧军吃肉,的确有些为难人了。 贾正一脚踢在李丘屁股上,你笑个鬼呀! 还不生火去。 好的老大, 李丘头也没回的跑远了。 寨主,我知道山里的柴火在哪里,我去帮李丘生火。 说完他也跟着跑了。 转眼贾正面前就剩下两人。 二人都比较木讷,都是埋头苦干的性格。 在贾正看来,作为队长他们是不合格的,但队长又是他们实打实挣来的。 贾正原就打算过几天,就把二人挑进亲卫里,变相将两个队长换掉。 也不准备欺负老实人,直接让两人也离开。 野猪继续扛回肩上,朝着山寨中的水源地走去。 李丘虽然走开了,但他一直关注着贾正的动向,见贾正一人扛着野猪走了。 回头狠狠看了赵忠一眼,将手里抱着的柴火扔在原地,朝着贾正追去。 赵忠看了眼自己怀中的柴火,一点点把李丘丢掉的捡起来。 叫来几个自己的队员,把柴火交给他们,叫他们继续生火。 然后深呼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贾正走到溪边,肩上的野猪刚刚丢下,身边又围上来四个人。 老大,你回来之前我听到了狼嚎,是你在追赶它们吗? 李丘伸手拉着猪耳朵,横刀已经朝着脖子去了。 我没有追它们,应该是闻到血腥味了,想抢我的猎物。 最后估计觉得打不过我,就放弃了。 横刀挥落,猪头很快被李丘切下,赵忠拉着猪尾巴,准备给猪剥皮。 那些些畜牲都聪明着呢!隔着几里地都知道老大你是天下第一。 所以试探一下就离开了,我估计着山寨周边它们以后是不敢再来了。 贾正一开始没关注李丘,当他开始拍自己马匹的时候,贾正才发现不对劲。 抬头看了眼李丘,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额头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 贾正接过李丘手里的横刀,把他推到一边。 笨手笨脚的,看着我教你怎么处理猎物。 李丘站在一边看着贾正,抬手擦拭着脸上的热汗。 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老大就是老大,总能不经意间看见别人的脆弱。 虽然无忧军的众人都没有什么食欲,但篝火上依然架起了大锅。 贾正亲自站在锅边,一点点将他在西林县中收藏的香料放进锅里。 本想着闲来就改善自己的伙食的,结果只是继续奔波的命。 等打通了锦州的商道,一定要多找一些香料备着。 等有了足够的兵器和军队,他就开始提炼细盐。 以后无忧军就专门贩卖细盐,至于是不是违法,都已经准备用兵器和军队铺路了。 他还在乎那废纸一样的东西? 贾正一边翻动着锅里的骨头,一边想着。 无忧寨是所有人的后方,这龙虎寨才是他基业的开始。 如果有一天他做了皇帝,他就将这山寨修成一座道观。 想着想着,贾正把自己逗笑了,真是到了晚上,白日梦都敢做的大胆了一些。 锅里热气蒸腾,香料的味道慢慢也熬了出来。 四周休息的无忧军闻到香味,都看向篝火的位置。 以前能吃一顿肉,他们可以高兴半个月。 自从参军以后,肉食隔三差五他们也能吃到。 但是今天他们的确是没有什么胃口了,会想到那些房间里的惨状,脾胃虚虚的现在都还想吐。 贾正慢条斯理的盯着大锅中的骨头,一直到月上中天,锅里的汤色都变得浓白。 估计所有人也都饿的差不多了,贾正才命令众人开饭。 是的,命令所有人吃饭。 无忧军听到今晚吃饭是军令,都齐齐围了上来。 寨主很少以军令治人,无忧军也从来不需要寨主重申军令的威严。 第138章 无中生有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杨七站在城墙上,看着阳光穿透乌云照着大地。 心中是说不出的平静,十年寒窗苦读,半生名利浮沉,都不如他这一月过的充实。 感谢老天爷,连续一个月的晴天,让所有粮食都顺利收割。 也感谢松州军,给他们收割粮食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变天了,杨七喃喃道! 这场大雨以后,更远的粮食就没有再收割的意义,他在西林县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流民军到现在没派人来接手粮食,寨主也没打算给他们送去。 这场战争打得正是时候,杨七知道流民军不缺粮食。 但苦的只是沿途的百姓,辛苦一年的田地,最后成了乱匪的嫁衣。 杨七知道,即便是朝廷光复了平洲,也会是一个巨大的乱摊子。 这个冬天,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收不到粮食而饿死。 他看了眼无忧寨所在的方向,他不知道贾正这会在干什么。 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山寨了,也不知道现在山寨是什么模样。 秦伍每次下来都会眉飞色舞描述山寨的变化,杨七也听的认真。 可在认真又能怎样呢!那终究只是一个山寨呀! 就算发展的再快也是有极限的,就如同西林县的百姓一样。 提起贾正的名字,没有人不感恩戴德。 但提起让他们迁入山寨,就都支支吾吾的。 百姓都知道的道理,他杨七怎么能不知道呢。 他相信那个少年也知道,所有他才从来不强求。 杨七静静思考着 ,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些百姓强迁到山寨里去。 寨主不想做的事情他可以做,他也愿意背负百姓的骂名。 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足以动摇百姓决心的契机。 杨叔,毛奎他们从东面进城了,无忧军也下来了一半。 他们在以前驻扎的院子里等着,毛奎想见你,说寨主有新的吩咐。 陈逸匆匆跑上城墙,在杨七身后回报道。 杨七收回思绪,站在原地不动,他在思考毛奎这次下山的目的。 这是他的习惯,只有站在不同的角度,他才更容易掌控事态的全貌。 走,去见他们,杨七只是站立片刻就转身朝城下走。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无忧军是不会出来的,他也怕山里有什么突发情况。 当他见到毛奎,再三确认贾正的吩咐的时候,杨七有些哭笑不得。 可能是寨主还年幼,性子还没什么定性,为了一人报恩,既然要兴师动众的派无忧军下山,还要他亲自出手。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站在毛奎身边的瘦猴,想看看他有什么样的特质,能得寨主如此看重。 上下打量一番,除了四肢异于常人外,也就一普通农家家少年而已。 所幸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寨主心血来潮吧! 在杨七看来,这同样是寨主的可爱之处。 至于让林尘给龙虎山送粮食和俘虏,杨七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这些粮食放在哪里,都比放在西林县要好。 不光林尘他们,杨七还准备征发周边百姓,都给贾正送粮食。 至于贾正跑去龙虎山做什么,是和他有过商议的。 只是他没想到,贾正的行动会那么迅速。 唯一的疑问就是贾正要砖匠,和铁匠做什么? 杨七也没问毛奎,他相信问了毛奎也不知道。 寨主做事没有出来结果之前,他不会给任何人解释。 事事总是赶巧,西林县今天出奇的热闹。 毛奎他们刚入城,又有一队人马入城了。 秦伍带着十几名青壮,在城门口等着别人通报。 但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也没有见到一个守城的人。 要不是一路都有遇到百姓,他还以为西林县已经是座空城了。 直到有人从县城里面出来,询问一番他才知道西林县根本就没有人守城,百姓们也都住在城外。 兜兜转转秦伍才见到杨七,转述了左建明给贾正的口信。 一开始杨七见到秦伍他们,以为是来转运粮食的,没想到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 他是多么精明的人,一听就知道平洲城的战事可能遇阻。 至于西林县的县令官职,从一开始就只是两者之间的幌子。 左建明既然已经开始找退路了,杨七心中便有了别的计较。 他让陈逸从库房中取来上百两的银子,分给秦伍带来的所有人。 并告诉秦伍转告左建明,上天眷顾,今年西林县的粮食,是前所未有的丰收。 就算多万余人口,也能吃到来年秋收。 秦伍拿了杨七的银子,不太清楚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暴露家底。 按照常理来说 ,杨七不应该在自己面前哭穷的吗? 但他也不纠结,本就是帮着将军跑一趟,看看西林县现在的情况。 如今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还得了不少的好处。 对于他和他的兄弟们来说,这趟任务就已经圆满。 秦伍他们离开西林县不久,城中就开始流传平洲城,流民军战败的消息。 杨七连夜安排让林尘带人往上寨送粮食,同时杨七也让陈逸向百姓征发青壮运送粮食。 死去无忧军的家属,被通知准备搬进山里去。 西林县四城城门关闭了,毛奎带下山的无忧军被安排上了城墙。 一开始百姓们还以为流民军战败只是传言,但西林县的变化,让四周刚安定下来的百姓开始不安起来。 有人开始找杨七打探消息,他也总是以忙为由避而不见。 找陈逸打听,也只是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慢慢的有人开始慌乱 ,开始找在无忧军当兵的家属打听。 同样也没人能给出完整的消息。 家里丰厚的储粮,不再让百姓感到安心。 看着青壮们一趟趟,将县城中的粮食送出去,每次回城的青壮也越来越少。 百姓们终于坐不住了,有人开始主动上交家里的粮食,希望杨七能带他们一起走。 杨七的粮食本来就够多的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人口而已。 他当然不会要百们的粮食,而是让拖家带口的百姓带着自家的粮食跟着林尘他们一起撤离。 至于那些家中人口少一些的,都被安排给了无忧军,让他们带去龙虎山中安顿。 第139章 一定会有更好的 风风火火了两个月之久的西林县,在杨七的操纵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同样也还给了高波一座完整的空城。 今天杨七也要离开了,他再一次走进城外的庄园内。 高波在这里居住已经好久了,从被贾正怼了以后,他每日都深居在三进院的花园里。 杨七进入院中时,高波正在水榭中一人举子对弈。 杨七坐在他的对面,他头也没抬;今天又来给你主子传什么话。 想要朝廷的舆图,就免开尊口,不论你们用什么样的肮脏手段,都不会得逞的,高波道。 杨七双指夹起一颗棋子,放在高波久久不决的位置。 漫不经心的回道;用不着了,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县令大人,这西林县该如何治理。 高波丢到手里的棋子,抬眼看着杨七,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以及嘲讽的语气。 高波英俊的脸,都变得潮红,他手指着杨七的鼻子,我都已经如此配合你们了,为何就不能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你,你们卑鄙无耻。 杨七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推向高波,看来高大人大义凛然也是装出来的。 枉我还当你是真君子呢! 这些天高大人在这庄园中好吃好喝的住着,我们寨主也不曾为难高大人。 按照流民军的规矩,高大人是没有机会活着见到家人的。 但寨主说高大人是个难得的人才,最少也不是其他那种酒郎饭袋。 十年寒窗苦读,一刀杀了挺可惜的。 还希望高大人回到朝廷以后,不要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杨七又将一封大印推给高波,西林县我完完整整的还给高大人。 流民军过境的时候,丧心病狂的烧毁了西林县及周边的所有粮食。 剩下的该如何上奏,我想高大人应该好好和你岳父大人商量一下。 如果需要,马家镇外,寨主亲手杀了整整三百多土匪。 尸体就埋在镇外,那都是朝廷常年都缴不灭的基年老匪。 我可以用人头保证,其中绝对没有一个杀良冒功的。 杨七越说高波越迷茫,好久不出门他都听不懂杨七在说什么。 更没有去碰桌上的信封和官印,杨七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这两件东西背后,给他准备好了什么样的阴谋。 杨七也不理他,身体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继续道;其实寨主很喜欢这座庄园。 想等着天下太平以后买下他,如果高大人能够官复原职,希望高大人能行个方便。 寨主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定当不让高大人白给的。 杨七越说越离谱,高波手掌重重敲在桌子上。 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七见火候差不多,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负后走到水榭栏杆边。 前些时候,流民军又回来过,围着平洲城的流民军已经有百万之众。 你也看出来了,自始至终寨主心里装着都只有百姓。 认为流民军的做法有伤天和,所以从一开始寨主便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 但流民军催的太急,还要寨主带着百姓去平洲城和他们汇合。 寨主年轻气盛,认为流民军欺人太甚,烧光了承诺他们的粮食。 如今寨主既得罪了朝廷,又得罪流民军,只能从西林县撤了。 今日来找高大人,我有一事相求,看在寨主不曾为难过高大人的份上。 还请高大人奏明朝廷的时候,淡化一些寨主的存在。 就像寨主评价高大人那样,这世道心里装着百姓的人不多了。 杨七声音越说越低沉,说到最后转身对着高波行了大礼。 差点就给高波跪下,一时间高波也没能适应,完完整整的受完了杨七的全礼。 杨七的腰还弓着,高波愣在原地 ,扶也不对,不扶也不对,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终高波还是弱了半分,走上前扶起杨七。 他准备去哪里,西林县的百姓他又是如何处理的,高波问道? 听到高波提起百姓,杨波哀叹一声! 寨主知道平洲城大战将起,流民军战事不利的话,一定会抓周边百姓继续和朝廷对抗。 西林县一定会再次遭到洗劫,他将大部分的粮食都分给了百姓。 有出路的寨主就让他们自己寻找出路去了,没有出路的就只能让他们逃进山里躲避。 妇孺都被他收回了以前的山寨,有寨主在山里顶着,总能多养活一些人。 说别的高波或许不信,但说贾正给百姓分粮食,高波是不怀疑的。 而且贾正收了所有妇孺他也相信,他亲眼见到流民军把伤兵和妇孺都塞给贾正。 贾正不光没有拒绝,还尽全力抢救所有伤兵。 高波或许痛恨贾正带人破了城,但同样也佩服贾正的为人。 所以杨七编的故事,高波已经信了九分。 还有一分,完全就是对杨七的不信任。 高波拿起信封没有拆开,桌上的官印被他收回衣袖里面。 你回去告诉他,只要他以后不为非作歹,朝廷的奏书自然不会有他的名字。 你们经历的事情,我相信朝廷也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高波表态,杨七就知道自己的最后一步也成了。 之所以让高波先和他岳父商量,就是在赌他不愿放弃自己的前程。 平洲城的流民军是幌子,马家镇山匪的尸体是台阶。 杨七相信,只要高波岳父不想放弃高波,就会拿这两件事大做文章。 高波算的上是君子,是君子就可以欺之以方。 只要贾正的名字能在高波这里淡化,那他就不会出现在更多人的眼里。 前面有更大的树顶着,便能给山寨争取更多的发展机会。 杨七的眼睛,已经不再平洲这块,被打的千疮百孔的土地上。 二人又回到了棋桌上,桌上摆放的也不再是棋局。 杨七以自己的见闻,一点点给高波分析着当前的形势,建议高波要如何做才能对他有利。 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前途,高波同样也是。 杨七讲得口干舌燥,高波也听的仔细。 杨七从庄园里出来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庄园的大门。 这里不光贾正喜欢,他同样也很喜欢,看了一眼后,他头转的绝绝。 一定会有更好的。 第140章 不舍昼夜 杨七回到无忧寨,整个山寨就进入了快车道。 大量的百姓迁移到山寨,带给山寨巨大压力的同时,也给了山寨巨大的动力。 土地越来越多,寨墙越盖越高,山寨的防御也越来越好。 以前看似无法耕种的坡地,也在杨七的规划下一亩亩变成了梯田。 朱禄带着孩子们,在寨子高处筑坝修渠,将溪水引入梯田。 前山的土地很快被开发完毕,闲下来的百姓又把目光看向山寨更深处的地方。 山寨的结构比百姓们想象的要优越很多,当他们决定安顿下来的时候,一起爆发出惊人的主观能动性。 百姓们不舍昼夜的忙碌,致使送到私塾的孩子越来越多。 私塾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柳倾城每天带着妹妹和丫鬟在私塾里忙碌着。 杨七安排了大量的妇人帮着她们照顾孩子们起居,陈逸的后勤保障同样做的极好。 柳倾云每天忙的团团转,但是从起床到睡觉都是快乐的。 柳倾城每天穿着朴素的衣服,穿梭于不同的教室,疲惫同样也有,但她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龙虎山中就更加忙碌了,林尘带的所有青壮都被杨七发配到了贾正身边。 无忧军也已经扩充到了两百人,每天除了日常的操练,贾正就会带着他们修路,往大山里修路。 而且路还修的极宽,宽到可以三辆马车并行。 龙虎山没有开垦土地,贾正也没打算在这里耕种。 这边的百姓在贾正的规划里,以后就是工人,他们在矿场上工作,贾正会发给他们粮食和银子。 上千人被分成了好几段,修路的进程同样很快。 时间同样在百姓忙碌的日子中,默默流逝着。 转眼又是三个多月过去,龙虎山到矿脉的十几里路终于全线贯通。 杨七他们回山以后,山外的事情早就被贾正忽略了。 除了秦伍和瘦猴被分别派到平昌县,和西林县收集消息以外,基本做到了两耳不闻山外事。 道路贯通对于山寨来说是大事,贾正早几天前就准备了。 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从昨晚开始龙虎山已经开始下雪。 百姓们很早就聚集在聚义厅前的广场上忙碌着,四周堆满了无忧军扫山回来的猎物。 这些肉食一些会作为今日庆祝的消耗,更多的会被做成腊肉储存起来。 为了百姓的安全,贾正开着系统狩猎功能,几乎将方圆十里内能伤人的动物都清理了。 雪越下越大,站在高处往下看,层层房屋都被白雪覆盖。 贾正伸出双手,剔透的雪花入手即化。 下雪了,冬天已经来临,不知不觉间他来这里也已经超过了五个月。 不知道无忧寨那边的情况如何,是不是也在下雪。 应该也是是下雪了的,两地相差虽然一百多里地,但同样属于一条山脉。 百姓们总是容易满足,安稳的生活已经是他们的全部。 如果再有些意外的惊喜,他们便如过年一样。 看着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百姓,贾正再想是不是和杨七商量一下换一批妇人过来。 但想想又决定放弃了,妇人已经在那边安顿下来,再多折腾一次反而麻烦。 还是让老少爷们多折腾一些,等这边的情况稳定了。 贾正就带着龙虎山这边的所有人,去那边过年。 就当给这些一个相亲的机会,能不能摆脱单身的命运就看他们自己了。 平静的日子还在继续,雪下的很久,也下的很大。 一直持续了两天两夜,没人打扫的地方积雪已经到了膝盖。 贾正给百姓们放了假,自己则带着无忧军清理出山路上的积雪。 无忧军的训练已经转入进阶,负重和障碍也被贾正纳入了训练课程。 山道清理到一半的时候,贾正远远就看到远处两个人影朝着山道艰难的前行。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应该就是山寨这边。 看身形跑在前面的应该是瘦猴,后面跟着的人他看不清楚。 贾正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上山,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难道是无忧寨出了什么事情? 贾正赶紧召唤出系统面板,看到预警功能并没有什么动静,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同时也让无忧军加快了脚步,朝着来人快步前行。 寨主,寨主,还没靠近,陈逸急切的喊声便已经传到贾正这边。 贾正丢下无忧军的众人,三步并做一步跑到陈逸面前。 瘦猴站在原地喘气,头上的热气蒸腾,整张脸已经完全涨红。 陈逸直接跪在雪地上,说话都带着哭腔。 寨主,寨主,救,救,救杨叔他们。 陈逸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嗓子也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 贾正整个人也紧张起来,杨七对山寨来说作用比自己还要大的多。 无忧寨中,谁敢对杨七不利。 系统没有预警,难道是无忧寨里的百姓反了? 李丘他们很快也赶了上来,贾正从林尘手里接过水壶递给跪在地上的陈逸。 喝口水,慢慢说是山寨里出了什么事。 杨七怎么了,韩信他们都在干什么? 陈逸没有接贾正递过来的水,双手撑在地上平复自己。 山寨里没事,是平昌县出事了。 瘦猴的四肢结构更擅长行走,见陈逸说话困难,他在贾正旁边回答道。 贾正看向瘦猴,平昌县出什么事了,和杨七有什么关系。 瘦猴摇头,看向还在调整的陈逸。 应该和流民有关系,这两个月流民过境频繁,西林县已经聚集起好多流民了。 但因为城中没有吃的,很多人只是在周边转了一圈就走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流民即便是再走也找不到吃的。 就都聚集到了县城周边,希望官府能够救济他们。 瘦猴说到这,就不再说了。 陈逸也终于气喘匀了,感激的看了眼瘦猴。 寨主,前些天秦伍回山说平昌县聚集了上万流民。 杨叔想着山里粮食充足,也还能接纳一些流民。 便让我和朱福在山寨中准备一些粮食,他自己带着人先去了平昌县。 前天我们调拨好粮食准备给杨叔送下山去,结果天降大雪,我们就晚了一些。 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秦伍回山求救,说杨叔在平昌县和流民头子发生冲突。 他们人多势众,杨叔带去的人和粮食都被他们控制了,秦伍因为没有跟着杨叔他们才逃过一劫。 寨主,秦伍说那些流民都饿极了,他已经带着粮食去了平昌县,看能不能拖延一些时间。 无忧寨中没有人能救杨叔他们,我只能到龙虎山来向寨主求援了。 第141章 杨七的安危 杨七早就和贾正说过,今年的冬天流民一定会很多。 而且他们生存空间会越来越恶劣,贾正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 只是这些天都在修路,山外的事情他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怎么也没想到,现实的这一巴掌来的这么快。 林尘,从现在开始,龙虎山中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了。 无忧军所有人我都要带走,这里和无忧寨不一样,四周到处都有土匪聚集,你能守好这个家吗? 贾正看着林尘,他带过来的青壮虽然被贾正抽走了五十人。 依然还有接近两百人,虽然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在干活。 但也跟着贾正训练过一段时间,有山匪的补给,他们每个人也是带着兵器的。 林尘带他们久了,在他们中也很有威信。 林尘看了眼陈逸,他也想跟着贾正一起去救杨七。 和陈逸一样,杨七不光是山寨中的另外一个主心骨,还是他的半个老师。 之所以只是半个,不是他们不认,而是杨七不认他们。 同时他又看向贾正;知道事有轻重缓急。 贾正连续几个月都在修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能看出来寨主对这个新的山寨很看重。 他很快就打消了要跟着一起去的念头,寨主您放心,无忧军离开以后。 我会守好寨门,不会放任何一个别有用心的进入寨子半步。 贾正又看了眼陈逸,我们快速行军你跟不上,你就留在山寨和林尘一起看守山寨。 贾正直接下令,没给陈逸反驳的机会。 同时又看向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瘦猴,你回西林县去。 从今天开始密切注意西林县的流民情况,如果有大批流民过境。 能打听消息你就打听,打听不到的就记住他们的去向。 林尘,陈逸,山上的雪化了以后,让百姓们都去路的尽头的那座山坡上修窝棚。 速度慢一些没有关系,但一定要保证人住在里面,能挨过这个冬天。 贾正转向后方看着所有跟在身后的无忧军,大声喊道;全体都有,原地检查自己的兵器。 从现在开始拉练,目标一百五十里,能跟上的尽力跟上,跟不上的和自己的队长报备。 体力弱的十人组成一个新队伍,跟在队伍身后慢慢赶上。 任何条件下,不能有人落单。 谁的队伍出了纰漏,全队一起受罚。 无忧军已经训练了接近五个月,兵器,服饰都是统一的。 服从性,和身体素质都不是林尘带的那一批青壮可比的。 诺!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的四周树木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李丘率先带着他们队伍出发,从后面的无忧军一队的跟上。 贾正又和林尘和陈逸交代了一些山寨中的事情,也赶上了无忧军一起离开了。 陈逸一直看着越来越远的队伍,林尘拍了拍陈逸的肩膀。 该做的你已经做完了,寨主亲自出面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算我们去了也不能做什么。 杨叔经常教育我,做该做的事情,杨叔的事情交给寨主了。 守住这山寨,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瘦猴站在原地,眼睛同样看着无忧军离开的地方。 林尘和陈逸他都不熟,也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交集。 他觉得自己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以后命是寨主的,那他一定也会做到。 一直到看不见无忧军的队伍,他也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以前走出去他是需要逃的,但现在他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他得承认这些日子他吃胖了,那种每天吃不饱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走着走着,他好像在雪地中看到一个虚影,一个靠着讨好别人才能得到食物,却分他一半的身影。 那人说自己长的像她的儿子,饿的受不了的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是她的儿子。 现在他更希望自己是她的儿子,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对龙虎山很熟,绕过一个山谷就能多看出去好远的距离。 以前他从来不走那条路,因为过于扎眼了。 但今天他选择了绕过去,他要去看看,去送送他的第二个恩人。 这世道一个人活着太难了,但有他在就能活的容易些。 山上又能看到无忧军的身影,虽然他们的速度很快。 但瘦猴依然能一眼看见他,他心里默默向上天祈祷着;如果必须要死人就让自己先死。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没有能力给恩人报仇。 第一个他没机会,如果有第二个他同样无能为力。 但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寨主的命。 ……………。 无忧寨从前山去往平昌县本就没有多少距离,但道路太过凶险。 下过雪的山道更是让人望而生畏,秦伍带着一群青壮运送粮食到达平昌县,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他不担心寨主会不会来平昌县,只担心陈逸能不能把消息平安的送到寨主那里。 难民太多了,他不敢轻易拿粮食去交换杨七。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在平昌县周边打转,太知道饿极了的人,有多么丧心病狂。 不能确认杨七他们的安全,他也不敢把跟着自己的这些兄弟也搭进去。 带着所有人回到他经常落脚的地方,秦伍觉得自己该等一下。 他得先乔装成流民,混进那些人中去,至少也要弄清楚杨七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所有人都进屋以后,秦伍关上房门,对着所有青壮道;我对县城熟悉,我准备扮做流民,去探听杨副寨主他们的消息。 你们都在这里看着粮食,寨主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支援我们,不能让寨主来了两眼一抹黑。 秦大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看粮食用不到这么多人,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寨主他们从什么地方过来。 打探到消息总要有人出来报信,我个子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 而且我胆子大,还和寨主一起杀过土匪,这些流民奈何不了我的。 秦伍看了眼说话的陈二狗,他知道这家伙做了一段时间寨主的跟班。 后来无忧军成立,他因为不满十五岁便被寨主赶回山寨里识字去了 。 这次跟着陈逸一起出来,也是打着寨主的旗号混进运粮队伍中的。 那好,你跟我一起去,正好副寨主身边的人你都认识。 但你得听我的,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没有我的示意,你不可擅自行动。 第142章 挣不开,逃不掉 大哥,已经三天了,一直没给他们吃的,他们会不会饿死? 饿死就饿死了,这世道饿死的人还少吗? 粮食就那么多,自己人都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来我们地盘救济流民却不和我们打招呼。 不懂规矩,我没杀了他们就已经是看在他们带的粮食的份上。 他们能拿出那么多的粮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万一有人来找我们要人? 老三,够了。 现在粮食才是大事,哪里顾及的到那么多。 你的任务是从流民中挑选青壮,只要手里人多,谁敢来问我们要人。 走了这么多的地方,你们也看出来了,官府已经没办法救济我们。 以后我们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了。 一间民宅中,柴火烧的正旺,火上架着铁锅,锅中炖着白肉。 屋里十几个人围着柴火,血红的眼睛盯着锅中冒出的热气。 屋外同样围着一群人,眼睛死死盯着屋中的人群。 偶尔有人转头看向身后,那里聚集着更多还不如他们的流民。 流民们一层叠着一层,周边的积雪都被流民吃的干净。 饿极的人在生死边缘徘徊,更多人的眼睛看着即将饿死的人。 喉咙下意识的吞咽着,眼神中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齐力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向天空,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子,抬头已经让他用尽所有力气。 何至于此,何以至此。 好好的天下,怎么就到了人食人的地步。 他想起在京城中…… 不,他连回忆过去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要留些精力看着周围的饿极的流民,他不会去吃那些人的食物,他也不奢望还能活下去。 但他要保证自己断气之前,不成为别人的食物。 又下雪了,雪花落在他的额头上,昏沉的脑袋变得清醒一些。 他已经无法支配自己的四肢,干裂的嘴唇开合着。 他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有新的流民加入,他身边还能动的流民朝着新来流民而去。 齐力身边只余下一些同样已经没有力气行动的人。 一个瘦小的身体一点点的移到齐力身边,上下打量着坐在地上的齐力。 陈二狗混在人群中已经好久了,看着齐力也很久了。 同样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总觉得这个人和其他流民不一样。 陈二狗在那人身上看到了寨主,和副寨主的影子。 他知道那人要饿死了,他身上带着一些干粮。 他见过流民疯狂起来是什么样子,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他将手伸进怀里,身体一点点的朝着齐力靠近。 但他的动作还是太扎眼了,四周流民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脸上。 陈二狗身边一个声音沙哑的道;娃子,还没死呢!再坚持一会。 陈二狗的心,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是个已经瘦成皮包骨头的中年人。 身边还坐着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青年,双眼已经无神。 陈二狗的手已经摸到了胸前的炊饼,他的目光扫视一圈留在原地的所有人。 干粮太少了,他救不了所有人。 无助的他,只能看向山寨的方向,他多希望寨主此刻能够从天而降。 他心中一横,直接站起身走向齐力。 不再理会周围的眼神,他背着齐力就往人群外面走。 劝陈二狗的中年人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陈二狗还能站起身,力气还能背起一个人。 陈二狗背着齐力走到中年人身边,弯腰在在他耳边低语道;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再坚持一下。 他没有说会有人来接济他们,因为他也不知道寨主多久会来。 这些话是他要饿死的时候,他母亲常在他耳边说的话。 后来他真的活了下来,他便相信这句话是有力量的。 离开的流民很快又聚集了回来,见齐力被背走也没有人在意。 能在外面的人都还有些人性,吃人的事情不到逼不得已他们做不出来。 这些天被人背走的尸体太多了,有人做好事他们也乐于见到。 陈二狗背出一段距离,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从地上抓起积雪,一塞进齐力的嘴里。 觉得差不多了,才从怀里掏出炊饼,一点点的捏碎,喂进齐力的嘴里。 食物的香味在齐力嘴里蔓延,牙齿下意识咀嚼着,他想睁开眼睛,但怎么也做不到。 如果不是陈二狗给他喂了一些雪水,他连吞咽也做不到。 将一个炊饼喂了大半,见齐力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陈二狗又将齐力背在背上,朝着他们的落脚点而去。 他太关注救人本身了,却疏忽了自己的身后。 他的行为太反常了,从他背着齐力离开,就有一个尾巴一直跟着他。 ……,山路难行,积雪的山路更甚。 贾正带着无忧军,就算是一路急行军,也比平时要慢了很多。 当他接近平昌县城的时候,时间也过去了一天一夜。 十几个时辰没有休息,即便是能跟上他的无忧军,体能也到了极限。 即便心急如焚,贾正也明白以逸待劳的道理。 无忧军现在就是那个劳,他找到一个破庙,让无忧军原地休息。 系统对他的改造已经到了瓶颈, 一路急行除了精神有些疲惫以外,体力依然充沛。 无忧军都睡下以后,贾正一个人走到庙前守着。 天又开始下雪了,其实一路走来断断续续的雪就没有停过,只是下的更大了一些。 杨七说过,这冬天的百姓是最难熬的,如果再多一些这样的天气。 会有更多人熬不过这个冬天吧! 贾正曾听过一个故事,如果你遇到了不幸的事情,你最好快一点逃离出来。 不然你会陷入无尽的不幸中去,直到你的意志完全消亡。 这个时代的百姓,都已经陷入了这种无形的怪圈中。 他们只能活在统治者编制的环境里,永远只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 当苦难临头的时候,就是他们无尽黑暗的开始,挣不开,也逃不掉。 第143章 多救一个是一个 原地待命的青壮,见陈二狗背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回来都很惊讶。 没见到秦伍跟着一起回来,他们就更惊讶了! 不是说好了一起行动的吗? 二狗,你不是和秦伍一起出去的吗?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背着的是什么人。 把陈二狗放进屋中。 一个青年在门外四处观察一番,便关上房门问道。 陈二狗小心翼翼的把齐力放下,让他靠在墙上。 确认他不会倒下去,才一屁股坐在齐力旁边。 秦大哥去找副寨主他们去了,让我在外面等着。 流民军中已经开始吃人了,他让我在外面盯着那些流民。 秦大哥说寨主来了,那些吃人的畜牲肯定一个也活不了,就让我盯着。 陈二狗喘匀了气,指着旁边的齐力。 这家伙快饿死了,你们发现了没? 他的衣服和我们穿的不一样,副寨主说过读书人都爱这么穿。 现在山里读书的多,柳先生她们都交不过来。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读书人,饿死了就太可惜了。 趁着流民围着其他人的时候,我就把他背了回来。 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青壮们都有流亡的经历,吃人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更惊奇的是,陈二狗救回来一个读书人。 有人已经从屋里端出来热水,递到陈二狗手上。 眼睛却看着躺在一边的齐力身上,你怎么就确定他是读书人。 你看他瘦的和流民有什么区别,二狗你别被他身上的衣服给骗了。 陈二狗端起热水,直接灌进齐力的嘴里。 陶碗偏斜的有些大,呛进来齐力的气管,激烈的咳嗽声吓得陈二狗差点连陶碗都丢了。 一个青年快步走到齐力身后给他顺气,依然止不住齐力的咳嗽。 二狗,你好不容易背来,人家没饿死,别被你给弄死了。 你放屁,哪有能咳死人的,我只是喂的急了一些。 陈二狗一边反驳,一边把陶碗放在地上,虽然嘴是硬的,但端着陶碗的手却软了。 给齐力拍着后背的青年,瞪了眼旁边说风凉话的青年一眼。 少他妈说风凉话,别吃了几顿饱饭就忘本了。 没有寨主让我们活命,你们能比他好到哪去。 都是年轻人,说其他的青壮们可能还要反驳几句。 但青年人的斥责则没有人敢反驳,看热闹的人都感觉没什么意思了,聚集在一起的人都散开了。 齐力嘴里咳出水来,咳嗽也慢了下来,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 水,扶着齐力的青年人朝着陈二狗说道。 陈二狗连忙端起陶碗,想继续给齐力灌下去。 青年拍了陈二狗一把,顺势从他手里抢过陶碗,小心翼翼的端在齐力的嘴边。 看着齐力一点点吞咽,青年对着陈二狗点头,这人能活。 陈二狗也跟着点头,脸上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 李丘本来是贾正派到后面,组织体力跟不上的无忧军的。 结果发现自己成了难民收容队,按常理说,难民遇到带着兵器的队伍,都应该远远躲避。 但跟着他们的这些难民却刚好相反,见到他们不躲不避,反而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扑上来。 李丘原本打算将他们驱离自己身边,也让无忧军们加速,看能不能甩掉他们。 当然能,掉队的无忧军只是跟不上更强的寨主他们。 但他们依然是无忧军,是寨主花了大代价操练的无忧军。 慢慢的他发现,他人是走的远了,眼前的积雪上总能看到那些饥寒交迫的难民。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他的幻觉,走的更远一些了他才知道,那是他的良心。 李丘叹了口气,跟着老大久了,看来自己也染上了老大的毛病。 看了眼慢慢被积雪覆盖的痕迹,老大他们也不知道已经到哪里了。 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即便是赶上了,对他的作用应该也不大吧! 李丘在嘴里喃喃自语,脚下的速度也跟着压了下来。 他的眼睛总是看向身后,见没人追上来,他干脆让人都坐下来休息。 直到重新看到难民的影子,他才不在意的起身慢慢朝前走。 抱团是难民们最后的希望了,李丘不再驱赶难民,加入的人就越来越多。 当李丘他们赶到破庙的时候,贾正他们已经离开了。 李丘仔细打量着破庙中的情况,知道无忧军也刚离开不久。 又看了眼身后跟着自己的难民,已经看不到尽头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不是杨七受到威胁,老大也一定会这样做。 山里不缺这些人的粮食,老大常说这世道,能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天黑越来越暗,地上的积雪更厚了。 陈二狗手里的木棍死死抵着房门,身边所有的青壮,从房屋四周不停的搬来重物将大门堵住。 开门,开门,开门………。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怒喊开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澎,澎 ,澎。 木门被石头砸的砰砰作响,门栓被砸的跳跃。 陈二狗一直盯着门栓,门外每砸一下,他的心就跟着跳动一下。 横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那是整个院中唯一的一把武器。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那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人给盯上了。 青壮们手里都拿着四处寻来的木棍,眼睛同样看着大门处越来越宽的裂缝。 已经没有人抱怨救人的陈二狗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和外面那些人拼命的准备。 身后的粮食是运下来救副寨主他们的命的,绝对不能丢在他们手里。 当,横刀出鞘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 陈二狗受不住压了,拔出了横刀。 激烈的撞门声突然就停止了。 大哥,里面的人有兵器! 说话声传入院中,陈二狗和众青年面面相觑。 怕什么,小四说这里面肯定藏着粮食。 他在这里盯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几个人在里面出入。 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他们吓唬到不成。 紧接着那个声音更大了一些,里面的人听着,我们也只是想看看你们藏了多少粮食。 现在都活不下去了,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 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如果你们再不开门,我就放火烧了这院子。 第144章 血债血偿 陈二狗看了眼房子四周,房子是木质结构的。 虽然屋顶都被积雪覆盖,想要点着并不那么容易。 屋子里又有两名青壮跑到院中,紧张的道;他,他们在砸后面的窗户。 门外的声音还在怒喊道;整个院子都被我们围起来了,你们是跑不掉的,乖乖把粮食交出来。 房子外面变得更加嘈杂了,砸门的声音也更大了。 搀扶着齐力喂水的青年人相对沉稳一些,他目光将院中所有人都过来一遍。 后面窗户已经被堵住了,暂时先不去管他们。 我们只要守着大门和堆粮食的那间屋子就可以,他们目的是粮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放火。 这房子也够结实,他们想要进来也不容易。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我们多守一会,寨主他们一定会来的。 陈逸已经去了好几天了,寨主他们一定会来的。 为了强化所有人的信心,青年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大门依旧不停的被撞击着,大大小小的石头,不停的从外面丢进院子。 难民在外面堆起了人墙,人头从院墙上露了出来。 青壮们拿着木棍,将冒出院墙的人头戳下去。 就如青年说的那样,难民们舍不得院中的粮食,一直没有放火。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头,开始集中所有人的力量,撞击着大门。 很快大门被撞开,挡在大门处还没来得及躲避的陈二狗,连着木门碎屑被一起撞跌倒在地。 手里的横刀被敲飞,他身后的一个青壮,丢掉木棍,捡起滑到自己面前的横刀就朝着蜂蛹而入的难民冲去。 身后的青壮也不再管院墙上的人,提着木棍直面冲入院中的难民。 横刀青年连杀两人,身后的青壮也没有留力气。 凄厉的惨叫声,压住了还想继续往里冲的难民。 青壮们不要命的打法,也震慑住了带头的几人。 他们押着难民往后退了几步,两方开始面对面对峙起来。 双方人的眼睛都红了,躺在地上的难民无力的呻吟。 陈二狗已经被青壮扶了起来;色厉内荏的道;我们是无忧寨的人,院子里的粮食是我们寨主用来救济所有百姓的。 如果你们想活命就回去等着,等寨主到了自然会有你们的活路。 你们也是无忧寨的? 前几天来的那批人和你们什么关系? 为首的男人听到陈二狗是无忧寨的人,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寨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前几天那些人也说是无忧寨的,他没当回事,山寨抢百姓的粮食才是常态,哪里有给百姓送粮食的。 他一直以为是那些人狐假虎威,想打着土匪的名义,让自己放过他们。 现在还有其他人带着粮食过来,让他不得不慎重。 那是……?陈二狗刚想报出杨七名号,就被他后面的一个青壮打断。 他挡在陈二狗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带头的人;想活命就退出去等着,寨主到了自然有你们的活路。 想抢粮食,大可冲上来,从我们的尸体踏过去,自有寨主给我们讨回公道。 哈哈哈哈,为首的人突然大笑起来,血红的眼睛和裂开的黄牙,看上去特别的狰狞。 等着别人救命,你还当我们傻呢! 这世道还有余粮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从我第一次开始吃肉开始。 我周鹏就不相信别人能救我,这些孩儿们也只相信自己能救自己。 管你是什么寨,在老子面前的粮食就是老子的。 兄弟们,他们就只有十几个人,都跟我一起上 。 这些都是今晚的肉食,看他们能挡住我们多少人。 说完他一马当先冲向青壮们,避开了拿着横刀的青年年,冲向拿着棍棒的青壮。 他身后的难民,红着眼睛涌进屋中,很快院中便被堵的水泄不通。 陈二狗再次被人推倒,涌入的难民踏在他的身上。 他想要挣扎着站起身,又一次次被人再次踩倒。 痛苦的惨叫声从前面传出来,陈二狗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被人撕碎。 身上的痛苦越来越弱,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奶奶。 脚踩在他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他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 自己是真的该死,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救人,为什么要把难民带到这里。 是他害死了院中所有的人,他也对不起寨主对他的期望。 就在他闭眼等死的时候,一个身影站在他的眼前,他四周都被人围着。 陈二狗脸上露出微笑,能在死前看到寨主,比看到父亲和奶奶更让他高兴。 贾正看着陈二狗躺在地上,真的和条死狗一样。 本想着踢他一脚,但看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脚印还是忍住了。 自己如果晚来一步,让后面的难民都冲进来,陈二狗最好的结局也是一团肉泥。 贾正对着身后的无忧军道;看看他骨头有没有断,如果没有,就抬到一边去,挡在这路中间也不怕丢人。 说完,贾正一步步往屋里走 ,整个院子都已经被无忧军控制。 门口聚集的难民都被贾正下令杀掉了,闯进屋里的更是如此。 山寨中的青壮死了三个,其他大部分都是重伤。 拿着横刀的青壮头都被人砸烂,身体同样被踩的面目全非。 除了无忧军,整个院子再也找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贾正走到中年人身边,横刀杵在地上,鲜血顺着刀锋滑落到他的膝盖前。 贾正的声音冰冷刺骨;任何时候活下去都没错,你们吃人我也管不着。 但你们杀了我的人,还抢了我拿来救助百姓的粮食,那我就得管管了。 周鹏的血气早在无忧军杀入院子的时候,就已经消磨干净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人可以这么快,几个呼吸的时间,和他一起冲进屋中的难民就被这队人杀的干净。 说是来救难民的,但他没在贾正身上看到半点怜悯,只有无尽的杀意。 他知道这次自己栽了,面对贾正杵在自己面前的横刀,他连求饶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人的声音继续道;成立无忧军的时候我就立誓。 无忧军的血债,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偿还。 你们杀的这些人虽然不是无忧军的战士,但他们也是我无忧寨的子民。 他们为救你们而来,但你们却要了他们的命,那你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第145章 已经杀光了 杀光他们! 贾正横刀一斜,周鹏的人头便已经飞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便觉得天旋地转。 半空中,他看见自己的弟弟的人头同样被抛了起来。 他们杀人真快,周鹏的脑海中想着,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追出去的无忧军慢慢也都回来了,参与围攻陈二狗他们的难民,无忧军一个也没有放过。 贾正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乱杀无辜的包袱了,如今这种地步是该用重典的时候。 积雪将四周的原野映如白昼,安排一队无忧军守着院子。 贾正又带着无忧军,踩着难民的脚印朝着平昌县赶去。 周鹏的弟弟告诉无忧军,他们并没有杀杨七他们。 只是好几天没有给他们吃的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靠近城门口,四周的难民开始围了上来。 贾正横刀出鞘,无忧军所有人同时拔刀。 森森寒光映照着积雪,整齐划一的拔刀动作,吓得想要靠近的难民一步步往后退。 贾正扫视了一眼城门,便直接朝着城门往里面走。 城内聚集的难民更多,但没有一个敢接近无忧军的。 寨主。 贾正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停下了脚步。 寨主,秦伍再叫了一声,人已经到了贾正面前。 寨主,副寨主他们没事,就是几天没有吃东西。 身上的衣服,还被那帮畜牲给扒了,现在身子有些虚弱。 我中午的时候就找到了他们,晚上我见那些畜牲都出去了,本想着把他们先救出去。 但是他们太虚弱了,副寨主又不愿意一个人离开,我就喂了他们一些干粮。 没想到寨主你们来的这么快,我这就带路去救副寨主他们。 贾正急着见到杨七,没有和秦伍寒暄,直接朝着关押杨七他们的地方而去。 贾正看见杨七的时候,他正被几个青壮围在中央。 虽然有些虚弱,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挺好的。 见到贾正进屋,国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贾正脱掉身上的外袍,裹在杨七的身上。 其他无忧军有样学样,开始给其他几个光着身子的青壮裹着衣服。 一直到扶着杨七站起身,贾正才打量着关着杨七他们的房间。 四周的窗户都关着,屋里还算的上暖和,即便是这样,如果没有青壮们相互取暖,估计杨七他们也坚持不到现在。 杨七则看向贾正身后的无忧军,三个月不见,这些男儿看上去更雄壮。 身着统一的衣服,看起来也威严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杨七就闻到了浓烈的血气,能走到这里,杀戮肯定是少不了的。 等贾正给自己裹紧衣服,杨七笑着看向给自己整理衣服的贾正;一路都没休息吧! 你比我预计的来的快了两天,陈逸那小子肯定也是连夜赶路了,他还好吧! 贾正点头;还好,就是累的有些不轻,又刚好遇到我们在清理山路上的积雪,又省了一些时间。 杨七呵呵笑出声来;看来是上天待我不薄,能在这里少受些罪。 也感谢寨主的榜样,山寨中都是些好孩子,都护着我这把老骨头。 人生已过半,只在这短短几月时间中,我才感觉自己没有白活。 贾正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享受的待遇都是你自己在百姓们修来的。 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还有更苦的事情需要你忙活。 杨七笑得更开怀了,本就是为了他们而来的,又何来辛苦一说。 接下来山里的事情更多了,辛苦的该是寨主才是。 贾正摇头;我有什么好辛苦的,后勤都是你们在做,山里的发展的好 是所有人共同努力建设的。 努力总有个方向,总有人要把持着这个方向,寨主你解决的都是最关键的事。 也总能解决我们这些人的后顾之忧,就如这次一样,虽然身陷囹圄,只要不是瞬间刀斧加身,我就不用担心。 因为我知道,只要寨主知道我们身在何方,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救我们出来,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得失,就权衡利弊。 马屁最容易让人迷失,比自己厉害的人拍自己马屁更甚。 贾正怕杨七把自己拍迷糊,转移了话题道;现在这种情况不光出现在平昌县。 西林县,和周边应该都是如此。 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朝廷就一直让这些地方空置吗? 说到正事杨七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平洲不平 ,收了这些地方又有什么用? 贾正叹息一声;平洲都打了半年了,还没有任何动静,我们的消息还是太过闭塞了。 商队我们得快些组织起来,对外的消息网也得铺开了。 寨主,要铺消息网也不一定非要商队,我在山寨的时候就考虑过。 也尝试着派人去外面打探消息,只是平洲太乱了,消息也太过复杂。 如果什么消息都靠脚力传递,到了我们手里都没什么用了。 我们还是要尝试着在大城中置办产业,然后用商队把这些产业串联起来,只有这种消息才靠的住。 贾正也很认同杨七的话,但置办产业的事情得一步步来;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当务之急还是难民的问题,这些难民中总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人。 等到开春,我把龙虎山到锦州城的路打通了,再说建立消息网的事情。 几天没有进食,即便是杨七努力强撑着,松懈下来还是很虚弱的。 和贾正交谈几句,更消耗了全身的力气,精神也慢慢支撑不住。 无忧军已经找到扎营的地方,贾正亲自护送着杨七到了无忧军扎营的地方。 贾正命人拆掉县城中的房屋,在扎营的的地方点上一堆巨大的篝火。 难民们都太分散了,为了节约时间,他必须把所有难民都吸引过来。 寨主,陈二狗还在难民队伍中,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去找一下他。 秦伍安顿好和杨七一起被抓的青壮 ,走到贾正面前道。 不用找他了,他们落脚的地方被难民发现了。 如果我晚到片刻,他可能都已经见阎王了。 即便是我们赶到了,他们那边也死了三个人。 秦伍一拳砸在自己的膝盖上,这帮畜牲,我就说今晚怎么突然就都出去了。 没想到是去洗劫我们粮食去了,寨主那些畜牲已经丧心病狂到吃人肉了,你让我去杀光他们。 贾正摇摇头,不用你动手,我已经杀光了。 第146章 立场 巨大的火光很快吸引到了大批的难民,朝着这边聚集。 无忧军大开杀戒的消息,同样在难民中传播。 有人则离的火光远了一些,但没有急着离开。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压迫已经不是难民可以选择的了,活下去才是所有人的选择。 即便是卖身为奴,对现在的他们也是一条可望而不可即的生路。 一路都在急行军,无忧军休息的时候贾正都在警戒。 晚上又经历过一场杀戮,贾正太累了。 吩咐完无忧军轮流守夜,他便斜靠在杨七身边,片刻后就睡着了。 无忧军不断拆装着周边的房子,到后半夜一些难民见无忧军并不驱赶靠近的他们。 便有些胆大的青壮帮着无忧军一起拆。 巨大的的篝火燃了一夜,一直到太阳升起来,大火依然没有熄灭。 杨七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无忧军将行军锅给架了起来。 难民们亲眼看着白花花的大米倒进锅里,无忧军还在四处搜寻能熬粥的容器。 很快篝火旁便散发出烹煮粮食的香气。 面对如此多的难民,杨七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些冒险的。 但看看身后一脸严肃的贾正,他的心还是安稳了一些。 杨七让人给他找来一个高一些的凳子,争取看到聚集在周边所有人。 即便是他已经用尽了力气,但还是因为饿的久了,有些中气不足。 杨七的转头回来看向贾正,眼神里写着你来! 贾正没有理会,而是找了两个无忧军中平时嗓门最大的人,让他们对着难民们重复杨七的话。 贾正以为杨七会按照老规矩,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然后先挑拖家带口的人。 但杨七什么也没说,开口就直接简单粗暴的挑人,先问有没有读书人,识字的都算。 已经交给杨七,贾正也没打算干预,就一直在后面默默看着。 壮汉们的声音刚落,难民中便开始骚动。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也只走出四个人,不光杨七失望,贾正都觉得有些惊奇。 这是什么比例,难民几千人,只有四个识字的。 杨七第二次问的是有手艺的工匠,任何行业的都行。 这一次就好了很多,难民前排密密麻麻站出来好几排。 这时代工匠是贱业,会手艺的都是老百姓,而且杨七的要求也低,任何手艺都行。 为了活命百姓们多少都懂点手艺,哪怕到不了匠人的层次。 如今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活命要紧。 杨七让匠人们站在边上去。 杨七才开始看着剩下的人道;按理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是寨主经常告诫我们,上天有好生之德。 如今这天寒地冻的 ,如果任由你们自生自灭,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熬过这个冬天。 寨主愿意给你们一口吃的,但又没有多余的粮食白养你们。 从今往后寨主让你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你们要永远记住,吃了寨主的粮食,就是寨主的人了。 胆敢有背叛寨主,吃里扒外的,寨主手里的横刀,和山寨里的规矩,哪一样都不会饶过你们。 当然,不愿意跟着寨主的,现在也可以离开,无忧寨从来不为难任何人。 今天中午这顿饭算是寨主接济你们,吃了这顿饭,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一个时辰后,我们便会带着愿意跟着寨主的人一起离开。 杨七说完就下了凳子,也没让贾正上去讲两句。 寨主,等会分粥的时候还请你看紧一些,有闹事插队,恃强凌弱的人还请寨主不要心软。 直接杀了,才能震慑更多居心叵测得人。 贾正还是第一次,听杨七说如此杀气腾腾的话。 他扯着嗓子对着无忧军下令道;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都给我盯紧了,分粥的时候,一人只能领一次。 凡有居心叵测者,恃强凌弱者,不许向我请示,杀无赦。 杀,杀,杀。 无忧军所有人横刀出鞘,刀刃敲着刀鞘,声音整齐划一。 经过一晚上休息,贾正中气十足,即便没有人传音,也足以传到每个难民的耳朵里。 牵扯生死,没有人是理性的,即便是有无忧军的威慑,施粥的时候依然一片混乱。 贾正已经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还是有些不长眼的想要抢别人的位置。 无忧军是执行命令的,既然贾正让他们杀无赦,就真的没有人留手。 一颗颗人头摆在难民面前,施粥的秩序才好了一些。 杨七不去看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头颅;他们其实都没错,错的是他们心中的恐惧。 人性就是这样,有些时候明明可以等一下,其结果是一样的。 但是他们总是不愿意去等,因为他们已经经受不住万一了。 杨大哥,如向你这么说,这天下谁也没错,只是立场不同。 在王公贵族中,天下是他们的,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在他们眼里和畜牲无异。 只要不影响自己锦衣玉食,死多少百姓传到他们耳朵里,也只是大一些的数字。 皇帝站在金銮殿上,心情好的时候,或许心里会有那么一刻装着百姓。 但听着百官文臣,口口声声黎民百姓,字字句句天下太平。 时间长了,他也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给他编织的太平盛世。 这世道看似皇权至上,说到底皇帝也只是被人愚弄玩物而已。 杨七转头看向贾正,这天下敢如此评价皇权的可能也只有贾正一人了。 同样这个话题也引起了杨七的兴趣;寨主就是如此看待皇权的? 贾正摇头,没有如何看待皇权,只是说到立场,有感而发随口一提,杨大哥你不要当回事。 人的精力有限,我们当务之急还是放在这些难民身上。 杨大哥有没有算过,我们现有的粮食一年内,最多能接收多少难民。 成熟的人最大的优点便是懂得适可而止,见贾正回避,他也没有继续深究。 西林县迁回山寨的百姓一年内,甚至于以后都不用我们去管。 无忧寨这边储粮大约在六十万石左右,要看寨主给难民们提供什么样的标准。 如果只保命,到春天掺一些野菜,粮食可以接收十万人吃一年。 龙虎山中的粮食要少一些,估计也能接收六万人左右。 如果和现在山寨百姓的标准一样,两边加起来,四万人已是极数。 第147章 铁骨铮铮 人数过万,无边无岸。 即便是贾正已经做好了准备,施粥的难度也大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行军锅没有多大,即便无忧军收集到了很多陶罐和一些铁锅,依然无法供应所有人。 山下带过来的粮食有限,熬到后面的粥也越来越稀。 好在杨七换了策略,领了粥的难民只要愿意跟着他们的人,提前就被无忧军分离了。 强壮一些的妇人,和有家口的青壮都被挑选出来帮忙。 被挑出来的人很快就和无忧军一个立场,聚集起来的难民也逐渐被分化。 即便是后面的米粥要稀一些,也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贾正带着无忧军在杨七挑选出来的人中巡视,眼睛扫过没有个吃过米粥的难民。 只要头顶数字是红色的,都会被贾正踢出去。 难民不知道贾正为什么要驱赶那些人,每当贾正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总会躲避开贾正的目光。 施粥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贾正系统面板上的善恶值也涨了七千多人。 被杨七分化过来的也超过五千,剩下的人都还在观望。 或者有人觉得贾正他们就是土匪,就看他们杀人的手法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之所以救济他们,也只是要他们去卖命。 杨七和贾正一样并不强求那些人,山寨能收容的空间有限 ,他这次下山的目标是两千人。 敢收留这么多人,也是因为有储粮做后盾。 等到开春,如果寨主不主张扩张地盘,这些人弄回去,也都只是些闲人。 杨七让贾正给秦伍调拨一队无忧,先回山寨通知朱福做好接收难民的准备。 这些难民进山以后,暂时只能安排到前山的位置。 后山的百姓已经稳定,不能让新加入的难民影响已有百姓们的生活。 经过几个时辰的挣扎,陆陆续续又有一千多人加入。 杨七把难民分化成很小的单元,找出难民中威望高一些的人管着。 吃了一顿绸粥,难民们有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管着他们的有都是熟悉的人。 难民们对于山寨的抵触心理,也迅速消散。 临近下午的时候,难民就开始往山上转移。 无忧寨离平昌县直线只有三十多公里,难民们吃了一顿绸粥,坚持走到山寨没什么问题。 断后的时间贾正又将整个平昌县城的难民过了一遍,十五岁以下,无父无母的男孩女孩,无论愿不愿意都被他强行带走。 下午杨七就不再施粥了,而是将剩下不多的粮食,都分给了那些不愿意跟着一起离开的难民们。 到最后杨七都已经离开了,贾正还带着最后一队无忧军在平昌县等着。 李丘他们脱离队伍已经一天一夜了,就算是体力再弱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跟上来。 贾正在平昌一直等到深夜,李丘才带着队伍姗姗来迟。 看着李丘身后看不到尽头的队伍,贾正的整个头都大了。 贾正迎上李丘他们,还没有开口说话,李丘便解下腰间的横刀,跪在贾正面前。 寨主,是我拖慢了行军速度,延误了军机,都是我一人的抉择,和众兄弟无关,还请寨主责罚。 怎么回事?贾正问道。 我们沿着寨主的路一路过来,身后跟着的人就越来越多。 一开始我们只是没有驱赶,没想到跟上来的就越来越多。 等我们想要甩开他们的时候,我又觉得于心不忍了。 这些人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我不知道错过了我们,这一路上又要多增多少路边枯骨。 起来吧!这些人我也遇到过,要不是副寨主的事情紧急,我也会收拢他们。 只是现在我们所有粮食都已经分完了,你带来的这些人又该如何安顿? 李丘站起身,将手里横刀挂回腰间。 寨主,这里一共有九百九十七人,知道寨主眼里容不下沙子。 这些人我们都挨个清查过,算的上身家清白。 能跟我们走到现在的人,大多都还可以坚持。 贾正点点头,副寨主他们离开不久,你继续沿着他们的脚步往山里去。 秦伍已经提前回山准备了,既然这些人一直跟着你们过来的,你就告诉他们,只要能够熬过今晚,他们便可以活命。 贾正又看向风尘仆仆的无忧军其他人;大家都辛苦了,你们做的很对。 锄强扶弱同样是无忧军的本色,无忧军源于百姓,就应该护佑百姓。 再坚持一下,等回来了山寨我自己会犒劳你们。 寨主,是我们没用,没能追上你们,以后我们一定会加倍操练。 这样的耻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李丘身后的一个青年流着眼泪道。 贾正再次看向李丘身后的无忧军,很多人眼中都包着眼泪。 虽然很矫情,但贾正很欣慰,操练无忧军这么久,终究是有成效的。 贾正挨个给每个士兵整理身上的衣服,又将每个人的横刀挂好。 不如人不丢人,怕不如人才丢人。 你们能在无忧军中走到今天,早就证明了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知耻而后勇,是一个合格军人最优秀的品质。 绕过一圈,贾正又走到队伍前面;跟上去吧! 我在后面给你们压阵。 李丘点点头,带头沿着杨七他们的路线走了。 扶老携幼的难民,走过贾正身前,看到贾正身边的人,穿着和李丘他们一样的衣服。 更多的人将目光看向贾正,他们看到李丘给这人跪下了。 百姓们对于地位更高的人,总是有更多的敬畏的。 贾正一直站在原地,面对众多人的眼神,他也纹丝未动。 一直到最后一对母女,走过他的身边。 积雪的好处在于黑夜也能亮如白昼,贾正走回平昌县城,去接那些受伤的青壮们。 陈二狗已经醒了,断了三条肋骨,以及右腿骨折。 贾正进屋的时候,他正无神的看着门外,他的视线里躺着三具尸体。 即便是贾正进来,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他身后的几个青年坐在地上,每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寨主,一个青年叫了一声。 贾正压压手,看着所有人;准备回山里去了。 能自己走的,就自己走,不能走的让无忧军抬着你们。 虽然死人了,你们也不必内疚,不是你们的错。 死去的兄弟是为了无忧寨死的,山寨自然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第148章 千花百草凋零后 再回山寨,三个月没有回来的贾正惊呆了。 山寨的主院已经修好,还有两进的院子。 百姓们的房子依着主寨,和私塾像波纹一样往外扩散。 他经常练枪的山坡,树木都被清理干净,变成了螺纹状的梯田。 通往前山的路已经成了通途,当在前后山的垭口都被挖平,除凉亭被保留了外,其它的地方都变成了土地。 前山就更不用说,开垦的荒山,比贾正一开始想象的要大出去好几倍。 前山的寨墙再一次被加高,长度也延伸到了更为险峻的山脊上。 山寨的一切都变得太陌生,走在山寨的巷弄中,如果前面不是有个小丫头领路,他都会迷路。 新盖的茅草屋被厚厚的积雪盖住,家家户户的炊烟,把屋顶的积雪融化成大小不一的窟窿。 妮妮已经张开了一些,穿着干净的衣服,如同精灵一样向着贾正介绍着山寨中的变化。 贾正还是觉得自己见识短浅了,原来古人的生存智慧,才是被点满了的。 杨七对于山寨的规划,是贾正曾经想都没有想过的方法 。 沿着朱禄他们修建的沟渠,小丫头把贾正带到一片山竹林中。 积雪覆盖了竹林中的杂草,大片的竹子被压弯腰。 一声琴音从竹林深处传了出来。 妮妮回头看向贾正;寨主哥哥,柳姐姐在竹林里面弹琴,我们快一点。 说完也不等贾正跟没跟上,脱兔一样跑进来竹林。 积雪被扫出一条小道,贾正踩着妮妮的脚印进了竹林。 琴音舒缓柔亮,曲调空灵悠远,即便贾正不太懂音乐。 也能在这种环境中,听出其中的安宁。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琴音突然就停了。 妮妮应该到了! 贾正心里想着,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竹林被清除好大一片,三间竹屋建在其中,四周被青竹围成一个院子,院中搭着一个凉亭。 柳倾城跪坐在凉亭中,正前方放着一床七弦琴。 妮妮站在她的身后,正和柳倾云大眼瞪着小眼。 见到贾正进了院子,两人的对峙才停下。 贾正进屋就开始仔细打量院子里的布局,贾正只能说还是大户人家会玩。 柳倾城已经站起身,她觉得几个月不见贾正更高了,人也更壮实了几分。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人进来院子,这里的空气都要安稳一些。 寨主,柳倾城屈身行礼道。 贾正看着柳倾城笑了一下,几月不回山,都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以前只是想当个山匪,没想到这山寨也能有这样的清雅之地。 柳倾城同样笑着从亭中出来,走到贾正面前。 闲来无事和丫头们一起弄的。 还得多亏了百姓们帮忙,也还远没到清雅的境界,徒惹人笑罢了。 不用裁为凤鸣管,不需截做钓鱼竿,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 这竹林本身就是不屈的气节,柳小姐琴音雅兴,又添几分韵律。 在我看来,便是这天下最风雅之事。 柳倾城捂嘴一笑;寨主只当个山匪还真是屈才了。 就你这出口成诗的本事,给个状元当也该是寻常事。 正好这院子也建了有些天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诗词给这院子署名。 今天寨主大驾光临,还请寨主留下墨宝,就刚才那四句就行,明日我就刻在院门的竹扁上。 贾正连忙摆手,状元还是算了,我还是觉得当个山匪自在。 至于墨宝,柳小姐更不要羞辱我了。 师傅在世时评价我有四绝,练武如朽木,一折就断,读书如风吼,过耳就忘,吃饭如水洗,一粒不剩,写字如浪子,六亲不认。 噗嗤,贾正的话逗笑了院中的所有人,柳倾云笑得最放肆。 八颗牙都露了出来,贾正看过去的功夫,她已经开始捂着肚子。 柳倾城也转过身子,袖子抬起遮住挡住眼睛,调整好一会才回过头来。 老先生是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可惜倾城无缘得见,实属遗憾。 贾正摆摆手,没什么还遗憾的,整日躲在山里神神叨叨的,说到底都是教书育人而已,和你们现在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教我一个人都费劲,你们教那么多孩子读书,可比他强多了。 柳倾城突然严肃下来;教的多有什么用,就算我穷其一生,也教不出来另外一个像寨主你这样的学生。 强度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一顶高帽戴的贾正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柳小姐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你突然这样夸我,感觉有些不适应呢! 柳倾城轻轻摇头,我是亲眼见到山寨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也是第次知道百姓们团结起来,能爆发出来如此惊人的动力。 更知道百姓们的孩子更渴望读书识字,小小年纪也知道勤俭节约。 都是一样的百姓,在朝廷的治理下,优渥的土地总养不活他们。 但在这贫瘠的山中,他们却活的那么轻松。 杨叔父总说你没有私心,所以百姓们才有向心力。 因为百姓们在你的统治下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人人不惜自己那份力。 他说你是天生的仁主,一开始我不相信。 但现在我相信了,杨叔父被抓的消息传回山寨,即便是有韩信压着,寨中的百姓总是人心惶惶的。 但听说你去下山救人了,所有人就都安定了下来。 在百姓们眼中,没有你做不成的事情。 哎!停。 不管你是谁,快从柳倾城身上下来,就算你把我夸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的。 柳倾城越说越远,说的贾正都有些脸红了,他只能双脚抠地,准备用魔法打断她。 但柳倾城很不给他这寨主的面子,继续输出道;你不用打断我。 我知道你和杨叔父,这次又收拢了很多难民回来。 这个山寨远远不是你的终点,以后会有更多杨叔父那样的人投靠你。 你也会源源不断的训练出,像韩信他们那样的无忧军。 寨主,身为女儿身,我们姐妹没有立场说,愿意和山寨共进退。 山寨中百姓的孩子,我们姐妹会一直教下去,不论他们是什么立场。 我只希望寨主永远要记得,西林县外你对高县令说的那些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149章 你的柔情,胜过所有承诺。 柳倾城说完,好看的眼睛看着贾正。 眼神中有期待,也有一些哀求。 她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能说出这些话,好怕贾正和她叔父一样。 认为她不过一介女流,吟诗作赋就已经算是越界了。 女戒,女工,相夫教子才是妇人该做的事。 谈论百姓兴亡,参与家国大事,就是自不量力。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贾正,他性情洒脱,绝不是叔父那样迂腐的人。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害怕贾正也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 贾正当然不会,有这样的好事高兴都来不及。 能说这些话,就证明柳倾城已经把山寨当成自己的归属。 她愿意和山寨承担一样的责任,即便是贾正以后真的造反了,她也不会如同西林县中一样,动不动就抡起忠君爱国的大棒。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决心,他也没有说话。 转过身走出院子,从凸起的竹尾中,斩断一截拇指粗的竹根,用匕首仔细削干净。 柳倾城祈祷的眼睛一直跟着贾正,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同时心里也有些失落,终究还是看不起女子吗? 就在她愣神间,呐…,贾正手里竹根便递到了柳倾城的手上。 柳小姐可以拿着这个,算是我给你的特权。 如果哪一天我丢失了现在的本心,你可以拿着这个抽我,一直抽到我清醒为止。 柳倾城直直的看着贾正,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手也被她收到了背后,尽量离那竹根远一些。 贾正微笑着往前走一步,功名利禄迷人眼,阿谀奉承乱人心。 我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也免不了这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师父说;“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 人总要有个声音在身边提醒着,才不至于没了分寸。 我孑然一身,上无高堂管束,下无稚子牵挂。 我于百姓有救命之恩,他们不会指责我的过错。 无忧军由我训练,对我只有敬畏之心。 柳小姐能鼓足勇气表明自己的立场,就能表明你和我是同类人。 我们都希望这天下能好,百姓能好。 既然我们有一样的初心,那我就在前面当一匹烈马。 这竹鞭就是驭马的缰绳,当有一天你觉得我越界了。 就把它拿出来放在我面前,我这人虽然坏处一堆。 但也有好的一面,那就是听劝。 拿它抽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但当它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一定是哪里错了,柳小姐才会拿出它来提醒我。 柳倾城依然看着贾正,手还背在身后没动。 贾正向前走了两步,已经要贴在她的身上,她依然没动。 再次闻到那种好闻的香气,贾正愣神了片刻。 伸手将柳倾城的小手拉到两人中间,手里的竹鞭放在她的手上,还体贴的帮她握紧。 四周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二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贾正能清楚的感知,那种同频共振的感觉。 葱白一样的柔荑握在手里,看着柳倾城的眼圈一点点变红,贾正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豆大的泪珠从柳倾城的眼角滑落,贾正如同一个惹哭小孩的大人,有些不知所措。 凉亭中还有两个小人看着这边,贾正就更加慌乱了。 柳倾云也看到了姐姐流泪,她没有上来安慰。 拉着一边看热闹的妮妮,像风一样的跑出了竹林。 这次换成贾正呆若木鸡的看着柳倾城,看着她的鼻子,脸颊,耳朵,一直到脖子一点点变成粉红。 突然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扑进贾正怀里。 泪水顺着他的脖子滑进衣服里面,冰冷的触感才让短路的脑子反应过来。 双手在柳倾城的身后一点点合拢,纤细的腰肢柔弱无骨。 柳倾城的双手不断发力,贾正感觉到了那种要把他融进身体里的力气。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 ,触动了一向沉稳的柳倾城。 但这一刻他不想去追根究底,在这冰天雪地的竹林中,二人都在享受着彼此之间的那份柔情。 时间好像定格在了竹林中,贾正松开了手,柳倾城也没放手的意思。 贾正又用了一些力气,像拔萝卜一样把柳倾城直直抱了起来。 一步步走向凉亭中,把柳倾城横抱在腿上。 无论贾正如何动作,柳倾城的脸始终藏在贾正的脖子里面。 感受着柳倾城越来越烫的呼吸,贾正知道柳倾城害羞了。 之所以一直抱着自己不放,也是一时冲动以后,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吧! 轻轻拍着柳倾城的背,别害羞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了。 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做了我好多次想做都不敢做的事情。 柳倾城的头一点点抬起来,坐在贾正怀里一点也不挣扎。 一脸柔情的看着贾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廉耻? 帮柳倾城擦去眼角的残泪,你这是什么话,从一开始看我不顺眼,到现在愿意主动投怀送抱,都说明我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这是你对我个人魅力的认可,怎么能上升到廉耻的高度。 再说你未婚,我未娶,谁还能说你我的不是。 只是做出这样的选择,你的这一生就逃不掉了,希望你不要后悔才是。 柳倾城脸上的柔情更多了,她痴痴的打量着贾正。 好像无法用语言,去表达她此刻的心理。 柳倾城轻轻挥动着竹鞭,打在贾正的身上。 这是你送我最珍贵的礼物,它的特权我已经用掉了。 从此以后,它只是我于郎君的见证,我不会再用她要挟郎君任何事情。 只要郎君不弃,天堂地狱,我愿意与郎君共进退。 青丝铺在柳倾城的肩上,晶莹的嘴唇开合着。 每从柳倾城嘴里说出一个字,贾正的心就柔软几分。 再次把柳倾城拥入怀中,竹鞭已经没有意了。 自此以后,倾城你就是我的影子,不论我做任何抉择,我都会把你放在前面。 不论我走多远,我始终都会记得,有一个温柔善良且贤惠的妻子,在后方等着我。 倾城,你的柔情,胜过任何承诺。 第150章 将军烈马快 谁在说将军烈马快。 梁荣耀觉得自己的刀更快,好久没有亲自上阵冲杀。 骑着烈马,追杀手足无措的敌人,依然是件畅快淋漓的事情。 至少比朝廷中几头受气,要畅快很多。 横刀所向,看着一群群人如同野草般倒下,梁荣耀心中除了畅快,没有任何波澜。 戎马半生,对于生死杀戮,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理解。 或许这些人中有大部分人都只是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加入反贼阵营的。 但那又怎样,身为军人,杀人才是他该做的事。 教化百姓,那是文官们的事情。 唯一让梁荣耀憋屈的是,就是这帮风都能吹倒的流民,却整整围了平洲城四个月。 里面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能一天发出三封求救信,却没有一个人想办法突围。 朝廷给他下了十三次命令,命他火速率军支援。 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让他不得不和肖启生彻底撕破脸。 想着中军账外一百多颗肖家嫡系将校的人头,梁荣耀心中的怒火就更甚了几分。 座下的马奔驰的更快了,一颗颗人头滚落到地面上。 一直砍到力竭,身后的亲军才跟上,把他围在中间。 梁荣耀转身才发现,自己已经杀到了平洲城门。 即便是如此,城门依然纹丝未动,里面的人完全没有出来支援的意思。 四周的喊杀声惊天动地,杂乱的兵器交鸣。 梁荣耀只是看了眼平洲县的城头,便调转马身,再次杀入人群。 本就是乌合之众,长达四个月的围城,早就让流民军的血气消耗殆尽。 梁荣耀只是带着三千亲卫骑兵,便冲散了十几万流民军。 战鼓擂的震天响,更多的官兵杀入流民军中。 流民军一层层的倒下,胆寒的人开始奔逃。 再一次杀穿流民军,梁荣耀是真的力竭了,手里的横刀有千斤重。 他回到中军大帐,肖启生还被他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他自己的袜子。 梁荣耀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帅案前。 盔甲上的血迹顺着铁甲滴落,眼睛看着桌上的舆图。 肖启生眼睁睁的看着梁荣耀的背影,只有这种疯子 ,才敢把自己的中军大帐,设在阵前。 传令兵不断进出,汇报着战场上的形势,亲卫队长端着水进入大帐里面。 将军,好久没有如此痛快了。 队长看了眼绑在一边的肖启生,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是梁荣耀最亲近的人,以前他还顾忌自家将军的出身。 大将军府的面子,多少都会给一些。 但有了半月前的那场兵变,自家将军已经完和肖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也不用再给这些孬种面子。 梁荣耀转身端过水碗一饮而尽,陶碗随手扔在托盘上。 都是些无缚鸡之力的鸡崽子,杀再多有什么用。 传令下去,逃的远的鸡崽子们就不要追了,我们的目标是那些匪首。 特别是那狗屁五星将军,让小的们给盯紧了。 我得亲自去会一会能把肖将军逼得杀良冒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梁荣耀喝了水,又变得中气十足,说的话肖启生都听的明白。 他整个人被绑在柱子,嘴里还塞着袜子。 眼睛看着梁荣耀,怒火快从头顶冒出来。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梁荣耀他怎么敢的。 他带出来的这两万多人,原本是打算留给肖琦作为嫡系的。 都是挑的一等一的良家子。 原本以为梁荣耀来了,多少也会顾及老东家的面子。 他只是表现的强势了一些,便落到如此境地。 一百多的中基层将领,那都是肖家以后在军中的希望。 如今人头都被挂在辕门上,还要当着他的面杀人诛心。 可他哪里知道,原本梁荣耀也是准备给大将军肖铭的面子,让那些人全身而退的。 但肖启生欺人太甚,仗着那些将领整整拖延了两个月的时间。 要不是为了弄清楚军中底细,平洲城的战事又怎么会拖到今天。 出京的时候他就已经受尽了刁难,到了地方还被人指着鼻子骂走狗。 泥人都有三分火,更别说他还是朝廷三品将军。 大将军府对他处处都是杀招,他梁荣耀也不必顾及往日情分。 大战打了三天三夜,不足五万人马的朝廷兵马,追着四十几万流民军打。 战场一直延伸到周围百里,一路倒下的流民军尸体不计其数。 见到战事即将平定,封了四个多月的平洲城门终于被打开。 里面冲出一支看似精锐的队伍,准备朝着败逃的流民军追杀而去。 梁荣耀早就防着他们,亲自带人将那些人堵了回去。 三天时间,梁荣耀六次杀到城门下,让城中派人出来支援。 守城将领和文官们以战事不明朗,不敢拿几十万城中百姓性命为由,龟缩在城中不敢出来。 见得多了 ,梁荣耀早就习惯,那些人本来也不在他的策略之中。 但想抢他梁荣耀的军功,他觉得这些人还没有那么硬的脖子。 此刻梁荣耀的兵锋正盛,城中冲出来的兵马也不敢和梁荣耀扎刺。 气势汹汹的出来,又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骄兵悍将,骄兵悍将,大靖朝早晚亡于这些武夫之手。 平洲城头上,一个文官看着自己派出去的队伍被拦了回来。 气的拍着城头马面破口大骂,眼睛死死看着远处骑在战马上的梁荣耀。 发现梁荣耀也看向这边的时候,脸上下意识的露出讨好的笑容。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服饰不一的文官,见到他的丑态都低下了头。 能做官的都读过史书,造反这种事情只要有人开始,便会源源不断。 四个月的时间他们同样被围的怕了,城墙上还有众多军士站着。 没人愿意为了一击马匹,去得罪武官群体。 将军,一匹战马匆匆而来,传令兵还没到近前就跳下马。 将军,五星反贼,乔装成流民跑了,我们只抓到他的替身,和一些家眷。 末将办事不力,还请将军处罚。 梁荣耀看了眼来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抓五星将军? 开什么玩笑,就算抓住了他也会想办法把他放了。 百万百姓造反,哪里是那么容易平定的,没有三五年时间,怎么能平息。 他梁荣耀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去,解救平洲城,也只是第一步而已。 第151章 寨主夫人 和柳倾城破冰以后,二人的感情升温迅速,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贾正牵着柳倾城的手,出了竹林中的院子,大大方方走在人群里,彻底坐实奠了柳倾城寨主夫人的地位。 柳倾城一开始是拒绝的 ,只是没能熬过贾正的软磨硬泡,只能半推半就的从了。 杨七一直忙着难民的事情,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回到山寨以后。 天刚刚黑下来,他便带着半坛酒进入了贾正的院子。 看到贾正,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有种自家猪终于开窍了的得意。 和贾正一起走到厅中坐下,没过一会王一丫就送来了几样下酒的小菜。 杨七一直目送着王一丫离开,才拍开酒坛往贾正面前的碗里倒酒。 边倒边解释;寨主你也知道,西林县迁进山的百姓,家中的粮食比较充足。 有个会酿酒的老农酒瘾犯了,就想着在家里酿造一些。 家里人怕坏了山里的规矩,就往我这里送了这一坛。 都是自家的粮食,我也没有苛责他们,只是这粮食得来不易。 后来又被我给禁止了,我一个人的时候,也就闻一闻。 今日寨主有喜,就该一醉方休。 贾正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混浊的酒水中还有粮食的沉淀物。 入口带着酒味,但口感偏甜,就像小时候妈妈做的甜酒一样。 甜酒还有一个四川名字,叫做醪糟。 只是比那发酵的时间更长,度数更高,酒味也更浓一些。 贾正道;他们自己的粮食,就有自己处置的自由,愿意酿酒就让他们自己酿好了。 百姓们精着呢,吃过没有饭吃的苦,他们自己会有分寸的。 真有那嗜酒如命的人,这世道也活不到今天。 杨七端起酒碗同样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脸享受,应该也是个爱酒的人。 还是寨主高见;无忧这两个字取的好呀! 如果山外不是多事之秋,这山寨如今也算得上无忧乐土。 杨大哥见笑了:只不过是年轻气盛下的异想天开罢了!这人世间哪里能有完全无忧的地方。 看着风尘仆仆的杨七,贾正举起酒碗对着他;山寨能走出今天这样的规模,都是杨大哥一手促成的。 今日借着杨大哥的酒,先说一句辛苦! 以后会有更多事情,依然劳烦杨大哥能够继续,尽心尽力。 杨七摆摆手;如果说辛苦,寨主你的辛苦三天三夜都说不清楚。 活到一把年纪,能为百姓做些事情,我是求之不得的。 今日寨主有喜,我们都不说喜事外的事情。 倾城那孩子受他父亲的影响,这些年对我一直叔父叔父的叫着。 他父亲出事以后,我也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机缘巧合又遇到了,故人之后总会偏袒她一些。 杨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举着空碗对着贾正,笑意吟吟的看着贾正。 现在寨主和倾城的姻缘已定,我就腆着脸做回长辈。 希望寨主,以后能对她们姐妹怜惜一些。 贾正同样端起酒碗,学着杨七一饮而尽,同时也找回了前世第一次见家长的感觉。 二人真的没聊山寨里的任何事,一直围绕着柳家姐妹,以及自己的身世。 贾正也终于知道,杨七的本名叫杨业,之所以化名杨七,也是因为宗族中他排行第七。 杨业籍贯在沧州,是个烟雨朦胧的南方城市。 柳家受难,他也怕牵连到家人,学着柳倾城的父亲一样,和本家脱离了关系。 系统的改造,贾正基本上对酒精免疫了。 杨七到最后没有撑住倒在了桌子上,他又成功复刻了一次,把老丈人灌倒在桌子下面。 雪夜过后的天空格外的蓝,贾正抱着杨七朝着他的院子而去。 王一丫在外面守着,见贾正抱着杨七,就在前面带路。 一丫姐,让蔡大姐挑两个机灵一些的丫头,送到副寨主的院子里。 但要给她们说清楚,只是负责副寨主的日常起居,和院中洒扫等事情。 其他的事情我不强求,如果是她们自愿,后果她们自己承担。 我会给朱福交代,以后每个月给你们一石粮食,当做你们照顾我们起居的酬劳。 王一丫回头看了眼贾正,原本想着拒绝贾正说的酬劳。 但想着还有其它人的,她不可能帮着别人拒绝;好的寨主,一会我就去和蔡大姐说。 杨七的房间中比贾正的复杂多了,浅黄色的纸团丢的到处都是,案台桌椅上到处堆着账本。 贾正把杨七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到身上。 王一丫脱掉杨七脚上的靴子,跟着贾正一起出了杨七的房间。 山里的生活好了,最早跟在贾正身边的人都变了模样。 王一丫不光变体型得丰满了,整个人的体态也比以前好的太多。 二人一路回到贾正的院子,王一丫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没有离开。 寨主,照顾你的起居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自愿做的。 粮食你发给其她人吧! 我和两个孩子每天都在山寨里吃饭,根本用不上粮食。 我知道您又收了很多难民,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些粮食。 一丫姐,山寨不缺你的那点粮食。 如果你不要粮食,我也可以给你折成银子。 你不是一个人,总得给孩子们攒些家底。 以后山寨会越来越大 ,你也给自己攒些贴己钱。 等打通了商路,山寨有了自己的商队,你也能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贾正都说的明白,王一丫也没理由再说什么。 端着收拾好的碗筷,道谢一声就出了贾正的院子。 走出院外,又回过头看着刚出来的方向。 最终也只是叹气一声,离开了。 贾正坐在凳子上,脑海里回忆的全是杨七喝酒时说的话。 他和柳倾城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结婚是不是就该提上日程了? 说句心里话,贾正现在的心情是极好的。 杨七说,娶了柳倾城能够得到柳家的助力。 他现在是有些恋爱脑了,相比于柳倾城这个人,其它的他并不在乎。 或者说根本就看不上,能把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遗孀欺负成这样,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他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初衷,一开始走的百姓路线,他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第152章 善良从来都不应该被苛责 三天时间,杨七已经顺利将收拢回来的难民了解清楚。 换一种不人道的说法,就是将他们分好了等级。 还有家口的都会留在山寨里 ,想要完全融入山寨,就得靠难民们自己努力。 杨七每天都会安排一些能说会道的人,给难民们送粮食。 休息之余,会给难民们讲一些他们没来山寨的故事。 偶尔夹带一些私货,会给难民们灌输寨主是如何英武,如何仁义。 加上每天山寨中都会准时准点的送来饭食,导致难民对于山寨的好感大涨,忠诚度也如坐火箭一样上升。 关于难民的安置问题,杨七同样已经制定好了完整的融入标准。 往后每个难民在山寨里干活,都会有积分。 只要积分达到标准,他们就会享受和后山中百姓一样的待遇,还能参与新开垦土地的分配。 当然,他们现在每天消耗的粮食,也是要扣除积分的。 山寨已经步入正轨,开始不养闲人了。 积分是贾正给杨七出的主意,只是到了杨七手里他做的更好,也更完善。 ………。 又到了贾正离开无忧寨的日子,龙虎山同样百废待兴,这边虽然很好,现在却不是久留的时候。 柳倾城很早就到了贾正的院子,一身红色罗裙穿在身上,往日少女的青丝已梳成妇人模样。 花钿步摇点缀在青丝之间,明媚的妆容尽显闺秀风范。 他知道的柳倾城的心思,此举是想告诉贾正,虽然没有举办婚礼。 但她已认定贾正,以后会以贾正的妻子示人。 郎君,我知道你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百姓。 以前做什么你都是孤身一人,但自此以后,无论你走多远都要记得,妾身一直在你身后等你归来。 柳倾城凤目含情,朱唇轻启,每一个字都能硬控贾正数秒。 轻轻将柳倾城搂入怀中,勾起她白皙的下巴,看着红艳欲滴的朱唇,贾正额头慢慢低下头。 面对越来越近的脸,柳倾城没有闪避,而是缓缓闭上眼睛。 她比贾正大,早就过了这时代最佳的嫁人年纪。 面对新的离别,她也动情了。 柔软的触碰,二人同时打了个激灵,紧接着便是更加激烈的交融。 当贾正的舌头撬开了柳倾城的贝齿,二人的情欲又上了新的高度。 一直到柳倾城的身子,无法独立支撑自己的体重,二人才慢慢停了下来。 柳倾城坐在贾正怀里,红润和柔情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无忧军已经在外集结,李丘已经透过大门往里看了好几次了。 他知道寨主夫人在里面,也不敢进去打扰。 难民中挑的工匠和青壮,也被杨七带了过来。 山寨中人更多了,无忧军又要留下五十人维持山寨的秩序。 贾正决定从难民中,再挑出三百人扩编无忧军。 院中的太阳越来越近,柳倾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从贾正怀里出来。 仔细整理着贾正身上的衣服,郎君该出发了,不要让杨叔父他们久等。 贾正同样帮着柳倾城,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倾城下次回来我就娶你! 柳倾城看着贾正的眼睛;轻轻点头,不要铺张浪费,如同农家娶妻就好。 四目相对,贾正捧起柳倾城的额头,再次深深一吻。 错过柳倾城的身子,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昏君是有道理的,真男人有几个能够逃过温柔乡里的柔情。 柳倾城看着贾正的背影,没有再往前多送一步。 门外是男人的大事,不是她该参与的。 她能感觉到贾正并不避讳这些,但她是个知分寸,懂大局的女人。 出得院门,堵在最前面的是陈二狗。 手脚都被木棍绑着,身边站着一个妇人搀扶着他。 另外一边站着一个消瘦的青年,双手放在胸前,正上下打量着贾正。 寨主,当日都是我的错,是我为了救他,才把那些畜牲引过去的。 是我害死了兄弟们,我愿意以死谢罪,还请寨主成全。 陈二狗手指着青年,说话还带着哭腔,贾正早就了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陈二狗有错?那也不见得。 说他没错,同样也说不清楚。 救人这种事,没出意外的时候,留下的都是功德。 出了意外,就是一本谁也说不清的乱账。 自古以来,也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即便是再后世法律健全的社会,都能出现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去扶的烂事。 更别说是现在,连道德都不健全的时候。 他看向陈二狗道;自古以来,都没有救人的不是。 我也没有什么规矩能够苛责你,道德和律法都无法谴责你救人的行为。 人死不能复生,山寨能做的也只有对于死去兄弟们家人的抚恤。 我也已经吩咐下去,以后他们的家属,享有和无忧军,战死将士一样的待遇。 你也不需要向我忏悔什么,而是应该好好反省你自己。 当你再遇到这样事情得时候,你该如何做,才能不牵连到更多人。 而不是脑子一热,又把队友都给献祭了。 陈二狗头都快低到脖子里去了;瓮声瓮气的道;寨主,不会的,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我一定不会私自做主的,一定不会。 陈二狗狗已经泪流满面,身边搀扶着他的妇人一直都在抹泪。 贾正声音拔高了了一些;你这话说的就愚蠢。 我说过,善良从来都不应该被苛责。 让你想清楚,是希望你以后遇事能吸取这一次的教训。 做决定之前,学会三思而后行,而不是从此以后不再做决定。 贾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陈二狗一眼;滚回去继续读书,什么时候学会了不用眼泪,面对自己的错误时候,再出现在我面前。 妇人看了眼贾正,搀扶着陈二狗的手臂用力拉扯了一下。 贾正已经开始赶人了,妇人害怕陈二狗坚持下去会惹怒贾正。 陈二狗感受到了手臂上的力道,看了眼妇人,转身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齐力,又看了眼贾正,便被妇人搀扶着离开。 他想辩解,但是他现在的心里很乱,面对贾正是最容易的。 他要如何面对,那些死去兄弟们的家人。 第153章 忠君的齐力已经死了 寨主,陈兄弟是为救我而牵连了其他人,惩处应该有我一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救命之恩,学生更当以死报之。 还请寨主示下,我该如何做才能弥补山寨的损失。 齐力没有跟着陈二狗他们一起走,见贾正没有理会自己,准备走了开口道。 还真是读书人?贾正看着齐力问道。 读过几年书,前年侥幸考中过进士,齐力答。 虽然他已经极力掩饰了,但说起学问的时候,贾正还是能听出语气中的自得。 他心里同样惊奇,陈二狗那狗东西,误打误撞还捞到了真金。 这时代能考进进士的,先不论人品如何,真才实学是肯定有的。 你跟我来,贾正说完继续往前走,齐力身形笔直的跟在身后,了。 整个人的气度,的确和普通人不一样。 无忧军聚集的地方聚满了人,分别了好几个月,团聚了三天又要离开。 很多家人不舍便跟着一起出来送送,见到贾正过来,围着无忧军的百姓便自行离开了。 各队长整理着自己的队伍,贾正还没靠拢,整齐划一的方阵就完成了。 齐力看到无忧军列队的速度,对整个山寨更高看了一眼。 醒来以后他也没有闲着,仔细观察过整个山寨的运行状态。 也和很多人交谈过,也知道山寨并不以打家劫舍为生。 百姓们都是四处逃难来的难民,这个山寨的建设也不过短短数月。 能做到如此境地,齐力觉得自己肯定无法做到,寨中一定是有高人的。 今日见到寨主,教育陈二狗的那些话说的很通透。 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寨主,应该是读过书的。 自己说是进士的时候,他并不惊讶,反倒是看了眼已经离开的陈二狗。 说明在这寨主的心里,陈二狗救了他,比自己的学问更让他惊奇。 贾正带着齐力继续往前走。 无忧军有序的跟在身后,百姓们夹道目送着无忧军的离开。 韩信已经晋升为大队长,手下的无忧军涨到了六十个。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同样都是无忧军。 三个月时间,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他不想要这个大队长的身份,只想跟在寨主身边。 求了寨主几次也没能如愿,也不是没有结果,至少寨主答应他。 以后驻扎在无忧寨的无忧军,半年一轮换,而他已经驻扎三个月了。 贾正将齐力带到杨七身边,前两年的进士,陈二狗救回来的,你考考他。 杨七看了齐力一眼摇摇头,不用考,这些天他都在寨子中行走,该打听的,不该打听的应该也听了不少。 读书人是无疑了,寨主你不带他过来我也准备和你说,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你正好一起带到龙虎山去,放在我这边用处不大,你把陈逸给我放回来就成。 杨七一句话就让贾正明白,他对无忧寨的掌控,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寨中有人在打听什么,他都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种管理能力让贾正都有些羞愧,除了无忧军,他对山寨可以说一无所知。 齐力也感知到了,山寨里的高人就是眼前这个身着布衣的国字脸中年人。 学生齐力见过先生,敢问先生名姓,齐力行礼道。 杨七看着齐力标准的文人礼,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贾正虽然是个读书人无疑,但在礼仪方面和不通文墨的蛮子无疑。 他已经习惯了贾正简单直接的处事方式,齐力突然文邹邹的让他还有些不适应。 杨七摆摆手,山里都是百姓,不讲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要愿意呆在山里,就跟着寨主一起走,如果觉得这山寨配不上你进士的身份,大可离去。 我只是个蹉跎半生的搓大,不值当以先生称呼,通传姓名就更不必了。 在山寨中待的久了,自然就熟悉了。 看到杨七如此直接,不管齐力感觉如何,贾正的心中便舒坦不少。 做人做事就该如此坦诚,动不动就打官腔,烦都烦死了。 得山寨百姓相救,救命之恩齐力自不敢忘,如果能为山寨做些事情,学生自是求之不得的,齐力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贾正指着满山遍野的难民窝棚。 这世道最不缺的便是救命之恩,既然杨大哥认可你,我也不怀疑你的来历。 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山寨,这些难民我要带走一部分。 丑话说在前面,待在这边你随时可以离开。 既然你也打听过,也该知道山里是有私塾的,留下些本事给那些孩子们,山寨可以给你一些离开的盘缠。 但你要跟我去了那边,就和山寨绑定了,想要离开可没那么容易。 龙虎山在做些什么杨七也是不清楚的,人员管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齐力同样看向满山遍野的难民,好像贾正说的很对。 这山寨从来不缺救命之恩,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寨主这话就是谬论;救命之恩怎么能因为不缺,就不报的道理。 更何况因为我能活命,山寨还损失三条性命。 如果此种恩情不报,我与禽兽何异。 不愧是读书人,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贾正斜眼看向齐力,他很少用这种眼神看人。 知道为什么这里叫山寨吗?看到那些寨墙了没有,我们防的是谁你不应该不知道吧! 你读的是忠君报国的书,我做的是不尊皇权的事。 十年寒窗苦读不容易,考进进士更是了不得的事。 自古忠义两难全,你真的愿意为了百姓的那点恩情,断了你一生的前程。 杨七离的贾正远了一些,他在贾正眼里看到了杀气。 他熟悉的寨主,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以寨主的速度,他怕自己走的慢了溅他一身的血。 贾正的话好像触及到了齐力的开关,他在离开京城的那个山坡上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现在的朝廷,还有他们这些寒门学子出头的希望吗? 平洲城明明可以早早光复的,为什么拖到如今还在围城。 硬生生的让如此多的难民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就连他自己也差点饿死在难民中,成为他人的口粮。 齐力看向贾正:忠君的齐力已经在平昌县饿死了,现在只有一心报恩的齐力。 学生愿追随寨主为百姓无忧,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第154章 溃兵 杨七走出去的脚步顿在原地。 本想回头看一眼,但还是忍住了。 心中同时叹息一声,读书人的心开始死了,这个国家的衰亡已经无可避免了。 虽然这是他乐于见到的,同时他也哀叹这时代的百姓。 贾正没再看齐力,而是看向已经离开的杨七:我不管你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我都当真的听了。 糊弄我一时或许可以,但没人能欺骗我一世,其中后果如何,我相信你会亲自看到的。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如果你是个真才实学干才,便不会埋没了你。 如果你想找陈二狗报恩,就好好证明你的价值。 也让他知道,不说三换一,即便是百人,千人,换你一个也值得。 那样,他的余生才不至于一直活在愧疚中。 贾正并没有等齐力的答案,要跟着他一起走的难民已经被划分出来。 杨七挨个给带头的人交代着,每个难民身上都背着山寨中提供的粮食。 独生的青壮和工匠是最多的,妇人和孩童完全没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难民中妇孺的占比太少了。 即便是有,也都是有家人护着的。 独身的男人很多,独身的女人在流亡中都已经找了新的依靠。 杨七和贾正商量过,这段时间会陆续派人继续下山收留难民,并尽量做到男女均衡。 但二人也都知道,乱世中想要达到这种均衡的难度。 妇孺想要在乱世中活下来,比青壮要难得太多。 无忧寨前期已经是特例,到如今的男女比例已经反了过来。 告别杨七,贾正带着难民们出发。 山路难行,难民们走的很慢,下山一天一夜的脚程,回山用了三天。 齐力配合着陈逸将难民们都安排在了,矿区那边已经搭建好的窝棚里。 贾正让陈逸将后勤交给齐力,便让他回无忧寨去了。 他能看的出来,对于陈逸杨七是十分上心的。 说不定有机会,他还真会收个关门弟子。 大量的人口加入,龙虎山中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建设。 难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挖土,不停的削掉铁矿表面的土层。 挖出来的泥土和石块,将铁矿四周的斜坡不断的填平夯实。 无忧军的训练,也都交给了林尘和李丘还有毛奎他们。 贾正每天都带着砖匠,漫山遍野的挖土,寻找可以烧出好砖的泥土。 粘土不是什么稀缺资源,龙虎中也很容易找到。 更让贾正开心的是,他还找到大量的石灰岩。 看过穿越小说的人都知道,那可是制作水泥的关键原料。 如果砖窑建好了,烧水泥也是是顺便的事情。 自此贾正又在粘土地旁边新开了一个工地,这样带过来的难民很快就不够用了。 林尘带着的青壮已经完全编入了无忧军,现在的无忧军的编制已经扩展到了四百人。 每日放饭的时间,贾正还在通过系统显示的忠诚度不断的挑选。 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参与干活的,他们每天的任务只有操练。 即便是贾正不亲自操练他们,每五日贾正也会设置一次大比。 贾正也设置了更科学的评选机制,不合格的无忧军随时都会被淘汰掉。 无忧军的待遇,贾正让工匠刻在主寨门口的木扁上。 齐力每天早上都会站在木扁前读一遍,先不说其它,就每天四顿饭,而且顿顿都是干饭。 每两天还有一顿肉食,就让一些难民青壮的眼睛都是红的。 更别说无忧军每月还有一两银子,以及优厚的死后抚恤,和家属优渥的待遇。 如今无忧军的操练,比贾正亲自操练时更苛刻了。 有了淘汰机制,谁也不希望丢了如此优渥的待遇。 瘦猴每三天就会回来一次,偶尔也会带几个年龄小一些的孩子回来。 寨主:西林县如今回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些流民全部都是青壮,很多人都带着伤。 今天是瘦猴回山的日子,他找到正在和工匠一起搭建砖窑的贾正回报道! 贾正搓搓手里的粘土,和瘦猴走到一边,让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孩去把齐力叫过来。 陈二狗是立了大功的,时间没过几天,贾正发现齐力这人是真的好用。 贾正边走边问道;和往日有什么不同吗?青壮的体力要好一些,聚集起来的速度也快,你看这山里这些难民不都这样吗? 瘦猴摇头,不一样,这些人和难民不一样。 逃亡的难民多少都会有些家当,那些人全部都是空手,而且大多都是结伴而行。 身上的戾气也特别的重,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 很多人手里都有兵器,不像是难民,反倒是像流民军。 不是像;那些就是,齐力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寨主,平洲城的战事应该已经结束了。 这种情况我早有预料,梁荣耀是现在朝廷中为数不多,能打胜仗的将军之一。 我出京的时候遇到过他的先锋,按理说这场仗两个月前就会有结果的。 拖到现在,应该是接收肖启生的军队出了纰漏。 如今逃兵都出现在了这里,应该是梁将军已经完全掌控了平洲的大局。 贾正看向齐力,那齐先生觉得我们该如何处置此事。 齐力没有回答贾正,而是站在一边认真思考起来。 这也是读书人的优势,没有把握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下结论。 不像陈二狗等人那样,头脑一热就直接怼上去。 寨主,这事我们管与不管可能都和我们脱不了关系。 如今这些人退回来,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进山为匪。 我们应该立即通知杨先生那边,让他们增强山寨的防御。 龙虎寨这边也需要再次往外扩张,尽量不要让他们接触到山寨这边的核心。 齐力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寨主不想着要统一龙虎山中的其他山寨吗? 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而且速度要快,我相信如今像寨主这么想的人,不止您一个。 我仔细计算过,我们的粮食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尽量多的将这些人掌握在我们手里。 不能让其他山寨的人利用这些溃兵,来消耗我们山寨的实力。 第155章 众议 瘦猴和贾正同时看向齐力。 这也是个谋士一样的人才,贾正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发展上。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那么远的眼光,这次又捡到宝了。 找机会一定得好好奖励一下陈二狗,救了齐力这一件事,就够陈二狗吃一辈子。 齐先生是读书人,一定认识很多同窗好友吧?贾正问道。 贾正提到好友,齐力又沉默了,想起离开京城时的离愁别绪。 再想到一路走来的各种精历,他也不知道那些好友是否和他一样颠沛流离。 寨主,学生同窗很多,但能称做好友的,却只有三两人而已。 自离京以后便各奔东西了,如今都是什么光景,我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寨主想让我招募他们的话,不是学生不愿,而是实在无法办到。 先生言重了,刚才听到先生一席话有感而发罢了。 山寨庙小,能得先生一人便是山寨的荣幸。 按照先生分析,以后的日子是太平不了,寨中琐事劳烦先生多费心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力自决心跟了寨主,这些便是份内之事,齐力道。 处理溃兵的事情迫在眉睫,贾正没再和齐力客气。 三人一起到了聚义厅,毛奎李丘,还有赵忠等人都已经在聚义厅等着了。 贾正先让瘦猴将情况又说了一遍,他才开始吩咐道。 毛奎你带一个大队的无忧军,带着粮食以山寨的名义去西林县周边招募溃兵。 如果遇到熟人,立即派人上山通知我。 记住以保证自身安全为前提,遇事多和瘦猴商量,他现在对西林县的情况比你熟悉。 李丘你也带一个大队的人一起去,把你们现在身上的衣服都换掉。 你在流民军中混过,你们直接混到流民军中去。 如果有其它势力招募溃兵,你们就跟着一起混进去。 林尘你带两个大队回无忧寨去,直接听副寨主调度,帮着韩信守好山寨。 等到贾正不说话李丘站起身;寨主如果这样安排,山寨这边无忧军就只剩一百五十人了。 还都是些刚刚参训的新人,我们把老底子都带走,你的安危怎么保障。 剩下的无忧军我亲自集训。 贾正又看向坐在最后一位的赵忠,你们小队的无忧军留下。 训练暂时终止,带着你的人,每天负责侦查所有入山的路口。 如果发现大批人进山,立即回来通报,我们尽量争取不让别有用心的人靠近山寨。 听到贾正自有安排,李丘便坐了回去。 贾正看向在场所有人,还有谁有疑问或者补充的? 等了片刻没有人说话,贾正又将目光看向齐力。 齐力迎上贾正的目光,摇摇头。 他刚来山寨不久,没有树立起自己的威信之前,齐力觉得自己还是尽量少说话。 即便是贾正让他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他依然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清楚。 没人说话贾正继续补充道,你们这次都是独立执行任务。 以后这样的事情会是常态,山寨的精锐都交到了你们的手上,做决定之前都考虑清楚。 特别是李丘,你的任务最凶险,同时你的队伍也最精锐。 任何时候你们五十人都不要分散太远,要给自己留出随时能杀出来的空间。 我允许你们这个大队的所有队员,可以自己招募三个新的队员。 如果觉得自己能够控制更多,也可以适当多一些。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如果自己的招募的溃兵叛变,能片刻杀光他们。 寨主我们招募溃兵有什么具体需求,会不会和李丘他们冲突毛奎问道。 这次招募溃兵身家清白的人肯定是没有的,尽量挑一些骨骼粗大一些的。 林尘你们绕行一下,多给毛奎他们送些粮食。 如果条件合适,毛奎你可以自行想个山寨的名字,以副寨主的名义招募。 你们新招募的人,短时间内我是不会让他们进入现有的两座山寨的。 寨主,溃兵中也不一定都是强人,很多人也是受生计所迫。 基数大了,肯定还是有愿意回归农事,安稳生活的。 山寨中现在各个环节都需要用人,如果遇到有家口的,或者威胁较小的难民还是可以招募一些回来,齐力道。 说完他又继续补充道;李队长和毛队长都在招募青壮。 其他有心的势力也会和毛队长,李队长的想法一样。 那些被挑剩下的,山寨可以收拢一部分。 他们本就无处可去,我们收拢回来也更便于统治。 其实贾正一开始也有这个想法,可手里仅有的几个人都被派出去了。 除了赵忠,他已经没有放心的人可以用了。 贾正看向齐力,齐先生的提议很好,我也最近总在为人不够用发愁。 可事就出在人不够用上面了,齐先生觉得谁可以胜任去山下接收难民的任务。 齐力微微一笑,沉稳的脸上多了几分从容。 寨主,我们不需要派人去挑选,只需要一个固定接收的地方。 毛队长和李队长挑人的同时,只需在难民中传些流言就好。 就说有大家族在什么地方招募佃农,没有工钱。 每天只管两顿饭,要干满一年以后才会有工钱。 这种条件有野心的人看不上,急躁的人耐不住性子。 相信并到地方寻找的,自然就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山寨只需要每天在固定接收就行。 这些人进山的时候再由寨主您亲自筛选一遍,自然就是我们想要的人。 林尘跟着杨七好长一段时间,他的思维方式多少都受杨七影响。 齐力话刚说完他便出声道;齐先生这个主意好,只要前面还有更好的选择,别有用心的人就不会去选最差的。 寨主,无忧寨那边有韩信和杨叔,还有朱福,和朱仁祥他们。 现在情况不明,您调一百人回去的决策肯定是对的。 要不让您从其他队长中,重新挑一个大队长出来。 让齐先生再写封信给副寨主,这边正是用人之际。 要不,我就留下来完成齐先生的计划。 齐力多看了林尘一眼,目光很快又收了回去。 贾正则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林尘说的很有道理。 你带他们的时间最长,新的大队长你推荐一个人出来。 黄三,林尘毫不犹豫道。 寨主,我推荐黄三,论带人能力他比我厉害。 我现在去把他叫进来,您亲自考验一番。 第156章 杨七的来信 无忧军是贾正亲自操练的,每个人的大致情况他是有了解的。 只是林尘过去带的人贾正很少关注,但黄三这人他还是有些印象。 最让贾正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忠诚度,是林尘带的青壮中最早超过九十的。 贾正早就想把他纳入无忧军,只是因为他家只有一个母亲,一直不满足无忧军的条件。 之所以现在是无忧军的一员,是因为难民收留的太多了,贾正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林尘的那支队伍整体编了进来。 林尘跑的很快,回来的同样很快。 黄三的身材算不魁梧,或者说和那两个字没有什么关系。 但面对聚义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他却笔挺的站在那里,脸上除了刚毅没有过多的表情。 即便是贾正看向他,他也只是不和贾正直视而已,身形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无忧军一天四顿饭食,加上日常高强度操练,整支队伍中已经没有弱鸡。 黄三的太阳穴微微隆起,右手关节粗大,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他虎口的老茧,那是长期练刀留下的痕迹。 贾正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有个任务要执行,需要一个大队长,林尘推荐了你。 黄三单膝跪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自入无忧军,黄三便是无忧军的人。 寨主有命吩咐便是,黄三绝不推辞。 你不问问是什么样的任务?贾正问道。 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寨主吩咐便是军令,军令就没有推辞的余地。 寨主给了黄三和家母活命的机会,无忧寨同样将家母照顾的很好。 还给我家分了房子,二十年黄三如何起早贪黑也没能让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寨主短短数月就已经做到了,整个山寨都是我黄三的恩人。 只是黄三有个不情之请,如果黄三在执行任务时,如果不小心死了。 还请寨主保证家母,一直能有现在的生活。 贾正看了眼齐力,一个眼神齐力就明白贾正已经同意了林尘的方案。 转身去了聚义厅的后方 ,给杨七写信去了。 你可有大名?贾正看着单膝跪地的黄三道。 没有,家母共育有三子,就我一人活了下来,自小到大就只有黄三这个名号。 那我给你起个大名如何,既然已是大队长,黄三又太容易重名,总是不方便的。 黄三干脆双膝跪地五体投地,请寨主赐名。 既然你家中就只剩母亲一人,那从今往后就叫黄孝忠吧! 给你这个名字是让你记住,家中还有期待,就不要轻言生死。 只要你还没有为你们黄家开枝散叶,没给你的母亲留下新的念想。 那你就永远记得,我给你起这个名字的意义,孝在前,忠在后。 这次叫你来也不是什么凶险的任务,现在世道不太平。 无忧寨中武力不足,你带一百人回无忧寨去驻扎,帮着韩信守好无忧寨就行。 你再带一封信给副寨主,如何安置你们都听副寨主的。 林尘 你带他下去,交接好手里的工作。 贾正又将目光看向其他人,你们也去各自准备。 贾正说完便朝着聚义厅后面走,出来这么久了,他得给柳倾城写封信。 黄三跪在地上久久没动,李丘毛奎他们都走了,他还跪在地上。 一直到林尘伸手去拉他,起身的黄三已经泪流满面。 林尘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寨主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杨叔说他是天生的仁主,说话做事总能温暖人心。 ……, 众人分散以后,山寨就更忙碌了。 贾正每天开始频繁关注系统面板,派出去的人全是他的老底。 就像关心自家远游孩子的母亲一样,生怕派出去的人有什么意外。 每天还要操练新的无忧军,砖窑的事情他也只能交给那些匠人。 齐力每天也更忙了,林尘每过两天就会送回来一批难民。 毛奎他们招募的人也越来越多,林尘每次回山都会带去新的粮食。 时间转眼又过去半个月,山寨中的难民超过了七千人。 系统面板中的数字更是极速扩张,善恶值增长的数字让贾正觉得有些不安。 但山中的事情太多,他一时半会也无法脱身,每天都活在忙碌和担忧中。 又过了几天,齐力终于把山寨中各个环节打通。 矿场周边的回填工作有序进行,两口砖窑也已经开始试炉。 无忧寨也送来了杨七的回信,贾正的心中才安定了一些。 他也才了解,极速扩张的并不是毛奎他们,而是无忧寨在收容难民。 无忧寨如今还在继续往山脉更深处扩张,左右也在不停的延伸。 信中杨七让贾正放心,收容难民的时候,他和陈逸两人仔细计算过,不会超出山寨能承受的范围。 信中还写到,他正在派人探路,希望能寻到一条可以直通龙虎山的近道。 如果能将两个山寨连起来,百姓们能发展的纵深是不可估量的。 看完杨七的信,贾正顺手递给一旁的齐力,脑海里全是杨七规划的场景。 齐力看信比贾正快多了,看完和贾正一样开始发呆。 齐先生,寨主。 齐力和贾正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齐先生,对于副寨主的信你有什么看法? 寨主,我觉得可行。 我见过朝廷的舆图,西林县和平昌县都在同一条山脉上。 山道虽然险峻了一些,但要找到可以通人的小道应该不难。 现在正是枯草期,前些时日的积雪将山里很多地方都压实了。 正是寻找路线的好时机,我们也可以派些方向感强的人,往无忧寨那边探路。 如此以可以缩短探索的过程,即便是两边在中间错过了,那我们也可以多出一条备用的路。 贾正点头,这事还是由齐先生,你看着安排吧! 让探路的都小心一些,万一遇到了其他山寨,就回来报告一声。 毛奎他们招募的人手应该也差不多了,年前我可能会带着他们再去占一个山寨。 平洲如今又回到了朝廷治下,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都不好说。 未来一到两年时间,我要让山寨周边安宁一些,尽量不要把朝廷的目光吸引到山里来。 第157章 系统再次升级 叮,恭喜宿主善恶值累计超过三万。 善恶值兑换商城开启新功能。 一,自然灾害预警(县级可升级),预测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点。 二,外来预警(县级,可升级),预警范围300公里,预警时间365天,消耗善恶值点。(已兑换)冷却时间? 三,农耕(初级可升级),可提升当前粮食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培养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点。 四,初级冶铁技术,(初级 可升级),可提升熟铁产量百分之十,须宿主配合发掘基础人才,消耗善恶值,点。 五,纺织技术(初级可升级),改善当前纺织技术,提升纺织速度百分之百,须宿主改善纺织机器,并大力推广,消耗善恶值1000点。 六,高炉熔炼技术(中级),包含初级高炉熔炼技术,及图纸,消耗善恶值点 七,水泥烧制技术(初级) ,包含初级窑炉图纸,可生成c10等级强度混凝土,消耗善恶值600点。 八,造纸术(中级),包含所有材料配比技术,消耗善恶值5000点。 九,蒸馏酿酒技术,(中级),包含粮食发酵技术,及各种勾兑技术,消耗善恶值5000点。 十,日用皂化技术包(初级),包含油脂香皂,肥皂皂化技术,纯碱提纯技术,消耗善恶值点。 当前善恶值点,已兑换三千六百点。 贾正躺在床上,被系统升级的惊喜一直封印在被子里。 仔细读完善恶值兑换系统,他又着急忙慌的看向杀戮值兑换区域; 可兑换物品; 1,暗影,极致的身法与技巧,(说明,杀戮是门技术,来无影去无踪才是杀戮的最高境界)。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15天)(可兑换) 2 破虏,极致的力量与勇气,(说明,杀戮是堂堂正正的战斗,酣畅淋漓的对手才是好的敌人)。 兑换积分300点,持续半个时辰。(冷却时间15天)(可兑换) 3,特种兵单兵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九十,基础训练超过三个月,系统可以气血灌顶,增加士兵整体素质(0\/300)杀戮值消耗100点每人(可升级) 4,民兵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七十,基础训练超过六个月,系统可血气灌顶,增加士兵默契和服从性,(0\/1000)杀戮值消耗10点每人可(可升级) 5,侦察兵兵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九十,基础训练超过一年,系统可气血灌顶,增加士兵脚力和应变能力,(0\/300)杀戮值消耗80点每人。(可升级) 6,骑兵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九十,基础训练超过六个月,系统可血气灌顶,增强士兵整体素质和协调性,(0\/300)杀戮值消耗300点每人。(可升级) 7,弓箭手训练手册,忠诚度超过九十,基础训练超过十二个月,系统可气血灌顶,增加弓箭手视力和臂力。(0\/300)杀戮值消耗每50点每人。 8,冷兵器制造手册,包含盔甲,陌刀,神臂弓,忠诚度超过90工匠打造,提升基础强度百分之十,杀戮值消耗点,不可升级。 当前杀戮值7312点。 贾正猛的从床上跳起来,没想到善恶值到达三万点系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系统这次升级可谓是,现实版的宋江,那叫一个及时雨。 只是看到每一项后面,善恶值和杀戮值消耗,贾正的心又凉了半截。 善恶值还好,基本上能兑换到他想要的。 杀戮值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如果七千多点杀戮值,只能练出三十五个特种兵。 如果要兑换成骑兵的话,只有可怜的二十五个。 他最渴望的冷兵器制造手册,还差两千多杀戮值才能做到。 贾正觉得系统是故意的,这几个月的平静让系统都感到不满了。 更新出来这么多诱人的兑换商品,就是想引导贾正去杀戮。 一万点呀! 就算贾正亲自去杀,也要杀掉一千人才能凑够。 在山中杀野兽,要杀够一万头,还不能用系统狩猎功能。 没有大的战争,上万的杀戮值哪里又那么容易得到。 最恐怖的是骑兵,如果想凑够三百骑兵,先不说战马,光杀戮值就要九万。 如果想把系统中所有东西都兑换一遍,杀戮值超过了二十万。 没杀到什么大人物,普通人,他亲自动手杀人,都要杀够两万人才能凑齐。 这是多么疯狂的数字,贾正有些后悔没有去平洲城的战场蹭一蹭了。 坐在床上又埋怨系统为什么不早些更新出来,害得自己错过了如此大的机缘。 同时贾正又觉得,清理周边山寨势在必行。 特种兵他可以不要,侦察兵他也还可以忍一忍。 铁矿马上就能出来了,冷兵器制造手册他是一点也忍不了。 那些武器如果可以猎装现在的无忧军,四百人集齐了,一定能打出上万人的效果。 贾正快速穿好衣服,都没来得及洗漱就找到了正在忙着挑拨人手的齐力。 齐先生,从今天开始,山寨中所有人难民,每天该吃三顿饭。 每人每天干活会获得十个积分,砖窑不是开始烧砖了吗? 难民每户集齐五千积分,就可以向山寨申请三间砖瓦房,和一亩菜地。 不想要房的,集满三千积分便可以找山寨兑换铜钱,一枚铜钱一个积分。 这边山寨也要建私塾,积满一千五百积分家庭的孩子,可以送到私塾里面读书。 齐力放下手里的毛笔,寨主,据我所知,现在我们山寨中除了粮食,并没有多余的财物。 无忧军的钱饷,都是无忧寨那边在支出。 百姓们兑换的房屋和土地,我们自己开垦建设就可以。 如果他们都要兑换成铜钱,山寨该如何兑现。 第158章 杀俘除外 三千积分,最少也是十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贾正之所以突然做出这么大的调整,是为了百姓们的忠诚度。 系统升级以后,他才知道忠诚度的重要性。 民兵训练手册是最基础的,系统灌顶都需要忠诚度超过七十。 特种兵和侦察兵灌顶都需要九十,从一开始就跟着贾正的人还没什么。 如今新收拢回来的,普遍都在十几二十,现在正是难民最脆弱的时候。 是最好提升他们忠诚的的时候,无忧军已经基本成型了。 贾正想要利用系统新的功能,打造一支更强,更专业的山地作战军队。 组成部分贾正都已经想好了,两百特种单兵,配备一百名侦查兵。 他相信有这种时代杀器,对付一些山匪是绰绰有余的。 钱财方面齐先生不用考虑,你只需要考虑粮食够不够用就好。 山中的粮食必须要吃到明年四五月份,如果不够了就立即缩减收拢流民的数量。 我们这边和无忧寨不一样,那边开垦了大量的土地,而且很多百姓家都有余粮。 只要开始春耕,那边就能自给自足。 齐力点点头,寨主我看这边山寨,有些百姓家中也有不少余粮。 现在山寨中吃饭都是统一安排的,您看我们能不能把那些百姓手里的粮食收到山寨统一分配,这样我们还可以多支撑一些时日。 不行,他们都是都是从西林县中迁到龙虎山中的。 那些粮食是山寨分配给他们的,也是他们最早的保障,也是所有人的榜样。 山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不能动百姓任何东西。 即便是他们主动交上来,我们也不能要。 好的寨主,我知道了,今晚我就按您的要求制定新的标准。 积分方案我也会让工匠刻在聚义厅前,像无忧的待遇那样公之于众。 既然要分房子,如今砖窑已经开始出砖。 是不是要提前调配工匠找地方修建房屋,也让难民看清楚,积分够了以后,他们能得到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不,修房子的事情往后推一推,烧出来的砖没有其它用处。 尽量多分配一些难民去挖山,现在的进度还是太慢了。 好… 齐力答应以后沉吟片刻。 寨主,学生斗胆问一句,这山中到底有什么,值得您消耗如此多的人力物力。 所有人只是听令挖山,除了一些工匠通过岩层看出来一些端倪,贾正没对任何人透露山中有什么。 铁矿,贾正回道。 铁矿,齐力确认了一下。 他突然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贾正。 在来龙虎山的路上齐力就怀疑过,一个山寨要那么多工匠做什么。 为什要将整个前山填起来,还把挖山的地方四周都截断了。 为什么离山寨这么近,还要在山谷四周夯筑寨墙。 今天齐力一下豁然开朗了,因为里面有铁矿,从一开始贾正便想着把铁矿四周封锁起来。 在铁矿周围建个寨中寨,不对,以现在扩展的宽度,是想建个寨中城。 寨主,如果是这样的话,挖山的人应该缩减才对,知道的人多了,消息容易泄露。 铁矿靖朝官府管控的及其严格,一旦走漏了风声,付出任何代价山寨可能都难以保住。 贾正能够感受出来,齐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铁矿两个字在这个时代有多少重量,读书人是最清楚的。 贾正摇头,这也是我让赵忠封锁了山寨所有出口的目的。 进山的难民,没有一两年的沉淀,是不可能让他们离开山寨的。 齐先生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等到整个山谷完成了封闭,里面的人再想进出,就更不容易了。 当然我也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矿工们的积分也会比外面的人要高。 寨主不必给学生解释,为了山寨利益牺牲一些人是在所难免的。 既然寨主如实相告,学生也好重新调整一些策略。 四周的围墙就得加快一些进度了,正好烧砖需要柴薪,周边的灌木就可以清出去更远一些。 齐力的加入,贾正也终于体验到了,刘备遇到诸葛亮的那种感觉。 好的副手是不需要过多叮嘱的,只要有个方向,他们自己就会想尽办法把事情做到最好。 世界是个巨大的圆圈,当你再谋划别人的时候,就会有人谋划你。 贾正正在操练无忧军的时候,巡山的赵忠派人回来禀报了。 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山寨周边打探龙虎山中的消息。 他们已经发现好几次了,但探子太过狡猾,他们没能抓到人。 贾正和齐力都知道,这是必然。 四周的山寨中,没有那个山寨会储藏龙虎山和无忧寨那么多粮食。 商路断绝,周边百姓村落和县城都成了白地。 冬天山中野菜都绝迹了,动物又不是那么好打的。 时间长了土匪饿肚子是必然的,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便是攻打周边的山寨,然后黑吃黑。 贾正下意识的看了眼系统面板,预警功能并没有发出提示。 证明这些山匪还在踩点,还没做好攻打山寨的准备。 让赵忠他们继续扩大探索范围,并传令让瘦猴回来。 以前马家镇带回来的俘虏,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攻打马家镇的时候,是两波山匪,四十多名俘虏中总有知道另外一个山寨的地址的。 张魁被贾正一刀杀了,另外一个首领可是跑了的。 以前人手不够,没打另外一个山寨的主意,如今也是时候秋后算账了。 四十几人一直任劳任怨的在山寨干活,贾正并没有区别对待他们。 再次面对这些人的时候,贾正发现他们的忠诚度长的还不少。 但站在贾正面前,依然没有人敢抬头看贾正。 新加入的难民大多都只看到贾正和善的一面,只有这些人知道,贾正和善面目下藏着怎样的残暴。 以前在张魁手下做事的退后三步步,贾正吩咐道! 听到贾正命令,大部分下意识后退,便把十几个人凸显出来。 后退的人可以回去干活了,给你们领队说一声。 就是寨主说的,今日你们每人多加十个积分。 退出去的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几天的时间发酵。 山寨中的人都知道,积分是跟钱和房子挂钩的。 只是出来一趟,就白得十个积分,回去再干一天活,今天就当两天活了。 虽然知道贾正残暴,但俘虏们同样不会怀疑贾正的话能不能兑现。 截至目前,贾正对于他们的承诺还没有食言过。 但也有人会在前面加一句,马家镇外,杀俘除外。 第159章 三入西林县 退出去的人走了,留下来的人就开始心里打鼓。 贾正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道。 我知道你们打马家镇的时候,是两个山寨结盟的。 跟着张魁的人都出去了,你们应该就是另外一个山头的人了。 我现在想去另外一个山头看看,需要几个熟悉路的向导。 有没有主动愿意给我带路的,不用你冲锋陷阵。 现在无忧军不缺打仗的人。 路也不白带顺利回来,带路的人可以加一百个积分。 队伍中一人站出来低着头;寨主,我以前就是给那边山寨探路的,我对那边山寨熟悉。 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的,我可以给您带路,回来以后我还是想过安稳日子可以吗? 寨主,我也可以给您带路,我也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寨主仁义能让我吃饱饭。 还有跃跃欲试的,但已经有人站出来了,其他人便站在原地不再动。 一百个积分虽然好,但是总要出去的,这世道出去了就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在山里干活累是累了一些,但每顿有热饭,晚上有屋睡,他们也很满足了。 而且他们相信,贾正不会厚此薄彼的,一百个积分得不到,十个积分肯定跑不了。 退一万步说,只要贾正不是秋后算账,哪怕没有积分他们能接受。 有两个人就够了,剩下的人都回去吧!今天每人加十个积分。 送走俘虏,贾正看向剩下的两人;你们回去休息。 从今天中午开始,你们去无忧军的伙食上吃饭,每日积分照给。 这两天养足精神,等我们出发的时候叫你们。 留下来的二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欣喜。 难民们都知道无忧军的伙食好,每两天必有一顿肉食。 他们要在无忧军伙食上吃两天,就必定能吃到一顿肉。 贾正目送两人离开,自己则坐在聚义厅前面的台阶上。 山中积雪已经完全融化了,百姓们都去后山干活了,山寨就变得安静。 他越看越觉得,这山寨设计的不合理。 这如台阶一样的房子,如果都开垦成梯田,便是别样的风景。 山河远阔,这里的视线很好,能一眼看出去好远好远。 远到天边的云海都能看到清楚。 同样视线也很近,近到转过一个弯便是森林。 细密的树枝遮挡住了全部视线,让他看不清里面藏着怎样的牛鬼蛇神。 瘦猴第二天中午便回来了,粮食送的及时,毛奎已经招募到了五百多人,已经达到了贾正的要求,一个无忧军带十个新人。 李丘也给贾正捎了口信,他们混在溃兵中。 有人在招募他们,但不是哪个山寨的人,是那些不甘失败的头目。 希望集齐这些溃兵再杀回去,如今溃兵中的成分越来越复杂。 他身边也聚集起来了一帮人,李丘有些拿不定主意。 知道瘦猴回来,便让他问一问贾正,自己是不是可以把旗号拉的大一些。 毕竟他手里的五十无忧军,都是最早跟着贾正一起操练的。 即便是左建明攻打西林县的时候,手里的老营都没有李丘手里的无忧军精锐。 左建明能控制几千人,李丘觉得他也可以。 说实话贾正也很心动,兵练的时间再长,也不如多带这些人打几场,实战才是检验士兵的唯一标准。 以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家底,如今这些人没人救济就很难再活下去。 如果自己带着这些人杀出一条生路,剩下的兵员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合格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消耗掉了他不心疼,还能刷自己的杀戮值。 但是他没有可以打仗的对象,现在和朝廷打,那是螳臂当车。 和流民打没有目标,和土匪打容不下这么多人。 无论他有多心动,贾正也只能放弃这种幻想。 还是先抓住能抓住的,脚踏实地才是霸业最稳固的基础。 让瘦猴转告毛奎,让他做好准备,贾正两天后下山去和他汇合。 这次他出去一个无忧军也不带,全交给赵忠和齐力两人。 贾正想着到了西林县,先带着毛奎他们抢一波,至少要把毛奎招募的那些人的武器给凑齐了。 顺便给李丘清理清理复杂的溃兵环境,没了兵器很多人就会退却。 溃兵也好下定决心,去投靠收拢难民的林尘他们。 两日时间,贾正安排好了山里所有的事情。 就带着挑选出来的两人出发了。 快出龙虎山的时候,在山脚下遇到了正在巡山的无忧军。 溃兵一来,弄的很多人都挺紧张的,贾正有些担心无忧寨那边。 百万流民军,官兵能杀多少呢? 杀十分之一,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还有九十万人,再算上百分之五十的人数水分。 逃出来的人也超过四十万,溃兵虽然不会只往一个地方溃逃。 但总会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溃逃,所以平昌县的溃兵一定也少不了。 那边山寨的防御肯定是够的,杨七也不是软柿子。 百姓都已经安居乐业,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山寨被毁掉。 只是因为有了牵挂,总害怕柳倾城会受到威胁。 走上西林县的官道,四周一片荒凉。 几个月前,热火朝天收粮食的场景已经不再。 田地里扎起来的稻草,也变成了随处可见的窝棚。 沿着官道走出几里路程,贾正都不记得感受到了多少探寻的目光。 越往前走窝棚越密集,贾正感受到的目光已经不是探寻了。 而是明目张胆的观察,三五人聚集在一起,手里都拿着各种棍棒。 贾正三人走在路上太扎眼了,干净的衣服,饱满的精神状态。 另外两人跟在贾正身后,手里还没有武器,看上去和跟班一样。 这种人员结构,在溃兵们看来三人,是妥妥的肥羊。 要不是贾正手里的横刀,和背上的弓箭让他们有些忌惮。 三人在官道上冒头的时候,就被人给劫了。 投向自己的目光贾正都清楚,但他也不在意。 大摇大摆的继续往前走,也不管越聚越密的人群。 第160章 此山是我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又走出去几里路程,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大汉身边,聚了三十几人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为首大汉九环刀尖触地,双手成掌按在刀柄上。 高度刚好到大汉的肚子,刀身锃亮,刀背上的铁环却锈迹斑斑。 好汉,你看我兄弟三人身无长物,手里也没有余财。 我们只是从这里路过,既不经商贩履,也不扰人清静,还请诸位好汉通融放我们兄弟过去。 大汉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然后头又转了回来。 看着贾正三人,所有人开始哈哈大笑。 贾正不知道大汉他们在笑什么,自己说的话也没什么好笑的。 不要你的身无长物,这鬼地方钱财要来又有何用。 我看你们三人都细皮嫩肉的,肯定没有挨过饿。 大汉说话的时候,贾正身后两人靠的贾正身边近了一些。 左边一人开口道,寨主,你看那人说话时牙齿缝中有肉屑。 说话声音很小,说完他就闭嘴了!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或许贾正还要反应一下。 但如今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人吃人的事情他见识的不算少了。 好汉,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家中还有妇孺等我回去呢! 这世道您也知道,丢了男人她们以后该怎么活呀! 大汉笑得更大声了,他身后的人也跟着一起笑。 仓的一声,贾正横刀出鞘,整个人如猛虎下山一样扑了出去。 大汉笑容还挂在脸上,便已经人头落地。 紧接着身后的人又倒了四个,当所有大笑的人反应过来队伍时候,贾正已经杀了七个人,全都是刀刀毙命。 他杀了大当家的,大家一起杀了他! 一个声音怒喊一声,但也只是怒喊了一声。 人虽然都还围着贾正,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手里的武器,都防御性的挡在自己身前。 地上大汉的脖子还在喷血,没死透的同伙还在挣扎。 没人看到贾正出手,只是看到一个黑影一晃,一阵刀光血影,就到了现在这种境地。 外围的人,见势不妙已经开始慢慢后退了。 贾正也不想浪费口舌,多好的刷经验机会,他可不想这些人都跑了。 横刀一番再次冲入人群,又是一个冲锋身边又多了十几具尸体。 只是这些人的刀伤都在背后,没有一个敢和贾正正面硬抗的。 这边的冲突吸引了更远处的溃兵,很多人抱着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 贾正的杀戮还在继续,集结过来的人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又一窝蜂的散开。 人群中有无忧军的人,发现是寨主下山了,也不敢直接上来帮忙。 他们也知道,寨主对付这些喽啰,也不需要他们帮忙。 看了一会,发现寨主已经结束,便各自回去报告李丘和毛奎他们。 贾正让两人帮着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器,甩了甩横刀上的血迹。 横刀不再入鞘,没甩掉的鲜血顺着刀鞘滴在地面上。 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又看了眼四周没有散干净的人。 你们也想找我收买路钱? 人群瞬间一哄而散,贾正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两人手里各抱着几把兵器。 二人脸上都还心有余悸,杀神就是杀神。 不会因为他对你和颜悦色,便以为拥有在他面前猖狂的底气, 在次上路就顺利多了,即便是他们多了更多的武器,也没有人再敢觊觎。 贾正离庄园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毛奎带着一群人早就在廊桥外面等着了。 身边的很多人贾正都不认识,也没有无忧军统一的服装。 贾正的到来,毛奎很高兴,寨主,一路辛苦,我刚听说你在官道上和人打起来了。 想着召集兄弟们去支援你的,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自己解决了。 几个吃人的畜牲,杀起来也不怎么费力,这几个月动手少,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哎!毛奎叹气一声! 贾正看向毛奎:怎么了? 可很少听到你叹气! 是这里的差事让你不满意,还是我来的太早了。 寨主,您这是哪里话,我就是个大老粗,寨主能把任务交给我是看的起我毛奎。 叹气是因为寨主您说杀了几个吃人的畜牲,这种情况现在山下越来越严重了。 田里的稻草都被难民们磨碎当干粮,县城周边的树皮也被剥干净了。 时间再拖的久一些,那些难民们,人吃人都能把这些难民吃干净了。 贾正也没再继续问,一路上的情况他也亲眼见到过。 走到廊桥的时候,贾正眉头皱了一下。 廊桥边的柳树上挂了好几具尸体,廊桥上还堆着几个人头,弄的整个廊桥跟奈何桥一样。 毛奎见贾正皱眉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想来抢夺我们粮食的。 这些天觊觎庄子的人也不少,也杀了不少人,大部分都给埋了,这些都是带头人的脑袋。 用来威慑那些,对庄子图谋不轨人的。 如果寨主觉得碍眼,我这就让他们给埋了。 埋了吧!真正的威慑是让人闻风丧胆,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现在已经这么乱了,还把这些堆在这里惹瘟疫不成。 是!毛奎道! 寨主亲自坐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自然是用不上了。 贾正看了毛奎一眼,你这是让李丘那小子附身,也学会阿谀奉承那套了。 毛奎挠挠头,那也不是。 以前跟在寨主您身边,任何事情您都处理的妥当。 我们只需跟在您身后,听你指挥就行,不用操心任何操练以外的事情。 这些天独自在外,才深切的感受到寨主您的不容易。 我们还只是招募一些人手,粮食还都是山寨给我们提供的,都那么难了。 而寨主您要操心那么多人的吃喝,还得兼顾山寨的发展,还那么游刃有余。 每每想到这些,我便觉得羞愧难当,便更觉得寨主如神人一般。 贾正摇摇头,看来你不是李丘附体,是你升华了。 李丘可拍不出来你这样的马匹! 怎么样了,前几天瘦猴说你们都招够了五百人。 现在又有多少了。 第161章 不问过去 寨主,您说要挑精壮一些的人,我们选人的时候设了擂台。 我们以无忧军的基础操练为基础,能满足耐力和力气要求的我们才要。 毛奎又扭捏的补充道;一开始我们只是选骨骼大的人。 后来看到李丘他们是这么选的,我们才跟着一起学的。 我们弄的晚了,基础最好的都被他们挑走了。 毛奎和李丘从一开始就较劲,现在的扭捏也是觉得学了李丘的做法,还没有人做的好,便觉得有些丢人。 但贾正就不这么看,手下人能相互攀比,就是进步的开始。 贾正道:李丘本就是流民军出身,他比你更懂得他们的生存之道。 你不必和他比较,你们这队现在到底有多少人? 贾正的安抚,让毛奎心里好受了了一些,听到贾正继续问数量他道;六百五十六,过了今天应该有七百人左右。 招来的人我们也没让他们白吃粮食,整天都在院子里操练。 不服从的,都被我们赶走了,还杀了几个闹事的。 廊桥下的人头,有几个一开始也是我们招募的人。 好吃懒做不愿意每日操练,便被无忧军丢了出去。 他们便四处散播我们庄园有粮食,纠集一帮不要命的来庄园找麻烦。 前前后后无忧军杀了有六七十人,拿人头悬在廊桥上,这些时间才安分了一些。 贾正点点头很是欣慰,这就是军队要见血的重要性,如果没有马家镇的那场杀俘。 无忧军杀伐不会有现在这么果断! 我们的人有没有伤亡,兵器配置够不够。 毛奎摇头;无忧军没有什么伤亡,只有几个小子冲的太快受了些皮肉伤。 那些难民大多都是一盘散沙,无忧军结队一个冲锋就乱了。 而且他们长期吃不饱饭,力气和速度都没法和无忧军相比。 我们招募人的时候,有兵器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六百多人有一半人有武器,但武器都很杂。 柴刀,斧子,什么都有。 毛奎一路汇报到了庄园,门口两边都站着无忧军。 庄园四周也戒严了,有了几分军事重地的样子。 贾正和每个站岗的无忧军打了招呼,才进了庄园里面。 一进院的广场上人挤人,没有人操练,都看着大门入口的方向。 寨主,人多了以后,门口的挡门石就有些碍事,我便挪走了,毛奎道。 贾正就说感觉少了些什么,没了那块影壁进门的视野就开阔多了。 看着广场上衣衫褴褛的溃兵,贾正又感觉回到了几个月前,刚训练无忧军的时候。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厅处的贾正,这些天他们听过太多关于寨主的事迹。 无忧军也特别和他们强调过,寨主很年轻,但没有人说过寨主如此年轻。 见识过无忧军的战力,也没有愣头青敢质疑寨主的实力。 贾正首先扫视了在场所有人,头顶的数字。 没有看到一个红色的,他才继续往人群中靠近。 越到后面贾正越发现,系统显示个人忠诚度的功能是真的好用。 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平洲城下逃回来的,朝廷如今没有更多的精力收拾你们。 以如今朝廷的尿性,秋后算账的事情是可以预见的。 山寨收留你们,便愿意承担你们带来的风险。 不管你们曾经是活不下去了,想要和官府对抗。 还是受流民军裹挟,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都已经不重要了! 从你们加入我山寨开始,你们就有了新的身份。 你们就得按照我的规矩办事! 不管毛奎有没有告诉你们我的规矩,在这里我再强调一次。 第一,我们不是强盗,打家劫舍的事情我们不做,为富不仁者除外。 第二,是人都有母亲姐妹,贱淫掳掠的事情我们不干,这个没有例外。 第三 ,我们都是男人,欺负弱小的事情我们不做,为人不义者除外。 第四,我们都从百姓中来,危害百姓的事情我们不做,祸害一方者除外。 第五,大家都是兄弟,不可自相残杀,为人不忠者除外。 第六,山寨是大家的利益,不可损公肥私,事出有因者除外。 以上六条,是山寨必杀条款 ,凡有犯者无论逃到哪里山寨必诛。 规矩不多,我就只说一次,但我希望你们每天自己都重复一遍,警醒自己。 因为我杀敌人的刀很快,杀叛徒的刀更快。 有受不了这些规矩约束的,你们有半天时间离开。 过了今晚,只要你们明天还站在这里,我便认为你们接受这些规矩的约束。 以后谁犯到任何一条,绝没有饶恕你的道理。 贾正说完就让道一边,接下来就是毛奎的事情了。 这些人贾正以后也不打算过多干预,他只负责给毛奎打下一个山寨,让他自己去操练。 在无忧军的基础上,贾正准备重新成立一支军队。 无忧军就当成种子,分布在整个龙虎山脉中。 每个山寨的山脚下都设置一个驿站,过往商队就收少许的过路费,维持山寨运转。 最主要的还是沿途护卫自家商队,不受别人干扰。 也能以更快的速度,完成各种商品的中转。 毛奎又强调了好几遍贾正说的规则,才让无忧军带着他们继续操练。 寨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们还要继续招募人手吗? 贾正摇头,我本想带着你们,把整个西林县的难民都清理一遍的。 但今天过来一路看到的场景,又觉得那样做又没什么意义。 留两个小队的人在这里,招募的事情可以继续。 明天你带着人和我走一趟山里,我们去接手另外一个寨子。 以后你就带着这些人 在那边驻扎操练。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联通锦州的商路,现在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无忧寨也需要有自己的商队,来养活更多的人。 贾正看向毛奎,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无忧军队长。 你们都是最早跟着我的,我对你们每个人都抱以厚望。 事实证明你们都做的很好,也超出了我的预期。 以后你们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我也希望大家能一直保持现在的这种初心。 第162章 左建明的投名状 有门口的无忧军来报,廊桥处有人求见贾正。 打断了贾正继续给毛奎他们画饼的节奏。 什么人问清楚了没有,毛奎问来人道? 来人摇头:不认识,但肯定不是李队长那边的,他还带着几个人。 在廊桥前面就主动停了下来,特意派人进来通报的。 毛奎看向贾正,寨主要不我先去会会他们。 能在这时候点名要见自己的肯定是熟人,贾正心中已经大致猜测是谁了。 不用,我亲自出去,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攻打西林县的那批人的头目。 寨主他们会不会是要找我们要粮食的,我这就集结弟兄们? 毛奎说完就要往操练的广场上去。 贾正阻止了毛奎:不至于,如果平洲打下来了他们来人,或许是冲着粮食来的。 如今都成了丧家之犬,他们没有底气再找我们要粮食。 先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贾正说完便往庄园外面走。 毛奎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还是叫了两个小队的无忧军跟在贾正后面。 还在廊桥这头贾正就认出了来人,左建明那双猥琐的眼睛,和杨七的国字脸一样容易分辨。 左建明见贾正出来,也是急忙往桥中间走,很快二人便热情地在廊桥中间碰头了。 寨主 多日不见,你的威名依然如旧,听说豺狗整队伍被一个人杀光了,我便知道是寨主你到了。 左将军太抬举我了,刚来就被人当粮食盯上了,让将军见笑了。 可别,寨主这声将军可有些折煞左某了,如今狼狈归来才是让寨主见笑了。 左将军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暂时的失利并不代表什么。 左建明转过身,眼睛看向滚滚而下的河水。 这已经很难以胜败而论了,是完全的溃败。 几十万人,被朝廷不足三万兵马,追着杀了两天两夜。 五星将军旗号拉的响亮,遇阻却是最先溃退的,完全不顾我们这些人死活。 我也看清楚了,所谓的忠义也只是让无知百姓替他们冲锋陷阵的借口罢了。 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命运 ,根本不在他们的思虑之内。 几千兄弟活不下去了,才抛家舍业,随我一起造反,想要挣出一条活路。 如今大都葬送在了逃亡的路上,我已经无言面对那些死去的兄弟。 也熄了做出一番大事的心思,如今只想给余下的弟兄寻条活路。 左建明又说了很多关于平洲之战的事,好像只是来找贾正叙旧一样。 贾正靠在廊桥栏杆上,静静地听着左建明唠叨,像两个老朋友好久不见。 他也不是小白了,左建明不说真实目的,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插嘴的。 左建明见贾正一直不说话,转身也靠在廊桥栏杆上。 原本我是可以跟着中将军他们,一起撤向松州城的。 贾正听的出来左建明已经开始给自己递话头了,他也不能一直不说话。 配合着问道:为什么不去呢!松州是五星将军的大本营,今年秋收,整个松州都不必给朝廷缴税。 多养一些撤回去的义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左建明惨然一笑,寨主你都这么想,每路头领都是那么想的。 为了各自利益,都拼命的往五星将军身边挤,哪里又有我等的出路。 再说,朝廷兵马眼睛都集中在五星将军身上,都想取下五星将军的首级,好封侯拜相。 就拿我们撤退路线来说,几十里以后,那些官兵根本就不屑于追杀我们。 要不然这西林县,现在也不会如此平静。 左大哥,你我一见如故,到了如今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坦诚的。 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义军能有什么建树。 但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知道你今日来寻我,定不是只为了叙旧那么简单。 你为义军首领,我为一寨之主,都是为了手底下的兄弟活命。 如今这世道,我们这些没有归属的人更应该抱团取暖才是。 左建明道;还是寨主有见识,一语中的,我们这些人就应该抱团取暖才是。 回到西林县时,没看到寨主的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撤离了。 原本我打算继续往回走,便发现有人在这些溃兵中招募人手。 看那些人的身手 ,和出手的狠劲我就知道那定是你的人。 我便在城中停下来,看能不能再与兄弟见一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还真让我等到了。 寨主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像这些兄弟这样的队伍,寨主手里有多少人。 左建明又觉得直接问别人家底好像不合适,又道:寨主不要误会。 我没有要探你实力的意思,是我这有份买卖,我一个人吃不下。 如果没有遇到寨主你,我也就放弃了。 这不刚好遇到了,我就想和寨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干他妈的一票。 给兄弟们弄些粮食的同时,也能出口恶气。 什么买卖,贾正直接问道! 一个军寨,一个全是粮食和财物的军寨。 义军抢来的粮食和财物,首领们分走了一部分。 为了粮食和财物的安全,五星将军特地命人将财物和粮食在平洲城四周 ,筑宅储藏。 我知道一个储粮的地方,大约有三十万石粮食左右。 里面还有大量的牲口,和妇孺。 义军溃散以后,那地方被一队官军占领了。 财物可能已经被那些军官瓜分掉了,粮食不好运输,一直都在那里。 官兵们每天还在四周收集粮食,不停地往军寨里运,现在的粮食只会更多 。 秦五他们还在那里盯着,守着粮食的官兵也就八百人左右。 而且都是县兵和乡兵,虽然也着甲,也比朝廷精锐差远了。 朝廷官兵离军寨最近的驻军,支援这边也要两天。 一来一回 ,我们便有四天时间。 我还有四千人左右,能战敢战的老营兄弟,有四百人左右。 如果寨主你愿意亲自出马,我把四百老营弟兄都调拨给你指挥。 西林县中这些溃兵我可以组织起来,只要您能在半个时辰攻破军寨。 我便率领这些溃兵搬空军寨中的粮食,自此老营那些兄弟们,我就托付给寨主了。 只要寨主能给我手底下这几千兄弟一条活路就行。 第163章 我们是一样的人 贾正有些惊讶的看着左建明,左大哥何必如此悲观。 能有四百老营弟兄,左大哥势力应该是只增不减才对。 左建明又换了一个姿势看向流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寨主。 上次秦伍回来的时候我就有了退意。 我没有什么坐拥天下的野心,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是带着手里的人活下去。 后来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就想着融入更大的势力。 慢慢的我便发现,抢的习惯了,身边的人就开始变了。 为了合群,我还不能反抗,害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就会成为他们下手的目标。 寨主,我并不是一时冲动,这决定我做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兵的一年年时间里,也算经历过不少事,也遇到过不少人。 只有你一人心里是装着百姓的 ,山中招募那些溃兵的人也是你的人对吧! 城中还有一股势力应该也是你的人,不是那人有什么破绽。 而是那个带头的我认识,好像叫李丘吧!即便是在义军中,也很少有他那么黑的。 以前他在我队伍里,就是一个平凡到在平凡不过的年轻人。 跟着你几个月就已经脱胎换骨了,就他身边聚集的那些人,就能轻松吃掉我的老营。 一开始你就是对的,发展势力就该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像松州军这样不计代价的扩充,终究也只是一盘散沙。 贾正摇头,不赞成他的说话,左大哥,从一开始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活下去。 之所以走到今天,都是事情一点点逼到如此的。 到如今,我的目标依然不变,只是从我要活下去,变成了我们要活下去。 我也不知道到最后,这个“我们”会变成多少。 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看不得饿死人的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 你愿意带着义军的兄弟们和我山寨合并,原则上我是十分欢迎的。 但百姓们出身不同,也有不一样的过往,相互也需要磨合时间。 这西林县中,我能调拨的人应该有千人左右。 你说的军寨,如果离这边不远的话,为了粮食我们可以冒险打。 但兵在精不再多,运粮的任务就交给其他人。 我们一边出两百人,由你我亲自率领各自指挥。 不论成与不成,我都愿意接受义军兄弟们的融合。 几千人而已,得了西林县的粮食,短期内山寨还养的起。 哪怕义军和山寨融合了,义军统帅依然还是左大哥的。 如果左大哥在山里待着不顺心了,或者义军兄弟觉得山寨中过于平淡,也能好聚好散。 不管是哪种结果,也不伤两家和气。 左建明一拍栏杆,好,就听寨主的,兵在精不在多。 寨主可以派个人,跟着我一起收集情报。 如果这城中还有寨主看得上的人,就动手快一些。 过了今天我就让人清理西林县周边的人,争取最短时间内,让西林县中只有我们的声音,这样才好安排所有人的退路, 好,贾正答应道,一会我就通知他们。 那些明目张胆 吃人的畜生都杀吧!我也会让我的人清理他们。 左建明伸出右手,贾正同样默契的伸手,二人的手掌沉沉的拍在一起。 还是和寨主一起做事痛快,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这种对自己同类都能下嘴的,在左某眼中就不是人了。 贾正叫来瘦猴,又叫来两个无忧军,让他们跟着左建明一起去收集军寨的情报。 生死大事没有交托他人之手的道理,贾正不是什么迂腐的人。 不会去赌人性的恶! 左建明同样懂得信任的重要性,要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共享情报来源。 让毛奎派人去通知李丘和林尘他们,现在是突发情况。 以前所有计划,都要重新安排。 所有人都离开了,贾正独自一人站在桥上 。 习惯了杨七和齐力在身边查缺补漏,如今一个人面对这种突发事件,还是有些患得患失的。 军寨肯定是有的,具体是什么情况贾正还是持怀疑态度。 以靖国军队的尿性,那么多的粮食,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瓜分掉。 还不停的往里运粮,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如今难民越来越多,粮食对于贾正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哪怕是个骗局他也想去看看,他相信以无忧军现在的实力 只要不陷入死局,想要逃走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只带西林县百多无忧军去,即便是失败了,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入夜时分,李丘陪着贾正都吃完晚饭了,林尘才姗姗来迟。 贾正先将左建明的话转述了一遍,才看向众人,想听听他们不同的看法。 寨主,运粮食的话,那些难民不可靠。 左将军都说过了,我们只有两天运粮时间。 这些天我收拢难民的时候,很多难民自己走路都是问题。 怎么可能能在两天内,运走三十万石粮食。 林尘道! 李丘也插嘴道;我这些天都在县城周边转悠,左将军的人很少出城。 他们本身应该就带有部分粮食,但从没见过他们招募新人 ,他不想再扩张势力应该不假。 我们现在在西林县无忧军才百余人,新招募的人肯定是没法上战场的。 山上的兄弟们肯定没法下山支援我们,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是很危险的。 毛奎道! 三人都从自己角度,发表的自己单位看法。 贾正手指敲击在石桌上,心里也在打鼓。 这风险到底值不值当! 贾正看向李丘问道!把所有难民都算上,现在西林县总共有多少人? 李丘摇头,没有具体统计过,算上左将军他们的人,不会超过两万,也不会低于一万五。 贾正又将目光看向毛奎, 寨主,我估计也是泥鳅那个数! 只能按一万算,现在很多人饿的只能算半个。 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喂饱他们,除了,可能觉得不可能,林尘话也没说完。 除了什么?贾正看着林尘追问道! 除了义军在清理完难民以后 ,愿意给剩下的难民发粮食,让他们吃饱! 即便是如此,想要运走三十万石粮食,也是不可能的。 寨主你应该也记得,我们把西林县的粮食运回山里,四千多人运了二十几天才运完。 如今就算我们能凑齐两万人,最少也需要四天时间。 第164章 第一次灌顶 走一步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粮食,但不是三十万石粮食。 这次的主力还是左将军他们,我们只是去参与的。 吴忧军也训练的有半年了,趁着这次机会拉出去,让他们见识一下官军的实力。 照着我们这样发展下去,早晚要和他们对上。 李丘,毛奎你们每人,从各自招募的队伍里面挑出来五十人。 能不能打都无所谓,体力好能跑就可以了,如果有些武功底子那就最好了。 每个无忧军带一个新人 ,我们这边凑齐二百人。 其余的人都编好队,跟着流民去运粮食。 林尘,今天招募的人派人带回山里去,交给齐力。 带着你的人,帮着流民军组织难民运输粮食。 寨主,我们要不要通知杨叔他们,如果那边也参与的话,能运回山的粮食就更多了。 西林县都这样了,平昌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溃兵一茬一茬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林尘道! 贾正叹息一声,我也想通知他们,前些天副寨主给我来信了。 无忧寨收拢的难民,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了。 本身那边的人手就少,估计副寨主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 我不想再给他制造新的负担了! 寨主,您也是了解杨叔的,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做的。 杨叔敢收,就证明他能处理好难民安顿事宜。 再说了起运粮食,也是给山寨增加底蕴。 朱家兄弟,陈逸,韩信,还有黄孝忠他们都在山上。 秦伍应该也回山了,抽调一些青壮队与山寨应该也没什么影响林尘道! 贾正觉得林尘说的有道理,但柳倾城在山上住着。 贾正害怕一旦自己冒进,就把整个山寨搭进去。 所以他在面对无忧寨的决策时,总是很小心。 今天就先商议到这里,你们也先按照我说的去准备。 等瘦猴和左将军他们的消息,如果这边顺利,再通知无忧寨也不迟。 寨主,你说左将军要统一县城,我们要从里面撤出来吗? 里面大大小小的山头不少,想要统一就难免发生冲突。 我们住在城里,别被他们的人误伤了! 李丘道! 你撤回来吧!情况有变,你们的作用就很小了。 我没想到左将军他们会回来,要不你们就不用下山了。 贾正接着道:记住离开之前,把你们知道吃同伴的畜生都杀了。 左建明他们也会清洗那些人,但总有漏网之鱼。 我不希望有这种人,进入我们的队伍中。 李丘点头,最明目张胆的那人已经被寨主你杀了,其他地方也有,但都是偷偷摸摸的。 你中午杀的那些人,尸体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会进人的肚子。 贾正思虑了一下才摇头;偷偷摸摸的就算了,都是为了活命,不能自己站着就去苛责那些跪着的人。 只清理那些吃还要到处炫耀,还以此为荣的人,那些畜生才无可救药了。 林尘起身对着贾正抱拳,寨主仁义,这些天收拢难民,算是把这人间悲惨事都见识透了。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些人。 见识多了,也知道很多人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吃一口就能多活一天,寨主,你总说要活下去。 他们也只是要活下去! 哎! 贾正一声长叹! 他还不是一样,一开始他也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但整只眼睛都埋在沙子里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自己适应了。 贾正对着三人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他自己则安静的坐在院子里。 前院的操练声喊了一整天,即便是天黑了也没有停歇。 贾正知道,人的进步,是不断从迷茫到清醒的过程。 但在这种环境下迷茫与清醒,真的太痛苦了。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变硬,九年义务教育塑造的价值观也在崩塌。 他托举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银光洒满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院中四处都是枯草,找不到一丁点的绿色。 枯枝败叶覆盖了大部分青石地面,夏天的时候他也住这院子。 植物的枯荣,也如人世间无情,从繁花似锦,到百花凋敝只用了一个季节。 贾正多希望自己是一阵狂风,将这院子中的凋零吹的干干净净。 但他也只是一个喘气的,那微弱的气息连吹落眼前的雾气都做不到。 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系统面板飘红了,杀戮值涨了三十点。 他从后院走到前院的距离,李丘已经带着人回到了庄园。 以前贾正稀罕的院子,如今住满了难民。 这院子也真的实用,即便是住了一千多人,也不显得拥挤。 贾正将所有无忧军集合,也算是集齐了无忧军最强战力。 贾正带着一百人将所有训练科目,都一一练了一遍。 新招募的人 ,在一旁看着无忧军 ,不管如何操练都整齐划一的动作。 无论贾正发出什么错乱的命令,无忧军总能默契的配合。 看着无忧军演练的破锋刀法,漏出的杀气,让每个看客都心有余悸。 如果这些人冲入他们的队伍中,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有这样想法的人,身体没来由的打个激灵。 贾正现在没时间理会那些人 ,训练完,便从中挑出五十个忠诚度满九的人出来,毛奎也在其中。 贾正将这些人都带到后院,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倒出黑漆漆的药丸摊在手上,看着现场所有人。 你们操练的时间也有半年了,今日操练我发现你们的身体素质短期内已经到了极限。 想要靠自己突破已经很难了,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秘药。 它可以帮你们突破现在的瓶颈,你们每人服下一颗,在这院子里打坐。 可能身体会出现一些不适,但都是正常现象。 我会在这里给你们护法,一直到你们所有人完成蜕变。 贾正说着便打开了系统面板,选择了特种兵单兵训练手册。 只等所有人服下他随手搓的“丹药”,就给大家灌顶。 毛奎率先拿起黑色“丹丸”,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寨主吃了这个丹药,能和你一样厉害吗? 贾正白了他一眼,把键盘给你,让你当主角好了。 所有人都不懂键盘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贾正又看向所有人,练武最重要的是天赋,还是日积月累的过程 都别好高骛远,吃下去以后盘腿坐好。 毛奎悻悻然在贾正身边坐下,很快院中便坐满了人。 灌顶,贾正心中默念。 话音刚落,系统整个面板都旋转了起来。 滚滚血气如潮水涌向院中众人,肉眼可见的血气从头顶灌入。 众人的身体如同烧了起来,从神色就能看出他们的难受。 第165章 我拿什么保护你,我的老大 血气还在不停的从贾正身上冒出,像蛛网一样连接着所有人。 如果外人能看到这种场面,一定以为贾正是个玄幻小说中的邪修。 看得久了,贾正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跟着一起盘腿坐下。 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升温。 直到手心和脚心开始发烫,他才觉得不对劲。 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的人,每个人头顶的忠诚度都到了一百。 系统注入的血气已经停了,众人身上的血气开始反哺到贾正身上。 贾正打开系统查看! 反哺光环;系统每次灌顶都有几率激活气血反哺,宿主身体素质低也可以跟着提升。 备注;灌顶者忠诚度越高,激活几率越大。 看着没啥副作用,贾正才放下心来,他又盘膝坐下,接受众人反哺过来的气血。 过程持续两个时辰左右,毛奎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来。 不断挥动着拳头,感觉自己力量又提升了一大截。 下盘稳定性也更强了,连脑子都清醒了很多。 他跃跃欲试,想找个人打一架也好测一测自己现在的实力。 目光扫视全场,又有些失望,这些队友平时都打不过自己,更别说现在。 他目光突然定格在还坐在地上的贾正,随后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自己这是太膨胀,该打! 清脆的耳光声音惊醒了更多人,每个人站起来的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身上蓬勃的力量。 相互看着身边的队友,眼中都是浓浓的战火。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在地上的贾正身上。 贾正没有睁开眼睛,但能感受到那种炽热。 怎么,有点进步就都想着和我较量一下。 那你们准备好了,我就和你们比一比。 拿出你们最强的状态,一起上。 贾正还没起身,双腿就已经开始蓄力。 等到完全起身的时候,已经冲了出去,一个肘击就把最近的毛奎给撞了出去。 紧接着便在无忧军中辗转藤萝,用的都是最基础的军体拳和自身力量。 系统灌顶过的无忧军,强的不只是翻倍那么简单。 当失去了突然发难的优势以后,无忧军之间开始默契配合,不断的给前进的贾正制造阻碍。 一开始倒地的队员也调整过来,一起加入了围攻贾正的队伍。 贾正在不下死手的情况下,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 一直到把队员身上的戾气都消散了,贾正便开始全力出手。 打了半天,队员们很多已经精疲力尽了,面对贾正的突然发力,他们才知道寨主一直没尽全力。 毛奎先退了出去 ,一开始的豪气也消散了。 他们和寨主的差距,那是天与地的差别,不是靠进步就可以弥补的。 有这种感觉的人越来越多,退出战阵的人也越来越多,院子中很快便平静下来。 队员们松懈下来,东倒西歪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贾正也打的累了,坐在石凳上开始调息。 一直等到气顺了他才开口道;你们的基础打的牢靠,每人的进阶还算成功。 这种药一人一生只能服一次,也只是激发你们身体的潜力,以后你们还能不能进步,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适合打大规模的战争了。 你们所有人从今天开始独立于无忧军,更名为无影军。 需要负责一些更危险,更复杂的任务。 毛奎以后还是你们的大队长,小队换成五人一队。 由毛奎分配小队长人选,执行任务时以每个小队,为一个作战单位。 我会定时对你们进行特训,你们是山寨最尖锐的武器,同样也是最后一道防护。 贾正站起身大喊一声;无影军。 杀,杀,杀……。 整齐的声音依旧,洪亮的声音让院子里的树木都在颤抖。 满忠诚度的队伍啊!已经能算死侍了吧!贾正想着。 该颤抖的不应该是这些树木,而是这个时代。 毛奎等瘦猴回来,问清楚军寨所在的位置,你就带着无影军出发。 在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把军寨给我盯紧了。 你们原地留下记号,等我和流民军那边商议好进攻时间,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前后两天时间,你们不能放一个人出去,也不能让一个人进来。 为难民们运输粮食,争取更多的时间。 贾正又觉得自己的命令有些绝对,又补充道;我说的是小股或者单独的官兵。 如果有大股军队,你们只需要预警 ,便撤离远一些。 你们的价值不是用在消耗战上面的。 毛奎,我把他们交给你,你心中应该有清楚的定位,任何时候都不要意气用事。 寨主,我明白,这些兄弟我是怎么带出去的,一定完整的都带回来。 贾正点点头,好了,无影军的事情,现在就我们这些人知道。 你们出去了,谁也不要去同伴面前炫耀。 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他们,过了今天你们会虚弱十二个时辰左右。 你们就在这个院中休息,明日的操练你们也不用去了。 寨主,我们挑选出来的那些青壮怎么办。 我们分出来以后,县城中你就凑不够两百人了,毛奎道。 贾正走到院子门口,我自己会处理这些事情。 好好带着他们熟悉新的力量,想要在战场上活命。 每个人对自己的身体素质,都要有清楚的认知。 说完贾正就回到了前院,已经到了吃饭时间,聚集过来的难民们都在排队开饭。 贾正走过每一个青壮身边,看着碗里不算稠的粥饭。 早上的一番操练,所有人都认识贾正了。 他走过的地方,青壮们自然的站起身看着他。 一直走到盛粥的木桶旁,贾正才停了下来,拿起旁边的陶婉伸向打粥的无忧军。 贾正和他们同吃同住,无忧军队员们早就已经习惯,勺子抄底给贾正打了满满一勺米,笑着倒进贾正的碗里。 贾正瞪了那人一眼,倒了一半回去,便端着陶婉坐在了门厅的台阶上。 台阶周边本来坐满了人,贾正往那里一坐,很多人便离开了。 李丘从人群中出来,挨着贾正坐下。 老大,后院鬼哭狼嚎了半天,在干什么呢! 贾正白了李丘一眼,关你屁事。 老大,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你挑走的大部分可都是我的队员 。 就给我剩些歪瓜裂枣,我以后还怎么保护你,我的老大。 第166章 血统不纯 李丘或许有些抱怨的意思,但贾正就当他中二病犯了。 几个月的饱饭,让他的身子肉眼可见的饱满了起来。 但脸黑依然如故,入冬已经这么久了,也没能白回来。 要不是这时代黑人还不知道在哪里,贾正都要怀疑这家伙的血统不纯了。 下午把两边人都聚集起来,我要再筛选一遍。 如今情况越来越复杂,无忧军也要扩张了。 除了你们,我打算再挑四百人出来操练。 这些人都上过战场,我再带他们上一次。 活着回来的人以后都归你操练,现在剩下的无忧军也归你了,他们以后就是你手里的兵。 这样的队伍会形成定式,你们手下的人我也不会随意调换,我只负责给你们下命令。 你,韩信,还有黄孝忠,你们三人,每人都会分到五十名现有的无忧军,给你们当副手。 也会重新给你们分配三百五十个新人,山寨给你们提供一切后勤保障。 所有新人的操练都交给你们,规矩你们自己定,能操练成什么样子也是你们自己的事。 李丘眉头皱了一下 老大,你这是要分家呀!你不要我们了吗? 看着李丘委屈巴巴的模样,贾正一脚踹了过去。 李丘如今的身手也灵活了,也了解贾正性格,说这话的时候就防着这个,被他躲开了。 看着一脸得意的李丘贾正也不在意,现在还能在他面前这样逗趣的,也就李丘一人了。 贾正解释道;现在摊子越铺越大,你们也要尽快独立起来。 趁我现在还有精力,还可以帮你们操练一下。 李丘见贾正把腿收了回去,又凑近贾正坐下。 李丘声音也低沉了一些,老大,好勇斗狠我或许还可以鼓起勇气冲一下。 带兵打仗,以我的能力是肯定不行的,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贾正斜了一眼李丘,你想的太远了,只是让你们操练无忧军。 顶多也就护卫一下山寨,和以后我们自己的商队。 带兵打仗的事情太遥远了,我都还没想过。 再说了,即便是要带兵打仗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没有什么事是天生就会的,做的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在西林城下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所以,不要把自己限制在过去的见识里面,只要往前看,让自己始终保持和山寨同步,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丘没有接话,脑海里全是第一次遇见贾正的场景。 他还能清晰的记得,贾正递给他的第一块炊饼的味道。 如今每日四餐的味道,他却不怎么记得了。 以前最大的愿望,也只是混进老营中去吃饱。 如今无忧军中,自己也有一些威望了。 李丘又咧着嘴笑将脸凑到贾正面前,老大你说的对。 你要是当了皇帝,我怎么也能混个将军当一下。 我得学会怎么带兵打仗,等回了山寨我也去私塾读书。 读很多的兵书,我得帮着老大你打天下。 只有老大你这样人做了皇帝,这天下的百姓才会有好日子过。 贾正把李丘的脑袋推开,滚蛋,老子要是做了皇帝,就让你做太监。 李丘还要继续往上凑,能当太监也不错,但我要当那最大的。 每天到处给老大传旨,吓死那些狗日的贪官污吏。 打打闹闹饭很快就吃完了,李丘将青壮都集中到了贾正的面前。 早上的操练我想所有人都看到了,或许你们觉得还可以,但这就是我们每日操练的日常。 我招募你们的时候就说过,我们寨主不招懒人,但也不亏待自己人。 你们被我挑中只是一个基础,被寨主挑中才能真正进入我们的队伍。 才能享受我给你们承诺的一天四顿饭,每两天就会有肉吃。 今天寨主要从你们中,挑选四百人出来,加入我们队伍。 能不能每天吃上四顿饭,就得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接下来寨主指到谁,立即退后站到旁边去。 没被指导的也不要失望,从你们被我招募的那一刻开始。 你们的死活山寨会一直管下去,寨主对我们说过最多的话是!无忧寨绝不抛下任何一个自己人。 李丘说完,看了眼贾正便退到了他的后面。 贾正一直看着李丘,即便是退到了自己身后眼睛也没离开。 没想到李丘还有这种口才,面对这么多人不胆怯,每一句话都说的条理清晰。 还真应了那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面对贾正的眼神,李丘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眼睛四处乱瞅,就是不和贾正对视,话多原本就是他的天赋。 这些话,他已经在心中预演很多次了。 贾正转过头看向众人,院子再小一些就容不下这么多人。 他说道;李队长刚说的只是最基础的,我们的队伍是有名字的,叫无忧军。 山寨最重要的规矩,昨天我已经说过了。 到现在你们没有离开,便说明你们已经认可了山寨的规矩。 加入无忧军最基础的条件,你们都已经达成了。 但山寨不用打家劫舍 ,用不到这么多敢打敢杀的汉子。 无忧军每天四顿饭只是基础,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饷银。 家眷会纳入军属,山寨也会有格外的优待。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贾正说到有饷银的时候,下面的人哇声一片,紧接着就乱成了一锅粥。 李丘同样似曾相识,因为贾正第一次给他们说的时候,人群中也是一样惊讶! 你说的都是真的,承诺的都能兑现吗? 不会是为了骗我们去给你卖命,然后什么也不给吧! 人群中一个人冲了出来,当着贾正的面问道。 就是,能兑现吗? 一开始有人说的比你还好听,说什么打赢了就可以分田分地。 只要参与打官兵的人,永远不用交赋税,不用服劳役。 到头来怎么样,都快饿死了也没人管我们。 李队长给我们饭吃,我们都感激你们,我们都知道这饭不是好吃的。 只要能吃饱饭,我也做好了给你们卖命的打算。 但是不要再骗了……。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不像难民那样单纯,贾正也预估到了不会如招募无忧军那么顺利。 他压了压手,安抚那些激动的人;你们不了解我,就像我不了解你们都经历过什么一样。 我骗你们又能骗多久,至多不过一个月而已。 到时能不能兑现,自然能见分晓。 第167章 可以卖命,别骗我们 如今的无忧军曾经和你们一样,很多人甚至不如你们。 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你们中有几个人能够超过他们的。 我不是你们以前那些首领,无忧军之所以有饷银,之所以吃的好,不是因为我心善,是因为无忧军不养废物。 你们这样的,我收留的已经有三万人之多,我不缺想给我卖命的人。 说句老实话,扩充无忧军,我更愿意要那些拖家带口的良家子。 寨主,说到底还不是要我们给你卖命,我们这些人都已经家破人亡了。 不在乎什么家眷优待,你也不必承诺每天四顿饭了。 每天能保证我们能吃两顿干的,我们就可以给你卖命。 对,每天给我们两顿干的就行,我们不用你选,都给你卖命。 有人带头,附和的人此起彼伏。 李丘手都抬了起来,示意无忧军准备拔刀,被贾正一眼瞪了回去。 你们的要求我可以做到,但只有这些要求的话,你们就不配给我卖命。 只要进山,给山寨干活就行,现在山里干活的百姓,每天都吃三顿饭。 我给无忧军特权,要的是战无不胜的队伍,不是像义军那样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我说过,昨天你们没有选择离开,便已经承认山寨的规则。 我的规矩到现在没有人破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脖子够硬可以挑战一下。 现在,立刻回去站好,等着我的安排。 三十息内没有归队的,试图想要挑战山寨的规矩。 无忧军,贾正大喊一声。 五十把横刀同时出鞘,杀,杀,杀。 流民军是被骗怕了,以为贾正又要骗他们才有些激动的。 广场上受害者太多了,气氛一点点被推高,就越说越激动。 横刀出鞘的声音让很多人都冷静下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怒火发错了地方。 站出来的人,又都退了回去。 贾正从每一排青壮走过,挑出头顶上忠诚度比较高的人。 慢慢的青壮们发现,贾正挑人的方法完全就是随机的,高矮胖瘦完全没有任何章法。 因为有目标,贾正挑的很快,半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四百人的挑选。 剩下来的人,和被挑出来的人分裂两边。 贾正又回到门厅位置,指着被挑剩下来的人道! 你们从现在开始,就待在庄园中等待,操练也不用了,每天的饭食照旧,自然有人来安排你们。 贾正说完走到被自己挑选出来的人群前,从今天开始,我会带着你们一起操练,和无忧军一样的操练。 从这一刻开始,你们便是无忧军的一员,便是我的袍泽。 我贾正欺天欺地,唯独不欺身后的袍泽。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的四顿饭,只会早到,绝不少半分。 贾正又看向无忧军,无忧军全体成员从这一刻开始,全部升为队长,每人自行挑选八名队员,负责他们的列队和操练。 大队长李丘,升为百夫长,直属五十名小队长。 统领四百五十无忧军,直接对我负责。 分好队伍后今日各自解散,明日寅时在这里集合。 剩下没有被挑中的人也没有离开,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他们这些天都在操练,突然不操练了,人一闲下来就有些不知所措。 很多人还是想要进入无忧军的,先不说每天四顿饭,就无忧军早上展示的实力,很多人都想进去。 贾正看着不愿离去的人群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过刀口舔血的生活,也不是每个人都想着安稳。 无忧寨多的是家破人亡的人,重新安家立业的人也不在少数。 都往前看,总会好起来的! 寨主,我也想加入无忧军,我不知道您挑人的规矩是什么,但我比所有人都结实。 我上阵杀过敌,我不是孬种,一个青年道! 贾正看了眼他头上的忠诚度,刚刚个位数。 他摇摇头,在战场上,在大军面前,个人武力没用。 服从长官命令,不逞强,不斗狠,不意气用事,愿意和战阵同进同退的 ,才是最合格的士兵。 看着青年人一脸的渴望,贾正心中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新的想法。 他走到后面再院子中选了一个石头,试了一下,应该有一百八九十斤左右。 贾正将石头搬回来 ,放到门厅的两个柱子之间。 青年人的眼睛一直跟着贾正,看到贾正抱着一个石头回来,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正在他绞尽脑汁猜测的时候,贾正看着剩下来的几百人道;无忧军肯定是不会再要人了。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能把这石头从这根柱子,搬到另外一根柱子 ,我便给他和无忧军一样的待遇。 青年看了一眼石头,石头并不算大,他看贾正搬的轻松,心里预估一下石头的重量。 寨主,此话当真! 贾正点头,从来不说假话! 青年的举动,又将看着李丘他们分队人的目光吸引回来。 他大步走到石头面前,吐了口水在自己手上来回搓揉了几下。 双脚扎下马步,使尽全力往上提。 整张脸憋的涨红,石头才一点点离地。 贾正能够看出来,他已经用尽了全力,生怕他手一滑,两只脚就废掉了。 石头一点点挪到腰间 ,青年脸上豆大的汗已经出来了。 穿着草鞋的脚试着往前挪了一点,另外一只也跟着一起挪动。 贾正本想提示他放弃的,但看他一脸倔强的表情,还是决定不插言的好。 好在石头并不光滑,即便是青年满手都是汗,石头也没有脱落。 青年脚步一点点挪动。 好!……好……。 围在周围的人开始叫好声不断,更把青年逼到了墙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分好队伍的无忧军也围了过来。 气盛的年轻人,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好自己咽回去。 脚步越挪越慢,脸上的汗水已经连成了线,面色也越来越苍白。 突然青年手滑了一下,周边的看客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贾正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脚已经迈了一步出去。 青年自己稳住了,石头在手里不停的调整。 叫好声已经停了,每个看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青年。 第168章 完美的配合 两个柱子之间有三丈距离,青年走一半就完全走不动了。 贾正一直看着他,青青年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身子开始摇摇晃晃,贾正便知道事情妙。 脚步跨出去一半,青年的膝盖便开始弯曲。 周边得人开始惊呼起来,如果青年跪到地上,手里的石头就会直接废了他的双腿。 有人也想冲上门厅救人,但距离太远根本就来不及。 后面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不忍直视已经闭上了眼睛。 就在青年膝盖触地的瞬间,一只手抄起了他手里的石头。 另外一只手抓着他的脖领,将他提了起来。 贾正随手将手中石头丢回柱子位置,石头砸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青石板也被砸下一个凹坑,四周的青石板也龟裂开。 贾正掐着青年的人中,让他不至于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看热闹的人张大的嘴还没有来得及闭上。 胆大清醒一些的人面面相觑,每人的表情像是见到鬼一般。 只有无忧军已经见怪不怪了,一个力气大一些的无忧军见石头裂了。 上去捡起两块石头到院子里面去了,没过多久他又搬了一个差不多的回来。 石头放在被上一块砸的凹坑里,又默默的退回了原地。 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身边的无忧军也不惊讶! 贾正也注意到了,本想着自己露一手好震慑住这帮人。 没想到来了个助攻,更是把这场戏直接演进了高潮。 青年咳嗽两声,一声大喊才缓过神来,身体瘫软的根本无法站立。 贾正招了招手,上来了两个无忧军,将青年扶到了台阶边坐下。 贾正看着依然还沉浸在惊讶中的人道;所有人都可以尝试,能搬的动的,可以和无忧军同等待遇。 贾正的声音很大,打断了众人的思考,又有人将目光投在了新石头上。 寨主,石头有多重! 一个青年问道! 贾正没有直接回答,走到石头前两只手提了一下。 比第一块要轻,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这重量贾正是不满意的,正常的男人,只要不虚,搬动都不是什么问题。 但他也知道现在这些人的情况,每天只吃两顿稀饭,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实话实说道;这石头要轻一些,只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我也知道,现在不是你们力气最好的时候。 今天就以这块石头为准,能搬到对面柱子也算。 问话的青年第一个冲上来,寨主我试试,说着就去抱那石头。 贾正露一手的策略是有奇效的,至少这些人看贾正的眼神要敬畏很多。 也狠狠的涨了一波忠诚度。 乱世,弱者总是喜欢依附于强者的。 石头,青年很快就搬了起来,只是移动的速度有些慢了。 几乎是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前挪的,现场已经没有人叫好了! 有了贾正的珠玉在前,又有无忧军队员的举重若轻,这些龟移一样的表演,已经不能触发他们的兴奋点了。 好不容易移到终点,青年怎也放不下去。 双腿不断分开,觉得砸不到自己的脚了,才把双手松开。 紧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只顾得大口喘气,汗都来不及擦。 你叫什么名字,贾正问道! 青年明显有些激动,贾正开始问名字就代表认可了他的成绩。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回寨主我叫曾阿牛。 贾正仿佛了一下,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你以后可以跟在我身边,无忧军怎么练你就怎么练 ,他们怎么吃你就怎么吃。 有人成功,想试的人就更多了。 贾正也不阻止,就站在两个柱子中间看着,防止发生意外。 原本打算去后院休息的,这一拖又到了晚上。 一百五十斤的重量的确有些轻了,七百多人中又多选出来一百七十几人。 这些人贾正准备亲自带着,有力气做基础,说不定以后就有大用。 有了这个插曲,青壮们的忠诚度又涨了一截。 贾正干脆吩咐厨房,晚上所有人的饭食都是干的。 林尘明天就该下山来了,他们会带来新的粮食。 但总往山下运粮也不是事,还是希望左建明那边能更早一些吧! 贾正急,左建明比贾正更急。 今天清理流民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原本以为是平推的局面。 却遇到极力反抗的人,左建明带着老营的人亲自出马,还是伤亡了三十几人。 事实上他们还没有清理到一半,一些有野心的头目,感受到了左建明的目的。 为了不失去现在的话语权,已经结交了更多领头的和他们对抗。 他知道,如今越往外打,受到的阻力就会越强。 他真的有些疲惫了,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计划。 为了方便自己行动,贾正连自己人都撤走了。 但他这边,计划的第一步就卡住了。 烦躁的时候,他都想把几千人同时压上去,但冷静下来他又放弃了这种疯狂的想法。 西林县这种情况,本就敌我难分,一打起来就是各种混战。 四千多人上去,统一四千多人回来,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放弃那些人?只带着自己的人去! 贾正的意思是打军寨四百人就够了,这样的话,他的老营还能剩下一百多人不参战。 统一西林县的难民是为了运粮,这一路上的逃人也不少? 不如沿路收容一些,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左建明揉了揉太阳穴,他明白自己开始打退堂鼓了。 之所以想把手下的人交给贾正,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发现了自己身上一个致命的弱点。 优柔寡断,遇到大事他自己根本没办法做任何决定。 即便是手下人给他的建议,他也不敢轻易采用。 如今这毛病又犯了! 是妥协?不再清理剩下的流民了? 还是拉下面子,向贾正求援。 反正队伍都要交给他了,就当是两支队伍提前磨合好了! 就在左建明进退维谷的时候,手下来报,秦伍新的情报又送回来了。 瘦猴他们昨晚出发去的军寨,情报今天就到了! 按时间算,瘦猴他们不会这么快的,应该是两批人错开了。 第169章 只因为看不上 将军,秦队长让我们前来汇报,前天开始,军寨四周开始出现其它势力的探子。 军寨中的驻军发现了他们,现在军寨的防御收紧。 也已经派出几路人马去平洲求援了,秦队长带人截杀一路。 其它势力是不是也会这么做还不清楚,秦队长让我回来请示将军,我们的人要不要先撤回来。 左建明又揉了揉太阳穴,屋漏偏逢连夜雨。 刚在为清理西林县的溃军发愁,这又来一个坏消息。 如果让秦伍他们撤回来,昨天对贾正说的那些话岂不成了笑话。 不撤回来,秦伍他们又会有被别人吃掉的风险。 他手下大多数人都是农民出身,能独立在外做事的也就秦伍一人。 左建明思考了半天,才对报信的人说道! 你先回去告诉秦伍,我已经和那人碰面了,接下来的事情会有那人参与。 那边也派了探子到军寨那边,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 让秦伍先沉住气,在观察两天,如果朝廷有大军来援,他们再撤回来也不迟。 是,将军! 报信人离开以后,左建明也不再坚持,立即起身准备去一趟贾正那里。 现在已经不是在乎自己面子的时候了,他自己拿不定主意,那总要一个拿主意的人。 刚走出屋门他的脚又停了下来,自己也是着急糊涂了。 夜已经深了,这时候去打扰贾正,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过无能了! 回到屋中坐下,又觉得事情紧急,应该第一时间找贾正商量的。 ……, 左建明对于行军速度,是根据自家人的真实行程估计的。 瘦猴他们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的多,他们当晚出发,第二天下午就已经离军寨所在位置不远了。 其实他们遇到了秦伍回程的探子,是瘦猴故意错开的。 贾正交代过他,一定要最真实的情报,那他就不能受到其他人的消息影响。 一夜一天的行程,已经彻底拖垮了左建明派给他们带路的人。 已经到了地方,这些人的作用就不大了,瘦猴便让他们自己寻找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自己带着两个无忧军队员,绕着军寨转圈。 瘦猴以前在山寨就是做探子的,跟了贾正以后,在西林县的几个月更是强化这项技能。 他知道,想要打下一个地方,熟悉山川地形的重要性。 又到夜深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两个无忧军体力也到了极限。 瘦猴也放下了继续侦查的心思,带着两人退出军寨范围,到更远的山林里休息。 三人轮番休息几个时辰,晨光射入山林地一缕光亮的时候,三人便再次启程去探听新的消息。 走出山林的时候,瘦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 眼神一直跟着脚印,延进山林深处。 你们看,这脚印是新踩出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看数量应该有千人之多,应该不是西林县义军的人。 看这脚步杂乱,脚印也没有官靴的印记,可以排除官军进山可能性。 现在所有流民军都缺粮食,可能盯上这山寨的,不止有左将军他们。 瘦猴哥,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和我们抢粮食,一无忧军道! 不是不是抢我们的粮食,是都想抢那个军寨中的粮食。 目的和我们一样,就是不知道他们实力如何! 军寨里的粮食也是我们的呀!寨主看上了不就是我们的吗? 既然他们也要抢,就得提醒寨主要防着这群人。 瘦猴看了眼说话的人,心里没来由的好笑。 他也不去解释,反而肯定了他的话,没错就是要提醒寨主,搬粮食的时候,也要防着那些人。 但更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先抢,等先有个结果了,再让寨主搬军寨里面的粮食。 另外一无忧军道;也不知道那边发现了这个情况没有,我们要把这消息告诉他们吗? 瘦猴摇头,既然已经出现了一股势力,那周边聚集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军寨中都是粮食,驻军也不是傻子,肯定会派人四处求援的。 我们先不要下结论,今天下午之前,我们便先探知出消息。 你们两便回去给寨主汇报,这边的大致情况。 我一个人去和那边汇合,再和他们交换一下彼此知道的消息,得出来的情报肯定要更完整一些。 记住我们中途标记的那个石洞,让寨主始终派人在那里守着。 我们两边的消息往中路集中,这样消息便传递的更快一些。 三人一路商议,一路潜行,很快就靠近了军寨。 军寨是全木质结构,因为是流民建造的,看上去有些粗糙。 军寨上只有黑底白字的靖国旗,没有将军旗号。 左建明说的没错,驻军应该是州军无疑了。 为什么不是县军,因为左建明说过,驻军有八九百人。 靖朝有严格的军队规制,县军不得超过三百。 ……, 太阳刚刚露头,左建明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一队亲卫出门了。 昨晚他一夜没睡,总在各种计划中纠结。 天亮以后他决定不再等了,有些东西自己真的不适合。 前天贾正便吩咐过,左建明来访不用通报,直接带进庄园即可。 他们进入庄园的时候,贾正正带着人操练。 每个小队都有老的无忧军带头,随时纠正新人的错误。 即便正式操练第一天,这些青壮们也有模有样。 带路人想去前面禀报贾正,但被左建明阻止了。 一直到整个操练流程结束,左建明才彻底看清了他与贾正的差距。 他带领义军快有一年时间了,老营都是从强壮的青年中挑出来的。 让新人挑战老营的弟兄获得进入老营的机会,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一来是他也不懂,二来是根本没有操练这个概念。 老营也没有人勤快到,这个时间就起床操练。 难怪自己要将老营交给贾正的时候他要拒绝,即便是把义军整个交给他,他也一点心动的情绪都没有。 他还一直以为贾正是因为情分,不想趁人之危,吞并他的势力。 如今看来,是因为完全看不上。 第170章 寨主,我要食言了 寨主,我要食言了! 左建明见到贾正第一句话便道! 左大哥何出此言,贾正看着左建明道! 秦伍又送来了新的消息,军寨周边出现了其他势力。 我们想要打军寨,就更麻烦了! 贾正笑了笑,左大哥,其实这一点都不意外,我们之所以撤出了西林县,就是预见到如果义军失利。 周围的所有地方,都会被拖入泥潭中。 义军聚集起来的时候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被打散了。 抢掠是最容易滋生野心的,义军们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抢掠的快感,想要他们重新回归农耕生活便不容易。 我们副寨主和我说过,松州军被打散的那一刻,才是真正天下大乱的开始。 左建明苦笑一声! 老人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几个月,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中的含义。 当时去平洲城,中将军带着我们攻城拔寨 总是特别容易。 守军也好,当官的也罢,总是望风而逃。 军师总说我们是正义之军,受上天庇佑所以才那么顺利。 真的太顺利了,让我们这些跟在中将军身边的人,对此也深信不疑。 我曾在一座城墙上回望西林县的方向,为寨主感到惋惜。 凭借寨主的武力,如果加入义军,迟早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如今再想那些事情,便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左大哥也太看得起我了,当时之所以不和你们离开,是真的有更多的人需要照顾。 义军还给我送了那么的伤兵和妇孺,我又不可能抛下他们去自谋前程。 而且我也是看上了西林县的地盘,和已经快要成熟的粮食。 走到现在,也只是被事情一步步逼出来的。 贾正不想和左建明多聊山寨中的事情转移话题问道;左大哥,难民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军寨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统一西林县的声音还是有必要的。 即便是不让他们去运粮食,也不能让西林县继续这么乱下去。 原本只是个很正常的问题,却让左建明突然沉默了,脸色也时青时红的。 贾正知道,自己又问到左建明的痛处了。 同时,他对左建明嘴里说的四百老营就更失望了。 还好昨天自己没有答应他,要不然这是多大的一个巨坑。 为顾及左建明的面子,贾正也只能跟着一起沉默着。 寨主,你说的对,这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多,滋生野心的人也不少。 我们因为退出来的时间比较早,还保留了不少粮食。 我也曾想过救济一些溃兵,不至于让他们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但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就一直拖着没有行动。 统一西林县,还是我昨天见到寨主你,商量着一起去打军寨后,才临时做的决定。 本想着清理掉那些吃人的畜生以后,便给所有人提供饭食。 昨天我带着四百老营兄弟清理县城周边,遇到了十几股势力的抵抗。 虽然大多数都被我们打散了,但老营弟兄也伤亡了几十人。 现在人多一些的头目开始抱团了,要清理的难度就更大了。 所以我在想,既然他们都已经开始抵抗我们了,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收拢的意义。 贾正对左建明挺失望的,他看向左建明的眼睛,左大哥,你们当时走的时候,为什么要把老弱妇孺都给我留下,还给我许诺诸多好处? 左建明摇头,不过很快又点头,实话实说道;军师说要拖垮你们,不能让你在后面给义军制造麻烦。 贾正耸耸肩,你看这就是一个道理,我们可以不理会他们。 但不能保证他们不给我们制造麻烦! 军寨打与不打,西林县都必须只有一个声音,哪怕屠了所有不不愿归顺的人也在所不惜。 贾正的话说的决绝,听的左建明心里都开始发毛。 寨主,为什么? 虽然左建明不想,但他还是问出了声! 因为西林县不是久留之地,这些人早晚都是要进山为盗为匪的。 现在杀他们,只需要敢打敢冲就可以,如果他们入了山,再想剿灭他们就得付出更多的代价了。 我收留的流民和百姓都在山里,不能让这些人进山给百姓的生活添麻烦。 刚好有几个无影军的士兵,从二人身边经过。 贾正叫住其中一人,让他们喊毛奎过来。 贾正暂时不会告诉左建明,整个龙虎山脉都被他看做囊中之物。 任何想染指,或者有机会染指的人,他都会视作威胁。 李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下山的,只是因为左建明的出现才打乱了所有计划。 如果没有左建明,他也不会给毛奎他们灌顶,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杀戮值。 庄园里的这些人,也已经在另外一个山寨里驻扎了。 还是寨主深谋远虑,是左建明道;我这便回去调集所有人,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平了那些人。 说着左建明就打算离开,同时他也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平了那些不听的人。 本想着求人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哪怕多损失一些人,他也不能再丢人了。 左大哥,等一下,贾正叫住了要离开的左建明。 毛奎也刚好跑步到贾正面前。 左建明停下脚刚好和毛奎对视,但二人都没有说话。 毛奎,左将军要清理西林县,带着你的人跟着一起活动一下筋骨。 左将军他们人多,你的队伍跟着他们就可以了。 什么人该清理,什么人不该清理都听左将军的。 我知道你手里的人性子火爆,让他们都压一压自己的脾气。 左大哥他们现在是自己人,做事之前想清楚,别伤了两家人的和气。 毛奎经常跟在贾正身边,知道寨主不是一个唠叨的人。 怎么会突然嘱咐个人脾气来了,一点也不像寨主简单直接的说话方式。 直到贾正说两家人别伤了和气,毛奎突然就明白了。 寨主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们是独立的,即便是跟过去了,也不必听左建明的。 是!寨主,我一定会约束好他们的,争取不给左将军添麻烦。 第171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把毛奎他们放出去,不是要在左建明面前炫耀。 而是有些迫不及待的验证,他们被灌顶以后的实力。 在贾正的记忆中,带着特种兵的标签,总是有些神秘的。 毛奎他们出去以后,庄园中的操练还得继续。 林尘他们中午就到了庄园,又带来了一些粮食,贾正的心也彻底稳定了下来。 到中午时系统面板突然自己跳了出来,入眼也是一片血红。 杀戮值五点五点的上涨,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数字。 贾正打开系统提示,才知道这些杀戮值来源于毛奎他们。 只要受过系统灌顶的人,系统会认定是贾正的死忠,他们杀的人会转化成贾正的杀戮点。 只是相比于贾正自己杀人,杀戮值减半! 这则消息,对于想要杀戮值想的发狂的贾正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同时他也知道,左建明他们又开始动手了。 有了无影军的加入,他们应该能顺利很多吧! 新人操练最重要的便是打好基础,贾正不厌其烦的拆解着每一个动作去教李丘他们。 贾正不光是在操练新加入的人,更是在教无忧军训练新人的能力。 以后这些事情,都会落到这些无忧军队长的身上,能出来什么的兵源,他们的作用巨大。 对于昨天搬石头,选出来的一百多人贾正就更严格了。 这些人他亲自带的目的,是想把他们训练成陷阵营一样的兵种。 他们都有力气,大开大合的兵器他们能挥舞的动。 打硬仗的时候,这些人的素质也跟得上,而且贾正也发现了,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忠诚度要长得更快一些。 休息间隙,林尘走进校场,四周看了看才凑到贾正面前。 寨主;齐先生让我告诉你,山里挖到石头了。 贾正点点头,算算时间也该挖到了,齐先生还说什么了没有。 有! 林尘道;齐先生还说,后山的寨墙已经合拢。 按你的要求又砌了两座砖窑,新收容的人都安排到了砖窑去打砖了。 你让我转告齐先生,山下的情况我也和他说了。 齐先生的建议是量力而行,即便是要行动也要尽量降低我们的参与度。 我知道了! 你也别回山上去了,昨天挑剩下的几百人就交给你了。 第一支散兵游勇都是你带的,训练他们你比较有经验。 好的,寨主林尘答应道! 为什么不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操练呢!林尘不解的问道! 贾正叹了口气! 患寡而患不均啊!无忧军的消耗太大了。 而且他们还是脱产训练的,现在我们还能养的起。 是因为现在人还少,而且有西林县的粮食给我们打的基础。 这种好事不可能年年有的,无忧军不生产,他们的消耗就要压到百姓身上去。 即便是全力开垦,山中的土地都是有限的。 没有土地,百姓们又能种出多少粮食来。 加上这五百多人,无忧军的数量都已经近千,这已经是个很危险的数字了。 这些人选进来容易,养不起再裁下去就难了! 贾正看向林尘;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便回到副寨主身边去吧! 待个一到两年再出来,他和说过很多次了,你和陈逸都是很好的内政苗子。 虽然山寨不是朝廷,但是很多事情总是需要处理的。 可能是感受到了夸赞,笑容一点点爬上了林尘的脸上。 我都听寨主安排,你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贾正点点头,去吧!那些人今天在一旁看了一天了。 把你带下山的人交叉到那些人里面去,让他们多讲一讲山里的事情。 林尘离开。 面板上的杀戮值疯涨着,几个时辰之间杀戮值涨了一千多,涨得贾正都觉得不正常了。 贾正决定亲自出去看看,把操练任务交给李丘,拿着横刀出了庄园。 芳草已经过了生长的季节,大片片的土地成了褐黄色。 贾正从河堤往下走,河岸边的乱石堆中随意可见堆起来的石头。 空气中偶尔飘出恶臭,河岸边的树木皮都被剥掉。 田地中大片大片的秸秆都消失了,四周随处可见深褐色的血迹。 见识的多了,贾正也已经是个成熟的穿越者了。 他也能平静的去面对这样的场景,正是握了握手里的横刀,脚步也更快了一些。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贾正也没有碰到一个人。 路边或者地里搭建的窝棚,都被烧成了灰烬。 他的心中突然具象化一首诗出来,山河表里潼关路,宫阙万千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些场景,也只是在贾正脑海中一闪而逝。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系统中的杀戮值还在不停的增长,只是速度要慢了很多。 贾正也不知道毛奎他们在什么地方,他也只能往县城的方向走。 靠近县城,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被烧毁的窝棚越来越多,很多地方都冒着黑烟。 城门处难民们排着长队,城门口到处都挂着尸体。 有的已经风干,更多还是鲜血淋漓。 这种场景和廊桥上的那一幕何其相似,贾正眉头紧锁,难道古人就只知道用这样的方式震慑敌人吗? 靠的更近了一些,贾正才看清楚,难民们之所以排队,是因为前面的城墙下面有人正在施粥。 看了一会贾正发现,每个领了粥饭的人都必须进城。 这应该是左建明,采取的另外一种怀柔手段。 一边杀人烧窝棚,一边施粥让难民们进城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基本上就是二选一的选择,这一点贾正还是认可的。 换成他,他也会这么做! 贾正走到城门前,因为手里拿着武器,很快就被人围了起来。 干什么的,要进城得把武器交出来,我们帮你保管,离开的时候自然会还给你。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语气也算的上客气。 贾正横刀刀柄朝后证明自己没有恶意说道;我是从城外庄子那边过来的,找你们左将军,问一下他们现在打到哪里了。 施粥只是这里有,还是四个城门都有。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贾正一下,又和四周同伴对视一眼。 您是无忧军的人! 中年人的口气更低了一些,话里都透着客气。 贾正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中年人没有回看贾正,而是转头看向城门位置。 贾正同样看向城门,好巧不巧正是他登城的那面城墙。 两支箭矢早就被人取下,但左建明身边的人,对那两支箭矢应该记忆犹新。 第172章 豪绅的原路返回 将军,平洲知州已经来了三次了,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想和您见一面。 一亲卫单膝跪地,面对帅案后面的梁荣耀汇报道! 梁荣耀单手撑在帅案上,右手提着的狼毫在纸上神情专注的书写着,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亲卫的话。 地上纸团扔的到处都是,身后还挂满了已经写好的墨宝。 充其量就叫它墨宝吧! 毕竟是朝廷三品大员,实权将军的写的东西,哪怕是坨狗屎,那也是三品狗屎。 从平洲城平定以后,梁荣耀派了两支偏师去追五星将军。 剩下大军就一直驻扎在平洲城外十里处,美其名曰反贼去向不明。 大军兵力不足,无力四面出击,为防反贼调虎离山,去而复返。 大军只能集中兵力,防止反贼再次围城。 梁荣耀现在不光是右卫大将军,还是都军总管,有节制松州和平洲军政大权的权利。 战时这种权利更是大道没边,知州是正四品,按官制他本就比梁荣耀要低两级。 如今梁荣耀更是他的顶头上司,即便他在朝廷的背景手眼通天。 如今的手,也不敢伸进平洲这座泥潭中。 梁荣耀也想治理好平州,至少也希望平州尽快安定下来,毕竟未来的很长时间,他都有可能要驻扎在这里。 但手下调查才发现,平州城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 想管?就凭他现在手里这些人,平州上下这些官员,氏族豪强们就能把他吃的渣都不剩。 除非他也学反贼那样,将整个平州城清洗一遍。 但是他不能,他是朝廷命官,官场的规矩他得守,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有时候气的急了,他甚至都有些后悔了,为什么不和肖启生多周旋一段时间。 如果反贼把平州城破了,他在出来收拾平州这乱摊子,就会轻松很多。 梁荣耀知道知州找他做什么,他虽然修身养性,但是探子派的到处都是。 反贼逃散之后,他们搜罗的财物,粮食,和女人,甚至是土地,都被城中的豪强和官员们盯上了,离的近的很多他们都已经到手了。 梁荣耀作为战争的主导者,自然占去了很大一部分财物和粮食。 豪强们争夺的很多,都是他有意无意放出去的,初来乍到,他总要能找到一个插手的地方。 以他对这些文官们的了解,如果自己不去创造,他永远也不会有这机会。 梁荣耀知道,驱散反贼很容易,但要杀光这些人,不是他这两三万人能做到的。 反贼也是人,他们也要活命,百姓已经没有什么可抢的了。 如今能够盯上的,也就这些豪强们,占下的那些庄子,或者军寨了。 梁荣耀会派兵支援那些军寨或者庄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只要不抢到他的头上来,他是乐于见到豪强大户被抢的。 反贼们闹得越厉害,他在平州城待的就越安稳。 自出京城以后,养寇自重便是他的策略。 只要平州不被反贼攻略,隔三差五的他在出兵打一打松州,他便可以稳稳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至于那些豪强世家们,还是算了吧!除非有人愿意向他呐投名状,他还还可以护其一二。 至于上奏朝廷参他?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如果没有这些人上书,朝廷又怎么会知道,平州城过得艰难呢! 又一个纸团丢出,正好落在亲卫面前,梁荣耀斜眼看了眼台下亲卫。 去告诉知州大人,如今战事紧急,本将军就没时间见他。 他反手拿起手边一块令旗,丢给一边的传令官。 传令给知州大人,前线军情紧急,需要州兵支援。 我给他三日时间点齐州兵,于军营外教场集合,如期不至者,平州所有有关官员军法处置。 传令官接过军令,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亲卫便出去传令去了。 亲卫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梁荣耀看了一眼大帐之外,嘴角邪魅一笑。 摊开一张新纸,拿起毛笔又开始写了起来。 这世道谁家豪强大户不养私兵,想要朝廷大军给自家卖命? 不光不派兵去支援,还要把州兵全部都调走。 现在可不是反贼围城的时候,知州再敢抗命试试? 把谁都当成肖启生那个蠢货了,他就是要釜底抽薪。 反贼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是该好好养一养了。 万一都饿死了,自己岂不是就没有对手了。 反正损失的,也不是他梁荣耀的粮食和财物。 王朝末年,贪污腐败成风,有梁荣耀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人。 知州同样也是如此想的,流民军刚起来的时候,四周县城求援他都不当一回事。 后来反贼开始占领县城的时候,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事发不可控制的时候,还想着瞒报朝廷。 一直到松州军出来,兵临平州城下,已经无法守场了他才想着向朝廷求援。 即便如此他还尽量淡化自己的责任,把所有罪责都推向下边的县令身上,怪他防守不利丢城失地。 以至于局势糜乱到不可收拾,能当官的能有几个没有后台的,事情到了朝廷反而成了一笔烂账。 梁荣耀打散了反贼,知州想要乘机捞些军功,但被梁荣耀挡了回去。 上书朝廷臣梁荣耀嚣张跋扈,目无王法也没起到任何作用。 于是他的眼睛,又盯上了反贼们抢夺各个县城的财物和粮食。 至于土地,那都是那些世家大族们的事。 等他们瓜分好了,自己动动笔的事情,大片大片的良田土地就易主了。 至于百姓怎么办,平州城都被反贼给围了,城外哪里还有百姓,都是反贼同伙。 发一道政令,上天有好生之德,凡不得已从贼者,朝廷可既往不咎。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没良籍,贬为奴籍,卖给豪强大户。 地没了,田有人种了,还不用给朝廷缴税,多么完美的闭环。 但就外来的这个鸟将军太碍眼了 ,到如今他连面也没有见到。 他也联合了城中能通天的家族,想要联手把他弄走,可那也需要时间。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还不得不低三下四的来求见他。 在他眼里,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当官无非就是为了名利。 他已经决定损失一些到手的利益,看能不能把梁荣耀的眼睛蒙上。 顺便给他当个打手,也好尽快让他将损失补回来。 第173章 新挑战的渴望 瘦猴的消息送了回来,确认左建明的消息无误。 贾正就决定干这一票,有了无影军的加入,统一西林县虽然有波折,但也算顺利。 毛奎他们的表现不光惊艳了贾正,更折服了左建明和他手下的老营。 平推掉所有反对势力,获得了足够多的武器。 新加入的无忧军的五百多人,也都得以武装。 足够的威望,加上膨胀的势力,更给了贾正足够的信心。 毛奎他们作为先头部队,早在昨天就已经出发了。 今日是左建明带着老营出发的日子,贾正只是带着李丘远远的看着。 为了迷惑更多的对手,贾正和左建民商量,虽然已经决定融合,还是以两股势力出现。 老大,你说这些人中有没有人是朝廷的探子。 我在县城中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总觉得有眼睛看着我们。 我挑选的时候都特别的注意,还提醒过毛奎他们。 这一统一,左将军他们的队伍,人就更杂了,里面有朝廷的探子一点也不稀奇。 贾正看了眼李丘,毛奎也和他说过这事。 间谍这种事在任何战争中都少不了,但不可能出现在贾正的队伍中。 系统忠诚度是不可能不骗人的,左建明的队伍就不一定了。 融和到现在也还停留在口头约定上,他的人也还没吃贾正一颗粮食,忠诚度贾正自然也看不到。 贾正看着远去的队伍;有探子又能怎么办!你又不可能把他们挑出来。 我们只需要保证 ,自己人中没有就可以了。 你们明早出发,让无忧军看好自己小队的人,不要让队伍乱了。 我之所以不跟着你们一起走,就是对你们的一次考验。 四如果每人看八个人都看不好,你们这辈子也就只是大头兵的命。 李丘和贾正对视一眼低下头;如果能一直跟在老大身边,当个大头兵也挺好的。 贾正一脚踢在李丘屁股上,踢得结结实实的,反倒是把贾正弄不会了。 平时跑的比谁都快,今天竟然不躲了。 看着如受气包一样站在原地的李丘,或许是第一次带那么多人出门,有些紧张了。 贾正别过头不去看他;别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 既然跟了我,叫我一声老大,我就不能任你一直无能下去。 这世道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只靠眼前活着。 走到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终究会有走到义军的那一天。 难道你也像左建明他们那样,意气风发的出去。 狼狈如丧家之犬一样回来吗?反正我是不想的。 而你们,就是我不用面对那种失败的底气。 贾正抬起李丘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明……白……吗? 李丘尝试用力,想要避开贾正的眼神,躲了好几次也没躲掉,只能悻悻点头。 贾正松开李丘的下巴,转身往庄园里回。 我会一直督促你的,跟了我,想要过安稳日子 ,就等着天下都安稳了再说。 贾正又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李丘,当然,你得能活到那个时候。 李丘也调整好情绪,跟上来的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老大,说好了我要给你当大内总管的,肯定要好好活着的。 庄园操练还在继续,林尘带着剩下的人参与进来。 气势比前两天更热闹了,广场上各个角落都塞了人进去。 李丘已经把要出去抢粮食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没有人抱怨什么,给他们发武器的时候,这些人就预感到了。 吃了贾正的粮食 ,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要拼命的准备。 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他们拼命前,贾正做到了他的承诺,每天都吃上了四顿饭。 没有实现的就是两天一顿肉,他们还没有吃上。 贾正也想让这些人吃上肉,但西林县周边已经让溃兵们嚯嚯的不成样子。 即便是开着系统狩猎,方圆二十里都没有动物的踪影。 河里的鱼倒是长得白白胖胖的,亲眼见过鱼啃食尸体的场景。 让无忧军吃鱼,他还是有些抗拒的。 这承诺也只有回到山里,或者打下山寨以后才能兑现了。 明日就要出发,贾正回到庄园就解散了操练。 剩下来的时间,让李丘去告诉各个小队长,给自己队员普及一下无忧军战场上的规矩。 所有缴获暂时归公,战争未结束,不得私自摸取敌人身上财物。 不是贾正小气,而是不想造成多余的伤亡。 战场上,如果士兵人人都去莫尸了,那这仗还怎么打。 不是平白无故给敌人送靶子吗? 这同样不是贾正危言耸听,新加入无忧军的这些人可不是什么良家。 这种事他们干的出来,而且贾正可以保证。 即便是他强调了,这些人依然能干得出来。 军寨离西林县一百二十里左右的距离,相比于西林县,那里离马家镇更近一些。 而马家镇离近龙虎山的入口更近,贾正想把那里当成一个中转站。 只要粮食进了山,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李丘他们离开以后,贾正也离开了庄园,带着林尘他们朝着马家镇绕行。 李丘离开了,贾正身边又多了一个跟班。 和毛奎和李丘不同,这个跟班只是跟着,也不帮贾正拿武器。 就是沉默寡言的跟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贾正故意走的快了一些,他也硬着头皮跟上。 看着一如既往倔强的青年,贾正觉得很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白三郎! 简单至极的回答,对一个字也没有。 贾正也不在乎,你不是没有完成挑战吗?你不应该跟着我的。 我完成了! 白三郎补充道! 觉得自己的补充的,还不够有说服力,继续道;我搬的石头比他们的重。 昨天我又搬了那石头,我能搬的动。 你要不信你可以问,好多人都看见了,我搬动了那石头。 贾正看了一眼他还瘸着的腿,再次确认了,是个犟种。 贾正不再理他,看了眼身后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这些时间都在几个地方打转,终于要走向新的地方,面对新的挑战。 他还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于新挑战的渴望。 第174章 马家镇遇伏 一场乱战结束,贾正看向满地尸体的战场,依然有些莫名其妙。 招募的新人都离的贾正远了一些,前几天他们只知道这新寨主力大无穷。 今天又见识到了新寨杀人的残暴,看着浑身浴血的贾正。 即便是倔强的白三郎也心里发虚了,出庄园以后,第一次离的贾正远了一些。 林尘一行人从镇子里面出来,手里还押着两个人。 寨主,我问清楚了,他们也是溃兵的一支。 来马家镇已经有十几天了,是看我们都带着粮食,才想着埋伏我们的。 贾正随手横刀丢掉 ,官府发的横刀是真的不好用,人没杀几个,刀口就崩了,每打一仗就废一把横刀。 他们有多少人,寨子里面什么情况贾正问道! 有四百多人左右,应该是看我们虽然人多,但大部分都没有兵器,才敢打我们的主意。 你动手太快了,无忧军追的也算及时,现在能打的都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逃走的人不多,对我们已经没什么威胁了,也没有去追。 我看过了,镇子里还有一些妇孺,应该也是他们抢来的,看守的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这些妇孺是用来做什么的,寨主你应该能想的到。 不管是做什么的,贾正都不想深究,这时代知道的太多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贾正看了眼跪在地上求饶的人,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贾正看着林尘道;时间不等人,我带人先去和李丘他们汇合。 镇子里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会一直派人和你们保持联络。 你们尽量多了腾出房子,随时准备接收粮食。 也给山里传个口信。必要的时候,让齐力先把砖窑和开垦荒地的事情都停下,人都给我派下山来等着。 林尘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寨主,要不先在镇子中歇息一晚。 明日再出发也来得及,此去路途你也不熟悉,走夜路容易迷路。 我们在这里都能遇伏,这一路过去还不知道要面临多少危险! 好了!你别说了!贾正打断了林尘的话。 就是因为我们遇袭了,我才要快些赶上李丘他们。 你想想,如果我不跟着,和你们走到这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李丘他们更是如此,他们带的新人,如果遭遇强一些的敌人,自己人都得炸锅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它的我心里有数。 林尘愣了一下,随即就闭嘴了! 跟着贾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贾正发脾气。 看来这一次袭击是真的让寨主担忧了! 好的!寨主我定会把镇中事处理妥当,也会立即派人回山通知齐先生。 贾正转身,看了眼百多人的队伍,这一战他们也减员了。 贾正和林尘带的人打的很猛,新加入的人没有适应无忧军的打法。 掉在后面的,反而死了十几个人,到多都是被急着逃走的人杀死的。 贾正指着躺在地上的同伴,看到了吗? 和无忧军一起打仗,贪生怕死的人才死的最快。 我说过我和你们以前的所有头人都不一样,我只会护着能跟得上我脚步的人。 如果因为怕死落后了,那死了也是活该。 但无忧军规矩依旧有效,他们死了,因为山寨队伍发展死了,就该得到抚恤。 每个人二十两的抚恤金会记在他们身上,有家人的交给家人,所有家眷待遇提升一等。 没有家眷的就给他们留着,丧葬事宜山寨来办。 以后初一十五,逢年过节他们的亡魂由山寨祭拜。 山寨不养闲人,同样不会无名之辈,即便是他们绝后了。 他们队伍名字和事迹,都会永远留在碑上,留在每一个后来者的心里。 吓破胆的就留在镇子里,跟着林队长一起收拾屋子。 血性还在的就随我一起出发,贾正说完转身便走。 新跟班白三郎第一个跟上贾正的脚步。 他的腿依然是瘸的,但刚才冲在贾正身后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身上本就脏污不堪的衣服更脏了,他虽然有些害怕贾正。 但更多的已经转化成了崇拜,弱者对于自己永远超越的强者,那种崇拜。 剩下的人看着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伙伴,此刻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 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兔死狐悲的感觉,但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谁也不愿意就此退却。 可能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已经没有家眷了,享受不到寨主说那些待遇了。 但死后有人祭拜,名字能被人记住,也是不错的。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贾正说的话了,这个寨主的确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在打仗上面他冲在最前面。 搬石头选出来的人,除了死了的,一个没少的跟了上去。 但这个夜晚,注定不是一个能行军的夜晚。 入夜便乌云盖顶,根本看不清前行的路。 贾正不得不让人停下来生火,然后原地扎营。 说是扎营,也就是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坐着 ,众人围起的中间点上一堆篝火。 贾正打开了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狩猎功能,在身后的山里,看到了一些猎物。 他站起身就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拿起横刀便往山里走。 白三郎想一起跟上来被贾正阻止了,其他准备起身的人见贾正连白三郎都拒绝了,也就没有起身。 贾正看向围着火堆的众人,你们都在这里等着,都机警一些,我去四周看看。 没有人回答贾正,但都目送着贾正往山脚下走去。 冬天没有夜晚的月亮,那真是寸步难行。 山里的能见度太低了,特别是这种全是灌木林的小山。 即便是能从系统面板上看到猎物的位置,他走起来依然很吃力。 挤过一条羊肠小道,他竟然在一个缓坡上,看到了一个农家院子,柴门紧闭着。 围着院子的篱笆却破了几个大洞,院里的土地都被翻了起来,看痕迹也不是人为的痕迹。 系统上猎物就在眼前的院子里,冬天到了,连畜生都知道找个地方过冬。 贾正推开柴门,眼睛正好和一个漆黑的身影对视。 一片刀芒闪过,猪爸爸就此殒命,贾正也只是看了一眼屋中四散奔逃的猪崽子。 拖着野猪就出了柴门,踢上柴门的那一刻,贾正突然觉得。 这世间如果不分物种的话,自己这样做和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第175章 风雪夜归人 回程路走了一半,沉默很久的天空飘起了小雪,贾正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掂了掂肩上的野猪继续往回走。 垂落的灌木枝条抽打在贾正的脸上,离眼睛不足毫米的距离。 背上沉甸甸的压着,贾正差一点就崩溃了。 他或许是最悲催的穿越者了吧!即便是带着系统,快一年了才混成这个逼样。 就在他想把野猪扔出去的前一刻,理性又给他拉了回来。 除了这样,他又能怎样呢! 都是为了活下去,总有比自己更难的人。 出山的时候视线清晰了很多,鹅毛大雪只用片刻时间就把大地变成了白色。 回到篝火前的时候,火烧的更大了,青壮们已经挤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背靠背,前后都燃着火堆。 贾正将野猪丢在地上,伤口上的鲜血都已经结冰。 不停的有人送柴火回来,火堆前也在换人出去。 见贾正回来,众人都活动了起来,每个人看到地上的野猪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他们没有带粮食,还以为今晚要挨冻受饿呢! 没想到寨主心中一直装着这事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根本不需要贾正吩咐。 离野猪近的人都忙碌起来,青壮们把最好的位置给贾正让出来。 上一刻还冻的瑟瑟发抖的人,这一刻每人脸上都透着喜悦和希望, 柴火越聚越多,三五成群的人也开始搭建挡雪的窝棚。 白三郎一点点挪到贾正身边,纠结了好久才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有你厉害? 贾正手里拿着木棍,戳着火红的木炭,没去看他;永远不可能。 为什么,你不也是练出来的吗?我的力气也大,从小就比别人大。 我今年才十四岁,力气还会再长得。 听到十四岁,贾正才看了眼白三郎,长得的确挺着急,看起来像二十岁的样子。 但身上那股倔劲,倒正有点这年岁的意思。 他继续打击他道;力气大不代表什么,你得练,得不把自己当人的练。 你看我只有力气大吗?我速度还快,我还知道动脑子。 而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你力气大,那你就只能当个莽夫! 白三郎听到贾正的话,看着贾正,明显有些生气,又不敢再贾正面前扎刺。 生了一会闷气,他又看向贾正,我想跟你学武,学和他们不样的那种。 我要比所有人都厉害,如果你的功夫不外传的话,我可以改和你姓。 呵呵,贾正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白三郎问道,在他看来改姓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贾正摇摇头,我要你跟我姓干什么,我也才十七岁。 我又不是生不出来自己的孩子,用不着你这么大的儿子。 贾正的强势,总是让人刻意忽略他的年龄。 说自己十七岁,明显把百三郎给镇住了。 贾正又补充道;再说了我每天教你们的,也全是我练过的基础。 只有这些基础打的足够的深,你才有继续往后走的可能。 没有十年八年的基础功夫,你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 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你如何在出招前掌握恰到好处的力道。 无忧军都是这么练出来的,他们也只是操练了半年而已。 你去和他们单挑,你能打赢几个,你一个也打不了。 这世道如果什么事改个姓就可以,那我直接改成皇帝一个姓。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当皇帝,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 噗嗤!一个不和谐的笑声,引得白三郎转身怒目而视。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青壮看过来刚好和他对视,但青年完全无视了他吃人的眼神。 直接看着贾正;寨主对不住,我没有嘲笑您的意思。 您继续,我去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贾正自己也想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教育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这也算,深得老一辈的真传,不管对与不对,先教育了再说。 但白三郎的倔劲又上来了,操练那些真的有用吗? 当然能! 贾正回答的毫不犹豫,不过很快又继续补充道;但你得熬过去。 练基础是最枯燥的,短时间内你很难看到变化。 贾正说完白三郎就走了,掉头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野猪被分成一条条的小块,用竹子串成小串。 参与的人多,很快就围着火堆架了一圈。 积雪越堆越厚,今晚扎营睡觉是不可能了。 众人分食完猪肉,灭了火,踩着积雪又开始赶路了。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与李丘他们汇合,而是能找到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休息。 天实在太冷,青壮们都穿的单薄,即便是在走路,很多人依然冻的瑟瑟发抖。 没有办法了,贾正只能带着青壮们跑起来。 一行人在雪地里跑了一个时辰左右,也没有看到有房子的影子。 入眼都是白茫茫都已经一片,只能根据轮廓分清山川地理的走向。 跑不动了就走一段路程,受不了了又跑一程。 寨主要到了,过了前面这座山就到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在贾正身后响起。 我记着这里,我和别人一起到过这里来拉粮食。 军寨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从这里走过。 四周的能见度越来越高,雪夜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不知不觉间就天亮了。 贾正看向说话的人,你对这里熟悉,知道哪里有能歇脚的地方吗? 没,没有,当时为了修这个军寨,五星将军让人把周边老百姓的房子都给平了。 但我知道那里有个军营,是看守粮食时驻军的地方,那人答道! 瘦猴说这周边有其他势力出现,军营那么扎眼的地方是肯定不能去的。 看来他们也只有熬的命,最主要的是他们现在还不能再烧火了。 前面还有多远,贾正又问那人人到。 翻过这山就到了,军寨就建在山脚下的一个夹角的地方。 具体有多大我不知道,守粮食的人都是五星将军的亲信。 进出领粮食也只有一条路,直通粮仓里面,带头队伍人也不让我们四处乱走。 寨主我真不知道我们是来打这个粮仓的,要是知道来这里,我还知道一条更近的路,连着其他的军寨。 我是看到山上的那根大树才确认的,您看那山顶上。 那树被雪盖住了,您可能看不清楚。 但是我印象特别深,我以前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树。 五六个壮汉可能抱不住,算不上高枝叶撑的特别的开,运粮那会天热,我们在树下面纳过凉。 第176章 祈祷与鬼天气 山体看上去并不高,贾正很难想象会有那么大的树。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适合上去,雪地中他们这群人太扎眼。 也不知道李丘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也算连夜行军了,他们会不会落在自己后面。 贾正也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到了如今这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相比于贾正,军寨中的守军更是急的快要疯了。 已经不知道派出去多少求援信了,但到现在连个支援的影子都没看到。 说这些人是州军,那也只是明面上的事。 实际上就是城中几家大户,借给平洲知州的私兵。 原本以为只是代为看管几天,知州大人便会派人运走。 事实恰恰相反,反而还越运越多了。 军寨中,真正做主的是知州家的管事。 这两天更是急的眉毛都要白了,原本以为平州反贼散了。 周边又有大军驻扎,这个军寨就能安稳无疑了。 怎料想短短几天时间,这里又被流民给盯上了。 如今天降大雪,平州的支援就更难了。 他已经起来烧掉这些财物,杀光那些妇人的心思。 那样至少还把军寨烧毁了,那些贱民应该就会退却。 粮食和畜生保不住了,至少还能保留一些财物。 下午的时候他便让人开始在军寨中挖地窖了。 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埋在了底下,这样起火的时候就不会损坏财物。 粮食周边他也已经命人架好了木柴,只要军寨有变,烧光这些也不会便宜了那些贱民。 至于军寨中的女人,那都是被流民军玩烂的货色。 寨中军汉们更是予取予夺,在管事人眼中,那些女人还不如圈里的那些牲口。 都不值得他为了那些贱人费心,到时候随粮食一起烧死好了。 下雪了,贱民们应该更难熬了吧! 他抬头看了眼飘下来的鹅毛大雪,他多想这雪可以下的再大一些。 最好将那些天杀的贱民都冻死在山里,心中有了这种想法,他便双手合十,双膝跪在地上祈祷着。 老天爷像是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一样,在他磕头后不久,山谷里开始便刮起了白毛风。 管事的紧了紧身上的杂裘披风,嘴里不住的往合十的双手中哈气。 心里还在不停的许诺和祈祷,希望这种天气可以持续的更久一些。 他甚至愿意折寿,来换取军寨的安稳。 刘管事,你跪在地上做什么,这鬼天气,外面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帐篷里炭火烧的正旺,刘管事和我一起喝一杯。 来人举了举手里的坛子,腰间的横刀都结了冰。 拍了拍兜鍪上落的积雪,话音落手已搭上了旁边的帐篷。 管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武都统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出门不小心就滑了一下,我帐篷里也烧着炭火呢! 有些闷了就出来透口新鲜气,这就回去,继续为知州办事。 这外面群敌环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得把精力都用在对的地方。 姓刘的都统直接进了帐篷,一把将兜鍪取下来扔在一边,一脸晦气。 一巴掌拍开泥封,喝了一大口酒水,斜眼看向帐篷外。 他不是傻子,能听出管事嘴里的玄外之音。 或者说那已经不算什么玄外音了,都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什么东西,呸! 一口唾沫吞在地上,扯掉身上的披风,再骂一句鬼天气便坐在火盆边大口喝了起来。 刘管事同样对着帐篷吐了口水,心里还骂了一句狗仗人势,才愤愤不平的进了自己的帐篷。 本想去后面弄个女人过来,也算是给那些贱人一次享受帐篷温暖的机会。 但想着外面的天气还是算了,不是些什么好货色,不值得他为此卖力气。 还是祈祷着知州大人的支援吧!等交了差,他昧下的钱财也够去楼里找几个姐儿了。 那水灵劲,哪是后面那些贱人能比的。 管事的同样喝了口小酒,桌边的花生拿着放在火盆中烤着。 酒盅在嘴边滋溜一口,心也已经到花姐儿身上。 贾正如同鬣狗一样在带着人在雪地里搜寻,这鬼天气如果不一直冻着,他真怕有人会冻死在这。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处阴沟中,找到一个可以容纳几十人的石桥。 贾正让人把兵器都放在外面,人挤人只保留可以呼吸的空间。 他站在淋不到雪的地方看着兵器,至少也要让这些人都能睡上一会,哪怕半个时辰也行。 白毛风吹不到阴沟里面,奔波了一夜的人终于可以安定一些了。 贾正看着不断堆积的积雪,打下军寨的心更坚定了几分。 必须得打下来,要不然这些人可能都挨不过这个冬天。 毛奎他们已经到了两天了,周边的情况瘦猴已经给他们说的很清楚了。 秦伍毛奎也亲自见过了,可以确定的是军寨中有驻军只有六百多人,并不是左建明说的八九百人。 这些天军寨周边派出去过几波探子,不光秦伍他们截杀。 毛奎他们也截杀了一些,而且他们还抓了舌头,对于军寨有了更深了解。 统一西林县的时候,毛奎对于手下的无影军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本想着今晚天黑,他带着队伍摸进军寨中去,悄悄干波大的。 突然天降大雪,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那颗干大事的心却没有死透,他也在等,再等可以容错的时间。 寨主和他说过,两天时间他必然回到,寨主从来没有食过言。 毛奎对寨主的话深信不疑,而寨主到来就是他们可以容错的空间。 他已经准备好了火折子,等天要亮了的时候,无影军便可进入军寨。 只要点着了里面的帐篷,外面的人就会发现。 不管第一个冲进军寨的都是什么人,军寨会乱是肯定的,刚好无影军最不怕的就是混乱。 当然,如果进来的是寨主他们就更好了。 至于左建明他们的队伍,这些天他也算接触到了,除了秦伍还可以,是个天生的探子。 其他老营的人不说寨主了,他毛奎都看不上。 第177章 雪夜中的无影 积雪越来越厚,大雪也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迹象。 白毛风吹的急,军寨上巡逻的士兵都不见了踪影。 毛奎带着无影军小队,在军寨四周不停的观察,看到不设防的军寨,下定决心摸进去。 这几天和无影军之间的磨合,他对自己的队伍有足够的信心。 即便是寨主他们没来,无影军也有自己杀出来的底气。 抬头看了眼天空,他早就不相信老天会开眼了。 但此刻,他还是希望雪下的再大一些,大到所有人都不敢出门才好。 很快,毛奎把无忧军分为五个小队,让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朝军寨靠近。 谁被敌人发现,谁就负责吸引敌人的主力。 剩下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军寨中所有当官的。 寨主经常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像这种偷袭敌营的事,更应该如此。 失去了决策人,剩下的士兵都只会是些无头苍蝇。 为了更好的伪装,毛奎让队员们在雪地里打滚,弓着身子不动,让雪花在背上堆白。 为了减小前进时的脚步声,他们将手搭在地上,脚踩在手背上前进。 白毛风呼呼的刮着,迎风的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为了前行方便,无影军不得不向螃蟹一样横向移动。 做决定的时候毛奎还有些忐忑,越靠近军寨,他反而越平静。 手搭上寨墙的时候,心里只剩下无比的坚定。 小心翼翼的下了军寨,毛奎能听到寨中士兵们说话的声音。 左右四处搜寻,却没有看到士兵的影子。 毛奎在声音的来源,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军寨中央最大的帐篷,只要拿下那里,他们今晚的行动就完成了一半。 军寨很大,毛奎带着一队人绕过了好几个粮垛,尽可能的躲避住人的帐篷。 铛……铛……铛……铛,敌袭,……敌袭。 激烈的锣声,在毛奎他们要靠近大帐的时候响起。 毛奎看了眼呼喊声传来的方向,只知道有人暴露了。 对着身后队员一挥手,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 直接起身冲进了最大的帐篷中,周围喊杀声四起。 雪夜中安静的军寨,瞬间沸腾了起来。 刘管事听到军寨里的动静睁开眼睛,今天的心情有些郁闷,独酌的时候喝的多了一些。 拍了拍有些昏沉的脑袋,心里又骂了无数遍,那些该死的大头兵。 知州大人请这些杀才是来帮忙的,却整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 ,没来由的扰人清梦。 吧唧一下嘴,梦里还残留着青楼姐儿身上的香气。 杀,杀……,敌袭。 脑袋清醒一些,听清外面的人叫的什么,管事突然站直了身子。 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慌乱的去扯枕边的衣服。 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准备往外跑,两只手同时搭在帐篷的大门上。 带着雪碴的横刀搭在刘管事的脖子上,本就紧张的他更是吓的亡魂皆冒。 一屁股坐在地上,赤脚不停的往后蹲,试图离开架在脖子上的横刀。 毛奎看了眼帐篷里的摆设,没和眼前人有任何交流。 狠狠一刀鞘拍在刘管事的脖子上,将他拍的晕死过去。 身后的队员默契的上前将他捆了起来,毛奎带着剩下队员,朝着旁边的帐篷走去。 周边喊杀声越来越急,毛奎知道没时间给自己拖延了。 当他进入另一个帐篷的时候,冲鼻的酒气,夹杂着血气让无影军,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火盆边的一个身影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身边还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女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下身还不停的流着鲜血。 无影队员对视一眼,毛奎手里横刀举起,毫不犹豫的砍向醉汉的脖子。 鲜血喷溅帐篷上,脑袋滚落到死去女人的面前。 二人目光对视着,良久女人不甘的眼神才缓缓闭上。 毛奎一脚将落地的头颅踢到队友脚下吩咐道;提着人头出去喊,当官的已死投降者不杀。 剩下的兄弟跟我一起,去支援其那些被人发现的队伍。 出去以后,所有人也都跟着一起喊,不管他们投不投降,先乱了他们军心再说。 队长,投降的人要留活口吗?提着人头的无影军队员问道。 毛奎停顿了片刻,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女人尸体。 目光一狠,能杀的都杀了;相信寨主在这里也会这么做的。 问话的队员抛了抛手里的脑袋,大吼一声,好,这些畜生死绝了才好。 毛奎看了眼他,没有再说什么,掀开帐篷再次进入风雪中。 他不知道的是,无影队员的战果,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富。 五支队伍进入军寨,除了两支走大门方向的队伍被人发现。 剩下两支队伍和他们一样,顺利潜入了军寨里面。 和他们不同的是,另外两支队的目标是那些睡着了的帐篷。 他们一路收割过去,很多帐篷里的士兵,在睡梦中就见了阎王。 大门口的队员被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清理了好几个帐篷。 当官的已死,投降者不杀的口号响起。 军寨里的场景就更乱了,看守粮食和牲口的官兵们从睡梦中被惊醒。 本想着按刘管家的吩咐,朝着准备好的粮食点火。 当火把要靠近柴火的时候,心里又犹豫了。 他们虽然是富贵人家的私兵,说到底也是佃户们的儿子。 家中世代为地主耕种,太知道这些粮食的来之不易。 这一把火烧下去,得多少人一年上头才能种回来。 身边人的手同样都顿在空中,都在等第一个成为毁坏粮食的罪人出现。 终于有那忠心一些的,将火把丢在柴火上。 剩下的人对视一眼,闭着眼睛将火把齐齐丢在柴火上。 身后突然传来当官的已死,投降者不杀的口号。 第一个扔下火把的人瞬间捡起火把,连着已经烧着的柴火一起抛开。 剩下的人同样后知后觉,撤回了自己丢下去的火把。 毛奎到达粮仓时,看到眼前的场景,冰天雪地的环境中,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看向已经跪在地上的人,更是目眦欲裂。 寨主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些粮食。 这一把大火烧下去,所有人的行动就变得毫无意义。 第178章 无影建功 看着一地狼藉的柴火,和举着火把的官兵。 毛奎强压下心中的杀意,你们的主官已经死了,军寨现在由我们掌控。 你们保住了粮食,我会将尔等的功劳上报。 我们将军向来公私分明,自有耳尔等赏赐。 众家丁面面相觑,手里的火把都在颤抖着。 毛奎身后虽然人少,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杀气。 最先拾起火把的青年看着毛奎,现场所有人数他最为镇定。 好汉,我们不是官兵,是平洲城王家的护家家丁。 只是奉家主之命,帮助知州大人护卫这军寨。 既然现在军寨已经易主,好汉的赏赐就不用了,还请各位好汉放我等离开。 毛奎看着说话的人,心里盘算着能杀光这些人的可能性。 粮食周边的柴火太多了,即便是能杀光他们。 也不敢保证在杀光所有人之前,没人放火烧粮。 他看向说话的青年,放你们离开自然没有问题。 你们也听到了,如今军寨大门处还在激战。 刀剑无眼,这时候放你们离开,不是要害尔等性命吗? 好汉自放我等离去便好,如何离开我自会有办法的! 青年看了眼粮仓,又看了眼更后面关着妇人的地方,接着道;我知道这个军寨中有四十多万石粮食。 都是知州大人最近月余时间搜刮而来,还有五万多两白银,就埋在刘管事的帐篷下面。 与这些相比,我们这些人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好汉不用在这里拖延时间,在你们杀光这里所有人之前,我们肯定有机会点着这些粮食的。 青年说话的同时,手里的火把放到更低了。 随时都做好了,将火把扔进粮仓的准备。 毛奎多看了青年一眼,身上的甲胄是全新的。 整个人也比其他官兵更有英气,毛奎断定,这人的身份绝不那么简单。 本想问一句他叫什么名字,但在此刻又显得有些多余。 丢下你们的武器,现在就离开吧! 看在你们保住了粮食的份上,给你们一个忠告。 想回城,最好绕行一下,我能放过你们,是因为你们有功在身 ,外面那几千兄弟可不认识你们。 毛奎是真的息了杀这些人的心思,但劝他们绕路就是挖好的另外一个坑了。 这些天他们也探查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些人从哪里离开,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军寨中喊杀声越来越弱,青年人看了眼军寨大门的方向。 对着毛奎抱拳道;世道不太平,丢了这军寨,主家我们肯定是回不去了。 还请好汉通融一下,让我等带走身上的兵器,在这乱世也好有些保命的手段。 毛奎更加确定青年人的不简单了,到现在他还能镇定如此和自己谈条件。 换做是半年前的他,觉得是做不到的,现在他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他谈,一切都来自于自身的实力。 你们走吧! 毛奎又看向说话的青年,既然你知道这军寨中的财物在哪里,便自取一些。 这天寒地冻的,在外生存不易,总得准备充分一些。 青年再次抱拳,同样打量着毛奎,以及他身后的人。 好汉仁义!可否通报姓名,如某在外走投无路了,再投好汉麾下,也算留条后路。 他不是傻子,山寨和贾正他都是不可能暴露的。 但人家都问了,他也不可能露怯,想着左建明那些流民军狼狈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打算。 我们是松州军的分支,如今居无定所,打这军寨也只是想给百姓弄些粮食。 如果兄台有心投效,何必要等以后,如今正是良机。 青年看着毛奎的眼睛,毛奎说的话青年半个字他也没有相信。 本身就是彼此试探,是不是真话他也不会在意。 财物就免了,我等自有活命的办法,他只对身边两人使眼色。 三人慢慢往后退,剩下的人他们毫不在意。 看着三人离开退走,剩下举着火把的人跟也不是,留也不是。 因为是两家人的家丁,很多人彼此都不认识。 现在两边的人他们都不熟,又没有青年人那种果敢。 毛奎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心里更踏实了一些。 只放走三个,后面的不确定性就小了很多。 他看着剩下的十几人道;不想跟着走的就放下手里武器。 等我们将军到了,自会给尔等一条出路。 毛奎的话又让几个人朝着三人离开,剩下的人都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和火把,朝着毛奎指定的帐篷里移动。 有了这个插曲,毛奎等人再也不敢离开粮仓半步。 凡是跑到粮仓这边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的杀掉。 天越来越亮,依然没有看到寨主他们支援的迹象。 毛奎的心里也开始发毛,还好一切顺利,如果不是这个天气做掩护。 很多官兵躲在帐篷里不想出来,他将面对的又是什么样的境地。 如果因为自己的鲁莽,让这些粮食被毁掉,就算无影军的队伍毫发无损,他毛奎也罪大恶极。 同样他又在心里反问自己,这样做他后悔吗? 也不见得,寨主是个高瞻远瞩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给了无影军的便宜职权。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没错,错在过于依赖寨主他们了。 自己该反省的不是这次偷袭,而是该反省自己的计划还不够完善。 大雪依然没有停止,军寨中只余下零星的打斗声。 贾正带着人到达军寨的时候,毛奎他们已经换上了军寨中官兵的甲胄。 看着系统面板上血红一片,即便是看毛奎带着无影军站在自己面前,贾正依然心有余悸。 两千多杀戮值涨幅,证明无影军在这个夜里杀掉了四百多人。 五十对四百,即便是是被灌顶过后的无影军也绝对不是数字那么简单。 而且还是在敌方有防御,和防备的情况下。 寨主,昨晚机会难得,我带人偷袭进军寨中 ,杀敌四百三十三人,俘虏一百七十五人,粮仓那边放走九个。 四周还逃走了一些,现在整个军寨已经被我们控制。 兄弟们有没有伤亡,贾正看着毛奎,心情十分复杂。 有种孩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却比自己更加出色的感慨。 毛奎露出笑容,他就知道,无论自己获得什么样的战功,寨主第一关心的永远都是兄弟们的伤亡情况。 寨主,队伍虽然杀的人多,但大部分官兵都是死在睡梦中的。 我们先杀了敌军主事的,又拿着人头乱了敌军军心,弟兄们只有十二人轻伤,两人伤势稍重一些。 养上一段时间,会没事的! 第179章 最后的底线 贾正进入军寨,带过来的人很快也换上了官兵的甲胄。 人在贪婪的时候总是下的本钱投资的,这次毛奎他们缴获的甲胄兵器几乎全是新的。 天光越来越亮,大雪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寒冷的天气压下了军寨中的血气,毛奎和贾正坐在帐篷里,刘管事如粽子一样全身被绑着。 嘴里的木棍绑在后脑上,他全是像蠕虫一样挣扎着。 用尽全力看向坐在火炉边的二人,目眦欲裂。 二人没理他,眼睛都看向烧的发白的木炭。 贾正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放走的人是朝廷新入平洲军队的探子。 出山之前齐先生就和我说过,这个将军打仗绝对是个狠角色。 他走之前将这里的财物和粮食都告诉了你,就证明他和这里的人不是一伙的。 看来新来的将军,和这平州知州也不是一条心。 毛奎也若有所思,猛的一拍大腿看向贾正;难怪瘦猴说前几天军寨中就有人向平州求援。 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如果真按寨主您这样分析,那就能说的通了。 毛奎又一拍手;如此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运走这些粮食了。 贾正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没有毛奎那么乐观。 这世道手里有权的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 这些粮食在平洲知州手里的时候,作为同僚,那将军或许还会碍于官场规矩,不好下手。 如今到了他们手里,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有很多理由抢回这些财物,还能拿贾正他们这些人的脑袋换军功。 那人之所以明目张胆的告诉毛奎,就是料定了他们运不走这些财物。 贾正抬头看向毛奎,你立马派人分头寻找左将军和李丘他们。 现在他们离这边应该都已经不远了,告诉他们,军寨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让他们立马来军寨和我汇合,然后找到瘦猴,让他和他带的人,回无忧寨去,通知副寨主他们,尽量多的派青壮去马家镇等着。 再派两个人回马家镇,让林尘派人回龙虎山,让齐力也调派人下马家镇等着。 剩下的无影队员分散四周侦查,有大队官兵往这边靠近,随时回来通报。 毛奎看出来贾正的急迫,他还没有想通其中关键,但他从来不质疑贾正的决定。 是!寨主,保证完成任。 有了这次大胜,毛奎对于无影军的战力信心是空前的。 毛奎离开以后,贾正才将目光看向蜷缩在地上刘管事。 他站起身蹲在刘管事的面前,我的脾气不太好,当我给你解开木头的时候。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有半句我不想听的,我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你的脑袋。 贾正说完也不顾他的挣扎,用脚踩在刘管事的头上,将脑后的绳子给他解开。 木棍刚从嘴里脱落,刘管事就想破口大骂。 但对上贾正杀人的目光,终究还是怂了。 听说你是知州家的管事?贾正问道! 刘管事虽然没有骂人,但也不怎么配合。 他不敢和贾正的目光对视,头转向一边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知州最信任的管事,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他不理贾正,贾正也没有理他,只是转身回到了火盆旁边。 刘管事见贾正没拿他怎么样,还以为贾正妥协了。 转过去的头又转了回来,当他看到贾正回火盆旁边是为了拿刀时,所有的骄傲瞬间荡然无存。 看着贾正将横刀从中抽出来,每一寸都像割在他身上一样。 他想跪地求饶,但怎么也跪不直身子,太阳穴磕在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知州的管事,他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这军寨中的财物我都知道,知州就是个畜生,他做的一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知道。 我都说,我都告诉你。 好汉饶命,求你了,好汉饶命。 好汉,好汉,我还知道,朝廷新来的将军只带了一万多人过来。 知州怕梁将军夺他的权柄,联合平州城中名门望族不让他进平州城。 梁将军打了胜仗,他还联络官员诬告梁将军拥兵自重。 勾结反贼,养寇自重。 好像觉得自己说错了,又立马改口道,是义军,他说梁将军勾结义军,养寇自重。 刘管事说话极快,像是少说一个字,贾正就要剁了他脑袋一样。 因为他是亲眼目睹了王家管事的脑袋的,那个昨晚还邀请自己喝酒的人,今天再见就只剩脑袋了。 他怕自己说晚一点,也步了那管事的后尘。 贾正本就是吓唬他,这个人知道的明显很多。 他还想着带回山里,交给齐力或者杨七来处理。 无忧寨对于外界的信息太闭塞了,就缺刘管事这种,知道的多又贪生怕死的人做引子。 虽然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平州知州,但贾正相信,有了这个支点,便能牵扯出一张巨网出来。 横刀狠狠插在地上,离刘管事的鼻子只有咫尺之遥。 吓得刘管事瞬间晕死过去,贾正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脚,也没能把他弄醒。 又将木棍给他系回去,将他提着扔的远一些。 一股尿骚味飘进贾正的鼻子,让他瞬间晃神了一刹那。 多么熟悉的味道,只是如今变幻了场景,他好像也变成了那个加害者。 这算不算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 帐篷外突然变得吵闹,打断了贾正的思绪。 贾正走出帐篷,便看着几个身穿甲胄的人扭打着,朝着帐篷这边走来。 贾正从帐篷里出来,白三郎压着一个人朝着贾正这边来。 后面几人想帮忙,但见贾正出来手里还提着出鞘的横刀,又不敢上前了。 怎么回事?贾正问道! 寨主,后院里窝棚中关着很多妇女,毛队长让我们去给他们发粮食和衣服。 他一再强调无忧军的军规,不能欺负妇孺。 这家伙看到一个妇人,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又抓又咬。 本来那些妇人冻的都要死了,他还想着糟践人家。 他犯了无忧军的军规,就该按照军规处置。 说完白三郎还指向身后几人,他们,他们都是帮凶。 还阻止我不让我带他来见寨主,这些同伙也该严惩。 白三郎的话让贾正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白三郎指过的每一个人。 如果说到现在贾正还保留着一点底线的话,手下人奸淫妇女是他零容忍的。 第180章 运粮开始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跪在地上的人已经泪流满面,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 嘴巴张得很大,但没有发出声音。 跟着一起过来的人,看着贾正手里明晃晃的横刀。 跪在地上的人也不说话,真怕寨主生气一刀把人砍了,也顾不得其它。 走到贾正面前,寨主误会,误会呀! 狗子扑的那人是他的姑姑,在他们一起逃难的路上,他姑姑把他和他妹妹都卖了。 如今又见到他姑姑,情绪有些激动,想要问清妹妹的下落。 但他姑姑看到狗子穿着官兵的甲胄,害怕狗子报复她,什么都不说。 狗子一时情绪激动,又不能真杀了她,就只能扑上去咬她。 白三郎进去刚好看到狗子扑向妇人,我们怎么解释他都不听,非得拉狗子来见寨主。 寨主,狗子真的没有违背军规,真不是要奸淫那妇人,是姑姑呀! 听到解释贾正面色稍好一些,看向白三郎;你又怎么解释。 白三郎一点也不心虚;是那妇人,她一直说不认识他,还一个劲的挣扎。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所以才带着狗子来寨主面前,由您亲自明断。 跪在地上那人接着替狗子解释道;狗子姑姑拿了卖他们兄妹的卖命钱,如今再次见到,定是不敢相认的。 她也没有颜面在面对狗子,所以抵死不认狗子是她的侄子。 更不敢告诉狗子妹妹被卖给了谁,这世道被卖掉的男子多少还有些生路。 被卖掉的女子…………。 那人说到这里便不愿意继续说下去,狗子听到这些情绪更加激动了,整个身子都开始抽搐。 贾正已经相信了那人的说法,为了活命亲生儿女都可以卖掉。 更何况还是隔着一层的侄子侄女,更有甚者,易子而食贾正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贾正看向白三郎,你做的很好,无论何时何地,军规半刻不得懈怠。 但你也要记住,军法是约束所有人行为的,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工具。 维护军法威严的同时,也要弄清事情的原委。 不了解事情真相就自己去查,确认是真的犯了军法再报到我这里来。 是!寨主,下次我一定查清了再来给您汇报。 我现在就去查,看那妇人究竟是不是他的姑姑。 白三郎说完转身就走,走出了一副,不把正义维护到底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贾正知道他的倔劲又上来了,也懒得去阻止他。 敢于追查事情真相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令人佩服的。 目光从白三郎背影中收回,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你们也下去吧! 等白三郎调查清楚了;如果他真是卖了你们兄妹的姑姑,就把她交给你处置。 军法在前,做事之前先思虑后果,如果今日我在妇人窝棚中,你活不到别人替你解释的时候。 贾正说完便回了帐篷里面,看了眼已经挪了一些位置的刘管事,还躺在那里装死。 也没有理会他,又回到了火盆旁边。 现在军中的这些人,维持治安已经不容易了。 做其它事,还得等大部队人到来。 左建明比李丘他们先出发,李丘他们到的却要早一些。 毛奎他们离开一个时辰左右,李丘便带着四百多人到了军寨。 见到贾正的时候,李丘是有些羞愧的。 老大走的最晚,还去马家镇绕了一圈,却比他们先到目的地。 作为主力的他们,本应该冲到最前面的,却等到战事结束了他们才赶到。 比李丘他们更愧疚的是左建明,当他带着义军到达军寨。 看见无忧军所有士兵,都已经换上了官兵的甲胄的时候,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他与贾正之间的差距。 如果不是秦伍告诉他,军寨已经被破了,他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山谷里等待着时机。 但谁都知道事情紧急,没有时间寒暄。 贾正让左建明调动他义军中,所有会木匠活的百姓,将军寨周围的木头都拆下来做成类似于雪橇一样的滑板。 把牲口棚里的牲口都分配出来,将雪橇套在牲口身上。 一个牲口就能拉动数倍于平时的粮食,贾正也不管什么地形不地形的事情。 走到哪里算哪里,先把这些粮食分散出去再说。 贾正让李丘带着无忧军在前面探路,左建明带着老营压在中间。 贾正则在军寨中守着,制造出更多的雪橇。 畜生不够就靠人拉,一半人和畜力,走出去一段距离便原路返回,剩下的人接着继续往前运。 即便是如此,运粮的速度也远低于贾正的估算。 积雪虽然方便了雪橇的运行,同样也是阻碍,很多狭窄的地方,人们不得不停下来用人力转换。 贾正命人去将左建明手下的探子,秦伍找过来。 既然短时间内弄不走所有东西,那就让这些粮食救活更多的百姓。 秦伍来的很快,见到贾正时他比以前更加恭敬了一些。 寨主,您找我! 贾正站在军寨大门处,如今的军寨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 你在这边时间最久,可知道这周边其他的义军势力都在什么地方?贾正问道。 回寨主,知道一些大概,都是些小势力,要不然我们运粮也不会这么顺利。 秦伍又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林,那里藏着一股最大的,应该有两千人左右,但大多都没什么兵器。 如果他们有兵器的话,最早动手的应该就是他们。 贾正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的粮仓,你去通知周边所有你知道的流民军。 让他们放下兵器,来这里搬粮食,只要不带武器的,他们能来多少人就来多少人,能搬多少就搬多少。 寨主……这! 秦伍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打下军寨,这些粮食就这样拱手送人吗? 看秦伍犹豫,贾正便知道他的想法。 不光秦伍,他也舍不得将这些无影军赌命挣来的粮食,平白无故给其他人。 但没有办法,不给其他人,他们运粮的队伍就会受到周边的流民威胁。 随着战线越拉越长,有些地方无忧军根本无法照顾的到。 将无忧军分的太分散更是得不偿失的事情,思来想去,也只有让所有人都能拿到粮食,运粮的队伍才会更加稳定。 第181章 争分夺秒运粮忙 虽然不理解,但秦伍也遵守贾正的命令。 当时就带着两个人离开了,周边的流民军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现在让他们来运粮食,也算的上是救命之恩,秦伍相信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送走秦伍,贾正便将军寨中余下的无忧军全部集中起来。 让人来搬粮食是好事,同样他也防着人性的贪婪。 不让这些人带武器进来还只是第一步,他还得防着有心人成浑水摸鱼。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时间很快又到了晚上。 运粮的队伍都已经走了,军营中难得的出现了空档期。 让白三郎安排后面的妇人帮忙煮饭,军寨四周无忧军都把守着。 大雪只在中午停了几个时辰,入夜的时候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 在贾正回到帐篷里吃饭的时候,无忧军带进来了第一个陌生人。 来人骨架高大,但瘦骨嶙峋,眼窝和脸颊都已经凹陷,颧骨和额头都凸显出来。 身着一件单薄的粗布麻衣,手脚都露在外面。 裸露的皮肤上长满了冻疮,肿胀的皮肤如旱地般龟裂。 帐篷内点着火盆,大汉进来的一瞬间有些不太适应里面的温度,站在门口打了一个寒颤。 将军,我是武安县的义军首领,有人通知我们说您打下了朝廷军寨,让我们来搬粮食。 我是来找您确认一下,这消息是否是真的。 大汉双手抱拳,躬身问道! 虽然一身冻疮,但大汉肩背依然笔直,没有半点卑躬屈膝的样子。 面对贾正桌上的食物,眼里虽然有掩饰不住的渴望。 却没有迫切的贪婪,而且无忧军也说了,来的只有他一人,证明他是有胆识的 贾正指了指自己对面,坐下一起吃点吧! 搬粮食是真的,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大汉摇头,将军恕罪,队伍中还有人等着粮食救命。 等我运回去粮食,再来向将军赔罪。 贾正早就知道流民军的情况不容乐观,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了。 贾正也不再吃饭,领着大汉一起出了帐篷。 去把你的人都叫过来吧!粮食就在后面能搬多少就搬多少。 贾正又看了眼大汉身上,叫来无忧军让他再给大汉几匹布。 这人在流民军中算是有良心的,至少是自己都已经饿脱相了。 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是自己的队伍,贾正也愿意和这种人结个善缘。 大汉得了许诺,对着贾正一抱拳就往军寨外面跑。 好几次都差点滑倒,让看着他离开的贾正都为他捏把汗。 没过多时,军寨中便进来百十人,状态比大汉还差,贾正都怀疑他们能不能运走粮食。 看着这些被风都能刮倒的队伍,贾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让无忧军给他们送来稀粥和蒸饼,这一次大汉没有拒绝,只是多看了贾正一眼。 对着身后的人小声说了些什么,贾正隔得有些远了,什么也没有听到。 接着,进来的队伍全部跪在雪地里,朝着贾正的方向磕头。 他们已经饿的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了,头磕在地上抬起来都有些困难。 贾正转过身子,不再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对着大汉摆了摆手,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帐篷里面。 夜幕更深了一些,乌云依旧盖着天空。 运粮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贾正才发觉自己想的有些多了。 来运粮食的队伍都和大汉队伍情况差不多,能自己走路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哪里还有力气,去抢左建明他们运的粮食。 后半夜的时候左建明他们回来了,李丘他们已经找好了中转站。 左建明他们主要的任务,便是把粮食运出去。 谁都知道这是在虎口夺食,没有人想着要睡觉的事情。 仓库里的粮食肉眼可见的变少,但依然还有两个粮库没有打开。 即便是左建明和周边的流民军交替运了一天一夜。 军寨中的粮食也才运出去三分之一,军寨中钱财布匹更是一丝未动。 贾正无时无刻不在看着远方,他盼着毛奎他们出现,又害怕毛奎他们出现。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大雪终于停了,每人经过的地方,积雪已经到了腰处。 运粮的人终于累的无法动弹,左建明的队伍也分成了两部分,开始交替休息。 无忧军更是如此,李丘的人也被贾正调回来了一部分。 两天的人黄金时间已经过了,接下来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事。 他得保证军寨这边稳定,左建明也把老营完全交给了贾正。 军寨中的兵力,也集中在了六百人左右。 苍天有眼,朝廷的援兵并没有如期而至。 又多给了无忧军两天的时间,第四天的时候,陈逸和韩信带着一万多青壮,先朝廷援军而来。 看着突然被青砖塞满的山谷,贾正的心更是悬了起来。 将军寨中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陈逸和韩信。 贾正带着六百多人出了军寨,他要将战线往前推。 和毛奎他们的无影军配合,看能不能尽可能的给陈逸他们多拖延一些时间。 太阳照在厚厚的积雪上格外的刺眼,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六百多人的队伍身着皮甲走在一起,远远看来,已经有了一些正规军的威严。 走在旷野中,四周环境寂静的人可怕,只有士兵们单位脚步踩着积雪,和身上甲片摩擦的声音。 自平洲到军寨这边,交通四通八达,没有什么必经之路。 贾正现在也只能祈祷,毛奎和秦伍他们的侦查队伍能够细致一些。 尽量不放过每一个,可能过来大军的方向。 贾正将人带到一个制高点,保证随时能够支援军寨的任何一个地方。 随着时间推移,龙虎山上下来的青壮们也开始参与运粮。 左建明看着已经壮大到两万多人的运粮队伍,疲惫不堪的身心更是五味杂陈。 他已经无限高估了贾正的能力,依然连最低的底线都没有摸到。 就这接近两万人的青壮,如果全部训练成无影军那样的队伍,那该是多么恐怖的一股势力。 第182章 梁十六 梁十六出了军寨,通过自己提前打探好的位置离开了。 三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好久,躲开了几波人流才朝着平州城的大营而去。 贾正猜的不错,他和军寨中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梁荣耀手下的夜不收队长,同样也是梁荣耀的二十义子之一。 大雪阻路,梁十六三人潜行回营地的时候,也已经是两天以后。 回到军营的第一时间,他便去了梁荣耀的大营。 在他看来这样的天气,流民军就算是拿了军寨,也是不可能大量起运粮食的。 即便是运走一部分,那也不是义父的损失,自有人比他们更急。 见到梁荣耀的时候,他依然在帐篷里练着毛笔字。 即便是梁十六进来,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军寨里的情况都探听清楚了,梁荣耀不慌不忙的问道! 梁十六单膝跪地,禀义父,军寨已经丢了。 哦!梁荣耀话音拖得很长,手中毛笔一顿,很快又开始书写起来。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义父恕罪,孩儿没有查到这群人的底细,便急着回来禀报了。 军寨两天前就丢了,敌人不声不响的便摸进了军寨。 孩儿当时在军寨后面看管粮仓,等孩儿发现他们的时候,整个军寨都被他们控制了。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不像是反贼的队伍,甚至不像是官兵的队伍。 孩儿觉得即便是御林军中最精锐的队伍,也要比他们差上一些。 梁荣耀手里的毛笔彻底停了下来,眼睛看着梁十六。 像要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真假一样,反贼中如果真有梁十六说那样的队伍,也不至于官兵一触就散。 但他同样也不会怀疑梁十六会对自己撒谎,因为没有必要。 他的身份是夜不收,侦查敌情才是他的任务,军寨丢了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没有必要为了这事编个理由骗自己。 有多少人,梁荣耀忧问道! 回义父,当时军寨混乱,到处都是喊杀声。 孩儿出了军寨,后发现了一路人前去支援,孩儿估算应该有两百人左右。 梁荣耀将毛笔扔在架山上,骂了一句废物。 语气中却明面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有些怒其不争的失望而已。 梁十六知道义父不是在骂自己,是骂那些守着军寨的私兵们。 义父,我们要不要派兵去把他军寨抢回来。 梁荣耀看了眼依然跪在地上的梁十六,你起来吧! 不是我们的东西去抢它做什么,有的是人着急。 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整一天,等养足精神再带人跑一趟,争取能打入那群人的内部,弄清楚他们的底细。 是,义父。 梁十六退出营帐,看了眼日头正盛的天空,以及一眼望不到到头的军营,心中始终放不下军营里的事情。 他忘不了毛奎和他身后那些人的眼神,即便是在大哥的亲卫营身上,他也没有见过那么重的煞气。 但义父已经下了决断,他便只有服从,右卫营,没有人敢忤逆义父的命令,他们这些干儿子更甚。 梁荣耀目送十六离开,一屁股坐在帅案后的官帽椅上。 眼睛看着蓬顶,脑子转的飞快,是又有谁下场了吗? 这些人又来自于哪些势力? 梁荣耀最终叹息一声,他都已经躲到平州城来了,为什么依然不得安宁呢? 比梁荣耀更急的便是平州知州了,这段时间的知州大人可谓痛并快乐着。 痛是因为没来由的来了一块石头将自己压着,快乐的是为官半生没有这几个月捞的多。 前几天梁荣耀给他下了军令,让他调集州兵支援前线。 他好不容易东拼西凑了些老弱给梁荣耀送去。 面对军寨的求援他又着实无力,尝试了几天他才发现,梁荣耀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 无论他自己如何低三下四,他总是无动于衷。 城中大户,他能动的他已经榨干了。 剩下的,都是他惹不起的。 他又四处招募了一些青壮,都装备了最好的甲胄,准备让人带着去支援军寨那边,又被这鬼天气耽误了行程。 这两天军寨都没有传来新的消息,知州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今日终于天晴了,他便迫不及待的让自己最信任的家丁,带着新招募的青壮出发了。 同时他还承诺了城中王家,让他们再派三百人支援军寨。 他愿意让出军寨中三成粮食,给王家作为报酬,到现在王家依然没有给他回复。 知州大人已经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了王家一笔,等到自己能拿捏王家队伍时候,失去的利益他要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一场大战,平洲城虽然完整,但已经不复往日的热闹。 知州并不关心这些,街道两边的流民乞丐他也视若无睹。 偶尔见有人路过给那些乞丐流民施舍,他还觉得这些身着绫罗绸缎的人虚伪。 活在他们这个层次久了,太知道这个阶级是什么德行。 ……。 有了陈逸他们的加入,运粮的速度和前两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随着能领粮食的消息传开,方圆几十里的的流民军,都朝着军寨这边汇聚而来。 只要是懂规矩的,无忧军和陈逸他们也不拦着。 甚至拦着自己人,让这些流民军先把粮食领走。 流民军来自四面八方,领完粮食同样散的到处都是。 这些天军寨周围都被踩成了乱泥坑,很多地方只有垫着木板才能离去。 粮仓里的粮食已经越来越少,后两日来领粮的流民,陈逸要求他们拿柴草来换。 要求同样不高,哪怕在来的路上随便薅一把也算。 最后一天,青壮们完全放弃了粮食,将整所有值钱的财物都从地里挖了出来。 军寨里的帐篷也被全部拆掉,陈逸带着人在军寨四周堆满粮食。 最后一批妇人撤离的时候,陈逸一把大火将整个军寨烧的干干净净。 柴草冒起的浓烟,十几公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贾正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着浓烟升起的地方。 几日不眠不休的守候,终于到了最后收官的时刻了。 让四周的流民军帮着吸引朝廷的目光,是他临时起意的。 他已经不去在乎这样做,是不是厚道,又会给周边那些流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虽然贾正利用了他们,但他们也是实打实的分到了粮食。 第183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军寨粮食清空,四周分布的无忧军也开始收缩。 虽然搬空了军寨,但想完全运回山里,同样面临巨大的挑战。 贾正站着军寨出口的山谷,看着越烧越大的熊熊烈火。 他多希望过了今晚,能下一场比前几日更大的雪。 将运粮队,踩出来的通途都彻底掩盖。 抬头看了眼晴空万里,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天真了一些。 从去年九月开始,老天爷都算是超级给面子了。 他怎么还能要求更多呢,难道真以为穿越一次,就能成为位面之子了吗? 压抑了几天情绪 ,毛奎难得见到贾正笑容。 寨主,两个山寨周边的难民能活下来的,山寨都已经收的差不多。 有了这一次的粮食,节省一些,明年一年我们都将不再为粮食发愁。 百姓们只需要一心开垦土地,等地都种熟了,山寨就能实现寨主您说的自给自足了。 贾正看了眼毛奎,这次多亏了你们无影军建功。 你们的功劳我都记着呢!等回了山寨会论功行赏的。 看到那些布匹和银钱了没有!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如果有人想要成家了,救出来的那些妇人也优先你们挑选。 毛奎脸色一红;寨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影军现在的一身本事都来自于寨主您,你还拿师传秘药给我们强化身体。 所有队员都知道,自从那次我们吃药了以后,身体强了不止一倍。 最好的赏赐您已经给过我们了,无影军的每个人都记得寨主您的大恩大德。 贾正扫了一眼身后,加上左建明的老营,队伍已经扩张到千人。 如今除了还在无忧寨的黄孝忠,和龙虎寨的赵忠,无忧军的主力算是到齐了。 贾正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操练你们也是为了让你们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功劳是山寨承认你们对于山寨做的贡献,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令行禁止,和赏罚分明,是操练强兵的不二法门。 你们以后都是要亲自带兵的,不能因为你们操练了他们,就随意忽视士兵们的功劳。 所有人列队,我知道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但粮食离这里并不远,朝廷兵马也将随时追上来。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的拖住平州城来支援的官兵。 这些天我们太顺了,顺到我觉得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但天助也是有限度的,接下来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无忧军;杀。 杀,杀,杀……。 贾正的一声怒吼,再一次点燃了现场的情绪。 是啊,从始至终都太顺了,顺到所有人都信心爆棚。 只要前面有贾正顶着,无忧军就能干翻这个世上就没有人能挡住无忧军的脚步。 陈逸他们离开,贾正带着无忧军不退反进,朝着平州县城推进了二十里左右。 给了陈逸他们更多反应的时间,两万多青壮在路上行走。 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威慑,贾正也不相信如今这周边 。 除了朝廷兵马,还有敢打这支队伍主意的的势力。 天色一点点变暗,四处飘来的乌云又有结伴的迹象。 太阳没有撑到落山的时候,便被乌云盖住。 无忧军驻扎在一个空置村落,毛奎又带着无影军消失了。 韩信坐在贾正对面,李丘和秦伍分列贾正左右。 寨主你已经好久没有回寨子里了,寨中现在的变化一天一个样。 百姓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石头只要有裂缝,他们都想填把土种上粮食。 前山的人窝棚也快没有了,后山寨子那边的房子也建的特别的快。 私塾里已经容不下更多的孩子了,寨主夫人又在竹林中开辟出来好大一块地。 她计划着把私塾搬到竹林那边去,现在工匠们已经开始规划了。 副寨主让我们扩无忧军,现在有很多适合无忧军招募条件的人,他们都想加入我们。 但没有您的允许,我和黄孝忠都不敢擅自扩充无忧军的数量。 寨主夫人说可以先招募一些人跟着我们一起操练,等得了您的许可直接并入我们就可以了。 如今在操练的,已经有三百多人。 这次副寨主本想跟着我们一起下山,寨主夫人不同意。 说山寨现在大了,有心人也多了,怕福寨主离了山寨,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 韩信一点点讲述着山里的故事,李丘和贾正一样都好久没回山里去了。 同样不知道现在的山寨是什么样子,秦伍就从来没有去过。 但听着韩信的描述,同样对贾正发家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他现在还是左建明的人,他也知道将军现在投靠了贾正。 跟在贾正身边他也没有什么抵触心理,但他也知道,只要左将军在的一天。 相比于现在贾正身边的人,他的处境始终都会有隔阂。 众人一直聊到后半夜,才排好守夜的次序,轮番休息。 贾正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外又下起了大雪,比前两天的雪还大。 老天爷真的如同贾正肚子中的蛔虫一样,再一次给他送来了惊喜。 手里接着如同鹅毛一样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消融。 贾正也终于实打实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运去英雄不自由的一天。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系统中的杀戮值又开始变动。 但上升的速度很慢,几乎好几分钟才会长五点。 是毛奎他们又遇到探子了,这些天持续都有,也见识过了毛奎他们的战斗力。 看到杀戮值上涨,贾正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秦伍他们早上也出去了,作为这片区域最早的探子。 他比毛奎他们对周围的地形更加熟悉,为了陈逸他们的安全,贾正设置了好几层的探子。 就像毛奎说的那样,这批粮食顺利进入山寨。 一年内不必为粮食和财物发愁,他可以安心发展龙虎山寨。 挖铁矿,修高炉,炼钢铁,打造更多的兵器铠甲。 训练更多无忧军那样的队伍,培养更多可以独挡一面的人,等到他再一次出山的时候。 他将会用另外一种态度去看待这个世道,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第184章 伤亡惨重 毛奎带着无影军在外面侦查了两天,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派人通知贾正。 他们发现了大批官军朝着军寨的方向而来,看队伍应该有六百多人。 前面探路打的探子已经被无影军杀掉,剩下的大部队中有骑马的。 毛奎不敢轻举妄动,才回来汇报贾正,请他做决定。你在我面前永远都闪闪发光,就像整个宇宙的星光都洒在你身上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秦伍也派人回来汇报他们也发现了援军。 来人描述和无影军几乎一模一样,贾正便判定两边发现的是同一拨人。 一千对六百,优势在我。 贾正命令秦伍和毛奎他们放这些人过来,各队伍原地不动,阻截这些援兵的退路。 他则集结剩下的人去阻击这些援兵,贾正的目标是将这一批人一网打尽然后撤离。 通过援兵的数量,贾正就知道刘管事没有撒谎,这知州和新来的将军很不对付。 贾正不相信姓梁的将军,到现在还不知道军寨已经丢了。 之所以不想着派兵剿灭贾正他们,就是想看着知州自己挣扎。 或许到现在他们心中只有内斗,根本没把贾正他们放在眼里。 只要铲除了对手,贾正他们这些小卡拉米,也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贾正不由的想起了穿越前的宋朝末年,和明朝末年。 这种党人乱斗,忽视了身边的敌人,即便是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朝堂上还在你死我活的斗争。 如今贾正也是这些斗争中的受益者,作为礼尚往来,他怎么能不给这些人一些惊喜呢。 没有什么高明的战术和策略,面对来支援的援兵贾正只有一个,莽。 将无忧军和左建明的老营集中在一个被转弯遮住的缓坡上。 冒着大雪蹲在雪地里,等到援军露头的时候,所有人在贾正的带领下直接莽了上去。 李丘和韩信依然跟在贾正身后,无忧军的小队也放弃了自己的队伍跟着贾正一起冲锋 。 他们已经习惯了跟在贾正后面,而他们只有跟在贾正身后浑身浴血,才觉得酣畅淋漓。 援军骑兵有三十几人,但面对瞬息而至的无忧军,战马已经失去了所有优势。 即便战马能跑起来,在厚厚的积雪上也发挥不了作用。 贾正最先的目标就是战马,截止目前山寨中也只有一匹战马,还是从张魁手里抢过来的。 如今又多了三十几匹,他也可尝试着训练一些骑兵。 这些骑兵明显没有张魁那帮老匪配合默契,贾正一个冲锋便从马背上踢下一人。 贾正站在马鞍山,战马失去主人驾驭开始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贾正双腿用力勾在马鞍上,两次躲过骑兵刺过来的长枪,顺势又拉下马两人。 冲在最前面的无忧军砍断了为了救身后的同伴,砍断一匹战马的马腿。 战马瞬间倒地,刚好被站在马背上的贾正给看到,心中比针扎了一下还心痛。 骑兵们也只是会骑马马而已,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技巧。 面对无忧军毫不畏死的打法,很多骑兵主动放弃了战马。 一千多人的混战,都是冲着你死我活来的,持续不到半个时辰。 来援的援兵逃的逃死的死,战场上还能喘气的只剩下三十几人。 逃跑的战马都被收了回来,三十几匹战马,无损的已不足二十匹。 贾正坐在雪地上,手里搓着雪团清理着手上的血迹。 他冲的太猛,杀的有些力竭了,毫无意外,新的横刀已经卷刃。 他静静地看着李丘他们,清点着己方的伤亡情况。 贾正知道,其实看着打的激烈,逃跑的人还是要比杀死的多。 新加入无忧军没什么战术,都往贾正身边挤。 左建明的老营更是不堪,大多人都是以防御为主,很少有主动往前冲的。 地上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贾正和无忧军杀的。 寨主,共杀死援兵二百八十九人,投降五十七人。 李队长带的无忧军老兄弟,死了六个,重伤三个,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我带的老兄弟死了四个,重伤九个。 新加入无忧军的兄弟死了十七个,重伤二十九个。 义军老营死了二十五个,重伤十七个。 听着韩信的汇报,贾正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硬了,但依然有些难受。 跟着他一起训练半年的无忧军,一下死了二十七个。 是无忧军成立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 至于其他人的死亡,贾正是可以预见的。 明明可以设伏,全歼这些援军,贾正还要直接带人莽上去。 就是因为要让这些人见血,而代价就是死了六十八个自己人。 走到如今贾正已经学会了取舍,看着前方的战场道;记住他们的名字,将他们的遗体收拾好带回山里去。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韩信知道如何处理战死队友的尸体。 李丘的心情最为低落,这一战他的损失最为惨重。 虽然只死了六个兄弟,但那是六个队长啊。 就他队伍中新加入的无忧军最多,这次表现不佳不说,还死了十几个,重伤的二十几个人中也不知道几人能活。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往贾正身边凑,而是亲自收殓着战死兄弟的遗体。 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又开始上升,贾正知道毛奎他们开始了。 说的支援有六百人,他们这一场下来连杀带俘才三百多人。 看来想把这些人杀光是不可能的了,无影再厉害他们也不过只有五十人而已。 就算是两百多头猪五十人都要杀一回,更别说活生生的人。 毛奎他们打扫完战场,地上援军的尸体都被没有披甲的士兵扒光。 军寨一战,无忧军披甲率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经此一役,算上左建明的老营,披甲率也到了九成。 韩信再次回到贾正身边;寨主那些俘虏怎么办,要都留在这里吗? 贾正目光从战场上离开,看着盯着韩信的眼睛。 杀戮值的影响下,他此刻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吓得韩信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寨主每次杀完人眼睛都是红的,韩信和李丘他们早就讨论过。 但他无论面对过多少次这种眼神,当寨主看向他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感到畏惧。 第185章 震惊的消息 一个消息传入平州城,知州豢养的一千二百私兵在平州城外全军覆没。 储存粮食的军寨已经被烧成了白地。 一开始这个消息只在少数人之间传递,一天时间不到已经到了州城中人尽皆知的地步。 知州的种种罪状已被有心人扒了出来,城中大户也都跟着受了牵连。 知州知道这个消息,将整个知州衙门的后院砸了个稀巴烂。 他知道自己完了,没有了城外的那些利益,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愤怒,恐惧,最后是仇恨,恨梁荣耀断他官途,明知有反贼劫寨而见死不救。 恨城中高门豪绅,只顾个人利益,不顾盟友死活。 更恨劫寨的反贼,只想将天下所有贱民都抽筋拔骨。 但这一切愤怒都无济于事,现在城中舆论已经滔天。 高门乡绅快要将知州衙门踏破,刘进知道,他能躲着一时,却不可能一直躲着。 当这些人倒向城外那个杂种的时候,就是他刘进的末日。 刘进坐在官帽椅上,最信任的管事和护卫都已经不在身边。 往日莺莺燕燕的后宅,如今已经空空荡荡。 昨天还是意气风发的知州大人,如今也变得苍老了。 或许他是该后悔的 ,不应该在梁荣耀解放平洲城的时候作壁上观。 不该在反贼遁逃以后,还联合城中官员将梁荣耀拒之城外。 整天时间,刘进拒见所有人,将自己关在屋里,情绪总在仇恨与反省间不断挣扎。 作为胜利者的梁荣耀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坐在帅案后面,桌上铺的也不再是练字的纸张。 而是平州县的舆图 ,和手下传来的情报。 刘进猜的没错,城中消息有他添油加醋的结果。 但此刻他的心情,和知州的心情也差不多。 梁十六汇报的时候他还没有在意,在特殊天气偷袭六百军寨成功不是什么难事。 梁荣耀戎马半生,这种事做过不下十次。 知州平州城经营多年,在梁荣耀看来,剿灭叛贼不现实,但和他们周旋一段时间的能耐是有的。 这些天他看似什么也没有做,但私下里早就做好了黄雀在后的准备。 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七日时间,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预知的地步。 军寨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知州的援兵也被人杀了大半。 军寨粮食不知去向,杂乱的脚印散落的到处都是,他的派出去的探子大量的消失。 种种迹象都在提醒着他,这是一支多么庞大的队伍。 梁荣耀也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天的作为,是一触即溃的反贼给了他太强的信心? 还是逃出了权力的牢笼后,他就懈怠了? 他得承认,出京城的那一刻他就有了养寇自重的心思。 那也得是养寇自重,而不养虎为患。 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头绪,梁荣耀出了自己的大帐,透口新鲜气。 深冬了,大帐外面没有火盆,出来也没披大氅。 寒风裹挟着他的身子,身体打了寒颤才算适应。 左右两边的亲卫都低着头,手里的兵器都离得远了一些。 梁荣耀的身型和梁十六差不多,从大帐看出去,都是一样的视角。 看着望不到边的帐篷,以及白茫茫的积雪。 将军这是要出营吗?需不需要准备仪仗。 亲卫统领从一边帐篷中出来,看到梁荣耀出了大帐问道! 梁荣耀目光依然看向远方,摇摇头没有说话。 亲卫统领退后几步,进了梁荣耀的帐篷,不多时拿着一件白色大氅披在梁荣耀的身上。 感受到身上的暖意,梁荣耀才回头,开口道;大哥儿他们去了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这天寒地冻的,战马可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 大哥儿同样也是梁荣耀的义子,也是梁荣耀的先锋统领,大军百分之八十的骑兵都在他的手上。 回将军,先锋军出去已经快一个月了,算算脚力应该已经到了松州复地了。 大公子对战马宝贝着呢,估计冻到大公子自己,战马也是没有什么损伤的。 梁荣耀是了解自己义子的,亲卫统领说的没错。 战马宝贵,哪里有骑兵不心疼自己坐骑的,哪怕性格再暴虐的人,也不会虐待自己的坐骑。 梁荣耀踢了踢地上的积雪,总在外面也不是事,年前怎么也得再弄些军功回来。 听说知州大人打下来的军寨让人给截了,这些读书人心眼都小的很。 自己无能,没有守住到手的东西,估计这事都会赖在我头上。 陛下让我带大军平乱,这种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不管有什么说道,我都脱不了关系。 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虽然无惧那些小人上蹿下跳,也得做些什么才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等天气好一些了,将各军统领都集中在一起。 把平洲周边都清理一遍,周边的县城也不能放过。 先不管松州如何,平洲全境得安稳下来。 梁荣耀叙述着自己的计划,亲卫统领在他身后静静的听着,没有接话的意思。 作为梁荣耀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知道自家将军的习惯。 在这个时间段说这些,也只是他想说而已。 并不需要别人搭腔,也不用别人建议,将军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小十六这几天怎么样了?梁荣耀问道! 突然转换了话题,亲卫统领立马打起精神。 十六公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自己营帐中,偶尔去校场操练夜不收。 只是这两天一直下雪,公子都是在帐外习练枪法。 梁荣耀转身回到自己的大帐,回头看着亲卫统领。 派个人去把小十六叫过来,说完便进了大帐里面。 亲卫统领看着帐帘完全落下,左右看了一眼,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这些天窝在帐篷里他都有些烦了,难得有个差事,他也活动活动筋骨。 见到梁十六的时候他正在练枪,也不是什么急事,亲卫统领也没有打断梁十六虎虎生风章法。 站立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将军的义子们个顶个的用功,同样个顶个的出类拔萃。 随便一个放出去,都足以独当一面了。 一杆长枪突然直冲他的面门而来,亲卫统领侧移半步,抬刀格挡。 长枪原地横扫,目标依然是他的面门。 统领左手握着刀鞘,双手将枪尖上的力道卸掉。 长枪不断变招,总能被他轻易化解掉。 作为梁荣耀的亲卫统领,论交手,他从来不服任何人。 第186章 回龙虎山 十几天时间,所有粮食都顺利进了山,虽然还没有完全进入两边山寨,也不像在外面那么扎眼了。 陈逸他们依然日夜不停的转运粮食,大雪中运的粮食很多都已经湿掉了。 运回山里还得重新晾晒,有些无法晾晒的只能抓紧时间吃掉。 贾正还让瘦猴再回无忧寨一趟,让杨七从山寨中挑选一些会酿酒的百姓过来。 让毛奎和李丘驻扎在马家镇,继续看着没有运完的粮食。 贾正则带着他挑选百多人队伍,押着俘虏回了龙虎山。 铁矿已经开采了出来,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变成武器。 招揽的难民都在铁矿和砖窑干活,山寨里的建筑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每天都有新的粮食运回山寨,齐力一个人忙的跳脚。 贾正他们进了山寨,也没有人搭理他们。 将白三郎他们带到聚义厅前面,让他们在这里看着俘虏,贾正便独自进了山。 山中的积雪比山下更厚,道路两边没有清理的地方积雪表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 贾正很庆幸,自己来到龙虎山就先修了通往铁矿的路。 后山的寨墙已经修的很高了,正如齐力说的已经完成了合拢。 山势平坦一些的地方还建了望楼,铁矿表面的石头和泥被直接填进了山谷。 四十五度的斜坡,都快要被填平了。 铁矿山上的灌木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大片的积雪形成一片雪原。 站在高一些的地方往下看,贾正当时预想的山中小城已经初具雏形了。 只要把各种作坊和炼铁厂建起来 ,他的基础也算打牢了。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兑换了高炉熔炼技术(中级),包含初级高炉熔炼技术,及图纸,消耗了善恶值点 水泥烧制技术(初级) ,包含初级窑炉图纸,可生成c10等级强度混凝土,消耗了善恶值600点。 造纸术(中级),包含所有材料配比技术,消耗了善恶值5000点。 蒸馏酿酒技术,(中级),包含粮食发酵技术,及各种勾兑技术,消耗了善恶值5000点。 日用皂化技术包(初级),包含油脂香皂,肥皂皂化技术,纯碱提纯技术,消耗了善恶值点。 连续兑换,几乎将积攒下来的善恶值兑换一空。 看着每一个兑换技能后面的操作步骤,连怎么制造容器,怎样建造作坊的图纸都是完整的。 唯一的缺憾就是没办法将图纸给别人看,想要把这些东西一一呈现出来,他又得亲力亲为了。 好在他兑换了悟性天赋,系统中的图纸和制造方法他一看就懂。 技能兑换以后也不会消失,只要他需要 随时都可以调出来查看。 整半天时间,他一直沉浸在系统界面上,山谷里放工的锣声响起的时候,才把贾正惊醒。 看着人群从山谷里走出来,行走的百姓有说有笑。 年轻好动一些的青年,沿路打打闹闹,山谷里的活计或许辛苦。 百姓们却活的轻松自在,或许这些就是他们在外面生死搏杀的意义。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山外那些战死的人,很多人都没有家眷,也没有后人。 他们战死了就真是战死了,除了吃了几顿饱饭,整个战争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贾正又想到了聚义厅旁边的那块空地,明天就让人把聚义厅后面的房子拆了。 他要在山寨最显眼的地方立一块巨碑,把所有战死人的名字刻在碑上。 从此香火不断供奉,祈求那些战死的弟兄,能轮回的时候能投胎盛世,不再做这乱世的猪狗。 回到山寨中,齐力已经在聚义厅里等着了。 他知道贾正回来的时候,贾正已经上山了。 派人去找过贾正,砖窑和矿山都去了,都没发现贾正的影子。 寨主,一路辛苦!齐力起身行礼道! 贾正坐在齐力对面的圈椅上,看着齐力弓着身子道;知道杨七现在为什么见我不行礼了吗? 学生知道;因为寨主在乎的是真知灼见,而不是这些礼节。 贾正一直脚踩在圈椅上,手搭上膝盖摇头;对,也不对。 杨七以前给我行礼的时候,我总不理他,有时候他会气的吹胡子瞪眼,还得自己说服自己来包容我。 时间一长,他干脆就把行礼这回事忘了。 齐先生是个读书人,礼仪规矩在你们看来可能是头等大事。 其实我也读过书,只不过不是为了考取功名而读书。 所以很多书中规矩就被我忽略了,看着别人对我行礼我没感觉到尊重,反而觉得别扭。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朝廷到了如今境地,就是因为礼仪规矩太多。 山寨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更多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 齐先生难道不觉得,你在等着给我行礼的这段时间,如果用来做事,或许又可以多救一个人吗? 齐力也在贾正对面坐下,寨主是做大事的人,所以不拘小节。 但在学生看来,事要做,礼也不可废,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读书人只有知书达礼,才能清晰的找准自己的位置,约束自己的行为。 齐先生说的很对,我也认同读书人应该知书达礼。 但礼不能流于表面,趋于形式,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志同道合志向。 贾正突然笑着摆摆手,不说这些无聊的话题,是我着相了。 就是先生给我行礼,让我想起了一开始的杨七。 齐先生还是说一说山寨最近又那些变化,有哪些急需处理的事情。 齐力没想到贾正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 这本身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没打算和贾正探讨学问上的事情。 齐力起身,将厚厚一叠账本递到贾正面前。 山寨中的大小事务我都一一整理成册了,还请寨主过目。 急需处理的事情都在最上面,最急的事情就是每天运回来的粮食。 积雪渗透进了粮食里面,冬天的太阳力弱,能晒干的粮食有限。 这些粮食可能无法长期保存。 第187章 计划夭折 太阳晒不干就拿火炕干。 贾正小时候邻居家是种烤烟的,知道烘干烟叶的原理。 他有用粮食酿酒的打算,但也不能全部都酿酒了。 正好山里堆积了大量的砖头,贾正带着百姓们新建了很多烘干粮食暖房。 工序并不复杂,只需要温度均匀粮食快速退潮就可以了。 贾正只带着工匠建好一间,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复制就可以了。 他的精力则全身心的投入到操练新军,和高炉的建造中。 时间转瞬而过,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在外运粮的青壮们陆续回来。 陈逸和韩信他们也带着青壮们,带着粮食回了无忧寨那边。 持续近一个月的运粮行动也落下帷幕。 贾正依然让瘦猴驻守在西林县,随时探听朝廷的动向。 贾正同样扩大了瘦猴的队伍,如今瘦猴也是领着十个侦察兵的队长了。 贾正心中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的,但终究是别人的人。 漂亮话一开始就说了,还是要有些边界感的。 毛奎他们去打新的山寨去了,左建明的老营也跟着一起去了。 贾正本想着亲自去一趟,但龙虎寨里的事情太多,他也有心无力。 好在毛奎他们很快就来了消息,那边山寨完全都是空的。 就像当时的龙虎寨一样,山贼们下了山就没再回去。 山寨里躲了一些逃户,也被毛奎他们收编了。 有了这次伤亡,李丘也得到了教训,自回山以后,新编入的无忧军开始了日夜操练。 都是贾正打的基础,无忧军操练方式方法也都大差不差。 他偶尔会出现在校场上,陪着李丘他们操练一会。 但大部分的精力还是用在了,铁矿和各种作坊的建设中。 没有了粮食的忧愁,龙虎寨的建设也进入了快车道。 忙碌的日子总是充实,且有希望的。 百姓们也在忙碌和期盼中,送走了多灾多难的一年。 大靖中平七年,腊月二十五,今天是整个龙虎寨放大假的日子。 辛苦了好几个月的百姓,将迎来长达十五天的假期。 天还没亮聚义厅的门口就排满了人,队伍一眼看不到尾。 半个月前山里就开始陆续通知了,今天是给百姓们发利钱的日子。 从军寨中拉回来的银钱,也终于再次得见天日。 利钱是根据日常积分算的,每个积分一文钱,这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规矩。 虽然很多人都没有达到一开始的兑换条件,贾正还是决定将这些承诺兑换到前面。 都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对于贾正来说同样也是。 为了保证能一天发完,齐力已经提前几天准备。 真的到了这一天他依旧忙的脚不沾地,他现在手下的帮手也不少了。 都是在百姓中的挑的一些上过私塾的人,每天处理琐事的同时教他们读书识字。 山里的事情太过繁杂,贾正有是个不安分的性子。 每隔几日都会冒出一个新的想法,一想到还要动手去干。 齐力依旧不止一次抱怨了,但都被当成了耳旁风。 从破晓忙到黑夜,结束最后一个铜钱的发放。 齐力瘫坐在圈椅上,身边的账本都被手下人拿走了。 不远处的桌上摆着饭食,碗碟中已经没有了一点热气。 桌边靠着一个小姑娘,站在桌旁已经开始打盹。 齐力摇摇脑袋,没有起身去吃饭的力气。 饭菜不知道被热了多少次了,即便是吃也没有什么味道了。 在他准备打发走送饭的姑娘时,一个身影从门外进来。 一只手拿着酒坛,另一只手里端着托盘。 脚步声吵醒了打盹的姑娘,看着来人叫了一声;寨主,桌上的油灯映着小脸红扑扑的。 你下去吧!下次饭菜别热那么多次! 小姑娘的头点的和捣蒜一样,手里也没闲着片刻便将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干净。 眼睛偷瞄了贾正手里托盘一眼,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出了房间。 贾正直接走到齐力面前,等齐力起身便将酒坛压在齐力肩上。 托盘随手放在齐力面前的桌上,把笔墨纸砚都一起扫开。 都放假了,齐先生也该放假了,这几个月连轴转,是时候好好歇一歇了。 敬朱者赤,几个月时间下来,齐力也像杨七那样不怎么在乎礼节了。 嗅了嗅压在肩膀上的酒坛,又看着托盘中菜肴,消失的胃口突然就回来了。 贾正摆开两个陶婉,将手里的酒坛拍开,清亮的酒液倒入陶婉中。 浓郁的酒气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用脚勾过一把椅子坐在齐力对面,抬手示意齐力可以动手了。 齐力眼睛一直观察着贾正的动作,一直到他坐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齐力盯着眼前如清水一样的酒;寨主,这就是山寨酿酒房里出来的酒? 我看前些天您把整个作坊都封锁了,还派了专人看守。 贾正没有直接回答齐力,而是先端起酒碗在鼻前闻了闻,对着齐力示意他尝尝。 贾正特意打听过,这时代还没有完整的蒸馏技术,酒还停留在粮食直接酿造中。 今晚带过来的酒也是他利用系统兑换出来的酿酒技术,第一次勾兑出来的,应该有三十多度单位样子。 齐力学着贾正的样子也在鼻前闻了闻,然后潜啄了一下。 昏黄的油灯映在他皱起的眉头上,像是给他额头上镀了一层黄蜡。 贾正的眉头也跟着一起皱了起来,如果齐力都喝不惯这酒,那他的计划第一步就要夭折一半。 齐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完全咀嚼之后继续小啄了一口小酒。 皱着的眉头突然就舒展开来,紧接着就是一饮而尽。 一向稳重的齐力突然激动起来,寨主这酿酒方式是谁改良的? 一定要重赏才行,这样的酿酒匠人一定不能让他离开山寨。 和这酒相比,学生以前喝的都只能算是泔水。 齐先生放心,除了我,这世间找不出第二个能酿出此酒的人。 贾正说完,又从托盘底下掏出一张雪白的纸张出来,放在齐力面前。 一直说山寨要建立自己的商队,但又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换回钱财。 这些都是我师傅压箱底的手段,齐先生帮我看看,买这两样东西,我们的商队能否有出路。 第188章 齐力要认主 对于文人来说,纸张是除了书籍以外第二重要的东西。 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白纸,齐力手里的酒碗都哐当一下掉到地上。 “酒水溅的到处都是”。 将贾正推到一边的毛笔又拉了回来,迫不及待的提笔在白纸上书写。 笔尖触纸,横竖勾连,没有半点墨水侵染的痕迹。 小心翼翼的抚摸白纸表面,细腻平滑,没有半点凸起。 寨……“寨主”,齐力看向贾正,面色潮红,说话声音有些颤抖。 这纸造价如何? 齐力“激动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起来惭愧,“贾正穿越这时代已有半年”,却对这时代的物价一无所知。 第一笔钱是系统挖出来的,这第二笔财物更是抢来的。 截止目前他唯一买过的东西,是杨七他们卖了羊皮买回来的粮食。 去的最远的地方,“是抢过的那个军寨”,一路走过去不是空无一人,就是断壁残垣。 贾正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齐力,只能实话实说。 工坊里自己做的,主材料是竹子,我没买过纸张。 齐先生是读书人,你觉得如何定价合适。 这纸产量如何?齐力又问道。 贾正想了想如今的规模,如果多找一些人手,开足马力。 如果都裁成书本大小,一天能产五千张左右。 “如果是做生意账就不是如此算的”,山寨能生产多少,得看市场上有多少需求。 这时代,读书人是少数。 没有定数,商队能卖多少,工坊就能生产多少。 为了数量更直观一些贾正补充道;就算供应天下所有读书人,多建一些作坊也是没有问题的。 寨主,君无戏言,你确定没拿学生寻开心。 相处已经好几个月,贾正从来没有见过齐力如此郑重的表情,看着自己。 不自然的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目光刚好看到齐力的手动了一下。 看样子是打算抢贾正手里的酒碗的,他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但读书人的素养让他忍住了,只是脸上的情绪更急了。 “君无戏言”。 寨主,学生有一问,可能有些冒昧,依然希望寨主能给学生一个答案。 贾正点头;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我能给你的答案是不知道。 杨七同样问过我那个问题,它不该是现在可以思考的问题。 靖国几百年的统治,如今虽然叛乱四起,内忧外患不断。 但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威信还在,他们已经习惯了太平日子。 只要生活还能过得下去,谁也不愿意想着改朝换代。 “松州和平洲的现状”,齐先生也是亲身感受过的。 如果擅自发动叛乱,带给百姓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多的苦难。 现在山寨所做的一切,也不是非要改朝换代,而是为了不被别人欺负。 能守住现在的一切,让经历过绝望的百姓们活的更安稳一些。 如果朝廷依然无度的增加赋税,官员们加倍盘剥百姓。 等他们失尽了民心,这天下自然就到易主的时候。 齐先生,我能给你的答案只有一个,高筑墙,广积粮。 如果这天下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不是惜命之人。 齐力手蜷缩成了拳头,手里的纸张也被捏成了球。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用力起身圈椅被推远。 双膝弯曲跪在地上,手掌摊开五体投地。 连续三拜九叩。 这画面贾正熟悉,杨七也这么干过,但只磕了一个就被贾正提前阻止了。 今时不同往日,贾正没有阻止齐力的动作。 虽然他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认不认主都是给他干活 但他也尊重他们,或许这就是读书人的仪式感了。 大礼完成,上前将依然趴在地上的齐力扶起来,顺便躬身拍了拍他膝盖上的泥土。 齐先生,从你为山寨鞠躬尽瘁开始,我就没拿你当外人。 我这人性格随性的很,有时候脑子一热就会给你们增加很多麻烦。 但我这人就是这种死性子,这一辈子可能改不了了,以后的时间里还请你们多包容一些。 贾正边说边把齐力推后的椅子拉回来,将齐力用力按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才回到齐力对面。 齐力觉得椅子烫屁股,立马站了起来,但很快又慢慢坐下。 今天着实有些激动了,直到屁股再次挨到椅子情绪才安定一些。 寨主,学生今年二十有六,自读书识字开始,便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活着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后来一路科举,感受到的风气更是如此,同窗,同年,凡是谈论,总会把家国天下挂在嘴边。 但从来没有人,会多看街边乞丐一眼。 难道那些人就不是家国百姓了吗? 越到后面我越明白,读书人谈论这些,不是自己有多大的抱负。 只是跟着书中的道理,人云亦云罢了。 所有人都说,如果只有一个人不说,就不和群一样。 在我要饿死在难民中的时候,其实我还挺高兴了。 见识过太多人间苦难,终于死在了最苦难的百姓中,到死我也没有和那些人同流合污。 后来我被恩人救了,醒来的第一时间我感觉到的不是大难不死的喜悦,而是比沦落成难民更加无助的迷惘。 我在山寨里待了三天,每天都如行尸走肉一样。 直到我走到一家办丧事的房子,我才知道他们家的儿郎是因为救我死的。 见识过太多冷暖,山寨中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不那么真实。 后来跟着寨主来了这龙虎山,看着龙虎山中一点点的变化,有了如今的规模。 寨主,学生走过半生,您是唯一一个有资格谈论家国天下的人。 今日之后,学生这条命就交给寨主了,不管寨主您做任何决定。 刀山火海,只要余力尚存,学生都愿助寨主一臂之力。 贾正再次给齐力将酒满上,没想到一张纸扯出这么大的波澜。 贾正和齐力对视着;酒碗在桌面上磕了一下;齐先生不必将我托的太高。 我也只是看不得百姓遭难,能走到今天,大家都有功劳,如果没有你们。 “就算我全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第189章 拥你入怀 腊月二十六日,毛奎带着左建明回了龙虎山寨。 一个多月时间,在无影军的帮助下左建明他们已经在新的环境下安顿了下来。 过完年就是就是龙虎山往外扩张的时候,探查龙虎山脉的任务无影军早就在做了。 龙虎山下的第一个补给站,赵忠他们巡山之余已经搭好了框架。 就等着商队建立以后,根据实际需求继续扩建。 商队的货物一定是有差异的,贾正希望补给站建成以后。 东南西北各方汇集而来的商队,可以在补给站就能完成交换。 这样既可以节省时间很多商人路上的时间,也可以极大的丰富山寨里的物资需求。 如果名气做了出去,往来生意做的大了,其中很多买卖他都可以插一脚。 如果这种补给站可以遍布天下,那山寨的收益不一定会比靖朝每年收的赋税少。 毛奎回了山寨,贾正便将山寨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齐力和毛奎。 自己带着李丘和左建明,一起回了无忧寨。 带李丘是因为无忧军到了要换防的时间,贾正承诺韩信的三个月一换早就已经超时了。 带左建明完全是为了政治目的,两股势力名义上已经融合了。 作为无忧军的一个分支,不带他回大本营看一看,总显得自己不真诚。 龙虎山到无忧寨的山路早就打通了,但山中地势陡峭,峡谷纵横。 从龙虎寨到无忧寨走山中的路程,比走西林县到平昌县多一倍有余。 而且山中都是小道,并不适合大部队行走。 回山的时候贾正还选择下山走大路,从平昌县回山。 李丘手里的无忧军,除了上一次战死的,操练时又筛选出一些体力跟不上的,如今刚好四百人。 这些人经过一段时间操练,忠诚度和纪律性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贾正将他们带回无忧寨也是有他的考量的,无影军现在有五十人 ,他们的忠诚度是百分之百的,算是山寨中的王牌。 这次回山,他准备从百姓中再挑四百人,分别交给韩信和黄孝忠带回龙虎山操练。 这样无忧军刚好凑够一千人,有了三支无忧军,维护山寨的的日常安全是完全够了。 之余他自己操练的那些人,和无影军一样,是他留给自己的专业打手 以后商队建成以后,免不了一些脏活累活,以及难以疏通的阻碍,都需要他们。 贾正也给他们取了新的名字,叫无为军。 无为在贾正这里不是没有作为,是无所不为。 上次军寨被劫,朝廷的军队对平洲周边反贼的清剿力度加大了很多。 贾正带着队伍一路潜行,回到无忧寨的时候已经大年三十。 过了前山的寨墙,入眼的便是已经梳拢的整整齐齐梯田。 不适合种地的地方都建好了房子,贾正和官兵拼杀的那条小路,平整的比山下的人管道还要平整宽阔。 一路上的行人见到大队的无忧军也不躲避,贾正他们走的近了才会让道一边。 这些百姓,很多都是贾正不在的时候招募的,也都不认识贾正。 但无忧军那招牌一样的衣服却每个人都认识。 山里的无忧军经常在这条路上操练,只是突然回来比平时多好几倍的人出来。 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特别是在这特殊的日子里面。 直到他们看到山口处,副寨主和寨主夫人都在那里等着了。 很多人才反应过来,是传说中的寨主回来的。 贾正不在山寨,但在杨七的刻意宣传下,寨主在这些百姓心里已经无限接近于天神下凡。 有那年长一些的人,在贾正经过的方开始跪地磕头,高呼寨主万岁。 受到他们的影响,越往前面磕头的人就越多。 贾正没有理会那些人,他知道只要停下来他们就会没完没了。 直接走过去,走出一段距离他们自己就会起来。 和贾正不同,左建明自从入了山寨,他的眼睛便没有停下来过。 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东瞅瞅西看看。 这个山寨的布局令他叹为观止,特别是寨墙修在斜坡上面,不知道要攻破这样一个山寨要堆进去多少人命。 再看看望不到头的梯田,和四处分布的全新建筑,以及道路上行走的,完全看不出是难民的百姓。 左建明感觉自己不是进了山寨,而是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这种感觉,在他到达山口,看见整个后山山寨建筑的时候更是到了顶点。 全新的房屋鳞次栉比,田地阡陌纵横交错。 平坦一些的崖壁上都建造着房子,他眼前哪里是一个山寨该有的气象。 如果不是建在山中,说是一个县城也不为过。 贾正此刻所有的心思不再任何人身上,满眼只有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一道倩影。 柳倾城穿着一身素色的麻布衣服,看着消瘦了不少。 脸上有些许倦容,依然无法掩盖她身上温婉的气质。 二人的目光,从能看见彼此的时候 眼中便再无旁骛。 走的越近,贾正的脚步就越快,无忧军和左建明都被他落下好远。 左建明见贾正加速,他也跟着加快了脚步,李丘则故意压慢了无忧军的脚步。 左建明走了几步便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一样,猥琐的眼睛看向贾正,又回头看了眼李丘。 等他眼睛再次转向贾正的时候,看到他将一个女子拥入怀中。 他便明白李丘和无忧军,为什么停了下来。 寨主就是寨主,表达爱意的方式都如此大胆,毫不避讳任何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建明只能幽怨的看了眼李丘。 在李丘不怀好意的眼神中,左建明一路退回到李丘面前。 左建明凑到李丘身边问道;寨主一向如此吗?没想到寨主对待夫人也如打仗一样直接。 李丘离的左建明远了一些,他总觉得这个眼睛还没枣核大的将军,谈起八卦来,比自己还要猥琐。 温柔入怀,二人谁也没有话,杨七一脸笑容的看着二人拥抱。 陈逸和剩下的人则转过身,不敢和贾正的眼睛对视。 第190章 一解相思苦 柳倾城的双手贴紧衣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面对贾正这种登徒子行为,她不躲不避便已经用尽了全部勇气。 再给贾正回应,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好……,热烈的掌声在身后响起,李丘的巴掌拍的山响。 有李丘顶锅,他身后的无忧军也行动起来。 叫好声连成一片,影响到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叫了起来。 “面对无数双眼睛,”即便是在冬日,柳倾城的身子也烧了起来。 吸够了柳倾城身上的香气,喂饱了朝思梦想的情绪,贾正才缓缓放过柳倾城。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起她的小手,才走到杨七面前。 杨大哥,还有诸位兄弟都辛苦了,无忧寨的变化真是日新月异。 我每次回到这里,总能感觉到百姓们不一样的活力 能在当今的平洲,建立这样一方安乐净土,便不复无忧二字。 杨七正方形的国字脸上已经蓄起胡须,整个人也比过去富态很多。 相比于第一次接触,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了眼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抬手想摸一下下巴上的胡子。 手已经摸到胡子,又觉得还不够长,转而摸向鼻子,轻咳一声。 寨主以无忧二字给山寨命名,自然是有远见的,同样也代表了寨主的仁者之心。 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当以寨主为榜样,辅佐寨主完成寨主心中的理想。 这天下大的很,无忧寨只不过是这天下一洲一地,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杨七看着贾正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总是笑眯眯的。 贾正知道他的话外音,这些读书人总是这样,当他真心认可你的时候,就期待着你能拥有逐鹿天下的决心。 古往今来,造反者的雄心往往都是被身边人推起来的。 贾正同样的眼神看着杨七;万丈高楼始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无忧虽小,却也能避万人不受饥寒交迫之苦。 这天下虽大,却无难民百姓片瓦遮身。 前路虽苦,还需诸位弟兄勠力同心,天下不安,无忧永不止步。 贾正的话,让杨七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转过身去的朱福陈逸他们,也都转了回来。 打军寨的时候,得了不少的布匹,陈逸和朱福他们也穿上了新衣裳。 贾正的回归,众人肯定是高兴的,特别是朱禄,他的年龄最小,对于贾正他是真的有对哥哥那种依赖的。 他看了贾正好几次都想靠近一些,但见贾正牵着柳倾城的手,又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贾正主动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顶,以前乱如枯草的头发已经变得柔顺。 满脸的裂纹和鼻涕,也都洗的干净。 身高不见多少,整个人却壮实了很多。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任由贾正抚摸着,贾正的力道小了,他还主动往贾正手心里蹭,温顺乖巧的如同猫咪一样。 贾正一一在前来迎接自己的人脸上扫过,林尘,陈逸,陈三宝,刘框,朱家兄弟,朱仁祥。 这些从一开始就跟着贾正的人,也是山寨一点点兴盛起来的见证者。 这些人同样和贾正对视着,每个人脸上都露着最朴实的笑容。 没有一一寒暄的场景,都是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表达所有情绪。 贾正大手一挥,回家! 今夜,不醉不归。 说完他就拉着柳倾城走到最前面。 道路两边是越聚越多的百姓,这些靠的山寨近的,都是最早到山寨扎根的人。 相比于外围那些新加入的难民,他们对贾正更亲切一些。 箪食壶浆贾正不需要,但总有夫妇抱着新生儿拦在路中央,让贾正给他们新生的孩子取名字。 对于这种事贾正是不会拒绝的,相比于下跪,他认为这才是对他所有功绩的最佳礼遇。 一路到达山寨,贾正几乎将所学的唐诗宋词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也取出来很多诗情画意的名字,身边的柳倾城脸上的笑容从没有断过。 小手抓的贾正越来越紧,柔情似水的眼眸中,只有贾正的影子。 踏进山寨大门,杨七和身后的众人都识趣的走了。 害羞一路的柳倾城也变得主动起来,拉着贾正直接进了后宅。 山寨主院是个三进的院子,前院修的特别得大,是杨七和陈逸他们日常办公的地方。 二进院是给贾正用来办公,和接待来客的地方。 三进院则是后宅,如今也只有柳家姐妹,以及王一丫可随便进入。 脚步刚踏进三进院的垂花门,柳倾城便如燕投怀一般扑进贾正怀里。 娇艳欲滴的樱唇直接盖在贾正的嘴上,浓烈的情绪吻得贾正差一点窒息。 贾正一直强忍着,一直到唇舌交融,二人也没有停下来。 柳倾城已经完全挂在贾正身上,贾正双手托着翘臀一步步往园中更深处的地方走。 二人唇齿分开,柳倾城双手勾在贾正身后,眼神迷离的看着贾正。 看着一脸潮红的柳倾城,贾正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换来柳倾城的一声轻吟;郎君,我们什么时候成婚,我想给你生孩子。 贾正抱着柳倾城推开正屋的房门,在椅子上坐下。 如果娘子不觉得委屈,我们明日成婚如何。 只是时间仓促,不符合娘子的身份。 柳倾城将头依偎在贾正胸前道,倾城和过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今只是无忧寨中的一个教书妇人,能得夫君怜惜,便是倾城所愿。 那些繁文缛节,自是在以前,倾城也是不喜欢的。 贾正抚摸着柳倾城的头发,心中暖暖的。 如果说穿越到这乱世中有万般辛苦,能得这样一个柔情似水,通情达理的老婆,便也能抵消千百次。 贾正的手在柳倾城的身体上来回抚摸着,脑海里已经在想如何把这场简单的婚礼办好。 手不知不觉的塞进柳倾城的衣襟里,柳倾城只是红着脸抬头看了眼贾正,见他看着门外想着什么,便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贾正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柳倾城迷离的眼神,却没有半点阻止自己的意思。 贾正的手更大胆了一些,大手直接将整个峰峦覆盖。 柳倾城整个身子颤抖了一下,眼神痴痴的看着贾正。 贾正看了眼不远处的床榻,正准备起身。 院外传来呼喊声,姐……,姐夫,我。 第191章 吃妹妹的醋 听到柳倾云的声音,柳倾城瞬间从贾正腿上起来。 用力过猛,胸前的衣服被拉开,一抹浅红从在贾正面前一晃而逝。 柳倾城抛给贾正一个好看的白眼后,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因为腿软,身子还靠着贾正,看着他将手放在鼻前轻嗅。 羞的小手在贾正背上用力掐了一下,见贾正不为所动,依然嗅着手里的味道。 柳倾城的粉拳用力砸在贾正背上,一脸娇嗔模样。 柳倾城一直都是以温柔贤惠示人,很少表露此种小女儿姿态,更激起了贾正逗她的心。 柳倾城云的声音越来越近,没有柳倾城拿死皮赖脸的贾正一点办法没有。 只能离的贾正远了一些,在外人面前还没什么。 当着妹妹的面让贾正欺负,柳倾城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柳倾城刚离开贾正身边,柳倾云的脑袋便从门外探了进来。 和柳倾城的素色罗裙不同,小丫头穿的要鲜艳很多。 已经到了爱美的年纪,小丫头也开始打扮自己。 见到贾正和柳倾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直接跳进了屋子里面。 先在柳倾城面前转了一圈,才走到贾正面前,小手摊的笔直。 姐夫,出去那么久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小丫头性格跳脱,说话的声音却极其好听。 柳倾城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也不知道是因为没结婚就叫姐夫让她难为情,还是问贾正要礼物觉得不礼貌。 柳倾云才不管是因为什么,抱着插了珠花的脑袋就往贾正身后躲。 撅着小嘴靠在贾正肩膀上。 “姐夫”,管管你媳妇,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一点为人师表的君子作风都没有。 柳倾云其实已经十几岁了,但被柳倾城保护的太好了。 身上依然保留着几分稚气,加上长得乖巧漂亮。 无论犯多大的错,只要她一撒娇,谁也舍不得苛责她一句。 柳倾城本想着继续收拾这个口无遮拦的,但伸过来的手被贾正轻轻捏住了。 贾正如同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轻轻放在柳倾云手里。 里面是贾正从山寨库房中,精挑细选的一件玉质平安扣。 玉面温润,如羊脂般剔透,即便贾正这种不识货的,也知道是个好东西。 柳倾云本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有,水灵灵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小手飞快的从贾正手里将木盒拿走,对着柳倾城做了个鬼脸。 谢谢姐夫! 声音还在屋里环绕,身子已经出了门去。 贾正愣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和人都不见了。 不经摇了摇头,也不去管她,山寨中没什么危险,小丫头也来去自由。 相比小丫头,还是身边这个大的更让人稀罕。 伸手去拉柳倾城,手伸了过去,什么也没拉着。 手伸的更长去拉,眼看就要得手,又被柳倾城躲开。 贾正目光对上柳倾城有些幽怨的眼神,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干脆起身,也不管她挣扎不挣扎,一把把她抱回自己腿上。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绸缎包裹的玉手镯,拉过葱白般的小手亲自戴在她的手上。 多大人了,还吃一个小丫头的醋,你也不觉得害臊。 柳倾城心满意足的看着手腕上的玉镯,也不反驳贾正的调侃。 娇媚的看了贾正一眼,脸上露出和她妹妹一样的笑容。 房子中二人继续腻歪,整个山寨却忙碌了起来。 无忧军归来,便是很多家庭团圆的日子。 山寨已经完成了土地到户,除了新收拢回来的难民,很多百姓已经结束了大锅饭时代。 到了该吃饭的时辰,家家户户的屋顶都冒起了炊烟。 杨七安排好李丘他们,便带着左建明仔仔细细参观着山寨中的点点滴滴。 左建明这样的人加入,在贾正看来还没什么。 但在杨七眼里,这是有特殊意义的。 一个势力的发展,兼并才是最快的,左建明作为第一个投靠而来的势力。 对于贾正以后的发展,是有特殊意义的。 杨副寨主,当时寨主打下西林县,明明有很多时间可以获得更多利益,却轻易放弃了。 以前我还自以为是的以为是寨主怕了我们义军,所以主动退却了。 和寨主手下的无忧军接触了一段时间,我就知道错了,以寨主的实力,当是不怕任何人的。 今日见了这山寨中的种种,我才算是彻底明白。 寨主不想和义军发生冲突,完全是为了副寨主您的大才。 寨主不是不想去争那些利益,而是慧眼识珠。 知道!护住了副寨主您!比得到十个西林县城的利益还要管用。 听了左建明的恭维,杨七心情同样舒畅。 山寨发展顺利,寨主和柳倾城恩爱,未来可见的越来越好。 加上今天还是个特殊的日子,不由得杨七不高兴。 左将军这话说的对,但也不对。 这山寨的发展都是寨主提前规划好的,我们所做的也只是在寨主提出来的基础上更完善了一些。 至于西林县的事情,和左将军想的,那更是相差甚远。 寨主的仁义是不分等级的,只要是他认可的自己人。 哪怕是个痴汉,也不影响他营救的想法。 只是恰好杨某读过一些书本 ,对于如何治民也有些心得。 但要和我们寨主论远见,论仁义 ,论才智,我都不及寨主万分之一。 二人一路说话便到了竹林中的私塾,再柳倾城的一再坚持下,竹林里的书院也已初具规模。 杨七指着还未完工的建筑;左将军请看,这是山寨在建的私塾。 寨主在百姓们还吃不饱饭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要让山寨里所有的孩子都能识字。 这些孩子如今都是寨主夫人亲自教习,左将军试想一下,等这些孩子长大以后! 杨七说到这便闭口不言了,他是深谙说话之道的人,有些东西需要自己体会。 全部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左建明看着眼前还未完工的私塾,心中估算着,这里能容纳多少学生。 无忧军都已经如此厉害了,还有毛奎手里的那五十人。 他不禁开始拿着贾正身边的人,和五星将军身边的做对比。 越对比他就越发现,投靠贾正,有可能是他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第192章 时代的眼泪 山寨的年夜饭特别丰富,朱禄一个月以前就和小伙伴们上山准备了。 餐桌上,几乎凑齐了无忧山里,所有能见的动物。 现在山寨中的人实在太多了,想将所有百姓凑在一起吃年夜饭也不那么现实了。 贾正命人给每家每户送上一些粮食和肉食,只余下无忧军及其家属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即便是如此,主寨周边也围满了人。 山寨中的妇人很多都已经嫁了出去,年夜饭依然回到寨子食堂里帮忙。 蔡大姐如今真的混成了妇女主任,也是柳倾城手里的红人。 凡是涉及山中婚丧嫁娶的事情,其中都会有她的影子。 今天是寨主回山的日子,山寨终于团圆了,她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还没入夜,山寨的空地上便燃起了烟火。 小孩们拉帮结派的四处寻找竹炮仗往火里扔。 谁都知道,私塾边上的竹子是柳先生的心头好,懂事的孩子自不会打那里竹子的主意。 只有那些还不懂事的小孩,看到大孩子玩炮仗,才会去偷竹林里的竹子。 有那心眼实的孩子,便会跑到偷竹子的家去告状。 柳倾城是什么人? 那是在山寨中,威望仅次于贾正的存在。 即便是在心疼孩子的父母,上了脾气,孩子也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贾正拉着柳倾城再次出门的时候,入眼的便是一副热火朝天景象。 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慢慢朝着热闹中去。 走过一段距离,便见柳倾云带着一帮姐妹,在火堆旁跟着一起放炮仗。 身后还摆放着几根还是青皮的翠竹,身后的丫鬟,手里举着柴刀将竹子一节节砍断。 偶尔碰到一个气性大的竹节,炸的篝火火星四溅。 引得一群小姑娘先是一阵欢呼,接着便笑的花枝乱颤。 贾正看向柳倾城;倾云好像还挺喜欢山寨里的生活的,你看她笑的多开心。 柳倾城对于自己的妹妹是又宠又拿她没有办法。 有人陪她胡闹她当然开心,你看看她 ,如今哪里还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她的性格如此,以前教的多了,总想着用家里教我的方式去教她。 但在这山里久了,我也觉得没有必要了,她想怎么就怎样吧! 做不了大家闺秀,就让她活的快乐些吧! 贾正刮了一下柳倾城的鼻子,又换回来一个媚眼。 你这样想就对了,人都是有自己的天性的,不要试图把别人活成你的模板。 剁竹子的丫鬟看见柳倾城和贾正过来,手里的柴刀都吓掉了。 已经剁好的竹节下意识藏在身后 ,小手还不忘戳了戳玩的忘乎所以的柳倾云。 小兰你又剁好了吗? 柳倾云转头回来,话音刚落就见柳倾城站在身后。 做了和丫鬟一样的动作,藏起了手里一大把还没丢进火里的竹节。 看到贾正站在姐姐身边,快低下去的脑袋瞬间又抬了起来。 胸前已经开始有了弧度,贾正送的平安扣也被凸显出来。 藏起来的小手伸在贾正面前,姐夫,你玩这个,可好玩了。 说话的同时,身子已经到了贾正的左手边,和她姐姐错开了一个身位。 贾正真的有些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强顶着柳倾城杀人一般的眼神,将伸过来的手推了回去。 你自己去玩吧!小心一些,别烧了身上的衣服。 得了贾正的话,柳倾云满足了。 挑衅的看了眼姐姐,转过身继续往火里丢着竹节。 潮湿的竹子在火堆里受热膨胀需要时间,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爆炸。 或许对于爆炸的期待,也是它的乐趣之一。 贾正对着拿刀的丫鬟嘱咐一句,让她用刀的时候小心点,便继续闲逛起来。 柳倾城没再理会柳倾云,跟着贾正一起离开。 主动搭上贾正的手臂,继续看着忙碌的山寨。 我父亲常说,如今的世家豪门已经成了百姓身上最大的蛀虫。 大靖的官制已经到了积弊难返的地步,他任户部尚书的那几年中,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 来家里拜会的年轻学子,父亲总会认真的听着他们讲述对当今天下的看法。 每见完一个,他的失望就更多一分。 有年中秋节单位时候,父亲吃醉了酒,拉着我们姐妹说,这个朝廷已经没有救了,因为天下的读书人没有救了。 一心为公的学子他一个也没有看遇到,但满眼都是,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的酒囊饭袋。 那时,整个尚书府,父亲能够真正交心的也只有杨叔父一人。 我知道,皇储之争父亲并不是被牵连的,他是主动参与进去的。 他在现在的皇帝身上看不到朝廷中兴的希望。 只能奢求下一代能出一代明君,救一救这大靖天下。 只是事与愿违,他看中的皇子虽然人品尚可,但实力太弱了。 柳家其他人都不看好父亲的选择,硬生生把父亲弄成弃子。 父亲早就和我们姐妹说过,他已经做好了不得善终的准备。 所以很早就在平洲这种偏僻的地方给我们母女留了出路。 柳倾城微微用力,拉住了贾正的脚步,双眼通红的看着贾正。 郎君,山寨里的这种景象,是我父亲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 “他和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看到这里的。 或许这不是父亲想要改变这世道的方式,但你一定是我父亲期盼遇到的那种人。 贾正轻轻将柳倾城拥入怀中,没有试图去安慰些什么。 只是静静的抱着,他知道柳倾城这些年压抑的太久了。 今天难得对着自己敞开心扉,他只需做个合格的听众就好。 远处的人爆竹还在炸响,寨中的百姓依然还在忙碌。 每个从二人身边经过的人都成了瞎子,谁也没有打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柳倾城的眼泪,顺着贾正的脖子流进衣服里面。 眼泪滑进衣服中就已经冰冷了,但流在贾正心中觉得炽热无比。 这天下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总有先知先觉的人感受到危险来临。 只是他们本身就受时代限制,永远也逃不出阶级已经编好的命运。 第193章 洞房花烛夜 说是第二天就结婚,那是动情时说的情话。 晚上贾正和杨七专门商量了一下,时间定在了大年初七。 所以从大年初一开始,整个山寨就因为贾正要大婚而忙碌了起来。 柳倾城更是从大年初三开始,就被杨七关进了竹林中的小院中。 山寨里的流水席从正月初五就开始了,贾正也不收百姓们的礼金。 每天只需要在山寨说上一句吉祥话,就能带着自家吃饭的碗筷在山寨吃一天。 为了能让百姓们都吃到肉,贾正更是开着系统,带着无为军深入山中几十里 ,将朱禄他们赶走的野兽又清了一遍。 原本打算小打小闹的婚礼,硬是在杨七的动员下调动整个山寨的人。 百姓家能凑出来的红布,都用在了山寨装饰上。 贾正每天都沉浸在快要结婚的喜庆中 ,杨七更是每天都来观察贾正的状态。 李丘和韩信他们更是换着花样折腾贾正,无忧军带回山里的好酒。 除了杨七藏起来的,剩下的都在这几天喝干了。 正月初七一大早,贾正还在睡梦中便被王一丫叫醒。 手中的托盘中装着暗红色喜服,不知从何处还弄来一顶镶着珠花的喜帽。 贾正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迷迷糊糊的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王一丫折腾。 这场婚礼,没有长辈,没有礼乐,只要下属和百姓们全心全意的祝福。 杨七宣布吉时,贾正骑上了系着红花的马。 山寨离竹林没有多远,几乎是就是马蹄抬脚的距离就到。 没有长辈的参与,不管外面如何喧嚣热闹,到了迎亲环节也变得格外冷清。 到了新人拜高堂的时候,柳倾城想要杨七坐在主位。 贾正也没有意见,但杨七却死活不同意。 但他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四块木牌放在高堂上,木牌上都没有刻字。 大有谁家子女 ,谁家认领的架势。 整个婚礼行程,也就在新娘子进门的时候,有蔡大姐他们参与时热闹了一会。 李丘和无忧军们提前好几天就热闹过了,礼成之后早早就被杨七给撵了出去。 柳倾城坐在铺着红色锦被的床上,穿越大半年,贾正还是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的颜色。 贾正坐在柳倾城的旁边,没有着急去掀柳倾城头上的盖头。 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柳倾城,贾正没来由的觉得这场婚礼太过仓促。 倾城,对不起,没能给你一场完整的婚礼。 柳倾城微微挪动身子靠的贾正近了一些,白皙的小手搭在贾正的手上。 郎君,盛大的婚礼我见得多了,可那都是些不幸的人。 能嫁给夫君这样深明大义的如意郎君,倾城便觉得胜过所有高门贵胄出嫁的小姐。 反倒是倾城觉得有愧于夫君,倾城没有半分嫁妆。 能入贾家的,也只有倾城一人。 贾正缓缓揭开柳倾城的盖头,贾正才知道什么才是盛世美颜的全貌。 柳倾城平时总以素颜示人,今日却是画着盛妆。 峨眉青黛,杏花红腮,娇唇点翠,明眸善睐。 凤冠之下金叉步摇轻颤,霞帔流苏,金丝绣凤欲翱。 贾正轻手轻脚的取下柳倾城头上的凤冠;看着柳倾城的眼睛;得娘子一人,便盛这天下万千奇珍异宝。 柳倾城微微一笑,站起身伺候着贾正脱掉外袍。 自己身上的喜袍也脱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叠好。 拿出放在桌子上的剪刀,将一缕青丝从头上剪下,又小心将剪刀递给贾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贾正接过柳倾城递过来的剪刀,拿刀杀人的时候他都不曾手软过。 此刻拿着剪刀的手竟然有些颤抖,撩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剪了几次都没能剪断。 柳倾城看着贾正笨拙的动作,不禁有些莞尔。 虽然二人都已经做足了十成十的准备。 但真到了最后一步,心里总是压不住的紧张。 刚剪自己头发的时候,她的手也是软的。 贾正的头发终于是剪下来了,但也带走了很多不在计划内的头发。 柳倾城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将贾正掉落的头发一一捡起来。 然后又小心的系在一起,将系好的头发叠进喜服里。 又将贾正的衣服一一叠好,二人才走到桌子完成接下来的程序。 贾正木讷的跟在柳倾城身后,柳倾城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一直到柳倾城开始掏出锦被中的花生,和红枣,贾正才开始熟悉接下来的流程。 柳倾城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落,看着贾正的眼神也越来越娇羞。 当脱的只剩中衣的时候,她又开始伺候着贾正的衣服。 贾正必须得承认,汉民族最温柔善良的女人都留在了历史书里。 新时代到底让女人觉醒了什么?也不是他一个小人物可以评价的。 柳倾城红着脸躺进了锦被中,身上剩下的衣服脱到哪里,那是夫君才能做的决定。 贾正磨磨唧唧的上床,把柳倾城轻轻拉进自己怀里。 越到这个时候他反而没有那么急色了,他要靠的她近一些,看清楚他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软肋。 或许是已经结婚了,躺在床上的柳倾城反而放的开了一些。 贾正靠的近了,她反而主动吻上了贾正的嘴唇。 贾正感受到脖子上越来越紧的手臂,怀中越来越烫的身体。 他知道此刻的柳倾城和他一样,想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中衣缓缓褪去,二人的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 ,柳倾城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白布,铺在自己身体下面。 呻吟娇喘,还请郎君怜惜! 原本已经陷入情绪的贾正,有些粗暴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 他才想起,身下的人还是一件不曾被人触碰的人珍宝。 新人入洞房以后,杨七更如孤胆英雄一样坐在二进院里守着。 桌上是王一丫送进来的菜肴,手里端着的是贾正带回来的美酒。 桌上放着红烛,对面便是一块木牌,一双筷子,和一个酒杯。 红烛摇曳,杨七不胜酒力,眼睛也已经有些迷离。 酒杯在木牌上磕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尚书大人,虽然你已仙去,但还请您在天上看着。 你完成不了的天下承平梦,我已经找到了人替你去完成。 第二卷完 第194章 新的征程 寒风吹尽,万物复苏,阳春三月的绿柳撩拨着芳草的温情。 毛奎坐在山岗上,眼前方的城墙在往,手里的尖刀血迹也尚有余温。 从怀里掏出一块抹布,“如同抚摸心爱之人一样”,擦拭着刀身。 寨主新打的刀是真的好,不光好看耐用,还能削铁如泥。 毛队长,身后的山寨已经清理干净了,俘虏都按照寨主教的方法绑了起来。 这些俘虏押回去,我们又能多换几把好刀了。 一无影队员从山寨里出来,说话的同时,还一直看着毛奎手里的无忧刀,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渴望。 毛奎看了眼来人,将手里的无忧刀插回刀鞘中。 才看向说话的人;别都想着拿俘虏换刀的事,该杀的还是得杀。 无影军的作用是帮山寨解决麻烦,而不是帮弄一帮穷凶极恶的人回去,搅的寨中不得安宁。 队长,怎么会,虽然兄弟们都想要寨主的无忧刀,但是大家的底线都还是记得的。 这些俘虏该审的都审过了,还和山寨里的百姓确认过了。 毛奎点点头,时间长了,无影军众人的做事风格他还是了解的。 有此一问也是在在提醒他们,同时也在提醒自己。 无影青年退到毛奎身后,同样看着远处城墙的轮廓。 队长;“这是龙虎山中最后一个山寨了”,以后不打山寨了,寨主会让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寨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之不会让你回家奶孩子。 毛奎没有回头,语气也十分平淡。 几个月的时间,他都带着无影军在山里打转。 现在土匪都被他们剿完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身后的无影军斜了毛奎一眼,他也知道寨主不会让他们回去奶孩子。 他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只是杀的人多了,突然失去了目标,便有些迷茫了。 没过多久,毛奎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于毛奎的稳重不同,此刻的韩信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老毛,打了这么久的山贼,这一波算是最肥的。 先不说牲畜粮食,就银钱布匹都能装满好几车。 你说都是山寨,怎么贫富差距就这么大呢? 如果过去的山寨都有这么富裕,那我们只需要不断剿匪,就能养活山寨里的百姓了。 韩信的激动,毛奎根本没法感同身受,攻破山寨以后,他都没有去关注那些。 随着经历的越来越多,他看待事物的眼光也在不断的变化。 他总觉得和寨主相比,自己成长的太慢了。 毛奎看向激动的手舞足蹈的韩信 ,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山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以后这山寨就交给你了。 毛奎本想到此为止的,“但想到往日情分又说道”;这里是龙虎山中最后一寨,也是进入锦州的第一寨。 寨主的人商队已经建好了,这一路能不能安宁,你的这一寨至关重要。 寨主是个念旧的人,派你来当这第一寨寨主,一来是因为我们跟着寨主最早,二来也是他对我们足够信任。 毛奎觉得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拍了拍韩信的肩膀,转身朝着山寨里去。 韩信摸着被毛奎拍过的地方,目送着毛奎和无影军走进山寨。 分别了几个月,他总觉得毛奎变得沉默寡言了。 说话也和齐先生一样,总是怪怪的。 一直到毛奎的身影消失,他又坐在毛奎刚才坐过的地方。 年后到了龙虎山寨,他手里的五十无忧军也扩充到了三百。 寨主亲自挑选的人,更是亲自给他训练了一个月。 打下这山寨,出力最多的还是毛奎他们,无忧军本身没有什么损失。 从朝廷手里夺来的甲胄,都被寨主改了款式和颜色。 凡是出寨执行任务的无忧军,也能达到百分之百的披甲率。 虽然只是皮甲,同样大幅提升了无忧军的战斗力。 如今被贾正任命为一寨之主,韩信觉得自己在山贼中也算的上兵强马壮了。 看着眼前的风和日历,韩信仰躺在石头上。 今日的阳光并不刺眼,这天空,还是他小时候躺在自家小院里的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他又突然坐了起来,努力回想着,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想起过去了。 好像是从加入无忧军,每天能吃四顿饭开始。 “不对”,他想了很多种答案,又被他亲自否认了。 一直到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切好像就是从寨主给他起了新的名字开始的。 ……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完全停止了涨幅,贾正的内心才安定下来。 新婚燕尔的温柔乡,贾正只享受了三天就回了龙虎寨中。 从冰天雪地,到万物复苏的这三个月时间,他真的忙的是脚不沾地。 剿匪的任务就只能交给无忧军,和无影军他们。 这种杀戮值的涨幅,三个月来已经是第七次了。 特种兵剿匪的速度,比贾正想象的还要快很多。 关掉系统面板,贾正看着如今已经扩展到两百人的无为军。 这些人算是贾正挑的最严格的,训练的也是最狠的。 他们除了日常训练以外,贾正还会要求他们读书识字。 前两个月开始,无为军更是开始训练一些,贾正在电视上看到的特种兵训练课程。 龙虎山中的资源,也在全力向他们倾斜,即便是如今出产率极低的唐横刀,无为军也是全员配齐。 如今他等的只有时间和杀戮值,等到训练时间,和忠诚度达到系统要求,他就给这两百人灌顶。 他给这些人的定位不是军人,而是无忧商队的开路先锋。 白纸和烈酒已经储备的够多了,山里动物油脂太少了,日化产品他还没有提上日程。 商队的畜力和马车,工匠们早就做好了。 齐力也早在一个月前,就派人去锦州城中打听购买商铺。 酒水和纸张在这时代都是暴利,就这世道,眼睛红无忧商队的人,肯定是少不了的。 能和气生财当然是最好的,贾正并不排斥商业上和别人正当竞争。 但真遇上了胡搅蛮缠以势压人的主,贾正也没什么闲心去给那些人讲道理。 反正他是土匪出身,挣不到的钱,难道他还抢不到吗? 第195章 启程 同年六月,龙虎寨中的第一支商队终于在龙虎山下启程了。 马家镇的旧址被无为军完全占领了,为了看起来更像自然聚集起来的村落。 贾正还安排了很多的百姓下山,把周围的田地全给占了。 最早被无忧军烧毁的大院,原址上又重新盖了起来。 镇门口的牌匾也换了名字,换成了青山镇。 经过战乱,整个平洲都变得地广人稀,政权也到了几乎没有的地步。 不知道朝廷如何想的,到现在西林县都还没有新的县令出现。 瘦猴和秦伍将周边的几个县城都走遍,凡是发生过流民军叛乱的地方,几乎都没有新的县令上任。 “好像这一地区”,被朝廷默认成了于松州军的战略纵深一样。 就连路过的难民,都不愿在这一片区长时间停留。 随着势力越来越大,杨七和贾正放出去的探子也越来越多。 平洲城中无忧寨都已经有了据点,只是现在还没什么大事。 贾正这边的追求是相安无事,他们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山里春耕完毕,还没有分到土地的百姓,杨七便安排李丘带着他们下山,耕种西林县,和平昌县的土地。 他的想法和贾正一样,趁着朝廷管辖空虚的时候。 先占领这些无主的土地,等到朝廷关注到的时候,再看看那些当官的有什么说法。 如今这种境地,土地的价值肯定是大打折扣的。 无忧寨,已经有能力慢慢蚕食周边土地了。 如果朝廷上任的官员,选择重新发卖这些土地,杨七也会想方设法的把能买到的地都买下来。 无忧寨和龙虎寨,同时扶持起十几家乡绅富豪。 以另外一种方式,慢慢蚕食山寨周边所有的地盘。 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贾正身着白色上等云锦长袍。 发冠高束,腰系玉带,乌黑油亮的头发披在背上。 唐刀挂在马鞍上,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拿着折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身后,牛,马,骡,驴拉着数十辆货车跟着。 朱仁祥和陈逸同样骑着马,分列他左右。 锦州城的无忧商号,是贾正商业版图上的起点。 他,杨七,齐力三人,谁都不可能亲自去经营一个商号。 贾正想了很久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没办法才给杨七去信,让他推荐经营锦州商号的的人。 没有收到杨七的回信,朱仁祥和陈逸就直接到了龙虎山。 对于这种老少搭配,贾正是没有意见的。 因为他也想到过这样的组合,之所以没有做决定,是担心杨七不愿意放陈逸离开。 有好的老师带着,如果自己在努力一些,如果生活再没什么压力。 一年时,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了,陈逸就是其中佼佼者,次之的便是林尘了。 从青山镇出发,前行三十里左右便是第一个补给站。 靠山的地方打了一个寨子,寨子前面沿河的地方,左建明让人建了一整条街的房子。 按照贾正的要求,房子前面都平整了大量的土地。 供商人们交易,或者歇脚。 广场周围到处都建有凉棚,以前没有事做的百姓,就在周围负责卖茶看马,顺便打听来往客商谈论的消息。 而且商人在这里交易也不是免费的,为了安全起见。 在这里发生的每一笔交易,都得在山寨的交易下进行。 货物和钱财都不能直接到买卖双方手里,二人谈好价钱,到山寨中去交易凭证。 山寨“中人”负责清点货物和钱财,并完成接下来的交接工作。 山寨也不多收钱,就收交易全部金额的一成利润。 这些钱也不白收,凡是在山寨交易过的商队,都会得到一面绿色小旗。 即便是商队不配任何护卫,整个龙虎山脉可以畅行无忧。 同样交易也分等级,只要在整个龙虎山脉发生过交易的都会有凭证。 商队只需留好这些交易凭证,累计金额就可以升级。 级别越高,以后交易产生的费用就可以降低。 山寨不光平衡其他的商队的交易,同时也会自营一些商品。 像白酒,纸张,这些都算是稀罕货,交易等级高了。 商队就可以成为这些产品的代理商,只需要用粮食或者山寨需要的东西,就可以换取这些商品。 这些交易方式 ,都是贾正苦思冥想的结果。 到底能不能适应这个时代,还需要在市场上去验证。 商队全部进入商栈,陈逸和朱仁祥二人自然就去了商队那边。 天色不早了,今晚他们得在这里休息,下一个商栈还有四十五里。 这些商栈的距离贾正是算过的,以如今的脚程来算。 商队押着货物,一天走四十五里都已经是极限了。 所有商栈都是压着这个距离而建的。 这次跟着队伍一起出发,贾正也有检验各个寨主执行自己商栈标准的意思。 所以从一进商栈,就观察的很仔细。 特别是商栈各个角落刻画的交易规则,他都要自己亲自读一遍,看有没有容易引起误会的地方。 每个寨主包括韩信他们,贾正都亲自培训过很多次。 商栈中负责交易的人,说话都必须要有亲和力。 每一个商栈最明显的地方都竖有投诉的地方 ,负责处理投诉的,都是无为军的人。 所有商栈投诉点的无为军,半个月轮换一次。 这些人的消息也会直接向贾正汇报,如何处理那些上下其手的人,贾正同样制定了非常清晰的处罚标准。 左建明一直跟在贾正后面,从过年在无忧寨待过几天以后,他的头上也开始有忠诚度了。 而且起始忠诚度就有七十五,如今货栈建成 ,第一支商队一建成,他的忠诚度就更高,已经快要接近九十了。 论执行,左建明是有些能力的,完全不是军事上那种优柔寡断。 交易员他竟然还启用女人,而且是有些姿色,说话还很甜美的女人。 寨主,你说交易员要有亲和力,这些天挑选下来。 论亲和力,我觉得男人无论怎么比都没有女人有优势。 而且交易员只需要看着商队交易就行,体力活到最后还是要交给男人。 所以我就选了几个妇人,先让她们尝试一下,如果不合适我再做其它调整。 左建明看着贾正,一直看着几个妇人,有些忐忑的解释道。 第196章 庞然大物 贾正目光,从妇人转到左建明身上。 你做的对,想到的任何事情都应该大胆尝试。 没人规定妇人不能做交易员,就算有人规定了,他也不一定是对的。 得了贾正的肯定,左建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贾正第一次和他们讨论商栈模式的时候,左建明就和听话本小说一样。 后来又一起商讨过很多次,到现在他依然是一头雾水。 他相信另外几个商栈的栈主也和他一样,也是一知半解。 所有商栈能建设起来,都是寨主以自己在山寨中的威望一力推行起来的。 没有建设之前,他对这种商栈还没什么概念。 等到商栈建设成型的时候,左建明才逐渐看到其中的门道。 特别是今天贾正带着商队进栈的时候,即便是自己人的商队,商栈也是有收益的。 这么多的人吃马嚼,能养活多少青壮百姓? 如果还有交易在自己商栈里发生,得到一成份子又有多少? 还有商栈中压箱底的纸张和烈酒? 跟着贾正时间越长,越能发现贾正身上的非凡。 寨主,今天都走到这里了,山寨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您要不要去山寨看看。 这一段山脉的地形还不错,在无忧寨的时候,我和副寨主学了一些开荒种地的本事。 在毛队长他们的帮助下,山寨也开垦出了不少可以耕种的人土地。 天色已经不早了,贾正看了远处的山脉摇摇头。 这次就不去了,商队我也只跟这一次,算是探探商路。 以后我的精力,会重点放在每一个山寨上面 。 把你们放出去,是完全相信你们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而不是完全不管你们了,不管山寨以后发展成什么样,我们都是一个整体。 提到信任左建明就更加佩服贾正了,从收编了西林县所有难民以后。 他麾下的人也扩张到了一万多人,原本以为打军寨的时候会损耗一些,剩下的人贾正也会收编。 但打军寨的时候,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出什么力。 老营交给贾正算是他纳的投名状,根本就没想着他们还能回来。 可是贾正只带着那些人出去转了一圈,虽然死伤了几十个,但他知道贾正自己的人死伤更多。 战后贾正还给了战死老营弟兄抚恤,活下来的人也到了人人披甲的程度。 运完军寨的粮食以后,整个老营队伍,和一万多的难民百姓,他都完整的还给了自己。 军寨运回来的粮食,他们得了很大一部分。 就算他自立为王,手下的人一年内也不用为粮食发愁。 左建明对着夕阳,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寨主。 这个日渐魁梧挺拔的年轻人,对于身边人好像真的没有一点私心。 陈逸和朱仁祥安排好商队的车马货物,又回到了贾正身边。 无为军的众人,也开始在商栈广场上集结。 为了能够顺利在锦州城扎根,这次商队运输,全是军队。 哪怕是执行任务,无为军的操练是不能停止的。 陈逸走到贾正身边;先和跟在贾正身后的左建明打了招呼才向贾正汇报道;寨主,这一路走来道路算的上平坦,马车上的货物也没什么损耗。 这一路有哪些道路不平坦的地方,我也已经一一记下了。 回程的时候,我会和负责道路维护的商栈栈主商量,如何修缮那些道路。 贾正看了眼已经集结完毕的无为军,笑着看向陈逸。 以后商栈的事情,由你和朱仁祥两人负责。 一路发现的问题,或者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都由你们自己和各寨主沟通,不用什么事情都汇报到我这里来。 今天刚好左寨主也在,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告诉他,有哪些要改进的就尽快让他去做。 左建明也很积极,陈逸汇报的时候,他便竖起耳朵听着了。 贾正让他和陈逸沟通,他也往前走了两步,离的陈逸更近了一些。 陈逸兄弟,商栈刚刚建立,正是需要大家多提意见的时候。 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陈兄弟尽管和我说,商栈定会第一时间调整。 陈逸看了眼说话有些谄媚的左建明,那双猥琐的眼睛,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就和师傅的国字脸一样。 看着白三郎对着自己示意,贾正活动活动脖子,对着寒暄二人挥了挥手,你们到一边沟通去吧! 我带着他们操练一番,虽然我们是冲着和气生财去的。 但总会遇到一些不长眼的,当给脸别人不要的时候,他们就得派上用场了。 左建明的眼睛,跟着贾正的脚步从陈逸身上离开。 眼神汇聚在已经完全集结,的无为军队伍。 无影,无忧,他已经见识过了,而且两支队伍贾正都已经交了出去。 无影的能力,和无忧军的纪律和勇猛他都见识过了。 如今这支新的队伍,能让寨主亲自操练,又会有怎样出人意料的成绩。 他本想在原地仔细观察一会,却被陈逸无情的打断了。 二人分工不同,商队明天还要出发,陈逸希望能够尽快沟通好一路发现的问题。 左建明也知道轻重缓急,也没等陈逸继续催促,脚步依依不舍的跟着陈逸走了。 朱仁祥则站在原地看着,商栈的一点一滴他同样看在眼里。 以前就做过生意的他,对于商栈的规矩和架构,有更清晰的认知。 如果能够挡住各种牛鬼蛇神的袭扰,现在看起来冷清的商栈。 在这种模式的加持下,要不了多久,都会成为庞然大物。 特别是有白纸和烈酒的刺激,会有更多人看见其中利益的商人趋之若鹜。 能行商的商队,没有人会在乎那一成货物的损耗。 不说的别的,就龙虎山脉这几百里路不受山贼侵扰,就远远超过了一成货物的价值。 这种做法在商人里面,不是没有人想到过。 以前的朱仁祥行商的时候,每当遇到山贼劫道的时候都希望自己可以交出三成的货物,祈求强人能放他过去。 但从来没有如愿过,那些山贼就是冲着杀人越货而来的。 又怎会因为你,服软求饶就放过自己呢! 第197章 锦州城下 长达十几天的路程,挂着无忧旗子的商队终于到了锦州城下。 短短几百里的路程,在荒野里摸爬滚打的贾正如同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高耸的城墙,络绎不绝的商旅,能够维持体面的百姓。 以及各种挑着担子,推着木驴的小商小贩。 贾正带着商队,远远等在城门外面的空地上,四周是更多准备进城的商队。 天色微亮,锦州城的城门还没有打开,他便被这人间烟火气给狠狠治愈了。 锦州城对于外来商队有很严格控制,入城前不光要缴税,还只能从西城门进入城中。 即便是进了城,在城里没有自己产业的商队也不能乱走。 所有的交易,都必须在官府划定的区域进行交易。 商队都想着能早些进去,提前占据最醒目的位置。 小商小贩们,也希望自己的东西能在这个时候卖个好价钱。 所以每个清晨,锦州城的西城门都是最忙碌的时候。 无忧寨早在几个月前,贾正就派人在锦州城中置办了产业。 他不需要在和其他商队抢位置,为了能更清楚的了解这时代的商业状况,他还主动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去。 安全起见,商队的马车 ,围着贾正等人绕成一个圆圈。 已经到了锦州城下,无为军的操练自然停止了。 这个时候正是无为军吃早饭的时候,圈起来的营地中,火盆里木炭烧了起来。 提前准备好的粮食在火炉上加热,粮食的香气飘出去很远的距离。 因为是第一次,为了补充城中货栈的商品,加上贾正亲自带队,商队的规模就特别的大。 这种队伍停留在城门口本身就已经很扎眼了,无论是周边的商队,还是准备进城的百姓们。 眼神总是有意或者无意,看向商队这边。 早上正是人饥饿感最重的时候,这时间的饭香吸引了更多人。 没有人靠近商队,贾正和无为军都无视了那些人的目光。 天色越来越亮,吸引到了更多的人看向这边。 有些小一些的商队和百姓开始靠前,只有像贾正他们这样的大商队还在原地没动。 迎着第一缕阳光,西城门的吊桥伴着木头摩擦的咯吱声缓缓放下。 排在最前面的人群开始沸腾,过了桥的摊贩挑着肩上的担子就开始吆喝了起来。 吊桥左右站着两排身着甲胄的官兵,手中长枪杵在地上。 银白的枪刃在朝阳下,折射出这个时辰独有,暖黄色的光。 贾正和陈逸一起离开商队,离得城门更近了一些。 隔着护城河,仔细观察着这安宁世界的一角。 可能是因为两边的官兵看着,再忙碌的人,过城门的时候都是井然有序。 城门口左右各有一个巨大的木箱,每个木箱后面都坐着两个皂吏打扮的中年人。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戒尺一样的东西,猎鹰一样的眼神看着每一个入城的的人。 每个从木箱经过的人,只要身上有东西的都会往木箱里丢铜板。 相隔太远,贾正没能看清,百姓们丢进木箱中的是多少钱。 这时间段西城门是只进不出的,拥堵的人群疏散的也很快。 观察了一会,一切都很平淡,也没有差役或者税吏,欺压百姓,上下其手的事情发生。 商贩散尽,接着就是一些小的商队开始进城。 大多都是三五个人护着车马,领头人先到左右税吏面前打招呼。 然后递上押运货物的清单,旁边的差役会仔细比对货单上的商品。 商队入城多了很多手续,整个收税的行程就慢了了下来。 好在能达到这种收税标准的并不多,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拥挤的西城门就变得轻松起来。 贾正和陈逸一直站在原地,朱仁祥见到这边没什么人了,他便带着商队到吊桥处排队。 他的分工和陈逸不同,入住锦州城以后,他会长期负责经营锦州城中的生意。 陈逸则负责山寨到锦州城商队的运营,如果条件允许,他还会带着商队去往更远的地方。 流动的护城河风,刮起马车上的无忧旗帜咧咧作响。 上百辆牲畜队伍列在吊桥中间,每辆车的两边都站着两个青壮。 统一的服饰,和商队的规模,让坐在城门两边的税吏都站起身来。 朱仁祥身着一身华丽的锦袍,那是商队经过一个县城的时候,贾特意吩咐他去买的成衣。 狗眼看人低是不分时代的 ,带着这么多的货物,必须得有一个拿的出手的门面人物。 贾正这次出来完全只是陪跑的,他也不擅长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朱仁祥作为锦州城中无忧货栈的掌柜,这个门面非他莫属。 朱仁祥也知道商队的规模有些大了,一辆辆马车也没有过桥。 朱仁祥只拿着货物清单,独自一人到了税吏面前。 事情不出贾正所料,朱仁祥刚刚站定,点头哈腰的人反了过来。 税吏小心翼翼接过朱仁祥手里的清单,分列两边的士兵让的更开了一些。 贾正特意打听过,只要朝廷不下禁酒令,私人是可以售卖酒水的。 白酒和纸张都不在朝廷专营之中,唯一有些麻烦的是,纸张一直都是世家大族的垄断产品。 贾正做纸张生意,多少有些不给那些人面子,可能会惹上不少麻烦。 税吏看到手里清单上的货物明细,对朱仁祥更加恭敬了。 察言观色是他们最基础的技能,虽然无忧商队的名字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能做这两门生意,还能做到如此规模的,一定是他们惹不起的。 连差役们检查货物的流程都省了 ,税吏们硬着头皮收了朱仁祥的入城税。 办完手续,朱仁祥对着白三郎等人挥挥手。 商队缓缓朝着城门前进,差役们懂事的把收税的箱子都挪远了一些。 一直到最后一车货物都上了吊桥,贾正和陈逸才跟上队伍。 贾正手中轻摇着折扇,一脸高冷的往走着。 一直走到朱仁祥身边,多看了分列两边的税吏一眼。 嘴里挤出一个字来! 赏! 第198章 入城见闻 贾正不是浮夸的人。 一个赏字,也是众人商议的结果。 以后陈逸和朱仁祥走西门会是常态,他们需要一个结交这些底层人物的契机。 而这一个赏字,就是陈逸和朱仁祥的敲门砖。 同时,还能给整个商队套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商栈开起来以后,被有心人调查是不可避免的。 在此之前,贾正要尽量多给出误导条件,给朱仁祥他们扎根争取时间。 陈逸和朱仁祥在贾正一个赏字出口时,就已经接过身后无为军手里的包裹。 各自大喊一声少爷看赏,声音之大,西门周边的所有人都能听的见。 包裹中是提前就准备好的一两银克子,从税吏到站岗的士兵,二人一个没漏的发了一遍。 贾正说完赏字以后,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保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直接进了城门。 西城门内便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其热闹程度比城外还要更胜几分。 正是城中百姓赶早集的时候,来往的人群摩肩接踵。 商队中的马车上拉的都是酒坛,为了不让百姓们碰到。 无为军的众人分列商队两边,将百姓和商队隔离。 第一次走进如此繁华的城市,繁华的商业勾起了贾正强烈的好奇心。 板着那张英俊帅气,富贵逼人的脸,大大方方的左看看,右瞧瞧。 四周十几个青壮把他护着,再拥挤的人群也挤不到他。 走过最拥挤的路段,毛奎已经带着几个无影队员在等着了。 山寨在锦州城置办的产业,就在西市不远的地方。 无影军早于商队半月出发,负责收拾整备。 毛奎本想着到城外接应商队的,但被贾正拒绝了。 商队本来就够扎眼了,无影也算是他留在锦州城中的另外一张底牌。 无影军带着商队走向城中商铺的位置,毛奎则直接到了贾正身边,陈逸和朱仁祥发完赏钱跟了上来。 少爷,锦州城我几年前来过,那时候的西市还没有现在这样的规模。 锦州城中的人也没有这么多,看来平州和松州的叛乱,对于周边的影响还是很大,朱仁祥道。 的确很大,这些天我们都在城中打探消息。 街市上不止一次听到百姓咒骂那些外来的人,抬高了锦州城的物价。 我特意打听了一下,从去年七月开始,锦州城的物价上涨了三成。 粮食和布匹更是上升了五成之多,城中房屋更是到了一房难求的地步,毛奎说道。 朱仁祥看了眼毛奎问道;毛队长可曾打探到官面上的事情。 我刚刚在城门口打听了一番,都只是些胥吏,对于州府里的事情,都只是一知半解。 毛奎看了眼州府方向摇头;我们初来乍到就打听州府里的事,总是有些忌讳的。 现在掌握的消息,也都是市井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 朱仁祥也知道,毛奎说的是都是实话,也知道其中的难处。 寨主能在商队出发前,就提前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靠自己去做,如果什么事都别人做了,那他这掌柜也就没有了什么意义。 还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的,众人没有多说什么。 跟在商队后面,朝着目的地进发。 陈逸和贾正一样,都是第一次进这么繁华的地方。 性格再沉稳,也对周边景象少不了好奇。 叫卖声,交谈声,道路两边商铺的旌旗,都是吸引眼球的焦点。 很快商队进入一个窄巷,热闹的景象瞬间安静下来。 寨主,商栈就在前面,齐先生安排挑选产业的人很用心。 靠西市那边的门面虽然不大,但整个后院的规模很大。 为了行商方便,专门留有牲畜出入的巷子。 商队车马可以直接进出后院,货物仓库和力士们歇脚的地方也都不缺。 毛奎介绍着,商队也完全停了下来。 陈逸和朱仁祥两人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和贾正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前面。 一路走来二人也都进入了状态,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也根本不需要贾正操心。 二人离开以后,毛奎带着贾正从另外一个小巷再次走进繁华的主街上。 出了巷子,毛奎指着右手边的第一栋两层建筑。 寨主,这就是连接这后院的门脸,这里以前也是一个货栈。 里面的东西都被以前的东家搬空了,剩下的也就一些挡门板了。 贾正顺着毛奎手指的方向,打量着已经挂上无忧货栈牌子的建筑。 又看了眼建筑周边的环境,四周的铺面大门都是开着的,整条街的建筑风格都大差不差。 对面不远的地方就是西市交易的地方,三五成群的人在各个商铺中穿行。 先不论商铺质量如何,所处的位置就是上上之选。 商铺的手续都交接清楚了吗?贾正问道! 毛奎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一拆掉挡着大门的木板。 寨主,商铺的地契和房契都已经在州府交接清楚了。 交接的时候我还特地找了牙行的人,到州府衙门确认。 大门打开,正如毛奎所说的那样,铺面里面除了四周墙壁,在无其它物品。 黄土夯实的地面,遍布着大小不均的坑洼,墙面四处都是硬物碰撞的痕迹。 通往后院的过道更是不堪,门槛和柱子都已经开始腐烂。 继续往后走便是一个大院,三面都被低矮的瓦房围着。 可能是为了方便车马行走,院里能走牲畜的地方都铺满了青砖。 后门的车马不停的进入,朱仁祥正卖力的指挥着每一车货物去到该去的地方。 贾正没去打扰他们的工作,带着毛奎退回到了连接前后院的门厅里面。 看了眼门厅中通往二楼的楼梯,犹豫了片刻还是踩了上。 木质楼梯和墙面一样老化严重,脚踩上去发出木头空心的声音。 等安定下来,“这房子该拆掉重建了”。 贾正一边想着 ,一边上了商铺二楼。 二楼和一楼一样空旷,唯一好一些的就是脚下铺了木质地板。 四周窗户紧闭着,整个空间中充斥着木头腐烂的味道。 贾正随手推开一扇窗户,目光刚好与对面窗户中的眼眸碰上。 第199章 初闻宋家 四目相对 ,出于礼貌贾正下意识的点头示意。 女子多看了贾正两眼,屈身给贾正行了一礼后便将窗户轻轻关上。 为了方便透气,一根木杆从旁边伸出来 ,原本已经关死的窗户又裂开一道缝隙。 女子生的漂亮,从衣着到屋中摆设都不是普通商人能置办的起的。 贾正左右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建筑,整栋建筑上面没有悬挂任何表明身份的招牌。 贾正回头看了看着毛奎问道;对面是做什么的?怎么没有招牌? 毛奎走到窗边,同样看了眼对面已经关上的窗户。 这条街的所有商铺都是货栈,对面的商栈以前也是有招牌的,叫宋氏商栈,主要做布匹和丝绸生意。 听说半年前,宋氏商队在外出了变故,商队所运货物被山贼劫了。 负责押货的人悉数被杀,据说宋氏家主也在商队里面。 从那以后,对面就没在做生意,店铺门日日都开。 库存的布匹和丝绸卖完以后,宋氏货栈的招牌便摘了下来。 关于宋氏商队被劫的事,城中的消息传的五花八门。 但传的最多的还是说,宋家内部出现了内鬼,家主外出的消息是有人故意露给山贼,并勾结山贼杀了宋家主的。 宋家是锦州大姓,城中生意也不止这一个货栈。 家中有人在京为官,有说官居六品的 ,也有说官居四品的。 城中关于宋家的消息都很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宋家当代家主是肯定死了,宋家的生意也分到了家主长房的各个子女手中。 我们对面的商铺就是他的长女手中,周围的商贩传言,宋家家主死后,他的长女脑子出了问题。 每日开着铺子也不做生意,一心想等她的父亲回来。 贾正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问,就是一段伦理大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大家族家的经就更是难念。 了解了对面的情况,他也没有深入了解下去的兴趣。 商栈就这么开业是肯定不行的,修缮和装饰是少不了的。 既然毛奎已经接触到了牙行,贾正让他再跑一趟,找几个修缮房屋的匠人回来。 剩下来该如何修缮,那是朱仁祥考虑的事情。 贾正回到后院,车队已经完全进入了院子。 无为军的青壮们正在卸车,朱仁祥和陈逸两人分在左右不同的房间里。 烈酒和纸张存放的地方也被分开。 贾正将朱仁祥从房间里叫了出来,和他沟通了一下前面商铺的现状。 寨主,商栈的情况大多都是这样的,来来往往的都是大宗货物。 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进货栈的人也全都是冲着货品来的。 也没什么人会在意,货栈的格局或者装饰。 朱仁祥看着不断进出的货物接着道;我们经营的货物,都是如今世面上少有的。 只要名气打出去了,根本就不会缺买家。 所以,货栈修不修整都没有那么重要。 朱大哥,我们为什么要穿身上这身行头。 一个商栈的门头,就和我们身上的这身行头一样,也是门面。 我们卖的东西是暴利,就得给这些东西配上别人一看就高级的脸面。 不光要装饰货栈,贾正指着马上露出来的酒坛,那些坛子也要换掉。 明天就去找一些烧瓷的厂子,给这些烈酒都换上晶莹剔透的瓷器。 朱仁祥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又扫视了一眼院子中的货物。 他虽然能理解贾正这样做的目的,同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但谁让贾正是寨主呢,截止现在贾正的决定也从来没有错过。 如果寨主有更好的想法,那就照着寨主的方法去做就是。 纸张和烈酒都是可以长期保存的货物,什么时候开业,对于这些货物都没什么影响。 说干就干,贾正把朱仁祥拉到铺面上,从一楼到二楼开始挨个区域描述自己的想法。 朱仁祥一直很认真的听着,偶尔也提一些自己的意见。 没过多久,毛奎带着几个人回到了铺子里面。 毛奎去找牙人,说了自己的诉求,牙人干脆带着工匠一起上门了。 在这个时代,牙人大多都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更有甚者,牙行就是官方直营的,他们的消息要比常人灵通很多。 有了专业人士的加入,众人讨论的就更具体了。 有了外人,贾正又恢复自己高冷的设。 他的想法也从朱仁祥的耳朵里,传到了匠人的耳朵里。 有没记住,或者不是很清楚的地方,朱仁祥就会将目光投向他。 贾正只负责点头或者摇头就好,这种高冷的对答方式,在牙人和匠人的心中更加坐实了他富家公子的身份。 匠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除了专业以外,还格外的健谈。 和朱仁祥沟通的同时,他也时刻注意着贾正的态度。 也总能在贾正的想法中,延伸出更多更好的方案。 牙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因为职业的关系,皮肤和李丘一样黝黑。 青色长衫穿在身上,映衬着面色更成熟了一些。 进门以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全程都跟在几人身后。 从一楼到二楼,前前后后又商讨了半个时辰。 或许匠人是看到了接下这一单的希望,下楼以后就更热情了几分。 开始给朱仁祥挨个报材料的价格,以及完工需要多长时间。 贾正一直都在安静的听着,一直到匠人说工期需要一个月的时候贾正才皱起眉头。 匠人见到一直注意着贾正的情绪,看了这么久他也知道这里谁才能做主。 他又在铺面中前前后后走了一遍 ,咬咬牙将工期缩短到了二十天。 牙人本想着帮匠人说话,但看了眼贾正嗫嚅的嘴始终没有张开。 朱仁祥和毛奎也看向贾正,等着他最后的答案。 多安排一些匠人过来,我只给你们十五天的时间,如果能按时完工,多给你们五成工钱。 以十五天为基准,每提前一天,工钱就给你们涨一成。 贾正又接着补充道;你想好了再回答,如果答应了。 要是因为你们的原因,没能按时完工,一分工钱没有,你还得赔我材料钱。 第200章 锦州四区 任何时代,有钱都王道。 贾正多给了钱,匠人自然能请动更多的人来干活。 听到能加工钱,匠人一点都没犹豫就答应了。 匠人和牙人一起离开,贾正又让朱仁祥给了二人一些赏钱。 既然已经准备好立富家子弟的人设了,贾正就得随时随地装起来。 安顿好无为军的众人,贾正决定在锦州城中走走转转。 陈逸和朱仁祥要安排店铺里的事情,贾正只带了毛奎和白三郎两人出门。 好巧不巧,刚出商铺大门的时候,又正面和早上的那双眼睛撞上。 女子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吊带罗裙,罗裙外面套着云纱外衣。 好看的锁骨露在外面,白皙的手臂在薄纱中若隐若现。 女子身后跟着一个丫鬟,衣服和女子同色,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材质上能看出很大差异。 贾正出门的时候,主仆二人正在四处张望。 因为毛奎的消息,贾正多看了女子几眼。 见她眼神清明,举止自若有度,完全不像脑子有病的人。 就一转眼的功夫,一辆马车从巷口缓缓驶过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贾正的目光,女子同样看了一眼贾正。 马车驶过来在二人之间停下,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驾车的马夫看了一眼已经开门的铺子,手已经搭在座位旁边的的凳子上。 顺势打量了一眼贾正身上的衣服,便把头低了下去。 马车刚一停下,丫鬟便搀扶着女子到了马车前面。 车夫将手里的凳子放在马车下面,让女子踩着凳子上马车。 主仆三人一句交流也没有,彼此之间依然配默契。 街道很宽,两辆马车并行没有任何问题,并没有挡住贾正他们的去路。 但贾正还是一直站在原地,见惯了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交通工具。 对于这种最原始的马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女子掀开车帘的时候,突然抬头对着贾正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便进了马车里面。 女子本就生的好看,嫣然一笑颜色又增添了不少。 但要和柳家姐妹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贾正也只是看个热闹,等人上了马车,贾正便带着两人出了巷子。 锦州城真的很大,不在高处根本就看不到整个州城的全貌。 大街小巷不计其数,街上的行人也是五花八门。 走街串巷的货郎随处可见,三五成群逛街的人也随处可见。 也有些和贾正一样穿着华丽衣服,身后跟着一堆仆人丫鬟的富家公子,无所事事的四处闲逛。 州城总共开有四门,东西,南北四门,之间有四条主轴线连接。 中间交汇的十字路口,将锦州城自然的分成四个不同的区域。 西城的建筑大多都很低矮,两层的建筑大多都是铺面。 或许是为了赚来往商队的钱,离开西市一段距离,便是满大街的茶楼酒肆。 大街上到处都是为酒肆招揽生意的人,他们的身份也都不同,或有酒肆中的店小二,也有酒肆外聘的一些散人。 再往前走就是客栈,和一些零星的杂货商铺。 售卖的,也都是些平民百姓能买的起,又用的上的东西。 三人快要出了西市的时候,见到一个巷口围着几个大汉。 眼睛频繁停留在过往的单身男人身上,凡是有看向他们的,大汉都会吹响口哨。 一直跟在贾正身后的毛奎,突然加快了一些脚步。 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些大汉的目光;寨主天色不早了,到东城那边我们得走快一些了。 贾正看了眼毛奎,发现他的脸都红了 ,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平时利索,就觉得好笑。 不就是一些拉皮条的吗?贾正一看那些人的眼神就知道,这条巷子是干什么的。 商队来往如此频繁的地方,没有八掩门那才是稀奇事。 但他也没有戳破毛奎队伍心思,脚下的速度提了起来。 贾正也不是那些皮条客的目标客户,三人很快便通过了粉的冒泡的巷子。 三人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锦州城的周边并不太平,天黑以后城中是要宵禁的。 出门前贾正就和朱仁祥他们说过,晚上他们不会回商铺里去。 贾正还在纠结,东,西,南三区,今晚到底在哪里过夜。 毛奎看到贾正也有些选择困难主动解释道;公子,州府在城北,北城中都是官员及其家属的居住区。 城南则是高门权贵的聚集地,那里大部分都是私家宅邸,没有客栈。 我们要想住店的话,要么回到西区,要么就去东区。 锦州书院就在东城,文人士子大多都喜欢聚集在东城那边。 无影军现在都在哪里?贾正问道! 听到贾正问无影军,毛奎还以为突然有什么任务。 整个人都严肃了不少,左右看了一眼,见身边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寨主,无影是分队进城的。 队员们都分布在商铺周边,不同的方向民宅里面。 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集结。 贾正拍了拍毛奎的肩膀,你别那么紧张,进城都快一天了,也没见到几个无影军的队员。 我就随便问一问,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大队长了,把他们分开是对的,人少一些更不容易招人怀疑。 贾正说着便朝着东城走,他决定今晚就在东城过夜了。 贾正没有其他吩咐,毛奎紧张的心又松了下来。 从龙虎山中的土匪被清理了以后,无影军也闲了下来。 自从改名无影以后,他们干的全都是刀口舔血的事。 杀人多了不习惯,闲的久了他们同样也不习惯。 进入东城区,不论建筑的规模,或者招牌的风格都变得不一样了,街上流动的商贩也没了踪影。 多了很多三层的建筑,街巷两边的围墙也高了很多。 巷与巷之间的距离更宽敞了,路上行人的穿着也好了很多。 街道两边的商铺里同样有人吆喝,声音却不是很大。 不愧是靠近书院的地方,越往里走,文化氛围就越浓厚。 书铺茶楼随处可见,手摇折扇,身着青衫的学子也到处都是。 贾正带着三人随便走进一间茶楼,店小二搭着毛巾刚到他们身边,贾正便听到拍桌子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音高谈阔论,贾正仔细听了一下,讲的好像是大将军肖家。 贾正对着店小二,往说话之人旁边的空桌指了一下。 店小二会意,带着三人直接朝着那边走去。 第201章 跟丢了 三人悄然入座,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发言学子的激情。 同坐的人也只是看了贾正他们一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说话学子身上。 学子说的,是去年大将军肖铭,利用丹书铁券坑害学子的事情。 封建社会,话语权都掌握在读书人的嘴里,肖铭一招釜底抽薪断了很多学子的前途。 就注定和部分读书人结下了死仇,仇人嘴里又能说出什么好话。 从屁股挨到板凳的那一瞬间,贾正便听到了,匹夫,国贼,乱臣贼子等一系列问候肖铭的话。 学子越说越兴奋,渐渐到了口无遮拦的地步。 肖铭家里的女眷,也被慢慢搬到了台面上。 学子说的起劲,听众们也听得认真,偶尔还有同桌的学子附和,补充一些自认为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贾正听了一会,除了知道大将军肖铭是个佞臣以外,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没一会学子觉得自己风头也出够了,话题自然而然就转移了。 话题变化之快,和村口树下的八卦妇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天色越来越暗,不打算在东城过夜的茶客陆续离开。 很快偌大的茶楼就只剩下了贾正,和旁边那一桌学子。 可能是学子们在此待的时间太长,店小二给他们续茶的时候都不情不愿的。 唉!你们听说了吗? 胭脂楼新来了一个花魁,说是从京城来的。 续完水准备离开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贾正他们这一桌的三个人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花魁,无论贫穷富贵,年长年少,没有男人能拒绝谈论女色。 果然! 聊起这个话题,原本已经冷清下来的聚会,瞬间又热烈了起来。 嗨!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都已经在胭脂楼露过面了。 听说是宋家大公子,花大价钱从京城的忝香楼里请出来的。 这两天的胭脂楼一座难求,都是冲着那花魁去的。 张兄,你可是胭脂楼的常客,这么热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您的参与呢! 没什么意思!来的第一天我就去了,说是花魁,也就露了一面,还戴着面纱,什么也没看着。 京城来的,傲气一些也很正常,而且我还听说,这花魁不光长得漂亮。 琴棋书画样样都很绝,宋大公子既然花了大价钱,不轻易露面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花了大价钱?宋家家主走后,如今的宋家已经开始日薄西山了。 青楼是宋家如今唯一还能挣钱的产业,头上还被另外几家压着。 邀请外面的花魁,可能也是没有其它办法了。 众兄台如果相信我的话,就把去看花魁的银钱先攒着。 要不了多久,另外几家也会有新的花魁露面。 到了那个时候,看一个花魁的银钱,就能看好几个。 啪! 冯兄弟说的对! 突然拍桌子的声音,让毛奎瞬间站了起来。 听到后面有些激动的声音,毛奎才又重新坐了下来。 在生死边缘走的多了,对于周边环境都变得有些敏感。 白三郎的年龄要小一些,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些讨论的声音吸引了。 贾正的目标则不一样,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姓冯的学子身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口了,和众人的无聊空谈不一样。 他每次开口,都在表达自己的意见。 站在不同角度,都很有价值的意见。 和齐力一起待的久了,他身上的每一种特质,贾正都看得很清楚。 贾正在这姓冯的学子身上,看到了齐力的影子。 暮鼓声从北面传来,学子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是群起咒骂,发泄各种对于暮鼓声的不满。 不管骂的有多难听,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一个学子敢和这种声音对抗。 一群人起身相互行礼道别,相互约定下次再聚,才依依不舍的散了。 贾正趴在毛奎耳边低语了几句,让他跟上那个姓冯的学子,弄清他住在什么地方。 他自己则叫来店小二,开了两间上房,今晚就准备在这里住下了。 学子们离开,店小二的精神都要好了很多。 听见还有大生意,整个人都更热情了,手里的毛巾在桌子上抡的飞起。 又跑到前天,拿来油灯给他们点上。 桌上灯黄如豆,刚好只能照亮桌子那么大的地方。 将油灯移到靠窗户的位置,又找店小二要了一些吃食。 暮鼓声一下一下敲着,要敲满一百零八下才会听着。 窗外的视线已经很低了,随着暮鼓声越来越急。 还未归家的行人,开始跑了起来。 贾正又想起了早上和中午都见过那个女子,她是宋家人。 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三次听到和见到宋家的事情。 无论是毛奎说的,还是听学子们讲的,他都从中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能在暮鼓声响起才回家的人,离这茶楼定是不远的。 点好的吃食还没上桌,毛奎便已经回来了。 大口喝了碗茶水,毛奎才有些羞赧的坐下。 公子,我跟了他两条巷子,在刚入第三条巷子的时候他就消失了。 我在四周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他消失的地方。 ……应他……应该,一早就发现我了,故意带我兜了一圈。 贾正还没说什么,白三郎先惊讶了! 毛队长,还有你跟不上的人,那他不是和……寨……公子一样厉害。 听到白三郎的追捧,毛奎更不好意思了。 这,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公子这样的人,那人只不过是机敏了一些。 加上他熟悉这周边的地形,甩掉我有什么好奇怪的。 跟没跟上贾正不是那么在意,但对那个姓冯的学子更多了几分兴趣。 既然是这周边的熟人,想要找到他是很容易的。 安慰了毛奎一句,贾正又叫来店小二。 两次叫他都有生意,作为茶楼中的最后一桌客人,店小二保持着十二分的热情。 客官,可还需要些什么,小店什么都有,店里没有的,只要客官需要,本店也能从外面买回来。 从袖袋里掏出一粒银豆子摊在手里,贾正指着学子们坐过的那台桌子。 你可知道,那姓冯的学子家住何处! 第202章 仗义多是屠狗辈 店小二看了眼贾正手里的银豆,眼神躲闪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拿,手里的毛巾紧握,不知不觉就揉成一团。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总是读书人。 和毛奎一样,原本以为是最简单的事情,却在店小二这里吃了瘪。 客官,可是他得罪了您! 冯公子平时是很和善的,就和州学同窗聚会的时候,话多了一些。 他家中就只剩一个老母,日子也过得清贫。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以他的身份,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为别人求情。 掌柜的在柜台前,看着店小二站在桌子前面低着头。 因为他犯了错,得罪了客人。 着急忙慌的从柜台里出来,朝着这边跑来。 贾正蜷缩起拳头,把银豆收进掌心。 一个前行,掌柜的巧妙的把店小二挡在身后。 客官 ,笑容真诚的问道;客官可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看到掌柜的动作,贾正觉得很有意思,今天出门,听到的都是坏人,遇到的却都是好人。 都挺好的,就是觉得小二哥挺机灵的,正好身边缺个跑腿的,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掌柜的,你也看到了,他好像不太愿意。 店小二站在掌柜身后,闭合的嘴巴都张大了。 掌柜快速扫视一眼贾正一眼,打量的目光很快又收了回去。 承蒙客官青睐,小二平时确实有几分机灵劲。 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机灵,能跟在贵人身边定是顶好的。 可农家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贵人办的都是大事。 万一在他这出了什么岔子,他一条贱命不值得什么,丢了贵人的面子,那才是天大的事。 不愧是当掌柜的人,都是猴精的主。 本就是为圆刚才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要收在手里。 掌柜的什么话都说尽了,贾正也正好就坡下驴。 掌柜的言重了,没到那份上,这世上事,总得讲求你情我愿才是。 对,对,对……。 自贵人进门,我便觉得我这茶楼蓬荜生辉。 听公子一席话,便知道公子一定贵不可言。 我…………。 掌柜连续肯定了贾正三次,看架势已经准备好了长篇大论,准备拍贾正的马屁。 自己几斤几两贾正知道,他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 贾正对着掌柜的挥挥手,我这吃食也点了一会了,掌柜的要不要下去催一催? 好的,这就去! 能看出来,掌柜拍马屁也是不情不愿的。 贾正一打断,他立马拉着店小二就退了下去。 见贾正也触了霉头,一脸惭愧的毛奎也好了很多。 他转头看了眼已经回到柜台的底掌柜,和已经消失在大厅里的店小二。 声音压低了一些;公子,那人好像和这家店挺熟的,要不要我叫人在这里守着。 贾正摇头,招揽人才,看人品也要看机遇。 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如愿,贾正的心思也淡了。 不用,错过了就错过了,强求也大可不必。 吃过晚饭就早些回屋休息,明天我们还得继续逛。 好吧!毛奎回答的很简单,但脸上写满了不服。 生死任务他都没有失败过,今天却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前失了脸面。 贾正看破了毛奎的敷衍,他也不说什么。 手下人有这种不服输的心性,他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饭食很快上来,第一次进城,为了了解这时代的吃食,贾正几乎将店小二报的每一道菜都点了一遍。 饭菜陆续上桌,几乎摆满了整个桌面。 这时代炒菜已经很成熟了,很多菜品和贾正后世见过的差不多。 可能是因为在山里呆的久了,又或味蕾没有受到大量工业香精的刺激。 贾正觉得每一道菜都出奇的好吃,也能吃到食物本身的味道。 毛奎和白三郎也早就习惯了和贾正一起吃饭,对着桌上的美味佳肴也没客气。 贾正装的贵人,他得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吃的还很克制。 吃了一会,贾正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店小二下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柜台不远的地方换成了一个小姑娘。 店里只点着几盏油灯,也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店小二,贾正故意喊了一声。 毛奎和白三郎瞬间转头看向后方,见没什么人,又将头转回来看向贾正。 手里的动作已经停止了。 白三郎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公子,够,够吃了,再喊我们就吃不完了? 贾正白了他一眼,又斜瞅了一眼他面前堆成小山的骨头。 还想点,你也不怕撑死。 白三郎憨憨一笑,知道自己误会了,但也没有悔过的意思,又对着桌上的食物动手了。 都是过了苦日子的人,宁愿自己撑死也不愿意浪费一丁点的食物。 唉!来了客官。 清脆且稚嫩的声音答应了一声,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就到了贾正面前。 小姑娘长得很清秀,脸上的婴儿肥也还没完全退去,搅着衣服的手指葱白笔直,身上的衣服是新的。 贾正猜的没错,这丫头是掌柜的故意换出来。 至于是什么目的,贾正身上的衣服,和出手的阔气就是答案。 任何时代金钱和权力都是自带磁场的,多少人前赴后继的扑腾,都逃不过名利二字。 本想问一下刚才那个小二去哪里了,但又觉得明知故问也没什么意思。 贾正悄悄往前台处瞟了一眼,果然见到掌柜的伸直了脑袋看向这边。 他踢了一脚还在狼吞虎咽的毛奎,等他抬头看向自己,才指了指身边的小姑娘。 毛奎飞快的人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人看向贾正。 贾正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将小姑娘打发走。 才低声对着毛奎道;掌柜送出来的,不是女儿就也是亲眷。 你能看得上不,要是能看得上,我做主给你娶了当媳妇。 毛奎的眼睛瞬间放大,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又回头看了眼已经走远的身影,寨……。 公子,这,这事我还没想过,我觉得一个人……。 滚犊子,什么就挺好的,你们一天过得什么日子我能不知道。 不光是你,还有你们队的所有人,趁着现在还太平。 都得他娘的给我娶妻生子,作为队长你得起带头作用。 毛奎又回头看了眼柜台的方向,扭捏的看向贾正。 我……,我听公子的。 第203章 意外 “毛奎一直都是钢铁硬汉”! 从贾正认识他开始,就没有见过他害怕什么东西。 今天难得的见到他两次红脸,还都和女人有关。 贾正没来由的觉得有趣,本想着多逗他一下,再把那姑娘叫过来。 但看着白三郎一脸期待的看向自己,满嘴的油腻没有擦掉,眼睛还冒着星星贾正就放弃了。 这时代人的寿命都不长,男女结婚时间都比较早。 白三郎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贾正教育毛奎的话他都听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正是对于男女之事最炽热的时候。 贾正伸手用筷子敲了敲白三郎面前的盘子;看什么看,你前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按年龄,论资历 ,哪个能轮到你! 想要提前娶妻,就靠自己的能力找去。 如果你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女方父母也愿意将女儿嫁给你,我也给你分房分地。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能入赘当上门女婿,我丢不起那人。 真的吗?寨主,娶妻就给分地分房子吗? 白三郎一激动,连称呼都给忘了。 好在是谈论婚姻大事,声音都压的很低。 贾正看了眼柜台的掌柜,女孩回去以后他就没有再注意这边,才放下心来。 白三郎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低着头不敢再看贾正。 毛奎眼睛离开桌子,鹰隼一样眼神看向柜台那边,心里评估着,桌子到柜台的距离。 系统改造身体以后,贾正的五官变的十分敏锐,只看了毛奎一眼,便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杀气。 贾正不怀疑毛奎会动手杀人,无影军众人的忠诚度是百分之百的。 这种能威胁到贾正安全的事情,毛奎有理由扼杀在萌芽里。 贾正拍了拍毛奎的手,毛奎看向他的时候轻轻的摇了摇头。 桌上的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出了这样的插曲,三人也没过多在大厅里停留。 叫了一声掌柜的! 这一次小姑娘没有过来,掌柜的亲自跑过来。 客官,可还有什么需要。 贾正上下打量了一眼掌柜的状态,就知道白三郎那一句寨主,他是肯定听到了。 那一刻贾正心中的杀气也起来了,又狠狠瞪了白三郎一眼,才慢慢压了下去。 掌柜的,最近店里生意可好,这么大间茶楼。 还经营食宿生意,怎么就我们一桌客人。 贾正问话的同时,筷子已经伸进了桌上的油灯里面,夹着灯芯往上拔出很高一截。 火苗迅速吞并了灯芯,屋里更亮了一些。 客……客官。 掌柜的声音变了,毛奎瞬间起身同时 ,手也伸进了衣袖里面。 贾正一个眼神过去,脸色都冷了几分,毛奎才慢慢坐下。 但凳子却后移了一半,拦住了掌柜的去路。 贵……贵人,小店只是小本生意,近来城中宵禁,到时间不住店的客人就都离开了。 今天小店生意极差,除了贵人一行小店再无其他客人。 掌柜的说话越来越混乱,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这是你自己产业?贾正又问道! 听到贾正的问话,掌柜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站立的双腿都颤抖起来。 但面对贾正的眼神,他还是诚实且艰难的点点头。 给你三个选择,一,估个你认为合理的价格卖给我,带着你的家人离开这里。 二,我出钱买你一半产业,茶楼还是由你经营。 贾正指着毛奎,刚才那个小姑娘嫁给他为妻。 贾正说到第二条就住嘴了,他相信掌柜知道第三个选择是什么。 掌柜的此刻心都要死了!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以为,这是几个好人。 这世道越来越乱,他也是看在心里的,本想着给女儿找个好的归宿,也给自己找个依靠! 掌柜的叹气一声,他知道! 看似有三个选择,实则只有一个。 撞破了他们的身份,就算是将茶楼卖给他们,自己拿着钱财又能到哪里去。 找官府去告密? 掌柜的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没事,官府就盘剥的厉害,如今有了官司,更要脱一层皮。 那些该死的差役,可比那些强人更懂得怎样折磨人。 掌柜鼓足勇气回头看了自己的女儿,回来又在毛奎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几位好汉是哪条道上的?掌柜的问道。 贾正摇头,掌柜的只管选择就是了,我们是什么人都不重要。 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哪怕这锦州城没了,他也能保你一家上下安稳。 掌柜的眼睛突然睁大,一脸震惊的看着贾正。 你……,你们是松……。 掌柜的话没说出口,手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毛奎也不装了,他知道掌柜的理解错了,以为贾正他们是松州军的探子。 他有些不屑的道;别拿我们寨主和松州那些废物比较,我们也不是那些流民军可比的。 我们来锦州城是做正经生意的,本不想和你们有什么交集。 毛奎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白三郎,怨气都写在脸上了。 当今天下,成气候的大反贼就松州一家,昨年攻打平洲的时候,锦州城中也人心惶惶的。 后来听说被是被官军打退,人心才安定下来。 连这种敢造反的反贼都说成废物,这几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毛奎越说,掌柜的就越糊涂。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自己这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几位好汉,今日在小店的消费,小店请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几位好汉爷,丫头和那小二我明天一早就送回乡下去。 家中祖祖辈辈都是良家百姓,还请好汉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家老小性命。 掌柜的说话都带着哭腔,就差给贾正他们跪下了。 毛奎的手又搭上袖子,像是没有听到掌柜的求饶一样,冷声开口道;掌柜的 ,你是选择第三个了? 人杀的多了,身上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毛奎说话一不带感情,身上那种冷意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掌柜的话让白三郎也不再唯唯诺诺;掌柜的,也不怕告诉你。 能让我们寨主看上,还给你三个选择,那是你的福气。 毛队长更是寨主身边最厉害的人,配你的女儿也有余。 这祸是我闯下的,今天我们不能成为自己人,就只能成为敌人。 对于敌人,我们从来不留活口! 第204章 胭脂楼 贾正还没开口,掌柜的就被毛奎和白三郎一唱一和的吓的妥协了。 掌柜的同意贾正出资十两银子,占茶楼四成股份子,还当场签订了女儿和毛奎的婚书。 茶楼的四成份子,十两银子是万万不止的。 买西市铺子,齐力都划拨了四千多两银子。 茶楼虽然没有西市的铺子大,但在位置更好的东城。 茶楼的价值,比西市铺子只会高不会低。 贾正一开始对这茶楼并不感兴趣,在他眼里,让掌柜的闭嘴比多一处产业更有价值。 可能掌柜的做梦也不会想到,今晚屈辱性的妥协,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机遇。 祖宗在天上烧香拜佛,硬把破天的富贵塞进了他的手里。 当然 ,这一切都是后话。 当下,笔在纸上落下的时候,掌柜的心都死了一半。 眼睛看向女儿的方向,满脸都是父亲无能愧疚。 白三郎狗腿子一样的拿起掌柜签好的字的纸张,小心翼翼吹干字面上的墨迹。 将其递到贾正面前,贾正只是扫了一眼,就将纸张推到毛奎面前。 十两银子是肯定不止的,姑娘嫁到我们山寨,掌柜的就是我们山寨的娘家人。 山寨的规矩,是从来不坑自己人。 这四成的份子暂时记在你闺女身上,等到他们成婚的时候,就当他的嫁妆。 生意以前怎样,以后还是怎样。 掌柜的只要时刻记得,从此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就可以了。 毛奎和掌柜的眼睛同时看向贾正,都没想到贾正会如此大方。 掌柜的怎么也没有想到,转了一圈,茶楼的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 照这样看来,除了女儿搭了进去,其它的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真的像贾正所说的那样,嫁了闺女,毛奎就能护得茶楼在锦州的安全。 掌柜的想到这里,整个人也不那么沮丧了。 因为有了这一变故,睡觉的时候,毛奎和白三郎两人轮番守夜。 一直盯着茶楼所有的出口,虽然掌柜的妥协了。 但谁也不敢保证,私下里他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一夜无话! 晨钟再次唤醒锦州城的时候,贾正三人已经坐在茶楼的大厅里。 店小二又换回了昨日那个,忙碌的擦拭着店里所有的桌子。 目光经常不经意的看向这边,再看看前台方向。 往日早早便会出现的掌柜,今日到现在也还没出现。 贾正同样看向昨晚负责守夜的两人,掌柜的怎么还没出现,贾正问道! 公子,掌柜的病了,白三郎道! 贾正看向白三郎,怎么就病了,你见到他人了? 今早是我值守,可能是怕我们误会,他特意派人来和我说了。 毛奎皱了皱眉,什么病?怎么这么突然,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今天就病了? 应该是昨晚受了惊吓,感染了风寒 ,我一直盯着所有出口,没有人从茶楼出去过,白三郎回道。 公子,我还是觉得他不可靠。 要不,我们直接把他家人一起带回山寨里面去,毛奎道! 贾正白了毛奎一眼,什么他,他,他的,那是你老丈人,说话没大没小的。 一句话将毛奎说成默,贾正看了眼茶楼后院的方向就起身准备出门。 安静了一个晚上,鱼死网破的事情贾正相信掌柜的不会干了。 至少在他还没,弄清贾正他们底细的时候。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着毛奎吩咐道,安排一队人在东城这边来。 牛都吹出去了,怎么也让你老丈人看看我们的诚意。 顺便也了解一些能用的消息,宋家的事情也多了解一些。 毛奎红着脸一一答应,走出去很远了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茶楼一眼。 寨主连续在他面前提了好几次,娶掌柜女儿的事情,说明这一次寨主是认真的。 昨晚回到后宅,掌柜的整夜都没有睡着。 他是真的病了,感染了风寒的同时,也染上了心病。 掌柜躺在床上,一妇人正端着一碗汤药小心伺候在他身边。 小女儿在母亲旁边站着,低垂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家里没有外人,掌柜的已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妻子和女儿。 喂完一口汤药,妇人回头看向有些无措的女儿。 满是愁容的脸上,又添几分心痛。 郎君,要不我们还是报官吧! 掌柜的摇了摇头,伸手抓住妇人的手,没用的。 我们根本不了解他们,他们能放心离开,就说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掌柜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 晴儿,这次是爹鬼迷心窍,是爹不是人,想要攀附权贵。 这世道越来越乱,官府盘剥的越加厉害,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 茶楼的生意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最近还总有不长眼的人上门闹事。 你大哥出门游学多年,到现在依然杳无音讯,很可能是回不来了。 其实爹也不贪心,能守着你们母女俩过日子,我就满足了。 可这世道他不允许啊,有份产业又没背景,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就有罪。 掌柜手狠狠的敲击自己的大腿,说话的同时已经泪流满面。 妇人本想安慰几句,但见当家的都哭了,还提到了失讯多年的儿子,也忍不住的哽咽起来。 小姑娘一直都低着头,听到爹娘的哭泣声,她才把头抬了起来。 眼泪是会传染的,只是片刻泪水也湿了小姑娘的眼眶。 看到父母为难,小姑娘突然跪在地上;爹,娘,我嫁。 你们都别哭了,晴儿嫁就是了! 妇人心疼女儿,上前搀扶着女儿起身,只是多看了女儿几眼。 更是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女儿哭的更伤心了。 …… 在一间早餐铺子吃了早饭,贾正带着白三郎继续瞎逛日常。 毛奎已经回了西市,在外待了一夜,得回去报个平安。 无影的人要调动,也需要毛奎回去。 东城和西城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边没有行商。 街道两边的铺子,也都以百姓们买不起的东西居多。 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随处可见,逛街人的穿着也比西市要讲究的多。 每走一段距离就能遇到围着帷幔的马车,马车四周不是跟着仆役,就是跟着丫鬟。 二人又走过一个巷子,入眼的第一个名字就让贾正停下了脚步。 胭脂楼。 第205章 鸿运当头 胭脂楼大门紧闭着,偶尔会有龟公将夜宿在楼里的客人送出门外。 出门的人也大多一身酒气,有些急着回家的人,走路都还有些踉跄。 贾正摇了摇头,古往今来,夜店里的醉鬼都是一个模样。 过了胭脂楼的巷子再往里走,整条巷子都是赌坊。 守在门口的门子,看到贾正二人进入巷子,一窝蜂的迎了上来。 公子看着眼生,今天是第一次来吧这边吧! 一定来万利楼来玩两把,昨晚有个姓秦的公子。 只押了五两银子的本钱,就赢了上千两银子,现在还睡在胭脂楼花魁的床上呢! 我见公子红光满面,一看就是鸿运当头,定能比过秦公子。 围上来的人虽多,但都懂得规矩,不轻易拆穿同行的说辞。 贾正知道,这些人都是有门路的,只要一个人没能成功。 下一个人就会换一个套路,一直到你心动为止。 三教九流贾正都想看一看,唯一对赌没有任何兴趣。 白三郎挡在他的前面,任由那些人说的天花乱坠,二人的脚也没有停下。 这些人也知道规矩,没有人靠近贾正他们三尺以内。 眼看二人就要走出这条巷子,一个妖娆的声音挡在了贾正面前。 公子……,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到楼里坐坐,哪怕没有雅兴,也帮妹妹撑撑人气不是。 女人生的漂亮,一身火红色的衣服,布料又薄又少。 夸张的胸围,快要占据她一半的重量 ,粉色的肚兜都只盖了一半。 白皙修长的小腿裸露着,平坦的小腹,突出的翘臀,将整个人组成了一个和谐的比例。 女人出来的瞬间,白三郎的眼睛都看直了。 一直缠着他们的门子们也悄然褪去,没有人多看女人一眼。 贾正的眼神毫不避讳的,在女人身上上下打量。 这身材和穿着,在擦边视频里贾正见的多了。 贾正对她的身材和长相不感兴趣,论身材她不如王一丫的均匀。 论美貌,和柳倾城相差甚远。 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手段,她一出来,其他人都退走了。 既然姑娘知道我没有雅兴,又何来充人气一说。 本公子可不是那楼里的姐儿,路过,还得让嫖客摸一把。 贾正的话说的不重,甚至有些调侃的语气。 女子是个顺杆爬的,贾正话音让她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夸张的扭着细腰,直接绕过了白三郎直面贾正而来。 等到白三郎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已经贴在了贾正身上。 抱着贾正的胳膊,就往怀里按! 公子一看就是贵人,哪里能和那些腌臜货比。 您走过的地方,这风都是甜的。 说话的同时,她的脚已经开始动了,顺势就把贾正往一个方向带。 贾正左右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整个巷子几乎都是赌坊。 女子正把自己带向右边最大的一家,每走几步还不时回头,对着白三郎抛个媚眼。 贾正一直都注意着女子的动作,她这是准备一锅端了。 或许是自身的武力给了他信心,贾正即将对要发生的事情突然来了兴趣。 在周边众人的注视下,三人很快到了赌坊门口。 贾正抬头看了眼赌坊的招牌,天命阁。 就在脚步即将踏入赌坊大门的人时候,贾正脚步一顿,女人的手也跟着紧了一下。 贾正知道,这女人比他紧张。 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袖子,贾正一脸惋惜的看向女人;看我这记性,银钱都在下人身上带着。 既然是给姑娘捧人气,不带银钱算什么! 贾正象征性的,拉了拉陷在深渊里的手臂。 女人的双手更用力了一些,声音也更娇媚了,身体靠的贾正更近,胸前大片雪白,已经能够看到红晕。 公子哪里话,给小妹捧场,哪还能让公子破费。 就算公子起了雅兴,想要上桌试试手气。 本店虽然本小利薄,也能给公子拿些本钱。 一看公子就是鸿运当头,赢的钱财都是公子的。 贾正挑了挑眉,看了眼深不见底鸿沟,有些挑衅的看着女人;只有钱财是公子我的吗? 能干这行的女人,早就是老油条了,对于男人的心态更是了如指掌。 万般风情的给了贾正一个媚眼,公子给奴家捧场,奴家自然是要全程给公子助兴的。 女人说着手里的力道更大了,拉着贾正迈进了赌坊里面。 为了隐私,赌坊大门里面竖着一块刚好能挡住路人视线的木质屏风。 越过屏风,十几张赌桌杂乱摆放着。 时间还是太早了,赌鬼们熬夜肯地是高手,起早是不可能的。 青楼赌场生意,早上很少有生意好的。 整个赌场中,只有角落处的赌桌上,分布着零星的赌客。 看那些人的状态,也不像是早上刚过来的。 一边走,贾正一边观察。 从古至今,赌博的方式都是十分发达的,天命阁更是如此。 只是简单的转了一圈,骰子,大小,单双,定点,牌九,骨牌,应有尽有。 贾正在有赌客的人桌前停留了片刻,浓烈的臭味熏的贾正差点没晕过去。 赌棍们不知道多久没有离开过赌场了,周围的看客应该也是输光的身上的钱财,想要通过别人的输赢,满足自己的快感的。 一圈下来,女人都没见贾正没表现出任何兴趣。 甚至都没靠近赌桌,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起来。 就贾正身上的穿戴,女人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对于这种有身份的,强买强卖她是肯定不会做的。 赌坊的人手段都在赌桌上,如果贾正不上桌,她有再多的手段也无处施展。 那这只肥羊,不就和自己这一身肉一样,看得着吃不着,徒惹人心痒痒。 女人决定转换策略,手用力在自己胸前拍了一下。 用翻滚的肉浪吸引贾正的眼神,是奴家不对,公子是贵人,怎能和这些腌臜处在一个地方。 奴家也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赌坊还有二楼和三楼。 奴家这就带公子去看看,这条街上,别的奴家不敢妄言。 论玩的尽兴,天命阁说第二,那也是找不出来第一的。 第206章 十赌九骗 十赌九骗。 上多少楼贾正都没有兴趣。 他进来,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但见女人一脸崇拜,又迫不及待的样子,贾正还是决定继续玩下去。 从她怀中抽出手臂,贾正伸了一个懒腰。 手放下的时候,顺势搭在女人的细腰上,手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抚摸着,手掌顺势下移。 手指已经摸到裙子边缘的时候,滑嫩的小手一把握住了贾正手,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其实在贾正的手搭上她腰间软肉的时候,女人全身的肌肉就绷紧了。 之所以继续往下,贾正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个看似风骚的女人,底线到底在哪里。 公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女人握着贾正的手,眼神楚楚可怜的看着贾正。 贾正抽回自己的手,拿在鼻前嗅了嗅,一脸享受的深吸一口气。 贾正自认为,他将一个纨绔公子的形象演的淋漓尽致。 公子又何必急于这一时!锦州不大,奴家又不会跑。 等您尽了兴,奴家还不都是公子的。 整个大厅已经走遍了,拉扯的也够久了。 贾正觉得是时候给点甜头了,至少也要让人看到坑自己一把的希望。 贾正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山里待的久了,这也算是没事找事的典范。 常规赌局他不懂,系统也没办法作弊,他肯定是不会碰的。 即便是找乐子,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做。 贾正看向女人,都是些死物,看起来都没什么意思。 不知这天命阁可有活物? 贾正从衣袖中掏出一把金叶子,这些都是军寨里抢回来的。 女人看到了钱,贾正也开始打听赌博方式,绷紧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媚意上涌,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兴奋,有当然有。 公子是喜欢虫,还是兽。 奴家可没和公子夸大,只要公子能尽兴,就没有天命阁没有的。 看到女人满脸的自信,贾正没来由的就想刺激她一下。 那有德州扑克吗? 啊! 贾正说的是个问句,女人回复的是个表情。 公子,德州是哪里?扑克又是什么,大靖二十三州好像没有叫德州的吧! 女人低着头,认真想了一下,又抬头看向贾正,康国好像也没有德州。 面对女人求知的眼神,贾正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人还是不要轻易犯贱的好,有时候尴尬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没什么,就是听家中一长辈说的,据说玩法很有意思。 听你说天命阁什么都有,就想见识一下。 你都没有听说过,那肯定就是没有了。 长辈说他也是在西域那边见过,应该还没有传到靖国来吧! 女人点着脑袋,公子不愧是贵人子弟,家中长辈连西域那么远的地方都去过。 难怪公子也见多识广,不像奴家每日都在这方寸之地转悠,见识短浅,说了大话。 还请公子别和奴家一般见识! 这就是家花没有野花香的道理,就这情绪价值给的,有几个男人能不迷糊。 贾正既然是要赌活物,是不可能上楼的。 女人带着贾正,穿过垂花门进到中院。 天命阁虽然是个赌坊,但装饰还挺雅致的。 宽敞的园中摆放着正在盛开的盆景,院中央的门海中还种着荷叶。 哟! 三娘这么早就出门找食吃了,这是谁家的郎君生的如此俊俏。 也别总窝在三娘一人怀里,这大热天的可别憋坏您。 三人走过抄手游廊,到达西厢房的时候,一扇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更少的妇人,从里面出来。 二人长相伯仲之间,身材却比叫三娘的女人差远了。 除了穿的更少,只遮住该遮住的地方,其它的都没有任何优势。 桃红姐,公子是来天命阁捧场的,我正准备带他去凤楼,就不劳您费心了。 天气热,等到了地方,我自会给公子准备阁里最好的饮子。 女人听到三娘的解释,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贾正,以及身后的白三郎。 目光转向一边的三娘,有些不甘的切了一声,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的门又关上,三娘才舒了口气,带着贾正继续往前走。 出了个抢生意的,女人带着贾正走的快了一些。 很快,便将贾正带到了正房中的花厅里面。 花厅里的布局一看就是用来会客用的,中堂前摆放着两把太师椅,坐下左右各放着四把圈椅。 三娘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身姿曼妙的丫鬟。 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公子稍等片刻,斗鸡都在后院养着,时间还早,场地也需要清理。 公子在此安安神,奴家去去就来,三娘说着便从中堂后面出去了。 临走之前,也没忘了抛给贾正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丫鬟送完茶水也没有离开,而是退到贾正身后。 素手搭在贾正肩膀上,缓缓按了起来。 三娘离开以后,白三郎才回过神来,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眼神一直四处打量,注意力全在丫鬟身上。 没过多久三娘去而复返,身边跟着十几个仆人打扮的老实人。 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竹子编制的笼子,笼子里面全是油光水亮的斗鸡。 公子,我们天命阁的赌局绝对公平公正,这些都是天命阁中自养的斗鸡。 奴家想让公子玩的尽兴,就由公子亲自给它们配对。 公子可以自己做庄,让外面的赌客和公子赌。 天命阁只收斗鸡的出场费,和一些份子钱。 也可以由天命阁做庄,公子和天命阁各选一只鸡,赌输赢。 赌注公子定,饲养斗鸡不容易,只要赌注大于斗鸡的价格,什么样的赌注,天命阁都接。 如果公子自养有斗鸡,也可以拿来天命阁挑战。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点开狩猎功能,笼中斗鸡身上的血气多少,贾正都能一目了然。 贾正很快将每一只斗鸡的特征,都一一记在心里。 目光转向三娘,和她娇媚的眼神对视,看她一脸自豪的样子,心里都在为她默哀。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一个设局,一个开挂。 贾正都有些期待,今天这场大戏该如何收尾了。 第207章 黄金二十七两 贾正选了三只血气比较旺的斗鸡,虽然知道最好的斗鸡肯定不可能拿出来让他选,要不然赌坊怎么赢钱? 本就是两个不公平的对赌,贾正也不想把其他人带进来,所以他选择和天命阁赌。 这样就是天命阁做庄 ,斗鸡彼此自选,赔率都是一比一。 贾正压多少,天命阁就赔多少,这样最简单方便。 贾正选好对局方式,三娘便将贾正选定的三只斗鸡,连着伺候鸡的仆人一起留在了花厅里。 她自己则出去准备了,斗鸡这种赌博是以鸡的性命为代价的。 赌场一般会把每一场斗鸡的利益最大化,三娘出去准备,一定会再开一个盘口的。 只是这个时间段,具体有多少人参与就是未知数了。 果然,这一次三娘离开的时间久多了,丫鬟按的舒服,贾正靠在椅子上都快睡着了,三娘才带着个富态的中年人进了花厅。 中年人见了贾正,先通报了身份,又给贾正告了罪,才在他对面落座。 中年人的身份类似于职业庄家,是天命阁专门负责斗兽一类赌戏的负责人。 他负责开盘口,贾正负责押输赢,看规则所有选项对贾正都有利。 本就是赌客与庄家的关系,二人寒暄几句算是混个脸熟就够了,接着就是重头戏的开始。 贾正临出门前把给他按肩的丫鬟叫到身边,当着三娘的面塞给丫鬟一片金叶子。 丫鬟接到手里,整个人都是颤抖的,眼神无助的看向三娘,又转向富态中年人。 这片金叶子,买她三次都够了,中年道。 贾正摇摇头示意没事道,她按的我很舒服,这是她该得的,以后再来这天命阁,就让她服侍就够了。 贾正看着三娘,又看向中年人,我这人念旧,这不算坏了阁里规矩吧! 三娘一脸幽怨的看向贾正,公子说笑了,哪里有赏人钱财还坏规矩的事情。 只是您这心呐是偏到天上去了,奴家尽心尽力的忙前忙后。 除了占奴家便宜,可一点好处也没见着呢! 中年人同样附和道;公子觉得舒适,那是她们做下人的福分。 我在这阁中还有几分薄面,这丫鬟公子既然喜欢,我就做主送给公子了。 等公子出门的时候,她的身契和人您一起带走就是。 封建社会,小妾都是可以送人的,送丫鬟就更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果是别的贾正可能还要考虑一下,但是送丫鬟他可太喜欢了。 山寨里的光棍可太多了,这样娇俏的小姑娘可以多多益善。 过一会是什么情况都还不一定呢,拿到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他也做一回顺杆爬的猴,双手抱拳道;感谢钱副阁主的割爱。 我就却之不恭了,我这人心急的很,看到好东西就喜欢放在眼前,阁主要不现在就把她的身契给我。 我知道培养一个贴心的丫鬟也不容易,我出钱买了她的身契也行。 初次见面,就让阁中破费 ,实在有些难为情呢! 三娘和中年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贾正会如此猴急。 但话已经说了出来,还等着杀这肥猪呢,又怎会把话咽回去。 中年人只能派人去找丫鬟的身契,三娘又攀上了贾正的胳膊。 都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有了新人忘旧人。 公子可把这话展现的明白,我就出去打个招呼的功夫,在公子这里就成旧人了。 三娘痴痴的看着贾正,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贾正又从衣袖里掏出两片金叶子,直接塞进三娘的深沟里面。 你也就这出息,和个丫头吃什么飞醋,你可是有当夫人的命。 弄的和个妒妇一样,平白压低自己的身份。 或许是夫人两个字刺激到了三娘,只感觉她身子一颤,媚眼和轻浮都有瞬间失神。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轻轻在贾正胳膊上拍了一下。 毫不避讳的从深沟里掏出金叶子道,还是公子会哄人。 很快下人拿来了丫鬟的身契,富态掌柜双手递到贾正的手上。 公子说的不错,这些丫鬟调教出来不容易。 虽然送给了公子,还请公子听我唠叨两句。 既然以后都是公子的人了,还请公子善待于她。 贾正接过身契,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只是看清了格式,就随手塞进白三郎的手里。 定不会亏待于她的,贾正道。 讽刺的是,都在为她好,被像货物一样送来送去的时候,却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小丫鬟全程低着头,她的命运就因为贾正的一句喜欢,就完成了命运的转换,她还没有办法反抗。 斗鸡场设在一间厢房里面,空旷的房间中,地基被沉了下去,用青砖铺成一个四五米直径的圆,形成一个专门的斗鸡台。 斗鸡台的四周围着一圈护栏,供看客,或者参与斗鸡的赌客挑选自己心仪的对象。 贾正他们进门的时候,四周已经有几人等着了。 半路准备抢三娘客人的女人也在里面,身边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 贾正进门的时候,男子还在打哈欠。 斗鸡场的高处有两个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摆放着两把椅子。 一面写着庄,一面写着闲。 富态中年人和贾正打了招呼,直接去了庄子那一边。 贾正这边的队伍就要大多了,三娘,白三郎,丫鬟,还有帮他提着斗鸡的三个仆人。 屁股挨着凳子坐下,庄家的斗鸡已经在斗鸡台上跑着了。 贾正看了眼斗鸡身上的血气,就知道这是一只钓鱼的鸡。 贾正掏出二十七片金叶子放在押注台上,随手指了一只自己选的斗鸡,押自己赢。 一片金叶子就是一两,虽然听着不多,但这是黄金。 公子,这就是你说的没带银钱出门,三娘看到押台上,一堆金灿灿金叶子,对着贾正撒娇道。 贾正摊摊手,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我没有骗你呀! 就是没带什么银钱,所以我用金子呀! 银子多重!带得多了出来逛街得多累? 三娘先没理会贾正,而是对着庄家那边大声念出了贾正押注的金额。 黄金,二十七两。 第208章 斗鸡 二十七两,兑换成银子就是二百七十两。 三娘有些魅惑的声音,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 斗鸡场上,押大额的赌客比比皆是,但第一把就押两百多两的人也是很罕见的。 除了来人是自带的斗鸡! 看贾正身边仆从的衣服就知道,那些是赌场的人。 这人什么来头,怎么看着眼生。 打哈欠的男子,看向身边的女人问道! 女人先是瞟了一眼贾正身边的三娘,温香软玉的身子靠的男人更近了一些。 娇滴滴的道;不知道,三娘那浪蹄子带进来的。 公子您看,还请了黄二爷做庄,应该有些来头。 奴家都好久没见过这种豪客了,陆公子要不要也参与一把。 这种赌局,想想都令人心颤呢! 对于凑上来的便宜,陆公子是不会拒绝的。 手自觉的伸进了女人本就不多的衣服里面,完全视周边的看客于无物。 正是下注的关键时刻,女人又不想自己被老对手比下去。 身边又只有姓陆的一个凯子,这时候就算过分了一些,她也只能忍着。 姓陆的公子便宜占够了,才把手收了回来道;斗鸡玩的就是熟人,这种看不懂来路的局还是免了。 云娘要是有雅兴可以重新再组一局,公子我也不是缺那点钱的人。 陆公子说完,手又不自觉的往下探,但被女人躲开了。 赌场里的女人,比青楼中的姐儿还要现实。 做庄的黄二爷听到三娘报出来的金额,也是有些惊讶。 三百两的局对他来说不算大,他惊讶的是贾正竟然这么头铁。 刚进赌场,第一把就玩这么大? 按照他的安排,钓鱼局最少都有三场 ,得让这肥羊感受到了足够的刺激,才是他收网的时候。 但他第一把就押这么大,万一他就赌这一把就不赌了,那赌坊今天就算是栽了。 三娘作为赌坊的招牌,自是明白其中道理的。 不动声色的给了黄二爷一个眼神,就转身直接坐在了贾正的腿上。 将手里的两片金叶子一起放到赌注上;公子,你赏我的,可就算是我的了。 街上第一眼见到公子的时候,就觉得您鸿运当头。 我也跟着公子一起赌一把,公子您得好好带带奴家! 弹性十足的翘臀结结实实坐在怀里,就算是知道逢场作戏,贾正也有些难以招架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贾正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丫鬟。 三娘都说我鸿运当头了,你也有片叶子,要不要也跟着公子我押一把。 小丫鬟到现在都还是懵的,手里的金叶子也早就被汗水湿透。 她下意识把手递了出去,贾正伸手接的时候,她又有些不舍。 她又不知道如何拒绝,金叶子就稀里糊涂的到了赌桌上。 看着自己的金叶子落到了赌桌上,小丫鬟也不低着头了。 眼睛死死盯着赌桌上那片属于自己的金叶子。 心脏忍不住的狂跳,她在赌坊中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贾正这种豪客她也接触了不少,一夜暴富的事每天都在赌坊里发生。 但听到和见到的,更多的是倾家荡产。 她自己就是赌博最真实的受害者,如果不是好赌的父亲,她又怎么能沦落成被人随意赠送的丫鬟。 三娘又将新加入的赌注报了一遍,坐在贾正腿上的动作却没有变。 贾正又让白三郎接过三个仆人手里的笼子,并让他们先离开。 虽然开了挂,贾正也怕那些人对自己选的斗鸡做手脚。 他可以通过系统影响别人的斗鸡,但如果自己的斗鸡被啄两下就死了,再厉害的外挂也只能自认倒霉。 进赌场贾正也只是为了找乐子,又不是想端了别人的场子。 他得承认,也有怀里这个女人勾引自己的成分。 毕竟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遇到这种诱惑,有些心动也是在所难免的。 黄二爷对着看台上示意三次,最后敲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铜锣。 斗鸡开始,所有闲家买定离手。 说完看着了一眼贾正这边,示意贾正的斗鸡可以入笼了。 随手提起一个鸡笼递到白三郎手里 ,让他亲自将鸡放到斗鸡台上去。 庄家的斗鸡在笼子里已经盘旋很久了,见到新的斗鸡进去,就直接朝着贾正选的斗鸡冲了过去。 刚出笼的斗鸡围着斗鸡台跑了半圈,算是适应了一下环境,两只鸡就打了起来。 两只鸡的体型相当,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一交手就是往死里打。 很快斗鸡台中羽毛乱飞 ,安静的看台上看客越聚越多。 下了注的赌客更是呐喊了起来,三娘从贾正身上起来。 对着斗鸡台上给贾正选的斗鸡加油 ,声音叫的比那些赌客都要卖力。 贾正选的斗鸡身上气血明显要高于庄家的,他也没必要浪费杀戮值强行干预。 最终第一场,由庄家的斗鸡逃跑,而获胜。 很多赌客都知道庄家的套路 ,所以第一把押贾正赢的人很多。 胜负一出来,看台上赢了钱的赌客,欢呼声差点将斗鸡场的房顶都给掀起来。 庄家那边很快将贾正他们押的赌注赔了过来,或许是为了不落下风。 赔给贾正的,同样是金灿灿的金叶子。 公子,我就说您鸿运当头吧! 这第一把就是开门红,接下来就会更顺利的。 你看周边这些看客,他们都被公子您的豪气给折服了呢! 三娘说着又坐在了贾正的腿上,生怕他站起身走了一样。 同时在赌桌上拿起四片金叶子,一脸兴奋的亲了一下。 又低头在贾正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多谢公子带奴家发财。 这是奴家感谢公子的。 为了不让自己一直陷入这种煎熬里面,贾正将桌上的金叶子全部推到了押子上面。 三娘桃花眸子看了贾正一眼,将手里的四片金叶子又丢了进去。 小丫鬟那一片再一次被人忽略了 ,也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再押一次。 看台上的赌客更多了,除了贾正和庄家身边。 整个斗鸡场中已经挤满了人。 第二场就要开始了,庄家的鸡还没有出现。 赌场跑堂的开始在看客中四处穿梭,收取押注的钱财,并发给赌客们斗鸡独有的人凭证。 第209章 轻拢慢捻 庄家的斗鸡很快入笼,贾正第一时间用系统看了一下斗鸡身上的血气。 还不如第一只斗鸡! 贾正看了一眼稳坐在庄家席位上的黄二爷,和三娘对视一眼。 换来一个媚眼,和一声轻吟。 随着押注结束的锣声响起,整个斗鸡场中也变得落针可闻。 白三郎一点点打开鸡笼的动作,看在赌客们的眼里,像是在拉开他们的命运。 贾正身边的斗鸡全程见识了第一场同类的厮杀,本就好斗的天性被完整的激发了出来。 一进斗场便直面庄家的斗鸡而去,强壮的大腿蹬在地上。 尖锐的利爪在青砖上,刮起一道道划痕。 鸟喙直朝庄家斗鸡的眼睛而去,两鸡交手的瞬间,贾正的斗鸡就占了上风。 安静的赌客门再次沸腾了起来,押了贾正赢的赌客更是激动的四处乱窜。 随着斗鸡的移动,转换更佳有利观看位置,生怕错过了斗鸡的每一个精彩瞬间。 贾正知道这是钓鱼鸡第二 ,他的眼睛停留在黄二爷的身上,都比停留在斗鸡身上更久。 坐在腿上的三娘也很激动,从她翘臀上不断紧绷的肌肉,贾正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 两只斗鸡的性子都十分倔强,整场打斗的十分激烈。 整个斗鸡场上到处都是斗鸡摔出去的血迹,绒毛伴着翅膀扑腾起的灰尘满天飞。 血腥的打斗更是激起了赌客们的欲望,押注多的人,喊的撕心裂肺。 打斗持续了一刻钟左右,一直到庄家的斗鸡透,贾正选的斗鸡才停止了进攻。 尘埃落定,贾正的身子一轻,三娘又一次起身。 这一次她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庄家的方向。 这把庄家要赔多少她不知道,但贾正这里的六百两庄家是赔定了。 加上上一把的三百两,赌坊光贾正一人就赔出去九百两白银。 她知道这是黄二爷的策略,但这样的赔法她的压力也很大呀! 贾正是她带进来的,这个局也是她组的。 如果赌场输得太多,即便不是她做主输得,她也脱不了干系。 庄家的钱很快又送了过来,吸引了众多赌客频频往贾正这边看。 一百二十两黄金堆在桌子上,足以激起所有赌客的肾上腺素。 连一直无动于衷的陆公子也沉不住气了,一巴掌拍在云娘的身上。 在云娘发嗔前,五片金叶子已经出现在他手上。 下一把,我押庄家赢。 看见金叶子,云娘脸上立刻转嗔为喜,拉着陆公子的手整个人贴在陆公子身上,对着陆公子吹了一口仙气,才把金叶子收进自己手里。 唤了一声身边跑堂的仆从,五片金叶子就换成了下一场的筹码。 这一次贾正更加干脆,赌桌上的金叶子他一个也没拿回来。 赌坊送过来的金叶子他也直接推了上去,连三娘的那一份也没有拿回来。 黄二爷一直看着贾正的一举一动,发现贾正的做法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赌坊从来不怕赌客赢钱,怕的是赌客赢了钱就不赌了。 按照贾正这种赌法,只要他赢一次,赌场就能回本了,还能赢走贾正最初的三十两黄金。 虽然看起来不多,但赌客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只要上了赌桌,经历过那种大起大落,就没有赌客不想着翻本的。 作为赌场管事,他太了解赌客的心理了, 成功勾起人的欲望,才是一个庄家真正的本事。 三娘又坐回了贾正的怀里,这一次她坐个更绝,完全不设底线。 双手都搭在贾正身上,手指在贾正胸前画着圈圈。 公子又让奴家挣钱了,这种赚钱速度,奴家这一辈子可还是第一次见呢! 奴家该要怎么报答公子呢! 三娘的桃花眸子含情脉脉的看着贾正,说话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 好像真的被感动的不行,马上就要以身相许一样。 贾正面对着身体和和身理的双重诱惑,身体早就燥热起来。 三娘感受到了贾正的变化,不光没有挪动身子。 反而眨着无辜的桃花眼,和贾正对视着。 面对三娘的挑衅,贾正也不再收敛。 对着三娘同样发起了进攻,手指一点点的往前移,双手本能的寻找到了它想要目标。 贾正手里动作不停,嘴唇凑到三娘耳边,挑衅的说道,三娘不正在报答我吗? 只要三娘不动,我还能帮你赢的更多。 说话的热气在三娘的耳边环绕,让三娘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几分。 感受到了胸前的手指,三娘原本准备阻止的动作,也在贾正说出赢的更多的时候停了下来。 从开始,到现在。 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赌客的这一句话吗?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三娘害怕自己拒绝,贾正一怒之下就不再赌了。 当赌注达到一定金额的时候,主动权就不再她的手里了。 想到九百多两银子,她也只能强忍着。 斗鸡场中的环境更加热闹了,群情激愤的情绪完全掩盖三娘的声音。 第三场斗鸡又开始的时候 ,贾正作怪的手依然没有停下。 三娘的身子已经完全瘫软了,任由斗鸡场中的看客如何沸腾,她也提不起一点兴趣。 感受着怀里瘫软的身体,贾正大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女人从见面就开始挑逗自己,终到了自食苦果的地步。 斗鸡再一次开始,本就热闹的斗鸡房中,更是沸反盈天。 欢呼咒骂声,掩盖了这一方的春色,输赢的情绪掩盖了原始的欲望。 第三场,闲家胜! 判官宣布结果的时候,瘫软在贾正怀里的三娘,像是充满电一样,瞬间跳了起来。 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刻意了,又缓缓坐回贾正腿上。 潮红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公子不愧是真君子,说带奴家赚钱,一点也没食言呢! 看着三娘的情绪一点点变化,贾正都有些不忍心再坑她了。 但紧接着贾正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把刚刚出生的圣母掐死在了摇篮里面。 这些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他比谁都清楚。 被这种手段坑的家破人亡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圣母是留给那些无辜,且无法反抗百姓的。 这种心思不纯的小妖精,就该狠狠的蹂躏。 第210章 想法转变 三场小打小闹,真正的猎杀时刻要开始了! 三娘坐在贾正腿上,都不敢起身了! 不远处的云娘看向贾正这边,她身边的陆公子虽然输钱了。 可一点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本就可以赚些提成。 如果在这基础上看到对手吃瘪,那快乐一定是加倍的。 比你更关注你的人,一定是你的对手。 云娘从始至终,目光都很少离开三娘这一边。 就贾正手伸进三娘胸前的动作,她是看得真切的。 一脸春意浪荡的样子,和自己有什么区别? 这新来的公子好手段呀!过了今天,看这骚蹄子,还怎么在自己面前清高。 和云娘的春风得意相比,一旁妇人陆公子就有些气急败坏了。 一巴掌拍在栏杆上,还不解气,又踹了两脚。 一把将云娘薅进怀里,眼神看向了庄家方向,他自认为自己是了解赌场规则的。 前两把是放水他错过了,本是百分之百的胜局,怎么他就输了呢! 或许是因为输钱的愤怒,云娘入怀他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手也不再满足上三路的快感,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广众,直朝云娘下三路而去。 云娘也足够豁得出去,只要姓陆的敢做的,她就能主动往上送。 他们周围的赌客,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 有钱人输的眼红了,把身边的女人脱光,也不是没有见过。 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在贾正的赌桌上,他的三只斗鸡已经没有了。 但押注的金叶子却还没有拿回去,这赌局明显是还要继续。 可能是赌坊刻意在外面宣传,进来斗鸡场的人越来越多。 带着下人的锦衣人也进来不少,甚至有很多人进来的时候,看门的仆从,都会大声喊出那些人的名字。 公子,是否还要赌场继续为公子提供斗鸡。 您也看到了,天命阁的斗鸡是这锦州城最好的。 黄二爷站在庄家位置看着贾正这边,斗鸡场中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如今又进来了这么多的常客,黄二爷已经开始盘算将这赌局做大。 最好让所有的纨绔子弟都加入进来,这些人能力没有多少,但都死要面子。 如果能挑起他们之间的争端,让这些公子们自己斗起来,那是最理想的。 贾正道;有劳黄二爷组局,贵阁斗鸡的实力我算是深有体会的。 今天我看过的斗鸡都不错,还劳烦黄二爷让他们都给我送上来。 这锦州城我也算初来,好玩儿的,好吃的,我都还没见过。 为了不伤大家的和气,我们提前说好,就以我见过的所有斗鸡为数。 斗完这些场次,无论输赢我都认,不知黄二爷意下如何。 给贾正挑选的鸡一共有十二只,已经出场了三只,那就意味着还有九场。 贾正提出这个要求,在谁看来都不算过分。 连贾正怀里的三娘都放松了下来,坐姿都自然了一些。 九场斗鸡,如果天命阁还不能赢回来,那这赌场不开也罢! 黄二爷对着贾正抱拳一礼;公子所言大善,天命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便是广交四方朋友,和气生财。 就按公子所说,我们再比九场。 黄二爷又在整个斗鸡室里一一行礼,各位贵客都是见证。 有雅兴的客人都可以参与进来,今日公子捧场。 我做主,天命阁的庄家会一直做到最后一场。 今日的局无上限,同样也无下限,大家重在参与。 黄二爷的话,让众赌客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贾正桌上金灿灿的筹码,已经到了二百四十两黄金。 如果再像这样没有上限的赌下去,他们都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豪赌了。 赌局说定,三娘抬头在贾正唇边轻啄了一下,站起身:今天公子是三娘的贵人。 挑选斗鸡的事情我得亲自去盯着,万一有那不长眼的,坏了公子的雅兴,三娘的罪过就大了。 三娘说完,也不管贾正同不同意,转身就下了台。 贾正也无所谓,离开了更好,一开始的拉扯还挺有意思。 进度一直卡在原地,时间一长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有身份的人对于贾正的来历更加好奇了,纷纷向周边的人打听,他的来历。 等待的时间中,贾正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眼假寐。 白三郎站在在他的身边,后扯了一下贾正的衣服。 等到贾正看向他的时候,白三郎对着一个地方努了努嘴。 贾正顺着方向看去,发现毛奎正带着几人站在观众里,眼神一直看着这边。 二人逛街的时候,每走一段距离便在显眼的地方留下无影军独有的标记,毛奎他们找过来他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和毛奎对视一眼,确认自己知道他们来了,就再一次闭眼。 手指不停的敲击着圈椅的扶手,人越聚越多。 赌场也要禁流的架势,他在想这场赌局要如何收场。 快意恩仇的想法他已经放弃了,能开这种赌坊的人,身后一定是有势力的。 进入锦州城,贾正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清楚。 麻烦找上门,反抗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主动树敌是非常不智的选择。 三娘回来的时候,九只斗鸡全都摆在了贾正前面。 贾正只是扫视了一圈,的确是一开始的那些。 斗鸡身上的血气,也不像是动过手脚的样子。 三娘回到贾正身边只是站着,没在坐进贾正的怀里。 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款式虽然还是一样的。 但草青的衣服,已经没了大红色那么张扬。 公子可曾准备好了,黄二爷问道! 白三郎主动将一只斗鸡提了起来,走向斗鸡台。 贾正知道接下来的都是重头戏,斗鸡提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就打开了系统面板,调动杀戮值,给斗鸡灌顶了一些血气。 狩猎功能他也是一直开着的,如果对方斗鸡太强,他还会用狩猎功能影响庄家斗鸡的状态。 如何收场他还没什么结论,但不到最后,赌局是一定不能输得。 就算和平收场,贾正也要给这天命阁一个教训。 至少也要让整个赌场欠自己一个人情,当下或许没用。 但这种三教九流的势力,只要他还在往前发展。 总有能用到的一天。 第211章 随心所欲 贾正连赢六场的时候,整个斗鸡场已经鸦雀无声了。 因为是赌坊一直坐庄,贾正的押注也在不停的翻倍。 赌坊就算再有钱,一时间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金叶子赔给贾正。 黄二爷站立在台上,看了眼依然坐在他对面的贾正。 目光又很快的移向已经死透了的斗鸡,他怀疑贾正动了手脚。 要不然,阁里专门培养的斗鸡会频频失利。 但贾正又没有动过,用的斗鸡也是阁里出的。 最终他把目光看向了贾正身边的三娘但瞬间他又否决了。 阁里养的这些女人,只负责在外面勾引客人。 时间长了,她们或许有些手段,但绝不会接触到赌坊中的核心。 黄二爷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对着贾正抱拳道;公子今日的气运,看的黄某都有些嫉妒, 当然也是公子眼光好,挑中的都是天命阁中最好的斗鸡。 天命阁的赌局向来公平公正,只要是场上压的筹码,无论多少天命阁都会足额对付。 只是黄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宽恕。 贾正赢第五次的时候,三娘就已经傻了。 呆呆的站在贾正身边,脸上的风情早就消失了。 黄二爷说的什么他没有听到,贾正站起身的时候她才有了反应。 下意识的想去拉贾正的胳膊,但这一次被白三郎给拦住了。 贾正向前走了两步,伸个懒腰后才看向庄家方向。 我都说了和气生财,黄二爷有什么说道直接开口便是。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钱,还谈不上什么请求不请求的。 贾正一句话,把黄二爷噎的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 一千多两黄金,换算成银子已经万两了。 在贾正嘴里确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钱,就这狂妄的口气,他都不得不把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往下压一压了。 本想着说用银子兑付的,出口的时候时候却是阁中黄金储备不足。 赌局暂停,他需要去筹备更多的黄金兑付贾正的筹码。 贾正又看了眼对面毛奎的方向,对着他使了一个眼色。 才对黄二爷道;都是我的错,一来不知道今日我的运气会这么好。 二来,是我来的太过突然,阁中没有准备。 二爷也无需准备,这一把赌注,我们换一种兑换方式如何? 贾正的话瞬间让黄二爷警惕起来,相比于对换筹码。 这种临时改换筹码的人,才是最难处理的。 他看向贾正的目光都小心了一些,说话也留了余地,天命阁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公子不妨先将条件说出来,如果黄某能做主自是没有问题。 贾正回头看了眼三娘;脸上勾起邪魅一笑。 随即看向黄二爷道;二爷也知道,我是个念旧的人。 三娘今天也陪了我这么长时间了,该占的便宜也占了。 我这人占有欲强,我摸过的的东西就不想再让别人触碰。 这把赌注,赌坊就用三娘兑付如何? 黄二爷的眼睛死死盯着贾正,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万两银子,换一个满是风尘气的女子? 如果生意可以这样做,那三娘这样的女人,他可以给贾正找一万个。 让他每天不重样的宠幸! 锦州繁华富庶,爱嫖爱赌的的纨绔公子他见过不少。 但像贾正这样随心所欲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条件一出来,三娘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白三郎,走到面前,眼睛直面贾正的眼神。 周边的看客顿时也疯狂起来,今日来的值了,就算没有参与赌局中。 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也够他们出去吹很久了。 贾正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骁开 目光又看向黄二爷。 他的视线很快又被三娘挡住,身子颤抖着,桃花眸子一直看着贾正。 一万两银子,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人疯狂。 她不清楚贾正的身份,但她还是想要贾正给她一个解释。 公子的条件并不过分,黄某也是性情中人,自然是愿意成人之美的。 公子眼光黄某是佩服的,三娘向来是我们天命阁的台柱 。 做的都是些迎来送往的事情,接触的都是如公子这般的贵人。 三娘平日虽做些迎来送往的事,但到现在依然还是处子之身。 这把赌注就依公子所言,以三娘的身契兑付。 天命阁再送两个丫鬟给公子,以照顾三娘以后的起居 ,公子觉得如何。 黄二爷生怕贾正后悔一样,像推销货物一样将三娘的好都说了一遍。 多送贾正两个女人,他是万分欢喜的,如果一直都有这种好事。 在这锦州城中,他就能将无影军这些人的人生大事给解决了。 这些人的忠诚度都是百分之百,执行任务又是最危险的。 在贾正的心中,他希望这些人能留下后代。 无忧军现在的抚恤政策,哪怕他们以后战死了,他们的后代也能很好的活下去。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做大事,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但贾正依然希望这些为他拼命的人,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遗憾。 贾正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三娘的身契已经到了贾正手里。 下面还叠着两张同样的,没过多久又走来两个身段尚佳的女子。 贾正连赢六局,要说谁最高兴,当属云娘无疑了。 但当贾正提出将三娘当筹码的时候,云娘嫉妒的差点发狂。 先不说脱离赌坊的好处,就算黄二爷拒绝了贾正兑换筹码的要求。 三娘在整条街上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 随即她又惨然一笑。 拒绝? 她们不过是赌场赚钱的工具罢了! 终其一生,她们这种交际花,有几个能给赌坊赚回来一万两白银? 云娘眼神看向身边的陆公子,她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占有欲强的男人呢! 贾正主动将三娘拉进自己的怀里,三娘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放弃了。 贾正鼻子凑在她高耸的胸前,用力的闻了闻,一脸舒爽的看着三娘的眼睛。 得意的笑道;只属于自己的东西,闻起来就是香。 第212章 交个朋友 有了三娘这个插曲,贾正的思维突然就打开了。 交个赌坊的朋友,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的。 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可以让赌坊的人去帮他做。 无非就是利益交换而已,有了这些地头蛇的帮忙,在锦州城中扎根也能轻松很多。 有了打算,贾正又趴在三娘耳朵前交代了几句。 三娘听完贾正的计划,眼神多看了贾正几眼,便起身离开。 没等黄二爷开口,白三郎的第七只斗鸡已经放进了斗鸡厂里。 因为有了三娘为赌注的插曲,第七局的赌局筹码没有变。 贾正连赢七把,周围的赌徒们越来越兴奋,很多吃到甜头的赌客也和贾正一样,将自己手里的人银子全部押在了贾正身上。 更有那不信邪的人将赌注押在庄家身上,他们不相信贾正可以连胜七局。 场子已经完全热了起来,斗鸡场中再也挤不进来更多的人。 看场子的大汉开始进入,清理那些一直不押注的看客。 庄家的斗鸡也在进场,台上的黄二爷额头也开始冒汗。 三娘只有一个,他已经不能再输了。 斗鸡场中不光有贾正的筹码,零散赌客跟注的更多。 如果再输一场,这种损失赌场是没办法承受的。 最关键的是,到现在他还没能打听到贾正的来历。 人要是倒霉起来,怕什么就来什么,黄二爷只是一个愣神间,第七局他又输了。 以前阁中战无不胜的斗鸡,遇见贾正的斗鸡就像得了软脚病一样。 不是战死,就是逃跑。 不知道是三娘的消息传到了,还是黄二爷真的有些害怕了。 对着贾正抱拳,让贾正等待片刻,他要下去筹备筹码,就离开了。 跟着贾正一起押注的赌客们,瞬间疯狂了起来。 负责兑换银钱队伍伙计身边聚满了人,也有对着斗鸡场中破口大骂的。 无论如何发泄自己的情绪,也没有人管他们。 只要你在赌钱,只要你不影响别人不管你如何发泄自己的情绪。 看场子的人都不会管,哪怕你骂的对象是天命阁,也没有人搭理你。 黄二爷再回到斗鸡场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该兑换的筹码也兑换完了,整个斗场中只有贾正的还没兑换。 随着黄二爷的回归,四个壮汉抬着一个箱子走到贾正面前。 一个个五两的银元宝,整整齐齐摆在贾正面前的赌桌上。 金叶子很快就被银元宝盖住,两百多个银锭在贾正面前堆成了银山。 数字和实物给人的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么多的银子堆在面前,就算是贾正也深吸了口气,才把贪婪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公子,小店黄金有限,只能用银子兑换您的筹码,还请公子海涵。 黄二爷多看了贾正两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从他一出来贾正就关注着,看到这个表情,贾正就知道三娘的消息传达到了。 赌注已经太大了,第八只斗鸡进入笼子的时候,贾正收回了一半的金叶子。 剩下的还是全部押在赌桌上。 第八把贾正胜,贾正收回一半金叶子,第九把贾正胜,他又收回一半金叶子。 桌上的银子已经放不下了,整箱的银子都堆在贾正面前。 毛奎他们一点点移到贾正生后,悄然无声的将贾正的位置围在了中间。 场中的赌客们都已经疯狂了,头铁跟着庄的人已经没有了。 定力好一些的,得了好处已经离开去了别的场子。 贪婪的人学着贾正,筹码越押越大。 陆公子从第五把的时候就改变了策略,他也跟着贾正一起胜了四局。 桌上的金叶子贾正已经完全收了回来,押在赌桌上的银子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第十只斗鸡进入笼子的人时候,所有人的赌性也到达了顶点。 三娘又回到了贾正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 贾正看了眼斗鸡场上的斗鸡,黄二爷好像也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上来的斗鸡,身上血气平平无奇,还没有贾正没有注入血气的斗鸡好。 贾正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将目标锁在庄家斗鸡的身上。 自己的斗鸡却不怎么干预,两只斗鸡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一开始打的旗鼓相当,庄家的斗鸡却越打越强。 第十场是打的最久的,也是最让人揪心的。 整整打了一刻多钟,贾正的斗鸡精疲力竭的倒下了。 庄家的斗鸡只是多站了片刻,也跟着一起倒下了。 斗鸡是没有平局一说的,庄家的站的时间更长,自然就是庄家胜。 黄二爷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斗鸡台,目光很快又转到贾正这边。 相鸡是他最擅长的本事,得了三娘的消息,他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赌一把。 就算贾正是条过江龙,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他。 他本以为输赢会在下一场到来,他不想浪费赌场的斗鸡,就让人随意提上来了一只最为普通的炮灰。 但是就是这炮灰突然就赢了! 就是因为了解斗鸡,他才知晓这其中的厉害。 这人能连赢九场绝非偶然,而是有大本事在身的。 想到此处黄二爷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他的目光多看了三娘几眼。 幸好自己没有反对拿三娘当赌注,要不然今天该如何收场。 两只斗鸡倒下,全场赌客都安静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斗鸡台中,两只已经咽气的死鸡。 有的人也跟着一起咽气了。 贾正全力一掌拍在面前的赌桌上,实木的赌桌,被他一巴掌拍的木屑乱飞。 桌上银子掉的到处都是,贾正没去看那些散落的银子,而是指着死掉的斗鸡破口大骂? 贾正像是一个输红了眼赌徒,一开始的淡定从容完全消失了。 黄二爷一直看着贾正,看着被拍散架的桌子,心里又清醒几分。 还好没和他为敌,这个人绝对不是那么好惹的。 都是成了精的妖怪,他知道这一巴掌不是为了发泄情绪。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贾正就起身离开了。 桌子碎裂对三娘的冲击力是最大的,她不知道自己招惹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一定是比这赌坊更可怕的存在,还没有离开赌坊,她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了。 第213章 公子仗义 贾正再次坐到了赌坊后院的花厅里面。 上茶的丫鬟被他打包了,三娘也不再是赌坊的人。 枯燥的坐在圈椅上,等着该来的人到来。 出了斗鸡房毛奎他们就没再隐藏自己的身份,都在花厅外面守着。 无影军共来了二十人,为了方便混进赌坊,都是五花八门的打扮。 黄二爷忙完斗鸡房里的事情,来到花厅的时候。 看到门两边站着的无影军,没来由的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人全身都有操练过的痕迹,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没有一个人手上是干净的。 加上贾正的那一巴掌,黄二爷就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进入花厅,黄二爷对着贾正行了一个深深的大礼。 感谢公子高抬贵手,饶了黄某性命。 这一次赌局是公子做局,天命阁只是有幸参与。 所得利润都归公子所有,我已命人清点出来,还请公子笑纳。 黄二爷一直站在贾正面前,根本没有要入座的意思。 而且一开口就谈利益,并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二爷客气,只是运气好侥幸而已。 我该拿的已经拿走了,剩下的就当看在三娘的份上,和赌坊交个朋友。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 我来锦州也是为了做生意的,所经营的产业与赌坊也不冲突,就像二爷说的,我们和气生财。 贾正起身,扶着黄二爷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他的旁边。 不瞒二爷,不要那些钱财也不是我穷大方。 二爷常年在道上经营,对于这锦州城中大小事务应该是很了解的。 在下有个生意,想和二爷聊一聊。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贾正的话让黄二爷瞬间又紧张起来。 他陪着小心看着贾正,公子神通广大,能让公子看中的生意一定小不了。 能找黄某合作,那是整个天命阁的福气。 说来惭愧,天命阁做的都是市井生意。 黄某就怕庙小,容入不了公子的大生意。 贾正摆摆手,二爷太过谦虚了,赌坊的能力有多大,我还是了解的。 既然我能找二爷开口,肯定就是二爷能办到的。 其实这事我找其他人也能做,只是刚好这个主意是在天命阁里想到的。 做生不如做熟,干脆就让二爷一起办了。 贾正这么说,黄二爷就知道推脱不了。 既然公子这么看得起黄某,如果在推三阻四就是不识抬举了。 什么样的生意,还请公子直言。 只要天命阁上下能做到的,黄某定义不容辞。 贾正目光看向门外,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我手下有帮兄弟,一直跟在我身边。 如今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我就想着帮他们成家。 但是人太多了,挨家挨户的求娶良家女子太过麻烦。 今日受到黄二爷送丫鬟给我的启发,我觉得直接给他们买妻会更方便一些。 我知道,赌坊中多的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卖儿卖女的事情也很常见。 二爷只需要负责将那些女子帮我买下来,再加三成利卖给我就行。 贾正又补充道;这事其实牙行的人也可以做。 二爷能将三娘割爱给我,想来也是一个仗义的人。 我这人最喜欢和仗义的人来往,也想和二爷保留一份香火情。 黄二爷也看向门外,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那些人的眼神。 结合贾正的话,信息量就太大了。 娶妻,人太多了! 越想,他就觉得贾正的身份越发神秘。 但他的思维还在朝廷军队中打转,他听说如今驻扎在平洲的右卫将军喜欢广收义子。 这人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如果门外那些人出自军队,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想到这里,黄二爷的心思一下就活络起来。 说话依然恭敬,但也不再小心翼翼的藏私。 公子 ,您说的没错,卖妻卖女的事情赌坊几乎每日都会遇到。 赌坊一般都是交给手下的牙子去办的,其实没有赌坊愿意把事情做的太狠。 都是为了生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公子这已经不是生意了,是记得行善的好事。 天命阁能做到,但不能把这件事当成生意来做。 三成利润天命阁就不加了,黄某托大,和公子一样。 也愿意和仗义的人打交道,能承了公子的人情,就算黄某高攀了。 贾正一拍桌子,二爷爽快,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我会在东城找个院子,三娘我就安顿在院子里。 等二爷有了消息,直接通知三娘一声,大家都是熟人,沟通起来也比较方便。 黄二爷看了眼一直站在对面的三娘,从被拿走身契她就一直闷闷不乐。 可黄二爷知道,她这是从野鸡一下变成了凤凰。 贾正这一句话,就把三娘的地位提升到和自己一样的高度。 公子吩咐自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公子需要宅子。 天命阁手里也还有一些,如果有公子喜欢的,就选一处就好。 知道公子仗义,我也就不说送给公子的客气话。 就按天命阁入手的原价过户给公子,您看如何。 能省去麻烦贾正自是愿意的,他又回到三娘身边,将衣袖里收的金叶子全部掏出来。 抽出五片放在第一个,黄二爷送给他的丫鬟手里。 这是她自己押的注,按理说应该更多的,但是贾正怕她把握不住。 随即又给剩下两个丫鬟一人一片,剩下的一股脑塞进三娘手里。 二爷,三娘对于锦州城比我熟悉,既然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宅子就让她去挑选 ,选好以后直接过到她的名下就好。 你看这样可以吗? 黄二爷脸上露着笑容,接触下来他发现贾正并不难相处。 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三娘一眼,当然没有问题。 等会我就让人带着房契陪着三娘挑选,三娘决定以后就直接去衙门过户就行。 贾正点点头,二爷就是爽快,我也知道二爷是大忙人。 今日我等就叨扰到此,等事情办完,我一定带着好酒登门,定和二爷不醉不归。 黄二爷又和贾正一阵客气,便亲自将贾正送出门外。 无影军再一次混进赌客中,贾正身边又只剩白三郎一人。 只是身后多了四个女人。 第214章 生有两面 出了赌坊,天命阁中的豪赌短时间内已经传遍了整个街巷。 众人看到这奇怪的组合,有人指指点点,但再也没有人上前揽生意。 贾正走了一段距离,把三娘她们让到了自己前面。 三娘不理解贾正的用意,但还是乖巧的听从贾正的安排。 事情发展的太快,到现在她还是懵的。 又走了一段距离,贾正便确认了 ,他的身后跟着尾巴,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本已经快到主街了,贾正又让三娘他们转了一个弯,往更偏僻一些的地方走。 无影跟在后面,这些人不需要他出手,他只需要黑毛奎他们提供动手的契机就可以了。 又多绕了两条巷子,毛奎便到了贾正身边。 公子 ,已经抓到了,不是赌坊的人。 是不是跟着我一起押输了的赌客?贾正问道! 是!毛奎干脆的道! 贾正瞬间没了兴趣,打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就放了吧!都是些滚刀肉,留着也没什么用。 里面有两个穿锦衣的,听口气应该有些背景,也要放了吗?毛奎补充道! 贾正一脚踹在毛奎屁股上,以后重要的事能不能放在前面说。 谁惯的你们这些臭毛病! 找个地方先关起来,查一下他们身后的人。 贾正将三娘拉到自己身边,吃完饭三娘要去衙门过户房子。 派几个机灵一点的跟着,告诉小的们,他们的终身大事,都得落在三娘手里。 她要出了什么岔子,就都一辈子光着吧! 毛奎道;公子放心,我一定传达到位,要不我亲自带人,保护二夫人。 你去办你该办的事,安排一个队长就行。 好!毛奎答应一声,就又消失了。 贾正站在原地,将手里的四份身契交到三娘手上。 对着四女说道;你们的身契我还给你们。 以后你们就是自由人了,说是自由也不自由。 除了三娘,你们都得嫁给我手下这帮兄弟为妻,你们记住是正妻。 结婚以后,我会给你们分房分地,你们的丈夫也有月银。 生活也相对稳定,至少不用在看他人脸色做事。 你们三个占据了先手,手里的金子也算是我给你们的嫁妆。 现在除刚才说话的那人,其他人都还单着。 如果你们有自己看顺眼的,我就做主将你们嫁给他。 贾正指着一直跟着自己的白三郎,有看的上他的没。 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大事,看不上也没关系。 三个姑娘一直低着头,被贾正指着的白三郎也涨红了脸。 三娘拉了拉贾正的衣袖,一脸无奈的看向他。 公子,人生大事,哪里有如此摊派的道理。 现场尴尬的气氛,贾正也知道自己有些草率了。 笑着握住三娘的手,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二夫人。 贾正故意将夫人两个字拉的很长,长到三娘一直痴痴的看着他。 桃花眸中的风尘气已经收敛了很多,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毛奎叫她二夫人,和贾正亲自叫她二夫人,意义是不一样的。 她没敢奢求自己这种出身,能做别人的正妻。 能捞到老二的名分,就已经是万幸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只想在贾正的眼神中,看出这句二夫人,有几分真心! 为了缓解尴尬情绪,贾正率先走出了巷子,到了东城的主街上。 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吃了一些东西 ,贾正就带着白三郎往西城去。 三娘带着三女,在无影保护下,回天命阁挑宅子去了。 贾正得亲自回去看看,装修商铺的匠人入场了没有。 顺便看看无为军! 虽然贾正不在,但他们的操练不能停。 毛奎他们剿匪的时候,给贾正储备了一万多的杀戮值。 贾正还等着操练时间,和忠诚度达标后,给他们灌顶呢! 毛奎他们这样的队伍实在太好用了,好用到,贾正都快忘了还有无忧军。 商铺中有朱仁祥和陈逸操持,装修的匠人也已经入场。 无为军的众人也在积极操练,贾正只是回去露了一面,又回了东城这边。 黄二爷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暮鼓声敲响的时候,贾正已经站在了三娘挑选的宅子里面了。 可能是厌烦了赌坊里的吵闹,三娘选的宅子处在东城比较偏僻的地方。 宅子是个小两进院,木门也开的很小。 能看出来,原房主也是个喜欢安静的人,院中种了很多花草。 正屋门前栽着两棵石榴树,只有门海到大门的过道铺了青砖。 三娘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夸张的身材也被包了起来。 上衣也是交领的,肚兜没有一点漏出来。 除了腰间系的丝带,还能凸显身段。 脸上的妆容也换了,得体的打扮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紧张的站在贾正身后,生怕自己的选择让贾正不满意。 见贾正一直不说话,压着脚步往前走了一小步。 郎……,公子可是觉得这宅子小了? 闹中取静,挺好的。 反正都是给你的,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还有,都是自己人了,还叫公子多生分。 我还是喜欢你早上的样子。 贾正双手捏着三娘的脸蛋,一脸欠打的贼笑。 三娘突然鼓足勇气,伸出双手将贾正拦腰抱住。 郎君喜欢什么样,三娘就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郎君是个好人,把我当人看。 郎君愿意用一万两筹码换奴家的时候,奴家就是郎君的。 贾正同样双手环抱住她,双手在她柔顺的青丝上抚摸着。 三娘压抑了半天的情绪,也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眼泪顺着贾正衣服落下,双手久久不愿放开。 三娘没有挑逗他之前,贾正是绝对不会想到,短时间内再找一个女人的。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已经成婚,无忧寨里还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在为他教书育人。 事情走到这一步,贾正又不得不去做。 和赌坊搭上关系,三娘就是纽带。 在贾正新的规划中,她是要发挥大作用的。 第一声暮鼓声敲响,相拥的二人没有分开。 过户的路上,三娘就置办了日常所需的的东西。 最后一声暮鼓敲响的时候,三娘已经调整好自己情绪,拉着贾正进了正屋里面。 天色已晚,房中没有掌灯。 三娘取出火折子,点燃桌上准备好的红烛。 回贾正身边的路上,她便已经开始宽衣解带。 到了贾正面前的三娘已经一丝不挂了。 双峰没了束缚,因为太大,有些下垂。 她直直立在贾正面前道,郎君! 三娘生有两面,一面知书达理,一面风骚浪荡。 郎君喜欢三娘哪面,三娘就是什么模样。 此生三娘皆愿服侍郎君和大夫人,也望郎君不离不弃。 第215章 第二次高潮开始了 锦州东城今天格外的热闹。 昨日天命阁,惊天豪赌的热度还在发酵。 今日春涧茶楼,又爆出一个天大的新闻。 茶楼推出新的烈酒,面向全城征集酒水名字。 要求酒名要藏于诗词当中,酒名一经录用,可获得白银千两的润笔费。 征名时间,以十天后的第一声暮鼓为限。 一大早,茶楼各处都空白的地方都贴满了光滑雪白的白纸,笔墨纸砚也随处可见。 只要有心参与的学子,都可以获得品尝烈酒,并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诗作。 全城所有学子既是参与者,也是评审,春涧茶楼在保质的情况下,取支持者最多者。 如果说豪赌还只是少数人,彼此之间口口相传的趣事。 春涧茶楼的酒水征名,就是整个锦州学子之间的盛会。 就算有人能拒绝一千两白银,也抵挡不了,一款烈酒以自己诗文命名的诱惑。 凡是读书人,就没有人不奢望名垂青史的。 春涧茶楼早上才出的告示,日上中天的时候,消息就已经风靡整个锦州城。 春涧茶楼早就已经爆满,店小二都已经忙迷糊了。 毛奎安排在楼中的无影军全部都上场了,也没能压住不断上升的人气。 有自知之明的学子一开始来,也只是凑个热闹。 现场的气氛一烘托,原本不打算参与的人也开始跃跃欲试。 掌柜感染的人风寒已经好了,从早上他就一直守在告示前面。 一遍又一遍的解释,征名活动的规则。 人越多,他的声音就越大,两个时辰不到,嗓子已经嘶哑。 到中午的时候,他便不再解释,清楚规则的人已经很多。 只要随便找一个来的早的人问一下,也就清楚了。 毛奎亲自提着酒坛,在茶楼中给学子们倒酒。 柜台上收钱的人是掌柜夫人,和毛奎的未婚妻。 哪怕只收茶钱,二人同样忙的脚不沾地。 掌柜的回到忙的累了 ,也回到柜台后面。 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又忍不住看了眼在茶楼里忙碌的无影军们。 一天时间,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待毛奎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特别是今天早上 ,那人带着烈酒和白纸上门的时候。 作为商人,他的嗅觉何其敏锐,自然知道这两种商品带来的惊天利润。 只要能扛住外界的压力,就算茶楼让出去九成,他也是足够赚的。 收回目光,他又想起了已经离开的年轻人。 在看看茶楼今日的景象,和那年轻人推算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他手下会有那么多的能人,就这掌控力,是他远不能及的。 要是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他就好了! 这种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掌柜的便立即摇头将他甩了出去。 毛奎也挺好的,虽然性子冷淡了一些。 能跟在那人身边,并得他如此信任,也有其过人之处。 而且姑娘嫁过去也是正妻,身份地位是妾不能比的。 掌柜夫人看到自家丈夫摇头,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到掌柜身边。 关切道;夫君,你病初愈,是又有什么不适了吗? 要不要再请郎中过来给你瞧瞧,有人帮忙看着,你也要注意多休息才是。 掌柜的再次摇了摇头,满面红光的看着她。 夫人误会了,茶楼从开业以来,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为夫高兴分很,哪里会有什么不适。 知道掌柜的没事,妇人同样抿嘴一笑,夫君没事就好。 就是这人也太多了些,我们又没和官府报备,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呀! 你看那街上乌泱泱的人潮,征名的酬金是不是给的太多了呀! 掌柜的双手扶着妇人的肩膀,夫人的担心太多余了。 如果是其它事情,聚集如此多人肯定是会出乱子,差役和城卫军也会过来驱赶。 我们聚集起来的人身份不一样,他们都是学子。 很多人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就算知州大人想要干预。 他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名声。 为了让夫人更安心一些,掌柜离得她更近。 压低声音道;他们还做了万全准备的,茶楼周边到处都是自己人。 妇人知书达理,知道这种事不是现在该议论的。 掌柜的如此说了,她便将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面。 擦了擦掌柜额头上的汗,又拉来凳子让掌柜的坐下休息,才又回到柜台前。 掌柜的刚在凳子上坐下,一个衣着干净的学子突然冲到柜台前。 膝盖磕在木头上,他也察觉到。 但撞击响声,却吓了柜台里面的人三人一跳。 刚坐下的掌柜立即站了起来,刚还和妻子保证没事就来这一出。 他看向来人的时候,那人却转过身给身后的人道歉去了。 可能是跑的太快,先撞到人,才撞到柜台上的。 啪的一声,一张白纸拍在柜台上,雪白的纸张上已经沾染了斑斑墨迹。 看着柜台外面喘着大气的年轻学子,掌柜的耐心的解释道。 公子有了佳作,只需写在墙上白纸上面便可。 不,……不是的,掌……掌柜的 ,这纸……这纸哪里买的。 年轻人气顺了一些,说话依然有些结巴。 掌柜的看了一眼年轻人拍在柜台上的纸。 他知道,那人说的第二波人气高潮就要来了。 公子是在问这无忧纸吗?掌柜的明知顾问道。 这是贾正特意交代过的,如何回答,贾正都给他打了腹稿。 这纸叫无忧纸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哪里可以买到,价格几何。 掌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看的年轻人,大气又开始喘了起来。 还请掌柜的告知学生这纸的来路,他太好了。 几乎解决了如今世面上,所有纸张的弊病。 因为激动,青年的说话声音极大,周边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说的什么。 白纸都贴在墙上,征名有十天时间,虽然一天时间已经过半。 但所有白纸都还是空的,出口成章的天才不多。 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去做那出头鸟。 听到了青年解释纸张的特性,也有人坐不住了,想要亲自验证青年说的话。 掌柜的闭着眼睛,无影的人也停止手里的事情。 分布楼外的无为军们,开始慢慢靠近茶楼的大门。 今日的第二次高潮要开始了。 第216章 纷纷扰扰 外面纷纷扰扰。 正主却悠闲的,侧躺在雪白的大腿上,看着后院小池塘中,激烈争抢的小鱼。 三娘手拿着蒸饼,一点点捏碎丢进池塘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是贾正梦里才有的场景,此刻他就活在梦里。 挪了挪身子,脑袋贴近三娘的小腹,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闻着异性身上淡淡的气味,贾正觉得舒服极了。 三娘见贾正不再看着池塘里的鱼儿抢食,便将剩下的蒸饼整个丢了下去。 二进院里没有人进来,她身上的衣服穿的很少。 上身只穿了一件粉色肚兜,布料极薄。 身后的束带也系的很松,只要贾正平躺在她的腿上,胸前的峰峦就能一览无遗。 贾正说她的两面他都喜欢,三娘就做到了极致。 贾正又换回了平躺的姿势,肚兜的下摆碰触他的鼻子。 自下而上的视角,也别有一番风味。 对于意外得来的三娘,他是欢喜的紧的。 昨晚红烛一夜未灭,二人也一夜未睡。 他在床上,见到了古代新婚之夜,最完整的春宫图。 是三娘提前准备好的,她让贾正拿着春宫图对照。 自己主动,将整本春宫图都完成了一遍。 贾正也真正见识到了,古代人只是古,不是老土的真正含义。 一本春宫图,贾正一夜就通关了三娘身上的四道关卡。 二人之所以如此闲适,就是因为玩的有些过了。 三娘根本就无法行走,来这后院,都是贾正抱过来的。 郎君,你要有事就去忙吧! 出来透透气,奴家觉得好多了。 看你躺在这里,总是心神不宁的,不能因为我耽误了郎君的正事。 贾正坐起身子,把三娘按在自己的腿上换她躺好。 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就和我无关了。 底下的人也需要成长,要给他们试错的机会。 原本这锦州城我就是多余来的,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贾正的手又伸进了肚兜,没有任何挑逗,只是轻轻覆盖在上面。 一切都是天意,如果没有这趟行程,我又怎么能遇见这么好三娘。 三娘伸将贾正另外一只手拉着,也塞进了肚兜里面。 两边完成了对称,她才把身体往上移了一些。 肯定是三娘的祈愿有了作用,神明专门派郎君来解救我的。 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哪怕只有这一天,明天三娘就死了,那也是值得的。 贾正手里微微用力,算是对她说不吉利话的惩罚。 你都说我是神明派来拯救的,又说什么傻话。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三娘的眼睛看着贾正,脸上笑的开心。 桃花眸子精光闪亮,她的双手隔着肚兜,搭在贾正手上,用力将双峰压成圆饼。 除了这样,她想不出用什么来报答贾正。 ……。 茶楼的白纸很快被学子抢空,楼上楼下的文人学子们全都涌向柜台。 无为军的人早在白纸的优点被发现的时候,就在茶楼里完成了穿插。 列着整齐的队伍,将文人学子们一层层隔开。 朱仁祥从茶楼后面出来,接替了掌柜一家人的位置。 无影军的人,密切注视人群中,防止有人借机闹事。 朱仁祥站在掌柜坐过的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学子们。 手里的白纸晃了晃,才开口道;大家都安静一下。 我是无忧货栈的掌柜,你们看到的这种纸张,是由我们无忧货栈赞助给春涧茶楼的。 目的也是为了借助这个机会,让大家能够看到,能够用上这种白纸。 在这里的各位,都是大靖的栋梁,都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文人。 对于这种纸的优点,肯定比我懂的多,我就不再过多赘述了。 我们东家为了改进这种纸张,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纸张早在一年前就能生产了,但是成本太高,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 我们东家是个宅心仁厚的性子,他希望天下读书人,都能用上这种纸张。 便又投入了更多人力物力,不断改进制作工艺。 到今天才算有些建树,即便是如此,这些纸张的成本,也要比如今市面上最贵的纸,高上一成。 读书人素质要比市井小民好很多,每个人对于事物也有最基本的判断。 朱仁祥开始说话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是正主了。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听着朱仁祥把话说完。 掌柜的;你家东家仁义,这纸要比现在世面上的好数倍。 价格却只比那些纸高一成,这个价格我们能接受。 大家说对不对! 朱仁祥话音刚落,人群中的学子便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性,他还主动帮着统一其它人的意见。 白纸确实好,拿在谁的手里都没法反驳纸张的质量。 所以现场附和的人有很多。 也有家境不那么好的学子,难免有些失望。 普通的纸张对于他们来说,都已经勉强拼凑了。 这种比市面上最贵的纸,还要贵上一成,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茶楼二楼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锦州难得出这样一次文人的盛会。 他们都是冲着热闹来的,征名的赏钱虽然诱人,但他们不在之列。 丰兄,你家是做纸张生意的吧! 下面这人什么来头,来锦州做这生意,去你家打过招呼没有。 一华服公子手里握着纸张,上面已经写满了文子。 纸张干净整洁,笔锋没有半点墨迹侵染的痕迹。 眼睛看着他旁边的另外一位华服公子 ,眼里全是期待。 姓丰的公子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父亲一心让我科考 ,家里的生意从来不让我过问。 但我书桌上的纸张没换,想来是没有去过的。 那是有些不知死活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丰家竟然不知道! 我看他这生意也长不了,丰兄家如果得了这造纸的方子。 这纸的卖的再贵一些,总不能便宜了那些蠢货才是。 姓丰的公子点了点头,那倒也是,纸的确是好纸。 噗嗤! 二人谈话风轻云淡,好像一切都该如此一样。 周围同桌的人也没人辩驳,好像一切都习以为常了一样。 只有他们旁边的茶桌上,不和谐的讥笑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第217章 饥饿营销 刘宗伟,你笑什么! 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面对嘲笑,柳姓公子并没有恼羞成怒,说话也心平气和的。 没笑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强盗当习惯了,便也不知死活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是走了刘家的门路。 刘宗仁看了柳姓公子一眼,我们刘家可没有那么大的脸。 他的目光看向另外一人,丰喜,你说这世道,是银钱更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丰喜性子要急一些,刘宗仁,有话你就直说,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这锦州城谁不知道,能挣钱的买卖都是有主的。 你敢说你们刘家就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我看也不然吧! 刘宗伟呵呵一笑,锦州的生意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谁的产业谁护着,这本就无可厚非。 但万一别人是过江龙呢?这锦州的大家族,也不是没有全家都一夜消失的先例。 刘宗仁说到这,就不再说话了。 他和众人不一样,对于纸张他没多少兴趣。 他家是开酒楼的,他在意的是杯中烈酒。 这种清冽如水,却辛烈如火的烈酒他从来没有见过。 第一口喝进嘴里,一时间很难下咽。 但只要适应了它的辛辣,那种酒气带给人的刺激完全就是一种享受。 他本身就是一个爱酒之人,喝第二口的时候他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一开始他也如丰喜一样,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烈酒的配方。 但仔细观察以后,他才发现其中的厉害。 这么多的学生聚集,现场竟然一点不乱。 一直看到一些人的站位,他才看出一些规则。 这些学生看似挤在一起,但暗中早就被一层层隔开。 每一个关键的地方,都有一道人墙。 这种井然有序的应对方式,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这些人不是不懂这锦州城的规矩,而是本身就没把那些规矩看在眼里。 刘家和丰家在锦州都是望族,两家关系算不上敌对,也谈不上友谊。 听着二人明目张胆的谈论,他冷笑一声,提醒一句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柳姓学子叫柳风,是京城来的,他对锦州城的了解,也仅是道听途说而已。 柳家在京城除了皇家,已经到了无人敢惹的地步。 也造成了柳家人,走到哪里都跋扈的性格。 柳风不是柳家嫡系,只是旁支一脉的嫡子。 来锦州也是为了科考名额,丰家是柳风的母族,他日常除了学堂,也只和丰家年轻一辈来往。 丰喜则是丰家当代家主的嫡长子,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就是丰家毫无争议的人家主继承人。 二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来刘宗伟话中的言外之意。 柳风将纸张摊平在桌子上,这样的纸就算他这样的身份也不舍得随意丢弃。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沸腾的景象。 今天朱仁祥是不会卖纸的,他的目的,是不断抬高学子们对纸张的热情。 最终的目标还是无忧货栈,贾正设置如此多的环节就是用饥饿营销的心理,让无忧货栈在整个锦州城一炮而红。 ……。 小院中生机旺盛,又地处城中边缘,园中吸引了很多路过飞鸟。 两只麻雀落在池塘边的假山上,脑袋左右晃动,捕食着空中飞舞的蚊虫。 贾正看着它们,手从三娘的肚兜里面拿出来,抚摸着她的额头问道,三娘,你是想做金丝雀,一直待在这院子里。 还是想要有些事做,让自己忙碌一些。 胸前失去了覆盖,三娘也学着贾正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都听郎君的,郎君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贾正摇头,三娘你的决心昨晚我就已经感受到了。 你不用处处如此,谨慎。 在我心里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但喜怒哀乐是你自己的,这一次我不帮你做选择。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在这锦州城是待不长的。 如果你只想安静的待着,天命阁的事情我另外派人去和他们对接。 你每天只需要在这院中,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 如果你觉得这院中闷得慌,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些其它事情。 安静躺着的三娘一下坐起身子,牵扯下身的伤口,疼的痛呼一声。 郎君,你要走了吗?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委屈,三娘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眼睛看着贾正,楚楚可怜! 贾正心疼的将三娘抱在腿上坐好,伸手揉着她的肚子。 离开的时间还早,但总归是要离开一段时间的。 不能带三娘一起走吗? 这世上三娘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只要郎君愿带着三娘,天涯海角三娘也是可以的。 贾正看着三娘祈求的眼神,抬手刮了一下她高挺琼鼻。 三娘的好,我昨晚已经体会到了,如果条件允许,我时刻都想带着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但是三娘也看到了,我身边全是一群男人。 我们跑商,来去的时间和地点都不确定。 在锦州城置办产业,也是为了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让天命阁买妇人,也是想着让跟在我身边的这些,能在这锦州城扎根。 听到贾正在为安顿锦州做打算,三娘的的情绪突然就没有那么伤感了。 锦州毕竟是她熟悉的地方,如果短暂的分别,能换来长久的安定,三娘还是很乐意的。 郎君,如果是这样的话,给他们娶妻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靠天命阁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也可以找些牙人和婆子,帮他们物色。 郎君只需要告诉三娘,有多少人需要安顿就好。 贾正高兴的在三娘嘴上香了一个,黄二爷说的没错。 得了一位如此善解人意,又体贴入微的夫人,是我赚大了。 等无忧货栈在城里开业了,城中跟着我来的那些人就都交给夫人了。 当下急需安顿的人,大概有两百人左右。 看到贾正高兴,三娘就知道自己选对了。 郎君,还是叫我三娘就好,夫人这称呼三娘承受不起。 如果传到大夫人耳中,会让她产生误会的。 贾正不是这时代的人,对于称呼也不怎么在意!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女人,地位都是平等的。 身契我都还给你了,你也不是我的妾室。 倾城也不是什么善妒的性子,等你们见面了,你自然就了解她的为人。 第218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人怕出名猪怕壮 。 随着无忧货栈一夜成名,调查它的人也多了起来。 货栈周围多了很多蹲点的,西市不常见的乞丐,在夜晚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朱仁祥已经收到了不止一次邀请,都是城中商家送来的。 就连以前不起眼的春涧茶楼,这些天的交集也变得多了。 陈逸也不知道打发了多少,找个由头来货栈打秋风的差役。 他们并不是来找麻烦的,都是走到货栈门前找些事做,也讨一份赏钱。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商栈,在上面人没有发话前,他们是不敢自作主张的。 贾正这两日也没有闲着,带着三娘,毛奎,和好酒,去了两次天命阁。 别人在探听他的消息,贾正也没有落下。 白三郎去了左建明的山寨,思来想去贾正还是准备,将左建明手下的秦伍调到锦州城来。 除了天命阁,贾正也要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站。 出了天命阁,贾正先将三娘送回了院子。 便和毛奎往西城走,赌坊的事情以后,贾正已经完全退隐到了幕后。 除了黄二爷,暂时还没有人将贾正和无忧货栈的人联系起来。 走出三娘居住的巷子,毛奎靠的贾正近了一些;公子,前些天我们抓的那些人该怎么处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如果再关下去,就都要饿死了。 贾正的心里咯噔一下,温柔乡英雄冢,这两天三娘服侍的太舒服。 抓人的事,他早抛九霄云外去了。 但他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黑着脸看着毛奎,不是让你们审一下,问清背景就放了吗? 无影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只需告诉我结果就行了。 看到贾正冷脸,毛奎都有些记忆错乱了,公子有说过要放人吗? 但他又不能挑贾正的不是,这黑锅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背着。 公子,情况无影的兄弟都问清楚了,都是城中的二世祖,还都不是什么大家族。 无影的人也查了一下,他们的家境,可能连春涧茶楼都赶不上。 跟着公子一起赌钱输了,就想找公子弥补损失。 在赌坊里面他们不敢闹事,一直盯着赌坊大门,公子出门以后他们就跟了上来。 不过有一个消息挺重要的,一人交代,天命阁最大的东家是州府里面的人。 具体是谁,什么官职那人也不知道,就说手段挺硬的。 所以他们才不敢在天命阁里闹事。 贾正道;这算什么重要消息,这锦州城中的赌坊青楼,哪个没有官府的关系? 就说现在查我们的人,哪个不是先从官方入手的? 晚上出现在商栈周边的那些乞丐,为什么不受宵禁的限制,还不是有官府的在人背后刻意放纵。 晚上回去,找个机会就把他们放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尽可能的少惹麻烦。 好! 毛奎回道! 二人路过春涧茶楼的时候,茶楼依旧人满为患。 周边的街道边多很多巡城的士兵,和得了无忧货栈好处的差役。 经过几天的发酵,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烈酒和新纸出自还在装修的无忧货栈。 茶楼墙上的纸张全都换成了旧纸,因为新纸一贴上去就会被人揭走。 在文化人眼里,拿和文化相关的东西,都不为偷。 掌柜的贴过两次新纸,写诗的一个没有,偷纸的到处都是。 没有办法,只能换上了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旧纸。 二人没再茶楼停留,直接朝着西市无忧货栈走。 朱仁祥已经送来四张请帖了,前几封都是些锦州城二类商人发的。 不说是贾正,就连朱仁祥都不想理他们。 但今早收到的就不一样了,一次来了三个请帖。 一是锦州书院的祭酒,说要感谢无忧货栈给学子们提供展示才华的机会。 二是锦州城中三大家族的,丰家,只是发了请帖,没说具体事务。 三是锦州城中的刘家,想和朱仁祥当面商议,采购无忧货栈的烈酒。 贾正没能进入无忧货栈,就被一个女子拦住了去路。 毛奎只是看了一眼拦路的人,就识趣的离开了。 现在整条街都被人盯着,同样整条街也被无影军的人盯着。 毛奎一离开,拦路女子便开口道;知道如今东家肯定事忙。 每日求见东家之人如过江之鲫,小女子也是没了其它法子了。 只能当这拦路的恶人,还请东家看在我们是对门的面子上,原谅小女子的失礼。 宋小姐客气了,您都说了我们是对门了。 有事,何不直接去货栈里面,何必在这烈日下,多遭这一份罪。 女子看了眼正在装修的无忧货栈,东家在这城中也有几天时间了。 家门不幸,宋家的事情如今已经成了锦州城的笑话。 作为宋家长女,我想和东家单独谈谈,还请东家能够赏脸。 女子说完做了一个屈膝万福,并一直保持着。 贾正看了眼已经没有了门头的铺面,宋小姐客气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既然宋小姐相请,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正如宋小姐所说,这几日我的确是俗事缠身,我只能给宋小姐半个时辰。 多谢东家成全,半个时辰自是够的,还请东家移步。 女子说完就走在前面带路,带着贾正进了宋氏货栈里面。 虽然大门开着,柜台里面依然站着掌柜的。 但是货架上已经看不到一匹布的影子。 女子带着贾正进屋,掌柜的站起身,和女子打了声招呼,便去了里面的后院。 自始至终都没看贾正一眼。 可能也知道货栈没有货物还开着门有些别扭,女子主动解释道;自从家父出事以后,这布坊就没进来一匹布料。 之所以还坚持开门,是因还有很多商队,还不知道宋家出了变故。 货栈红火的时候,很多商队都信任家父的为人,不好及时出手的货物,都会在货栈里面寄卖。 家父走的突然,很多商队的货款还没给人结清。 只要还有一两不属于宋家的银子在这账上,这货栈就会一直开下去。 宋家其他人我不管,也管不了。 作为宋家长女,我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毁了父亲一辈子的清名。 第219章 人心之恶 先不说其它,女子这态度就让贾正对她的好感上升了好大一截。 对于自己做不到的人和事,无论过去和现在他都是保持足够尊重,和敬畏的。 跟着女子一起上了二楼,入眼的就是那日惊鸿一瞥的格局和装饰。 因为自己先给别人定了时间,贾正也没有过多关注那些装饰的细节。 眼睛只在字画和博古架上过了一眼,就随女子一起到了会客的地方。 二人还没落座,丫鬟的茶水已经到了桌子上。 女子吩咐丫鬟一声,又向贾正告了声罪,就进了里间。 女子看着雷利风行,但到现在也没有说拦住自己具体要做什么。 弄的贾正都有些紧张,放在桌上的茶也没喝。 不过很快女子就抱着一个木箱出来,直接放在贾正面前。 东家时间宝贵,小女子就长话短说了。 家父出事以后,宋家就就没了主心骨。 家母三年前因病过世了,我们这一房又只有我弟弟一个男丁。 但他还没到主事的年龄,家族大小事务也不可能交给我一个弱女子来管。 如今各房叔伯们对于宋家家主之位,都争得厉害。 东家面前的这些,是我和我弟弟能掌控的 ,宋家所有财产,其中也包括这间商栈。 东家来此经商的底气,我这些天也见识到了。 所经营的商品自然也是顶好的,家父已经故去,我一介女流也没有能力代父守业。 趁我还能掌控这些产业之前,我想用他们,换东家一个承诺。 女子说完有些伤感,她没有去看贾正有没有打开那盒子。 而是走到窗前,将闭合的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隙。 贾正只是看了一眼眼前的盒子,一点也没动。 他不知道女子出于什么目的,但这绝对是一个烫手山芋。 贾正看向女子;宋小姐太看得起我了 ,虽然我很佩服您为父守孝的气节。 但您说的这些都是您的家事,不是我一个外人能随便置喙的。 如果小姐有什么难处,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如果事情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自可以帮衬一二。 如果宋小姐以这些东西为条件,话说的难听一点,我和那些吃绝户的又有什么区别。 女子惨然一笑,坐在了贾正对面的凳子上。 看来东家对宋家的事,了解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小女子并无利用先生的意思 ,一开始我是想拿着这些东找东家入股的。 但我放弃了,一来是东家不缺,只要东家能护住无忧货栈,现有的这两种商品。 这些产业对东家来说,也只是手到擒来。 二来,拿这些东西入股,即便是东家同意,对商栈来说也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些人已经贪婪成性,好好的基业,只因为一时气愤就能勾结外人给毁了。 是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女子看着贾正的眼睛,总是要被吃绝户的。 我宁愿吃我们姐弟绝户的是外人,也不便宜一丝一毫给那些禽兽。 女子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仇恨的表情,看着有些狰狞。 贾正基本可以确定,谣传宋家家主,是自家人勾结山贼害死的,是真的。 贾正看着女子,我也能理解宋小姐的难处。 但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我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又能做什么。 东家两次三番推辞,可是看不上这些东西? 小女子并不需要东家帮着对付什么人,东家只需要承诺,护着我弟弟成人就好。 拿回宋家家产,那是他该做的事情,但我最担心的是怕他活不到成年! 女子说到这的时候,贾正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为了利益,真的有人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随即他又释然了,能有什么东西,比人心还要黑暗呢? 宋小姐,护你们姐弟周全没有问题,你也不用拿这些东西来换。 但俗话说的好,名不正,则言不顺。 无忧货栈还要在锦州城经营下去,我可以不在乎你家人背后的算计。 但我不得不在乎,城中大多数人的想法。 贾正说完就站起身,对着女子抱抱拳就准备离开。 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的木盒,又看了眼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贾正。 那如果这些产业是我的嫁妆,东家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了。 贾正脚步顿住,回头有些惊愕的看着女子。 随即道;宋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结婚。 所以嫁妆这说话也不成立,如果……。 不需要东家明媒正娶,我可以为妾,没有人规定为妾就不能带嫁妆的。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女人,贾正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同时他又在想,到底是什么的委屈,才能把一个看着,温柔知性的女子逼到如此地步。 宋公子今年多大?在什么地方?贾正问道。 七岁,暂时不用东家挂心,如果东家应了,我会带他来见东家的。 女子的答案贾正并没有意见,防人之心,自古就没有错。 贾正走回桌前,将桌上的木盒打开。 入眼的便是一沓厚厚的地契,贾正每一张都看了一遍。 有山林,商铺,住宅,以及城外的庄园,和土地。 贾正只拿了一个有三千亩地,庄园地契和房契。 剩下的都留在了木盒里面,既然宋小姐说是嫁妆,那就自己保管吧! 贾正又晃了晃手里的地契和房契,这些我的确有用,我就拿走。 但我也不白拿,估价以后,我将这些折算进无忧货栈中。 每年的利润算在你弟弟头上,既然宋小姐能豁得出去。 后面的事情,宋小姐便自行处理,我配合宋小姐便是。 贾正说完就揣好房契和地契,下了楼。 答应女子的条件,不是因为贾正想要多一个妾室。 是因为对女子姐弟的遭遇,动了恻隐之心。 女子看着贾正没盖上的盒子,陷入了沉默。 这两天他一直关注着对面,她清楚的知道,对面这些人不是善类。 但她要的也是这种恶人。 父亲与人为善多年,又得什么样的下场? 这些天在那些叔伯之间拉扯,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付恶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找一个比他们更恶的人。 第220章 在商言商 回到自家商栈,只有朱仁祥一个人在,陈逸去春涧茶楼帮忙去了。 商栈二楼已经装修好一片区域,供人做事。 一楼也有好多工匠在做事,后面的院里摆满了了各种木材。 工匠的徒弟们在院里忙碌着! 公子,中午的时候,丰家管家又来了一次。 想提前买一些纸张,说是给他们家公子作画用。 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做主买了他们一些。 贾正屁股还没落座,朱仁祥便汇报道! 朱大哥,我记得不错的话,城中的纸张生意应该就是丰家的。 他家的少爷,作画应该不缺纸吧!贾正道! 朱仁祥笑着道;纸张丰家自是不缺的,这些不过都是借口。 应该是想买回去,看能不能破解无忧纸的制作秘方。 他们的造纸坊,不缺这类仿制工匠的。 别人仿制贾正也不在意;先不说这种工艺的仿制难度。 就算真有那能工巧匠,通过一张成品,就能推倒出纸张的制作过程,贾正也是无所谓的。 他要的只是一个时间差 ,赚足第一桶金就够了。 等他有了更大的地盘,他就把这种造纸的方法直接推广出去。 把纸张的价值直接打到地上,先撬动那些垄断知识的贵族们,一点根基。 他们想买,就多卖给他们一些,如果要的量大。 还可以给他们一些优惠,咱们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但有一点,都要现银结算,我们不做那收不到钱的买卖。 朱仁祥看着贾正,公子,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大量卖纸了? 当然可以,商栈开业,针对的都是城中那些散客的。 我们初来乍到的,总要给大户们一些特权。 不光纸张可卖,烈酒也一样可以卖了! 朱大哥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和周边的商栈交换一下意见。 如果有走的远的大商队,愿意做纸张和烈酒生意的,商栈也可以给他们一些份额。 我们现在能力有限,先让有能力的人给我们探路。 如果有人拿粮食,布匹,生丝,麻线,等物资和我们换。 在批发的基础上,还可以给他们让出半分利润。 这条件是对所有人吗?包不包括城里那些大家族,朱仁祥问道! 贾正看了朱仁祥一眼;朱大哥,我们出来是做生意的。 不是要和谁为敌的,只要对方不用卑劣手段,不强取豪夺 ,又愿意拿钱和我们做生意,那就是我们的生意伙伴。 在商言商,其他的事情,自有另外的人去解决。 朱仁祥对着贾正行礼;公子,手下受教了。 在山寨待的久了,不知不觉就有了立场,手下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贾正摆摆手,没有在意。 在流民军里待过,仇富心态让,很多人心都变的扭曲,自然而然就会把所有有钱人都当成仇人。 贾正以前也是如此! 这是现在站的立场不同了,看待问题的方式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今晚朱大哥准备去赴,哪家的邀请?贾正转移话题问道! 朱仁祥一愣,嗯……,公子,怎么是我去赴宴,不是您去吗? 朱大哥 ,请帖上写的你的名字,为什么赴宴的人是我。 可请帖上邀请的是无忧货栈的东家,并没有署名呀!难道不是邀请的公子吗?朱仁祥道! 朱大哥,无忧货栈交给你了,你就是货栈的东家。 你知道的,山寨里的事情多的很,我又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锦州城里。 锦州离龙虎山又有几百里,商栈里的事情我不可能事必躬亲。 以后,只要不涉及商栈生死存亡的大事,都由你和陈逸两人商量着决定。 今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别人发给你的请柬就不要往我那里送了。 能见,该怎么见,你都自己决定。 寨……,寨主,这样不好吧! 城中大小事务都还没理顺,手下能力有限,一旦出了岔子……。 贾正的话让朱仁祥一下子紧张起来,跟在老大身后做事,和独挑大梁。 还是在如今这种错综复杂的时候,挑大梁,心里压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贾正也知道这样有些为难人,但人不为难就很难成长。 商队肯定会越来越大,遇到的可能也只会越来越多。 贾正就算是有分身术,又能兼顾几头? 朱大哥你也不必忧心,我也不是完全不管你们。 白三郎他们我就留在锦州,毛奎我也不带回去。 以后货物由无忧军押送,货栈中会始终保持两百人左右的队伍。 过两天,城中还会再来一批人,他们会负责观察城中的一举一动。 说话的同时贾正看向窗外,对面的窗户完全打开了。 宋家小姐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脸上又恢复了恬淡舒宁。 贾正突然灵机一动,商业世家的长女应该不止是个花瓶吧! 朱仁祥沉思着没有说话,贾正直接起身到了窗前,看着宋家小姐。 宋小姐,你到这边来一下,有事和你商议。 女子自然的看向贾正,点了点头,就转身下楼,朝着这边来了。 贾正在窗前看着宋家小姐,出了她家的商栈大门,进了这边,他才回到位置上坐下。 朱仁祥见宋家小姐上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让出了贾正对面的位置。 二人见了礼,宋家小姐便坐在了贾正对面。 或许是因为仇恨压在心里,宋家小姐的身上,总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东家让唤小女子来,是有何事,宋小姐道! 妾书的事情我明日回去衙门办好,东家放心妾书会和小女子一起进门的。 女子话中的信息量有些大,听的一旁的朱仁祥嘴巴都张大了。 但作为下属,他很好的保持了自己的态度,安静的坐在那里听着。 宋小姐误会了,我让你过来和你的那件事情无关。 刚才我正和朱掌柜聊各家请柬的事情,我们初来乍到,对城中大小事务也不怎了解。 宋家作为锦州大族,宋小姐又是主家嫡女,对于怎么和那些大家族交流,应该是有自己见解的 我想请宋小姐以三夫人的身份,做无忧货栈二掌柜。 不用宋小姐抛头露面,朱掌柜收到各家请柬的时候。 宋小姐只需要帮着朱掌柜分析,城中哪些人家无忧货栈可以结交,又该如何结交。 同时,宋小姐的权利也是和朱掌柜同等的。 如果在商队和合作人家选择上,你们意见有分歧,以宋小姐的意见为主。 第221章 宋瑶 女子名叫宋瑶。 贾正的提议,让她眉间的愁绪更多了。 东家就这么相信我吗? 难道东家就不觉得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是不守妇道?女子问道。 宋小姐说笑了,相比于您对我的信任,这算什么? 再说了,守不守妇道,和露不露面又有什么关系。 人的好坏在于本性,懂得自尊自爱的人,就算将他丢进淤泥里,她也能洁身自好,反之亦然。 在我看来,男女,只是一种性别,不是隔绝规矩的枷锁。 宋瑶先是看了一眼朱仁祥,像是要求助他什么。 又不太相信,朱仁祥会给她想要的答案。 目光很快又回到了贾正身上,东家真是这么想的? 贾正还没有回答! 朱仁祥先开口了;公子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这一点我可以和宋小姐打包票。 公子用人,只看能力,从来不看年龄,身份,男女。 在公子手下做事的女子比比皆是,宋小姐接触货栈久了。 或者有时间,亲自走一趟无忧货栈的商路,宋小姐就能见到那些为公子做事的妇人。 宋瑶的眼神又回到了说话的朱仁祥那边,那朱掌柜就不怕我来了货栈,抢了您的风头。 无忧货栈虽然还没开业,但势头已经如日中天了,这可都是朱掌柜的功劳。 呵,宋小姐快别给朱某脸上贴金了,我顶多就忙了一些里里外外的杂事。 如今这势头,都是公子的谋划。 宋小姐家世代经商,见过的,听过的,都是大买卖,见识不是我这种乡野村夫能比的。 先不说其它,就说这两天收到的请柬,就让朱某头疼。 要不然也不会着急忙慌的,将少爷叫回来。 如果宋小姐愿意以三夫人的身份,接管无忧货栈。 哪怕让我在这货栈做个跑堂的,我也愿意。 朱仁祥长相忠厚,也不是满嘴跑火车的年纪。 他说话的时候,宋瑶一直看着他,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朱掌柜,我能单独和东家说几句话吗?宋瑶道! 宋瑶话落, 朱仁祥目光看向贾正,身子已经起来了。 正好后院还有一些事情,还等着我去处理,宋小姐和公子慢慢聊。 说着就自行下楼去了,踩楼梯的时候,脚步还特意放的重了一些。 朱仁祥离开以后,二楼就陷入了沉默。 能告诉我,东家的真实身份吗?宋瑶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贾正看着宋瑶的眼睛,宋小姐以终身大事相托的时候,都没问我的出处。 怎么现在想起来问这个,贾正道! 一开始我只是想弟弟能活下去,东家是什么样的身份,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 但现在,我想知道,还希望东家能如实告诉我。 宋瑶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和贾正对视,一点角度都没有偏移。 贾正也没有躲避,我从平洲那边过来的。 流民军 ,反贼,土匪,朝廷给我们的身份很多。 宋小姐具体要了解什么? 宋瑶身子下意识的后撤,眼中的仇恨一闪而过。 贾正目光敏锐,虽然只是瞬间,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以东家的身份,如此明目张胆的进入锦州城。 是想把锦州也变成松州和平洲一样吗?宋瑶眼神戒备的看着贾正。 不是,贾正干脆的回道! 虽然我有那个实力,但我不想那么做。 虽然我从坪洲而来,但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们不靠打家劫舍过活。 相信宋小姐也听说过,大将军嫡子在平昌县杀良冒功的事。 我就是从被杀的人群中逃出来的。 我知道朝廷如今是什么模样,但我更清楚那些叛军是什么样。 松州军攻打平洲的时候,我们收拢了很多的难民。 在此之前,我们抢收了西林县一个县城的粮食。 我们在龙虎山中建了一个山寨,本想着靠那些抢收来的粮食在山中躲避战乱。 但去年冬天的时候,那边的难民更多 了,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当时心一软,就收容的有些多。 我又不想学着别人造反,就只能学着做些生意,换些粮食和布匹,养活那些难民百姓。 好在苍天有眼,我们改进的两项技术,都有很大的进展。 剩下的事情,正如宋小姐所见。 没有亲眼所见,宋瑶很难想象,贾正说的这些。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亲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告诉过她,这世道不太平。 但从小锦衣玉食的她,除了城中见到的那些乞丐。 她也再难想到,其它的苦难了。 但她还是问道;所以东家现在的底气,都来自这院子里的那些手下。 必要的时候 ,东家也会动用武力杀光那些对你不利的人对不对? 贾正这次很果断的摇了摇头,宋小姐言重了。 杀人那只是最后的手段。 在商言商,和气生财才是我最主要的目的。 如果大家都能和平相处,让出去一些必要的利益我是很乐意的。 你没来之前,我还在和朱掌柜的商量,如何召集更多的商队,或者城中家族。 把烈酒和纸张,锦州以外的生意都让出去。 只要他们不再锦州贩卖,我可以在现在定价的基础上,再让出三成利益给他们。 大靖其它州城的定价权也交给他们,无忧货栈不过问。 如果有人愿意拿粮食,生丝 ,布匹这些实物和无忧货栈交易,我还可以多让半成。 所以,我是抱着足够的诚意来锦州做生意的。 贾正的答案再一次让宋瑶意外,同时她对贾正的观感也更好了一些。 东家真的愿意,将锦州城的生意交给衣一介女流打理? 宋瑶再次确认道! 贾正看着宋瑶;如果宋小姐能做的出色 ,这天下所有无忧货栈的生意,我都可以交给宋小姐去做。 宋小姐,能把无忧货栈延伸到什么地方,我就负责在什么地方给宋小姐搭建后盾,为宋小姐保驾护航。 宋小姐只需负责经商的事情,其他任何伸向宋小姐的黑手,我都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看着信心满满的贾正,宋瑶的心中突然生出另外一个想法。 杀父之仇,本是要留给弟弟的,但如果在自己手里就能报。 为何要让那些人继续在这世上逍遥呢! 反正连自己都搭出去了,以贾正的实力,多加一个条件应该是不过分的。 第222章 杀父之仇 东家可能也听说了,家父的出事和宋家内部有人吃里扒外有关。 俗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如今宋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我们姐妹的仇人。 从得知家父遇害的那一刻起,小女子的余生就只剩下仇恨。 如今东家让我接手无忧货栈的生意,首先,小女子得感谢东家对我的信任。 但大仇未报,小女子恕难从命。 宋瑶说完起身,对着贾正做了一个万福,随后又坐回到椅子上。 贾正已经不是什么初哥了,见宋瑶没有直接离开,就是等着贾正继续开条件了。 贾正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面无表情的看着重新落座的宋瑶。 听宋小姐这话的意思,从一开始宋小姐就在利用我咯? 面对贾正的质问,宋瑶一开始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脸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从东家进城的那一天起,我们也就见过两次,还是在同一天的同一个时辰。 如果小女子回答这一切都是出自真心,那也是在玷污东家的智力了。 东家不也一早就看出来这其中的算计,才不愿意接手我手里的东西吗? 贾正不是个独夫,没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 如此说,也只是想要拿回一些话语权而已。 归根到底,还是他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除杨七和齐力两人能独当一面,其余人都还需要时间成长。 一开始我就和宋小姐说过,我来锦州是为了和气生财的。 宋家在这锦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家族,我并不想主动和任何人,发生冲突。 就算我答应宋小姐帮着你对付宋家,无论对宋家造成什么样的损失,对于无忧货栈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都是本土势力,唇亡齿寒的道理,那些人比谁都懂。 斗垮一个宋家不难,就怕城中其他势力人人自危,逼的本土势力都抱团排斥我们。 到那时,就算宋小姐能力再出众,加入进来又有什么意义。 宋瑶轻轻摇头,东家误会了! 对付宋家,那是我们姐弟的家事! 如果让东家去对付他们,那我和那些吃里扒外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无忧货栈又能为宋小姐做些什么?或者说我能为宋小姐做些什么? 才能让宋小姐在为父报仇的同时,分出一些精力,来帮我经营好无忧货栈呢! 按照宋小姐的算计,我们现在也算只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了,宋小姐不如有话直说。 贾正的话让宋瑶没来由的一阵脸红,就算心中的仇恨再强烈。 也改变不了,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的事实。 看贾正的眼神,也没了一开始的那种针锋相对。 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一些,我想要谋害我父亲的真正凶手。 我知道,以我们姐弟的身份,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短时间是没办法够到那些人的。 东家只需要帮小女子解决那些人,不论死活都没有关系。 只有确定他们都死了,作为子女我才能告慰家父的在天之灵。 转了一圈,话题又回到了无影军的强项上面来了。 剿匪贾正是很乐意的,不光有钱财入账,还有杀戮值供他灌顶出更多的无影军。 龙虎山的铁矿中,很多危险的工作,也需要更多的矿奴。 如果宋小姐希望无忧货栈帮着剿匪,那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能提供山贼的具体情况。 等下面的人,将谋害宋家主的土匪摸透了。 自是手到擒来的事。 不过宋小姐也应该明白,既然要被宋小姐利用。 宋小姐也得表现出,可以利用我的价值。 虽然宋小姐已经搭上了宋家部分产业,以及自己的终身大事。 但这些,都是宋小姐用来护你弟弟无忧的筹码。 贾正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他相信宋瑶会有她自己的判断的。 如果东家愿意出手,自是不难的,小女子也知道事在人为的道理。 无忧货栈的事情,小女子随时可以接手。 剿匪的事,东家只要在年前给小女子一个确切的结果就行。 到时候东家在看无忧货栈的情况,就知道小女子值不值了。 家父时常教育我们,“君子一诺”,重如千斤。 小女子承诺给东家的,半分半点都不会打折扣。 我也相信,东家是个信守承诺的真君子。 从明日开始,小女子便是无忧货栈的三夫人。 我也会派人,将这一消息传遍整个锦州城,不知这样算不算有诚意。 对于这样的答案,贾正自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随手将桌上的几份请帖递向宋瑶,既然宋小姐没有其它要求。 那也不用等明天了,就从现在开始吧! 这几份请柬的主人,宋小姐应该比我更熟悉一些。 就由你来决定,今晚朱掌柜该去赴谁的约。 宋瑶起身将贾正手里的请柬接在手里,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请柬上的纹路,便从里面抽出一份放在贾正面前。 说道;东家在春涧茶楼办的诗会,是绝好的。 开拓了学子们的门路,去赴学院祭酒的约,是最有道理的。 而且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明面上和任何势力都没有太多的纠葛。 邀请掌柜的过去,无非也就是看上了无忧货栈出品的纸张。 东家不妨大方一些,给书院教习们低价出让一些纸张,无忧货栈在学生中的口碑便会更好一些。 贾正看了宋瑶一眼,她的选择和贾正想的一样。 任何时代,只要和读书人相关的事情,只要交好就没有什么不利的事情。 因为他们头上扣着读书人的帽子,做人做事多少都要讲究体面。 宋瑶将所有请柬都递回给贾正,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贾正将书院祭酒的请柬拿在手里掂量,宋小姐,你说我要是每月给书院无偿提供三百张无忧纸,这份请柬会不会更重一些。 宋瑶抬头,看了贾正一眼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是自然! 先不是其它,至少东家会少很多来自城中学子的麻烦。 如果东家做的更好一些,每月定期以无忧纸作为奖励,办一些有意思的文会。 城中所有学子,即便是买不起无忧纸,也会对东家的善举,感恩戴德的。 第223章 随遇而安 贾正采取了宋瑶的意见。 并把办和文会相关的事情都交给了她。 宋瑶也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答应贾正以后就主动提出,晚上去见学院祭酒的时候,她也跟着一起去。 对于这种好事,贾正自然求之不得。 事情交了出去,贾正又激活了游手好闲的性格。 下楼找到朱仁祥,将宋瑶和他一起应约以后。 又到后院和无为军的人打了照面,又回了东城的小院里。 小院中,只有一个丫鬟在忙碌着打扫院子。 自从三娘接了,帮着解决无为军婚配的差事。 整日早早出门,和各种婆子,牙人打交道。 昨天她听说城外有流民营地,今天一早就带着两个丫鬟,和一队无影军出城去了。 看了眼忙碌的丫鬟,又打量了一圈小院中茂盛的花草。 忙碌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个下午他觉得格外的宁静和安详。 和院里丫鬟打了招呼,便回了二进院,院里池塘中贾正看见几条鲫鱼,闲来无事,我决定把它们钓起来熬汤。 这些天三娘太主动了,即便是身体被系统强化过了,也经不起长时间的熬更受夜。 鱼竿在他发现鲫鱼的时候就做好了,等的就是这样闲适的下午。 不是钓鱼佬,贾正也不太清楚鲫鱼爱吃什么。 在院中花园里翻了好久,才翻到几只蚯蚓。 本以为可以全心全意的钓鱼,但鱼线入水以后,他的思绪也跟着一起跑偏了。 他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繁杂的事情甩出去,尝试了好几次也做不到。 山寨,铁矿,百姓,商队,未来! 忙碌了一年多的时间,不是一无所获,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事情越想越多,贾正不得不悲哀的承认。 以前一个人的那种随遇而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鱼线突然下沉,手里的重量将他的思绪从繁杂的琐事里拉了出来。 赶忙拉起鱼线,鱼钩上的饵料已经空空如也。 贾正叹息一声,换了诱饵又将鱼钩丢进了鱼池。 叹息不是因为已经被吃掉的蚯蚓,是已经回不去的平凡。 一开始信心满满的钓鱼,一直到娘回来,贾正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喂了一下午的鱼。 费尽心思挖出来的蚯蚓,全成了他空军的证据。 三娘进到院子,安静的坐在贾正身边陪着。 鱼饵再次抛进鱼池的以后,两人都坐在亭中发呆的。 贾正看了眼身着端庄襦裙的三娘,感觉她的心思比自己还重。 用身子偏了偏,肩膀撞到三娘的肩膀上,今天可还顺利,贾正问道! 三娘回头看了贾正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了钓竿上。 夫君,这世道已经乱到如此了吗? 三娘自己本身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贾正没给她身契前,她甚至还是贱籍。 但也因为如此,每日都在自己的圈子里面打转,她很少能接触到真实的世道。 怎么?很不顺利吗?贾正问道! 随即又安慰道;实在不行就不去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三娘又看看贾正,这一次的目光就定格在了贾正脸上,摇摇头。 不是不顺,是太顺了,流民们听说我们要人。 很多人都愿意将子女卖给我们,有的父母连钱都不要,只想给自己的孩子一条活路。 但我们只要适婚的女子! 夫君! 三娘说着,眼中已经雾蒙蒙的,好看的桃花眼圈也开始红了。 在难民中摸爬久了,什么样的惨事他都经历过,自然也能理解三娘此刻的心情。 伸手将三娘拉着靠在自己肩上,我们也不是只要适婚的女子。 你要是觉得他们可怜,就在城中买些粮食,去接济他们。 遇到愿意全家一起卖身的,我们也收一些回来。 你再去黄二爷那里租些房子,把他们先安排进城里来。 等商栈正式开业了,总需要一些打杂跑腿的。 贾正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热气散在贾正的耳朵上。 还是别了,奴家知道郎君身上的压力重。 不能因为奴家一时心软,就给郎君添麻烦。 贾正转头在看着三娘,抬手挑起三娘的下巴,又在她鼻子上宠溺的刮了一下。 这时代什么都不好,但有最知书达理的女人。 即便她们一开就生活在淤泥里面,依然有一颗处处为自家男人着想的心。 三娘,想做你就去做 ,也别有压力 。 自从平州乱了以后,收拢难民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做……。 临近晚上的时候,宋瑶的马车,和朱仁祥一起到了东城这边。 作为锦州这两天炙手可热的掌柜,朱仁祥的一举一动都在城中大户的眼中。 丰家和刘家是最关心无忧货栈的,一旦无忧货栈的商品在锦州上市,对他们两家的影响是最大的。 两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前两天送请柬的人都是他们安排手下人送的,目的也是在试探无忧货栈成色。 今天才是主菜,但令丰家和刘家都没意料到的是,锦州学院的人也参与了进来。 朱仁祥去了学院,一直等着消息的两人也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松州学院也是官面上的关系,也是一个州府的门面。 即便是朝廷宰相,明面上也要给学院面子。 毕竟那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脸面。 暮鼓声响之前,朱仁祥又安排了人,专门上门给送了请柬的人家道歉。 并承诺会抽时间一一拜会,也算是没有直接驳了他们的面子。 有了宋瑶的加入,无忧货栈在锦州算是有了跟脚。 对于城中势力的划分与腾挪,都开始游刃有余。 春涧茶楼的诗作陆续开始产生宋瑶和朱仁祥去了学院以后,学院也正式参与了进来。 每天茶楼中新出炉的诗作,评分前三的诗作都会被选入学院中,让大儒给学子写评语。 官场就是名利场,这时代更是如此,面对大儒的点评,一开始只是看热闹的学子们也开始坐不住了。 春涧茶楼的人气,开始了第三次的高潮。 容不下的人潮开始往周边的茶楼聚集,带动着周边的酒楼茶肆,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第224章 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杯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又是一个清晨,晨钟换醒宵禁了一夜的锦州城。 当学子们踩着晨曦,进入春涧茶楼的时候,都被茶楼柱子上的一张纸上的字给吸引住了。 苍劲有力的白纸上,龙飞凤舞写着一首临江仙。 每个读完词作的人,都迫不及待的看向下面的落款。 学子们却发现,是令人发狂的两个字。 佚名。 排名很靠前的学子,一遍又一遍的读着这篇诗作。 绞尽脑汁,他们没发找到自己的诗作,和这首临江仙有什么可比之处。 如果真要比,那也只是有些学子写的格律和这首临江仙相同而已。 有机会博出位的学子,在这首词出来以后,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样,失魂落魄的坐在茶楼的各个角落。 传世之作一出,消息比夏日的风传播的更快。 朝霞还没散尽,一首临江仙已经传锦州城。 中午的时候,锦州学院的祭酒亲自到了春涧茶楼。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的治下能出这样一首佳作,对于书院来说也是政绩。 只是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道写这首词的人是谁。 春涧茶楼的掌柜一直站在柜台里面,这些天他的心情好。 特别是今天这样的事,一首千古传唱的诗词诞生在春涧茶楼,整个春涧茶楼,也是与有荣焉的。 和第一天一样,今天他的声音也嘶哑了。 都是回答学子们这首诗的来历,回答的太多了。 答案是,他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茶楼如今到处都贴着纸写满诗词的纸张。 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那首临江仙是谁贴上去的。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有学子大声念了出来,说不定到如今他也还不知道。 中午的时候,朱仁祥到了春涧茶楼。 因为他不得不到了,锦州知府带着一众锦州官员一起到了春涧茶楼。 知州名叫周宏,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和胡须都有些发白。 这时代,能活到五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 身居高位多年,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学子们见到知府都亲自前来,个个噤若寒蝉。 古往今来,读书人十个有十一个都是愤青。 众人讨论他人的时候,总是重拳出击,真正让其面对的时候,又是唯唯诺诺。 朱仁祥硬着头皮走进春涧茶的时候,周宏他们也已经在春涧茶楼坐了下来。 他谦卑的,走到一众身着官袍的人群中。 用最卑微的方式,给众官员行礼并赔了不是,才如喽啰一样站在一边。 知府和书院祭酒坐在了主位,两人正在热烈的攀谈着。 他们周边被不同的学子们围着,朱仁祥离的二人有些远了。 但他依然听的清楚,是在讨论关于临江仙的事。 商人身份卑微,没有通传,自是上不到那些官员的面前的。 但朱仁祥乐的如此,他和贾正一样,是不太喜欢这种无聊的应酬的。 好在后面还有寨主和三夫人撑着,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 比如现在安静的站着,不出风头就是他最该做的。 文会终究是无忧货栈办的,不论知府和祭酒聊的再火热,最终还是要回到无忧货栈上面来。 周宏和祭酒聊了一会,目光开始在整个茶楼的学子身上逡巡。 这首临江仙不光写的大气磅礴,人生感悟也深在其中。 二人皆认为写这首词的人,应该是个上了年纪,对生活有了很深阅历的人。 之所以不愿写下自己的名字,很有可能是已经看淡了世事无常,一心想要归隐。 写下这首词,也只不过是恰逢其会。 目光转了一圈,周宏的脖子才停了下来。 朱掌柜,你们商栈这次可算的上,大获丰收。 先不说其他,就这一首词,就够无忧货栈名扬大靖了。 朱掌柜可知这诗词是谁做的。 周宏突然发问,朱仁祥谦卑的朝前走了几步,将身体露出来多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诗词是谁写的,而且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写的。 只是作词的寨主自己写完都不认了 ,他又怎么可能暴露寨主呢! 朱仁祥一躬身,回府君大人话;草民一直都在西城。 茶楼出现了这样的佳作,草民听说的第一时间就往过赶,还是落到了府君大人的后面。 可见府君大人,和祭酒大人对于锦州学子们,拳拳教化之心,天地可鉴。 草民惭愧! 朱仁祥拍完马屁,事时低下头不去和在坐的官员对视。 他不是寨主,一直活在封建礼教之中,对位高权重的官员,他做不到不卑不亢。 但周宏明显不太想就如此轻易放过朱仁祥,继续道! 这些天城中热闹,我也是偶有所闻,以诗词给酒水命名,倒是一种雅事。 但有一事本官不明白,无忧货栈所售,纸张比酒水更应该采取这样方式命名。 为什么,纸张却草率的和货栈同名了。 掌柜的就没觉得,这样的命名方式,没来由的给白纸,沾上了铜臭味吗? 朱仁祥低着头,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 府君误会了,是先有无忧纸,才有的无忧货栈。 是货栈借了白纸的名,纸不沾墨就一直都是白的。 我们东家说,纸张是知识传播的途径,也是记录史书的载体。 纸张的命名,承载着我们东家对于家国天下的愿望。 他希望大靖天下无忧,大靖百姓无忧。 朱仁祥又看了眼在场的所有学子,希望大靖学子无忧。 哦!周宏的话音拖得很长,长到旁边的祭酒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你们东家也是读书人了,既然心怀天下,怎么又干起了经商的行当?周宏继续道! 府君恕罪!草民只是东家聘的掌柜,能负责无忧货栈,在锦州的诸般事宜。 至于主家为何要经商,草民不太清楚! 周宏眯了眯眼睛,明显对朱仁祥的答案并不满意。 但他说的也没错,哪有下人倒反天罡,反问主家的道理。 我听说你们少东家也在这锦州城,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这样的佳作面世,作为主家,他不应该最高兴吗? 第225章 嫉贤妒能 知府居高临下的态度,给了朱仁祥无限的压力。 同样也激起了他心里的叛逆之心,“说到底”,他和这些官员的立场不同了。 想到身后有贾正以及城中的无影军撑腰,朱仁祥目光抬起,和周宏对视。 草民也只是照章办事,打探东家的行踪草民是万万不敢的。 并且我们东家见人,从来都是主动的,想见什么人,和不想见什么人,也看东家的心情。 周宏的眉头紧蹙,目光又扫视了一眼周围安静的学子们。 截止目前,他也还没有查清无忧货栈的底细。 刚才见朱仁祥态度恭敬,他就想出言试探一番。 没想到一提起他的东家,原本还卑躬屈膝的人,突然一下就强硬起来。 一时间又让周宏,对于无忧货栈背后的人更加忌惮起来。 很快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掌柜的误会了,本府也不是关心你家东家的行踪。 只是这千古佳作难得,到现在却还不知道诗作出于何人之手。 无忧货栈的征名规则,本府也略有耳闻。 这临江仙一出,想来在座的学子们心中也有数。 如今情况特殊,不知无忧货栈又有何打算。 周宏这样问,其实依然抱着试探的态度。 能一路走到现在,他靠的也不是运气,临江仙一出,他就在其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一面。 特别是还未署名,就更加重他的心中猜疑。 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无忧货栈刻意谋划的,高额的商银也不过是无忧货栈刻意放出来的噱头。 不过是利用学子们的好胜之心,达到宣传自家商品的目的。 就看如今无忧货栈在锦州城内的名气,就可见这一谋划的厉害之处。 贾正早在拿出临江仙的时候,就和朱仁祥他们几人商议过此事。 但朱仁祥现在还不能直接拿出来说,因为征名截止日期还没到。 刚才他还在周宏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不知道自家东家的行踪。 朱仁祥再次躬身行礼道;锦州城在府君和诸位大人,学政的治理下,政通人和人才辈出。 出一首千古佳作,虽在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 在座的各位学子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眼下征名时间尚足,这首佳作对所有锦州学子来说是压力,同样也是动力。 草民相信,还会有更好的佳作问世。 朱仁祥说到这里,又怕自己把话说的太满,又继续补充道。 府君大人,还有诸位学政,及各位大人,也一定愿意见到一个文风更盛的锦州。 俗话说人无信不立,商更是如此,有了好的选择草民固然欣喜 。 但为了彰显锦州文气,和征名的公平公正,无忧货栈依然愿意等到规定的最后一刻。 朱仁祥的一番话,算是将现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考虑进去了。 即便是老狐狸一样的周宏,也不得不承认朱仁祥的面面俱到。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这是无忧货栈的谋划,这首临江仙的作者,眼前之人一定知道。 之所以还要拖到最后时刻,和朱仁祥口口声声说的学子也没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为了让无忧货栈的名声,打的更加响亮罢了。 “周大人我觉得”,掌柜所言大善! 既然是事先定了规矩,那还是按规矩进行才是大善。 无忧货栈虽是一介商贾,也懂得文风的重要性,更是难得。 我看就如掌柜的所说,让下面的那些小的们再比过。 书言,“破而后立”! 学子们有了压力,同样也有了对比。 接下来的时间,哪怕没有新的佳作问世,但对学子们向学的热情也是一种激励。 整个征名事件 ,对于锦州书院的好处是最盛的。 书院也拿到了商栈送去的好处 ! 见知州有为难朱仁祥的意思,学院祭酒帮着朱仁祥道! 周宏作为官员,对于城中的大户也没什么好印象。 站在他的角度,锦州城能出一条过江龙,对他掌控锦州是更有利的。 那些世家要排外,多少都要借助官面上的力量。 即便他们在自己上面还有人,最终人情还是要落到他的身上。 俗话说树大招风,这些天来找他请托的人也不少。 能稳稳当当走到如今,他周宏不是为了利益就头脑发昏的人。 “他再等,等风停,也等水清”。 但现在风越吹越大,水越搅越浑,他就亲自想要试探一下。 如今也试探的差不多了! 他觉得短时间内,还是保持中立。 只要不影响他的管制,官府做个看客就好。 等到无忧货栈和城中大户们斗的差不多了,他再出面就是。 到时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他的利益同样也不会少。 “他认为”,只要权利在手,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周宏对着朱仁祥笑了笑! 目光回到学院祭酒身上,这些年一直都被俗事缠身。 对于学院的确有些疏忽,是周宏的不是。 孟先生说的对,好的文风需要社会各界的努力和支持。 他又看向众学子们;俗话说文无第一,难得有如此好的学习机会。 众学子当勉励才是! 既然无忧货栈承诺一定会公平公正,本官也相信到结束的时候。 无忧货栈也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说对不对,朱掌柜? 周宏的眼睛斜看向朱仁祥,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朱仁祥也不在意! 士农工商,商人排最末,读书人都看不起商人。 更何况,“身居高位的读书人”! 围着整个春涧茶楼有人的地方,挨个作揖行礼。 还请府君,各位大人,以及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学子放心。 无忧货栈能办这场活动,就一定会给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周宏得了朱仁祥的保证,也不再理会他。 站起身看向所有学子道;各位学子 ,你们能积极参与这种文会是极好的。 能出一首千古传唱的佳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靖自立国以来,一直政通人和,唯才是举。 学院在孟先生的教导之下,这些年更是人才辈出。 身为一方父母官,我周宏自认,“也不是嫉贤妒能的小人”。 只要你们有真才实学,大可不必藏着掖着。 第226章 恼羞成怒 无忧货栈被人围了! 赶时间的工匠进不了货栈,在外面急的团团转。 说的更具体一些! 是无忧货栈对面的宋家货栈被人给围了,无忧货栈只是受了牵连。 宋瑶坐在自家二楼的接待室里,眼神看着楼下密集的人群,脸上云淡风轻的没有半点表情。 她对面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身后站着十几个年轻人。 他们都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宋瑶懒得搭理他们。 为首一人见宋瑶的态度,心里积压的怒气瞬间爆发,一巴掌拍在右手边的茶桌上。 桌上没有待客的茶水,巨大的力道拍的实木桌子都离地几分。 愤怒的道;家主去了,我们一家人都很悲痛,我知道你们姐弟悲伤更深。 但这不是你们无法无天的理由,宋家只是死了家主,不是所有人都死绝了。 是谁给你的胆子,拿着宋家的大半家产拱手送人。 还自降身份,与人为妾,你把宋家颜面置于何地。 宋瑶精致的小脸从外面转了回来,无喜无悲的看着发怒的中年人。 声音也极其平淡;宋家人没死绝吗? 我以为死绝了呢! “家主尸骨未寒”。 哦!不对应该是生死未卜,毕竟活没见人,死没见尸。 宋家上下就已经开始争家产了,替家主报仇的事,可是半分也没人提过。 各位觉得,宋家还有人吗? 宋瑶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视过现场所有人。 家父生死不明,包弟年幼不知事实,身为人子,为父报仇难道不应该? 宋三爷!你觉得呢! 宋瑶直接点名,更是让本就心虚的宋家人恼羞成怒。 被点名的人同样拍着桌子,怒目圆瞪;混账,怎么和你三叔说话,这就便是你爹平时对你的教养吗? 宋瑶看着发怒的宋三爷;眼神中没有一点露怯,甚至带着浓烈的仇恨。 对呀!这就是我爹对我的教养,也是宋家的教养。 请问宋三爷有什么指教,还是觉得你比我爹更有资格教育我。 大姐,你怎么和我爹说话呢! 你这语气,说的你好像不是宋家人一样。 宋家的女德难道都忘了吗?忤逆长辈可是大不敬,按照大靖律,是要被问罪的。 宋瑶都懒得看宋三爷身后说话青年一眼,而是讥讽的看向已经怒目圆睁的宋三爷。 大靖律?宋三爷家新修的吗? 庶子也教育嫡子了? 如果我没记错,自我嫁人为妾以后,宋家族谱上,嫡子如今就只剩我弟一人了。 怎么?二爷和三爷,这是要倒反天罡,准备用庶脉压主脉一头吗? 宋瑶说话的时候,窗外就开始骚乱,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宋瑶身上。 宋瑶完全无视宋三爷的儿子以后,房中所有人的戾气更重了。 但为了利益,都还强忍着! 宋二爷见宋瑶的态度,就知道来强的没用。 她说的没错,宋家现在唯有继承权的只有宋瑶弟弟一人。 瑶儿,我知道大哥出事,你深受打击。 为了报仇,做事不计后果,二叔也能理解。 但你也应该知道,宋家不是一个人的宋家,咱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让宋家内部想稳定下来! 你放心,家主之位一定是祖旺的。 但前提是宋家得先稳定下来! 你也已经长大了,亲事如何做主,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即便有些意见。 但只要你自己喜欢,我们也不反对! 大哥在世时给你定的嫁妆,二叔和三叔也不会少你的。 只是祖旺作为宋家未来的家主,还是要在宋家成长的。 作为宋家未来家主,一直流落在外,对于宋家的名声,也有很大的影响的。 宋瑶一脸鄙夷的看着说话的宋二爷;怎么! 这么迫不及待的斩草除根了吗? 弄的我还以为城中的流言蜚语,都是假的呢! 宋三爷你说是不是! 宋三爷突然起身,就要接近宋瑶,抬手准备打她。 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眼看就要跨过中间的过道。 宋瑶身后的丫鬟,将宋瑶的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整个人挡在宋瑶前面,双臂伸开像护小鸡仔一样将宋瑶护在身后。 宋三爷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除了小丫鬟,二爷三爷身后的人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未动。 都想看到三爷的那一巴掌能打下去。 砰! 一声巨响在房间中响起,紧跟着传出铁器颤动的蜂鸣。 宋三爷站在原地,一把怪异的黑刀,盯在他的面前,离他的靴子,不足一寸。 宋三爷吓得亡魂皆冒,都打的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整个人一直愣在原地,半点也没敢动。 丫鬟顺着唐刀飞来的地方,看了眼楼梯口。 见到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帮着宋瑶整理好衣服,又退回了宋瑶的后面。 瑶儿,我答应过你,不参与宋家内部的事情。 现在看来,好像很难界定参与和不参与的界限呢! 你说不理他们吧!楼下的人那么多人围着,都影响我做生意。 你说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吧!又有人要对你使用武力。 我虽然看不上宋家那点家底,但我的夫人可是这天下最重要的。 你说这伸向你的手,我要不要帮你剁掉呢! 如果这一巴掌打下去,这脑袋也不是不能剁掉。 贾正还没靠近众人,慵懒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众人耳中。 见到贾正上楼,宋二爷急忙起身看了一眼楼下。 整条巷子已经空无一人,对面货栈装修匠人已经进去干活了。 路面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地上的怪刀还在颤动,恐惧开始在他的心里蔓延。 他知道无忧货栈的人不好惹,所以才带着人来试探一些。 他没敢让人进货栈里面闹事,只是吩咐楼下那些家丁,不要让装修的工匠进巷子里面。 现在,拦住工匠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宋二爷不会以为这些人是自己走了,他们都是自己在宋家的心腹家丁。 没有他的命令,是万万不能的撤退的。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弟弟,又看了眼宋瑶的方向。 目光才慢慢看向,慢条斯理的走向他们的来人。 贾正的一声瑶儿,叫的宋瑶全身颤抖了一下。 见到贾正的到来,平淡无波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 第226章 是何居心 贾正走到众人面前,一屁股坐在宋瑶旁边。 同样完全无视了所有宋家人,对着宋瑶以及她身后的丫鬟浅浅一笑。 娘子,我可没食言! “是他们先耽误我干活的”。 没等宋瑶说话,贾正看了站在近前的宋三爷一眼。 身子有些肥胖,脸上堆起的肥肉,压缩着五官看起来看着就让人生厌。 贾正又看向刚刚坐下,一直盯着自己的宋二爷。 露出一个傻白甜一样的微笑! 宋二爷,有时候别人给你脸,你得兜着。 我娘子一直和我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宋家的事,让我别掺和。 怎么的,我听娘子话,离的宋家远远的。 宋家是准备先入为主? 插手无忧货栈内部的事了吗? 既然是家事,就好说好商量,别动不动就拿长辈的身份压人。 没有实力,也别学着别人拍桌子,打板凳。 啪! 贾正说完,看着宋二爷的眼神一冷,满眼的杀气一点也没收敛。 右手狠狠拍在右边的茶桌上,丫鬟刚上的茶碗跳起来,实木茶桌应声四分五裂。 飞溅的木屑从宋三爷右脸上划过,鲜血顺着汗水和一起冒了出来。 贾正情绪收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宋瑶。 不好意思啊!娘子! 没收住力道,把你桌子拍烂了! 等会我让工匠,给娘子打张更结实的。 刀锋开路,让屋内完全成了贾正一人表演舞台。 二爷,三爷都没有说话,身后的小辈们更是噤若寒蝉。 有人眼神怯怯的从被拍碎的桌子上移开,看向贾正这个始作俑者。 见他云淡风轻的讨好着宋瑶,便知道今天的事已经无法在进行下去了。 夫……君。 宋瑶唤了贾正一声。 但是声音极不自然…… 虽然名义上她已经是贾正的妾室,但叫夫君还是第一次。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见二人眉来眼去! 宋二爷的心神也稳定了下来! 拱手问道! 贾正的目光从宋瑶脸上离开,满面春风的看着宋二爷。 和刚才拍碎桌子时,是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 宋二爷客气,小子无名之辈 ,不劳杀宋二爷记挂。 我就是听说货栈这边有畜生碍事,影响商栈装修进程。 二爷应该也听说过,最近盯着这边的人挺多的。 商栈也着急开业,我就亲自过来看看。 好在那些畜生还算通人性,在我好言劝说下就跟着我的人一起离开了。 我就想上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养的狗都那么通人性。 这下我也算清楚了,原来二爷本身就是通人性的。 宋二爷见贾正说话变得客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但越听越不对劲,等贾正说完的时候,心里的怒气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贾正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完全拿他们所有人当猴耍。 拍桌子的手又抬了起来,但想想对面的桌子,还是放了下来。 站起身用力甩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冷哼一声,又看了一眼宋瑶。 放下一句狠话! 宋瑶,你好自为之。 我们走! 宋二爷说完,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们如蒙大赦。 肥胖的三爷第一个起身,沉重的脚步,踩着地面。 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贾正随手拔起地上的唐刀,看似随意的一丢。 唐刀又稳稳插在楼梯口正中央,再一次将那肥胖的身子挡住。 真当这里还是宋氏货栈,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贾正目露凶光,全身的杀气毫无保留的露了出来。 冰冷的语气,连宋瑶和身后的丫鬟,都打了一个寒颤。 宋二爷走在队伍最后面,转过身看着贾正。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宋二爷不如问一问自己想干什么? 宋二爷身后走出一个青年,他没敢和贾正对视。 而是将目光看向贾正旁边的宋瑶。 大姐,我知道大伯出事以后,宋家的应对让您和族弟很失望。 城中的流言蜚语更是加剧了你对宋家的仇恨,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了宋家。 但是大姐,就算应对大伯这件事中,长辈们有诸般过错。 但宋家依然是你我一起长大的宋家,您真的就忍心,亲眼看着它毁在外人手里吗? 贾正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身着一身青色锦缎长袍。 头上已经束冠,面容清秀,说话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但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绿茶的味道。 贾正也看向宋瑶,说好了不参与,只要对方不动粗,不威胁。 他也想看看宋瑶如何应对! 宋瑶同样无视说话的人,她的目光只和贾正对视。 夫君,你说的对,父亲去后。 整个宋家人都开始通人性了呢! 噗嗤……,宋瑶的丫鬟突然就笑出了声。 刚才贾正说二爷通人性的时候她就笑了,只是忍住没有出声。 现在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小姐前些天没有依靠,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看着心痛,但也无能为力。 后来贾正出现,小姐自降身份嫁人为妾,她都觉得小姐委屈,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 也从各个方面劝说小姐放弃这个在她看来,都有些荒唐的决定,可小姐依然一意孤行。 但今天的发生的事情,让她第一次觉得小姐是对的。 二爷见自家儿子受了委屈,心中怒火更盛。 宋家自小锦衣玉食,仆从前呼后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的屈辱? 更何况羞辱他的,还是两个晚辈。 宋瑶,前段时间你在家中胡闹,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和你三叔都忍了。 你想让你弟弟接手宋家我们也没意见,只是家旺还小,尚无打理家族生意的能力。 我和你三叔毕竟是家旺的长辈,在他成长的这段时间里,暂代家旺打理宋家内外事务。 等到家旺加冠以后,在将宋家完整的交到家旺手里。 也不算辜负了大哥,经营宋家的一片苦心。 可你呢! 口口声声要为父报仇,实则处处想要拖垮宋家。 如今更是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拿着宋家一半的资产,莫名其妙的就嫁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宋瑶,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227章 惩戒与告诫 这一刻,宋二爷把色厉内荏加倒打一耙演绎的淋漓尽致。 宋二爷说的真好呢! 宋瑶还得感谢您,还拿我当孩子看。 你们口口声声说把家旺当家主对待,但你们私底下都做了什么,真当我不知道吗? 还是宋二爷做的恶事太多,自己都忘了? 要不要当着众堂兄的面,我亲自帮二爷回忆回忆。 或者我们直接到州府衙门的大堂上,和知府大人当面对质。 十天前……。 你住口!你个贱人……。 啪! 宋瑶说着便准备拿出一些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吓唬宋二爷,她手里是有证据的。 做了亏心事的人,又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把自己干过的丑事,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来。 特别还是自己晚辈都还在场的时候! 宋二爷恼羞成怒,一点不再掩饰自己,直接粗暴的打断宋瑶接下来的话。 指着宋瑶破口大骂! 在宋二爷贱人出口的时候,贾正瞬间就到宋二爷面前了。 在众人毫无反应的时候,耳光已经到了宋二爷脸上。 贾正回到椅子上面坐下的时候,宋二爷的牙齿和鲜血还在空中着。 贾正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倒地的宋二爷身上。 我说过,宋家的事我不插手,那我就不会插手。 就你们那点可怜的家底,我也看不上。 更不想与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同流合污。 在我眼里,在场所有人的命,都赶不上我娘子的一根头发。 要谈你们就好好的谈,拿出你们的本事,心平气和的谈。 能从娘子这里拿走多少你们宋家的东西,那是你们的本事。 哪怕宋家所有东西都让你们拿走了,那也是你们的本事。 但你们要记住,就算娘子身边只剩她和家旺两个人,那她也是我的娘子。 你骂我娘子贱人,我是第一次听到,我就当你是初犯。 这一巴掌既是惩戒,也是警告! 如果还有下一次,不论是我亲自听到,还是别人传到我耳中。 贾正目光再次扫向楼梯口的所有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 又和宋二爷怨毒的眼神碰上,嘴角微微勾起,宋家上下,鸡犬不留。 贾正说完,拍了拍手。 整齐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了上来。 很快毛奎带着无影军的两队人,从楼梯口出现。 毛奎将插在地上的唐刀拔了出来,插回自己手中的刀鞘。 世道混乱,民间只禁弓弩和甲胄,刀剑是允许携带的。 收刀入鞘的声音,更让宋家众人噤若寒蝉。 看着整齐划一的队伍,和他们身上透着和贾正一样的杀气。 只要不是傻子,宋家人都知道,贾正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宋二爷听到刀入鞘的声音,下意识的看了眼上来的人。 怨毒的眼神也一下变得清明了! 避开贾正的目光直接看向宋瑶,已经开始肿胀的脸上,露出几分哀求。 瑶儿,真的不是宋家不想为你父报仇,可那些人是土匪呀! 他们都是流窜行凶,官府都找不到他们,宋家只是商人之家。 想要为家主报仇,就得请动官军,还不一定能为家主报仇。 而且,以官军敲骨吸髓的性子,惊动了他们,宋家的下场如何? 你也应该清楚! 如果成功剿了匪,家主大仇得报,那是皆大欢喜。 宋家上下,哪怕多过几年其穷苦日子,那也是值得的。 但……! 宋二爷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真的委屈,竟开始哽咽起来。 年轻一辈中也有那耳根子软的,见宋二爷哽咽,也跟着掩面抽泣。 贾正看向宋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知道强硬已经无用,改用温情牌了。 宋瑶早就偏过头去,不去看任何人。 但她依然开口了;宋家是我爹一手经营到现在的。 我算过,我拿走的,还不足宋家一半。 作为父亲的子女,大仇我一定要报,留在宋家的那些东西就留给你们了。 就算家旺长大成人,我保证他也不会向你们讨回。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宋家就此分家。 今天郎君在这,也算是个见证,从此往后,我和家旺和锦州宋家再无关系。 你们继续享受你们的荣华富贵。 父亲的仇怨,你们也不用再管了! 即便是搭上我和家旺的性命,也改变不了我报杀父之仇的决心。 宋瑶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贾正! 又看向已经起身,捂着半边脸的宋二爷,只要宋家人没有参与到我父亲的事情里。 我也不会再找你们麻烦,我夫君也不会! 宋二爷看了眼贾正,他知道有这阎王在,自己今天注定是要空手而归的。 颜面已经丧尽,他也不在乎再多豁出去一些。 宋二爷直接跪到地上,吓得宋瑶立即起身避开。 毕竟是父亲的兄弟,如果这一跪让她坐实了,她宋瑶这一生都要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瑶儿,是二叔无能,没有大哥的本事,才让宋家的家仇落在你们姐弟二人身上。 作为长辈,我对不起大哥,更对不起你们姐弟二人。 宋瑶让开了,贾正却坐在原地没动,他就静静的看着宋二爷。 你要是这个头敢磕在地上,我保证它就永远也抬不起来。 娘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她的决定! 你们照办就是,如果觉得不满意,大可以再来试试。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自古以来都是不死不休的世仇。 娘子不让你们插手,便已经给你们,甚至给整个宋家都留了后路。 你们要是连这条路都要走绝,那我就不得不怀疑,城中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了。 宋二爷的脑袋停到一半,终究是没敢磕下去的。 他近距离感受过贾正身上的杀气,他一点也不会怀疑贾正会杀了他。 但他现在有些坐蜡,磕他真的不敢,不磕又显得他贪生怕死。 好在他身后有年轻人是懂得给抬价的,出言劝说的年轻人,将宋二爷扶了起来。 等到宋二爷站直了身子,他才对着贾正抱拳。 姐夫,您说的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阿姊做出任何过激的事情,都没有错。 也是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无能,本到了独当一面的年纪,却还活在父辈的余茵之下。 让他们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不得不顾全大局。 贾正多看了说话青年一眼,没有任何表态。 又看了眼站在窗边的宋瑶,见她对着自己摇头。 贾正简单的说了两个字,送客! 无影很快让开了楼梯口。 宋二爷再一次看向宋瑶,先是摇头,紧接着叹了口气。 便在青年的搀扶下,往楼梯口走去。 眼看所有人都下了楼,贾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 等一下! 第228章 顶好的亲事 能做主的都已经完全下楼。 只留下说话的青年在最后面。 贾正开口的时候,他立即停了下来,隔着楼板看着贾正。 娘子说了,以后大家各走各的。 你们的人耽误了我的工匠干活,损失费我就不和你们算了。 但今天工人的工钱,你们得认了。 我也不是贪那小便宜的人,一人一两银子。 让能做主人,把那些东西都赎回去! 贾正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边,但他的声音很大,楼上楼下应该都能听得到。 当然,他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听到,只要毛奎他们听到就可以了。 宋家人离开,宋瑶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丫鬟也离开了,楼上就只剩下二人。 宋瑶双手撑在圈椅扶手上,一脸微笑的看着贾正。 看得贾正浑身难受! 一直到外面完全听不到声音了,宋瑶才开口道! 本想着走投无路,破罐子破摔的决定,好像让我见到宝了呢! 夫君这也算话本中,文武双全的盖世英雄了吧! 小女子以身相许在前,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呢! 我的英雄! 本就被宋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让她这么一调侃,贾正就更招架不住。 宋瑶生的好看,又生的一副柔弱相,只要她不开口说话。 完全满足贾正心中,“对江南美人的所有幻想”。 但只要她一开口,就多少有些疯批性格在身上了。 贾正看着宋瑶,你那顶多就算是利用,那里算是以身相许了。 虽然妾书已经坐实了,但你还是货真价实的宋姑娘。 宋姑娘幽怨的看了眼贾正,郎君说这话可是坏了良心了。 拿了妾身的妾书,却整日不见郎君的面。 妾身倒是想把这生米煮成熟饭,但也得知道郎君落脚的地方不是。 看着宋瑶幽怨的眼神,贾正发现还真是这样。 这些天晚上他都在三娘那里,每天都被三娘换着花样的伺候。 宋瑶的妾书,在贾正看来就是一场交易,他一直也没有当回事。 调戏别人不成,又是自己理亏,贾正只能强行使用转移大法。 让你准备的经销商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见贾正开始逃避,宋瑶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一些。 今日她又发现了贾正身上的一个优点,对外强硬霸道,但对自己人,他的脾气是真的好。 她是个识趣的人,调笑一下贾正,告诉她自己现在很高兴就够了。 经销商大会的确是不错的方法,只要无忧纸和烈酒的产量够高。 就算我们的商队不出锦州,也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但也有一个很严重的弊端,就是售卖的渠道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如果有人起了坏心思,纸张还好,如果他们在烈酒上动手脚,就可能砸了我们的招牌。 而且渠道单一,就会被那些经销商们卡脖子。 不愧是商人的女儿,宋瑶一语中的,贾正就确定了,自己选人选对了。 所以我们两条腿走路,一面经销,一面零售。 我们可以在每个洲城,开一家样品店,价格和各经销商的价格相同。 只要有这种门店存在,有了比较,在商品中动手脚,砸的也是他们自己的招牌。 开经销商会议的时候,先把这件事给那些想要加入我们经销商讲清楚。 让他们所有人都交保证金,只要他商队卖的货物不出问题。 保证金每年退百分之三十,连续退五年。 前面三年退的都是他们的本金,多退的两年,算是无忧货栈给与他们的奖励。 拍碎的桌子已经被换掉了,宋瑶的丫鬟给贾正上了新的茶水。 宋瑶又双手撑着圈椅的扶手,眼神痴痴的看着贾正说话。 她身后的丫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家小姐跟犯了花痴一样。 但她自己也会偶尔偷瞄一眼说话的贾正,自家姑爷的确有点好看呢! 贾正说完,宋瑶也没个动静! 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被宋瑶挥手挡开。 贾正知道今天这正事是没法再聊了,这人脑子明显有些不正常了。 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灰溜溜的离开了宋氏茶楼。 看着贾正下楼,宋瑶没有起身相送,也没有出言挽留。 宋瑶在父亲的熏陶下,察言观色的能力是顶尖的。 她看得出来,贾正是个随意洒脱的性子,自己随意一些,他反而更加自在。 贾正刚出了宋氏商栈,丫鬟就迫不及待凑到宋瑶面前。 小姐,姑爷今天真霸气。 只有姑爷这样,才是真男儿! 丫鬟说话的同时,紧握自己的拳头,满眼都是崇拜。 宋瑶伸手在丫鬟额头点了好几下,一直到她的脸离自己远一些,才收回自己的手。 你也是棵墙头草,这会不是劝我的时候了? 丫鬟呵呵一笑,没脸没皮的又往宋瑶面前凑。 要不说您是小姐我是丫鬟呢,当然是小姐您慧眼识英才了。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丫鬟开始撒娇,宋瑶也拿她没有办法。 再次伸手,拍在丫鬟的屁股上,小丫头思春了是不是。 你放心,你也跑不掉! 宋瑶一句话,就让房间中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二人的脸同时红到了耳根。 本就是通房丫鬟,注定是要跟着宋瑶一辈子的。 以前在闺房的时候,二人也经常如此打闹。 但那个时候,都知道是闺中玩乐,没有确切的目标。 但如今不同了! 沉默过后,宋瑶突然开始惆怅起来。 孟春,你说他家大娘子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特别不好相处? 孟春咬了咬嘴唇,脑海里全是贾正大发神威的样子。 虽然只是同房丫鬟,但也是自己郎君不是。 至少自己也是能上他的床的,如果自己受了欺负。 他也会这样替自己出头吧! 因为小姐的一句话,孟春便沉浸在臆想中。 宋瑶问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听到! 宋瑶看着站在那里痴笑的丫鬟,学着贾正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小姐你刚说什么! 孟春反应过来,反问道! 鼓足勇气才问了那么一句,没在第一时间得到答案,宋瑶就不想再问了! 如果父亲还在,如果他的身份更清白一些。 如果他还没有娶妻,真是一门顶好的亲事呢! 第229章 他一定在 轰轰烈烈的烈酒征名活动,在今日结束了。 春涧茶楼今日同样人满为患,但每个学子都安静的出奇。 无忧货栈等到最后一刻,再没有比临江仙更好的作品诞生。 春涧茶楼今日布置的十分喜庆,门口大厅里的桌椅全部都撤掉了。 宋瑶一身得体的大红色襦裙,站在最中央的位置主持着。 朱仁祥和陈逸两人负责接待,每一个进入茶楼的商贾大户们。 宋瑶成了无忧货栈东家三夫人的事,在整个锦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茶余饭后,议论宋家的人多了。 宋家主家的大门也开始关门闭户,城中经营的各种生意也平静了很多。 经销商的事情,宋瑶并未外传。 无忧货栈最近风头正盛,接到邀请的商贾们,有人是看在宋家前家主的面子上,为宋瑶撑场面,更多的则是为了看热闹而来。 一切准备就绪,知州周宏学院祭酒孟浩,才被宋瑶请出来坐在早已准备好的主位上。 宋瑶和二人提前沟通过,知道宋瑶今天要干什么。 祭酒孟浩一脸喜色的看着众学子们,虽然他们中,没人拔得头筹。 但无忧货栈的安排,也是极好的! 周宏的心情就不见得了,他的立场和商人不同。 无忧货栈这种雨露均沾的做法,让他有些不喜。 他一脸平淡的看着控场的宋瑶,脑海里思考的全是无忧货栈背后的人。 当宋瑶宣布,无忧货栈的烈酒定名为“喜相逢”的时候,学子人群中没什么反应。 这个结果几天前就已经注定了! 但当宋瑶拿出定制瓷瓶时,学子就不那么淡定了。 因为每一个定制的瓷瓶上,书写的都是这些学子们的诗词。 而且无忧无虑还承诺,喜相逢的第一批烈酒,将不限量使用这些瓷瓶。 每个学子会收到一一瓶定制款的烈酒,如果觉得对瓷瓶上的字迹排版不满意。 还可以和货栈,及烧瓷的匠人沟通,修改成学子们自己喜欢的样子。 同时每一个参与进来过的学子,都能领到三十张无忧纸当做润笔费。 因为临江仙没有找到出处,一千两的赏金会被充入无忧基金。 基金由无忧货栈掌控,学院和州府监督。 这些基金将用于困难学子,读书,考学,使用。 只要学子达到了州府和学院的要求,就可以拿着学院发放的凭证,到无忧货栈的柜台上支取相应的银钱。 同时无忧货栈每年都会拿出一千两,充入这个基金里面。 助力更多的学子,能够考出更好的成绩。 宋瑶毫不怯场的在台上侃侃而谈,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敲在学子们的心里面。 身为学院祭酒,孟浩已经站了起来。 如今的他,对于无忧货栈的印象可谓是好到了极点。 学子们同样如此,原本以为是一场空,没想到也捞了个盆满钵满。 此刻所有学子都无比希望,喜相逢的烈酒可以卖到五湖四海。 卖出大靖,卖到天下所有有人的地方去。 那样!他们的诗词,他们的名字就会被更多人记住。 读书人就是当官的软肋,虽然周宏有些不喜无忧货栈的做法。 但看着学子们高涨的情绪,以及学政和祭酒们与有荣焉的样子。 周宏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跟着学子们一起高兴起来。 离开的时候,还说了很多勉励学子们的话。 周宏都还好,要说现场最难受的要数丰家和刘家派来的掌柜了。 无忧货栈,抢的就是他们的生意,他们本就是带着找麻烦的任务来的。 无忧货栈雨露均沾,甚至连一千两银子也直接捐了出来。 他们不懂基金是什么! 但只要这钱无忧货栈没有留在自己手里,他们准备好的刁难就没有效果。 两家的掌柜坐在一起,面对情绪高涨的众学子们。 二人对视一眼,相互摇头,决定继续关注下去。 周宏离开以后,朱仁祥和陈逸挨个将来的商户代表都请到后院。 无影军的队员,将无忧货栈货物的代理规则给每人都发了一份。 一开始众人只是觉得这种方法新奇,边看边往后院走。 今天能到这里的,都是城中排的上号的商家。 都是做老了生意的,其中的规则自然是一点就透。 代表们走路的脚步越走越慢,看得也越来越认真。 直到有人完全停了下来,走在后面的人也不催促。 就地认真读了起来! 规则是宋瑶找人誊抄的,内容也尽量简洁明了。 先看完的人回头看着后面的人,脸上全是和学子们一样的表情。 这无忧货栈还真是老好人做习惯了,就连做生意也要雨露均沾吗? 丰家掌柜和刘家掌柜走在最后面,他们的想法和众人不同。 丰家和刘家的商队是最大的,所走的路程也是最远的。 如果纸上这些内容都是真的,那无忧货栈就不再是抢生意的过江龙。 而是送财童子一样的财神爷。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里间的人也有往外走的。 也有那性子急的,一路小跑就出了后院。 他们都是主家派来打头阵的,这样的消息自己没法做主。 宋瑶亲自送走了周宏和孟浩,见到有人从屋里出来,她也没有拦着。 为了不让人尴尬,她甚至主动避开了那些出来的人。 父亲在的时候,总会把她带在身边,城中所有商人的大致情况她都了解。 什么人能做主,什么人不能,她心中有数。 这也是她和贾正一起,编写那些规则的最大目的。 一直到没人再出来,宋瑶才提着裙摆往后院去。 今天的丫鬟没有跟来,去收拾新家去了。 宋氏货栈也已经改成了无忧货栈,以后每天人来人往的,已经不再适合居住。 踏进垂花门的时候,宋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 为了今天的事情,她昨天和贾正 ,陈逸,还有朱仁祥一起商量了一整天。 每一个可能发生的事情,贾正都带着他们过了一遍。 今天,所有人都在忙碌,唯独贾正没有出现。 但从早上开始,宋瑶就感受到了!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 第230章 冯青 他当然在。 从一开始贾正就换了身扮相,混迹在热闹的人群里。 他出来的时间够久了,无忧货栈一开业他就得离开。 这些商业技巧都是后世,从各种营销课中看到的。 昨天和几人彩排了好久,贾正才放心下来。 今天宋瑶的表现,在贾正这里可以说的上尽善尽美。 很多细节,即便是他自己出面,也做不到。 看着宋瑶了后院,贾正也转身出了春涧茶楼。 宋瑶做了她该做的事,那贾正承诺她的,也该做了。 劫宋瑶父亲的劫匪,无影军的人几天前就开始查了。 宋家每个人的行踪,无影军也在日夜不停的盯着。 里应外合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那天贾正羞辱宋二爷和三爷,也不是没有目的的。 人一旦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就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如果他们真的勾结了土匪,这口恶气就一定会报。 这时代的娱乐方式匮乏,只要有热闹,百姓就会聚集。 今天是征名公布结果的日子,整个东城区的人流量都大了很多。 东区不常见的挑担商贩也开始扎堆聚集,叫卖与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有关无忧货栈的事情。 三五成群的学子们围在一起讨论着,都在讨论。 无忧货栈什么时候会将制作好的瓷瓶发给他们。 甚至有人开始讨论,该怎么设计自己的诗词,又该如何在瓷瓶上介绍自己的生平。 又走了几步,贾正在人群中,见到一个孤单又熟悉的身影。 都是学子打扮,别人都是三五成群的,就他一个人。 那人时而兴奋的挥手,看一眼左右的人群,情绪又低落几分。 贾正快走几步,很快走到那人前面。 直挺挺的挡在他的前面,那人只是一个愣神间,就撞在了贾正身上。 兄台……不好意思……。 撞到人,他下意识的道歉,话说一半看到贾正的脸,声音戛然而止。 本想着转身就跑,只是脚步刚挪动,又转了回来。 他左右看了看,人群太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公子……,跟我来吧! 青年说完就朝前走,身子很快错过了贾正的身体。 贾正笑了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那人也没有回头,反正贾正跟不跟上他,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损失。 要么说他能甩掉毛奎他们的跟踪呢! 那家伙对整个东城区是真的熟,他带着贾正在人少的巷子中行走。 总有些出奇不意的路,哪里的狗洞能过人,他都记得清楚。 转进最后一个小巷,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屋。 三娘住的地方就已经够偏的了,和这里相比,那也是别墅和贫民窟的差距。 青年在一道木门前面停下,回头看了眼贾正。 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才用力推开木门。 门轴年久失修,显然青年也是个不懂维护的。 咯吱的摩擦声,听的贾正一阵牙酸。 是青儿回来了吗? 脚步还没迈入院子,温柔且带着病态的的声音,已经传入贾正耳中。 青年转过身,再次深呼一口气,回身的时候,已经满脸笑容。 娘,是我回来了。 贾正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脚步久久没有移动。 青年的状态,像极了没有穿越之前的自己。 青年手撑着大门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贾正,他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贾正。 但屋里的声音却开始催促起来,回来了就进屋,你扶着大门做什么? 这大门也该修一修了,这风一吹就响,每次我都以为你回来了。 娘,我知道了! 我今天带了一个朋友回来! 青年的话说的很小心。 里屋也不再出声! 贾正进门以后,大门便被青年关上。 房屋是个小一进的四合院,只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 院中有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树根凸在院子中,正房的地基都被树根撑的裂开。 正屋中走出一个妇人,穿着粗布麻衣,头上裹着衣服同色的麻巾。 妇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但眼神已经有了五十岁的浑浊。 脸和手应该是刚洗过,棕赫色的手指,都还是湿的。 妇人见了贾正,又往院里走了几步。 青儿,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家里来客人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让小郎君见笑了! 说话的同时,人已经进了旁边的厢房里面。 妇人走路有些踉跄,身子瘦弱的和他收容的那些难民,,没什么两样。 公子也看到了,这就是我家的情况。 本想着这次征名是个机会的。 姬青说完苦笑一声,没有接着说下去。 妇人从厢房中端出一张桌子,放在大树下的一块平地上。 姬青快步跑进屋里,又拿出两把椅子放到桌子旁边。 扶着妇人,母亲我扶你回房休息! 妇人拍了姬青一下,这是哪里话,家里来了客人,我却去休息,这成何体统。 贾正急忙道;老夫人,身子不适,您就回房歇着。 我和姬兄弟是知己,来您家就和回自己家一样。 贾正摊了摊手,您看我都是空手来的,可没把您当外人。 您也千万别弄的生份了。 听贾正这么说,妇人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冯青又看了贾正一眼,双手搀着老妇人往屋里去。 母亲你回屋歇着,我一会再去给您抓些药。 今日你就不要再织布了! 冯青没有承认贾正说的,妇人反倒是不那么热情。 她也不再推辞姬青的搀扶,随着冯青的脚步进了屋。 冯青出来的时候,将主屋的门跟着一起带上。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让公子见笑了。 贾正摇摇头,母慈子孝,让人羡慕都来不及呢,有什么可笑的。 只是看令高堂这身体,冯兄弟想走的路,可能有些晚了。 甚至都是一条死路,毕竟如今的朝廷,即便是科举也不那么纯粹了。 我有个朋友,两年前的进士,排名还挺靠前的。 但在京城候缺了两年,也没什么建树。 我听他说,像他那种状态,在京城的进士里,已经是常态。 贾正说时一直看着冯青的眼睛,想看看听了自己的话,冯青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231章 你打我做什么? 冯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自顾自的,坐在妇人搬出来的椅子上面坐下。 也没有要邀请贾一起坐的意思! 就在贾正想继续说话的时候,冯青却开口道;公子,我承认你说的是事实。 京城是什么样我不清楚,锦州同样如此! 科举的名额本就不多,还要被外来学子占据一些。 我知道! 那些来锦州的外来学子,只要参与科考,是必中的。 但公子招揽人的手段并不高明! 第一次派人跟踪,我就不提了。 今日又如此直白,试图扰乱我科考的决心。 无论哪种方式,都不是君子所为。 呵呵,贾正轻笑一声,然后大大咧咧的坐在另外一把空椅子上。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什么君子,你也别拿这帽子往我身上扣。 冯青诧异的看了一眼贾正,很快又不再看他。 我不会经商,也不会去学经商。 无忧货栈没有我能做的事,也没有我想做的事。 如果公子不用强的话,就可以离开了,我家家徒四壁,自家人吃饭都困难,可没余粮招待你。 啧啧,我以为你读书读傻了呢! 贾正嘲讽道!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家徒四壁呀! 但有时候,装聋作哑的人,比什么都不关心的傻子更可怜。 因为一个是真傻,一个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美其名曰,笔耕不辍,为未来远大前程而奋斗。 可实际也只是不断拖累家庭的米虫,那些看似高远的前途。 只不过是闲来无事,聊以自慰的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冯青又看了贾正一眼,明显有些生气了,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还是忍了下来。 但贾正却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输出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想着;庶子不足以谋,对不对? 冯青终于有些忍不住,目光看向贾正,眼神中已经有了锋芒。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如何生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贾正拍了拍手,和冯青对视着! 双手用力一拍,笑道;对,就是这样。 知道为什么我要派人跟着你吗? 那天在春涧茶楼的时候,你身边做了一圈酒囊饭袋。 就你一个人,眼里还有一些锋芒。 面对贾正突然的评判,冯青不知道自己是该荣信,还是该悲哀。 但他还是觉得,贾正如此评价人是不对的。 他应该为那天一起喝酒的同窗据理力争,他道;公子也就见了他们一面,就给别人下如此定论,未免有些过于草率了。 随即他又补充道;论钱财 我那些同窗可能无法与公子相提并论,但论学识就未必了吧! 公子又何故把人贬的一文不值! 贾正摇摇头;学识,那是什么东西? 能让他们的父母每日多睡一个时辰吗? 能让家中老小,每顿多吃两口饭食吗? 无非就是死记硬背一些无用的道理,并试图理解那些,已经被无数人装饰过的道义。 读书是为了什么? 贾正没等姬青的答案,而是自己回答道;说到底还不是功,名,利,禄而已。 你们这些自认为的读书人,最大的可悲之处就在于,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 却不知道,世事无常才是生活的常态。 公子既然如此不认同我们这些读书人,那为什么又要办文会。 还提供那么的多银钱,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公子就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和做的事自相矛盾吗? 冯青道! 贾正趴在桌子上,一脸调侃的看着冯青。 你说是为了什么?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商人,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贾正说完就站起身,来这里只是心血来潮。 山寨虽然缺人才,但也没到是个人都要招揽的地步。 在冯青愣神的时候,贾正已经到了院门前。 回头看了一眼主屋里的妇人,贾正能看的出来,妇人已经积劳成疾。 如果再没有节制的劳作,寿命绝对长不了。 木轴的咯吱声响起! 贾正强忍着牙酸的感觉,又看了一眼坐在原地发呆的姬青。 拉着木门多来回了几下道;我这人好奇心重,就是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一定要招募你的意思,现在我知道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会有人打扰你平静的生活。 临走前送你一句忠告,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贾正说完就出了门,并大声朗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冯青沉浸的思绪一下就清明了,整个人人的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猛的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腿弹出去撞到更后面的大树上,他也没有管。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大门前,拉开屋门看向巷子里面。 左右都看了好几眼,早就不见了贾正的身影。 只有和他一样,听到贾正声音,打开院门左右张望的邻里。 冯青的目光和邻里们交汇着,邻居们也只是和他点头示意。 见没什么热闹,就很快缩回自家的院子里。 冯青再回到院子里,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样。 主屋的房门再次被打开,妇人站在主屋门前。 手在门框上上支撑了一下,摇晃的身子才站定。 青儿,你们的谈话娘都听见了! 不要听他胡说,你认真读书就好。 娘没读过书,懂不得那些大道理,但有一点为娘坚信,书没有白读了的。 冯青没有理会妇人的话,直直回到树下扶起倒地的椅子。 贾正一开始的话他没有在意,他是一个道心坚定的人。 贾正的那些话,动摇不了冯青的内心。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贾正离开时的两个问题,和最后那几句诗。 冯青想着想着就笑了,一开始只是微笑。 越笑越放肆,很快整个院子,整个巷子都是他的笑声。 妇人一只脚已经踏进房门,听到笑声便停了下来。 冯青队伍笑声越来越大,妇人本就憔悴的脸色,更白了。 转身朝着冯青的方向直面而去,抬起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打在冯青脸上。 笑声瞬间止住,妇人被自己的力气反震一个踉跄。 她顾不得手上传来的剧痛,眼神死死的看着冯青。 母亲,是孩儿做错了什么吗? 你打我做什么? 第232章 脾气有些暴躁 妇人没有说话! 见儿子是清醒的,便放下心来。 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下就地倒了下去。 妇人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冯青的脸上很快显出五个手指印。 一只手本按在脸上,但见母亲昏倒! 他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伸手抱起母亲的身体。 随即他的身子跟着颤抖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妇人。 母亲的身子,既然已经轻减如此了。 没时间想其他,快速将母亲送回房间,放到床上。 又敲开旁边一家邻居,请了一个妇人回家守着母亲。 冯青才出了巷子去请郎中,快到药铺他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只在胸前掏出几个铜板,他谈了口气,连大夫的出诊钱都不够。 冯青脑海中将能借钱的人都过了一遍,但脚下的步伐却一点也没有停下。 药铺大夫是他家老熟人,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先让大夫去给母亲看病。 ……,贾正出了冯青的家,哼着小曲往三娘家去。 城里不相干的人多,没事的时候贾正总喜欢找些乐子。 今天打击冯青也是临时起义的,读书人不经历些敲打,脾气都傲的要死。 齐力就是最好的例子,要不是差点饿死被无忧寨的人给救了!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为一个山寨出谋划策,鞍前马后? 进来的时候有冯青带着,走的都是小道。 出去的时候,贾正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错综复杂的巷子,差点让贾正迷路。 贾正没有办法了,只能哪个巷子宽就走哪里。 结果没走几条巷子就被人给盯上了! 一开始,还只是有几个衣衫褴缕的孩子跟着。 贾正还以为是些乞丐,也没怎在意。 这些人在城里都活的下去,很多人甚至都是有帮派的,贾正也没有想过要给他们施舍。 但是越走就越不对劲,一开始跟着的孩子都消失了。 换上来的都是一些青壮,手里也不再是是竹棍,而是沁了油的木棒。 贾正嘴角勾了勾,没去理会他们,继续在各种巷子里面穿梭着。 但很明显这些人比贾正更清楚地形,很快就将贾正堵在一条巷子里面。 巷子两头都还有人看着,前后各围上来五个人。 贾正弹了弹身上的锦袍,对着靠上来的青壮道;知道这身衣服能买你们多少条命吗? 要是给我弄脏了,这锦州知府的皮都有人给他扒了。 最近扯虎皮的事情做的多了,他也练就了一身不打稿的本事。 围上来的人都愣了一下,知府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是通了天的人物。 贾正一开口就要扒了知府的皮,心中对贾正的身份忌惮了几分。 连一开始想要威胁的话,也被堵在了嘴里。 青壮们紧了紧手里的木棍,所有人对视着。 贾正将手背在后面,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头。 脚步一点不停的往前走,这也是扯虎皮最重要的精髓,任何时候不要怯场。 果然,贾正往前走,围上来的人就往后退。 眼看就要出了巷子,为首的大汉一发狠道;小子,不管你是谁,敢大摇大摆从我们地盘上一个人过,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原本只需交出身上钱财,便让你过去。 但你既然不知死活的自爆家门,那就怨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说话之人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而且他手里的木棒最粗,手臂青筋虬结,力量应该也不弱。 大汉开口,所有人就又围了上来,他们态度也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老大既然要弄死,就抓活的吧! 看这家伙细皮嫩肉的,肯定比那些骨瘦如柴的柴火棍要好的多。 带回去先让兄弟们爽一爽,也尝尝大户人家少爷的味道。 说话的人本身就在贾正身后,贾正只觉得菊花一紧。 只是回头看一眼的功夫,一道劲风便从脑后传来。 贾正早就防着,只是一个侧身,木棒便擦着他的衣服而下。 贾正清晰的闻到了木棒上,散发的血腥味。 贾正也没给来人二次出手的机会,一拳准确的打在拿着木棒的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比惨叫更先被听到。 用脚勾起即将落地的木棒,自然流畅的接在手上。 对着惨叫的嘴巴捅了进去,牙齿连着下半张脸瞬间变形。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贾正是真的有些心痛身上的衣服。 要不然就这些人,也只是一个冲锋的时间,就够他杀光。 虽然半年多没有亲自杀人了,但练武他从来都没有落下。 当最后一个青壮倒下,守在巷子两边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围攻贾正的人一共有十个,只有第一个人冲上来的大汉死了。 剩下的大部分都被贾正废了手脚,躺在地痛苦的哀嚎着。 贾正扔掉手里的木棒,蹲在一个受伤最轻的人面前。 一只脚踩在他唯一完好的腿上,这下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就敢从这些巷子里面过了吧! 说说吧!都是些什么来历! 贾正的声音很和善,身上还有种唠家常的亲和力。 但看在青壮眼里,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青壮身体往后退了一些,想把自己的腿从贾正的靴子下面拉出去。 牵扯到了伤口,他也只是强忍着! 贾正脚上用力,大半个身子的力量都压在了青壮的腿上。 极大的痛楚,终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贾正顺手捞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木棒,一棒敲在旁边奄奄一息的人脑袋上。 那人只是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你看,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些暴躁。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什么来历。 我……,我……,我。 嘴巴张合好几次,那人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贾正本想着换一个人来问,又被急促的声打乱了计划。 巷子很快又被人给堵上 ,前面的人手里都拿着横刀。 密集的人头堵在巷子里,完全看不清数量。 贾正叹息一声,身上这衣服今天是保不住了。 很快人群让开了一条路,一个身着短打的汉子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大刀! 看到巷子里的场景,短打汉子眉头紧蹙,目光很快锁定在贾正身上。 大家都是求财,阁下为何出手如此之重。 既然见了人命,今天这事就没办法善了了。 第233章 玩弄人心 短打汉子说话声很细,和他的身形完全不符。 要不是嘴边长着胡子,贾正还以为他是个太监。 贾正笑着和汉子对视,我就是路过,就受着无妄之灾,我找谁说理去。 再说了,谁跟你说要善了的,正问你们来路呢! 现在你们都到了,看来是不用挨个去找了。 贾正说完,手里的木棒已经捏紧。 压制了半年的杀戮,在破戒的瞬间来到格外的热烈。 无影,和破虏同时兑换,让他的身法和力量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贾正没有直面短打大汉,转身往后打。 手里的木棒,很快就变成了横刀。 无影加身,他的速度变得极快,不顾及衣服的情况下。 二十几个呼吸,贾正就将巷子另外一头的人杀穿。 贾正根本没有任何留手,和他交手过的人,几乎是刀刀毙命。 他横刀斜握,左手背后,脚踩着尸体,往短打汉子面前走。 胆小的人看着一地的尸体已经逃走了,手里的武器也都丢在了地上。 汉子身后还站着的人,也就十来个。 贾正在汉子不远处站定;谁说这条路就不能一个人走,你看,我不走的好好的。 汉子看着贾正手里滴血的横刀,咽了咽口水。 随即单膝跪地;惹到公子算是我们青帮认栽。 技不如人,该打该罚青帮都认,还请公子立下章程。 汉子手里的鬼头刀丢到一边,跟在他身后的人也同时丢掉了手里的武器。 全都单膝跪在贾正面前,明显已经认输了。 贾正费了六百点杀戮值,本想着这么多人,是能杀回本的。 结果只杀回三分之一对方就投降了! 除了无忧货栈的事情,贾正在城里整日都在和三娘厮混,还真不知道青帮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面对对手的投降,贾正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反正是要回三娘院子的,贾正也不怕这些人跑了。 还是回去问一问三娘,她在城中时间长,帮派里的事情她应该清楚。 把这里收拾了,滚回去等着! 贾正放下一句话,便没再理会单膝跪地的众人。 将手里的横刀丢在大汉的面前,就往巷子外面走。 说实话,他还挺希望汉子能捡起横刀,突袭自己的。 但一直走到巷子口,跪在地上的人一个也没起来。 …………。 冯青落寞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多了二十五个铜板。 那是他敲了四家的门,借到的所有钱财。 铜板狠狠攥在手心,因为太过用力,尖锐的铜钱划破手掌的皮肤。 但他的手像失去了痛觉一样,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滴落,他也毫不在意。 冯兄,不是我不借给你,伯母生病,我也挺着急的。 但你也知道……。 啊!伯母生病了……,不好意思冯兄。 借钱的一幕幕,在冯青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 每回想一次,心都会被揪一样的痛。 想着每次自己找母亲拿钱时,她都要去敲邻里家的门! 贾正下午对他说的话,在这一刻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母亲打他的那一巴掌,可痛的太多了。 不知不觉,冯青走到了春涧茶楼,在姬青的心里,他是不想找掌柜的开口的。 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征名的活动已经结束了,但很多学子已经习惯了在这里聚集。 所有诗词都还贴在茶楼的墙上,临江仙的原稿,无忧货栈也没取走。 店小二远远看到冯青便迎了上来,还没开口打招呼,便看到冯青的手在流血。 哟!冯大哥,你的手怎么回事,快给我看看。 店小二的声音,惊动了柜台里盘账的掌柜。 抬头看了一眼冯青,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高兴。 这些天的春风得意,掌柜的早已经接手了毛奎那个女婿。 虽然茶楼让给了女儿四成,但这些天的生意,何止翻了十倍。 唯一让掌柜的担忧的,是毛奎的身份。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毛奎他们并不打家劫舍。 但山贼的名声,总还是不好听的! 冯公子,今日咋还来两次,是有什么东西忘在楼里了吗? 冯青先是拒绝了店小二的人好意! 才对着掌柜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但在掌柜的和店小二眼里。 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掌柜的是个精明人,一瞬间就明白冯青是遇到难处了。 冯青也是掌柜的女婿人选之一,自然也是清楚冯青家中情况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家太穷了,冯青人品虽然不错,但在他身上掌柜的看不到什么出路。 自家的家当,也不足以给他铺一条通天路,才让他犹豫不决。 要不是贾正他们出现,说不定一咬牙他也就下定决心了。 毕竟是读书人,而且冯青已经是秀才,即便是不能再次高中。 在锦州教书育人,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虽然教书富不了家,但至少职业受人尊敬。 掌柜的什么也没说,回到柜台里面。 从钱柜中拿出一锭最大的银子,又走出了柜台。 掌柜的没有说话,将冯青拉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将手里的银子直接塞进了冯青的衣袖里。 读书人好面子,茶楼里很多人又是冯青的同窗。 银子入手的那一刻,冯青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抬手用衣袖抚了抚眼角,冯青对着掌柜的拱手一拜,就要回到柜台上给掌柜的写借据。 掌柜的知道冯青的性子,只是对着冯青一笑,也没有拒绝。 柜台上放着一些白纸,冯青伸手就准备拿过来些借据。 但发现白纸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冯青多看了两眼,就被白纸上面的内容给吸引了。 掌柜的从柜台里面拿出一张白纸,和笔墨一起送到冯青身边。 见冯青再看宋瑶留在店里的东西,笑了一声。 掌柜的将纸张一点点往回拉;这是无忧货栈给各个商队用的 ,都是些生意上的事,你们读书人用不上。 冯青伸手将纸张按住,看的更加认真了。 他中午的猜测已经完全应验了,完成这最后一步。 整件事就是一个闭环! 人,怎么能把人心,玩弄到如此地步。 第234章 青帮 冯青没有写借据,就转身走了。 母亲晕倒,他尚能保持理智,求医问药。 不论别人把话说的多么难听,他也能忍受。 贾正说的话,结合着他自己的猜测,再到亲眼见证,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找到了写出临江仙的人,却丢了自己的魂。 冯青转身,掌柜的也没有叫他,借据写与不写他都不在意。 但见他六神无主的走,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还以为冯青家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掌柜的叫来店小二一路跟着。 冯青别再出了岔子才好。 看着店小二也跟着出了门,掌柜的抬头将店里所有的角落都看了一遍。 楼中茶客没有什么变化,该喝茶的喝茶,该谈论的谈论。 并没有因为冯青的到来,茶楼就少一点颜色。 看了眼冯青翻过的纸张,将它还回它原本的位置,掌柜的叹气一声。 便继续整理茶楼的账册,以前茶楼是自家的还好。 现在虽然还是自家的,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贾正回到三娘的院子,院里没人,应该又去城外难民营地去了。 自从得了贾正的允许,三娘对流民的事情好像特别的上心。 贾正在宋瑶那里拿了城外的庄子,本想着给无忧军在锦州扎根用。 却被三娘拿去安置难民,以及从黄二爷手里买过来的女子用去了。 庄子离锦州有一段距离,这每日早出晚归的,贾正也已经习惯了。 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贾正又去到后院的亭中下。 池塘里的鱼已经只剩下不能吃的锦鲤了,没钓到的鱼被他直接放水给捞了出来。 为此三娘还嘲笑了他好几次,每次都要弄的三娘春潮带雨,才算报复回来。 贾正脑子里一直装着青帮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干脆出了院子,朝着另外一个院子走去。 秦伍来锦州也有两天了,三娘没有回来,贾正决定去他那里看看。 出的院子,贾正刻意往刚刚杀人的巷子那边走了一截。 街上的情况明显发生了变化,主道上衙役开始四处驱赶街上的人群。 不让他们靠近那条出事的巷子,好几辆牛车停在巷子口上。 惊动了衙门的人? 贾正眉头皱了起来,这种事一旦惊动了衙门,性质就变了。 秦伍那里贾正也不去了,转身往回走。 以后身边还是留两个跑腿的人,贾正心里想着。 好巧不巧,回的路上刚好和毛奎撞上,二人对视一眼,毛奎率先进了三娘的院子。 等贾正进了门,毛奎立即关上院门,转身问道; 寨主,前面巷子里的人都是你杀的? 贾正点点头,我回来的时候,他们盯上我了,就杀了几个出头的。 毛奎长舒一口气,我在街上听了一耳朵,就知道一定是寨主你干的。 别人做不到那么干净利落,但还是不放心您,才着急忙慌的过来看看。 怎么了,是有什么麻烦了吗?贾正问道! 我刚出去,看到很多衙役过来了。 这青帮又是怎么回事,看他们围我的人数,应该不是什么小势力,贾正问道。 毛奎点点头;的确不是什么小势力,东区每条街面上都有他们的身影。 我也是最近这两天调查宋家的事情 ,才逐渐对他们有些了解。 青帮一共有三个话事人,分别管着三个不同的事情。 老大叫楚霸,管着东城这片区所有力夫,和倒夜香的活计。 老二魏三,东区街面上的乞丐,小偷都归他管。 老三,没有人知道是谁,但也有人听说是官面上的人。 他负责街面上,所有商家的保护费。 我问过春涧茶楼的掌柜的,他每个月也要给青帮缴纳保护费。 青帮具体有多少人不太确定,因为力夫和乞丐的流通性很大。 很多人在东城讨不到生计,自然就会换地方。 这算什么势力,青帮就不管这些人吗,任由他们来去?贾正又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锦州看似和谐,但私底下的水还挺深的。 知道青帮的驻地在哪里吗?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应该把人杀干净的,贾正道! 现在惊动了衙门,可能有麻烦了。 寨主,您放心,不会有麻烦的。 最多也就私下里报复,明面上是不会惊动官府的。 这些地下势力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惊动了官府,便算是认输了。 其他势力便会一拥而上,将之瓦解。 为了利益杀人斗殴的事情,那些帮派也没少做。 毛奎又补充一句,但二夫人这院子,可能没法待了。 这些人做事都没什么底线,只要能报仇,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城中无影军还有多少人?贾正问道! 等二夫人回来,就有四十人,一个小队出城去调查谋害三夫人父亲的山匪去了。 这一次他们走的远,回城可能要三四天以后了,毛奎回到。 贾正沉默着思考了一下吩咐道;派几个人去衙门周边看着,注意差役们的动向。 先不管三娘身边的人,剩下的人让他们去青帮的驻地周边集结。 我狠话已经放出去了,今晚跟我一起去青帮看看。 毛奎得令,便出了院子。 好久没有和寨主并肩作战了,出门的时候还有些兴奋。 贾正则回到后院,又换了一身衣服,将自己在山寨里做好的软甲穿在衣服里面。 本想着无影军人手一件的,但现在的抽丝工艺还很不成熟。 想要量产这种软甲,还很困难。 感受了一下身上的重量,对身体的灵活度没有什么影响。 贾正对自己的身手有绝对的信心,但他也绝对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是无敌的。 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这是要去人家老巢找麻烦。 临走时贾正的狠话已经放了出去 ,贾正不相信那些单膝跪地的人会坐以待毙。 …… 青帮的人当然不会束手就擒,楚霸回到青帮的第一时间,就是召集城中所有在册的帮众。 第235章 无差别射杀 城中暮鼓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被太阳暴晒了一天的空气 ,此刻也有了凉意。 贾正和毛奎二人避开寻城的官兵,朝着青帮的驻地而去。 两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踏在地上的脚步,又轻又急。 青帮的驻地在冯青所在的平民窟里,除了周边一些平民的房子。 青帮几乎快要把整个区域连成一片。 此刻的青帮堂口中,楚霸坐在最高的主位上,眼神扫视着堂口中所有人。 堂口的案板上堆着大量的食物,食物前面插着香火。 案板的正中央,摆放着几颗完整的人头。 人头眼睛怒目圆睁,瞳孔放大,死前应该经历过极为恐惧的事情。 台上三把交椅,楚霸左手边的座椅空着,右手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 我不止一次的告诫过你们,这世道我们招惹不起的人多的是。 不清楚别人底细的时候,不要盲目冲动。 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动,三当家的几乎每个季度都会给你们说一次。 如今却被人打上门来,二当家也折在别人手里。 平日里你们都受青帮供养,该享受的好处,青帮也没有亏待你们。 现在正是青帮生死存亡的时候,所有帮众都该勠力同心。 凡有未战先怯者,这些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哦……。 楚帮主倒是会蛊惑人心,不是你下午下跪的时候了? 青帮帮众还没反应,楚雄身边的围墙上却传出贾正不和谐的声音。 下午无影军开始往这边集结的时候,就暗中清理出了一条路线。 贾正和毛奎在无影军的带领下,直接到了青帮总部的围墙下面。 楚霸对于青帮的防御布控,不可谓不严密。 只是和身经百战的无影军相比,就有些难看了。 火把照的整个院子亮如白昼,贾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主位上的楚霸。 楚霸同样看向贾正,他想叫人,但很快又忍住了。 人都已经到了自家院墙上,外面是什么样子,他不想也知道。 楚霸目光很快从贾正身上离开,看向右手边戴着面具的人身上。 毛奎亲自带着二十几人从院子正门进入,剩下的无影军守在大门外面。 青帮帮众反应过来的人开始拔刀,转过身子,和毛奎他们对峙起来。 院中帮众该有六十人左右,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楚霸他们护在后面。 贾正也跟着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身子轻盈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贾正一步步走向毛奎他们。 两个时辰前楚帮主对我下跪,我还以为是想带着整个青帮臣服于我呢! 看来并不是这样的,真没想到楚帮主也是条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呢!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宋捕头。 楚霸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掉的,面对贾正的阴阳怪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但听到贾正喊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十几支利箭从楚霸身后的位置,直直朝着贾正的方向射来。 紧接着,贾正听到更密集的弓弦拉动的声音,另外两个方向的厢房里,同时飞出箭矢。 射箭的人完全是无差别的,高台下的青帮帮众同样在他们的射杀范围。 无影军挡掉第一波箭矢,贾正和毛奎对视一眼,带着无影军往高台的地方冲。 青帮帮众咒骂两声,放弃了和贾正的对抗,四处躲避密密麻麻的箭雨。 楚霸目瞪口呆的看向依然坐在原地未动的面具人。 嘴里的愤怒被卡在喉咙里面,尝试好几次也只能自己咽回肚子里。 无影军相互配合支援,躲避的还算游刃有余。 贾正脚步踏上高台的那一刻,突然寒毛倒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停下前行的脚步。 撤退,贾正怒喊一声,身子踏着台阶,空中后翻两周,落在地上。 呼,呼,呼,……,沉重的破空声自后方而来。 六根长矛自后方而来,齐齐射向贾正刚才搭脚的地方。 长矛巨大的惯性插在高台的木板上,木杆颤动的声音,震动这空气嗡嗡作响。 一轮射罢,又是密集的箭雨射来,处于震惊的无影军开始有人中箭。 贾正再次听到绞盘上弦的声音,知道屋中埋伏的床奴并不多。 贾正直接放弃自身的防御,护着自己的头再次往高台上冲。 这次没有无影军的拖累,他的速度要快很多。 脚步才上高台的瞬间,手已经捏住了插在地上的床矛。 楚霸早在床弩射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藏了起来。 密集的箭雨朝着贾正射了过来! 身上穿着软甲,这些箭雨对他的威胁不大。 但依然看着台下的无影军,目眦欲裂。 纷纷想要冲上高台,为和贾正并肩而战。 毛奎是知道贾正身上有软甲的,一直让人当靶子射也不是个事。 毛奎一边挡箭,一边吩咐无影军众人分开。 分别杀向两边,先解决掉那些弓箭手。 贾正根据床弩射出来的方向,用力将手里的长矛投了出去。 长矛带起的风声,比射出来的时候还快。 紧接着房中传出一声惨叫,和空弦震动的声音。 院中的箭雨空置了一瞬间。 紧接着便是破门声,惨叫声,厮杀声不绝于耳。 很快箭雨就只剩高台一个方向,无影军也开始从厢房里面出来。 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杀向高台。 坐在原地的面具人终于开始动容了,他缓缓站起身。 在站直的一瞬间,又直挺挺的坐下。 箭雨全部停下,贾正漫步走向面具人道;这锦州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呢!军队的床弩都用上了。 宋捕头的手眼,还真是通了天了呢! 宋捕头摇摇头;论手眼通天,说到底也只是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还是东家更加厉害,短短十几日就能在这锦州城呼风唤雨。 风头,人心,利益东家一个人都占齐了。 只是让谋没想到的是,东家不光算计人心一流。 这一身武艺更是让人惊叹! 东家本身就该是高高在上,龙凤一样的人物。 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争一时长短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236章 挣钱没有抄家快 呵呵! 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倒打一耙的人了! 明明是自己先动的手,不如人了就开始装弱者。 想借此博人同情,这世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现在觉得我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你们的人想抢我,想杀我,想抓我当兔爷的时候,怎么就没人顾及我的身份呢! 是不是宋捕头在城中作威作福的时间长了。 便以为自己是阎王爷,谁的生死都归你管呢! 宋捕头没再看贾正,戴着面具的脸,看向趴在地上的楚霸。 楚帮主已经给东家解释过了,这一切都是误会。 东家也是有手下的,自然也知道,这队伍大了,总有些不长眼的。 东家自杀了便是,某还亲自出面收拾了首尾。 可东家又何必咄咄逼人,打上门来呢! 贾正走到宋捕头对面坐下,被狗咬一口,难道宋捕头就不想看看狗身后的主人是谁吗? 毛奎他们已经将周边所有房间都清理了一遍。 看着贾正身边越聚越多的人,好几个人身上还插着断箭,但一点也没影响他们的行动。 宋捕头心中就更加绝望了,弓箭手和床弩是他从城卫营借出来的。 能把青帮做到如此地步,其中利益牵扯,不可谓不深。 今天在巷子里看到那些尸体,宋捕头就判断出青帮这次招惹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能一个人杀掉这么多帮众,还全身而退,连楚霸他们都吓得跪地求饶的人,宋捕头自然会做众多安排的。 本想着有备无患,但被贾正叫破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宋捕头就下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但现在网破了,连一点渣都不剩……!但鱼还好好的。 贾正的问话,他也无言以对,都已经不死不休了,宋捕头觉得自己应该硬气一些。 狗打死了就打死了,没人和你计较,那便是主人不想追究了。 东家还得在这城中做生意,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 贾正轻笑一声;后路! 就是因为想着后路,无忧货栈才处处与人为善。 能讨得欢心,无忧货栈尽量讨好了。 能让出去的利益,无忧货栈一点也没贪。 我都被人骑到头上了,如果我再继续忍下去。 那是不是会让人觉得无忧货栈好欺负,以后像不像个人都想骑在它的头上,我该怎么办呢? 成王败寇,东家赢了,自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也不和东家辩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捕头转过头不去看贾正,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倒有几分骨气。 贾正确不想就如此简单的结束,继续开口道;我知道这里面的水深。 按理说我应该知情识趣,到宋捕头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宋捕头也知道,我还年轻,年轻人就应该不知天高地厚。 这锦州城的浑水,我倒想亲自量一量,看能捞到几个可以诛九族的。 宋捕头当了这么多年捕快,应该比我更清楚。 生意做的再好,哪里有抄家来的快。 贾正说的云淡风轻,却又将梗着脖子的宋捕头吸引了过来。 毛奎亲自走向宋捕头,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 宋捕头身边放着一把横刀,毛奎靠近他的时候,他的手也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拔出自己兵器。 毛奎的身手他亲眼见过,知道反抗也只是自取其辱。 贾正都已经叫破他的身份了,这面具戴不戴都没什么意义了。 此刻他脑海里,回想的全是抄家和诛九族的话。 这种威胁只会出现在官面上,即便是知府周宏也是不敢轻易说出口的。 宋捕头长相十分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你也很难发现他。 贾正的目光和他对视着,看着那张满脸惊愕的脸,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宋捕头误会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误会! 为了加深这种误会,他对着无影军的众人吩咐道! 去查查宋捕头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如果找不到,就把宋捕头在我们手里的消息放出去。 我相信会有人替我们找到的! 贾正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宋捕头。 看着他脸上的惶恐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愤怒。 整张脸如一张颜色板,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替出现。 前倾的身子一点点往后靠,直到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东家到底要如何,不妨直接说出来。 江湖事,江湖了! 袭杀东家的决定,是宋某一人做下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千刀万剐东家尽管招呼。 还请不要祸及家人。 宋捕头说话的语气变了,虽然还是嘴硬。 但贾正已经从中听到了妥协,和哀求! 宋家家主在什么地方,劫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贾正突然的问题;让宋捕头身子又是一颤。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细节,贾正就知道这事宋捕头一定知道内情。 甚至是直接参与其中! 时间已经够久的了,贾正也不想在这里继续问下去。 看着地上趴着的楚霸,贾正对着毛奎撸了努嘴。 随后一声惨叫,院里就只剩宋捕头一个活人。 贾正命人将宋捕头绑了! 又吩咐道;出去看看,这院子有没有和其它房子相连的。 如果没有就一把火烧了吧! 说着,贾正亲自提着宋捕头,往来路相反的地方走。 无影的人,在确认不会连累到其它房子以后 ,开始四处放火。 一直确认大火不容易被扑灭以后,众人才匆匆撤离。 为了方便今夜行事,晚上街上巡逻的差役和城卫军,都被安排的很远。 当有人发现着火了,赶过来的时候,院子的大火已经没办法扑灭了。 出了院子,无影军按照毛奎吩咐,自顾撤离。 他则追着贾正的脚步,一路回到了东城,无影军的一个落脚地。 毛奎带着贾正,下到院中的一口枯井里面。 宋捕头被贾正丢在地上,嘴里的木棍被毛奎解了下来。 贾正也没废话直接道;我就知道宋家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也算是内行,你们知道的那些刑讯逼供的手段我都会。 我想知道什么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把你知道的都自己说出来。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你觉得自己够义气,不愿意出卖其他人。 我敢保证,到了明天早上,你熟悉的那些极刑,我都会在你子女身上挨个做一遍。 第237章 来自宋瑶的麻烦 捕头原本还无所谓的眼神听到贾正的话,瞬间就瞪直了。 眼神里的怒火马上就要冲出来,整个身子在地上挣扎。 手指都快抠进地上,早已干涸的淤泥里面。 毛奎点燃了井壁上的火把,闪烁的火光映在贾正和捕头的脸上。 二人的眼睛对视着,一个愤怒至极,一个平淡的要命。 你不得好死! 捕头歇斯底里的到! 我能不能好死,并不用宋捕头操心,你只要记得,我可以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就行。 再说,以宋捕头今晚所做之事,也没什么立场说来教育我。 都是做的刀尖上舔血的买卖,就别把自己标榜的多么清白。 贾正说完站起身,抬头看了眼井口的天空。 淡淡的开口,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左右。 我们就以第一声晨钟为限,如果晨钟响起时宋捕头还没想明白。 你就会和你的家人在此团聚,我可以向你保证,连私生子都不会缺一个。 毛奎静静的站在一边,他知道贾正是在吓唬眼前人。 无影的人没有出动,以寨主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祸及家人的。 但宋捕头是不知道的,他见到的贾正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 从仇恨挣扎,到瘫软无力,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除了那句不得好死,多余的话他都没敢多说。 因为他怕自己惹怒了贾正,家里人连晨钟时刻都支撑不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之亦然。 宋捕头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他自己清楚,他会做的事情,他相信贾正也一定能做的出来。 就像贾正说的那样,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面对自己的敌人又有几个人是心软的。 宋家商队是城卫军统领,楚雄让鸡冠岭的阎彪干得。 楚雄看上了宋家大小姐,但自己又已经娶妻。 宋家家主是城中出了名的宠女儿,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家嫡女嫁人为妾的。 正好宋家老三在城卫军开的赌坊里输了钱,又借了赌坊的利钱。 楚雄知道这事以后,便从中动了心思,如果宋家换了家主! 要得到宋瑶就要容易很多! 但他自己又不好出面,就让赌坊里的人,一边敲打宋家老三。 一边挑拨宋家三兄弟之间的关系。 宋老三为人胆小,但却记仇,贪婪。 在赌坊的几次威逼利诱下,他便将宋老二也拉了进来。 事情大概我就知道这么,其中细节都是楚雄的堂弟楚霸和宋家两兄弟在勾连。 我只知道鸡冠岭的土匪,和楚家两兄弟日常都有联系。 城中来了不知底细的商队,如果要经过鸡冠岭的话。 青帮就会派人去和鸡冠岭的人联系,至于如何联系,只有楚霸手下那些人知道。 我虽然是青帮的三当家,但只负责城中事务。 过了城门的事情我都不问,他们所得利益也不会和我分配。 宋捕头挣扎的累了,整个身子都依靠在井壁上。 心理防线被突破,讲述起来就不再有什么压力。 “无利不起早”。 “无风不起浪”,从见宋家两兄弟的第一眼,贾正就断定两人不是什么成大事的人。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和背后那群小辈,是没有勇气出卖自家家主的。 估计宋瑶也是了解两位叔叔的性格,也不能确定二人有没有参与其中,才没有彻底和他们撕破脸的。 但如果二人被人拿住了把柄,又有城卫统领做靠山,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误打误撞,可能到最后宋瑶也不会知道,害死她父亲真正的导火索,正是她自己的美貌。 或许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吧! 知府知道你们的事情吗?贾正又问道! 宋捕头先点头,随后又立即摇头,他知道青帮的事情。 但宋家的事情,只有楚家两兄弟自己知道。 我得知消息,也只是在和二当家喝酒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青帮每到年底只会给知府利钱,青帮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从来不过问。 城中还有两个和青帮差不多的帮派,帮派都是有规矩的。 所有事情都是私下解决,绝不闹到明面上去。 没给官府添麻烦,知府也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交代了宋家的事,后面的事情,贾正问什么宋捕头就答什么。 知道了自己想要的,贾正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只是跟着冯青走了一趟,便一脚踏进烂泥里面。 城卫统领,正五品的武官。 虽然手下兵丁只有五百,但就他那身份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原本过两天就回山里去的,如今看来,不得不再多待一段时间了。 青帮驻地的大火烧了半夜,贾正回到三娘的院子,在凉亭中同样坐了半夜。 宋捕头的事情,无论走白还是走黑都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想到危难处,贾正都动了将整个锦州都拿下来的冲动。 但现在山寨里的基础建设还不完善,无忧军的人数还不达标。 手里的人才储备也还不够,地盘好抢,抢下来该如何面对内外交困事情,才更值得贾正去深思。 三娘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毯子,轻轻披在贾正的肩上。 一下打断了贾正的沉思,贾正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三娘。 拍了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自己。 三娘缓步走到贾正的对面,慢慢坐下。 郎君,还在想青帮的事情吗? 贾正对着三娘一笑,是也不是! 今天的闹得动静不小,无忧货栈可能会有些麻烦。 三娘看着贾正,把青帮驻地都烧成了白地,这叫动静不小? 在郎君眼里还真没什么大事呢! 但她又不知道如何安慰贾正,只能安静的坐在对面陪着他。 青帮见过贾正的人差不多都死完了,大部分还都是青帮自己人杀的。 毛奎他们杀的,更多的是埋伏在各个房间里的弓箭手。 回来的时候,贾正就吩咐毛奎他们天亮以后,分不同批次往城外撤离。 贾正看着三娘道;你明天就到城外庄子里面待着。 收拢流民的事情也先停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了,我会派人去城外接你。 三娘看着贾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乖巧的点了点头! 第238章 好汉留步 相比于昨晚的大火,整个锦州城的百姓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一样。 各帮派的名字,在百姓们的眼里都变得讳莫如深。 晨钟敲响的时候,贾正踩着最后一声钟声出了锦州城。 贾正想了一夜,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他能想到的唯一做法便是一力降十会。 青帮可以说已经完全消失了,楚霸也已经死了。 换一种说法,贾正和城卫军的统领楚雄,虽然还没见过面。 但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死仇了,杀亲之仇,夺妻之恨,贾正也都占齐了。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换一种方式,给锦州城的官员们来点不一样的震撼。 虽然城中失火,但一点也没影响城门的开放时间。 贾正换回了粗布麻衣,脸上还做了简单的处置。 城门口的士兵,见贾正是空手,根本就没有多看一眼,就任由他出了城门。 过了护城河,沿着官道往前走了很远一段距离,贾正才在路边的石头上,发现了无忧军特有的标记。 又继续往前走,才发现毛奎他们留下来的另外一种标记。 无忧军的标记是秦伍他们留下来的,贾正要找的是无影军留下的。 李丘他们还在山寨中训练,锦州周边的无忧军都是左建明手下出来的老营。 他们都是跟着秦伍一起来的,能在城外留下标记,就证明他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远了。 搞情报方面,秦伍和瘦猴两人都是天赋型选手。 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他们自有一套逻辑。 贾正给秦伍的任务,是不断扩展他们探听消息的范围。 最好将触角,延伸到锦州周边的所有州城。 锦州的地形,相比于西林县就要复杂很多。 山地丘林,随处可见。 贾正一路加了好几次速度,才在第四个记号不远处,赶上了无影军的两队人。 寨主,队里昨晚有人受伤 ,大队长,安顿好受伤的兄弟,后会从东门出来。 我们提前商议过,在鸡冠岭周围集合,所以便走的快了一些。 贾正看了眼说话的小队长,点了点头。 他和我说过,我是追着你们留下来的记号赶上来的。 咱们暂时先不走了,找个地方等他们一起。 两个命令冲突的时候,自然是贾正的更大。 小队长没有什么异议,安排了两个队员在官道旁边守着,大部队离开了官道一段距离。 找到一片树林,原地休息等着毛奎他们到来。 无影军一直都在外面执行各种任务,自从系统给他们灌顶以后,他就很少在身边见到无影军的众人。 贾正坐在较高的位置,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黑了,瘦了,同样也强壮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贾正在的原因,众人坐在地上,手里的横刀杵在地上,都保持着沉默。 贾正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些人,也下定决心,等到这一次锦州城里的事情结束了。 便让这些人都回到无忧寨去,三娘买来的女子也优先他们挑选。 给他们办个集体婚礼,媳妇没有生孕就不准再出来。 同时也要多积累一些杀戮值,灌顶出更多他们这样的队伍。 一开始思考,他便越想越远。 毛奎他们到的时候,他才结束了思考,带着人出了树林。 再一次上了官道,很快便离开了锦州城能控制的范围。 毛奎一路寻找着无影军留下来的标记,那些是最早出城寻找线索的人。 因为宋家商队被劫的事,很多商队开始结伴而行。 因为贾正他们走的快,没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一个很长的队伍。 后面放哨的人见到贾正他们都带着兵器,也不知道贾正他们是什么来历。 误以为他们也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边往商队中间跑,一边敲响手里的铜锣。 整个队伍前后,都响起了不同频率的锣声。 好巧不巧,队伍正处于道路狭窄的位置,商队护卫也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只能各自看着自家队伍,商队里有重要人物的,干脆放弃了商队,朝着更远的地方撤离。 贾正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商队,本想过去打个招呼。 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带着人从稍远一些的地方绕开。 贾正他们这边没有亮兵器,也没有冲锋。 见到贾正他们都要过去了,商队中的主事们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这支队伍应该刚好只是路过。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山林也更加密集。 再往前二十几里,就到鸡冠岭了,宋家的商队比他们这些商队加起来还大,都让人劫了。 越靠近鸡冠岭,这些商队主事们就越发的心虚起来。 有机灵一些的商队,趁其商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上路了。 既然确定这些人对于商队没有恶意,他们就想着搭一趟便车。 有商队开始上路,更多的商队也跟着反应了过来。 停下来的商队又开始上路,所有人都不惜畜力,只希望能赶上贾正他们。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贾正他们走的太快了。 就算他们的牛马累死,也赶不上贾正他们的脚步。 几个大商队的主事,赶在一起商议一番。 既然追不上,那就让他们走慢一些。 只要护着他们过了前面的鸡冠岭,每个商队都可以出一些银钱。 大商队带头,小商队也跟着响应,很快就凑够了一百两银子。 众人选出一个主事的,骑着一匹驽马朝着贾正他们追了过去。 好汉留步……好汉留步。 主事的人说话带有口音,贾正听到后面的马蹄声。 转身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喊,好汉牛逼,好汉牛逼。 一直到那人骑着马到了面前,他才听清楚,是喊他们留步。 无影军全部站定,骑马的管事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跳下马来。 小跑到贾正面前,知道自己来的突然,他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看好汉们一路向前,可要经过前面的鸡冠岭一带? 提到鸡冠岭,贾正就已经知道这人是为什么而来了。 看了一眼后面如长蛇一样的商队,突然想到宋捕头交代的。 原本拒绝的话也没再说出口。 第239章 风水宝地 你们准备出多少钱?贾正直接了当的问道! 管事的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如此直白的问法,就说明贾正他们也是跑江湖的。 应该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才如此熟练。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到驽马身边,从一侧褡裢里面拿出一个锦袋。 我们商队愿意出一百两银子! 管事的又怕贾正他们嫌少立即补充到;好汉将护送我们过了鸡冠岭就好。 说着便将锦袋双手捧到贾正面前,脸上的笑容也是恭敬有加。 贾正接过锦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随手抛就给一边毛奎,让他拿去给无影的人分掉。 对着管事道;你回商队去吧! 我会压慢速度,过鸡冠岭的时候,眼睛都放亮一些。 管好你们自己人,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持冷静,不要自己先乱了方寸。 在我们能力范围外出了岔子,这钱是一分也不会退的。 管事的见贾正收了钱,也没有嫌少的意思,提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对着贾正再三保证商队不会自乱阵脚,才牵着马回了商队。 剿了半年的土匪,无影军的队员个个都不怎缺钱。 无论是山寨分润的,还是贾正赏赐的,都远远超出他们的日常所需。 但能分到钱众人依然很高兴! 毛奎也是个大方的,每一次贾正给无影军的钱,全都是大家一起平分。 从来不因为自己是大队长就搞特殊。 分完钱,毛奎走到贾正身边,寨主,你是觉得这些商队会是土匪的目标。 所以才答应跟着他们一起的,是不是。 宋捕头交代的时候,毛奎也在,自是明白贾正的用意的。 此刻来问,也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他带无影军也很长一段时间了,正是从兵到将的转换过程。 所以,他会揣测贾正走的每一步的用意。 贾正点点头,你带人先去探探路,最好是把剩下的无影队员都找回来。 这商队怎么看都是肥羊,能找上我们,应该就是宋捕头说的,没什么背景的那种。 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对这支商队动手。 鸡冠岭的地形我们也不太熟悉,你们先把有威胁的地方先清一遍。 别像昨晚一样,让别人把我们给埋伏了。 青帮能有重弩,说不定这些土匪也有,让所有人都小心一些。 事在人为,不可为就直接退回来,我们从长计议便是。 毛奎点点头,叫了一个小队率先离开了队伍。 不愧是系统灌顶过的,只是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贾正的视野里面。 毛奎他们离开,贾正身边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了。 他们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商队靠近了一些,才再次启程。 为了不造成误会,贾正他们也一直和商队保持着距离。 同样商队的人也防着贾正他们,青壮和带武器的护卫,大多都在商队的最前面。 这些商人,大多都是为了高额的回报才出来跑商的。 大风大浪也都经历过,他们懂得借力的重要性。 同样也深谙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有商队的拖累是真的慢,二十几里的路程,按照无影军的行军速度,一个多时辰是做够的。 硬生生的走了快三个时辰。 鸡冠岭,顾名思义,就是长得像鸡冠一样的山岭。 贾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看着延绵起伏的山脉。 左右都是岩壁,只有一座像鸡冠一样的山脉从中间折断,形成了一片山谷。 断崖的地方,一座凸起的山峰,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鸡头。 崖后如波浪起伏石笋,让整个鸡头活灵活现。 贾正先是感叹了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紧接着便对这块风水宝地,向往起来。 四周的断崖并不险峻,鸡冠岭的峡谷也没到一线天的程度。 左右悬崖队伍距离应该有百丈左右,断崖下面全是平缓的坡地。 山脉深处的溪流,沿着悬崖峭壁在山谷中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看河床的周边的人植被,便知道这一条河应该从来没有干涸过。 这是一条连接东西的一条必经之路,如果在这里设置一个商栈。 或者建一座军寨,不知道能做出多么惊人利益。 这样的风水宝地,却被山贼占领,成了商队梦魇一样的地方。 如果让杨七看见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他能在这周边开垦出多少可以耕种的良田。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马上就要进入鸡冠岭了。 商队们开始在谷外修整,骡马牲畜补充马料。 商人们开始补充体能。 管事的再次来到贾正身边,给他们送来商队的干粮和水。 无影军在外是有纪律的,绝对不会吃非队友以外的食物。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商队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但规矩是贾正定下的,他自然也不会搞特殊。 贾正拍了拍自己腰间,示意自己带了干粮。 便拒绝了管事的好意! 一路来贾正都在等着商队,并主动保持距离的做法。 让商队对他们有了一些基础的信任! 管事的怕贾正他们不知道这山中的凶险,还主动给贾正他们讲了这山里土匪的情况。 免不了拿宋家家主出来做比较,说完又是一阵唉声叹气的惋惜。 从管事的表现中,就能看出来他是认识宋瑶父亲的。 从接二连三的叹息声中,也知道他是个不错的人。 修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今天商队是必须要穿过鸡冠岭的。 在这里过夜,和鸡在黄鼠狼面前跳舞,有什么区别。 贾正他们依然走在前面,毛奎他们没有回来。 系统面板上也没什么变化! 不光商队,进入山谷以后,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四周绝美的自然风光,一点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能藏人,和能射出冷箭的地方。 大家都谨慎的戒备着,原本就走的缓慢的商队,行程就更慢了。 贾正他们小心翼翼,山贼们却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偷袭,冷箭,滚木,垒石,每一个贾正都在脑海里走了一遍。 但人家却直接打的直球,商队走到一条宽阔的岔道的时候。 山匪们列着队伍,扛着兵器光明正大的挡在商队前面。 第240章 战起 为首一人扛着一杆长枪,光头,短打,耳朵上戴着一个夸张的银耳环。 一排弓箭手蹲在队伍最前面,箭在弦上,已经做好了随时拉满的准备。 身后长枪列阵,横刀手分散在左右,整支队伍超过三百人左右。 队伍旁边,一个女人骑在战马上,身着一身红色劲装,五大三粗的身材,比周边的男人都高出一筹。 一把特制的横刀扛在肩上,她的身后十几匹战马驮着骑兵整齐排列。 马蹄踢踏在地面上,同样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大小战役贾正义军打过不少了,如此齐整完备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贾正根据他们的站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对方的人数。 大约在三百之上! 贾正都惊讶了,身后的商队就该是绝望了。 看到土匪的阵容,护卫商队的青壮们连拔刀的勇气都丧失了。 也有那经验丰富的商人 ,慢慢挪动牲畜,将自己人围在中间。 贾正没有退后,从身后商队里面走出两个话事人 ,到了贾正面前。 二人先是和贾正打了声招呼,又往前走了几步。 对着对面的土匪道;我们是汴州梁家的商队 ,今日经过贵宝地。 惊扰了各位好汉,是我们的不对,我们商队愿意拿出五成的货物,向各位好汉赔礼道歉。 还请诸位好汉行个方便! 一出口就是五成,贾正都被这种豪气给惊讶了! 但在土匪眼里,这些东西都已经是自己囊中物。 五成怎么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回答梁家管事的,只有弓弦拉动的声音。 另外一个管事看了一眼土匪们已经拉开的弓弦,额头上的汗珠开始滚落。 贾正看到他的腿都已经打颤了,但依然开口道 ;我是楚州魏家商队管事。 我们愿意将商队货物全数奉上,还请诸位好汉,高抬贵手,能让我们的人离……。 土匪也只是劫财而已,管事的都说愿意将所有货物全数奉上,土匪们应该满意了吧! 贾正心里这么想着! 可魏家管事的开字还没出口,贾正便听到弓弦颤动的声音。 他一把将管事的拉开,一支利箭擦着管事的胸口而过。 对方已经动手,无需贾正吩咐,无影军所有人三人成列,齐齐朝着土匪队伍冲杀过去。 虽然无影军人少,超过五百人的队伍他们也不是没有冲击过。 如今主心骨在场,无影军就更加无所畏惧了。 贾正一把将已经吓得半死的管事丢开,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本来慢于无影军的脚步,两个呼吸之间便到了无影军的前面。 无影军瞬间变了阵型,三才阵沿着贾正左右两翼分开。 很快便撞进了土匪的队伍里,在土匪弓箭手都反应过来的时候 。 他们对于无影军没有了威胁! 扛着长枪的光头,见贾正他们竟然敢主动冲锋。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环,看了一眼骑在战马上的女子。 三当家的,看这小子长得不赖,我去给你拿回来,当夫君。 话音未落,长枪已经刺到贾正面前。 贾正唐刀斜面劈下,卸掉了长枪上的力道。 光头一击未成,很快便刺为挑,直扑贾正面门。 打了那么多次架,贾正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么有章法的。 走了几个回合,贾正可以确定,这人是有师承的,他使用的是一套完整的枪法。 手里的长枪也不是大路货,无论从强度到弹性都不是贾正自己做的长朔能比的。 长枪再次朝着贾正刺来,攻速变得又急又猛。 但在贾正眼里依然有些慢了,破风八刀他可能还不太成熟。 但六合枪法,贾正已经算的上登堂入室了。 找到一个机会,贾正一把擒住枪身,全力一个翻转,长枪便到了贾正手里。 唐刀入鞘,贾正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枪不是你这么玩的。 贾正说完便开始动用全力,长枪在他手里如同活了过来。 无影军配合的也更加默契了,所有人都在贾正长枪范围里腾挪。 有机会就杀人,没有机会就补刀。 弓手,枪兵,横刀手,三百人的队伍很快就被贾正他们杀穿。 见光头失了兵器,坐在战马上的女人,先是一惊,随即便从马上跳了下来。 双手握着横刀,直扑贾正而来。 贾正长枪触地,借着枪身的弹力,整个身体腾空。 翻到女人身后,一记回马枪直直刺向女人后背。 只听哐啷一声,枪身弯成一个半圆,女人被扎了一个踉跄。 巨大的反弹力,让贾正同样往后退了两步。 女人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卸掉了身上所有的力道,才转身看向贾正。 贾正同样看着女人,这记回马枪,他用了六成力道。 就是不想尸体过于难看,却没想到让女人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即便是已经知道,女人衣服里面穿了护甲,还是让贾正有些震撼。 就这样的身体素质,就算是被系统改造过的贾正也是自叹不如的。 这边打的火热,见贾正他们没落什么下风。 商队的护卫们也开始鼓足勇气,在管事们的催促下加入战团里面。 刚才魏家管事经历过什么,所有人都是亲眼目睹的,这些土匪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破釜沉舟,所有商队护卫冲进土匪队伍中,就是冲着你死我活去的。 在无影军的不断支援下,护卫和喽啰们也打的有来有回。 战场上越来越混乱,光头手里又多了一杆长枪。 女人和光头都在贾正手里吃了亏,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二人完全放弃了无影军的其他人,一起朝着贾正杀来。 自从和光头交手以后,贾正一直都只使用五成力。 除了肖琦,这是他第二次遇到,会完整枪法的人。 而且那女人的身手也不弱,绝对是个练家子。 三人交手的时候,贾正有好几次都有机会杀掉两人,但都留手了。 三人越打越远,很快就离开主战场。 因为有贾正的牵制,无影军的杀人速度本就极快。 后来又有护卫队的加入,土匪的人数优势,不断被削减。 当三人站定对峙的时候,土匪喽啰们能坚持不逃跑的已经死伤殆尽。 第241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看着贾正,手里的横刀触地,大口喘着粗气问道! 贾正长枪背在身后,平静的看着面前两人。 收了钱,护送这些商队过境的人,贾正道! 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鸡冠岭的任务都敢接? 光头看着贾正,眼神全在贾正手里的长枪上面。 威胁道! 如果都是你这样的废物,鸡冠岭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不是念及你等一身武艺,你们最少已经死了三次了。 一个死人,哪里来的勇气在此叫嚣。 贾正说话的同时,左手往后随手一抓,一支利箭稳稳抓在自己手上。 用力往前一推,拇指粗细的箭矢直接断成两节。 嘲讽的人看向光头,连偷袭都这么没有新意。 你们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平头百姓。 这样的祸害,还是消亡了的好! 也没等二人反应,贾正再次冲向二人,这一次他没再留手。 一出手就用了十成力,一个力劈华山,将光头的长枪砸断。 巨大的力道压的光头瞬间跪在地上,长枪随后横扫,挡住了女人的支援。 光头看着手里的长枪,有些不敢置信。 在他愣神间,贾正收枪直刺,枪身如蛟龙出海。 这一击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女人明显比光头更加冷静,被贾正格挡开的身子,灵活的一个转身。 横刀举过头顶,硬生生的将贾正刺出去的长枪劈偏。 直灌胸口的枪尖插进光头的大腿,女人转到光头后面将他原地拖开。 我让你们过去……! 面对贾正再次递出来的长枪,女人全力后退的同时喊道! 贾正收枪站定,我想过去的时候你们挡着。 现在我不想走了! 女人盯着贾正,眼神里已经有了恐惧。 光头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大腿,看着眼神同样都是惊恐。 那你想怎么样! 还真想灭了我们山寨不成!女人道! 为什么不能,我这走南闯北的,灭掉的山寨不知凡几。 多一个鸡冠岭,也没什么的! 喽啰和无影军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山贼现在还站着的,只有骑在战马上的人。 但无影军已经开始人手持弓,即便是骑兵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影队员开始往贾正身边集结,即便是特种兵,也是有伤亡的,无影军死了三个。 贾正心痛如刀绞一样,这些人经历过那么多次战斗都没有损耗,顶多也就是受伤而已。 刚回到他手里,就死了三个。 他冰冷的眼神看着眼前两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人让自己分心。 女人同样听到了无影军汇报的声音,整个人也如光头一样愣住了。 三百多人对二十几人,自家死伤过半,别人却只死了三个人。 看其他人也就人人带伤而已,绝对还有一战之力。 一股无力感,涌上女人全身! 就在贾正杀意到达顶峰的时候,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又开始涨了。 贾正知道,毛奎他们应该是遭遇到麻烦了,抬头看了一眼女人。 三息时间,让他们全部投降 ,或者全部都死。 感受到贾正身上浓如实质的杀意,女人吞咽了一下自己的口水。 这次换无影军弯弓搭箭,弓弦拉动时已经对准了所有战马上的人。 长枪舞动! 下马投降 女人说话的时候,贾正的长枪离她的额头只有半寸。 枪身带起来的劲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的根根直立。 这一枪她躲无可躲,她也才知道她与贾正之间真正的差距。 面板上的杀戮值越涨越快,贾正抬眼看向鸡冠岭的方向。 毛奎他们没有出现,应该是到了山贼的老巢里面去了。 心中虽然忧心,但此刻他也无能为力。 让商队青壮护卫,帮着将所有俘虏的山贼捆好。 贾正才走到三具尸体面前,挨个整理他们身上的衣服。 一直到将所他们脸上所有的血迹都擦干净了,贾正才站起身,对着三具尸体,深深鞠躬道歉。 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回去成亲的,如今已经天人永隔了。 尘埃落定,商队的大小管事都开始往贾正身边聚集。 本是无心插柳的闲棋,却成了众人的救命稻草。 看着贾正对着尸体鞠躬,几乎所有人都跟着贾正一起行礼。 论情谊,无影军的队员相互之间更深。 当三人死亡的时候,其他队员没有一个悲伤。 贾正和所有人鞠躬道别的时候,所有无影军的队员却掩面而泣。 贾正从每个无影军面前经过,无言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这个时候安慰的话出自他嘴里,任何言语都只是苍白无力。 他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安慰别人的话! 人数有限,山贼逃跑的更多。 但骑战马的山贼却一个也没跑。 即便是被商队护卫绑了,他们也围在女人身边。 女人让他们投降的时候,他们也没有犹豫。 这十几个骑兵算是所有山贼中最憋屈的,打斗发生的太快。 在他们还没准备的时候,两边人就战成一团。 带头的三当家为了救人,还弃了自己的战马。 结果人没救下来,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贾正走到已经被五花大绑队伍女人面前,勒紧的绳子更显得她五大三粗了。 女人身高超过一米八,比贾正还要高出半个头。 锦州宋家的家主是不是被你们杀了,尸体如何处理的! 贾正沉声问道! 女人低着的头瞬间抬起,看着贾正充满杀意的眼睛。 你是宋家派来的? 女人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回答我! 贾正声音平静极了。 静到女人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冷了几分。 她身边的人都挪动着身子往女人身边凑,只有光头抬头看了一眼贾正,有很快低了下去。 大腿上的伤挺重的,贾正刺向他的最后一枪,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贾正没有给女人答案,女人同样没有回答贾正的问题。 头转向鸡冠岭的方向! 贾正顺着女人眼睛看了过去,除了树木和崖壁,再无其它东西。 不用再等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女人低下头依然没有理会贾正,只是挪动了一下自己身子,往后退了一些。 第242章 宋家家主 天色越来越暗! 贾正一直坐在原地没动,无影军也在贾正四周撒开。 商队的护卫也有伤亡,想要走出鸡冠岭,也不现实。 商队管事们决定原地卸货扎营,这里虽然发生了大战。 但有贾正他们守着。总归要比走夜路更安全。 被贾正救下的魏家管事,已经来了贾正面前好几次。 但都被无影军挡在外面,没能靠近贾正身边。 商队又送来了一些银钱,无影军也没有接受。 送来的吃食和水,也没有人理会。 月亮升起的时候,山里有了动静,商队和无影军齐齐戒备起来。 绑着的俘虏们,也都抬起头看着山林出口的方向。 只有贾正依然坐着,他知道毛奎他们出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鸡冠岭出口的山道上,走出一大群人。 四个人抬着一个滑竿走在最前面,身后则是更多人抬着担架。 贾正只是扫了一眼便迅速起身,身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当一直关注着贾正的人,再次看向他时,山路出口的路他已经走了一半。 无影军的队员已经跟在他的身后,眨眼的功夫,锋矢阵就已经完成了。 一直关注着贾正的女人,第一次闭上眼睛。 自己这些人输的一点也不冤,面对如此队伍。 正面硬怼,再来一百次,结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寨主! 毛奎虚弱的躺在担架上,胸前的衣服被扯开。 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腰间一直延伸到肋骨。 伤口已经用丝线缝合,不规则的针脚,歪七扭八的趴在他的肚子上。 寨主,毛奎又叫了一声。 是我冲动了,我没能护住兄弟们,我……该……该死。 说完,虚弱的毛奎彻底晕了过去。 听到见毛奎打的话,贾正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伸手探了探毛奎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贾正缓慢的走过每一个滑竿,毛奎没了半条命。 身后抬着的人,都已经死了。 贾正摸着尚有余温的无影军士兵,每走一步,脚便重一分。 一共九具尸体,鸡冠岭一行,无影军死了十二人。 剩下的人,身上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寨主,我们两日前就到了鸡冠岭,并找到了土匪山寨。 探听清楚山寨的虚实以后,便准备回锦州向您汇报这边的情况。 下山的时候遇到几个人上山,山匪就开始频繁调动。 我们决定多观察一天,就在山里多留了一夜。 今天一大早,山寨土匪开始大量集结,往山下走。 我们也同时从另外一条路下山,准备回锦州城。 但刚出山没有多久,大队长便带着人跟着我们留下的记号,找到了我们。 当大队长知道山寨中,只剩下土匪首领,和很少的喽啰后,就决定带着我们先抄土匪老窝。 一开始都很顺利,喽啰们没有什么抵抗的实力。 但我们打到聚义堂的时候,就遇到了麻烦。 土匪首领太厉害了,兄弟们根本就防不住他手里的刀。 要不是大队长以命相搏,我们又占了武器锋利的优势。 我们所有人可能都回不来了! 说话的人,是最早派出城的小队长,他身上同样遍布着轻伤。 话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哽咽! 贾正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让人将九具遗体抬过去和另外三人放在一起,才看向抬着尸体下山的人。 说话的队长多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以及更远处堆成山的尸体。 他便知道,寨主他们这一战打的也不容易。 贾正看向和毛奎他们一起下山的人,虽然大多都是蓬头垢面 ,但身上的衣服材质都不差。 小队长见贾正打量着那些人,又开口道! 寨主,和我们一起下山的,都是土匪绑上山的肉票。 这些人都是家里还没有交赎金的,宋小姐的父亲也没有死。 他和肉票们关在一起! 宋家主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听到小队长提起宋小姐。 立即抬起鸡窝一样的头发,看向他们这边。 贾正同样看向小队长手指的方向,翁婿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 贾正心中的杀气积压到了极点,眼眸含煞,眉目如刀。 看的宋家主身子一颤,又着急知道女儿的消息,目光还是和贾正对视着。 本就花白的头发,乱如枯草,身上只着一件中衣。 全身上下都有被鞭打过的痕迹,眼窝深陷,神色萎靡。 这是贾正对老丈人的第一印象! 可能是被折磨怕了,宋家家主有些不敢打量贾正。 只是因为听到了女儿的消息,作为一个父亲的本能在支撑着。 让人去找商队,给宋家主要一件衣服换上。 贾正独自走向插在地上的长枪,顺手握在手里。 一步步朝着俘虏走过去! 看到那些肉票下山,女人就知道山寨完了。 见到贾正拿着长枪往这边来,她便做好了引颈就戮的打算。 她的目光看向围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全是不舍与愧疚。 是我对不起大家,你们本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我却将你们带进了一条死路! 大姐! 你这是什么话! 我等跟着你一起出来,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能和众兄弟死在一起,曹斌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 就是大姐,我们离开的时候发过誓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如今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一种畅快。 大姐,你虽为女儿身,义气更胜男儿,我等追随于你,皆是心甘情愿。 贾正走到女人面前,除了光头一个人在瑟瑟发抖。 准备跪地求饶外,剩下的人全都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众人齐齐看向贾正,眼里全是坦然,除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眼里再无任何多余的情绪! 手里长枪挥动,在众人面前上下不断翻飞。 我愿意投降,我愿意跟着好汉。 上刀山下火海,好汉只管吩咐,我以后鞍前马后的伺候您。 光头率先顶不住压力,不再顾及大腿上的伤势。 跪在地上面对贾正跪地求饶。 女人看了一眼,身子都在颤抖的光头,眼神中全是鄙夷和厌烦。 心里无比后悔去救这货,如果不是他! 她带着弟兄们不说打赢,全身而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劲风呼啸,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液体,四散飞溅。 血滴落在女人及众人的脸上。 面对即将消亡的生命,女人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淡定。 第243章 岳父大人 你们的寨主已经死了,愿不愿意换个新的寨主! 光头的身体四分五裂,动脉血管喷出来的鲜血,在空中化成血雾。 长枪再次插进地里,贾正平静的看着女人,和他身后的人。 女人的眼睛瞬间睁开,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楚。 贾正转过身,走到一边继续道;让你换一个寨主,但不再做打家劫舍的事情。 那我们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只要跟了我,自然饿不死你们,贾正道! 为什么?女人接着问道! 没有为什么,只是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价值。 至于是什么价值,以后你们自会知道!贾正回答。 其实贾正一开始也不想放过这些人,但见他们视死如归的时候,他又临时决定收编他们。 看女人下马的动作,这些人的骑术都很熟练。 骑兵不是那么好训练的,打军寨时得到的二十几匹战马还在山寨里养着。 没有好的教练,靠自己摸索是练不出好的骑兵的。 这里有十几匹战马,山寨中再搜刮一番,应该还能凑出来几匹。 有机会再到市面上买几匹回来,山寨也可以训练一些骑兵出来。 有活着的希望,谁又愿意去死呢! 女人只是思考片刻,又和周边的人商量起来。 贾正也不关心他们聊什么,有系统在身,他不怕别人的背叛。 贾正回到宋家主面前,挨着他坐下。 指着鸡冠岭对宋家主道;岳丈大人,你觉得在此地建座商栈如何? 把周边山里不长眼的,都清理掉,不愿到锦州的商队,在这里就可以完成交易。 宋家主的脑袋一百八十度的转过来,眼睛死死看着贾正。 你刚才叫我什么! 虽然极力克制,但眼里的怒火是藏不住的! 岳父大人,你也别冲动,锦州城的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如今的宋家,已经分崩离析,如果不是我恰巧牵扯进去。 宋瑶姐弟如今是什么下场,都还不一定呢! 各种原因如何,等你回了锦州城自然知晓。 虽然有些大不敬,但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宋家主不要觉得自家委屈,为了给你报仇。 我搭上了十二个兄弟的命,在我眼里,是我亏大了。 如果不是宋瑶以身相许,成了我的三夫人。 我这些兄弟的命,每一个都比你们宋家人加起来都值钱。 宋家主只是看了贾正一眼,也不想和贾正争论什么。 眼神离开贾正,不想和他对视;深呼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什么时候回锦州? 贾正看了一眼堆在一起的土匪尸体,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无影军。 我把城里青帮灭了,惹了一点麻烦! 我这人不喜欢被动,便想着给府君大人送份大礼。 这鸡冠岭的土匪不是州府大患吗? 我觉得用这些人头,给知府大人送些政绩,他应该会很欢喜的。 你说呢? 岳父大人。 面对贾正的厚脸皮,宋家主着实有些膈应。 特别是贾正岳父岳父的叫着,让他更加觉得不适。 但他还是说道;自古民不与官斗,你是不知道这鸡冠岭的底细。 事情做了也就做了,以你们的本事离的锦州远一些便是,又何必主动去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贾正摇头,不……,不,不,是岳父大人不了解我,如果不知道鸡冠岭的底细,我就不会这么急着来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民不与官斗,我只知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如此。 这世道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只有让他觉得你有足够的能力威胁到他的时候。 他才会正眼看你,才不会视你于无物。 转过去的头再一次转了回来,宋家主再次看向贾正的眼神,是疑惑,是迷茫,是震惊。 他很想问一句,你是什么人,但他还是忍住了。 虽然贾正一口一个岳父的叫着,但他此刻已经明白,贾正是比山匪更加危险的人。 贸然探听别人的底细,自古都患忌讳。 作为一家之主,他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不再去看贾正,同样也不再说话。 贾正的目的已经达到,说这些的目的,是要让宋家主心里有底。 俘虏们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以后跟着贾正。 贾正亲自给每个人松了绑,便让他们去找地方挖坑。 他们没有意见,商队的护卫们也知道挖坑是为了什么。 也自发的上来帮忙,大坑很快就挖好了。 但贾正让他们将所有人头砍下来的时候,女人却拒绝了。 女人的理由是,两个时辰前 ,他们还是队友。 挖坑给他们收尸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要她亲手砍掉这些人的脑袋,他们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贾正也没为难他们,对于女人的印象也更好了一些。 所有人头,都是无影军和贾正亲自动手的。 贾正又亲自带人,连夜到了山寨,将所有死人的头颅都割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准备,已经天亮。 贾正找商队要了两辆马车,将三百多人头装在车上。 拒绝了商队所有的谢礼,他带着队伍准备回城。 临走之前,魏家管事死活都要送贾正一匹马,贾正也没再拒绝。 这个时代,凡是牲畜,多多益善。 山上解救回来的肉票,都被贾正一起带上。 既然是要送官府政绩,那就送全套的,能让土匪留下性命的,都是有背景的。 相比于这些人头,知府大人应该更喜欢这个。 偷偷摸摸出来,大摇大摆的回去。 贾正还在商队找了一面铜锣,每遇到有人烟的地方,就用力敲响铜锣。 大声宣讲,锦州知府的仁义功德。 安置女人他们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时间,加上贾正可以压着速度。 贾正离锦州还有一段距离,知府派人剿灭鸡冠岭山贼的消息就已经在城中传开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恨山贼的百姓,加上宋家商队的事情刚过去不久,百姓们的情绪就更加高涨。 周宏收到下人传来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在官帽椅上坐了好久,他才慢慢起身。 他自然知道其中蹊跷,同时对无忧货栈的人就更忌惮了。 一夜灭了青帮,宋捕头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他本还想着借机对无忧货栈发难,心里的腹稿都已经打好了。 没想到别人更快,鸡冠岭又被人灭了,如果他不想被百姓骂成昏官。 这个烫手山芋,他还必须得接着。 第244章 天生的演员 周宏听到消息,只是思考片刻就带着人赶到城门外迎接。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还会走的更远。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临出门的时候,他还把楚雄也一起叫了出来。 与文官不同。 武官没有地域限制,楚雄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本地人。 虽然他的官职比自己小两级,但同样可以根据自己的乡土优势,制衡自己。 无忧货栈一出手就断了楚雄的两条臂膀,对于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松州还在反贼手里,平洲也频繁受到反贼袭扰。 锦州又紧邻平洲,朝廷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这时候这种军功难得,自己再在捷报上美化渲染一番…………! 周宏越想越觉得有奔头,细化操作一番,说不定自己的品级还可以往上升一升。 周宏站在锦州城门外,思绪却已经飞到了京城。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锦州城的城门,这里再好,终究是不如京城繁华的。 而且远离朝堂那种权力中心,是有遗憾的。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周宏身边的楚雄的心境就完全不同了,他虽然年纪比周宏小的多,却一心只想当坐地虎。 培养青帮势力,巩固他在城中的位置。 培养外部势力给自己捞钱。 虽然某种意义上,阎彪算不上他的下属,也时常忤逆他的决定。 但鸡冠岭的利益,却从来没有少过他楚雄一分。 如今青帮被灭,自己手下的弓手死伤大半。 堂弟楚霸生死,鸡冠岭的财源被断。 按照他的脾气,无忧货栈已经该死一百次了。 如果再年轻十岁,就算是豁出命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报复。 但他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不论是楚家兴亡,还是他楚雄的身份,都不允许他这么干。 青帮被灭,鸡冠岭的土匪被剿,其中的缘由只有他们这些参与的人才知其底细。 百姓们只知道拍手叫好,根本不关心这其中博弈。 楚雄相信无忧货栈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之所以还要这么做。 一来是有不惧一切报复的底气,再有便是他们占据了大义。 无论这其中的哪一条,都足以让他楚雄忌惮。 所以,即便是心里再不满,他也只能等,等那个一口能咬死仇人的机会。 贾正亲自押着装满人头的马车,缓缓朝着锦州城门靠近。 城门四周围满了初来看热闹的百姓,无影军被安排在城外的庄子里养伤。 除了解救出来的那些肉票,无影队员只有七个人! 当所有人看到满车人头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个个面色苍白。 知府周宏同样如此! 周宏身后的官员更胜! 只有楚雄一人要好一些,毕竟是武官,就算是装,他也得装的淡定。 他的目光看向人头最高处,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确认,那是阎彪的人头。 楚雄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回城的时候,贾正就已经戴上了面具。 他走到周宏面前双手抱拳,对着周宏汇报道。 鸡冠岭悍匪阎彪,危害乡里,劫财商旅,残害百姓。 知府大人日夜忧心,城卫军护卫乡梓无法抽身。 草民感念府君高义,为锦州百姓鞠躬尽瘁。 府君大人心中装着锦州百姓,锦州百姓心里同样装着知州大人。 草民没有读过书,不懂得书中那些大道理。 但家父自幼教育草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锦州城的百姓都是有血性的汉子,不忍见一心为民,夙兴夜寐的府君大人,为了山匪的事情熬坏了身子。 草民招募乡勇,日夜操练,终在昨夜一战而尽全功。 鸡冠岭以阎彪为首的三百四十四名悍匪,全部伏诛。 悍匪人头在此,还请府君检阅,如今外患已出,还请府君安神。 贾正身后七人同时走出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跟着贾正一起,大喊道;外患已除,还请府君安神。 贾正没停,无影军也就没停。 一直将周边所有看热闹的百姓情绪都调动起来,开始跟着他们喊,贾正才停了下来。 周宏看了一眼,自己旁边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楚雄。 心里莫名的为他感到悲哀起来! 没有别人能打,还不如别人会算计,这个暗亏他是吃定了。 明面上能动用的手段,人家已经完全堵死了。 暗地里的手段,可能也不是别人的对手。 但此刻的他心里确实畅快的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军功人心他都捞到了,而且是盆满钵满的那种。 有了今日的例子,自己在推波助澜一下,他周宏鞠躬尽瘁,勤政爱民的形象,很快就能在整个大靖传开。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刚才想的还是太保守了。 有了这样的名声,他高升是必然的。 周宏往前走了几步,本想抬手拍一拍贾正的肩膀,但很快又忍住了。 很快另外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对着周围激动的百姓压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身为一洲父母,我深知自身责任之重,更知百姓生活不易。 所以在做每个决定之前,我都慎之又慎。 我一早就得知鸡冠岭匪患严重,也一直都在制定剿灭计划。 但城卫军人力有限,锦州周边也不太平。 当得知城中富商遭遇山匪时,本府更是愤怒难当。 恨不得,当时就调动城卫军,去剿灭山匪。 当我安静下来,却又知道我不能那么做。 山匪要剿,但也不能弃州城百姓安危于不顾。 周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其中几次一度哽咽。 说到最后,他竟然抱拳对着贾正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站起。 贾正急忙上前搀扶,才将他扶正了身子。 感谢这些壮士,为锦州除此大患,周某一定将此事上报朝廷。 皇上英明,朝廷定不会亏了各位英雄。 政治家是天生的演员,贾正只是给了周红一个台阶。 周宏却硬生生的将它延伸成了舞台。 看着两鬓已经开始斑白的周宏,贾正都差点相信,他真是个为国为民的青天大老爷了。 全程没有人提无忧货栈, 见贾正戴着面具,口口声声自称草民,周宏就明白,在贾正心里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第245章 误会 二人表演的人情真意切,只有楚雄受伤的目标达成。 但站在高位久了,贾正也懂得适当妥协的道理。 拍完周宏的人马屁,贾正又走到楚雄身边。 对着楚雄行礼道;楚统领。 鸡冠岭贼匪势大,草民带的人也只是些先勇。 此番剿匪,除了带回些山匪绑架的肉票以外,并未深入匪寨。 草民回城之时一直忧心未尽全功,让鸡冠岭的山匪死灰复燃。 草民知道,楚统领手下都是精兵。 草民斗胆恳请楚统领,派出一支偏师,彻底终结鸡冠岭的匪患。 楚雄没有说话,全副武装的看着贾正,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贾正顺着楚雄的手看过去,楚霸捏着横刀的手在颤抖。 明面上的台阶贾正已经给了,楚雄领不领情他也不在意。 今天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在周宏面前留个好印象。 无忧货栈的利益贾正分出去了。 学子的名声,贾正同样也分出去了。 剿匪的功劳贾正同样分出去,都不应该叫分出去,是完全送给了锦州所有的官员。 这世界,每人都想吃独食,但都讨厌吃独食的人。 的确,周宏对于贾正的好感是直线上升的。 虽然心里同样忌惮贾正,但他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人头自有胥吏们检效,周宏围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告罪一圈,便拉着贾正往城门中走。 二人把臂同游的样子,看得百姓们更加欣慰了。 府君不愧是青天大老爷,这才是对待英雄该有的态度。 府君,过了今日,我便打算回去了! 本身答应过家里长辈,货栈到了锦州城我就该回去的。 但没想到一直耽误至此,还闹了这诸般误会。 以后无忧货栈只会安心经营,也一定会遵循府君制定的规矩。 平日里,还请府君多照看一些! 贾正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周宏依然听的清楚。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贾正,同时心里的大石头瞬间也落了地。 贾正的离开,对于周红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好事。 只有一个货栈在锦州城中,以无忧货栈的处事方式,对所有人都没有威胁。 公子打算回哪里? 周宏顺了顺下颚的胡须,有些惭愧的道;公子来锦州也有半月了。 一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如今周某对公子的来历还一无所知,真是惭愧至极。 贾正摇头,和府君没有关系,是我的不对。 按理说,到了锦州我应该第一时间拜会府君的。 但家中长辈特意交代,不允许我们这些后辈,私下接触官员,容易患忌讳。 要不是和青帮产生了一些误会,我是不应该露面的。 周宏听到贾正的解释,身子没来由的一颤。 脚步顺势往后退了一下,落后贾正半步。 想到贾正给他行过礼,差点没把他的魂都吓掉。 殿……,公……,公子。 周宏殿字一出口,把贾正都吓了一跳,府君大人你可别害我。 等走过这条街,我们就没有见过。 捷报该如何写还是如何写,在外任官也都不容易。 如今松州和平州战事频发,锦州依然能保证政通人和,都是府君的功劳。 贾正急着解释,周宏就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跟在贾正身后就更小心了。 心中的很多疑惑也都瞬间理清了,为什么青帮一夜被灭。 为什么鸡冠岭的土匪,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如果这些人是出自那里,那就完全说的通了。 贾正是个讲信誉的,快要到达州府衙门的时候,他就带着无影军离开了。 周宏也没有挽留,就像贾正说的他也怕犯忌讳。 楚雄回来的一路都跟着,眼神一直都在周宏和贾正两人身上打转。 他虽然没有偷听二人谈话,但周宏前倨后恭的态度,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贾正离开以后,他才走到周宏面前,周大人。 宋捕头到今日还没回来,他昨日寻街的时候,说最近城中不太平。 找我们城卫营借了一些人手,到现在也没有归营。 如果暮鼓声响起他们还没回来,我就得挑拨其它营卫,寻找那些手下的下落。 周宏又多看了几眼贾正离开的地方,眼神才移到楚雄身上。 楚统领,你我同地为官,有些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是有人告到我面前,我也是能遮掩的就遮掩。 今日正好乘此机会,我得提醒楚统领一句,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拎的清楚。 宋捕头昨天就已经告老还乡,我也已经批复。 衙门也没给他发布巡城的任务,更没有批示他找楚统领借人。 周宏说完一甩自己的衣袖,转身便进了府衙。 进门的时候,依然没忘回头看一眼贾正离开的方向。 宋捕头被放弃了,府衙也和他撇清了关系。 楚雄不是傻子,自然从周宏的话音中听到了话外音。 贾正的身份,周宏惹不起! 文官与武将不同,官与官之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周宏能做到一洲知府,朝堂中并不是没有根脚的。 回到衙门,他先没写捷报,而是给他京城中亲近的官员写信。 官员打听皇子行踪是大忌,周宏也只是在信中旁敲侧击,向皇帝全家问好! 希望能在回信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为此他又多写了几封,能接触到皇子的,他一个也没错过。 楚雄回了自己的城卫军营,调拨了一些人手,连夜出了城门。 不管贾正身份如何 ,鸡冠岭的好处他先拿了再说。 当官了,就要沉得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解救的肉票,都交给了衙门的人,贾正只带着宋家家主一人。 鸡冠岭被灭的消息,宋瑶早就知道了。 无忧货栈的货物,已经没有了。 货栈里的柜台上,和水洗过的一样干净。 陈逸带着商队,今天一大早就出发运货去了。 宋瑶听到消息后,没有出去确认消息的真假。 而是一直坐在窗台前的位置发呆! 她知道贾正出去了,鸡冠岭的土匪也一定是他亲自出手灭的。 父亲去世,她的情绪压抑的太久,一点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空虚与落寞,好像活着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瑶儿……。 一声轻唤,宋瑶没有任何动静。 午夜梦回的生音又开始了! 可这明明就是白天呀! 宋瑶终于强撑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 第246章 久别重逢 瑶儿! 再又一声轻唤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宋瑶身后的丫鬟都听的真切。 小姐,我好像听到老爷的声音了! 丫鬟看到自家小姐哭泣,也跟着抹泪。 听到第一声呼唤,她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第二句她听到真切,好像真的有人在喊小姐的名字。 这世上只有三个人唤过小姐的乳名,老夫人已经去了。 这声音又绝对不是姑爷的! 小丫鬟声音刚落,宋瑶便身伸手拉着丫鬟到自己面前,宋瑶抱着丫鬟哭的更伤心了。 宋家主思女心切,还没进宋氏货栈的门,就唤了一声。 四处打量没人,又唤了一声! 唤第三声的时候,他已经到楼梯口了。 脚步踏上二楼楼梯口了,他从二楼露头的时候。 已经唤的第七声了! 六目相对,宋瑶连续两次擦拭着眼睛! 丫鬟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人突然冒出来。 下意识挡在宋瑶前面。 瑶儿!是爹爹,爹爹还没死,是爹爹回来了。 宋家主看到宋瑶,声音激动到哽咽! 宋瑶再三擦拭自己的眼睛,终于确定来人的身份。 她没有冲到宋家主的面前,而是哭的像个孩子。 这一刻她真的是个孩子,有父亲依靠的孩子。 贾正送到大门口就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 。 等到宋家主上楼以后,他便回了无忧货栈那边。 陈逸他们回去运货去了,无忧货栈就只剩朱仁祥一个人在货栈里。 贾正和朱仁祥交代几句,告诉他明天自己就回山寨,便上了二楼。 这世间就没有花钱的不是,虽然工期很赶。 但工匠们依然很用心,二楼装饰的很大气,也是贾正喜欢的样子。 看了眼对面,窗户关的严丝合缝的,细听还能隐约听到哭泣声。 贾正甩了甩自己的头,人只要还有七情六欲。 都逃不脱这种大悲大喜! 按理说贾正该出城的,但还有事情和宋瑶交待。 出城的事就被延后到了明天! 贾正靠在定做的椅子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试图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一些。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这些天虽然看似游手好闲。 但神经始终紧绷着,昨天到今天,情绪波动又大。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紧绷的弦一松懈下来,便是无尽的疲惫涌来。 不知不觉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游走。 下意识的用手去抓,抓到一只柔然的小手。 贾正缓缓睁开眼睛,夕阳射在窗户上,照得窗纸一片金黄。 一双有些肿胀的眼睛,温柔的看向自己。 小手被贾正握着她也不挣脱,任由他握着。 郎君,你醒了!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宋瑶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极尽温柔。 贾正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先确定了自己在哪。 才看向宋瑶,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爹呢! 宋瑶靠的贾正更近了一些,蹲在贾正膝前,我让丫鬟给爹爹去买换洗的衣服去了。 爹爹在那边休息,我便过来看看! 宋瑶抬头看着贾正,没来由的轻唤了一声。 夫君! 看着宋瑶乖巧的样子,贾正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贾正能感觉到,这一声夫君中包含着怎样的情绪。 贾正抬手在宋瑶的头上轻轻的拍了拍,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岳父大人自己去做。 你就不要参与其中了,都是老一辈的事。 宋瑶点点头,对着贾正露出甜美的笑。 没过多久,丫鬟上了楼! 脸上同样荡漾着喜悦。 小姐,姑爷,老爷已经收拾好了,让我来叫你们回去。 宋瑶站起身,轻轻拉起贾正的手,眼神看向贾正。 知道父亲不在了,做事我行我素,没了顾忌也没什么。 但现在父亲一回来,她做的那些事情就有些荒唐。 特别是嫁人为妾这件事,父亲心里一定很愤怒。 现在要二人回去见他,应该是要找贾正发难吧! 宋瑶知道父亲的性格,同样也知道贾正的性子。 她之所以在贾正面前表现的如此乖巧,就是希望贾正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让一让自己的父亲。 贾正看着宋瑶有些哀求的眼神,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 轻轻在宋瑶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牵着她的手一起下了楼。 丫鬟跟在贾正身后,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 抬手捂着自己的小嘴,脸上全是开心的姨母笑。 小姐的眼光真好,姑爷真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男儿呢! 二人回到宋氏货栈,宋家主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锦袍,头发和五官也收拾妥当。 整个人坐在那里,也有了几分威严! 和贾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见到贾正牵着自己女儿的手进来,俊朗的眉头皱了一下。 吓得宋瑶想要挣脱贾正的手! 不论她怎么用力,贾正都紧紧握着,她也只能一脸羞红的看了一眼自己父亲。 宋家主抬手捂住嘴咳诉两声,贾正装作什么也不懂的往前走了几步。 岳父大人,是在山上着凉了吗? 要不要请郎中过来看看 ,都是小胥的不对,应该早些剿灭那些可恶的山匪的。 害得岳父大人,多受那么长时间的罪。 贾正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宋家主对面坐下了。 宋瑶的手他也没有松开。 看着贾正的表现,宋家主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女婿不管自己认不认,好像都改变不了已成的事实。 而且这个女婿,也不是他能拿捏的。 宋家主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一脸乖巧的女儿。 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一个更柔和的姿势,面对两人。 心里准备好的下马威也放弃了,经次大难他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放下的。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我听瑶儿说对面的无忧货栈是你开的,宋家的嫁妆你又准备如何打算? 宋家主问道! 明天我就准备离开锦州城了,既然岳父已经回来了。 那瑶儿我就准备一起带走了,至于为什么? 一会我带岳父大人见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至于宋家的产业,我一直也没打算接手。 还是交给岳父大人自己打理吧! 我知道岳父人在商界人面广,等我们离开以后,无忧货栈的事情,也劳烦岳父大人帮着照看一二。 第247章 敌人的敌人 暮鼓声敲响之前,贾正带着宋家主去见了宋捕头。 二人都在锦州城住着,相互自然是相熟的。 宋捕头见到宋家主的时候,先是惊讶,随即也释然了。 楚雄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宋瑶,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杀掉宋瑶的父亲。 只要他得手了,再随便找个理由让山匪给放回来。 或者直接去山里,将宋家主接回来,那更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到时候人财两收,宋家父女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只是运气差了一些,遇到了贾正这个变数。 所有都是谋划,都因一个毫无关联的人出现,就变得鸡飞蛋打。 或许这就应了那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 当宋捕头得知鸡冠岭的土匪,已经被灭掉的时候,就更加深信这一说法。 他毫无隐瞒的,将他知道的关于宋家的事,全部都说了一遍。 宋捕头交代完所有事情,贾正亲自松绑将他放了。 宋捕头都不敢相信,他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没想到贾正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离开的时候,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宋家主目送宋捕头离开问道;你为什么要放他回去? 贾正勾起嘴角,露出笑容,青帮没有了,鸡冠岭也没有了。 这些东西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起来的,没了利益的绑定,他与楚雄的关系就会出现裂痕。 甚至反目成仇,了解你的人才知道你的痛处在哪里。 如果宋捕头足够聪明,疏远楚雄是必然的。 无论出身,还是实力他都不是楚雄的对手。 如果不想被楚雄报复,他只有抱住知州大腿一条路可以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宋家主意味深长的看了贾正一眼接着问道;你就怕他一回去就跑了,他这些年捞的也不少了,离开锦州以后,到任何地方都能活的很好了。 贾正脸上的笑容依旧,楚雄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的为人,宋捕头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今天敢出城,明天就会暴尸荒野,都是一个结局。 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多给知府大人一个人情。 如果楚雄真的心胸狭窄,一定要杀了宋捕头。 也能在知府和城卫营之间,插根刺不是? 不论结果如何,宋捕头都比死在我手上,更有价值。 翁婿二人,踏着暮鼓声往回走,街面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走到更偏僻的巷子宋家主突然又开口问道;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深的心思,你活着就不累吗? 贾正轻叹一声;累不累都不得活着吗? 我也想活的轻松一些的,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只要还在喘气,就得为了一口饭吃而奔波。 这世道能活命的东西是有限的,你多吃一口,就注定有人要少一些。 如果只是一个人挣一口吃的很容易,也不必和他人伤和气。 但你只有一个人,你的力就弱了,弱了就要受人欺负,处处都要看人白眼,受人排挤。 不想被别人踩在头上,就得想方设法踩在别人的头上。 岳父大人能经营好偌大一个宋家,这种道理应该比我想的明白。 宋家主的脚步一顿,将贾正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你应该比瑶儿还小才是,怎么就先成家了呢? 你的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有没有可能? 贾正对着宋家主笑了笑,老丈人是个绝对的帅哥。 身上的那种儒雅的人气息,一般人是模仿不出来的。 他能问出这种问题,就证明他对贾正这个女婿已经认可了。 唯一膈应的就是自己女儿的地位,妾室,还是第二个妾室。 大夫人的地位这一生都不会变的! 如果岳父大人,真的想要瑶儿和倾城论个高低的话。 她也是不占任何优势的! 时间,长相,家世,无论哪一点,都是瑶儿输。 宋家主瞪了贾正一眼,既然瑶儿在你眼里一文不值,那你还赖在她身边做什么? 你救了我的性命,瑶儿带的嫁妆都给你了。 那些东西抵我这条命也够了,你把瑶儿的妾书还给我。 哪怕她名声已经被你毁了,以后再也嫁不出去,我也能养她一辈子。 贾正见老丈人急眼了,也不惯着他,一巴掌拍在老丈人的人肩膀上。 岳父大人,你这话就说的没有道理了! 人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我夫人是在我还是个小土匪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如今我变成大土匪了,你就让我休了人家。 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 ,你又得嫌弃我薄情寡义了。 万一哪一天,皇帝老儿要嫁个公主给我,我还不得又把瑶儿给休了呀! 这世间哪有这种道理的呀! 再说了,我可是土匪呀! 哪里有到了手的三夫人,还要还回去的道理。 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呀! 这要是让我那几万兄弟知道了,我还不成了笑话。 宋家主抬手拍掉了贾正的手,明显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但贾正知道,这时候就得脸皮厚,女儿都到手了,哪里还有搞不定的老丈儿。 他的手又搭上了宋家主的肩膀! 连续四次以后,老丈人才妥协了,不再动手。 你手下有几万人?这是真的? 宋家主突然压低声音问道! 岳父大人,你这话题也太跳脱了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看我像是个浮夸的人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贾正回道! 宋家主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人,又把贾正拉进一条巷子。 对着贾正使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贾正明白宋家主的意思,让无影军在巷子口守着。 宋家主又把贾正往巷子里面拉了一些,才道! 你那些人都是怎么来的,如今又在哪里? 突然神神秘秘的,把贾正都弄的有些紧张了,但他依然如实回答。 都是去年冬天收拢来的难民,我既然都叫寨主了,肯定都在山里面呀! 宋家主犹豫了好几次,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你要准备造反吗?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嗨!贾正没好气的拉着宋家主往巷子口走。 我做那事干什么,现在做生意呢! 要真是要那啥,这锦州还能如此太平? 这世道虽然差了一些,但还没到那时候。 靖国百姓现在好着呢,只要锅里还有粮食,咱就不能做那砸锅的人。 顶多也就当个缝缝补补的修锅匠,顺便挣些养活手下人的粮食。 万一有一天这锅补无可补,手里的生铁又够,换一个新锅煮饭也不是不可以。 第248章 青山依旧在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再次回到无忧寨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从年后一直都在外奔波,时间已经过去半年。 荒地和树林,如今都变成长满粮食的土地。 山寨的的大门高大耸立,前山的寨墙比以前更高大了一些。 前山的窝棚已经完全没有了,百姓的房屋也全都建在无法耕种的地方。 贾正他们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走到宅门前十几里的地方,才被外出巡逻的无忧军发现。 等到杨七他们出来迎接的时候,贾正他们已经快到山寨里面了。 贾正这次回来,无影军全部都带了回来,无论死的活的。 三娘收留的妇人,和买回来的姑娘也跟着一起回到了寨子里。 无影军的人在城中就已经挑过了,心仪的姑娘他们也都自己带在身边。 毛奎受了伤,需要人照顾,贾正干脆将春涧掌柜的女儿也一起带了回来 掌柜单位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出门,死活也要跟着一起,贾正也没什么拒绝的道理,回来的队伍又多了一人。 宋家主本也想跟着的,但宋家的事情还得他亲自处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死了十二个无影军,贾正计划的集体婚礼也放弃了。 截然不同的境遇,对那些死了儿子的家庭,造成的却是双重伤害,贾正做不出这种事情。 杨七第一个走向贾正,山寨走向正轨,杨七每日能操心的事情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近一年时间的滋养,杨七富态了很多。 虽然依旧穿着粗布麻衣 ,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仔细打量了一下贾正身后的人,杨七笑着走到贾正身边。 寨主每次回山,都能给山寨带来新的希望。 有了这些新妇,明年这山寨可就更要热闹了。 杨大哥,这半年来也辛苦你了,无忧寨简直日新月异的。 每次回来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只可惜这地形还是太险了一些,如果再平坦一些,都可以建一座新城了。 嗨!我也就能做些守土的事情,这其中大多数都是夫人的功劳。 寨主您做的才是正事,如果没有您在外开疆拓土,这山寨到这就已经是极限了,杨七笑着道。 提起夫人,贾正的目光才看向远处正在往这边走来的柳倾城。 她应该是在给学生们上课,收到的消息要晚一些,所以才走到了杨七后面。 贾正抛下杨七,以及出来迎接他的所有人。 快步往柳倾城那里去,心虚也好,思恋也好,贾正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柳倾城看到贾正朝她而去,脚上的步伐也加快了一些。 很快甩掉身后的拖油瓶 ,朝着贾正而来。 二人相拥的瞬间,贾正便将柳倾城抱了起来,腰上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绕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试图将半年的思念都给甩出去。 一群小孩也跟着到了,一直围着贾正身边打转。 年龄小一些的孩子,拉着柳倾城的的裙摆,想把柳倾城从贾正怀里拉扯出来。 更多的孩子觉得这边热闹,也跟着往这边跑,身边的父母拉都没拉住。 很快一堆孩子都集中到了二人身边,七嘴八舌的吵着,像极了一群饿了很久的鸭子。 贾正也不嫌弃他们吵闹,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柳倾城细腰任由贾正抱着,眼睛一直看着贾正,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贾正将柳倾城打横抱起,轻轻将脚边的孩子踢开。 抱着柳倾城风一样的往主寨跑,身后追着一群孩子。 贾正是用了全力的,追上来的孩子们,即便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也只能被越甩越远。 柳倾城环抱着贾正的脖子,感受着风驰电掣一样的速度。 粉拳在贾正身前轻轻拍了一下,你跑慢一些,都还小别把他们累坏了。 娘子很喜欢小孩吗? 喜欢的话,自己生一个呀! 山寨里所有人都知道,寨主和寨主夫人恩爱。 追着贾正他们跑的孩子也很快被各自的父母抓了回去。 山寨中到处都充满了和谐,且快乐的笑声。 贾正还没回到主寨门口,各种蔬菜瓜果都已经送到了院子里面。 有些胆大的妇人 见到贾正抱着柳倾城,还会调笑两句。 弄的本就羞涩不已的柳倾城,把头窝进贾正怀里,不敢露头看人。 茶楼掌柜的人跟着杨七一起往回走,由杨七亲自将他们送回毛奎的小院。 宋瑶看到贾正和柳倾城的亲近,虽然有些吃醋,但很快也被山寨里和谐的环境给感染。 掌柜的四处观察着山寨,很快就被山寨中的各种景象给吸引。 他靠的杨七近了一些,问道;杨先生山寨向来如此吗? 我怎见这山中,土地和房屋都是新建的一样。 不是的,这里一开始是个匪寨,去年夏天夏天,寨主带我们来到这里,才一点点改变的。 这些百姓,大部分都是去年冬天,寨主收拢回来的难民。 这些土地和房屋都是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开垦建设的。 这里不是全部 ,龙虎山到锦州城,这样的山寨还有七个。 只是那些山寨没有无忧寨的人多! 出言解释的是朱福,贾正临走时交代过他。 如果有人问山里的情况,就这样说。 虽然他也不知道贾正的目的,但寨主向来不会错的。 无忧山寨的情况,颠覆了掌柜的对山寨的刻板印象。 如果这里再大一些,和一个小型县城又有什么区别。 掌柜的又看向朱福,小兄弟,我问些山寨里的情况,不犯忌讳吧! 朱福连忙摆手又摇头,怎么呢! 掌柜的是毛大队长的岳父,那就是我们山寨的自己人。 了解一些山寨里的基本信息是应该的,而且山寨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掌柜的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是! 掌柜的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连续重复两句后问道;我看山里开垦的土地挺多的。 现在百姓能自给自足吗? 能的! 山里不用给朝廷交税! 宅子里除了一些护卫,和学堂里的学生,其余也没什么开支。 寨主也只是象征性的,征收一些百姓的粮食。 第249章 夫人对不起 山里还有学堂?掌柜有些惊讶! 有的,山里百姓家孩子都可以进学堂上学。 大夫人亲自教学,而且都是免费的,百姓们也会自发的去学堂里帮忙。 毛奎说到这里,适时的叹口气接着道;只是山里认字的人少。 孩子越来越多,夫人和几位先生都整日都忙不过来。 有时候,只能大孩子教小孩子,但有寨主在,我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掌柜的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虽然是商人之家。 但是他也是给女儿请过家教的,学堂又是大夫人办的。 如果女儿能和大夫人打好关系,那以后在这山寨里的日子一定很好过。 山寨已经这么大了,掌柜的不相信贾正会一直在这山寨里面窝着。 这么大的山寨,他有七个,这是股多么强大的势力。 掌柜的又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毛奎,贾正走哪里都把他带着。 一身武力不弱,手里的兵他也全都见过。 如果他能一直跟在贾正身后,未来如何,掌柜的自己都不敢再想下去。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内心的想法,具体如何他还是要和自家女儿商量。 他觉得这地方相对于这个世道,真如世外桃源一样。 如果贾正能把这天下也治理的和这山寨一样,那皇帝还是换一个的好。 贾正将柳倾城抱回院子里,二人腻歪了一会,贾正就得出门了。 那些死去的无忧军的遗体,他得亲自送他们回家。 伤亡抚恤,也要亲自送回他们家人的手里。 这种事情贾正很不愿意去做,因为他很难用平常心去面对那些家属。 但他又不得不去做,他不能让人失去了家人,还寒他们的心。 死去这些无影军,都是最早跟着贾正的那些百姓的孩子。 参军以后,他们的房子大多也分配在山寨周围。 道路太远了,完整的遗体送回来是不现实的。 交到他们家人手里的,只是一坛骨灰。 或许是百姓们把孩子交出去以后,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贾正亲自将骨灰送到他们手里的时候,百姓们还反过来安慰贾正。 他们知道寨主是是个好人,孩子们跟在贾正身边没吃过什么苦。 山里驻扎的无忧军每天四顿饭,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能一直跟在贾正身边,那一定吃的更好。 贾正知道,这些看似洒脱的父母都是在强撑着。 哪里有人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抚恤标准是刻在上寨最显眼的位置的。 贾正将骨灰和抚恤金,交到家人手里以后也不多待。 匆匆忙忙的带着人,往下一家走。 发完抚恤,撒了所有无影军 ,贾正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春涧茶楼的掌柜去了毛奎的院子,跟着一起回来的女子朱福也交给了蔡大姐安排。 院中就只剩杨七,朱家两兄弟,宋瑶和丫鬟,以及柳倾城姐妹两人。 都说女大十八变,十四岁以后的小丫头就变得更快。 半年时间不见,柳倾云已经大变了模样。 看到贾正进门,柳倾城对着贾正微笑,柳倾云脸上却阴晴不定的。 先瞅了贾正一眼,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贾正。 贾正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去理他,有些歉意的看着柳倾城 ,又看了一眼宋瑶。 最后把目光转向杨七,和朱福他们。 寨主,山寨一切都很顺利,有什么欠缺的地方,我都和夫人一一交代过。 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回到山寨就安心休息,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杨七像是个调皮的孩子,笑眯眯的看着贾正,把他逃避的最后一条路也给堵死了。 朱福看了贾正一眼,也跟着杨七一起离开。 只有朱禄站在那里没动,眼睛看着贾正,依依不舍的不想离开。 朱福走到门口,见朱禄没有跟上来,回头叫了好几次。 将贾正的最后一棵稻草,也压了了下来。 突然一个人面对四个女人,贾正站在原地,前后跟火煎一样。 这时候贾正才发现,即便是在古代,这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 宋瑶笑着和贾正对视,知道他不好解释,但就是站在原地看着。 她身后丫鬟也看着贾正,一副八卦的模样。 倒地还是大夫人心痛人,看贾正为难的差不多了。 甩掉拉着她衣服的柳倾云,主动走到宋瑶面前。 妹妹初来山寨,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 这院子里如今就我一人,夫君还是心疼我的,知道找人来陪我解闷。 说着便拉着宋瑶的手,往后院去。 至于贾正,则被她完全忽视了。 这时候,贾正也乐意当个透明人。 但总有人是不安分的,柳倾云等姐姐走远了。 走到贾正面前,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怒目圆睁的看着贾正。 双手叉腰,脑后的马尾一颤一颤的,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活脱脱一个小气包! 贾正下意识的想去捏一捏她的脸,但看到她起伏的胸部,抬起的手还是放下了。 她今天的装扮,贾正已经很难将她当孩子了。 或许柳倾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能生气的看着贾正。 贾正最终还是没忍住,揉了揉柳倾云的脑袋。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礼物递给柳倾云,我会给你姐解释清楚的。 礼物到手,柳倾云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依然对着贾正冷哼一声,才转身回了后院。 贾正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也跟在柳倾云身后一起进了后院。 回到后院,他也不去参与女人之间的事。 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 房中架子上挂着柳倾城和他的衣服。 贾正的衣服很多都是新做的,衣服下面摆放着两双新鞋。 贾正拉着衣服看了又看,看针脚的密度,就知道不是王一丫的手法。 贾正坐在柳倾城的梳妆台前,木盒里的胭脂水粉都不曾动过。 桌上的铜镜也氧化的厉害! 房间里的点点滴滴,都在诉说着柳倾城每日的忙碌。 但她依然不忘给贾正做当季的衣服,心里莫名就升起一股愧疚。 一双手搭在贾正的肩上,熟悉的味道不回头贾正也知道是谁。 手搭在肩上的手上面,夫人,是我对不起你! 第250章 再扩军 贾正在无忧寨待了两天,好不容易回到柳倾城身边,他也实在不想离开。 宋瑶整天都跟着柳倾城一起去学堂,帮着柳倾城教授那些孩子。 她是个情商高的,两天时间,柳倾云也被她收买了。 如今,只要是女人扎堆的地方,被孤立的人只有贾正一人。 贾正也乐的见到如此场景,有时候还会犯贱,故意站在她们的对立面,让女人们都针对自己。 如今农忙都已经过了,地里的庄稼都等着秋收。 贾正找来杨七和朱福商量,是时候把整个山寨里的青壮,都组织起来。 他第一次坐在属于自己主位上,看着左右坐定的众人道;杨大哥,秋收之前,山里四十五岁以下,17岁往上的青壮,都让他们和一起参与无忧军的操练。 我离开的时候,毛奎他们会留在山里。 组织起来的青壮,交给他们操练就可以了。 不用像无忧军那样从早到晚天天练,每七天操练四天就可以了。 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战力,在山寨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能上寨自保就可以。 寨主是觉得山寨会不太平吗?或者说是有什么新的规划?杨七看向主位问道! 贾摇摇头,这次我在锦州走了一趟,虽然无忧货栈是从龙虎山寨出发。 明面上已经和无忧寨隔离,但山寨这么大,人也会越来越复杂。 山寨早晚都会被人所知晓,也没什么新的计划,只是防患未然。 随着商队越来越壮大,需要看护商队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无忧军早晚都要全部调出山寨的,到时候山寨的安危,就需要这些青壮们护卫。 这个问题不大,百姓如今对山寨的归属不错。 西林县中我派人下去种了不少粮食,过境的流民我们也收拢了不少。 庄子周边,我们新建了更多的庄子,如今也专门有人打理。 因为这边兵灾严重,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都是十室九空,朝廷也没派新的官府来上任。 新一轮的秋收山寨能收到更多粮食 。 寨主,你看无忧军要不要再扩一扩! 西林县城周边种粮食的事情,是过年的时候贾正和杨七一起商量过的结果。 当时想的是以庄子,或者坞堡的形式,一点点蚕食西林县的土地。 只是让贾正和杨七都没想到的是,已经一年时间了。 朝廷依然对西林县,采取不管不顾的态度。 松州的五星将军,自从打了败仗以后,也没有再打出来的意思。 虽然梁荣耀也经常派人去骚扰,但都没打过什么大规模的战役。 杨七提议贾正扩军的一瞬间,贾正就明白了杨七的意思。 如今无忧寨羽翼渐丰,是时候彻底占领西林县了。 加上杨七说完,眼神就没有离开过自己,贾正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贾正目光扫过屋里所有的人,你们都怎么看?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最初定的目标是每五十个百姓,养一个无忧军。 如今山寨中有多少人了? 朱福站起身回道;寨主,山寨如今有丁口三万三千一百四十四人。 这些是没算十岁以下孩童的,如果算上他们,还能多出八百多人。 如今山寨百姓多少都分到了一些土地,加上种在西林县的粮食。 山寨自给自足,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无忧军的支出,大头都在龙虎山那边,山寨这边也就提供一些粮食。 如果按照现在这种消耗,我认为再扩军1000人是没有问题的。 但具体扩充多少,还得寨主您自行决定。 朱福站在贾正正前方,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和贾正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贾正不得不感叹! 山里这些人身上发生的变化,让贾正不得不感叹! 一个平台对于人的重要性! 朱福说完,黄孝忠也适时走出来,站在朱福后面。 寨主,寨子里的无忧军现在是两百人左右,现在训练的也差多了。 就是缺少一些对敌的经验,我知道毛大队长他们最近一直都在剿匪。 您看能不能让他们训练青壮的同时,也帮着无忧军也操练一下。 听到众人的话,贾正先是打开了系统面板。 仔细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情况,发现实际控制的人要比朱福说出来的数据多出不少。 龙虎山的人口,加上左建明,韩信等人控制的山寨,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共有5万多人。 而无忧军加上无影,无为,也才一千一百余人。 按照五十人养一人的计划,的确可以扩充一些无忧军了。 但实际这账又不是这么算的,如今除了无忧寨能自给自足以外。 其他山寨还需要龙虎山,和无忧寨的支援,换句话说,就是还有一万多人,需要解决温饱。 但杨七的想法没错,如今正是乘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 西林县和平昌县,都处于无人管制的情况,只要土地先被占了。 即便是朝廷任命了新的县令上任,也是没有办法剥夺已经占了的土地的。 顶多也就想尽办法,和这些百姓们和平相处,适时收一些税收回去。 为什么到现在朝廷还没派遣新的官员过来,是朝廷不想吗? 肯定不是的,是这些地方如今既危险,也没有利益。 大家族看不上,也不会派遣自家子弟,到如此危险的地方冒险。 寒门子弟! 呵呵!以如今朝廷诸公的尿性! 就算放一头自家的猪过来,也不会给那些泥腿子,半分出头的机会。 这就是王朝末年豪门权贵,最真实的写照。 所有人对于无忧军扩军都没有意见,贾正自然也不会反对。 对着众人道;无忧军一开始选人的时候,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主要考虑的也是士兵们家庭的情况。 如今所有人也都安定了下来,我对无忧军的要求,也不一样了。 既然要扩军,我们就选青壮中最精锐的。 毛奎他们训练青壮的计划不变,我会告诉毛奎,让他们训练的时候把强度提高一些。 新兵我们就从那些体格壮,身体素质好的青壮里面选。 数量上限暂定为五百人,选出来以后他们就地操练,也负责接管山寨的防务! 孝忠带的无忧军,也不用跟着毛奎他们一起操练了。 这次跟着我一起回龙虎寨,到那边我再亲自操练一段时间。 第251章 学问要实用 寨主,山寨学堂的事情也需要另作打算。 夫人不能一直绑在学堂里面,您和夫人成婚也有半年了,一直都都聚少离多的! 如今山寨发展的很快,您一人在外面身边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照应。 如今您身边虽然多了一个宋姑娘,但终究有身份限制。 要不您再回龙虎山的时候,夫人也跟着您一起到那边去。 如今有林尘和众人帮手,我想对也比较清闲。 学堂里的事暂时就交给我,等有了合适的人,我再交出去! 说完了扩军的事,杨七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贾正身上。 他的话虽然说的委婉,但意思却很明了。 嫡长子是必须出自柳倾城的,他特意提起宋瑶,就是在点贾正。 如果没有宋瑶的出现,杨七或许也不会提这件事。 贾正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柳倾城的,学堂里的事情,的确给了柳倾城很大的压力。 他也能理解杨七的想法! 这时代,不光杨七会这么想,就连身边的女人也很在乎这个。 三娘在和贾正同房的时候,就专门问过大夫人有没有生育。 得知没有以后,贾正释放的时候,就没有让他走过正路。 杨大哥,现在商队的基础已经打下,我差不多也就闲下来了。 以后重心都会放在无忧军的建设上,不出意外的话,我在无忧寨待的时间要比外面更长一些。 倾城自己本身也喜欢那些孩子,让她跟我一起离开,她可能也不太愿意。 还是让她留在学堂里吧! 杨大哥也可以接收一些年龄稍大的孩子,教他们一些基础治理百姓的方法。 这样既培养了当下所需的人才,也能给倾城减轻一些负担。 贾正话落,杨七就知道贾正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着贾正国子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能和贾正这种明事理的人共事,是件十分愉快的事。 寨主能在山寨常住,自是最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夫人继续管着学堂,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贾正同样很高兴,焦头烂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在向好,生活也充满希望。 贾正目光再次扫视所有人,你们还有没有其它事情要说的。 如果没有,就都各忙各的去吧! 坐下的其他人相互对视一眼,目光很快又都回到主位。 坐在最末尾的朱禄开口道;寨主,你带回来的那些人要怎么处理。 您没有交代他们的身份,那女子也不愿意去蔡婶子那里。 整日和那些男人住在一起! 无影军说他们是山匪,是被您俘虏回来的。 我没敢让他们出门,只是每天都给他们送了吃的。 他们的马匹,也关在山寨里的牲口棚子里。 他们自己也怎么活动,只是今天早上那女人问了寨主您的消息。 您看……! 贾正一拍额头,回来的时候,一见到柳倾城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些人可是他的骑兵种子! 杨七看到贾正的动作,就知道是贾正肯定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小别胜新婚,有些事一放下想不起来也情有可原。 他对着朱禄道;你都说是俘虏了,凉一凉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们再问你,就说寨主刚回山,事务繁忙,暂时没有时间顾及他们。 让他们等着便是! 朱禄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杨七,又看了一眼贾正,最后才看向朱福。 随即媚眼低垂,脑袋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好像很怕杨七的样子,面对杨七的解释,他只是在低头的同时,轻轻哦了一声! 贾正看向朱禄的方向;你提醒的正是时候,这些人我有大用,不能当俘虏对待。 看着他们的人都撤了吧! 你替我给他们说句抱歉,就像副寨主说的,我的确挺忙的。 我会尽快抽时间去见他们的,如果他们要在山里走走看看。 你也不必理会他们,这些人有分寸,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的朱禄,听到贾正的声音,头一下就抬了起来。 看着贾正,白牙很快露了出来! 好的寨主;我这就去! 也没等贾正回复,已经起身朝门外跑了! 杨七看着离开的朱禄,又看了看朱福 ,对着贾正说道;这孩子有悟性,是好苗子。 就是整天和一帮孩子混在一起,性子也跳脱了一些。 朱福看向弟弟刚刚坐过的凳子,脸没来由的红了。 起身对着杨七和贾正行礼;是我疏于管教,寨主,副寨主,以后我会注意的。 作为兄长你的确有这责任,以前山寨事忙,疏于管教在所难免,以后多注意便是,杨七道。 贾正则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别去管他,他本身就还是个孩子,和同龄人接触没有什么错。 相对于学习,他身上那种勇于探索的好奇心,才是最难得的。 不说别的,就说山寨现在所用的水,便是他带着一帮孩子从山里接回的。 还有就是牲口棚里的畜生,他们也养的挺好的。 山寨只会越来越大,需要的各种能人只会越来越多。 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大多数还是要以实用为原则。 贾正又看向杨七,杨大哥,山寨里的教育体系,还是以人字和实用为主。 文化虽然能提升民族自信,但解决不了山寨当下的需求。 杨七本是个标准的读书人,心中依然保留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点。 先不说是他,就连山寨里不识字的百姓都是如此。 家里有小孩在学堂读书的人家,都为自家有个读书的人,感到自豪。 杨七知道贾正的想法和出发点是好的,所以他也没有反驳。 寨主我会注意的,但好苗子还是要挑出来,特别对待。 贾正也不纠结这些,大家还有事没有 ,没有的话就各自去忙。 该商量的都已经说完,贾正第二次说散了,众人也没再提新的问题。 很快就起身走了! 贾正对着走在最后的黄孝忠叫了一声! 孝忠,你等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军营! 下午我没什么事,正好去看看你们操练的如何了! 第252章 乱臣贼子 贾正又在山寨里留了三日! 对无忧军,学堂,还有山寨的各个方面都亲自看了一遍。 当然,更多的精力还是用在了柳倾城的身上。 第四日准备从山里出发去龙虎山寨,顺便看一看一路上有什么可以开发的地方。 早上和杨七一起吃完饭,黄孝忠带的无忧军都已经集结。 瘦猴却派人送来一个消息! 随着消息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一封信。 消息是,平洲知州换人了! 信,是新的平洲新上任的知州送来的! 朝廷的官员轮换,对于贾正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平州离无忧寨又很远,对山寨就更没什么威胁了。 但新上任的知州人是自己,还给自己写信便是了不得的大事。 贾正拿着信封检查了好几次他都没有打开,让人把杨七叫过来。 贾正将信递给杨七;杨大哥这信是瘦猴从西林县送回来的。 杨七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一下信上的封印,又递回到贾正手上。 叹息一声,朝廷果然还是那个朝廷。 高波的岳丈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他临走前我们只是给了他一份契机。 还真让他们玩出了新的花样,知县到知州,一年时间连升六级,这官场不可谓不荒唐。 杨七说话的时候,贾正已经拔出匕首,准备拆信封。 听到杨七提起高波 ,他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贾正转身回到主位坐下,一边挑起蜡封,一面安慰杨七道;相比于那些望风而逃的官员们。 高波能坚壁清野,誓与县城共存亡,已经算得上官员中的佼佼者了。 而且在那节骨眼上,我们还送了他那么大一份军功。 西林县的人虽然全被裹挟走了,但至少西林县城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这世道,文官建功本就不易,再加上他身后有人帮他周旋。 如今这结果虽然有些超然,但终究还可以接受。 总比那些丢城失地,祸害百姓还能在异地继续为官的好。 杨七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国子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一个寒门身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士大夫们,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的利益。 家国兴亡,百姓的疾苦根本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 国家被这些人掌控,还能有什么希望,分崩离析是早晚的事。 贾正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难得看到杨七有这么大情绪的时候。 他也知道这种情绪和自己无关,和别人也无关。 俗话说,爱之深,责之切,或许这就是一个爱国士子,看着自己的国家一点点沉沦,却又无能为力的愤怒吧! 贾正抽出信封里的纸张,一共有三页 ,贾正完第一页眉头皱了一下。 很快又舒展开来,第二页的信息看完,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第三页都没看,贾正便将信连带信封一起递到了杨七手里。 杨大哥,相比于连升六级,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决定更加的荒唐。 杨七看着贾正脸上的笑容,顺势将信接到自己手里。 或许是习惯问题,他看得比贾正快多了。 杨七很快将三页纸全部看完,随即看向贾正。 寨主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然这其中有一定的风险,但只要我们不把山里这些百姓迁出去,对我们就没有什么威胁。 当今天下多的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百姓,咱们不是有商队吗? 多编些童谣和消息,让商队四处传播便是。 想要补齐西林县的丁口,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一来,扩充无忧军的计划就不能再拖了。 杨七说话的时候 ,手里的信纸都在颤抖。 高波在信中提出,征辟贾正为新的西林县县令。 并给了很大的自主权,最大的要求是希望尽快恢复西林县的民生。 并将完整的官员体系建立起来,承诺西林县三年不用给朝廷缴税。 三年以后,按下等县向朝廷缴纳赋税。 贾正知道这份征僻,和朝廷没有多大关系。 肯定是高波自己想出来的。 相比于其他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西林县的状况。 一年时间已经过去,高波相信西林县的人口肯定大部分都在贾正手上。 更重要的是! 相比于其他的反贼,贾正对于朝廷没有那么大敌意。 杨大哥,高波对我的情况肯定是有了解的,这封信或许只是试探。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杨七又将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才连同信封一起放到桌上。 阴谋肯定是有的,我们俘虏他的时候,做的很多事他都是知道的。 虽然这人处处和寨主不对付,但在心里对于寨主您,他还是很佩服的。 如今平州凡是流民军走过的地方,大多十室九空。 以高波老丈人的能力,一定给他争取了很大的自主权。 其中就包括一些县令的征辟与任命。 如今的平洲虽然没有了大规模的转乱,依然不是什么善地。 被梁荣耀击溃的那些流民,也不可能死绝。 更重要的是,平洲知府他属于空降 ,官场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短时间内也够他忙的。 西林县这边,说不定就是他一时兴起,走的一步闲棋。 房间里很快陷入了沉默,很早之前两人就在谋划如何蚕食西林县的土地。 如今,整个西林县都放在自己面前了,却没有勇气去咬下来。 当然,也不是贾正胆小,不敢去做! 而是他不想和靖国,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如果他一直都是山贼的身份,以后骑兵造反的时候,名正言顺。 人们议论他的时候,顶多就是桀骜不驯。 如果贾正再对百姓仗义一些,人们会认定他是英雄。 造反是看不得穷苦百姓受到压迫,是替天行道。 但如果他当了西林县的县令,再去起兵造反,那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是乱臣贼子,特别还是这种超卓拔升,连功名都没有的草民。 那时候,他将成为天下学子们共同讨伐的对象。 每一个听到他名字的读书人,都会万分唾弃。 至少,在他没有形成碾压之势的时候,任何有骨气的读书人都不会投奔自己。 第253章 来自熟人的信 高波到平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看似平步青云的他,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朝廷任命他来平洲是为了什么,临走前岳父大人给他说的很明白。 治理平州都在其次,平衡各方关系,让平州的局势不再恶化,才是重点。 这些天他同样焦头烂额,上一任知州为了报复梁荣耀的见死不救。 在政务上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短短几个月时间。 无论城中百姓,还是士商豪绅,都怨声载道。 同样也加剧了百姓和大户们,对朝廷,对官府的戒心。 衙门中很多基层官吏,都来出自哪些大户家中。 加上他又是空降,很多官吏对他的命更是阳奉阴违。 城外又有梁荣耀压着,高波很快便发现自己如今就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关于对贾正的征僻,是他有一天在城墙上,突然想起来的。 一开始他想起的是贾正说的那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然后慢慢回忆起,他在西林县城的点点滴滴。 虽然立场不同,但他对贾正的为人还是极为佩服的。 很快他便把自己带入到贾正的身份,他发现如果是自己,他是做不到像贾正那样,处处以身作则的。 同样他又把贾正带到自己的角色,思考如果贾正现在处于他这个位置,他又会如何做。 但思来想去,一直也没有一个结果。 带入别人,终究不是别人,经历和处境都不相同,又怎么能真正带入另外一个人呢! 他看了看自己挂在腰间的印绶,想起出京前岳父和他说的话。 守贞啊! 平州的责任你,在于右卫将军! 州中一切你事务,你只需要配合右卫将军的行动就可以了。 你是从战乱之地回来的,更应该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但同样的,你可以少做,但又不能不做,朝廷已经有个大将军了。 陛下是绝对不允许有大将军第二的! 为此,陛下也给你下放了一些权力,一些无关紧要的官员,你可以自行任命,但极限是正七品以下。 你是个聪明人,如何利用这一权力,拉拢自己能用的人。 想着岳父意味深长的态度,高波心里就一阵难受。 天下明明已经千疮百孔了,高层却依然党争不断。 征僻贾正,不光有欣赏的原因,同样也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信送出去以后,他每日都在思考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越往深处想,他越觉得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精妙之处。 先不说西林县,就平洲城往外三十里地以外,都是人烟稀少的白地。 离开西林县的时候,贾正手里百姓他知道的就有五千多人。 他又收了西林县中,大部分的粮食。 以贾正的性格,手里有粮,流民军溃败的时候,他不可能不收拢那些流民。 几十万的流民军,就算大部分都跟着五星将军撤回了松州。 总会有一些人流落到西林县去的! 哪怕只流落回去一成,那也有好几万人。 就算贾正人手有限,无法同时收拢那么多的人。 但哪怕只收留两成,那也是有万人之多的。 加上贾正手里原就有的五千多人,那也是一个集镇的人口。 如果西林县有了这些人口打底,又有贾正和杨业坐镇。 西林县恢复民生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贾正那么能打,如果能通过此次征僻让贾正为朝廷所用。 帮平洲解决了一个潜在的敌人不说,还帮朝廷发掘了一个人才。 高波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波了不得的妙棋。 同样,他也想到了贾正会拒绝,那也就证明了贾正对朝廷有不臣之心。 如果那样,他就会将此事报给右卫将军,劝说他,无论如何也要派兵将贾正剿灭。 在高波眼里,如果与之为敌,贾正比整个松州的流民更具威胁。 …………。 高波能想到,杨七作为谋士一样的人物,自然也能想到。 看到贾正一直沉默,他便知道这件事贾正也不好轻易下定决心。 所以他开始逐一给贾正分析其中利弊。 接受朝廷征辟,无忧寨也好,无忧货栈也罢都还能安稳发展几年。 如果寨主不想出面,可以去信给高波,看能不能把您的名字换成齐力。 他是朝廷承认的进士,按理说他的身份更适合这样的征僻。 杨七想了一下,很快又自己否决了! 可能不太现实,我觉的高波此举应该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以前在西林县城的时候,寨主您当面羞辱过他。 虽然您说的那些话都是事实,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 既然你把他贬的一文不值,他就想看一看西林县交到你的手里,又会是什么样的。 贾正也知道其中的道理! 西林县城的战略位置虽然不怎好,但整个西林县周边的土地是真的肥沃。 水系四通八达,灌溉也十分方便。 只要没有人祸,小一些的天灾也可以抵御。 就这样一块沃土,本身就让贾正很心动。 但拒绝是要拒绝的,要不然显得自己多不值钱一样。 于是二人又阵商议,共同给高波写了回信。 先是祝贺高波高升,平步青云,又将西林县的重要性强调一遍。 再说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又是一介草民,不能服众 ,不能胜任云云。 终究是把欲拒还迎的文字游戏做到了极致。 顺便也提了一嘴齐力的名字! 虽知不可为,而为之。 写完回信,杨七又以私人名义给高波写了回信。 高波做俘虏的时候,杨七也给了他读书人最起码的尊重。 该有的和不该有的待遇,也没有短了他的。 二人甚至经常在一起谈论家国大事,虽然很多地方二人的意见不同。 但都不牵彼此的利益,也算的上有份情意在。 信中杨七也不谄媚,大多都是些熟人之间寒暄的话。 当然,也会把如今的处境说的凄惨一些,杨七相信高波也不会有时间来西林县亲自求证的。 做这些最主要的原因是要麻痹高波,既然打算接受他的征僻,就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杨七和贾正都明白,熟人,应对起来,比陌生人更加麻烦。 第254章 离别日常 因为一封来信贾正决定加快发展进程。 以前他一直想着不急,慢慢来。 现在的想法则完全不同了! 这世界,只要你在人前出现过,就有人记得你的痕迹。 没有利益的时候,别人或许不会想起你。 但只要意识到了你的价值,那便躲无可躲。 原计划跟着一起离开的黄孝忠,被贾正派去了西林县城。 高波让他去当县令,贾正不相信他不派人过来制衡他。 外斗,这些当官的或许都很业余,但是内斗的本性是刻进基因里面的。 贾正不光要派无忧军去西林县,杨七也会调集山寨内围的一些百姓去西林县。 山寨里的一切依然给他们保留! 这些百姓原本就在西林县生活,对于西林县也更加熟悉。 经过一年时间的磨合,他们对山寨的归属感很足。 而且他们大部分人在山寨有家有业的,贾正也不怕他们被人策反。 既然是有光明正大经营西林县的机会,就要想方设法的将西林县经营的铁桶一块。 杨七也是这么想的,贾正离开无忧寨的时候。 杨七已经提前去了西林县! 贾正只是提出一些想法,但真正执行的还是杨七。 无影军被留在了山寨,临走之前,贾正去看了已经能下床的毛奎。 并将操练山中青壮,择优选取无忧军的的计划和毛奎都说了。 无影军这次回寨休养的时间,暂定为半年。 经过鸡冠岭一战,毛奎也明白贾正的用意。 事关整个无影军的利益,他也不好拒绝贾正的好意。 寨主,训练新军的时候,有好的苗子无影军可不可以优先挑选。 无影军已经习惯了无视人的编制,如今少了十个兄弟,我还是想补齐他们,毛奎道! 贾正点头,这本就是应有之意,不是五十人,而是一百人。 趁着半年时间,你们的队伍要扩大。 初选就由你们自己完成,当你们都觉得满意了,我再挑选一遍。 无影军和无忧军不一样,每一个无影军人,都是我手里的尖刀。 招不齐也没有关系,无影军令缺勿乱。 毛奎想起贾正给他们的药丸,以及他们吃了药丸以后的身体变化。 寨主亲自选人,应该也是要给那些人增强体力。 对于鸡冠岭的这一战,毛奎心里是有阴影的。 特别是和阎彪的对战,到今天他还心有余悸。 寨主,无影军的体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吗? 如果加强他们的日常训练,会不会再有提升。 以前我们遇到的敌人都是普通人,在打鸡冠岭之前,很多队员一度以为无影是无敌的。 直到遇到阎彪,才惊觉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果可以,寨主您能不能给无影军一个训练计划。 我想让无影军变得更强一些。 关于这一点,贾正也想过。 系统没有提示,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每个人的天赋和体能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是集体开挂。 完全靠自己训练,无影军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如今的高度。 可他又不能说没有办法,那样会打消所有人上进的决心。 贾正说道;训练的诀窍就在力量和灵活性的堆积 如果无影军不断提升训练的强度定是能进步的。 但也得注意自身的身体状况,如果感到不适就要立刻停下来。 千万不要做,武力没有上去,反倒是把自己练废了的傻事。 二人聊天的时候,一女子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卧室里。 贾正看了一眼来人,正是春涧茶楼掌柜的女儿。 贾正对着她笑了笑,又对着毛奎笑了笑,便准备离开。 本就是过来打声招呼,事情也已经说完,就不打扰人家小两口交流感情。 贾正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碰到刚从外面回来的茶楼掌柜。 掌柜早就该回去了,或许是舍不得女儿,待到现在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碰到贾正,他立即鞠躬行礼;寨主! 贾正也客气的还礼;都是自己人,掌柜的不必如此客气。 在大城市里住的习惯了,初来这山里,不知掌柜的可还习惯。 一说到山寨,掌柜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雀跃。 寨主大才,无忧寨不负无忧二字,没有什么地方,比无忧寨更好了。 住在这山里,没有了凡尘俗事的纷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掌柜的说完 ,看了一眼毛奎卧室的方向。 目光很快又转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贾正。 寨主,不知这山寨里是否能置办产业?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院子再扩大一些,如果月儿以后有了身孕,月儿他娘也好过来照应。 商人精明的地方就在如此,总能利用最优的话术达到自己的目的。 无忧寨是百姓们一手建起来的,贾正肯定不会让其商业化。 但掌柜的说的也很有道理,这种一进的小院的确有些小了。 掌柜的,山里的产业是有限的,但对劳苦功高的人也是不设限的。 置办产业您就别想了,如果毛奎他们能在年前怀上小的。 这院子可以往后再扩一进出来。 如果掌柜的真的想离得女儿近一些,不妨去山下的西林县置办一些产业。 掌柜的还不知道贾正被征辟的事,自然也不明白他的用意。 贾正也没做多解释,说完便和掌柜的告辞,出了毛奎的小院。 寨前柳倾城,宋瑶,以及一众山寨管事都在那里等着了。 这次回龙虎山,贾正只带走鸡冠岭带回来的那十几人。 已以及宋瑶和她的丫鬟两人。 临行前,贾正目光和柳倾城对视,得到一个安慰且温柔的人笑容。 宋瑶上前抱了抱柳倾城,眼里全是不舍,看上去她们才是夫妻一样。 贾正不知道,女人的友谊为什么能发展的那么快。 但他也不参与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 临行前,柳倾城主动上前抱了抱贾正,但什么也没说。 就这一个温柔的怀抱 ,贾正瞬间就有了不想离开的冲动。 柳倾城的性格虽然有些倔强,但从来不是没有意义的性子,任何时候都是以大局为重。 回来这么多天,她从来没在贾正面前有关宋瑶的事情。 好像顺其自然的,就接受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第255章 白春红 一路上没了其它的事情牵绊,贾正才有时间了解他收编的那些人。 为首的女子叫白春红,一个普通又接地气的名字。 他们都是秦州人,隔着锦州这边也有上千里路。 白春花的养父是一名镖师,开了一个不大不小镖局,专门负责押运一些比较值钱的货物。 后来养父染病去世,养父的亲儿子觉得押镖太苦。 加上世道越来越不太平,父亲留下来的钱财也够一家人生活,就不太想把镖局继续做下去。 但白春红觉得镖局是父亲的心血,就不同意大哥的想法。 二人争吵过几次,谁也没有说服谁 ,就干脆分了家。 白春红的哥哥原地解算白家镖局,又由白春红自己重新组织。 自此,新的白家镖局,和她哥哥再无任何关系。 之所以要如此做,也不是两人绝情,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反而是一种情深义重的选择,镖局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 每一次押镖,都是在赌自己的所有身家性命。 既然他哥哥想过安稳日子,白春红就不想再把他哥哥牵扯进来。 他哥也一样,自己解散白家镖局,妹妹再组织,就不算夺他家的产业。 如果白家镖局被白春红做起来了,别人也不会戳她白春红的脊梁骨。 镖师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职业,很多镖师都手里都是有些把事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心高气傲。 白家镖局解散,没了老镖师的压制,加上白春红又是一介女流。 很多镖师都看不上白家新组建的镖局,常年跟着白家押镖的人,散了很大一部分。 这些白春红都想到了,她也做好了各种准备。 她得了父亲的真传,只要能把父亲的镖局撑着,再难他也要坚持下去。 可她太小看人心的险恶了 ,从白家镖局出去的镖师,四处败坏她的名声。 半年时间,镖局也只接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活。 收到的银钱,连把镖局支撑下去都很难了。 后来她才知道,即便是那些小生意,也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才找上门的。 大哥本是要过安稳生活,才不想押镖了的。 结果因为自己的任性,又把大哥一家又拉了进来。 白春红十分愧疚,便想着离开秦州,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同时她又忽略了这世界对于女人的成见,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找一个镖头是女人的镖局押镖。 父亲在世时将镖局经营的风生水起,结果到了自己手里便一塌糊涂。 高涨的热情被现实一点点浇灭,一波又一波的打击,让白春红越来越迷茫。 随着时间推移,大哥留给她的银钱消耗殆尽。 白家镖局的镖师,也从最开始的三十几人,到现在的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老镖师还在的时候,就跟着自己的。 也是她手下最忠诚一帮兄弟。 到鸡冠岭当土匪,和这次一样,也是被俘虏的。 松州土匪闹得厉害,将整个松州都拿下了。 这也给很多有野心的土匪树立了榜样,阎彪就是其中一个。 俘虏了白春红她们没有杀,反而好吃好喝的招待。 甚至连她们的战马都归还给了她们,就是为了收编他们。 作为镖师,最恨的就是土匪了,如果放在刚开始成立镖局的时候。 白春红一定会和阎彪,来个鱼死网破。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长达两个月的僵持中,白春红妥协了。 她们劫的第一个商队,就是宋家家主的。 那时候阎彪对他们还不信任,是他亲自带人出手,白春红他们顶多也就是压阵的。 遇到贾正他们的时候,是第二次劫镖,那光头,也是闫彪专门派出来看着白春红他们的。 呵呵;如此说来,白镖头的运气 ,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呢! 听到白春红的讲述自己的经历,贾正轻笑两声,调侃道。 白春红却没有跟着笑,摇摇头,抚摸着牵着的马头。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静下心来发现,一切都是自己能力不足造成的。 论起点,我比寨主您可强多了,但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无忧寨闲逛,不用刻意打听,寨主的经历,几乎每个百姓都清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知道,原来山寨与山寨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就像我与寨主之间的差距一样! 为了和白春红拉近关系,贾正也开始说一些自己的难处;山寨是我建设的,那些百姓都要靠着山寨生存。 白镖师听到的,自然都是夸赞! 都说万事开头难,想做一件事一开始都不容易。 别看现在无忧寨太平祥和,但第一批百姓却是副寨主用了手段,骗上山的。 平洲战乱,白镖头应该也听说过,那时候我们还和流民军搅在一起。 为了西林县的粮食,我们也是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的。 白春红没想到贾正会和他说这些,既惊讶也越发觉得贾正比阎彪更好相处。 说话的情绪也放松了不少! 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些笑容;这事我也听到百姓议论过。 但他们知道寨主一开始就是好心,如果他们一直守在自己家里。 后来流民军溃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是何种凄惨。 寨主所说的骗,在百姓的眼里却是远见,是恩情。 贾正也跟着笑了一下,所以这就是成功的重要性。 当最后所有人都受益的时候,即便是当初你拿着刀,逼着他们做的决定,你也是对的。 与我相比,白镖头只是缺乏一些运气而已。 我的运气一向是极好的,白镖头以后跟了我,自然就会否极泰来的。 白春红没有接着贾正的话题继续说,而是趁着贾正心情不错的档口,开口问道;我们来山寨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寨主准备让我们做些什么。 每天总这样游手好闲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贾正也不再卖关子,看向白春红手里牵着的战马。 我看白镖头,和各位镖师手里的战马都挺好的,你们的骑术应该都很精湛。 我想在山寨里训练一队骑兵,缺少好的驭马老师。 同样山寨里也缺战马,不知白镖头手里的战马是如何得来。 第256章 高波来了 回到龙虎山时,陈逸他们已经带着的二次的货物走了。 齐力和对于山寨的治理能力,和杨七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而且龙虎山的结构,和无忧寨也有很大的不同。 这里更像一个工业区! 货栈开启以后,纸坊和酒坊需要很多帮手。 而很多工艺暂时还是保密的,就造成了山寨特殊的结构。 如今的龙虎山,已经完全被隔成了两片区域。 外面的人负责生产砖瓦,和烧更多的木炭,建造更多的房子。 里面的人负责造纸,酿酒,和铸造更多的铁器。 随着铁矿越挖越深,产出的铁矿质量也越来越好。 贾正回到山里,将李丘他们叫过来,把白春红他们交给李丘。 让李丘手下所有无忧军,跟着白春红他们练习骑马以后,便一头扎进了高炉的建设里面。 系统提供的技术里面,有完整的冶炼技术。 贾正整日带着工匠们不断的完善,那些更为复杂的工艺。 陈逸每隔半月就会回来一次,纸张和烈酒除了留在锦州自行销售的。 也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经销商们为了得到更优惠的价格,每次都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 陈逸每次回山,都会运回大批的粮食。 造纸的材料都是百姓们在山里砍的,酿就的粮食也在源源不断的回来。 商队走出去几个月的时间,就完成正循环。 到后来,工坊里的事情贾正也不管了,完全交给了宋瑶。 齐力则负责山寨中百姓的安置,以及建筑不断往外扩张。 龙虎山寨地势险要,贾正不打算藏着掖着,而是大胆的往外扩张。 最好是在山下形成一个贸易集市,以后商队的交易,就可以不再依赖于锦州城。 一路的消耗,也能给沿途的山寨,带去更多的利益。 山寨里的学堂也在开始建设,齐力已经好几次给自己的同窗们写信。 贾正并没有要求他这么做,完全是他主观愿意那么做。 在山寨的大半年时间里,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他已经从如今山寨的模式里,看到了救国救民的希望。 时间转眼两个月过去,杨七的信送到贾正的手上。 得了贾正和杨七的回信,高波已经将贾正的印绶都办妥了。 而且亲自送到了西林县城,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新任命的县丞。 至于剩下的那些胥吏,高波知道以贾正和杨七的能力,安插过来也没有什么价值。 杨七在信中再三强调,让贾正务必在收到信的两日内赶回西林县。 高波能亲自过来,贾正是完全没想到的。 叫上齐力和宋瑶两人交代一番,便带着白春红,和他们挑出来的骑兵,骑着战马往西林县去。 整个平洲的气候都是四季分明的,回山的时候,还是枝繁叶茂的树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落叶飘零。 为了方便商队的出入,龙虎山寨对外的山道是扩了又扩。 如今最宽的地方可以两辆马车并行。 战马跑到一处开阔地,贾正被一望无际黄叶吸引。 战马缓缓减速,秋风吹动他的头发,风中自带都是一丝凉意,让他变得格外的精神。 战马停下,白春红一点点靠近贾正,一直到离贾正半个马身的距离,才驭马站定。 怎么了寨主,是前面有危险吗? 要不要我带人去前面看看? 白春红道! 贾正手里的马鞭指着漫山的红叶,无忧军每日操练,在这里来回要走好几遍。 那个不长眼的会在这里找不痛快。 再说,往前百里所有能扎寨的地方,都是我们的人,也不会允许外面的势力来此扎根。 好久没有出来,没想到如今已经到了层林尽染季节。 看着满山的红叶,就想停下来看看。 白春红在龙虎山里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对贾正的势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山寨如今集齐了七百多人的无忧军,这些人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着甲训练了。 而且他们穿戴的也不是朝廷常用的皮甲,而是清一色的玄色铁甲。 白春红抬手看了眼,手里已经换掉的长刀。 她没想到,一个拥有足以撼动州力量的人,也和文人一样伤春悲秋。 自小因为体格的关系,她接触更多的还是武道。 她也识字,但远达不到可以谈论诗词的地步。 寨主忙的都是大事,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时节每日都在变化,过些时日,这些树木就会变得更红的。 贾正回头看了眼白春红,又看了一眼全部停下来的骑兵队伍。 虽然只有四十人左右,但给人的压迫感,不是步兵可以比拟的。 制造盔甲的技术还有限,制造出来的甲胄还是有些重了,达不到人马都能披甲的程度。 贾正最近忙的就是通过系统提供的冶炼技术,和他前世所学的知识相结合。 制造出更为轻便的,合金铠甲。 如今山寨里的一些工艺是完全制造一些热武器出来的。 但贾正放弃了,相比于热武器,他觉得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才是男人的浪漫。 贾正对着白春红笑了笑,没在多看一眼山间红叶。 一拍座下战马,便如离弦之箭奔了出去。 身后战马嘶鸣,感受着刺破山风的声音,两个月积压的情绪得以释放。 贾正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战马狂奔百里,只是寻常事,收到杨七来信的当天,贾正就到了西林县。 将战马和白春红他们,都安排在城外的庄子里。 又在庄子里修整了一夜,贾正才带着瘦猴等少数几个人往西林县而去。 贾正换回了粗布麻衣,带的人也往瘦的挑。 西林县周边的土地都荒废了,杨七派人种的土地,都是靠山的地方。 一路上贾正都走的很慢,瘦猴也一点点汇报着他知道的情况。 他手里的探子,早就不仅限于西林县周边。 他们的手已经伸进了平州,只是那些探子还在打基础。暂时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传回来。 瘦猴和秦伍一样,打探消息是他们的强项。 除了银钱和粮食,贾正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走到现在,全是靠着他们自身的嗅觉,和天赋在起作用。 如今贾正的脚步越走越大,以后对于消息的依赖会更大。 正好趁这个机会,他准备成立一个更完整的情报机构。 第257章 旧故里草木深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西林县城虽然完整,但久无人维护! 城墙上黄土突出的地方,以生芳草,开裂的地方已被风雨浸透。 城门青石铺成的路面,被青苔覆盖。 拆掉屋顶的房屋,大面积开始垮塌。 大自然的力量真是无穷的,短短一个夏天的时间,就开始磨灭人类存在队伍痕迹。 瘦猴带着贾正一路走到县衙的时候,靠近县衙的整条街道都被封锁了。 街道两边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官兵,他们还没靠近就被两个官兵拦住。 锋锐的长矛架在中间,士兵冷漠的看向贾正他们一行人。 什么人?干什么的? 士兵开口问道! 瘦猴本就走在前面,官军拦路,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作揖讨好道;各位军爷,高府君可在里面。 干什么的? 士兵没有回答瘦猴的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 手里的长枪又往前架了一些,枪锋抵的瘦猴更近了。 瘦猴没有后退,军爷,高府君征辟我们少爷为这西林县的县令。 昨日受高府君召见,今日特来拜会高府君。 如果府君在衙内,还请军爷通报一声。 听到瘦猴的解释,士兵手里的长枪收了回去。 说话的人看了一眼瘦猴身后的贾正,但见贾正一身粗布麻衣,也穿出了几分气质。 士兵说话的声音,也不那么僵硬。 可有什么凭证 ,我也好去通传! 瘦猴手里,本就拿着杨七随着信件一起送来的信物。 士兵态度转好,就又在信物的下面塞了一些财物。 官兵感受到了入手的重量,又看了一眼贾正。 对着他身边的士兵耳语了几句,便转身朝着衙门里面跑去。 进去吧! 府君没有召见之前,在衙门外等着,府君愿意见你们,自会派人接你们的。 瘦猴又是一阵作揖道谢,瘦猴本就长着一副柔弱像。 在官兵面前的一举一动,将一个左右逢源的小人物,体现的淋漓尽致。 贾正则跟在他的身后,眼睛没有离开过街道两边官军身上的装备。 能看的出来,这些人都是精锐,至少要比高波第一次守城的时,身边那些官兵差多了。 目光扫向士兵们握枪的手,虎口全是老茧,不少人的盔甲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斑点。 一路走到县衙门口,街道两边的官兵更密集了一些。 整个衙门都被官兵围住! 贾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些官兵超过五百。 贾正觉得高波是故意的,这阵仗也是专门摆他看的。 下马威! 走到衙门门口,贾正在瘦猴身后立住,抬头看向已经被流民军砸的稀烂的匾额。 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容! 瘦猴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贾正的微笑。 他的嘴角也跟着一起咧开,消瘦的脸颊上,颧骨凸起,笑起来的表情没有贾正和善。 他不知道贾正笑什么,但他觉得,能让寨主露出笑容的事情,一定是好事。 县衙并不大,走进来的路上脚步也压的很慢。 通报的官兵是跑着进去的,贾正没站多久。 杨七就和官兵一起出来! 看到贾正杨七还有些惊讶,龙虎山到西林县的路程他心里有数。 按照行程,贾正应该明天才到。 杨七没有和贾正交流,将手里一个信物递给守在门口的一个士兵手里。 信物一直在三个人手里都过了一遍,才放贾正一个人进去。 贾正一起来的有六个人,到真正进入衙门的时候,就剩一个光杆司令。 过了仪门,县衙甬道两边,同样有官兵站立。 高波一身锦衣坐在高堂之上,一直看着贾正穿过甬道进入大堂。 脚步刚一站定,高波便开口了,贾寨主,别来无恙! 贾正对着高台上的高波双拳抱立,托县令大人洪福……。 话说一半,贾正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 瞧我这嘴,高大人如今已经平步青云,倒是草民不识抬举了。 托府君大人洪福,还能活下去! 杨七站在贾正身后,低着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高波要在高堂上见贾正,就没安什么善意之心。 他知道,以自家寨主都是性子,自是不会吃亏的。 以前两人就不对付,高波这次明显有以势压人的势头。 看到贾正那装模作样的那一巴掌,高波就知道自己摆出的这阵仗,对贾正好像没什么作用。 西林县成了如今模样,贾寨主难道就不觉得的惭愧吗? 高波看着贾正,说道! 高府君实在太抬举我了,治理地方是朝廷的事情。 私自干预朝廷治理,于造反何异! 草民从始至终都良民,对于西林县如今的境遇同样痛心疾首。 但草民也知道,朝廷红线不可逾越! 你眼里还有朝廷王法! 高波一巴掌拍在公堂案机上,拍的比惊堂木还响。 杨七抬头看了高波一眼,头很快又低下,嘴角上扬。 高大人这话如何说起,草民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手里传来的剧痛,让有些上头的高波瞬间冷静了下来。 对于贾正破城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 面对贾正如此轻描淡写的描述那段过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也知道,如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来找贾正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高调已经被拉了起来,他又不可能向贾正服软。 杨七知道是时候自己上场了,他轻咳一声。 府君大人,如今的西林县可谓百废待兴。 城中建筑更是十室九空,草民愚见,光有县令一人是远远不够的。 平州虽然全线光复,但山林匪盗激增。 县城百姓一旦开始耕种,到了粮食收获的时候 ,就会进入那些山匪的眼里。 既然要治理西林县,就需尽快拿出有利于民的政策。 瓦解那些不得已从贼的百姓,尽快回到县城耕种。 此消彼长之下,西林县才有望恢复,高大人所任时的太平光景。 杨七转移了话题,高波也顺其自然的下了台阶。 本官来平州也有一些时日,杨先生说的这些本官自是明白的。 反贼裹挟百姓,并非一城一地。 像西林县的这种情况,十有其七。 本官亲自来这西林县,就是想在这里树起一个榜样。 让更多的镇县,看到朝廷想要恢复民声的决心。 第258章 喧宾夺主 大堂并不适合谈事! 高波话说完,便起身往后躺走。 过了县衙二堂,又过了三堂,一直到了后院的花园,高波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二堂以后就没有官兵把守! 县衙里的杂草,也都被人清理干干净净的。 后院里很多花草都已经死了,树上的黄叶落满了院子。 尽是一副衰败模样! 前面的院子是我派人收拾,到了这后宅我就让人停下了。 我终究不再是这里的主人,干预的过多就有喧宾夺主之嫌。 其实贾正挺讨厌,这种处处都打机锋的交流方式。 但搞政治的人都热衷于这一套,好像只有这样的说话方式,才能显得他们高深莫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高大人所代表的是朝廷的意志。 自有监察治下所有衙门的权力,又怎么会喧宾夺主呢! 高波和杨七同时看向贾正,明显是对他说的这句话很有兴趣。 寨主心里真是如此想的吗? 高波看着贾正的眼睛问道! 贾正同样看着高波的眼睛,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高大人接触草民也不是一天两天。 也当知道,草民所求不过一顿饱饭而已。 只是他说完又在自己心补充一句,只是他的,胃口有些大而已。 高波收回自己目光,说话的声音也轻松了一些。 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你推荐的那个人我也了解了一下。 能考中进士的,就充分说明他是有能力的。 同时,他的能力也得到了朝廷,以及陛下的认可。 如果在太平时节,当一县县令他是没有问题的。 但如杨先生所说,如今西林县百废待兴。 治理需要更强力的手段,县令一职非寨主莫属。 至于齐力,我已经向朝廷推荐,卓拔他为县城主簿。 给寨主当个副手! 至于县丞!朝廷已经任命,等寨主履职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三班衙役,和衙门胥吏寨主自行任免就好。 如何治理西林县,本官就不细问,我相信有杨先生在,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主簿和胥吏都放手了,只把县城里的军权抓在自己手上。 贾正相信 ,高波嘴里说的这个县丞相的人身份绝对不会一般。 也不是我要推辞,高大人也知道,我乃一介草民。 一跃成为朝廷正七品的知县,恐难以服众。 贾正的话让高波脚步一顿! 随即轻咳一声,西林县如今已被朝廷降为下等县。 下等县令的品级是九品,这也是你的一次机会。 只要你能带着西林县,重归上等县的序列,品级自然也会跟着升上去。 贾正的脸色一下就黑了,七品都已经算是芝麻官了。 那九品又算什么? 没来由的还被高波塞一嘴大饼! 好在他的目的,也不是朝廷的官位,几品对他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西林县的土地,和这片土地的控制权。 又和高波一起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高波和杨七一起聊了一些京城里的事。 杨七总在旁敲侧击的打听,大将军府的动向。 杀子之仇,一直都是悬在贾正头上的利刃。 当得知如今的大将军府,正和柳家斗的火热,杨七才松了一口气。 和柳家相比,除了军事,肖家在各个方面,都要低柳家一等。 只要柳家挡在前面,肖铭也不敢分心。 特别是皇帝还有意打压肖家的时候,他就得更加小心。 贾正在县衙里待了一会,拿了吏部已经盖好的任命书。 贾正也已经知道,高波为什么能推荐他一个白身当县令。 他的岳父已经高升为吏部侍郎,安排九品芝麻小官根本就不费力。 如平州这样,权贵们避之不及的地方,就更是如此了。 贾正出了衙门,瘦猴立即迎了上来! 接过贾正手里的东西,就快步往外走。 看到瘦猴的速度,贾正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便也跟着一起加快了脚步! 一直出了衙门街,和外面的人碰了头,瘦猴才开口道。 寨主,这些官兵是右卫将军梁荣耀的亲卫。 领兵的人是梁荣耀第十二子,刚从松州退回平州休整。 贾正早在这些士兵身上,看到了强军的影子。 如果有这样的身份,那就能说的过去了! 能把自己的亲卫派出来护卫高波,看来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也有可能是和高波的岳父关系不一般! 或者更甚者,相互之间有利益牵扯,而高波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贾正突然想到县丞,或许其中也会有关联。 贾正叹了口气! 果然!当官没有当匪自在! 回到城外庄子,贾正就将自己关在房间,等着杨七回来。 无忧军不能出现在西林县城了,顶多也就让安插一些人到三班衙役里去。 贾正思来想去,又找到前院喂马的白春红。 寨主,您认真的? 听到贾正讲述,白春红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当然是真的,镖局是你们的老本行,西林县成立白家镖局也并没什么不妥。 而且我们的商队,不可能只走锦州一条线。 既然已经有了西林县做基础,平州周边的州县的生意我们也可以做。 我调拨一队无忧军给你,以后你们就独自运行。 除了有过不去麻烦,我不再插手你们的运营。 如果有其他商队的委托,你们同样可以接下。 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断壮大自己的队伍。 然后四处传播,西林县的消息! 具体传播什么样的消息,等我和杨副寨主商量好了,会告诉你们。 同样我也会派一些,打探消息的探子混进你们队伍里面,他们传播那些消息,也更熟练一些。 他们还会收集一切对我们有用的消息,你的镖局要掩护他们的身份。 你能不能做到?如果可以做到,明日就可以去县城里面挑地方。 白春红点点头,手里的刷马的刷子也掉到了地上。 她的体格大,贾正感觉白春红的动作是下意识的。 你得想清楚了,这事并不容易!贾正确认道。 白春红继续点头,那……那,这队骑兵怎么办。 如果只是押镖的话,这么多的战马就太扎眼了。 骑兵依旧回山里去操练,你派几个人回山里操练他们。 贾正道! 第259章 来也匆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高波见了贾正以后,当天就启程回了平州。 有杨七在城里,贾正也没在县城久待! 第二天带着白春红,在城里选了镖局的位置,他就独自一人回了无忧寨。 百姓们的生活越来越稳定,日常需求也多了起来。 宋瑶以山寨的名义,在山寨中开了一个杂货铺子。 以满足百姓们的需求。 百姓的生活开始有了攀比,无忧军对于百姓们的吸引力就更大了。 如今的山寨,当兵是挣钱最快的职业。 宋瑶和贾正商量过,未来会在山寨里开更多,更丰富的商铺。 贾正没有多想就同意了,攀比虽然会破坏山寨百姓的纯粹性。 但也会给山寨注入新的活力 ,百姓的需求早晚都是要解决的。 山寨自己不建设,百姓们也会去山外面买。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毛奎的伤势已经完全康复。 由于贾正提前有交代,他们操练山寨青壮的时候,也是下了狠心的。 杨七和朱福集齐的五千多人,跟着毛奎他们遭了大罪。 新选出来的五百无忧军,体格也是一等一的。 贾正回到山寨的时候,无影军正带着这些新军拉练。 山里能能收的粮食已经归仓,百姓们也在地里修整土地。 山寨依然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山寨如今不需要他也能发展,他回到这里也只是为了那一个牵挂。 在外面跑漂泊的越久,他就越眷恋在柳倾城身边的时候。 看着柳倾城温柔的看着他笑,贾正觉得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夜幕降临之前,贾正牵着柳倾城的手走在山间的路上。 脚下踩着飘零的落叶,看着万家升起的烟火。 夫君,眼前这场景是你心里的追求吗? 如今的山寨,幼有所依,老有所养,能算的上圣贤们书里描述的天下大同吗? 贾正捏捏手里的小手,脑海里全是后世的记忆。 在那个物资充盈,人人皆有出路的社会,也没人能完成如此宏大的理想。 更别说是这个时代! 他笑着摇摇头,读书人多少都有些浪漫主义色彩在身上的。 也把人性想的过于简单! 只要人还有七情六欲,就永远也没有天下大同的时候。 那夫君认为,是圣人们错了? 在夫君眼里什么样的景象,才算的的上天下大同。 柳倾城又问道! 贾正站定刮了一下柳倾城的鼻子,夫人你可别害我。 我可没有资格,去评定别人的对错! 顶多也就,不认同他们的一些观点。 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都是由一个个的人组建起来。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个人感悟都不相同。 相同的思想,在不同人的眼里,也会有不同的理解。 理解不同就会有分歧,分歧长时间以后就会变成纷争。 圣人们把人分成士农工商,社会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没有人愿意永远屈居人下,夫人还觉得这有天下大同的那一天吗? 柳倾城好看的眉头皱起,贾正抬起双手将她额头上的皱纹一点点的抹平。 柳倾城乖巧的站在原地,看着贾正的一举一动。 世上有自私自利的小人,但也有像夫君这样处处为人着想的君子。 如果像夫君这样的君子多一些,这天下百姓总能过上好日子的。 就像如今的山寨一样! 呵呵,夫人呐!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你觉得我好,是因为你对我有爱! 爱是盲目的,它会影响你对一个人最主观的判断。 我算什么君子? 这些年我杀的人够多了,在那些人眼里又是什么? 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人性的复杂就在于,不能通过一面就去判定一个人的好坏。 但人看人,能看到的也只有别人愿意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有句俗话说得好;“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觉得我真无私吗? 那我为什么,不把山寨的控制权直接交出去。 为什么还要继续扩展无忧军的数量? 说到底还是要做人上人,不愿意让别人骑在我的头上。 想要守护这一番基业,和守护身边在乎的人。 就像你和宋瑶两人! 宋瑶的经历 ,她应该和你交流过,只是因为被人看上,就差点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女人美貌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只要发现了就会惦记。 而夫人的美貌,在这天下都是名列前茅的。 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要夫人不被人惦记,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将夫人永远藏在后院里,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二是我足够强势,强势到有人敢对夫人动心思。 我就有能力,打到他连这种念头都不敢升起。 而我希望夫人!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行走坐卧,都是因为你喜欢,你想要去做,而不是不得不去做。 柳倾城的看着贾正,眼睛定格在贾正的脸上。 贾正同样看着柳倾城,时间就像定格了一样! 温柔的手臂穿过贾正的腰间,脑袋一点点靠近贾正的胸膛。 夫君,或许你是对的,我也理解不了你说的那些道理。 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夫君,但在我心里,夫君就是名副其实的君子。 这种想法,任何时间,任何地方,永远也不会改变。 夫君也有不得已的时候,我更相信夫君不是乱杀无辜的人。 将柳倾城拥入怀里,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 说话的声音也更温柔了;夫人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今天我们刚好聊到了这里。 我们夫妻秉性都一样,都是务实的人。 是不是君子也不那么重要,只要我们心里都装着彼此。 只要百姓们还信任我们,山寨还在不停的发展。 就不用去纠结这天下能不能大同,我们算不算君子这些没有答案的事情。 师父他老人家和我说过,人最好的心态是收放自如。 不因心生善念而欣喜,也不因心生恶念而悔恨。 夜幕一点点降临,柳倾城抱得贾正更紧了一些。 柳倾云从寨子里找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 远远的看到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撇了撇了嘴又退了回去。 夫君,你把师父他老人家葬在哪里,我们有时间去看看他……。 柳倾城道! 第260章 乱起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贾正接手西林县不久,杨七带着林尘清理田亩还没结束。 噩耗就自平州而来! 继去年康国入侵靖国并夺取,靖国三座城池以后。 今年九月康国再次入侵,兵力也是去年的好几倍。 靖国北边同样也不太平,大量游牧民族南下。 白春红老家所在的秦州,和魏州都在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 退回到松州的流民军,也有大量出动的迹象。 驻扎在平洲的右卫将军梁荣耀,也已经整装待发。 导致西林县的县丞还没赴任,便因为平洲即将面对的战事而夭折。 贾正送走白春红,刚回到县衙,杨七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拆封的信。 寨主,白队长她们就这么回去了,此去秦州千里之遥,我还觉得还是过于冲动了,杨七道! 贾正知道杨七匆匆而来,肯定不是为了白春红离开而来。 脚步不停,继续往县衙里面走,边走边说道;拦也拦不住,还不如让她们回去的好。 她家在秦州,养父对她恩重如山,如今这种情况,她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哎! 杨七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感叹几声,手里的信封像是有千斤重。 抬起脚踩在衙门的台阶上,声音里多了很多无奈。 高波之所以留着县丞这位置,就是想着制衡寨主您的。 这县丞本是右卫将军义子,亲自担任,如今看来也难了。 这月余时间,高波已经来过三次信件,寨主您觉得这一封信又是关于什么? 贾正脚步刚刚踏上二进院的台阶,听到杨七问话,他也就干脆不走了。 回头坐在最高一阶台阶上,看着两院之间的影壁。 能为了什么,不就希望我们能守住西林县,暂时不要撤回山里! 如今这种情况,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总不可能让让我派人去帮他打仗吧! 杨七也跟着贾正一起坐下,手里的信封递到贾正面前。 高波并不了解我们的实力,对于无忧军他更是一无所知。 您说的不错,他来信就是劝说我们暂时不要撤离西林县。 如果有可能,他还希望我们能给右卫将军他们提供一些粮食。 流民军对于平洲的土地破坏力太严重了,百姓缺失导致很多土地无人耕种。 马上就要打仗了,高波作为平洲知州,筹集粮草物资的事情,肯定会落在他的头上。 呵呵,这倒是稀奇事! 这是富翁的秋风,打到了叫花子身上。 这世道谁不缺粮? 有那份心思,我还不如将心思放到收拢难民的身上。 贾正目光很认真的看向杨七! 杨大哥,烽烟四起,朝廷已经是块四处漏风的破布了。 你觉得他们会选择修补什么地方,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又还能坚持多久? 我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战事是有预谋的。 关于平洲的战事,我们能不参与就坚决不参与。 除了山寨和西林县周边,其他任何地方,我们都不去管。 黄孝忠和他手下的两百多无忧军,我给你调过来,护卫你们的安全。 将手里的信原封不动的递还给杨七,西林县的事情就拜托杨大哥了。 杨七接过贾正递过来的信,国子脸更方正了。 寨主,靖国朝廷的实力我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我离开京城的这几年,朝廷的兵马没有什么变化的话。 面对这次危机,问题不大! 康国和靖国互为邻邦,已经有百年之久。 康国朝廷内部情况,和靖国也差不多。 他们并没有,吞并靖国的把握。 我听说前两年康国老皇帝驾崩了,如今的战事极大可能是新君一意孤行。 想要通过对外的战争,快速巩固自己的地位。 真正头疼的是那些游牧民族,松州紧挨着秦州和魏州。 我和您的想法一样,这次松州再次出来,可能已经和那些蛮子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我们真正要防御的,应该是他们! 白春红说,秦州和魏州因为常年戍边,也经常和蛮子们打仗。 那里的官军,与其他的地方的官军要更能打一些。 因为蛮子经常入境劫掠,州城很多百姓和蛮子都有世仇。 百姓们自发抵抗蛮子的情绪也很高涨,所以北边南下也没有那么容易。 杨大哥,她说的对不对,贾正问道! 对! 其实松州以前也是,为了抵御北蛮,松州百姓在农闲的时候。 还自发的组建青壮,和官府征发的徭役一起建立了抵御北蛮的关隘。 松州,秦州,魏州男儿血性足,也是朝廷最好的兵源地。 但这些年朝廷做的很多决定,伤透了三周男儿的血性。 贪官污吏横行,加上天灾不断,导致他们对于朝廷越来越不信任。 松州造反就是明证! 松州一地还没什么,如果秦州和魏州也一起加入进来。 这大靖的北方,便丢了一半! 杨七说完又连续轻叹了好几声! 寨主,往西林县派人还是算了! 有右卫将军的大军在平洲守着,西林县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凶险。 如果有可能 ,可以派一支队伍往秦魏二州的方向走。 北蛮入侵复地是没有人性的,屠村灭城的事情时有发生。 西林县如今空置房屋甚多,正是可以大量容纳难民的时候。 我们先将这些消息传出去,等到大乱起的时候,也好让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有个逃亡的方向。 龙虎山的烈酒也要缩减产量,我们要储藏更多的粮食,来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呵呵! 杨大哥,关于这件事,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白春红他们走的时候,我便和他们交到过了。 跟着她一起操练的骑兵队伍,我也让她一起带走了。 你说这些消息,也会跟着他们一路传回去。 我还让她们一路收买一些商队,和说书的人,尽快让西林县收容难民的消息,在各个地方传播。 她们都骑着战马,来去的速度比商队要快太多了。 至于粮食,我从商队建立的时候,就有了打算,烈酒并不会消耗山寨的粮食。 相反,它还会源源不断的给我们带回来更多的粮食。 第261章 山寨 再次将西林县全权交给杨七,贾正再次回到了龙虎山。 后山铁矿已经挖到了精矿层,出来的铁矿石也越来越高。 烧窑的工匠们,在贾正的要求下不断改进窑炉,烧制的砖瓦也越来越好。 商队来往锦州更加频繁,运回来的物资越来越丰富。 贾正设置了极其丰厚的奖励,鼓励工匠们积极优化各种技能。 铁匠们的变化是最大的! 因为贾正不断改良冶炼的方法,致使窑炉中出产的铁料质量,是市面上的好几倍。 而且出铁的速度极快,如今在铁匠们眼里,贾正就如神一样的存在。 但此次回山,贾正的精力没再放在后山的铁矿上面。 如今大部分无忧军,都集中在龙虎山寨这边。 贾正命人去给所有山寨传令,除无忧寨以外。 剩下的所有山寨的无忧军,除了守卫山寨的基本力量,剩下的人全部往龙虎山集结。 贾正坐在龙虎寨聚义堂的台阶上,看着越扩越远的山寨建筑,以及不断延长至山外的路。 连绵的细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袅袅云雾从山间树林中聚散。 泥泞的道路挡不住百姓们修路的热情,山寨周边的石头都被百姓们堆积起来,一点点扩宽,通往山外的路。 没了石头的土地,也被人规划出来,种上当季的蔬菜。 种地,是百姓们刻进了基因里的,他们不允许自己周边有土地空着。 即便是,他们不缺那一口吃的! 宋瑶从聚义堂里出来,轻轻坐在贾正身边。 父亲来信说,锦州城里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他想来山寨看看,让我问问夫君,方便不方便。 贾正收回远处的目光 看了一眼,一身素衣的宋瑶,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岳父大人要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宋瑶对着贾正嫣然一笑,继续说道,朱掌柜说最近锦州衙门算不上太平,整个锦州都挺紧张的。 无忧货栈进城的商队,偶尔也会被城卫军刁难,好几次都是周宏出面化解的。 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贾正伸手拉着宋瑶离得的自己近了一些,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又主动往宋瑶身边靠了靠。 不光锦州,如今整个靖国都不太平。 楚雄本就想着报复,明面上那个没有出手,就已算能忍的了。 如今有了借口,不借机打压无忧货栈才值得怀疑。 你给朱仁祥去封信,让他和城里那些找我们拿货的商队说一声。 为了锦州城的安全,无忧货栈的货物,换到城外无忧货栈的分栈进行。 也让岳父大人在去州府一趟,告诉周宏,虽然无忧货栈在城外交易了。 但该交的商税不变! 宋瑶的眼睛本就好看,大大的眼睛盯着贾正,长长的睫毛都快要在贾正脸上。 夫君,你是想吸引楚雄到城外动手吗? 贾正在宋瑶的额头轻啄一下,又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着宋瑶的眼睛。 还没到动他的时候,交易往外转移,减少麻烦是一方面。 更多的还是出于商栈发展考虑! 我最初的想法,是将所有商队集中到山寨周边一起发货。 护住整个商路的安全,也是这个目的。 就算楚雄不找我们的麻烦,我也会把商队的重心往这边转移的。 贾正一吻,宋瑶瞬间脸红到了脖子。 贾正说的什么,她也没听的多清楚。 妾书交给贾正已经三个多月,还是第一次和贾正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见到大夫人的第一时间,宋瑶就知道自己没什么优势。 从气质到谈吐,再到容人之量,她都远不及柳倾城。 所以,心里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早就已经消失了。 跟着贾正一起到了这龙虎山,远离了大夫人,宋瑶以为贾正会和她同房。 但一回山,贾正就整日整日和后山那些工匠待在一起。 忙的时候,甚至连人都看不到! 从一开始的忐忑,到期待,再到失望。 一直到后来,完全投入到山寨中的工坊里。 宋瑶更满足于,每日充实的安排,以及不断积累的账册里。 今日难得见到贾正闲下来,她刚好又从这里经过,便想着停下来和贾正说说话。 ……,夫……夫君,锦州也会跟着一起乱起来吗? 宋瑶强撑着语气,转移话题问道! 宋瑶生的漂亮,满脸的胭脂色,再配上恰到好处的羞赧,让贾正的眼神再也挪不开。 贾正伸手穿过宋瑶的腿弯,将宋瑶公主抱起。 踩着山寨最后两级台阶,就往后院里面走。 宋瑶来了以后,齐力就从这里搬了出去。 宋瑶搂着贾正的脖子,任由他抱着! 二人一直走到会客的花厅,贾正用脚勾出一个圆凳,坐在门口的屋檐下。 把宋瑶顺势放在自己的怀里,鼻子扎进宋瑶的脖间嗅了嗅。 轻佻的动作弄的宋瑶更加羞赧,已经说不出话来。 轻轻倚靠在贾正怀里,身子也软了。 现在时间还早,调戏一下宋瑶也觉得差不多了。 静静的抱着宋瑶,回答她刚才的问题道;锦州乱起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鸡冠岭的土匪没有被打掉,以他们的实力,乘势作乱是有可能的。 夫人是希望锦州乱还是不乱呢! 宋瑶抬眸看了一眼贾正,眼里柔情似水。 一州乱不乱,哪里是我一介妇人说了算的。 在山里住的久了,也听了很多人的故事。 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但没有几个家庭是完整的。 父亲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我便觉得个宋家的天都塌了。 整个锦州,又何止千千万万个宋家。 贾正手抚摸着宋瑶的头发,能体会到宋瑶此刻心情。 生在锦州,长在锦州 ,自然不希望生养自己的地方乱起来的。 贾正的想法一样,如今山寨里的收入都来源于锦州商队。 他也不希望锦州乱起来! 贾正这次调动所有无忧军的目的,也在于此。 他要亲自带队,将锦州周边所有的山山匪都筛选一遍。 凡是对锦州有威胁的势力 ,都是贾正重点防守的对象。 他也不是什么圣人,要替朝廷防守锦州。 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以后能够接手更加完整的锦州。 第262章 能让更多人活命 穿越一年多的时间,要论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无忧寨和无忧军,都排不到第一位,最大的收获是心性的改变。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冲动,短视,易怒。 考虑事情开始多角度,不再死板纠结绝对的对错。 也不再纠结短时间的内的利益。 和宋瑶腻歪了一会,贾正了院子去到齐力办公的地方。 进入齐力的院子,齐力正埋头在堆积如山的纸堆里。 院子里堆满了案牍,以及大大小小的书案! 每个书案后面,都匍匐着手拿毛笔的学生。 这学生都是从无忧寨借过来抄书的 ,也是柳倾城最早教的那一批人。 这时代书本大多都靠人工誊抄,而且保存不易。 爱书如命,是很多读书人刻在骨子里的。 齐力就是其中佼佼者! 新纸出来以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抄书。 抄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书籍。 除了解决山里的杂事之外,齐力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一件事情上面。 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书本,应该是有些建树了。 前脚刚踏进门,一书生打扮的人从最里面的书案上起身。 迎面朝着贾正走来,周围抄书的学生也都抬头,朝着这边看来。 迎面走来的书生四处打量一番,开口道;都继续抄书,这些书籍市面上都很少见。 誊抄完毕,允许你们将它带回去,相互传阅。 如果有手脚快的,多抄一份,就归你们自己所有。 柳倾城带回山寨里的书籍不在少数,这些学生也都抄了不少。 书籍是珍贵资源,市面上少见的书籍就更是珍贵无比。 当书生说他们自己也可以誊抄一份的时候,所有学生就更加积极了。 都没和贾正打招呼,便埋头誊抄起来! 书生很快走到贾正面前,浑身的酒气让贾正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但很快就释然了! 学生张勤,见过寨主! 自从山寨走向正轨以后,齐力没少给外面写信。 张勤是唯一一个有回应的。 张勤要来的消息,齐力也和贾正说过。 为此贾正还专门让陈逸在锦州接待,没想到去西林县一段时间,张勤就已经到了山寨。 贾正学着张勤作揖行礼,同时目光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年纪应该和齐力差不多,身上的气质要比齐力好一些。 五官端正分明,眼角微微上翘! 脸颊消瘦,唇厚牙白! 看人时眉峰上翘,说话语气正中平和,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张先生来此,本该亲迎的,但奈何杂事缠身,总没个固定的时候,怠慢先生了。 寨主客气,学生只是受同窗好友相邀,来此访友。 看顾这些学子抄书,也是好友相托,帮衬一二。 寨主专程派人护送已是叨扰,怎敢劳驾寨主亲迎。 山寨庙小,读书人看不上是常事,张勤话里话外的疏离,贾正也能够理解。 齐力既然能把他邀请到山上来,如何对待他,还是要看齐力本人。 贾正只需要做好礼贤下士的标准,其余的就顺其自然。 山里简陋,张先生愿意前来,就已经令山寨蓬荜生辉了。 保证先生一路平安,当是应有之义,何来叨扰一说。 我虽然读书少 ,但最佩服的就是齐先生那样有真本事的读书人了。 自他来了以后,山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张先生能与齐先生互为知己,当是和齐先生一样的能人。 贾正的话说的也算漂亮,张勤同样打量着贾正。 他的目光看向院子外面,脚步一点也没有动。 贾正会意张勤的想法,笑着转身便出院门。 刚出院门,齐力带着几个人从外面回来,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箱子。 看到贾正和张勤前后从院里出来,齐力挥了挥手,让搬着箱子的人先进院里面。 自己则直接到了贾正面前,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寨主,你教给工匠们提炼精盐的工艺,现在已经完全成熟了。 提炼出来的精盐莹如玉,白如霜,而且没有一点异味。 商队又可以多一样商品,这将是比白纸和烈酒更好的进项。 张勤见齐力到来,脚步往前走了两步,身子也转了一个方向,和齐力并立,站在贾正的对面。 贾正看着兴奋的齐力,我没记错的话,盐应该是官银吧! 如果无忧货栈卖精盐的话,会不会招来祸端。 齐力看了贾正一眼,眼神里还有一些惊讶! 作为龙虎山寨重要成员之一,他接触到的秘密,不可谓不多。 长时间的接触,他对朝廷违禁物品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 武器盔甲都在大批量的制造,还能有什么东西是违禁的。 他没想到贾正却还记得! 寨主说的没错,盐铁的确是官府经营,但并不禁止民间百姓自己采卤煮盐。 只要制作出来的盐卖给当地官府,并对自己采卤的地点在官府报备,是不触犯律法的。 说话的是张勤,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齐力,眼里多少还带着几分幽怨。 齐力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额头,这段时间太忙了。 加上精盐的成果太过于喜人,一时间把这事给忘了。 如果要卖给官府的话,这改进的方法就很难保得住。 暂时还是先不暴露的好,开源的事情还是想其他的办法吧! 张勤又将目光转向贾正,寨主既能改进纸张 工艺,又能改进酿造工艺。 如今又改进了煮盐工艺,无论哪一个工艺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寨主就没有想过,将这些工艺进献给朝廷吗? 齐力的目光瞬间看向说话的张勤,贾正的目光同时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脸上和煦的笑容,没有一点变化。 张先生觉得这些东西进献给朝廷,就真的进献给朝廷了吗? 如今的这种局面,这些东西进献给朝廷,是给百姓谋福 ,还是给百姓招祸,谁又能说的清楚。 如果是盛世,有明君在位,贤良做宰,进献这些东西我会义无反顾。 张现先生是读书人,还进京考过进士,当今朝堂风气如何,比我更加清楚。 第263章 张勤 贾正看着张勤! 笑容依旧! 但看的张勤面红耳赤,嘴角嗫嚅好几次,也没说出什么反驳贾正的话。 他和齐力在京城候缺两年,闭门羹吃了无数 。 自认为还算君子的他,说不出自欺欺人话! 就像他说不出,齐力为山寨效力便是助纣为虐一样。 当然,张先生说的也没错。 山寨那么多工匠,苦心孤诣的改良工艺,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造福百姓用的。 但造福百姓的方法有很多,也不非要走朝廷一条路。 商队的运行会把这些商品带给市场,百姓们吃的盐,学子们用的纸,以及百姓们喝的酒,品质都高了很多不是? 寨主说笑了,这是在嘲讽学生不懂民生吗? 以如今纸张和烈酒的价格,那是普通百姓和普通学子吃用的起的吗? 说到底,这些东西还是进到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手里。 到头来,百姓和寒门学子们,依然只有仰望,羡慕。 唯一的区别,就是积累的财富都是你自己的。 张勤道! 三人边走边说,贾正看着脚下的路。 张先生说的没错,如今的白纸和烈酒,的确不是百姓们能拥有的。 同样也不该是他们拥有的! 过一段时间,等到市场上适应了这两种商品,我会在纸张里掺入金沙。 烈酒中泡上中药,会有更好的宣传手段。 烈酒和白纸的价格,也会继续往上涨,一直涨到百分之九十的读书人也用不起。 听到纸张和烈酒还要涨价,不光贾正就连齐力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酿酒坊和造纸坊,虽然现在都归宋瑶管,但也是从他手里分出去的。 造纸和酿酒的价格成本他都门清! 酿酒需要粮食,成本还算高一些。 造纸的材料都来自山里,除了人工损耗,基本就是一本万利。 如果不是因为山里开支巨大,齐力都想说服贾正对纸张降价。 现在贾正还要继续往上涨,他都觉得有些过了。 但齐力不是鲁莽的人,他知道贾正也不是。 既然和张勤这样说了,就一定有他的目的,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将耳朵竖的更高了。 张勤则不一样,目光看向贾正,这是为何? 难道寨主也觉得这天下学子,都不配用好一些的纸吗? 张先生不必激动,烈酒和纸张虽然质量更好。 但回归它们的本质,也只是酒和纸张而已。 它们的出现,只是给需要的人提供了更好的选择。 远远没到生活必需品的程度! 学子们用不起,就去买更便宜的纸 。 百姓们喝不起,就去接受更便宜一些的酒。 本质上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本就是市场调节的规律,远够不上张先先生说的配与不配的问题。 张先生远道而来,这一路凶险几何当是心中有数的。 我这些天收到的消息,更没有一个乐观的。 天下纷乱在即,山寨里必需筹集更多的粮食,以应对不时之需。 而如今山寨唯一能拿手,兑换钱财的东西,唯有烈酒和纸张。 百姓已经很苦了,难道我还要用这些东西去榨干他们身上的最后一点钱财吗? 只有把我们的东西涨到百姓们望其项背的地步,他们才不会想着勉强支撑。 真正能继续使用这些东西的人,也不会在乎这些东西是否涨价。 相反他们会更乐意我们涨价,只有普通人买不起这些东西了。 纸张和烈酒才会有稀缺性,能用的起它们的人就会有优越感。 不管张先生能不能理解这其中的用意,但我要赚的就是这些人的钱。 我要用他们搜刮的民财,养活更多受难的百姓。 细雨绵绵的下,山寨里静的像是只剩下他们三人一样。 张勤没再说话,仔细推敲着贾正说的话。 齐力从百姓中来,对贾正做事的风格有更深的认知。 他们觉得纸贵,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这么认为。 张勤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进献给朝廷,同样也站在自己受益的立场。 齐力对着贾正拱手,还是寨主高瞻远瞩,您说的对。 我们所售物品,并非生活必须,而是一种选择,学生受教了。 张勤见齐力行礼,好像已经明白了其中道理。 能和齐力交心,自是明了齐力的性格 ,他是不会不懂装懂的。 贾正脚步未停,二人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队伍跟着。 到了贾正居住的主院,三人刚在客厅里坐下。 宋瑶和丫鬟亲自给三人奉茶。 没过多久,李丘和黄孝忠也联袂而来,依次在下面坐下。 寨主,我队无忧军今日操练已经结束,明日一早就会出发去西林县,听从杨副寨主调遣。 特来请示寨主,这次出山,无忧军需不需要着甲 ,黄孝忠问道。 最近可有带甲操练?士兵们对自己的甲胄可熟悉了?贾正问道! 回寨主,着甲操练自是有的,将士们都知道甲胄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也都爱惜的很,对于各种穿戴也很熟悉,黄孝忠道。 贾正点点头,那就都带出去吧! 平洲以后很难太平了,你们要做好随时接战的准备。 除了你们,无忧军会全部回归龙虎山,接下来的时间由我亲自操练。 不管遇到什么的敌人,你们都得给我守好西林县城。 瘦猴他们的消息,以后也会每半日传递一次。 山寨这边,也会随时支援你们! 黄孝忠突然起身,对着贾正抱拳道;是寨主,我保证,西林县绝不会丢在我死之前。 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贾正看着黄孝忠头顶,已经定格的三位数的忠诚度。 想起他带的那两百人,是最早跟着林尘的那一批人。 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一万多的杀戮值,决定黄孝忠离开之前,给他们的人灌顶一次。 但杀戮值有限,贾正决定分两步走,从黄孝忠的队伍里挑二十人,灌顶特种兵操练守则。 剩下的一百八十人,灌顶民兵操练守则。 李丘的队伍也一样,挑三十人灌顶特种兵,剩下的人都灌顶民兵操练守则。 看着捉襟见肘的杀戮值,贾正觉得是时候走出去了。 哪怕是去那种大规模杀伤的战场上去蹭,也要把系统的杀戮值给提上去。 第264章 松州动向 乱世起,天下便是野心家的舞台。 百姓也不再是单纯的百姓,更是各路枭雄的资源。 强者充军厉兵秣马,弱者劳其力,用其命,熬其骨。 五星将军如此,松州如此,整个天下皆是如此。 自上次匆匆出兵平州兵败以后,五星将军及其追随者退回到了松州。 极速膨胀的队伍,在逃亡中变得精简,老弱妇孺也在奔走中离散。 原本应该内乱的队伍,在各种巧合下反而变得更强。 有了一次失败,五星将军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教训。 在身边人的建议下,在松州休养了一年。 如今秋收入库,粮米充足,安静了一年的野心家们本就蠢蠢欲动。 前段时间,又收到康国入侵靖国的消息。 又有北蛮使者前来游说,并保证松州军攻打靖国其他疆土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借机攻打松州军。 虽然北蛮的最终目的是要借道,攻打秦州和魏州。 五星将军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他也懂。 如今大旗已经拉了出去,流民军和朝廷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为了自己的野心,家国大义早就被他埋进了地狱里。 如今的他也只是在等 ,等手下各个山头里的头目表态 ,也等手下的人和北蛮的那些使者去交流。 结果是已经注定了的,但这最后的决定不能由他来做。 出卖自己的族人,任何时候都不会有好名声。 他是要做大事的,身上不能有这样的污名。 江明独自一人坐在虎皮大椅上,身后的站着四个身材婀娜的丫鬟。 聚义厅里空空荡荡,左右茶桌上,残留着还没有来得及撤掉的残羹。 门口两排身着甲胄的护卫,顺着甬道延伸到院外。 粗使丫鬟们,甬道中来回穿梭! 阳光落在院前台阶处,从里往外看去,尽是暖黄色的光影。 屋中檀香缭绕,光影下的江明有些恍惚。 自起兵以来的几百个日夜里,每当一个人的时候,他都在回想。 昔日龌龊,已经越来越模糊。 如今他的眼里,看到更多的是欲望,是权力,是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匆匆而来,穿越院前甬道,快步朝着江明而来。 江明嘴角勾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们。 都是新换的,江明对她们的兴趣好很浓。 在文士上台阶之前,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从后面离开。正了正自己的身子。 让自己看上去更威严了几分! 怎么样了? 文士刚刚站定,江明便开口问道! 文士满脸得意,一副尽在掌控的表情。 对着江明郑重行礼,做足了自认为得体的礼数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 回大将军,苍狼部大皇子承诺,如果我们愿意借道让他们两千骑兵从松州过境。 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三百匹上等战马,三千头牛羊。 如果他们能从内部攻陷秦州,苍狼部撤退的时候,愿意将整个秦州让我们无偿接管。 江明看着一脸兴奋的文士,对这条件并不怎么满意。 草原蛮子是出了名的凶残,秦州和他们更是世仇。 如果让蛮子攻破秦州,屠城灭村是大概率的事情。 整个秦州乃至魏州,在蛮子的铁蹄下都会是一片焦土。 他江明要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用。 苍狼部在整个草原,也是名列前茅的大部落。 结盟攻打中原,一直都是游牧民族的常态。 这一次入侵秦州,江明相信也不会只有苍狼一部。 只拿出三百战马,和三千头牛羊,也算不上有多少诚意。 眼前之人自命才略过人,江明不相信他看不出其中问题。 之所以表现的如此积极,最大的原因还是急于推翻如今的朝廷。 以报十次科考不中的怨气! 想着有人背锅,蛮子又只有两千人过境,江明的心里就平衡了不少。 江明从白虎椅上走下 ,一直走到文士面前站定。 先生大才,此事既然交给先生处理,那自是由先生全权负责。 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义军来说都是赚的。 先生能给义军,争取到如此优越地位条件。 下次军义的时候,我一定将先生的功劳通报全军。 如果义军能兵不血刃拿下秦州,以先生地位功劳,下一任秦州知州,非先生莫属。 文士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江明,紧接着单膝跪地。 这不是文士该有的礼节,但他见到江明的手下,经常如此在江明面前表达自己的忠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承诺,他只想以此种方式,向江明表达自己的忠心。 将军,与您的雄才大略相比,学生也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自第一次见到将军,学生便被将军魅力所折服。 学生虽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愿为将军肝脑涂地。 江明斜视了一眼单膝跪地的文士,以及不伦不类的作为,眼神中的轻视更加明显。 很快轻视在他眼里转化成了真诚,双手搀扶起他。 又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将文士打发走。 江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双手撑起,按摩着有些酸胀的额头,他也是山贼出身。 和那些喊打喊杀的糙汉交流,他游刃有余。 面对这些动不动就拿腔拿调的文人,他不得不拿出十分精神和他们交流。 这些人既不能过度亲近,也不敢过度疏远。 刚把情绪舒缓过来,又一个青衣文士缓步走入。 江明快速起身,朝着门口迎来。 如果送走的那个文士,是个可有可无的弃子。 来人却是他江明正真的仪仗! 李先生,您来的正好,和草原的事情定下来了。 结果正如先生所料,苍狼部只有两千骑从松州过境。 来人同样先给江明行礼,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大将军应再派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和苍狼部的王子沟通一下,他们过境的时候,不能完整的过去。 得配合大将军演一场戏,无论真打假打,双方都得见血。 此事还得将军的嫡系人马去做,拒马关可以交给别人去守。 这事大将军一定要把自己摘干净,秦州和魏州的人都不是好相于的。 众怒难犯,放这些人过去,无论人马多少,都得有人为这次事件负责。 第265章 张勤想法改变 自入秋以后,风调雨顺的日子便一去不返了。 连绵不绝的秋雨,下了整整一个月。 龙虎山寨通往外界的路,连续好几处地方塌方。 贾正带着集结来的无忧军,不是在清理路障,就是在清理的路上。 西林县,锦州城的各种情报雪片一样飞来。 正如贾正预料的那样,自康国入侵靖国的消息传开以后,更多的势力开始动了起来。 张勤和齐力每日坐在山寨里,整理着各个渠道传回来的消息。 字里行间,二人都闻到了乱世降临的味道! 张勤读完一份来自平州的情报,看向同样紧皱眉头的齐力。 齐兄,这次平洲还能保的住吗? 齐力摇了摇头,并没有急于回答,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情报。 我们只需整理这些情报就可以了,如何抉择可以提出来。 如何应对,还需要寨主来做决定。 以我对寨主的了解,他是不会主动招惹这些麻烦的。 难道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周边的局势糜乱下去,而什么也不做吗?张勤继续问道! 齐力抬头看了一眼张勤,寨主比任何人都关注这些事情。 张兄,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龙虎山寨只是众多山寨里的一部分。 最大的山寨是无忧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寨主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相比于我们,寨主更在乎山寨周边的太平。 这些天你也已经看到了,山寨里的有生力量大部分都被寨主集结在身边了。 他看似什么都不做,其实已经做好了随时支援任何地方的准备。 张兄如果你还抱着劝说寨主为国效力的心思,你还是早点离开山寨的好。 在寨主眼里,靖国存不存都无所谓,他的心里只装着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你也尝试过好几次了,作为朋友,也不是我要阻止你说动寨主的决心。 打死你我也有自己坚持的立场,寨主没有错。 甚至可以说他是最清醒的那一个人。 你以为他没有造反的实力吗? 齐力自顾摇头! 不,他比任何人都有实力。 先不说寨主自己的武力,他手下还有一支队伍。 整个龙虎山所有山寨,都是那支只有五十人参与灭掉的。 无忧寨那边,五岁到十五岁的孩子全员读书识字。 一万多青壮,农闲的时候全员操练。 山寨仓库里储备的兵器,随时可以武装起那些青壮。 并做到五成的皮甲率。 世家大族你也接触了不少,就算京城柳家,也不可能同时调动如此多的人马。 但他为什么不造反?而是变着各种方法折腾? 他是真的心怀天下,不忍自己手里的人去送死。 更不想因为自己,让更多无辜百姓生灵涂炭。 在有野心的人眼里,寨主是妇人之仁。 但我知道,寨主是在不断的打牢自己的根基。 齐力越说越激动,语气不知不觉也加大了。 张勤一直看着齐力,同时对齐力不断蹦出的数据给震惊到了。 他不是傻子,这些天贾正和齐力讨论任何事情都没有背着他。 虽然他一直都在劝说贾正心向朝廷,同时他也知道贾正如今身上还兼着西林县县令一职。 换做普通人,布衣只身直接升任朝廷正官,已经算是无限的荣耀。 但他态度表现,就可以知道他根本就没把朝廷的官职当一回事。 走肯定是走不了,他决定留下来亲眼看看齐力和他形容的山寨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能去无忧寨看看吗? 齐兄,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很难想象,你描述那种场景如何出现在一个山寨里,张勤开口问道! 面对张勤的要求,齐力嘴角勾起。 张勤在劝说贾正的时候,齐力也在无时无刻的劝说张勤。 甚至今天这样的契机,也是他刻意制造的。 从被山寨里的人救起,到自己诚心诚意为山寨着想,齐力的心路历程同样复杂。 作为过来人,齐力愿意给张勤更多的包容,和适应时间。 齐力将面前的写满情报的纸张整理到一边,拿起一张新纸便提笔写了起来。 一边书写一边道:山寨里就有一条连接无忧寨的路。 山林周边的野兽都被清理掉了,这一路只有两边山寨传递消息的人经过。 每隔两天会有一队无忧军在山里巡视,为了验证我所说的真实性。 我就不陪你一起回去,当你遇到盘查的人,把这封书写给他们看,自然会放你过去。 那边一直都有一个很厉害的前辈负责建设,如今被寨主安排去西林县城。 如今的无忧寨是寨主夫人,和一个姓朱的管事在治理。 齐力将书信交到张勤手里的时候,已经将无忧寨里他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不用派人和我一起吗?张勤吹干纸上墨迹,看着齐力问道、 如果张兄担忧个人安危,我可以让寨主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毕竟是山里,猛兽都被驱离,但畜生们都是长了脚的,万一张兄出去有个好歹,我将愧疚一生。 张勤对着齐力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齐力作为好友和下属,在这一段关系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知道了山寨里的那么多秘密,独自一个人离开,对齐力来说是很不仗义的事。 张勤的那一问也是提醒齐力,自己要离开的事情,一定要和贾正汇报清楚,别到头来还以为他逃走了。 齐力了解张勤,同样也了解贾正。 他知道贾正并不在乎张勤是不是离开。 如今山寨虽然缺人,但也没有缺到强求别人的地步。 黄孝忠他们离开时,带走了山寨里出产的兵器和甲胄。 只要有心人刻意观察,那些东西就不再是什么秘密。 寨主和他在张勤面讨论的不是情报,就是山寨的建设。 后山工坊,以及铁矿齐力是没有告诉过张勤的。 张勤也没有接触到核心的工匠们。 还是派两个熟悉路线的人跟着吧! 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岔路走错,我可能就得在山里迷路。 我们不是抄了很多我带来的书籍吗? 你都说了,那边孩子人人读书,我带些书籍过去。 如果那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就留在那边山寨里,陪孩子们读书。 第266章 何日方休 贾正回到山寨的时候,齐力就将张勤的想法转告了他。 对此贾正没有什么意见! 学堂里有柳倾城看着,张勤去了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今的世道每天都在变化,人的思想也会跟着一起变化。 张勤只要还在山寨里,总有一天会想着出来的。 为了不影响商队的出入,贾正和无忧军不分昼夜的抢修道路。 再好的体力也已经耗尽 随便安排两个走过山道的百姓,让他们给张勤带路就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里。 人还在门口宋瑶就迎来上,身后的丫鬟直接出了院子。 夫君,前些日的塌方处理好了吗? 问话的同时,接过贾正手里的唐刀和贾正并排往屋里走。 贾正看了一眼宋瑶;好了,就是不知道这雨,何日方休! 宋瑶一点点摘掉贾正身上的杂物,伸手拉了一下贾正的胳膊让他走的慢一些。 总会停下来的,不紧要的地方就交给齐先生,让他安排百姓们去干。 夫君是做大事的,又何必为了此等小事亲自劳累。 贾正挑起宋瑶的下巴,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下,并没有反驳她的抱怨。 贾正知道,宋瑶是在心疼自己,按理说这样的小事的确是不需要自己的。 但谁让他带着无忧军呢! 军队是百姓们除了自然环境,和防御建筑的最后一份保障。 荣耀和责任都不能松懈。 他现在做的这些,是想培养军队的奉献精神。 也增强军队的责任感,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他也只是照猫画虎。 因为后世的子弟兵们就是这么干的。 贾正一击得逞,宋瑶的下巴他也没有放下。 看着宋瑶有些娇羞的俏脸:齐先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待在山上也没什么事做。 反正都是操练,做什么不是做。 哦!对了。 娘子不是说岳父大人要来山寨吗? 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宋瑶挣脱贾正托着自己下巴的手,给了贾正一个好看的白眼。 她知道贾正故意在转移话题,但也没有继续纠缠修路的问题。 她只是心疼自己的丈夫,近来每日都这么劳累,并不是想揪着修路本身。 应该会跟着这次商队一起回来,宋瑶回道! 贾正点点头,没问宋家的事是如何处理的,继续往院子里面走。 宋瑶抱着唐刀亦步亦趋的跟在贾正身后。 还没到自己的房间,宋瑶的丫鬟就带着两个壮妇人提着热水进了院子。 宋瑶解下贾正身上沾满泥土的衣服,屏风后面的热水就已经兑好。 宋瑶上下打量着被自己脱得只剩一条底裤的贾正,满脸都是满意的神色。 二人坦诚相见已经有几天了,看着贾正结实的胸膛暴露在自己面前,依然有些娇羞,但也能坦然面对了。 自己被宋瑶脱光,贾也不甘示弱,伸手就去拉她腰间的束带。 但被宋瑶灵巧的躲开。 跑出一段距离,宋瑶回头给了贾正一个媚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夫君不老实,早防着呢! 说着弯腰捡起自己故意扔远的衣服,搭在自己手臂上。 又看了站在原地的贾正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润更明显了。 热水已经兑好,夫君还是赶紧沐浴去吧。 说完声音压低到几乎不可闻的程度,这大白天的! 得意的笑容转移到了贾正脸上,这时代真好! 女人是知道心疼丈夫的,是懂得礼义廉耻的! 转身走到屏风后面,躺进热气腾腾的水中。 热水刚好漫过他肩膀的位置,葫芦挖空的水瓢在热水上飘荡。 躺平四肢,脑袋靠在木桶上,感觉身体里的疲惫,被热水一点点挤出来。 这一刻的舒适,给他一个皇帝他也想换。 躺下不多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贾正后面。 柔软的触感接触到贾正的太阳穴,停了一下,就开始按压起来。 贾正一直闭着眼睛,闻着空气里熟悉的味道,他也没有睁开眼。 热水裹身本就无比舒服了,再有人按摩一番,个中舒坦只有享受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 按摩了一会,背后之人开始整理着贾正的头发。 将所有碎发都清理到浴桶外,细密的毛巾便在手臂和胸前搓揉起来。 柔然的峰峦不小心蹭到了贾正的胳膊,陌生的弧度让贾正的眼睛瞬间睁开。 四目相对,红润迅速染遍全身。 身上的细纱遮不住身上任何部位,反倒给人一种朦胧的诱惑。 兄弟瞬间充血,如今他身无寸缕,根本就避无可避。 姑.............姑爷........小姐......小........姐,让我.....我。 丫鬟紧张的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急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有句话说的很对,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面对着丫鬟的语无伦次,贾正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本就是通房丫鬟,贾正和宋瑶同房的时候,她还在旁边等着呢! 是贾正不太适应,才把她赶到门外去的。 如今穿成这样来给自己洗澡,绝对也是宋瑶的主意。 通房丫鬟就没有丑的,也只伺候主子一个人。 确认身份以后基本和主子同吃同住,性格好的主子对要跟自己一辈子的下人也和亲人一样。 宋瑶和她的丫鬟就是后者,加上有一段特殊的经历,宋瑶对这丫鬟就更好了。 要不然丫鬟也穿不上如此金贵的暮云纱。 深呼一口气,贾正缓缓闭上眼睛。 同样他也听到了丫鬟舒气的声音。 毛巾又在身上动了起来,但力道总是时轻时重,不像一开始那么平稳。 贾正知道,丫鬟和她一样,心乱了。 莫名的贾正想起了锦州城里的三娘,思绪一放开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脑海里回想起三娘动情时的一颦一笑,贾正就觉得浴桶里的水越来越凉。 丫鬟感受到贾正身体的变化,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想起小姐刚在外面的吩咐,丫鬟的心越发坚定。 偷瞄了一眼贾正英俊帅气的脸,身上的红润一点点退却。 跟着红润一起退却的,还有她身上仅存的那一缕薄纱。 第267章 男人的八卦 一纸消息传回山寨,贾正回到无忧寨,带着正在休假毛奎,和两个小队的无影军出发了。 几天前松州叛军终于忍耐不住,再次朝着平州进发。 梁荣耀一边向朝廷汇报,一边集结手下所有兵马,拦截松州叛军。 瘦猴连续三次传信回山寨,平州沿途所有还有人烟的地方都开始了坚壁清野。 有了上一次反贼过境的经历,如今的百姓,对所谓地位义军也没有什么好感。 能逃的人都开始逃命,没地方去的百姓,也开始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迁徙。 松州军同样是大手笔,五星将军称自己有三十万大军。 而梁荣耀探明反贼真实人数,也有二十万之多。 出了无忧寨,贾正便一路疾驰,行军的速度超过了任何时候。 无影军的训练已经极其苛刻了,依然跟不上贾正的脚步。 毛奎勉强追上贾正,寨主我们是要去救什么人吗?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毛奎,又看了一眼已经被甩掉的无影军一眼。 才发现自己走的太急了! 他也不得不急,自从给黄孝忠和李丘的无忧军灌顶以后。 他的杀戮值已经只剩个位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大量杀戮值的消息,贾正的确有些迫不及待了。 贾正的速度降低了一些,让毛奎刚好可以和他同步。 松州的五星将军又出来了,这一次他们是抱着新仇旧怨出来的。 梁荣耀不可能看着他们出来,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们堵回去。 双方的仗一定不少打! 你和李丘他们,指挥的都是小面积的冲突。 缺乏指挥大规模战役的经验! 我同样也是如此! 难得有这样学习的机会,我们得赶到现场亲自去看一看。 我本想带着李丘他们过去的,但目标太大,容易让人误会。 等到了地方,我们在装成逃难的百姓,应该可以离战场近一些。 寨主觉得这次谁的赢面会大一些,无影军的兄弟们要分散出去吗? 就像我们分化西林县难民那样? 毛奎问道! 不用,义军经过一年多的整顿,想要再混进去不会那么容易了。 我们单纯的就是去学习的,兄弟们除了自身的安全,其它什么也不用做。 二人说话的同时,后面的无影军也赶了上来。 贾正回头看向众人,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给你们娶媳妇是件错误的事情,这两月没少在媳妇身上忙活吧! 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成软脚虾了。 无影队员知道贾正再和他们开玩笑,每个人虽然喘着,依然露出憨厚的笑容。 寨主比我们都厉害,家里有三房夫人,每日还生龙活虎的。 是不是有什么诀窍,能不能也和我们分享一下。 说话的人是个大汉,和毛奎争过无忧队队长,但没有毛奎力气大,被压制了。 后来训练的时候也经常挑战毛奎,乐此不疲。 军队有刺头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贾正本也打算重点培养一下他的。 但这人说话不怎么有分寸,也没什么大局观。 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能看出来。 好在他的忠诚度是不差的,战场上冲锋也从来不惜命。 贾正当面,毛奎也不好直接博他的面子,怒目瞪了他一眼,希望他自己收敛一些。 但大汉和没看到一样,甚至还有些挑衅的意思。 贾正不是死板的人,在这种场合,他甚至很乐于和这样的人亲近。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贾正拍了拍大汉的肩膀,我虽然有三个夫人,但都是聚少离多,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两个月呢! 我哪里有经验分享给你们,倒是你,这两个多月里,整天和媳妇待在一起。 肯定积累了不少经验,正好现在大家赶路枯燥的很,你和大伙讲讲。 大汉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胡须跟嘴一起咧开,露出十几颗黄牙。 只要不是一个烂人,没有人愿意把和媳妇的那点事拿出来四处宣扬。 贾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大汉意识到,自己的嘴又比脑子快了。 他不知道如何去回应贾正,目光看向毛奎。 毛奎没有理会大汉求助的眼神,反倒是是一脸求知欲。 八卦一直都是人们乐此不疲的,特别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身后的无影军目光,都定格在了大汉身上。 说贾正的八卦,可能也就私下里议论,向大汉这样敢开上司玩笑的人,毕竟少数。 但轮到自己人,那就都不客气了! 大汉越窘迫,熟悉他的人就越兴奋,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人笑着开口 莫大! 我听说媳妇领回家的时候,你三天没有出门。 鬼头去寻你吃酒,院门都敲烂了,也没人理会他。 要不是知道你只是受了些轻伤,鬼头还以为你死屋里了呢! 后来还是你媳妇瘸着腿开了门,说你受伤下不来床了。 要不你就给大家讲一讲,那三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受伤的是你,瘸的却是你媳妇! 说话的人话音还未落,所有无影军便哄堂大笑。 他们都领到了媳妇,也都入了洞房了,自然知道媳妇为什么会腿瘸了。 三天没下床肯定是调侃成分多一些,但食髓知味的感觉,每一个新婚夫妻是避免不了的。 大汉尴尬的看了一眼贾正,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目光狠狠扫视,所有发笑的人! 陈麻子,你也好意思笑我,我可是听说入洞房的时候,你连地方都找错了。 你媳妇才下不了床吧! 我还听说,还是你娘让你寡嫂去洞房教的你们。 要不你给大家讲讲,你寡嫂是如何教你的。 八卦人人都有,有真实的,有杜撰的! 为了分散自己尴尬的情绪,莫大就差将现场所有人都点一遍。 当大汉的目光回到毛奎身上的时候,目光和毛奎对视的瞬间莫大的头就低了下来。 毛奎受伤最重,光养伤都养了一个多月。 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作为当事人,莫大很清楚。 一个小插曲,让埋头赶路的队伍活跃了起来。 贾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天色,灰白色的云层阻挡大多数的光线。 丝丝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这雨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第268章 巨大差距 平,松,秦,魏,四州地形多变,也是靖朝北方的门面。 众人一路疾行,第三天的时候,四周的山川地貌就和贾正熟悉的地形完全不同,视线不再像平原那样开阔。 路上也时常遇到逃难的百姓,见到贾正他们都会远远避开。 道旁荒冢白骨随处可见,应该是上一次平州之战留下来的。 所过村庄集镇,有人烟的地方很少。 原计划贾正本打算沿途潜行,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袖手旁观。 但他经过一座集镇的时候,还是破例了。 官兵们大声的浪笑,和百姓们凄惨的哭喊,刺激了贾正内深处最难以容忍的底线。 集镇依河而建,背靠大山,四周风景秀丽。 房屋错落有致,集镇周边不多的土地都已经收获。 整个集镇都被官兵围着。 镇口的木栏上拴着几十匹战马,士兵们正押着百姓喂马。 听到镇里传出来的惨叫,喂马的百姓回头看了一眼。 官兵们便会一刀劈下,鲜血溅在马料里。 食草的战马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因为草料中多了盐分吃的更欢了。 过来的时候毛奎和贾正就分开了,他们绕去了镇子后面。 当士兵杀死第四个人的时候,贾正身边的莫大就受不了。 手里的唐刀握的死死的,眼神和贾正一样开始充血。 如果不是有贾正押着,他肯定第一个冲了出去。 战马是不怕溅血的,浓烈的血腥味只会让它更加兴奋。 这些官兵一看就是老骑兵,杀光了喂马的百姓,又从镇子里面押了十几个出来。 官兵们之所以把镇子围住,应该就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这些官兵也没有什么旗号,贾正也不知是谁的人。 打开系统面板,将仅有的三百杀戮值用掉,兑换了无影。 身体开始充血的瞬间,贾正已经冲了出去。 一年多的日夜操练,贾正的体质早就超越了普通人。 无影对他的加持,也已经不是一开始能比的。 莫大只觉自己身边一空,一股冷风裹着一道残影,便消失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守在镇口的官军已经开始怒喊! 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迎接他的,只有锋利无铍的长枪。 这些官兵能干出如此行径,也是久经沙场的兵油子。 论保命和反应都是一流的。 莫大他们追上贾正的时候,四周警戒的官兵已经组成阵型,开始包围贾正他们。 六合枪法贾正已经练到极致,无影军都经过贾正血气灌顶。 二者之间的默契,不是这些官兵能比的。 他们知道自家寨主最厉害的就是枪法,十人组成盾墙,给贾正留下足够的施展空间。 众人边打边进,集结过来的官兵越来越多。 集镇里面也开始出人,押出来的百姓被官兵劈死,尸体倒在地上被人来回践踏。 贾正心中的愤怒越来越盛,眼里只剩下杀戮。 一杆通体银枪,自贾正背后直刺而来。 穿透一无影军的身体,威力依然未减。 贾正的长枪贯穿两个官兵的身体,二人同时伸手,将捅进自己身体里的长枪死死抱住。 感觉身后劲风袭来,贾正刚弃掉长枪,身体便被人狠狠撞了一个踉跄。 利器透穿过莫大的一只手臂,钉在贾正背上。 寨主小心!有高手。 莫大一手拉着长枪,身体开始摇晃。 贾正回手抓住刺进莫大手臂上的长枪,左手已经将他从长枪上卸下来,挡在身后。 剩下的无影军开始收拢阵型,挡在莫大和官兵之间。 放开莫大,唐刀已经出现在贾正手里。 右手用力将长拉向自己,将枪上另外一个无影军拉进自己面前。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贾正也要留住他的全尸。 来人拉了几下自己的兵器,都纹丝未动。 瞬间放弃长枪,横刀同样出现在在他的手里。 看到贾正要取下枪上的尸体,他先是惊讶! 很快又开始鄙视这种行为,作为士兵,打起来就是战场。 杀敌以外的任何动作,都是多余的。 脚下步伐移动,手里的横刀蓄力,朝着长枪上的尸体砍去。 既然贾正那么在意这具尸体,那他就利用这具尸体让他丧命。 常年跟着义父打仗,这种意识,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横刀下劈,贾正注意力还在尸体上。 寨主小心,莫大在此大喊一声,便又要翻身为贾正挡下这一刀。 贾正一肘击将莫大挡了回去,左手唐刀蓄力顺势上撩。 双刃相交,劈下来的横刀应声而断。 刀刃擦着贾正的耳朵,掉到了他后面。 横刀折断,刀柄上残留的余力,震的虎口发麻。 仅此一招他,便知道自己与贾正之间的差距。 正在他愣神间,一股巨大的力道自胸口而来,身子如离弦的箭一样倒飞了出去。 连续撞倒好几个士兵,身子才勉强站立。 五脏六腑的绞痛,让他根本无法直立。 将军,……。 几个士兵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脚步还没站定。 一道虚影在此迎面而来,这次的力道更大。 连带着身后扶他的官兵也一起飞了出! 当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只脚踩在胸口,身体的痛楚已经让他无法言语。 无影军将贾正和梁大围成一个圈,手里的唐刀都已经卷刃,但依然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比自己多十几倍官兵。 莫大一只胳膊吊着,唐刀换到左手,气势依然不弱。 集镇里喊杀声开始了,官兵们都被贾正他们吸引。 镇中百姓也开始四处躲避,逃亡! 围过来的官兵想要去追杀那些逃亡的百姓,但自家将军又在贾正手里。 梁大缓过来的时候,毛奎他们已经从集镇里杀了出来。 大量的官兵被贾正他们吸引,他们并没有什么伤亡。 咳……咳……。 梁大咳诉两声! 贾正刀锋并没有离开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划破他脖子上的皮肤,鲜血瞬间流出。 将军……。 周围和无影军对峙的官兵,激动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赶快放了我们将军! 一人开口,几乎所有人都附和起来。 贾正眯着眼睛,随意横扫了一眼所有能看见的官兵。 这一次他真的没想过要擎王,他是想杀光这些人的。 第269章 没有赢家的战争 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的很多人都闭了嘴。 但依然有人试图靠近,抢回躺在地上的人。 大战再起,贾正将人踢到莫大脚下,手里长枪再次挥动起来。 贾正他们行动了,毛奎他们也跟着往里冲。 贾正的无影状态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他也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长枪所向,挨着死,擦着亡。 凡是敢靠近无影军的,没有一个能活着退出去。 战场中央血气越来越重,躺在地上的梁大又咳嗽两声。 不……,退! 连续两个字都没有说完整,也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 莫大也学着贾正,将脚踩在他的身上,唐刀杵在在地上。 手臂上的伤只是简单的用布条捆了一下,并没什么止血的作用。 失血越来越多,他的身子也越来越软。 战马的嘶鸣在战斗中响起,紧接着便是马蹄远去的声音。 应该是有人搬救兵去了! 贾正看了一眼越来越苍白的莫大,大喊一声,杀出去。 毛奎他们杀到贾正身边,靠近莫大的时,唐刀直接挑断了梁大一根手筋。 都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 毛奎接替了莫大,将梁大身子拉的直立起来。 刀架在梁大的脖子上,鲜血从梁大的嘴角流了出来。 身上银色的铠甲,被血染红。 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止血,和莫大一样,面色已经惨白。 官军看到自家将军的惨状,手里挥舞的武器停了下来。 只是片刻时间,贾正和无影军又杀了十几个人。 再精锐的队伍面对生死也是有极限的,面对无影军的杀戮。 敢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少! 但也没有人逃散,沿着贾正他们围成了更大的包围圈,和他们对峙。 贾正收枪站定,抖了抖手上的鲜血! 镇里什么情况?贾正问道! 毛奎看了一眼手里的人,眼里全是愤怒。 我们去的太晚了,除了一些被糟蹋的妇人,大多都被他们杀了。 我们杀退那些官兵以后,好些妇人也撞墙死了。 除了刚刚逃出去的那些,里面已经没什么活人了。 贾正紧闭双眼,又很快睁开! 顶破天他们也就二十几人,还有一死一伤。 虽然杀了很多,但官兵的人数依然是他们的数倍。 还有人搬救兵去了! 蚂蚁多了都能咬死大象 ,更别说都是人。 贾正再次抬脚踹在梁大的肚子上,将他踹进官兵的人群里。 杀出去! 说完众人又行动起来,都跟着贾正往外冲。 或许是因为打的胆寒了,官兵们并没有做什么抵抗,就让贾正他们突围了。 走到镇口,贾正砍断一匹战马的缰绳。 飞身上了战马,居高临下的看着毛奎他们。 在这里等着,谁也不许动,这是军令,违着军规处置。 说完横刀抽在战马的屁股上,又朝着官军杀了进去。 毛奎知道贾正要干什么,还有一具无影军的尸体在官军里面。 贾正要亲自去把他抢回来! 他们也清楚贾正的实力,这些人再凑上去也是添麻烦。 命令众人去解剩下的战马,人均两匹,剩下的全将马腿砍断。 战场上,战马比人命更珍贵。 梁大解困,忠心的手下都凑到他身边去了。 看到贾正杀回来,一帮人护着梁大往镇子里面撤退。 更多的人在贾正面前组成了人墙,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 贾正看到官兵撤退,战马脚步也慢了下来。 一直到无影军的尸体露了出来,贾正的战马才开始提速。 一个侧身 将尸体拉到马背上,贾正坐在马上,看着还在继续撤退的官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梁大身上。 贾正做什么他们也不阻止,看着贾正抱着尸体回头。 负责警戒的众人都舒了口气。 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打下去也没什么用。 贾正他们看似是人少的一方,但战斗力太强。 他们死掉的人有百人之多,却只换来对方一死一伤。 如果这样一直消耗下去,最后结局如何,都是打老了仗的,没有人不清楚。 回到自己的队伍,贾正将尸体放在另外一匹上。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些还在不停挣扎的战马。 断腿支在地上,试图自己爬起来。 看了一眼毛奎,他做事已经越来越果断。 虽然有些残忍,但这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众人将合力,将尸体和莫大在马背上绑好。 前面五人开路,后面十人断后,剩下人将尸体和莫大护在中间,慢慢远离战场。 官军也全部撤进了寨子里面,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不断嘶鸣的断腿战马。 这一场战争,官军打的莫名其妙,贾正他们同样算不上胜利。 该救的百姓一个也没救到,还折了一个无忧军。 莫大的手臂也废了,废的还是右臂,以后再想拿刀已经不可能。 虽然最后得了三十多匹战马,但在贾正眼里,二者的价值是完全不匹配的。 离开战场一段距离,贾正和一队无影军下马步行,找到一片隐蔽的山林处理伤口。 毛奎带着人,把战马拉的更远了一些,防止官兵大部队找到他们。 虽然已经暴露,但贾正依旧没有放弃蹭杀戮值的打算。 灌顶过两次无忧军以后,贾正有些贪恋这种肉眼可见的力量。 如果能凑够三百万杀戮值,灌顶一万无影军出来。 他就敢明目张胆的,一路横推到京城,把如今龙椅上的皇帝拉下来。 找到一片有水源的地方,无影军才把已经昏迷的莫大放在石板上。 穿进手臂里的长枪力气太大,中间还压着一个人的重量。 加上贾正和那人的拉扯 ,莫大的手臂已经粉碎性骨折。 如果放在后世,进医院还可以抢救一下。 这时代,只有截肢保命一条路可以走。 贾正小心翼翼的,将断臂上绑扎的绳子清理掉。 看着已经开始发紫的伤口,深呼一口气。 这么大的伤口,又没有有效的消毒药剂。 截肢,莫大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掏出怀里的匕首,让人把莫大按在石板上。 让剩下的人在隐蔽的地方烧火,准备沸水和木炭。 削好一节木棍放进莫大嘴里,贾正拿着匕首,开始一点点的清理着扎进肉里的碎骨。 第270章 迷途 荒芜的土地,坍塌的屋舍。 秋风刮过荒草,天地都是一副衰败的景象。 一队人马沿着河岸缓缓而行,每个人都沉默着。 四周的鸟叫虫鸣,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声响。 脱离战场,贾正一行人又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他们再也没有见到人烟。 沿途的村庄集镇,都变成了焦土残垣。 贾正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杀人的愤怒早就已经平息。 面对陌生的环境,越走心里越急躁。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除了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贾正本想着找个人问一问路,几乎每一个可能有人的地方贾正都派人去看过。 都是一无所获! 跟在贾正身后的无影军,情绪比贾正更加低落。 在山寨里待的久了,那里和谐的环境,和现在的反差太大。 不出来走一趟,他们都差点忘了外面有多凄惨。 没有办法,贾正只能不停沿途寻找官道。 不论是敌是友,总要遇到人烟才好! 沿着河床,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跨过一座石桥,才发现官道的痕迹。 坑洼的路面已经被荒草遮掩,贾正翻身上马。 无影军也跟着一起,沿着官道飞驰起来。 战马奔腾的声音,打破了天地的寂静。 道路越走越宽,天色渐晚的时候,贾正他们又到了一个城镇。 无影军又进去寻找了一圈,没有尸体,也没有人烟。 贾正坐在一片凸起的土丘上,眼神看着插在地上的长枪。 天色已晚,不管有没有人,今天都得在这里过夜了。 无影军陆续回来,点燃带回来的柴火,挨着贾正坐下。 莫大怎么样了! 毛奎朝着贾正走来的时候,贾正问道! 毛奎摇了摇头,醒了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眼神一直看着自己的断臂,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人。 贾正叹气一声!起身往莫大躺着的地方,准备亲自去看一看。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还是等他稳定了一些再说吧! 贾正能理解莫大的心情,这世道正常人活下去都难。 更别说废了一条最重要的胳膊,家里媳妇还是新娶的。 无影军他肯定是没法待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虽然有伤亡抚恤,但余生还长,靠那点钱财养家糊口又能活多久。 寨主我们可能已经入了松州境内,平洲虽然遭了兵祸,但不可能有这么严重。 为了证明自己判断的合理性,毛奎指着远处的土地。 寨主您看,这些土地里的杂草短时间内是没办法长这么深的。 而且地面还有龟裂的痕迹,应该是常年干旱造成的。 贾正顺着毛奎的手看过去,毛奎说的他也早就发现了。 如果贾正的判断没错,其实他们早就在松州境内了。 现在只是走的更深入了而已! 贾正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山川地貌,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的判断没错,我们应该是到松州了。 一开始我们为了躲避官军的追击,走的都是小路。 所以错开了沿路的城市! 看这镇子的规模,我们现在离县城不远了。 我们先驻扎在这里,今晚先休息,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找到人。 先弄清我们现在的位置再说! 咯,咯,咯……。 贾正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里传出野鸡叫声。 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同一个方向。 惊飞的野鸡打开了连锁反应,荒地里很快又飞起大量的飞鸟。 贾正长枪握在手里,快步朝着野鸡飞起的地方而去。 已经入夜,这些飞禽不会无故起飞的。 毛奎也很快跟了上来,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到了野鸡起飞的地方。 噢……噢……。 二人快要靠近的时候,荒草突然动了,几只野猪从草丛里窜了出去。 贾正失望的看着四散奔逃野猪,心里有些失望。 手里的长枪朝着一个身影投掷出去,长枪的惯性将目标直接钉在地上。 野猪惨叫两声,很快毙命。 二人都没急着去取,而是对视一眼。 野猪都已经到了这里,证明周边是真的没人了。 寨主,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毛奎问道! 贾正一点点朝着长枪走去,走肯定是要走的。 但不能像这两天这样盲目了! 我们的目的是看两军交战的,如果找不到军队,我们这么多天的行动就没什么意义。 其实中午的时候我就有了预感,其实我们前天就已经进入了松州。 和我们交手的那支官军,应该就是梁荣耀的先锋。 我们不应该走的,应该一直跟着他们。 在贾正拔出长枪之前 ,毛奎的手已经抓住了野猪的一条后腿。 野猪并不大,六七十斤左右,毛奎一只手就提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返回还来的及吗?毛奎道! 来不来得及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们应该已经走了。 如果身在敌境,他们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的。 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找到人,问清楚我们现在处于什么地方。 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总不是办法。 毛奎点了点头,只要是贾正的决定,他都没什么意见。 将野猪提回营地,算是给无影军加餐了。 夜色越来越深,贾正让无影军加大了篝火的规模。 希望能借此,吸引到能看到这里的人。 自从入了这镇子,贾正就感觉有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魔怔了,但无影军处理野猪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他也借助尿尿的方式四处观察了一下,镇子周边的地形复杂。 朦胧夜色下,借着篝火光,入眼的依然只有荒芜和破败 。 虽然系统不停的强化他的身体,但依然还在人的范畴,视线终究是有限。 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寨主,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这边。 贾正第三次起身的时候,毛奎放下手里削着的木棍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其他人听到一样。 自己感觉是一回事,别人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别是毛奎还神神秘秘的,让人不得不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第271章 哑巴 夜更深了! 篝火更加旺盛。 吃完晚饭,贾正便让毛奎他们去休息。 前半夜由他警戒。 篝火烧透了地面,石头受不住高温,偶尔爆裂。 过了午夜,夜风换了方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避开烟雾,换到下风口的方向。 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火堆,又加了一些柴火。 将剩下的肉串都架在火上,瘦肉直接丢到木炭上烧着。 油烟自火堆升起,肉香味很快弥漫。 都看了这么久了,再不出来什么也吃不到了。 你放心吧!我对你没有敌意。 要是真要找你,你也藏不住。 四周寂静无声,贾正像是魔怔了一样自言自语。 手里还在不停的翻转着肉串,木炭上烧好的瘦肉,夹起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让毛奎他们去休息以后,那种感觉就不断靠近。 顺风的时候,他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酸臭味。 自难民安顿好了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贾正移动的时候,也确定了那人的方向。 之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应该是在地上挖了地洞。 洞口开在隐蔽的地方,贾正他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着了。 一直到身边的人少一些了,他才出来。 贾正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动了一些。 一人多高的荒草,往两边分开。 不是朝着火堆靠近,反而越来越远。 贾正看了一眼,他已经确定那是一个人。 看荒草的动向,应该个子不大,或者还是个孩子。 贾正没有起身,依然自顾自的烤肉,身边的兵器推的更远了一些。 如此谨慎的性子,肯定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即便是追上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草里动静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夜风拂过,又抚平了荒草得到痕迹。 贾正始终坐在石头上,身子没有挪动半分。 火上的烤肉已经开始冒油,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空气中的肉香味更浓了。 咯吱! 脚踩断树枝的声音从贾正身后响起,接着便是逃跑的声音。 贾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来人比他想象的要更谨慎,而且地洞的出口应该也不止一个。 出来吧!我杀野猪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要是想对你不利,第一次你都跑不掉。 贾正又开口道! 只是他都是话 ,依然没有获得回应。 肉已经完全烤熟,贾正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野猪没有去势,油脂味闻着很香,吃在嘴里有很浓的怪味。 将咬过一口的肉,直接丢进身后的草丛,便不再看一眼。 连续丢了好几次,越丢越远! 虽然贾正没有回头,但每一个肉串的落点,他都心中有数。 又过的有半个时辰,一个浑身是毛的怪物从草丛中冒了出来。 长枪瞬间被握在手里,身子下意识的站起。 冒出草丛的怪物见贾正起身,瞬间又缩了回去。 贾正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怪物的形象,身上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如此环境,如此场景,让他不得不多想。 片刻,缩回去的脑袋又伸了出来。 这一次是站立着的,贾正错开了火光,才隐约分辨,那是一个人。 头发成了麻花状,上身不知道裹了几层衣服。 站在那里不动,像被火烧过的木桩。 贾正往前走了两步,那身影跟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又一次站在了草丛的边缘! 贾正连续深呼了好几口气,身子才放松下来。 换了一个新的地方坐下,又在火上取了一个肉串咬了一口,朝着那人丢去。 那人想要在空中接住,但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些,肉串落在了他的脚边。 弯着身子去捡地上的肉串,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贾正。 脚步也始终弓着,随时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我说了,我对你没有恶意! 只是从这里路过,找不到方向了。 想知道这是哪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这里居住。 那人捡起肉串,并没有放进嘴里。 见贾正依然没动,眼睛盯着火堆上更多的肉串。 至于贾正说了什么,完全当作没有听到,也没打算给回应。 你不说话,剩下的东西也没你的份了,贾正又道! 那人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又僵持了一会,见贾正真的不再给食物。 那人看了一眼贾正,又看了一眼火上已经开始烤焦的肉串。 脚步一点点后退,很快又藏进了草丛里。 扫了一眼那人离开的方向,贾正有些失望。 将火上的烤肉移到,小火的地方! 这世道,杀人可以! 浪费食物是做不到的! 刀鞘敲在没有燃烧的木头上,眼睛投向如黑洞一样的黑夜。 他能理解那人为什么不说话,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身边没个人交流。 语言功能都应该退化了吧! 草丛又动了一下,又有人踩断树枝队伍声音传来。 黑色脑袋从另外一个地方冒出来,离的贾正更近了。 这一次他的背上多出一个脑袋,两只脚从他的臂弯里搭在胸前。 见到贾正依然没动,那人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地上。 手指插进头发,尽量将头发往后扯了扯,将脸自己黝黑的脸露了出来。 又将放在地上的人头发也抓了起来,把她的脸也跟着露了出来。 早出来的那人双膝跪下,趴在贾正脚下不停磕头。 每磕一下,就指一下旁边呆立着的人儿。 嘴里不停的呜咽着! 看到他的表现贾正才知道,这人不是不理他,他本身就是一个哑巴! 见贾正没有动,哑巴一边继续比划,一边把身边的人往贾正面前推。 离的近了贾正才发现,他背出来的人是个小姑娘。 火光映照着小姑娘惨白色的脸,贾正就更确定他们生活在地洞里面。 贾正没动,小姑娘被哑巴推搡了几下也没动。 哑巴更激动了,手里不断的比划着。 一开始贾正还以为,这哑巴要拿小姑娘和自己换肉。 看到最后贾正才明白,这哑巴是要贾正收留着她。 小姑娘眼神木讷,任由哑巴将她推向贾正。 姑娘每走一步,哑巴就跪着往前挪一下。 一直到离贾正很近了,小姑娘才后知后觉一样。 转身扑进哑巴的怀里。 哭声响起,惊扰了黑夜! 第272章 不能忘了 哑巴的手抚摸在小女孩的背上。 五指已经看不清颜色! 贾正坐在原地一直看着,扑鼻的臭味让他的鼻子一直皱着。 小女孩的身体极差,没哭多久便没了体力。 哑巴将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孩扶正,目光再次看向贾正。 火光映在他漆黑的脸上,只能看清五官的轮廓和眼白。 贾正将肉串和和石头上的肉,一起递了过去。 哑巴护着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伸手来接。 哑巴张了张嘴,手脚又开始比划,再次将小姑娘推向自己。 这次他很用力,推的小姑娘一个踉跄,看向小姑娘的眼神也特别的凶。 小姑娘不敢再往哑巴面前去,同时也不往贾正这边走。 面对着篝火,无助的站在两人中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贾正看了一眼哑巴的眼神,身子动了一下。 毛奎总说贾正杀人的时候,眼神比手里的武器还可怕。 冷静,漠视,像是猎手看到猎物,在等一击致命的机会。 贾正很难想到,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在一个孩子眼神中看到这些。 他也终于知道,一下午被人盯着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面对这样的眼神,很难没有反应。 贾正再次将食物递给哑巴,尝试着问了一句;能听到我说话吗? 哑巴目光从小姑娘身上转移到贾正这边,点点头,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贾正看到,哑巴的舌头只有一半,明显是被人切掉的,而不是天生就哑。 能听到就好,贾正也不再试图和他交流。 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战马上,从上面取出一些干粮。 又回到原地坐下。 这是你妹妹? 哑巴先是摇头,然后点头? 你是让我收留她? 哑巴继续点头。 贾正将手里的干粮,和地上的肉食一起放到小姑娘的脚边。 收留你们没有问题,但我们这次出来是有事情要做,而且事情很危险,我不能带着你们。 这些干粮你先拿着,如果能顺利回来,我们还会路过路过这里。 到时候可以带你们一起走,你和她也不用分开。 贾正想了想,又将怀中匕首和两块碎银,一起放进干粮里面,接着道。 如果半月以后我们没能从这里回来,那就是走了其他的路。 你带着妹妹去平州西林县,只要你在城里随便找个守城的,把这匕首给他看。 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们,如果你自己可以,明天就可以出发,也不必在此等我。 这次哑巴没有急着表态,眼睛在包裹,小姑娘,贾正三方来回转换。 最后目光定格在贾正身上,点点头,又把小女孩拉了回去。 小心翼翼的捡起包裹,匕首握在自己手上,包裹放在小女孩面前。 另外一只手拿着银子递回到贾正面前,看着贾正摇头! 贾正看着自己面前长满老茧的手,指甲已经磨进了肉里面。 将哑巴的手翻过来,手背上遍布密集的伤口。 密布的裂纹,像极了树皮的模样。 贾正看着哑巴脸,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但被哑巴躲开! 贾正心被扎了一下,随即改变主意道;今晚就在这等着吧! 我们刚好有一个人受伤,我正好要派人送他回去。 明天早上你跟他们一起走! 或是感受到了贾正的善意,哑巴又拉着小女孩往贾正身边走了两步。 押着小女孩一起,再次跪到地上给贾正磕头。 小女孩已经停止了哭泣,磕完头后看着贾正。 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些许好奇,贾正和她对视的时候,她又迅速低下头,手指不安的捏着已经看不出材质的衣服。 贾正眼神看向远处,黑暗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开始他一直在逃避,一心想要苟着。 后来他依然在等,等风来。 这是他第一想要亲手打破这种黑暗,想要筑起一座灯塔。 给更多像哑巴这样的苦难人,带去一些曙光。 收回目光站起身,贾正朝着无影军休息的建筑走去。 处于陌生的地方,毛奎他们都很警醒,贾正脚刚跨进屋里,好几个人抱着兵器已经站了起来。 寨主 贾正对着打招呼的人压压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往建筑深处走。 一直到莫大躺着的地方,蹲下身子,摸了摸莫大的额头,又看了眼包扎整齐的伤口。 或许是因为血气灌顶的关系,莫大自身的抵抗力不错。 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发炎,也没有发烧。 贾正起身踢了踢莫大的腿,别装死了,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脑袋。 不会让你退伍的,生是无影军的人,死了也是无影军的鬼。 莫大的腿僵硬了一下,人依然躺在地上没有什么动静。 贾正接着说道,你不就是觉得自己废了,然后想跟着我们一起去送死。 要给你的家人多拿些抚恤金吗?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伺候了三天三夜的媳妇。 说不定现在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你也知道,现在寨子里妇人紧缺。 万一你死了,你媳妇说不得就的带着你的孩子改嫁。 按无影军的规矩,死者后代是归山寨抚养至十五岁的,你的抚恤金也会发到你媳妇手上。 说不得她会把这些钱,也一起带到夫家去。 到时候你孩子出生了,别人花着你用命换来的钱,睡着你的媳妇,没事还打你孩……子。 他敢……,莫大突然坐起身,脸涨的通红。 逗的周边的无影军哄堂大笑。 贾正没好气的看了莫大一眼,又回头看着大笑的每一个人。 都他妈别笑,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媳妇的人了。 都是军人,厮杀的时候多动动脑子,只要能活下来。 哪怕被砍的只剩个身子,也得给我活下来。 别他妈伤了残了,就想着没救了,就不要命的往前冲。 提不动刀了你们还有嘴,还有对敌的经验。 这天下短时间内太平不了,百姓们还得生活。 孩子们还得长大,他们需要先生,需要教官。 残了没法上战场,但你们可以根据经验,训练更多的人上战场。 无影军也好,无忧军也罢! 都是为山寨的发展,为百姓的太平拼过命的。 你们不是我一个人的兵,你们也是百姓的兵。 只要你们挡在百姓前面,百姓就不会忘了你们。 我也不允许他们忘了你们! 第273章 平洲的灾难 梁大醒来,轻微挪动一下身体,五脏六腑如被巨力拉扯一样剧痛。 双手撑了一下身下的褥子,浓烈的血腥味自喉头涌起。 咳!咳!咳! 一开始只是轻咳一声,越咳越厉害,很快咳的满嘴是血。 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门外亲兵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推门就来查看。 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回头,郎中,快去请郎中,将军醒了再咳血。 梁大刚醒,咳的眼泪模糊! 一股力量将他再次按倒,将军,郎中说您伤了肋骨。 不能轻易移动快快躺下,万一……,按住梁的亲兵停顿了一下。 万一肋骨扎到内脏就……,就……。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大没在动弹,胸部上下快速起伏,像风箱一样。 没过多久,一个老者挎着一个木箱急匆匆而来。 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手里端着各种药材和器具。 大夫……。 亲兵还没开口,便被老者推到一边,到梁大身边的时候,银针已经出现在了老者手上。 一只手按在梁大的颈动脉上,银针已经朝着胸前的穴位扎了进去。 扎了七针,梁大快速起伏的胸口才平静了下来。 老者盯着脸色苍白的梁大,满是风霜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一直等到梁大完全平静了下来,老者才收了银针,给梁大把脉。 梁大觉得舒服一些了,将头转向外面。 眼睛看着老者,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却像被沾上了一般。 老者把完脉就开始收拾起药箱,万幸将军子骨强健。 巨力虽然冲断了将军的肋骨,但没有伤到脏器。 体内淤血咳出来以后,身体也会顺畅一些。 但半个月内切莫再有大的动作,最好是卧床休养。 我一会给将军开一方子,照方抓药就行。 郎中一边交代,药箱已经上肩,身后的人送上纸笔,递给老者。 老者直接将纸摊在药箱上,就写了起来。 很快一张写满小字的纸张完成,老者将纸张递给一直守在旁边的亲兵,脚步已经跨出了门外。 从来到去都是匆匆忙忙的,整个人都充满了对这地方的抗拒。 亲卫看了老者一眼,双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药方。 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能开口。 眼见老者走远,他才开口道:大夫,军中没人会熬药,还请大夫继续在营中多待几日。 等到将军伤情稳定下来,我在亲自送您回去。 老者走出的脚步一顿,门口看守院子的士兵将手里的长枪架了起来,挡住了出去的路。 老者看着明晃晃的兵器,眉头皱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们,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头看向说话的亲卫,我留下来帮将军煎药。 还请放我这些弟子们回去 ,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铺子总是要看着的,要不百姓有个头脑热的,也没个去处。 师傅您和师弟们回去,我留下来给将军煎药。 师傅,师兄,你们回去,我在药铺中煎药最多,我留下来煎药。 亲卫还没开口,老者的几个徒弟先争论起来。 军营里从来都不是个好地方,都想替师傅留下来,承担这份风险。 够了!老者怒喝一声! 都听我的,都回去铺子里去,将军身子金贵,你们毛手毛脚的惯了,一不小心伤到将军大人,你们承担的起吗? 就这么定了! 说着老者从一个徒弟手里拿回一个木箱,转身朝着亲卫走。 师傅发了脾气,徒弟们也不敢在发声。 见老者已经回来,亲卫对着门口的卫兵使了个眼色。 挡在门口的亲卫将兵器收了回去,几个徒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大师兄回头看了一眼师傅道;师弟你们都先回铺子里去,师傅年龄大了,身边不能没人看顾。 我留下来陪师父,你们都先回去! 说着他便也转身,跟在了老者后面。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三人一起转身,三步一回头的出了院子。 他们也想留下来陪师傅,但药铺里不能都是女眷。 虽然算是强留,但亲卫也算是客气,亲自将老者他们领到厨房,才出门吩咐人去抓药。 亲卫回到梁大的房间里,他已经舒缓过来。 哑着嗓子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将军,我们已经回到了平洲境内,现在在平利县县城。 梁大转了转脖子,眼睛看着屋顶! 找到他们了吗?知不知道偷袭我们的是什么人? 亲卫摇摇头,二公子和三公子还在松州继续追。 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这里,但白虎营全员出动了。 即便是再遇到,相信二公子和三公子也不会再吃亏了。 梁大又把头转向亲卫,身子也跟着动了一下。 但被老者扎针以后,身子比一开始更软了。 除了脑袋,他想移动任何部位都难! 派人拿着我的令牌去把他们召回来,那些人人少,又夺了我们的战马。 老二老三他们肯定是追不到的,身在敌后,万一是敌人给我们设的圈套,中了他们的埋伏。 松州匪兵调动频繁,义父那边也在动作,大战一触即发,让他们都回义父身边去。 亲卫点点头,小心翼翼的从梁大的枕头下面取出一块玉牌。 转身便出了房间! 听到房门被拉上的声音,梁大再次看向房顶。 脑海里全是大战当天的场景,贾正出手的速度,力道,以及整支队伍的默契配合,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武艺在军中说不上第一,也能名列前茅。 但在那少年手里只过了一招,想起少年的手里的怪刀,他还在一阵后怕。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才能切豆腐一样将自己的刀砍成两截。 虽然他的制式横刀已经用了很久了,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更让他后怕的是贾正的力气,他只挨了那少年三脚。 前两脚他没有用全力,不然他就不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了。 他很确定自己和那人没什么仇怨,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如今他只希望,这些人和松州军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松州军中,真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他手里那样的人在多一些,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将是平洲的灾难。 他越想越激动,胸口又开始起伏,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唤开了房门。 第275章 隐者 送走莫大他们,队伍就更加精简,加上贾正也只有十一个人。 战马被催的飞快,一行人踏着晨雾再次踏上官道。 沿着官道行进几十里地,终于见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又往前走了一些距离,宽敞的区域开始出现坞堡。 矮小的屋舍围着坞堡而建,形成大大小小的村落。 贾正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还有许多百姓的在地里翻动秸秆。 几声尖利的哨响,地里的百姓撒丫子就往坞堡里跑。 坞堡周边的百姓也在往坞堡里撤,等到贾正他们靠近外围建筑的时候。 所有屋舍都已人去楼空,不远处的坞堡的城墙上,站满了青壮。 面对贾正他们这边的这面城墙,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还在坞堡很远的地方,贾正他们就下了战马。 毛奎捡起地上百姓们抛落的镰刀,拿在手里,兵器交给随行的人,一个人朝着坞堡方向走去。 直到离坞堡外墙一段距离,他才站定。 毛奎刚刚站定,坞堡大门中间的一个门洞打开。 坞堡中依次走出三个人,走向毛奎。 老乡:我们是白家镖局的人,走了上百里地都没有人烟。 今日前来叨扰,是想打听一下,往平州的路该怎么走。 坞堡里出来的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每个人轻微摇了摇头。 为首一人对着毛奎抱拳,我们都是庄稼人,没有出过远门,也不清楚平州在什么方向。 毛奎抱拳;那坞堡里有知道的人吗? 实在抱歉,我也知道这世道不太平,按理说,我们不该平白来叨扰的。 为首的人再次摇头,拒绝了! 那人,只想毛奎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快点离开。 毛奎也不强求,再次抱拳,兄台可知这周边可还有其他有人的城镇。 给我指个方向,有劳了! 为首青年手指指向东边,自这里离往东四十里 ,便是安康县。 紧接着又指向南方,往南三十里就是旬阳县。 他又多看了一眼毛奎,以及他身后的贾正他们。 自接触开始,毛奎就一直以礼相待,也很守规矩。 青年又提醒道;如果只是赶路,我建议你们走南方,东面有大量军队调动,估计又得打仗了。 得了消息,毛奎也不再继续和青年交流,将手里捡来的镰刀放在地上。 叨扰了!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回了队伍里面。 一直到毛奎走远,青年后面才出来一个人,将他放在地上的镰刀。 转身跟上已经开始返程的二人,回了坞堡里面。 贾正他们离开的时候,坞堡上响起平缓的哨声。 百姓们又陆续从坞堡里面出来! 毛奎骑上战马走到贾正身边,将探听到的消息和贾正说一遍。 贾正的目的是蹭杀戮值,自然要去军队调动频繁的地方。 众人调整好方向 ,朝着东边的安康县而去。 气象也将阴阳,极度干旱以后,就会有持续的降雨。 从龙虎山一路出发,走了也快千里路了。 一路上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好天气! 松州地形复杂,官道坍塌的地方不知凡几。 也没有人出面修缮这些基础设施,马蹄每踏出一步都会陷入淤泥里面。 贾正一行人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穿行到一条极其难走的山道上。 到了这里,身边的战马不再是优势,反而成了累赘。 众人在山里找到一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安顿,战马和兵器都规整到一起藏了起来。 毛奎和几个无影军,换上提前准备的破衣烂衫,就步行往安康县城打探消息。 毛奎他们离开,留下三人看守马匹和物资。 贾正也带着两人往山里走! 山道上有人为踩踏的痕迹,贾正追着这些痕迹一直往前走。 战乱的时候,躲进深山大泽也是百姓们的选择。 聚集的人多了,也很容在山川密林间形成村落。 越往山里走,山道就越宽阔,全是柴禾拖拽的痕迹。 翻过一个个山头,在有水源的我地方,几间木头搭建的屋舍,建在一片空地上。 云雾自门前流淌的溪流中蒸腾,氤氲的水汽,随手可以触摸。 门口篱笆围着一块很小的菜地,几只鸡鸭在屋前悠闲的觅食。 屋顶上的茅草都是新的。 汪,汪,汪,汪……。 贾正他们一靠近,急促的犬吠声自屋后响起。 贾正脚步刚刚停下,犬吠已经到了贾正的面前。 贾正看了一眼地上那团漆黑如墨的小狗。 眼睛和舌头都是纯黑的,如果它躺在地上,不露牙齿的话,贾正会以为他是一个煤球。 吱呀! 小黑,你又在闹什么,你吵到我看书了。 紧闭的屋门突然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人从屋里出来。 手里拿着书卷,目光刚好和贾正对上。 贾正一看中年人的打扮就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百姓避难的地方。 这是遇到隐士了。 贾正学着杨七的样子,行了一个文士礼拱手行礼。 中年人眉头皱了一下,脚步退回到屋里面。 吱呀一声! 房门应声而闭,跑回去的小黑也一并关进了房间里。 看不到贾正他们,犬吠声在屋里更激烈了,大有要不是有人拦着,我就咬死你的气势。 面对对方的无理,贾正自己还没什么,凡是能隐居到这种地方的人,性格不古怪才是有古怪。 但他身后的两个无影军却不干了,寨主在他们眼里是天,怎么能吃这样的闭门羹。 两人都想冲上去把门砸开,但被贾正眼疾手快的拉住。 寨主,您别拦着我,我去把他拉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贾正摇头;管他什么意思,这里是人家先来,人家就是主人。 我们不请自来,别人有权选择接待或者不接待。 那人依然不服气,还要继续去砸门;那他也不能这样,您给他行礼是看的起他,他怎么能给您闭门羹呢! 贾正再次将人拉住,用了一些力道,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能躲到这里来的人,还在乎给不给谁脸。 再说了,我有什么脸? 我又需要谁给我脸? 你们要记住,脸是自己给自己的。 当你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山海都可以给你让路。 那才是真正的脸! 第276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吱呀! 在贾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拉开。 你们不是来求学的? 中年人的声音在贾正身后响起!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倚门而望的中年人,世道乱的很,百姓们都躲山里来了。 刚好没事,顺着山路来看看,还以为这里住的是百姓,就来看看。 打扰您清修了,贾正说完对着中年人笑了笑,转身就准备离开。 你们是什么人? 我不算是百姓?中年人又问道! 贾正再一次回头,百姓们进山是为了逃难。 有个安身立命的窝棚就足够了,修不了这么精致的茅屋。 两餐皆的土里刨食,与野兽争命,过不了先生这样闲云野趣日子。 中年人走出门外,立在屋檐下,看着贾正。 你似乎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至于目的? 我也说的很清楚了,就是闲来无事,来山里看看。 见贾正的态度平淡,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远离市井,怎是一句闲来无事就可以解释的。 真把贾某当傻子不成! 你回去告诉江明,不要再来这里,就算我贾某饿死,也不会为他效力。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这里,我也不会在这里待了。 不日我便会离开! 贾正有些惊讶的看着中年人,不是因为他说的话。 而是因为他的姓氏! 贾姓虽然有,但不算是个大姓,截止目前,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 你姓贾? 贾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中年人眉头皱的更紧了,看向贾正眼神也有些疑惑! 你不认识我? 贾正轻笑一声,耸了耸肩,升斗小民,自不知这天地广博。 身处方寸,自然也识不得这天下英雄。 中年一直看着贾正,他自有判断贾正有没有说话的能力。 见他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眼里没有半点闪躲。 相反,还有一丝讥讽。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走下茅屋的台阶。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朦胧细雨,才又看向贾正。 黑犬围着他的脚步,追赶着他的衣摆,小短腿前后跳动着,以为主人在逗它玩。 中年人轻轻用力将它踢的远了一些,它又屁颠颠的追了回去。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中年人也就任它去了。 我听他们叫你寨主,想来也是江明之流。 你是准备在这山里结寨,也行那倒行逆施之为吗? 面对突然的质问,贾正还没开口,他身后人却先开口了! 你放屁,少拿那些搓大和我们寨主比! 我们寨主从来不做亏心事,刚才寨主已经原谅你的无理了。 要是你再敢辱人清白,别怪我不客气! 手里的横刀抽出一半,对着中年人怒目而视。 听到拔刀声,安静下来的小狗又开始狂吠。 眼睛盯着无影队员手里的刀锋,小屁股靠在中年人的腿上,想推着他后退。 贾正没有阻止无影军的训斥,对于中年人姓氏的好奇也消失了。 这人应该有些威望,被人捧惯了,说话的语气主观性太强,让贾正有些不喜。 他来是看看山里的情况的,也不想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没理会两个无影军的动作,转身就往回走。 无影军也跟着一起转身了,刀也回归刀鞘。 应该是被无影抽刀的动作吓到,贾正快要走出菜地中年人才反应过来。 中年人看向三人离开的背影;鼓起勇气又开口道! 世道纷乱,百姓们躲进山里也只是为了活命。 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远离那些纷扰,你又何必去打搅他们。 贾正突然就不想走了,回头看着中年人。 我现在相信先生有些名气了! 看来先生也不是无欲无求啊,在这里隐居是打算待价而沽吗? 贾正脸上笑容憨态,但说的话却让中年人差点就破防了。 但很快自己又调整过来,转过身踢了一脚围绕在他脚边的黑狗。 这一次踢得很用力,小狗整个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惨叫声比刚才吠叫,还要大声。 眼看中年人就要进屋,在他关门之前,贾正继续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先生既然心中还有俗事,还关心这天下百姓,又何故躲在这深山里面。 既不能得偿所愿,也不能安心治学,到头来除了荒废岁月,徒增烦恼罢了! 中年人关门的手顿了一下,被踢开的黑狗一个跟斗翻进了房间里。 贾正看到中年人肩膀抖了两下,应该是气的不轻,整个人瞬间就舒服了。 他不是不尊重长辈,但这种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感觉是真的舒服。 门最终也没关上,但堵在门口的背影却消失了。 贾正的嘴咧的更开了,一个潇洒的转身,离开了这里。 身后一人压着声音问道;寨主,这老头什么来头,气性还挺大,不会真是什么大儒吧! 如果真是大儒,我们就惹大祸了,要是被他那些学生知道,还不得骂死我们。 另外一人不服气道;骂就骂呗,寨主又不是那些沽名钓誉的读书人。 贾正没有介入两人的争吵,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反驳的人。 识字那么久了,今天终于用对了一个成语。 以后得再接再厉,我会让毛奎监督你们的。 今天寨主我高兴,再教你们一句新词,“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贾正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整片山林都听的见。 身后二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样勾起笑容。 都是年轻人,他一下就明白了贾正的意图,跟着大声道;寨主我们记住了。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话音刚落,贾正就听到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接着便是黑狗的哀嚎,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凄惨。 往回走的三人笑的更大声! 离得远了,一人往贾正面前凑了凑,寨主您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了,那是不是我们以后就不用识字了。 呵呵,贾正冷笑一声! 回头看向说这话的人,认识几个字? 就敢说自己是读书人? 看着贾正突然变色的眼神,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第277章 首战即终战 贾诩坐在书案后面,看着被摔出去的砚台,以及缩在角落里的黑狗。 扫视一圈堆满房屋的书,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感! 自己的心乱了! 他自幼读书,虽算不上学究天人,也算的上博览群书。 进士及第以后,做了三县令,算不上政绩斐然,但也没犯什么大错。 因看不惯上一任松州知州,贪赃枉法,鱼肉乡里,怒而多次上书朝廷,并附上知州不法的证据,但都石沉大海。 等来的也只有知州的报复! 贾诩不是能忍的性子,将印绶挂于县衙门前,自别而去。 不知道是谁将这一消息传了出去,而且传的很快。 贾诩在仕林中突然就有了名气,很多士子慕名而来。 后来松州反叛,松州所有事情都被放大。 有人探究到贾诩早在几年前上书,弹劾松州知州的事。 更有甚者,将他上书的内容都一并找了出来,贾诩的名气就更大了。 江明是因松州百姓被官府压迫太狠,百姓们活不下去了,他才有造反机会。 打的也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口号,贾诩的名声又正好和他们的口号契合。 为了自己的名声,江明给了贾诩足够的礼遇。 多次上门邀请,想要他给叛军效力,不惜高官厚禄。 但每一次都被贾诩严词拒绝! 朝廷腐败令他失望! 叛军的作为,他同样不喜。 他是读书人,酷爱读史,熟知历史的进程。 自江明起事之日起,贾诩就已经看到了他的尽头。 拒绝的次数多了,贾诩也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不能离开,又一直在江明的视线范围内生活,是很危险的。 趁着江明出去打仗的时候,贾诩才在朋友的帮助下,搬到这山里面。 确定贾正他们已经离开,贾诩缓缓起身,出了屋外。 双手附后眼神望天! 天上乌云密布,山林雾气蒸腾,视线不出半里。 贾诩久久站立,蒸腾的雾气在他的发丝上,结出晶莹的水珠。 贾诩深呼口湿润的空气,重重的吐出来。 低语喃喃;雨已经下了快两个月了,苍天啊!你就不能给这片天地里的百姓一个喘息的机会吗? 山林依然寂静,活泼的黑狗也缩进自己的窝里。 自然没人能给他答案。 贾诩回到屋里,摊开桌上的纸张,研墨书写一气呵成。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等墨水干了一些,将它移开,又摊开一张新纸。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两句话同时呈现在眼前! 贾诩轻轻将手里的笔放下,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眼神就没有离开过。 百姓们比贾诩会藏多了,贾正三人又在山里兜兜转转一阵。 看了许多宜居的地方,一个百姓也没有找到,衣服却湿透了。 回营地的路上,一无影军道;寨主那家伙就是在待价而沽。 这大山里面,要藏人哪里藏不住,还专门开辟一条路直通家门口。 这不是摆明了给找他的人指路吗? 你看这山里的百姓,看到有人来,躲都来不及呢! 贾正看了一眼熟悉的环境,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路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屋已经被云雾完全遮蔽。 是不是故意的都不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专门来找他的。 寨主,读书人是不是都那么虚伪呀! 总感他们做人做事都娘们唧唧的,一点都不爽快,那人又道。 或许是人少了,跟在贾正身边的两人,话格外的多。 除了杨七和齐力,贾正对这时代的读书人也没什么好感。 就像无影军说的那样,他们说话办事都有些扭捏。 就像后世女人找男人要礼物一样,我想要但我自己不说。 我就要你自己去悟,想明白我要什么了,你就是顶好的上司。 一旦理解有了偏差,或者就不会理她,就是钢铁直男,没有情绪价值。 读书很重要,贾正从来不否认读书人的重要性。 要不然他也不会将山寨里的学堂,放在第一位。 但他也不会惯着那些读书人,特别是读傻书的那些人。 三人回到营地,天已经黑的看不清东西了。 这里到安康县只有十几里的距离,营地里也没有烧火。 贾正刚找到一块干燥的地方坐下,放出去的哨探也回到了营地。 那人走到贾正面前;寨主,毛队长他们进了城,让我回来给您汇报。 安康县里的人不多,青壮都被调走了。 城墙上的守卫十分松懈,人数约在百人左右。 四面城墙封了三个,能进出的只有北门。 有没有打听到人都调到什么地方去了?贾正问道! 没有,都只说是往东走的,大军都在那边聚集。 毛队长说是要去投奔义军,有人说城里有专门募兵的地方。 毛队长就带着人去了! 贾正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毛奎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队长了,贾正相信他的判断能力。 既然敢进城,自然就有脱身的办法。 他便不再关心这些事,唐刀抱在一起,倚靠在石头上,开始闭目养神。 松州地域狭长,离安康县东边不足百里的地方,便是一道通往平州的要塞。 松州军从平洲撤回来的时候,就有大量的义军驻扎在这里。 如今江明更是举全州之力,将更多的人调往这里。 塞外三十里就是平州疆域,为了压着不让松州军再次威胁到平州。 梁荣耀同样也调集了大量的兵马,驻扎在这里。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也不是天天写字,在高波的帮助下,也操练了一万多的新军。 加上他以前的两万多人,又收编了一些肖启生的军队。 他如今手里的军队,也达到了五万之多。 双方都在全力备战,白日里,两方探子已经开始了厮杀。 江明站在塞上,看着官军驻扎的方向。 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这里看看,有了前一次的失败,他也不敢再轻视外面的官军。 义军虽然处在要塞里面,但他们却是进攻的一方。 为防御官军而修的要塞,如今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他没想到,梁荣耀的速度会那么快,直接在他门口,摆出了首战即终战的架势。 第278章 松州之治 毛奎他们天还没亮就回到了营地,带着兵器回来的同时,还押着两个人一起回来。 毛奎直接将人押到贾正面前。 天依然灰蒙蒙的,能见度不足两米,人站在贾正面前,能见的只有模糊身影。 寨主,城里现在居住的都是松州军家眷,都是刚搬来不久的。 平州撤回来以后,五星将军裁撤了很多老弱,将他们分散到了各个城镇。 给他们分田分地,运回来的粮食也分给了百姓一部分。 三个月前,五星将军突然开始给军中兵将分房分地。 这些百姓,就是那时候分配过来的。 我们昨天进城以后,就被带到城中募兵的地方。 只是简短的询问,就给我们发了兵器。 募兵的书吏说;只要我们在义军中满三个月,会在城中给我们分房。 满六个月,可以分到二十亩田地! 如果立功当了队长,就有百亩左右。 如果当了将军,就会分到二进以上的院子,和千亩土地。 我们被编成了一个小队,和无影一样,一个小队也有十个人。 队长是义军老营的人,不熟悉的人相互交叉。 我们几个本是要分开的,但在我一再坚持下,才被允许我们几个在一起。 他们都挺着急的,一队队员招满 ,就会被队长带着出城。 …… 毛奎将他们在城中的所见所闻,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为了不影响贾正的判断,每说到重点地方他都会停顿一下。 一直到全部说完! 你是说安康县城中居住的,都是军队家属? 贾正问道! 毛奎点点头,是的! 毛奎又补充道;大部分都是! 应该不止这一个城池吧? 安康县周边的城镇,应该都是这些军队的家眷是不是? 贾正问道! 应该也是,去年松州军大败,回到松州以后。 五星将军命人在平洲和松州之间的险地修了一座要塞。 那时候征集了大量的百姓民夫! 其中有很多人都是平州过来的,修完要塞以后,就地安置了那些民夫。 据领我们的队长所说,要塞离安康城并不远。 我们启程的时候,分给我们的干粮也只有两顿的。 毛奎给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足以让贾正判断出松州军的大致情况。 五星将军的做法不可谓不毒,将军队的家眷放在战场后面,几乎是要断了这些人逃跑的联想。 贾正虽然不耻这样的行为,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做是最有效的。 经历过一触即溃的失败,面对同样的敌人,让他不得不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况且还给百姓们分房分地,这待遇,任何人也挑不出他的理。 裁撤军队、整理内政、修建要塞。 种种迹象表明,松州军已经开始由扩张转为治理了。 他们已经做好了以松州为基础,和朝廷打持久战的准备。 如果不是这次康国和蛮子同时入侵,松州军短时间内也不会发起这一场战争。 天色越来越亮,能见度也逐渐提升。 贾正看了眼被押解在一边的两人,目光又很快收了回来看向毛奎。 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松州城的位置,都还在继续调兵,这场战争短时间内还打不起来。 我们继续往松州方向走,去腹地看看,都已经到这里了,多实地了解一下松州如今最真实的情况。 见贾正看向自己,毛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寨主:一路上我已经问过了,这两个也是平州过来的。 出城的时候,老营的人蛮横的很,反抗的时候被我们杀了。 但我知道,松州城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了。 我们现在就算是已经到了松州腹地,四周都有人烟。 我们边走边问? 贾正又看了一眼被压着的两人,都低着头,贾正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你们可有家眷在县城里?贾正问道! 低着头的人,知道贾正在问他们,一个点头,一个人摇头。 都没有开口! 得了答案,贾正目光看向毛奎,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毛奎看了眼两人的脖子,又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杀人,虽然简单方便,但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临战杀人,那是军人的职责。 如果乱杀无辜,无影军和那些无恶不作的官匪又有什么区别。 寨主,您还有什么要问的毛奎问道! 贾正看着毛奎,你都说了,他们也是平州逃过来的,我能问什么? 贾正之所以将人交给毛奎处理,就是想要看看他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 随着无影军杀的人越来越多,贾正有些担心他们的心理状态。 特别是在敌后的时候,面对知晓自己行踪的无辜百姓,贾正就想看看毛奎的态度。 在他的设想里,无影军是对敌的尖刀,这把尖刀应该是有温度的。 而不是简单的杀人机器! 毛奎他们在龙虎山剿匪的时候,为了防止他们乱杀,贾正就采取了一些措施。 用俘虏换唐刀,一直都很有效。 毛奎很纠结,眼神一直在贾正和两人之间来回。 贾正干脆转过身去做其他的事情,以显示自己无所谓的态度。 寨主,这些人都在城中造过册的,他们回去就算是逃兵。 松州军有规矩,逃兵是要被处死的,家眷也不能幸免。 毛奎的声音传入贾正耳中,贾正嘴角勾了一下。 毛奎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同时也是说给两个俘虏听的。 让他们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贾正没有回头,打算继续试探一下,我们现在可在敌后 ,随时都有敌人包围过来。 你放了他们,就不怕自己的行踪暴露? 那要不还是杀了? 毛奎声音低了一些,同样继续试探。 哎——! 贾正一声长叹;母亲怀胎十月,日夜看顾、十年悉心照料,耗费无数米粮,才能长大成人。 就这一刀杀了,着实有些可惜。 没有人能直面自己的死亡,二人的来回试探,还没什么,却把两个俘虏却吓得亡魂皆冒。 即便身后有人押着 ,还是跪在了地上。 对着毛奎不断的磕头,毛大哥饶命,我没什么亲人了! 我以后都跟着你,不离开你半步,绝对不会回城告密。 我也不敢回去,我家里还有父、母、弟妹,我回去他们就死定了。 我也愿意跟着毛大哥,只要他们以为我战死了,才不会为难我的家人。 第279章 松州 面对跪地求饶的两人,毛奎没再有任何犹豫,直接让人将他们放了。 正如贾正所说,从小长大,应该有他该有的价值。 他自己是从苦难中过来的,他不愿意在自己手里制造更多的苦难。 毛奎伸手将二人扶了起来,寨主给我面子,让我决定你们的生死。 但我不能决定你们的去路,你们能不能留下来的看我寨主的意思。 如果寨主不同意,你们还得另谋出路。 如果你们敢暴露我们的行踪,先不说松州军杀不杀你。 我毛奎,天涯海角都会杀了你们! 毛奎说着,看了一眼贾正的背影,决定已经做了,他想知道贾正的反应。 二人刚站起身,听到毛奎的话,又换了一个方向跪下。 贾正转过身,欣慰的看了一眼毛奎,才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 会不会骑马?贾正直接问道! 回……回寨主,在家骑过骡子和驴,战……战马没……没骑过。 说话声吞吞吐吐,声音有些颤抖。 另外一人则要干脆一些,头低的更低了。 我可以学,我学什么都快! 对于答案,贾正早就有预料。 这时代,马比牛还要金贵,普通人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之所以有此一问,也只是方便接下来的行动。 贾正看向毛奎,将战马交给他们照料,让他们先和马匹们熟悉一下。 从现在开始,武器都用布缠起来,我们就是路过押镖的。 为了接下来的方便,贾正是有放弃这些战马的打算的。 他们这样一支队伍,走到哪里都很扎眼。 但这东西又太珍贵了,都已经到手了,放弃他又不是很甘心。 方便的时候,贾正还是要找个地方先落脚。 知道离战场不远了,为了杀戮值他就不能走太远。 要保证双方打起来之后,还没收拾战场之前,赶到现场。 多了两人上路,加上全是山路。 再一次从营地启程,就都没有骑马。 正如毛奎所说,他们应该进入了松州腹地。 过了安康县的区域,遍地可见人烟。 因为前些年的干旱,山林中大片死去的枯竹还是白花花一片。 但平原和坡地上,已经见不到龟裂的土地。 连成片的土地都被百姓们整理出来,秸秆铺在土地上。 等着来年,一把大火烧掉这些秸秆,就能在这片土地上孕育出新的希望。 贾正他们一行人穿行在路上,因为兵器都被包了起来。 一路上碰到人也尽量躲开! 躲不开的就干脆让毛奎上去问路,主动暴露自己是镖局的身份,减少人们对他们的怀疑。 可能是因为在松州腹地,百姓们对于毛奎的说法也没有多少怀疑。 因为要打仗了,百姓中的青壮被挑选的差不多了。 即便是发现了贾正他们有问题,也不愿多管闲事。 只要不伤害他们 ,路就在那里,谁过不是过呢! 就这样,贾正他们一路又走了一天。 因为是松州军的老巢,新的官府对于老百姓,要比靖国治理这里的时候要好不少。 虽然征收的税负比例依然很高,但百姓们勤快一些,依然能活的下去。 说来也怪,松州在在朝廷治理的时候,连续干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 但松州军一起兵,反倒是风调雨顺起来。 松州境内,五星将军是真命天子的晟语不胫而走。 松州遭过灾的百姓, 很多人也相信。 百姓们只知道种地,知道天气对于土地的重要性。 年年干旱,朝廷还要不停压迫他们缴税。 卖儿、卖女、卖田卖地、缴税的人不在少数。 江明没有造反之前,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清楚。 如今,能吃饱饭,卖掉的地也被官府还了回来。 在松州百姓眼里,就算没有老天的护佑,江明也是真命天子。 贾正走过几个乡镇,旁敲侧击了一些百姓的想法。 五星将军身后一定是有高人的,靖国朝廷,如今在松州百姓眼里,已经是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越往后走,人口越密集! 城镇也开始有了基础管制,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人防备和询问。 一开始的策略也没有用了,贾正又只能走山道,尽量避开盘查的地方。 靠近松州城的时候,干脆找了一个荒废的破庙,将战马安顿到了那里。 贾正和毛奎两人,混在每日进城的百姓里面。 松州是边城,城墙要比锦州城高出很多。 城门也更宽一些! 毛奎和贾正走在百姓后面,一点点的进城。 松州城是五星将军的老巢,防守也很严密。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盘查,士兵对于城门的管控也比锦州高多了。 毛奎和贾正的眼睛城上城下的看,目光会停留在每一个士兵的身上。 他们都是带兵的,都想看一看,学习一下这些人的防御布局。 靠近城门,收入城税的官吏都站着,满脸和气的看着入城的百姓。 看守城门的士兵都把武器放在后面,尽量避开人流。 入城税也很便宜,每个人一枚铜板。 进入城门,已经快要走出甬道,贾正还在回头。 贾正一步三回头的举动,让毛奎也产生了好奇。 公子,你在看什么? 贾正转回身子继续往城里走,声音压低,你也去过锦州,也交过进城税,你觉得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毛奎也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的地方,心里有了几分明悟。 这里人多,不是议论的地方,贾正说完就加快脚步往城里面走。 出了城门甬道便是翁城,翁城往里走还有一道更高大的城门。 城门洞开,身着盔甲,手握长枪的士兵分列城门两边傲然而立。 百姓们从士兵面前经过,都下意识和他们保持距离。 内城的城墙更厚,门洞也比外城墙更宽。 包砖的城墙,整齐划一的甲胄,面色冷漠的士兵,寒光森森的长枪,给足了压迫感。 这些天的经历,加上这一路而来见识,贾正对于治理松州的官员,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对外,利用自身优势,结合百姓亲身经历,用舆论打击朝廷形象。 对内,分房产,分田地,合理的赋税,恢复松州民生。 第280章 雕刻 就连城门防御都用尽了心思! 处处透露着对于百姓的重视,和朝廷那些视百姓为蝼蚁的官员们相比。 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面对兵甲森森的士兵,百姓们下意识的就加快了脚步,毛奎和贾正同样如此。 一直到完全进了城,入城的百姓开始分流,贾正他们身边的人少了一些。 毛奎舒了口气,再次回头,看向城门的方向。 公子,这算不算先礼后兵! 因为是边城,松州城中的建筑比锦州要粗犷很多。 城门两边的建筑房屋的基础都打的很高,一条条街巷都在基础底下。 人群走在路上,好像是穿行在石林里面。 石台上的建筑也不是民房,更没有沿街的商铺。 贾正知道,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方便城中巷战。 如果城墙被攻破 ,对于松州城来说,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贾正仔细观察着那些建筑,放慢了脚步,不想放弃每一个细节。 这些石阶不是短时间堆砌的,应该在五星将军占领这里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毕竟是边城,防御的又是北边最凶残的蛮子。 这些街巷,应该承载了一代又一代防守这座城市,军民的智慧。 沿着石巷继续往前,走入更开阔的地方,便豁然开朗。 真正的松州城,是从第三道防御以后,才开始的。 宽阔的街道,足够同时通过四辆马车,街道两边的商铺大门都开着。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一点也不输于锦州的繁华。 二人穿行在大街小巷的人群里,左瞧瞧右看看。 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 ,顿住了脚步。 粗布上,摆满了雕刻的木质首饰。 贾正拿起一个雕刻着兔子的发簪,连兔子身上的毛发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客官,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桃木的能避邪祟,只要五文钱。 贾正没来之前,并没有人光顾这个摊位。 见贾正拿起木簪,摊位后面的妇人立即开口介绍道! 贾正将木簪握在手里,看向说话的妇人。 这是你家自己刻的吗? 是! 是我家相公自己刻的,都是些粗陋的手艺,让客官见笑了。 妇人说着谦虚的话,但身子却站的更直了一些。 胸脯挺的高高的,眼神里也全是骄傲。 贾正笑了笑,又从台面上拿起几个不同的物件。 妇人见贾正还在挑选,就以为来了大主顾,更加热情了。 贾正的手刚碰到物件,妇人的介绍就已经开始了。 但所表达的东西都很有限,几乎都是材质,作用,和价钱。 贾正拿到第七个的时候,他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妇人对他的戒备应该要少一些了,一边从怀里掏钱,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你相公只会在木头上雕刻吗? 当然不是! 只要是能刻的东西,刻刀能雕的动的都可以。 随即妇人又有些抱怨的道:以前整日就雕些石头,但那些东西都没什么用。 家里揭不开锅了,我才让他雕些东西来卖。 交易成功在即,妇人的戒备心没有了,甚至还主动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贾正看了一眼毛奎! 一开始,毛奎见贾正对这些木雕感兴趣,还以为贾正是要给柳倾云挑礼物。 毕竟每次出来,贾正都没有忘记过。 贾正一个眼神过来,他就明白贾正是有其他目的。 随即,他也弯腰在摊位上挑挑拣拣起来。 还得是手艺呢! 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摸了半天,贾正身上也没有摸到铜板。 四处打量了一下周边的摊贩,摸了一颗银豆子。 手摊在妇人面前。 一颗银豆是一两银子,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买下这个摊位好几次了。 妇人本来还很高兴! 但看到贾正掏出来的银子,高涨的情绪一下就垮了下来。 随即,眼神不甘的左右看了看其它摊位。 情绪就更低落了,这一两银子,足够买光周边几个摊贩的所有东西。 谁能帮她换开这一两银子? 看到妇人的局促,贾正主动开口:抱歉东家,身上铜板花完了。 要不我先把东西放到你这,等我开了这钱,再回来拿,你可千万要给我留着呀! 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对这种雕刻的东西,十分喜欢。 您相公这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只可惜都是些妇人用的物件。 但也很不错了,我把它们买给内人,看她每天带着,我也是欢喜的。 贾正说话语气本就舒缓,一提起自己媳妇,就更温柔了几分。 妇人听到贾正对她相公手艺的赞美,低落的情绪又高涨起来。 客官,不止的!不止这些的,如果客官喜欢,我家就在离这里不远的胡同里。 我家相公也没有其它本事,整天鼓捣这些东西。 家里摆不下,这东西不得吃不得喝的,也没有人要! 妇人说到这里,突然感觉不对! 立即住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贾正! 平时在家里抱怨习惯了,话题一引导开,她就有些没收住,忘了自己这是在做生意。 贾正反倒是觉得很有意思,这妇人和蔡大姐一样,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说话多少有些不过脑子。 毛奎也挑选了一些东西,数量比贾正还多。 大哥,我就要这些了,毛奎道! 妇人转眼看了一眼毛奎,又见他手里的东西。 看到他两人的样子,应该都是要贾正给钱的。 精明的脑子一下占领了高地,瞬间将刚才的愚蠢抛了出去。 客官,这里一共一百一十文钱,您照顾我生意,我也不能让您吃亏。 算您一百文钱就好了! 毛奎看向妇人,东家你不会是因为我大哥喜欢,就漫天要价吧! 这雕工再好也是木头,而且我们买这么多,就不能再便宜一些吗? 妇人还没开口反驳,贾正一巴掌拍在毛奎脑袋上。 你懂个屁,就你这猪脑子,眼里只看得到这些木头。 这些木头的确不值钱,但值钱的是这手艺。 你懂不懂!你懂不懂! 贾正又多拍了毛奎两下,才回头不好意思的看着妇人。 东家,不好意思啊! 没见过什么世面,让您见笑了! 第281章 邻里多照应 贾正和毛奎一唱一和的演戏,妇人终于完全放下了戒备。 收了摊,带着贾正和毛奎回到了她家! 逼仄的家! 原本应该是间一进的院子,被木板从大门处隔开。 妇人回家需穿过一条狭长的过道。 妇人自到了家门口以后,一边道歉,一边带着贾正往里面走。 过道的尽头还有一道木门。 木门紧闭着,妇人再次回头道歉,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才空出一只手敲了敲木门。 连续敲了好几次,木门也没有反应。 妇人又回头道歉! 接着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因为贾正他们站在身后,她并没有大喊大叫。 但贾正心里已经开始想了,以妇人表现出来的性格。 如果他们不在,妇人应该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门后有了动静,妇人又退后两步,提了提手里下坠的包袱。 再次道歉:让二位见笑了,我相公比较木讷,每天除了这木头和石头 ,也不怎么和人交流。 家里的东西我都可以做主的,如果客官有看得上的东西和我说就可以的。 我可以做主的! 妇人又强调了一遍! 就这两句,贾正就知道这妇人多半做不了主。 开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身高已经和妇人齐平。 少年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妇人的包袱顶开。 你耳朵聋了,敲了这半天门,也不见开门。 这么大个人了,整天还和一个木头一样。 我真是欠你们父子的,爹是个木头,给他生个儿子也是个木头。 少年已经习惯了母亲的抱怨,看了一眼母亲身后的两人,没有过多情绪。 默默接过母亲手里的包袱,进了一间侧房,一句话也没说。 又抱怨自己儿子几句,才回头把贾正和毛奎让了进去。 堆不下了! 贾正一开始还觉得妇人是在夸张! 但真真到了她家的时候,贾正才发现那只是谦虚。 原本屋子就只有两间厢房,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雕刻堆满了本就不大的过道。 石头的,木头的,更多的还是木头的。 人像,瑞兽,凶兽,野兽,应有尽有。 贾正逐个逐个观察,他被这些栩栩如生的雕像深深震撼住了。 每种造型,每一种神态,每一个雕像都更活了一样。 妇人在街市上摆的那些东西,和家里的相比,那都是不入流的残次品。 毛奎也在看,每看一尊雕像,就感叹一声。 妇人一直跟在贾正他们后面,期待着贾正能看上满意的。 吱呀! 关上的侧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中年人。 乱糟糟的头发上全是木屑,衣服上驸满白色的灰尘。 妇人听到门响,就戒备的看过去,见出来的是自家丈夫。 没来得及再次给贾正他们道歉,直接朝着丈夫而去。 先是一个瞪眼,愤懑,委屈,祈求的表情在脸上一一而过。 着急忙慌的,就要把自己的丈夫推回到屋里去。 男人倔强的站着,看了一眼毛奎和贾正两人,目光就不再关注这边。 只是看着自己的媳妇,眼里有心痛,有歉意,但依然就这样看着她。 妇人被他看的没有办法了,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里面的银豆已经被她握的发白,家里没粮了。 城中的粮食又涨价了,这些天那我卖的些东西没有人要。 眼看就要到月底了,还得交租子。 当家的,你要再守着这些东西,我们娘俩就得露宿街头,都得饿死。 为了脸面,妇人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但也是嘶吼出来的。 当家的三个字咬的很重,委屈的眼眶都要红了。 中年人又看了眼挑挑选选的毛奎两人,眼睛闭上,又很快睁开。 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就准备转身回屋里去。 在现实面前,在妻儿面前,再硬的男人,都会妥协的。 男人现身以后,贾正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他。 他之所以来这里,看上的就是这男人的这一身手艺。 上次看到张勤他们抄书的时候,贾正就想到了印刷。 如今纸张工艺已经成熟,印刷技术也该提上日程了。 在山里的时候,贾正就已经尝试过了,但没有能雕雕版的工匠,雕活字的就更没有了。 贾正心里一直都想着这件事,也托老丈人在锦州找了。 贾正经过摊位时,通过那些精巧的物件,一眼就相中了它背后的人。 如果是在其它地方,他已经直接抢人了。 但如今身处异地,想回山寨都不那么容易,还要带上这一家人,就更难了。 见男人转身,贾正刚想上前和男人套近乎。 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差役打扮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刘家屋里的,我听人说你带了两个陌生的人回家。 我就过来看看! 听到声音,妇人抬起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保长,多谢您的好意。 也谢谢邻里记挂,这两位是看上了我家相公的手艺,想买几个物件,我就带他们回来挑一挑。 妇人开口以后,老头才开始打量贾正和毛奎两人。 见他们同样是一身粗衣打扮,也不见得是什么有钱人。 既然妇人说是她主动带过来的,他的义务也就尽到了。 老头的目光很快回到妇人身上,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中年人一眼。 刘家屋里的,现在世道不太平,如今大将军又在外打仗。 衙门人手不够,有些地方顾及不到。 我们自己也要小心一些,遇事多留一个心眼。 特别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更需要警惕。 说着又看了一眼贾正! 妇人笑脸走到门口,挡住了屋里的视线。 保长,我知道了。 给您添麻烦了,我也不想的。 但您老也知道我家这情况,要再不卖出去点东西,我们这个月就没钱给您交租了。 听到交租,老者的语气都好了一些! 我也知道你家的情况 ,刘能的手艺在整个松州都是一等一等。 能直接来家里看得,一定也是有眼光的主顾。 好了,知道你们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这条巷子大的很,我还有其它的地方要巡视。 就不打搅你们了! 走出去好远,他又在过道里回头,有事就喊一声! 都是邻里,该多照应才是! 贾正心中好笑,都说人老成精。 最后那一句,应是说给他们听的。 第282章 手艺人 保长来过以后,男人也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没再回屋里面。 他的反应有些迟钝,好像现在才想起来,贾正他们是陌生人。 将妇人一人留在外面,有些不对! 但他也仅仅只是看着,一点也没有要跨出房门的意思。 一直目送老头他们走远,妇人才回头,先是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丈夫。 身子又挪到他面前,将他挡在里面。 客官,可有看的中意的,价格都好商量。 妇人脸上的笑容,遮挡不住眉眼间的愁绪。 时机成熟贾正随手拿了一个物件,是个憨态可掬的小人。 一步就跨到妇人身边,东家 ,说实话,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 能一直堆在家里,也能看出来 ,主人家对这些东西也很珍视。 君有所好,也当取之有度 ,更不该夺人所爱。 当然,与这些东西相比,我更欣赏雕刻他们的,师傅的手艺。 我很认同东家和保长的话,但也不认同你们话! 你们说的太谦虚了,这样的雕功,放眼整个天下,那也是名列前茅的。 贾正说话的时候虽然面对着女人,但余光一直关注着她身后的男人。 听到自己夸奖的时候,男人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 脑袋低了一些,面色有些潮红。 妇人依然笑着谦虚道:客官过誉了,我们当家的除了这手艺,也没有什么其它本事。 你要是看的上,自挑一些去便是,都是自家手艺。 他没有了,自己再雕就是! 贾正晃了晃手里的小人,东家,我已经挑好了。 这个就是我最满意的,将孩童暖阳下的满足感完全刻画了出来。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曾有过这样一个下午。 但我们永远也回不去小时候了,有这么一个东西傍身。 苦闷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心里也是一种慰藉。 女人看了一眼贾正手里的雕塑,捏了捏手里的银子。 她不懂什么是艺术,她只知道大的东西要比小的东西值钱。 纠结了好一会,妇人才又把手伸了出来。 客官只要这一小物件,加上您挑的那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 我们还是找不开您的银子! 要不,要不我拿出去换一换,换钱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的。 客官再看看,我……,我很快就回来! 妇人看上去很焦急,生怕因为找不开银子贾正就不买了一样。 中年男人嘴角动了动,想开口却被妇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贾正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温馨,又觉得好笑。 伸手拦住要出门的妇人,东家说笑了! 拿了这东西,您不找我再要钱,我就得感谢东家仗义。 怎好意思让您在找我钱! 这木头虽然有价,但这手艺是无价的。 妇人的脚步顿住,不确定贾正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但她又不能让贾正再说一遍,她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回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希望他能做一次主。 男人抬起头看了贾正一眼,贾正在他眼神里看到了感激。 能把手艺练到如此境界的人,心里一定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但当下这种世道,手艺再好,对于生存无用,那他整个人就是无用的。 无人赏识的才华,和怀才不遇的文人一样。 妇人本想在坚持一下,但生活窘迫不允许她那么做。 手慢慢缩回去,脸上笑容不变,也没在说话,算是默认了贾正的话。 哎! 贾正叹气一声! 同时吸引了夫妻二人的眼神。 贾正眼睛一直看着手里雕塑,满眼都是遗憾。 小兄弟为何叹气! 是这雕像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贾正看着雕像叹气,以为贾正觉得雕像还有什么缺陷。 这对一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是不能容忍的,他急切开口问道! 面对中年男人的询问 ,贾正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手也跟着一起摇摆! 不,不,不,您误会了! 说来惭愧,战乱时我有很多很重要的人因为战争离难了。 我这人恋旧,一直想找个手艺人帮他们塑像。 中途也找了很多人,开始都艺人们言之凿凿,但雕出来的成品一言难尽。 后来也没遇到更好的,一直就搁置了下来。 今日遇上先生,被压在心底的想法又翻了起来。 但遗憾的是,我家在锦州,松州有千余里。 现在天下又不太平,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让先生远走千里。 听到贾正以先生称呼自己,男人面色更加激动。 他从妇人身边挤出来,对着贾正行了一礼。 当不起兄弟先生的称呼! 刘某虽手艺粗陋,但雕出来的东西也还能看。 兄弟想雕什么,大可找画师将其先画出来。 如果兄弟不嫌弃,刘某也略懂一些画技 。 见自己丈夫挡在自己前面,说话从容有度。 她好像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有多久没见到过了呢? 妇人想了好久,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时间。 但她很迷恋这一刻的丈夫,她微笑的站在他的身后。 手里的银子捏的也没那么紧了,只希望贾正能待的久一些。 能多和相公说说话,说他喜欢听的话。 贾正继续摇头摆手! 先生的手艺已经登峰造极,应该有自己的骄傲才是。 困于这逼仄陋巷,受小人指责,都只是暂时的。 岂不闻,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 中年人没有急着接话,眼睛一直看着贾正。 目光和贾正的目光对视,一直看到贾正都不好意思了,他还继续看着。 他身后的妇人一直关注着二人的谈话,看到贾正低头了。 又看了一眼自己相公,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 有时候遇到一块好的石料或者木料,他能一盯一整天。 如果面对石头和木头,妇人是绝对不会去打扰他的。 甚至她还会警告自己的儿子,也不让他去打扰。 但今天对面是个人,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很失礼数的。 她扯了扯男人的衣服,她了解自家丈夫,所以她拉的有些用力。 呲啦——。 本就发白的衣服应声而裂,穿洗的次数太多了。 衣服已经糟了,受不住妇人的拉扯。 第283章 双簧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了的衣服,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面对妻子的窘迫,他却一脸坦然的回头。 重复了刚才的话;刘某虽手艺粗陋,但雕出来的东西也还能看。 兄弟想雕什么,大可找画师将其先画出来。 如果兄弟不嫌弃,刘某也略懂一些画技 ,可以代劳。 毛奎还在雕塑堆里装模作样的寻找,听到贾正说要雕刻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他就知道贾正要雕的是什么。 他回头也跨步到贾正身后,大哥,咱们准备的石料那么大,又那么重。 要将那些东西运过来,在运回去,是不是比先生直接过去还不现实。 这其中我们得雇多少车马,来回又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咱们准备的一百两银子,都不够这一个来回的路费。 贾正怒而看向毛奎,眼神里却全是欣赏。 这家伙每一句话都很粗浅,但却是贾正最想要的。 每个人的关注度都不一样! 贾正关心的是眼前这个人,男人关注的是石料,女人关心的是那一百两银子。 那是一笔,她想都不敢去想的钱! 贾正盯着毛奎,你懂什么? 如今兵荒马乱的,难道你还想让先生冒着风险去锦州吗? 毛奎憨厚的挠了挠头! 我们不就从锦州过来的吗? 这一路上,连人都少见,哪里来的危险嘛! 再说了! 毛奎眼睛在房中四处打量。 再说了! 就算那些石头来了这松州城! 也没处摆不是! 毛奎说话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小,大有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毛奎的话让中年人明白,在家里雕刻不现实了。 高涨的情绪也一点点落了回去! 贾正一直关注着中年人,见他有要放弃的打算,立即转移话题道! 先生会刻字吗? 中年人点点头,不瞒兄弟,刘某这手艺是家传的,刻字是家父最基本的要求。 得到确切的答案,贾正的心里就更加欢喜了! 脑子里疯狂转动,想着如何让这一家人自愿跟着自己离开。 哪怕先把这个男人骗走也行! 客官这一路过来,真的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贾正还在思考,男人身后的女人已经侧身到了毛奎面前。 看着毛奎问道! 毛奎先是一愣,急忙摇头否认,没有,真的没有。 这一路过来 ,除了松州周边的城镇,更远一些的地方连人烟都没有。 要不然我们也不能来这里。 那你们来松州做什么?是专门找手艺人的吗? 妇人又问道! 不,不是! 毛奎看了贾正一眼,又看向妇人! 我们是帮商队押镖的,有商队想把生意做到松州来,特地雇佣我们镖局探路。 我们这次来松州就是为了探路而来,明日就该返程了。 这时代,镖局是很常见的,接到商队的委托,帮忙探路更是常事。 毛奎如此说,妇人也没有怀疑什么。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感谢毛奎一声,又退回到男人后面。 妇人由此一问,贾正便知道突破口在哪里了。 他看了一眼毛奎,对于他的配合,自是满意极了。 这人长着一张忠厚老实的脸 ,但反应和察言观色的能力,也非一般。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贾正拱手对着夫妻二人行礼。 特意将手里的小人儿露在外面,今日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了。 也打扰先生了,这地方我也已经记下,如果再有机会来松州,再来叨扰先生。 贾正说完笑着看了一眼夫妻二人,就准备转身往过道里面走。 从毛奎身边挤过去的时候,却被毛奎一把拉住胳膊。 大哥,您费尽心思找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就在眼前了,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你也不问一问先生,他愿不愿去。 左右就千多里路,现在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回去,也可以跟着商队一起呀! 先生手艺虽好,但在这城里也没人买呀! 你看刚刚那保长,还要在催租子呢! 雕完您准备的那些东西,手再快也得两三年 。 以前那些人,你都给他们开一个月一两的月钱,每天还管两顿饭。 再加上您准备的一百两银子赏钱,三年下来,先生怎么也能置办一个像样的院子。 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憋屈! 你闭嘴! 贾正吼道! 先生的手艺是那些人能比的吗? 你别拿那些庸俗的东西,折辱先生的手艺。 毛奎不为所动,反驳道! 手艺再好也得吃饭,也得睡觉,也得养家糊口。 刚那保长也说了,周围的人都知道先生的手艺。 但为什么现在生活还过得这么拮据,还不是因为,没有人懂得先生手艺的精妙。 雕刻的东西放在那些人的眼里,也只是稍微好看一些的死物。 不当吃不当喝的,放在家里还碍眼,占地方! 你住嘴! 贾正的声音更大了! 直接压过了毛奎的声音! 毛奎突然噤声,眼神闪躲,然后低下头! 贾正指着门口的过道,滚出去! 毛奎再次抬头扫视一眼逼仄的环境,目光在夫妻二人身上停留片刻。 轻哼一声,出了房门穿过过道,直接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里面。 贾正转身,同样面对夫妻二人! 小弟是个直性子,说话从来不过脑子,冒犯了先生。 贾正说着再次抱拳行礼,在此我为他的鲁莽,向先生道歉。 中年人先是看了一眼过道的尽头,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深呼一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来。 毛奎说的那些话,对中年人是有很大冲击的。 换一个角度去想,和指着他的鼻子骂,也没有多大区别。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毛奎说的事实,这些年的拮据他深有体会。 再好的时候没有人欣赏,堆在那里连废物都不如。 木头还可以当柴火,石头垫桌脚都嫌它不够平整。 兄弟要雕的东西有多少,真的能雕三年吗? 中年人问道! 当家的! 女人又拉了一下男人的衣服!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有些消瘦的肩膀。 再一次回头看向贾正。 贾正犹豫了一下,目光真诚的看向中年人。 我也不知道先生的手有多快,但我相信以先生的手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手里出现残次品的。 所以,如果是先生出手,我愿意将时间让到五年。 五年先生的吃穿用度,都由我来负责。 除此之外,每年我再给先生二十两银子的薪俸。 第284章 轻视 时至中午,天山的乌云散开了一部分,露出带有毛边的太阳。 贾正和毛奎走在松州的大街上! 早上入城的人流,退出去很大一部分,街上行走的人脚步也慢了下来。 道路两边的商铺,大多都只卖一些百姓们常用的物品。 如今松州地位特殊,商路几乎断绝,没有商队陆续不断的,将其他地方的物品输送过来。 很多东西即便是有钱,也买不到。 即便是能买,也大多都是无星将军及其手下,从其他地方抢回来的。 逛的差不多了,贾正和毛奎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就走了进去。 脚刚踏进酒楼大门,旁边出来一个人挡在贾正面前。 店小二肩头搭着一块泛黄的白布,身子又瘦又高。 贾正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路,往旁边让了一下。 店小二脚步和贾正同频,又挡住在了贾正前面。 贾正还以他也是在让自己,只是和自己同步了。 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店小二! 发现他的眼神斜视,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 贾正才明白自己是被人轻视了,看了看身上的粗布麻衣。 又看了一眼酒楼的装饰,的确有些格格不入了。 贾正没理会一脸鄙视的店小二,看了旁边毛奎一眼。 毛奎抬腿一脚,直接踹在店小二的肚子上。 只一脚毛奎是用来全力的,巨大的力道带着瘦弱的店小二直接飞了出去。 直直撞在不远处的的一块屏风上,屏风应声而倒。 重物砸地的声音,和店小二的哀嚎声一起响起。 屋中大厅里已经有不少食客,在里面吃饭。 听到门口的动静,目光齐齐聚焦在发出声音的地方。 掌柜的匆匆忙忙,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先是安抚了一下客人。 才朝着店小二倒下的地方而去,你个杀千刀的,给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做事小心一点,你就是不听,做事总是毛手毛脚的。 不小心惊扰了贵人,就你身上这二两贱骨头,能吃罪的起吗? 身为酒楼掌柜,贾正不相信店小二刚才的行为掌柜的没有看到。 他从贾正他们身边过去,直接去扶店小二,完全无视了贾正和毛奎两人。 说话夹枪带棒的,一听就知道在含射贾正二人。 之所以没有急着发难,应该是看到毛奎出手果断,才有所收敛。 教训了不长眼的店小二,贾正也不打算在这里待了。 转身就就准备往外走,人生地不熟的,他没傻到起了争执,还在别人地盘蹦跶。 哎! 这里是酒楼,来者都是客,按理说来去自由是应该的。 但打了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想离开,也没那么简单吧! 贾正听到声音,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身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头上戴着玉冠。 宽额大眼,上牙床有些突出,现已经深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贾正看过去的时候,说话的嘴还没闭上,两颗特别突出的门牙看着格外喜庆。 呵呵! 看着那不伦不类的打扮,贾正没忍住笑出了声。 掌柜的已经扶起倒地的店小二,见到做主的出来,搀扶着店小二直直朝龅牙青年而去。 龅牙青年朝着外面走了几步,便将掌柜的和店小二护到了身后。 后面出来的出来的打手越来越多,很快龅牙青年后面就站了十几个人。 掌柜叫了一声少东家,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贾正。 当下这种情况,见他依然面带笑容,有恃无恐,知道这也不是个好惹的,熄了添油加醋的心思。 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掌柜的刚说完,龅牙青年一巴掌甩在店小二的脸上。 店小二捂着肚子的双手,还没来得及伸开护着,身体又再次摔倒在地面。 这一次他也没等人扶,自己连滚带爬的匍匐在龅牙青年的脚下。 双手扯着龅牙青年的锦袍下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不停的磕头求饶! 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了,贾正再一次转身准备出门。 等一下! 又是一声大喊! 贾正已经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再一次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 毛奎的身位从贾正后面,挪到贾正前面,眼睛扫视着龅牙身后所有青壮。 只是帮着少东家,教训了一下不长眼的下人而已。 也没费什么力气,感谢的话就免了。 如果少东家实在客气,就给我兄弟一些好处就行。 毕竟是他出的力气,我兄弟的胃口也不大,给个百八十两就可以了。 黄金白银都可以,他这人什么都好,特爱乐于助人,还容易满足。 这边出了乐子,又是少东家亲自参与 ,很多食客都抬起头,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口这边。 也有谨慎一些的,离开了自己的桌子,离的这边远远的。 楼上的客人听到下面的动静,围着楼梯围栏看着下面。 所有人听到贾正说的话,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百八十两不嫌弃,还黄金白银都行。 有那后来的,不了解事情的始末。 只听到贾正后面说的那些话,又看贾正他们的穿着,还以为他们是来要饭的。 心里还想着,如今这世道,要饭的口气都这么大了。 自己人在自己地盘上让人给欺负了,虽然是他有错在先。 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别说到现在贾正也没给他半点面子。 龅牙青年本想着借机发难,但被贾正突如其来的话说的一愣。 随即又反应过来贾正是在耍他! 原本就一肚子火气的他,更气了。 他眼神死死的看着贾正;开门做生意,自是和气生财。 楼中小二不懂规矩,被人教育了那是他该受的。 得罪了楼中贵客,我也不会饶恕他! 我自己的人自己教育就好,就不耐烦别人动手了。 贾正不在意的耸耸肩,两手一摊。 你看,不和你计较,我都准备走了你不愿意。 我停下来,让你给我兄弟一些力气钱你也不愿意。 贾正看着龅牙青年挑了挑眉,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怎么? 不服气,想把我兄弟踢的那一脚还回来! 贾正抬手指着龅牙青年身后的护院,还是靠他们,把我兄弟留下来,跪着向你家小二道歉? 第285章 泥腿子 看贾正有恃无恐,眼里充满了挑衅! 周边的食客开始笑声议论起来,酒楼门口的看到里面的动静也都驻了足。 人越聚越多,龅牙青年的面色也越来越红。 看着贾正的眼神更狠了:撒野也要看是什么地方! 也不打听打听,敢来千香楼来闹事的你们还是第一个。 如果任由你们来去! 这事传出去,以后是不是个东西都来我千香楼闹事,那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天香楼的排面还要不要! 贾正的态度则要优先很多,面对龅牙青年的威胁。 不慌不忙,扫视了一眼楼上楼下的食客。 排面? 闹事? 少东家——。 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是跟着小二学的吗? 开着这么大的酒楼,养着一帮狗眼看人的东西,还想要排面? 少东家,你让我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送你一句,学人嚣张跋扈之前也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裤脚。 泥水刚干几天?就学人充大个。 贾正一句话,就如惊雷一般在酒楼中炸响。 一开始还小声议论的食客们,声音也大了一些。 松州是什么地方? 对于朝廷来说,这是反贼头子扎堆的地方。 城中以前的大户,要么逃走了,要么被杀光了。 如今城中穿锦袍,开酒楼、办产业的人,多少都和反贼头子们有些关系。 贾正这一句话,基本将所有反贼头子都囊括在了里面。 啪! 一个粗瓷酒碗自楼上飞了下来,直面贾正而来。 毛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狠狠砸在地上。 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片刻龅牙青年身边多了几个同样身着锦袍的年轻人。 几乎和龅牙一个打扮,有人在脸上铺了粉,雪白雪白的,像极了泡了水的尸体。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你骂谁泥腿子呢! 站在龅牙青年左手边最近的一个青年,指着贾正的鼻子,眼神里都是要杀人的愤怒。 楼上的碗也是他丢下来的! 他脸上的粉铺的最厚,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抽动,白色的粉末落在肩上,胸前到处都是! 连续说了两句自认为有文化的话,本想还继续说下去。 但嘴巴开合了好几次,应该是想不起来,词穷了。 才加了后面那一句! 身边几个一起下楼的青年,对着说话的人很是羡慕。 都看了他一眼,然后齐齐看向贾正,异口同声,你骂谁泥腿子呢! 毛奎回头看了贾正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解。 大哥,都是些什么东西,不男不女的,咋还自己站出来挨骂呢! 贾正确笑了笑,穷人乍富,就想把自所有的财富暴露给别人看。 恨不得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很有钱! 当表现欲,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就会去学那些真正有底蕴的富人。 学又学不像,闹出很多不伦不类的笑话。 时代在变 ,但人性未变,后世那些暴发户及其子女们,闹出的笑话可比这些人多多了。 魏兄,不要和他瞎鸡八鬼扯,拖到后院打一顿再说。 另外一个青年道! 食客们议论声已经停止了,一开始就离席的人,开始往二楼去了。 如果不是贾正和毛奎把门口堵着,估计他们就已经离开了。 有人比贾正看得更清楚,如果没有更厉害的人出面调和。 这么多人参与进来,这事今天就小不了。 贾正的目光看向龅牙,如果你家还有讲道理的人,我劝你回去请教一下,拼死拼活弄点家业不容易。 贾正是真的不想将事情闹大,松州城里他还想再待两天呢! 现在这种架势,一打起来,就很难控制。 但贾正的话听到龅牙青年耳朵里,就是害怕了,但又不想再自己面前丢面子 ,想要通过长辈求饶。 身边这么多朋友看着,此时此刻。 这么好的出风头机会,他怎会放过! 干脆不理会贾正说了什么,对着身后的护院们潇洒的挥了挥手。 护院们出动,还在楼下看戏的人才一哄而散。 有人上了楼,有人硬着头皮从毛奎和贾正身后跑了出去。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龅牙青年也不去管那些离开的人有没有结账。 如今,他的眼里只有贾正和毛奎两人! 一楼的大厅里空空荡荡,二楼的围栏处却人满为患。 一楼出去的食客,出了千香楼也不再继续走了。 立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继续瞧热闹,等待一个结果。 所有人都觉得,贾正和毛奎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得罪了里面那些人,被打一顿还是好的,搞不好命都要丢在哪里。 更有甚者,同样也希望贾正他们被打一顿。 能在酒楼吃饭的人,家境都很不错,但正如贾正所说的那样。 如今这松州城中,有几个家境好的人是干净的? 贾正那句话,得罪的可不止里面那些人。 只是有些人不愿意自己站出来而已! 砰!啊!啊……! 贾正站在原地和龅牙对视! 看热闹的人群嘴巴一点点的张大。 当毛奎一个人,将最后一名护院踩在脚下的时候。 看热闹的人全都目瞪口呆,整个酒楼内鸦雀无声,连护院的哀嚎声都停止了。 我说过,去问问你家长辈愿不愿意讲讲道理。 如果他们不愿意,讲一讲拳脚我也是可以的。 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做生意的,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 一开始就不想把事情闹大,少东家又何苦咄咄逼人呢! 面对贾正突然反扣回来的帽子,龅牙青年闭上嘴巴,咽了咽自己的口水。 身子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眼睛看着毛奎脚下的护院。 这些人都是他自己招募的,虽然都是些普通的农家子,但也都算的上强壮。 只是一个照面,十几个人就像死人一样堆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毛奎出手太快,他也不敢肯定这些人是死是活。 但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他们父辈就是靠武力上位的,也更崇尚武力。 刚还叫嚣的的几个二代全都闭嘴了,就毛奎展现出来的身手。 他们害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下场会和躺在地上的护院一样。 第286章 邀请 来到这个世界,经历过很多事情 贾正也明白了一个很浅显,但以前一直都不曾在意的道理。 当你好欺负的时候,路边的狗都要多叫两声。 但当你强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所有人都要给你让路。 当你可以轻易决定别人生死的时候,你就可以给别人制定规则。 楼上楼下的人又恢复了议论,只是声音压的很小。 龅牙青年现在,无比渴望贾正说两句狠话就转身离开。 他也很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话,原本贾正是要走的。 才当上这二世祖不久,强大的心理还没有练出来。 所以,贾正说的话半句他也没有反驳,也没再开口说话。 面对贾正扫视过来的眼神,也是能躲就躲。 身边几个耀武扬威的同伙也哑火了,面对毛奎的武力。 本就铺了粉的脸,又白了几分。 贾正见众人都哑火了,也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 本就是无关紧要,他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主。 看了毛奎一眼,点点头便转身出了千香楼。 毛奎将脚下的护院,一个个踢回到龅牙青年面前。 被敲晕的护院,在重力冲击下一一醒来。 千香楼里顿时哀声四起,随着贾正的脚步跨出。 二楼上 ,压抑了很久的看客们又开始议论。 有那意犹未尽的看客,更是追到了窗前,脑袋伸出窗外,看着贾正和毛奎两人从容的走在大街上。 热闹的人群中,一个中年人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在毛奎出手的时候,心里起了一些波澜。 他关注的人,一直都只有贾正一人。 贾正他们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关注了。 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贾正的做法对于不对他不去做评价,因为他知道,没有什么应对是最好的。 最好的应对,永远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做最有利于自己的。 他暂时还不知道贾正的立场是什么,做出任何判断都太主观了。 但有一点中年人可以肯定,这两人不是松州城本地的。 他在松州城待的久了,城里有些出息的年轻人他都听说过。 不论是被人吹捧的,还是真有些本事的。 贾正离开,中年人叫来身后站的仆役,他只是左右看了看。 仆役立即会意,低着身子将耳朵贴在了中年人面前。 仆役很快起身,朝着楼下而去。 一直到仆役走了一会儿,中年人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从怀里掏出绣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七寸有余的胡须。 确定上面没有一点酒水污渍,中年人才满意起身。 又看了一眼身后仅剩的一个下人一眼,下人同样会意。 从旁边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精致食盒,将桌上没有吃完的饭菜,装入食盒里面。 中年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桌上的碗碟却是精烧的,每一件的品质都不比官窑差。 千香楼中,自然用不起这样的器皿,都是中年人从家中自己带来的! 收拾妥当,中年人看了一眼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桌子。 对着仆役满意一笑,踏着中正的步伐缓缓下楼。 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路,一直到走出了大门,也没去多看一眼依然站在原地讨论的龅牙青年们。 踏出千香楼 ,走出去十来步的距离,把看热闹的人也错开,中年人才回头看了一眼千香楼的招牌。 抬手抚摸着下颚的胡须,摇了摇头,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身后的仆役同样回头,看了一眼千香楼的招牌,也摇了摇头。 眼里更多的则是不舍,他了解自家老爷的性子。 这千香楼里的食物,他们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走在熟悉的路上,看着来往行走的陌生人。 好久没有亲自出来走一走了,不知不觉间,故乡就变成了他乡了。 中年人又去了一家新的酒楼,点了一些新的饭菜。 主仆二人再次回到路上时,仆役手里又多了一份食盒。 …………。 回到街上,贾正又开始了闲逛! 心里想着,真的很有必要在松州城中开一家货栈。 虽然松州被控制在反贼手里,但看样子也已经开始建立秩序了。 无忧货栈只是来挣钱的,如果松州还想着发展。 还想壮大自身 应该就不会排斥和为难外地商家。 这些人的钱财都来得容易,花起来也不会心痛。 而且正是秩序初步建立的时候,还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高风险就意味着高回报,慢慢的,贾正心里开始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有了想法,他在看周边那些商铺,就不再是漫无目的,将心里的计划带入每一个位置。 他的脚步越走越慢,看到好的位置还会停下来仔细打量。 大哥,你也发现有人跟着我们了吗? 贾正再一次停下,左右仔细打量的时候,毛奎突然问道。 贾正有些惊讶,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才看向毛奎。 他脑子里一直都在想商队的事,还真没注意到有人跟着自己。 毛奎对着身后一个身着麻衣的人,努了努嘴。 也不算是跟踪,而是从我们出了千香楼就一直跟着我们。 明目张胆的跟着! 毛奎特意把明目张胆的语气加的很重。 贾正看向毛奎指向的地方,那人还对着贾正和蔼的笑了笑。 还真是明目张胆! 可能是觉得差不多了,那人干脆加快了速度,直接到了二人面前。 二位,我家主人想请二位过府一叙。 主人已经备好酒菜在家中恭候,只是我见这位公子沿路一直都在思虑事情,就没有上前叨扰。 现在见公子满面红光,当时想通了其中关窍。 看着直接怼上来的中年人,以及那满脸真诚的笑容。 连开口说话,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嘴里口口声声提着主人,一点没有因为自己下人的身份而感到自卑。 反而还有一丝骄傲! 看到来人举止,贾正很难想到他的主人该是什么样的身份。 但在贾正眼里,人权还是平等的,同样也给了来人足够的尊重。 先是还了来人的礼数,才不急不缓的问道! 请问你家主人是? 来人只是笑了笑,我家主人不让说,公子去了便明了。 为了显示这次邀请的重要性,来人又补充道:我家主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宴请过别人了。 公子放心,我家主人是读书人,自不会做对客人不利的事情。 来人不说身份,贾正本想着要拒绝的。 听他这么说了,反倒是有些难以拒绝了。 和毛奎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去看看! 第287章 答非所问 二人跟在来人身后,一路穿街过巷。 从繁华街区,到清净陋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横行了整个松州城,才在一片池塘前停了下来。 池中种满了荷花 ,荷叶与莲蓬都已经干枯。 池塘中的水也变得浑浊,池边两株柳树对称而立,树干足够一个成年人合抱。 池塘周边极其空荡,地面铺满了青砖。 两棵柳树之间,残存一排两层的召楼。 更大的柳树下修有一座水榭,贾正他们到的时候,中年人已经坐在水榭里面。 身边的仆人正从食盒中,将带回来的食物摆在水榭中央的石桌上。 见贾正一直观察周边的环境,带他们过来的仆人主动介绍道。 这本是一个园林,是个四进的院子。 主人归乡以后,便开了一间私塾,为了方便城中更多的学子过来求学。 干脆拆掉了整座院子的其他建筑,就只剩下了如今这几间房子。 仆人介绍的时候,一开始是有些骄傲的。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哀怨起来。 水榭周围都是空地,贾正三人走过来就已经很显眼了。 站在这里就更加显眼。 坐在水榭石凳上的中年人,见贾正他们走近的时候就站了起来。 一脸平静的看着这边。 见贾正他们不动了,在水榭那边唤了一声。 阿福! 客人到了,为何还不过来! 中年人说话声音中气十足,但语气却十分舒缓。 即便是和下人交流,也给贾正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贾正收回了所有思绪,主人都已经起身了,他自然也不能继续在这边多停留。 脚步加快了很多,三五十步就到了水榭跟前。 二人离的近了,中年人没有给贾正行礼,贾正同样也没有。 两人的身高都差不多,目光相互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中年人长得很英俊,:面如冠玉,鼻若悬胆,唇际天然噙着一抹清风般的浅笑。 身姿挺拔如修竹孤松,宽大的青衫将他整个身子罩住。 全身上下,除了头上的一根木质发簪,没有半点装饰。 隔得近了,贾正才注意到中年人两鬓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 因为中年人英俊的长相,让贾正错估了他的年龄。 中年人同样打量着贾正,眼神中全是探究,像是要把贾正的那一张脸都刻录下来。 随着打量的时间越来越长,中年人舒展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而且越皱越深! 贾正也跟着一起皱眉,两人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连表情都是同步的! 毛奎和仆人都站在自己人身后。 中年人身后的仆人没什么变化,他们可能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家主人这样的性子。 但毛奎不一样,他见二人一句话也没说,就已经很奇怪了。 又见二人齐齐皱眉,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对着中年人道! 这位大叔,你好生奇怪! 是你邀请我大哥过来,来了既不说话,也不落座。 一直盯着我大哥看做什么? 毛奎一说话,中年人身后的仆人看了毛奎一眼。 刚想出言阻止,但被中年人抬手制止了。 抬起的手瞬间转向石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贾正就坡下驴,还了中年人一个手势,就拉着毛奎一起往石桌处走。 毛奎一开始没有动弹,在他看来中年人身后站着两个人。 如果他和贾正一起坐下了,贾正身后就空荡荡的,平白没了气势。 但在贾正瞪了他一眼以后,还是乖乖落座了。 毛奎和贾正一起坐下,中年人和身后的仆人却犯难了。 因为桌上的餐具就是两人份的。 在千香楼的时候,中年人就看出来,毛奎和贾正的主从关系。 但他错估了,贾正对于下人的容忍度。 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立即吩咐身后的人去准备一副新的。 毛奎本就不想坐下,见到桌上的配置,他就更不想坐下了。 但在贾正要杀人的目光下,他还是挨着贾正坐下。 中年人一直关注这两人,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小公子做事总是出人意料呢! 中年人笑着开口道! 贾正同样对着中年人笑了笑。 先生见笑了,第一次被人邀请,而且一看先生就不是凡人。 我一个人面对先生难免紧张,拉张老脸在旁边杵着,给自己壮壮胆。 哈……哈……哈……! 中年人突然开怀大笑,贾正和毛奎同时看向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戳中了中年人的笑点。 笑完! 中年人抬手点了点贾正;小小年纪,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敢在这松州城,骂那些人是泥腿子的人,会害怕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贾正看着中年人;怎么不怕? 小子浅薄之见,害怕也分两种。 一种源于生死,一种源于敬畏。 小子不敢比肩那些面对家国大义,而舍生忘死的勇士。 但也自认有几分胆气,刀斧加身,吓唬不了我。 可小子对于天地、对于师表、对于真正有德行的人、是有敬畏之心的。 虽然小子还不知道先生来历,但观先生举止就知道先生肯定是后者。 贾正说到害怕有两种,中年人就一直看着他。 听贾正说完,中年人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他知道贾正说这些话有些恭维的成分,也希望他先自报家门。 但他都没有那么做,而是又问道;在你这种年龄就开始谈生死,是不是有些远了? 贾正很快摇摇头,这世道,生死就在一瞬间的事,哪里还有年龄大小之分。 中年人张了张嘴,但是没有继续自己的观点,而是承认了贾正的观点。 说的也是,这世道的确是变了,变得我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小兄弟既然生死都能看淡,那不知道对着松州当下形势,又有什么样的看法。 贾正同样回答的很干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度的,松州如今的情况如何,自有关心他的人去关心。 我当下的目标是活着离开松州城,完成我该完成的事情。 中年人有些惊愕的看着贾正! 他的答案没有一个是自己想要的,但他那么回答,又挑不出他的毛病。 反而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算不上答非所问。 第288章 周本文 中年人有些不甘心,换了一种更细致的问法。 那你如何看待松州的将来? 身处如今的位置,贾正自是想过这种问题的。 但他不可能将自己想法,告诉一个陌生人。 之所以顾左右而言他,贾正打的就是混淆视听的目的。 身处反贼窝里,还能生活的这么惬意的,没弄明白底细之前,谁知道他是是人是鬼。 贾正不再脱口而出,而是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 面色变得和中年人一样严肃,实不相瞒,我是受商队之托,从锦州过来探路的。 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皆触目惊心。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居民”。 平洲如此,松州边缘地界同样如此。 小子一介草民,不懂得那些大道理。 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百姓如此,朝廷如此,义军同样如此。 先生问我对松州的将来如何看待,无非就是想弄清楚,朝廷和义军两个阵营我更倾向于谁。 先生生于斯长于斯,当更知松州的情况。 小子量小力微,自己尚且艰难度日,如何能谈论家国大事。 如果真的需要占一方,那我站百姓这边。 皇权也好,义军也好,谁能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我就站谁。 贾正给出的答案没出中年人的意料 ,依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也总算明白,这小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个滚刀肉。 不给他露些底,永远也得不到他最真实的答案。 同时他对贾正的身世就更加好奇了,明明还只是个少年,但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心思。 他看了一眼拘谨的座在贾正身边的毛奎一眼,凳子上就像有倒刺一样。 在他面前,年轻人就该如那样才对,贾正明显是个异数。 读书多年,教授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生而知之的天才神童他也见过,贾正明显也是那种少年老成的天才。 自己不能再以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邀请过来的这个青年。 哎——。 他叹息一声,这一声拉的很长 ,想把心中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又深吸一口气,平稳了自己的心态才缓缓开口;我在朝堂十几载。 自户部尚书柳大人贬官病逝在路途之中,我便辞官回了老家松州城。 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我便命人拆了这宅子。 教些孩童识字,借此了结余生。 百姓们看得起我,给了我足够的敬重,也传出一些薄名。 反贼们进城以后,也是靠着那一点名声,这一方天地才得以保存。 只是自此以后,孩童们就不怎么来这里了。 偶尔有三两只臭虫来此,同样也是为了那一点虚名而来的。 这方水榭,是我年轻时建的,包括这一方池塘也是。 年龄大了,心里已经没有了其它归处,也不想再折腾。 今日刚好馋了,想去尝尝千香楼的味道。 味道已经变了! 我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不好,但终究不是故人的味道。 回乡以后,我好久没有出去过。 今日在回到这里,再看这些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亲切了。 贾正认真的听着中年人说话,话中信息量很大。 有他的人生经历,也有他对于松州城的想法。 当最后一句出口,贾正就明白了他对锦州这些人的态度。 明显是反感的。 那些臭虫,说的应该是上门邀请他在松州出仕的人。 贾正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来这松州短短几天时间就遇到两个隐士。 但明显这个的含金量要高出很多! 您认识柳大人? 这是贾正第一次开口询问! 中年人点点头,当然认识! 那你认识杨业吗? 贾正又问! 杨业的名字,像是触发中年人的关键词一样。 身子直立而起,可能觉得自己失态了又缓缓坐下。 本是一场随心所欲的邀约,几句话下来,中年人感觉成了自己的圈套。 毕竟经历过风浪的人,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和情绪都恢复了平静。 小兄弟是在何处听来这个名字的? 贾正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中年人的问题,而是起身对着中年人深深行了一个晚辈礼。 小子贾正,拜见周伯父。 中年人没有动,脸上的不解就更加疑惑了。 对于他见过的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眼前这人。 他也没有开口,在等贾正的下文。 贾正行完大礼起身,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毛奎,又看了一眼中年人身后的人。 贾正的眼神一看过来,如坐针毡的毛奎露出解脱的笑容。 对着中年人也笑了笑,一股脑的走开。 中年人看贾正的动作,就知道他要说真话了。 本想说身后的都是自己人,但又想贾正连自己的人都支开了,也对着身后的两个仆役挥了挥手。 一直等到二人走开,贾正才缓缓说道! 内子常和我说,岳父大人生前为官,有两大依仗。 一是家臣杨业,另外一个应该就是您,周本文周侍郎。 杨大哥也和我说过,他平生好友不多,知己也就一人而已,那便您了。 贾正一开口就把周本文给怔住了,他看着贾正,嘴巴一点点张大。 这些话的信息量有多大,也不见得。 但每一句话对他来说都是暴击! 看着贾正一脸真诚的眼神,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缓缓站起身,手颤抖的摸到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等到将嘴里的酒气全都吐了出来,才开口问道。 倾城是怎么到了锦州的,你和杨业又是怎么认识的? 贾正上前安抚着周本文坐下,绕着石桌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将自己从杀良冒功开始,到西林县救柳家姐妹的过程事无巨细的都讲了一遍。 但将无忧山寨的一切给隐去了,只说他做了一个镖局。 周本文边听边喝酒,喝酒就叹气! 当贾正说到他和柳倾城草草结婚时,他叹气的声音更大了。 和杨业一样,柳倾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无论家世还是教养。 周本文对于柳倾城的夫婿,都是有期许的。 听贾正的话,他对柳倾城虽然有救命之恩,但作为夫婿他是配不上柳倾城的。 贾正当然也明白周本文叹气的意思,但他也不在意。 第289章 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对于这时代的阶层来说是有执念的。 先不说他隐去了山寨里的一切,就算他将所有东西都摆在周本文面前,他也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柳倾城。 相反,周本文越觉得自己配不上柳倾城他越高兴。 这样就更说明,对于柳家姐妹,这些做叔伯的,是有真感情的。 只要感情越深,他就越好利用。 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也是贾正当下最真实的我想法。 周本文相比于杨七来说,是更有价值的。 杨七很厉害,但充其量也只是个家臣。 在这时代的观念里,也只比家生子的仆役要好一些。 但周本文不一样,他官至正四品。 不光如此他还是大靖出名的才子,诗词文章样样精通。 在大靖学子中很有威望,虽然他如今已经赋闲,依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大腿。 齐力一封信就能招来张勤,如果是他写几封信出去? 贾正想想都流口水! 退一万步说,招来的这些人都不愿意和贾正搅和。 那贾正就在山寨,或者西林县中,建一座最大的书院,凡是不想给山寨做事的,就让他们去教书! 将山寨那些孩子都塞给他们,由自己看着再有忠诚度辅助,教出来的就是纯正自己人。 虽然有些遗憾,但周本文对于贾正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至少在谈吐方面,他可以肯定贾正是读过书的。 虽然是个镖师,但也不是个只懂得杀伐的武夫。 本想多问一些杨业和柳家姐妹的境况,但即以嫁人为妻,他再打听就有些失礼数了。 即便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也得有度。 至于杨业,既是知己,便了解他的性子。 既然能帮贾正做事,也定是过得不差的,至少得到了足够的尊重。 你今天得罪的可不是普通人,千香楼中现在的东家是江明的族侄在打理。 江明是谁应该不用我和你介绍,我相信你肯定也知道。 你要是不着急出城,就先在我这里待着。 虽然我现在是个闲人,也很少人会在这周边闹事的。 贾正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头道;本来是要找个地方住的。 现在既然有缘遇到了周叔父,自然是要叨扰的。 但出去还是要出去的! 就如我在千香楼里说的那样 ,这些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 我出手就是为了惹事的! 叔父大人就没觉得,相比于其它地方,这松州城被人治理的还不错吗? 周本文有些惊讶的看着贾正,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见治理这松州的人? 是的,我想见一见他,叔父可认识此人。 周本文点头;有过一面之缘,来过这里一次,没说两句话就离开了。 叔父对他的印象如何?贾正又问道。 谈不上如何,话不投机,就没有深交下去的必要。 但他回去以后没来报复,反而将这里乱七八糟的人都清理走了。 他有这份心性,应该要比那些睚眦必报的小人好上一些。 贾正看了一眼有些咬牙切齿的周本文,想来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往事不要再提,贾正也不想补刀。 继续当前话题道;能把乱糟糟的松州治理成如今这番,在小婿看来,已经不是能力那么简单了。 松州城如今的结构有多复杂,稍微有能力思考的人都知道。 我不懂江明,更不了解他的能力如何。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松州城的治理和江明没什么关系。 能在如此环境中,还游刃有余的人小胥想见一见。 周本文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青菜,没着急放进嘴里,你要见他做什么? 就凭千香楼里的这点小事,是万不可能见到他的。 我知道那点小事见不到他,所以我才在街上闲逛。 夹在筷子上青菜又放下,周本文缓缓起身看着贾正。 你要见他做什么?他再一次问道。 连问两次同样的问题,周本文是希望贾正回答他真正的目的。 他也实话实说道;入城以后我就一直在街上闲逛,发现松州如今看似繁华,但物资十分短缺。 小胥是个镖师,经常和各个客商打交道,想来松州开个货栈。 贾正的理由,周本文眯着眼睛看向贾正,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想资敌? 看着周本文要杀人的眼神,贾正憨厚的笑了笑。 叔父说笑了,一个商队能运多少东西过来,怎能和资敌相关联。 城中新贵们的钱财都来得容易,我就运些丝绸布匹,文玩古画来松州给他们消遣。 粗布麻衣 ,粮食铁器,那些东西笨重的东西,徒耗人力物力不值当的。 周本文人老成精,贾正一句来的容易,加上运过来的都是些看似价值很高,实际又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的东西,他就知道贾正是有分寸的。 但他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又继续问道;这一世你就打算做个商人? 就没想过读书?考取功名? 贾正嘴角撇了撇,心想,你丫是山东人吧! 都这鬼世道了,你还让我考功名,你都官居四品了,如今不同样在这里和我一样。 想归想,让他说出来,是万万不能的。 贾正一脸无辜的看着周本文的眼睛;一开始想过,但后来就放弃了! 不是小胥不求上进,是觉得看不到希望。 看不到希望,短短五个字就足以让周本文沉默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既经历过赤,同样也经历过黑,他比贾正更能体会到那五个字,对于人生的重量。 他转身慢慢下了水榭台阶,朝着一间房屋走去。 贾正坐在原地看着,宽大的袍服从后面看,像是口大钟将他罩住。 身体有些佝偻! 背上露出的白发更多了! 贾正觉得自己错了,他好像无意间卸掉了周本文心里的一口气。 等在不远处仆人一直都关注着这边。 见周本文出了水榭,急忙上前又跟在了周本文的后面。 发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二人同时回头看了贾正一眼。 又会快回头默默跟在主人后面。 毛奎也很快回了贾正身边,寨主我们要走吗? 贾正看了一眼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周本文也没有让他离开。 但也没有让他等着。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290章 食肆 大约等了一刻钟,一个仆役从屋里出来,将一封书信交到贾正手上。 公子,我叫主人说了,拿着这封信,去衙门见你要见的人。 主人还说;松州城里危险重重,武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见了想见的人就快些离开,趁江明不在松州的时候。 也不管贾正听没听清楚,仆役话一说完就转身走了。 贾正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了一眼仆役的背影。 又和毛奎对视一眼! 本想拆开信封看一看,又觉得有些失礼。 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这可是个熟人! 毛奎看一眼石桌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 这饭又没法吃了,也不知道今日吃饭犯冲还是咋的。 贾正对着已经关上的大门行礼,毛奎也有样学样照做。 等到贾正和毛奎再回到街上的时候,街边小贩都已打烊。 只能再找一家酒楼吃饭。 这是一间老旧的木质小楼,四处透着时间鞭策的痕迹。 这里已经远离松州衙门,小楼四周的房屋都是院子。 两层小楼矗立在众多小院之中,有些格格不入。 贾正看了一眼门匾上的招牌,只有食肆两个大字。 小楼有些破败,但整个招牌却光洁如新。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毛奎走在前面。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进店的时候 ,店小二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屋中空间有限,只有五张桌子。 上楼的楼梯 占去很大一部分空间。 咳! 毛奎咳诉一声。 客官今儿吃点什么,食肆今日出了新菜,您要不要尝尝。 店小二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听到咳嗽声,身子瞬间绷直,嘴里的话术就已经开始。 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动的飞快。 听到动静,楼梯旁边的过道中探出一个妇人。 见到贾正两人进了屋,也跟着走了出来走进了柜台里面。 有什么就上什么吧! 都已经这个时辰了,有点吃的就行,毛奎道。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放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木桌上,看大小应该有三百文左右。 店小店小二扯下肩上的抹布,将二人面前的桌子擦了一遍,飞奔跑向了后院。 贾正他们刚坐下不久,食肆又进来几个客人。 身着文士青袍,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一番。 目光在贾正二人身边停留片刻,便往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走去,那一张桌子最大,也最清净。 店小二到了后院还没出来,顾客上门,柜台中的妇人从柜台里面出来。 热情的招呼道;几位客官,今日来的晚了呢!是照旧,还是试试别的口味。 贾正的思绪始终还在周本文身上,明明聊的挺好的。 为什么他一进屋就不再出来 ,贾正脑海里一直回想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错处,就将这件事放下。 他有一个极好的习惯,从来不困在别人的情绪里。 店小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摇摇晃晃的朝着贾正走来。 妇人招呼着那几人落座,见店小二出来,也跟着一起走到贾正他们这边。 将托盘上的饭菜挨个摆上桌,客官应该是刚来这边吧! 看着面生的很呢! 妇人说话声音嗓门大,中气十足像个男人。 长相却完全相反,双眉正中间一颗黄豆大的美人痣格外显眼。 松州靠近草原,这里的羊肉是不缺的。 贾正夹起一块水煮羊肉拿在手上,没有理会妇人说话。 毛奎则看了妇人一眼,又指了指桌上的铜钱。 同样没有回答妇人的问题,掌柜的看这些钱财可够。 如今的松州物少钱多,城中的物价贾正和毛奎也见识过了。 几乎是锦州的两倍还多! 能做生意的人,自然都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见二人都不是多话之人,也不再纠缠。 打发了端托盘的店小二,又对着毛奎笑了笑。 客官这是哪里话,咱们食肆是做正经生意的,又不是乡野间的黑店。 一顿饭食,怎能花了这些钱。 妇人说着,便提起那圈铜钱,小心翼翼解开钱串,数了一百三十枚出去。 剩下的又放回了桌上,二位客官慢用,还有需要招呼一声。 毛奎收起剩下的铜钱,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了起来。 羊肉入口,毛奎有些惊讶! 大哥,这羊肉不正宗啊! 怎么没有一点膻味! 已经走远的妇人身子一顿,羊肉可是她家的招牌。 毛奎一句话把她气的半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眉头把美人痣都挤了起来,正要回头找毛奎理论,却听到另外一个声音。 不了解的事情就少说,省的别人说你丢人现眼。 羊又不止一种,人有好看的,和好难看的。 那羊也该有好吃的,和不好吃的。 草原羊都没什么膻味,这和地域环境有关。 毛奎油乎乎的手挠了挠头,还是大哥您见多识广,什么都难不倒您。 听到贾正的话,笑容再次在妇人脸上浮现。 确认了对方不是找茬儿的,她也绝了上前理论的心思。 大哥,我听说草原大的很,到处都是牛羊 。 是不是真的? 贾正将啃光的一块骨头丢在桌子上,草原不产粮食。 牛羊对于那里的百姓来说就是庄稼,你觉得百姓们的庄稼多不多嘛? 啊! 那岂不是他们每日都能吃到肉,那不比我们无……,我们的百姓幸福多了。 贾正白了毛奎一眼,那为什么草原不长庄稼呢! 是因为他们的百姓懒吗? 见到贾正这种表情,毛奎就知道自己又错了。 悻悻的笑了笑,不再说话,专心对付手里的羊肉。 食肆空间有限,二人的谈话一直听在那几个书生耳里。 听到贾正的问题,其中一个人来了兴趣,转过身看着贾正这边。 这位兄台,草原蛮子为什么不种粮食? 说话那人看着贾正的目光是笑着的,面色也极为和善。 “伸手不打笑脸人”。 贾正还以为这人是在问他问题,准备回答几句 ,也顺便给毛奎普及一下地理和气候之间的关系。 但那人却是自问自答,见贾正看过去,温和的脸色一素。 因为他们是强盗,是不通教化的蛮子。 他们只懂得杀戮和抢掠……。 第291章 舆论 面对学子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从有文字记载以来,每一次草原大规模的入侵都被他细数了一遍。 先不管他说的如何,就那份博闻强记的本事就让贾正佩服不已。 因为有系统的改造,和一开始就兑换悟性属性,贾正也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但他那是开挂,别人却是真有这实力。 毛奎也放下手里的食物,转过身子 ,像听故事一样。 感觉书生讲的历史,比桌上的羊肉还要有味。 贾正读过这时代的历史,知道一些书生说的一些大事件。 几乎都是一些构架,和青年书生的事无巨细,要差很多。 任何时代,读书人都是有些愤青属性的。 随着年代越来越近,书生脸上的我表情就越来越愤怒。 当说到最近一次的时候,不光是他,同桌所有书生都已经目眦欲裂。 砰! 桌子被敲的山响! 认真倾听的毛奎被吓的一个激灵。 一书生拍案而起怒喊一声,蛮子欺人太甚,马头边关守将,犯我松州。 无星将军高义,派人清除叛徒,派军日夜围追堵截。 蛮兵们仗着马快,总在关键时刻,逃出将军布下的杀机。 一路抢掠百姓无数,他们知道,将军已经绝了他们的回路。 不敢再原路返回,一路朝着魏州去了。 好在将军仁义,已经八百里加急,通知魏州守军,让他们尽早提防。 如今松州,虽然立场已与朝廷不同,但面对民族大义,将军一向坚定。 贾正一开始听的认真! 但当书生最后一句话出来,贾正嘴角上扬,便不再听下去。 贾正也知道,为什么松州百姓对于五星将军的名声那么好了。 大多都是这些学生的功劳。 细细品味一下书生的话术 ,贾正就更佩服治理松州的那个高人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书生”,在这时代,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权威。 由他们阐述观点,再由其他听众在百姓中传播,什么样的思想传播不快? 明白人都知道,蛮兵是松州军故意放过去的。 最终的骂名,都被归结在了守将身上。 从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以后,贾正就很少用自己的标准去判断事情的对错。 毛奎拍了拍胸口继续听书生们讨论。 来这里吃饭书生们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几个人点了一些饭食,动筷子的人却很少。 一直都在议论关于蛮军打魏州的事情,提到关键处总是唉声叹气,全都是忧国忧民的人。 虽然知道这些人的目的,贾正也从他们的谈话里面找到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蛮兵都是骑兵,如今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贾正看了一眼食肆外,这边并不繁华,街上的行人很少。 天也灰蒙蒙的,贾正想起白春红他们。 他们已经走了有半个多月了 ,自己一路都到了松州。 她带走的都是骑兵,应是到了魏州才是。 因为书生的关系,这一餐两人吃的时间很长。 知道了蛮兵一路的烧杀抢掠,贾正伸手进怀里,将信封拿到手上看了一眼。 他没忘自己这次出来最主要的目的,他是为了杀戮值而来的。 蛮兵自西向北,一路杀人放火总会遇到抵抗。 松州军还在调兵,与平州的战役短时间内很难打起来。 贾正将书信揣进怀里,看了一眼毛奎,后者会意,两人起身就出食肆。 见贾正他们离开,食肆中议论的书生,同时看向离开的两人。 一直看到他们走远,才将目光收回,也不再继续讨论。 正如贾正预料的那样,这群人就是专门为宣讲江明的仁义而来的。 除了身上的衣服,他们都算不上是读书人。 大多都只识一些简单的字,因为长得秀气,记性好,被人专门训练出来混口饭吃。 两人出了食肆,脚步飞快的赶路! 毛奎还以为是要去见什么人,发现是朝着城门而去的时候,他有些不解。 但他也没有问,只要贾正在,他从来不关心接下来要做什么。 仆役们带着他们走了半个时辰,但回到千香楼的位置,只用了一刻钟左右。 贾正远远看了一眼,已经恢复人来人往的千香楼。 脚步更快了一些! 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了,连龅牙青年应该都想不到,贾他们还会回来。 贾正经过的时候,也没有人认出他们两个。 到了城门,贾正四周观察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异样。 二人空手出门,也没有什么人专门堵他们。 顺利出了城门,毛奎才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 寨主是有什么不对吗?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松州城,摇摇头! 那些人的议论你也听到了,我想追上蛮兵去看看。 松州战场上我们不去了吗? 而且……,而且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小队的人,毛奎有些担心道! 我知道! 我们跟上去又不是为了杀人的,只是去看一看。 你没听说吗? 他们也只有两千人! 魏州本就是边地,他的守军总不会是傻子吧! 怎么可能任由蛮兵在自己的后方来去。 而且蛮兵中还有蛮族王子,如果能抓住他,得是多大的军功? 毛奎看了一眼贾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重重输了一口气,心才放了回去! 两千人,才两千人! 寨主还真是艺高人大胆呢,那可是两千蛮子骑兵。 只是愣神片刻,贾正已经走远了! 毛奎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片刻的心虚,也被速度带起的风给吹走。 回到破庙! 贾正立即让人牵来战马,命人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 自己则上了战马在外面等着! 无影小队本以为今天还要在这里过夜,很多东西都还散开着。 贾正他们回来的匆忙,营地中一阵手忙脚乱。 队长,是遇到麻烦了吗? 队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毛奎。 哪有那么多废话,寨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虽然寨主和他解释了,但毛奎依然云里雾里的。 自出发以来,除了和官兵打了一仗,就一直在赶路。 寨主说要了解战场形势,却总追着别人跑! 第292章 血祭 上了战马,无影小队不惜马力的狂奔。 路上遇村庄直接穿过,遇到城池就直接绕过。 除了让无影军,每个人都记住走过的路,一行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日夜不停奔波,只有马累的不行了,才会停下来人马同时休息。 到第四天,翻越一座峡谷,接近一处平原的时候,系统的杀戮值动了。 猛然增加三百多点! 贾正勒住战马,看着眼前一片黄土。 既没有建筑,也不见死人,更没闻到血气,杀戮值怎么会涨? 贾正立住,所有人也同时停了下来! 寨主,我们应该已经出了松州地界,问路的时候那人说过。 当看见四周全是黄土的时候,就到魏州地界了。 贾正没有回头,意识还沉浸在系统里面。 他只知道系统可以吸收血气,转换为杀戮值,但从来没有想过他能吸收的范围。 如今突然这样,他有些怀疑这些杀戮不是来自这里。 难道是西林县出事了? 还是无忧寨出事了? 又或者说是龙虎山? 想到这些,贾正开始心神不宁,毛奎说什么他也没听见。 意识退出系统以后,回头看着身后的小队吩咐道;以十里为限,四处散开,找一找有人烟的地方。 说完他便下了战马,牵着继续往前走了一截。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西北风刮在身上,即便只是微风,也有些刺骨的凉意。 贾正的身体还在被系统持续改造,血气旺盛的他,并不在乎这点气候变化。 身边的毛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寨主这感觉要下雪了呢! 贾正看到毛奎的动作,又看了一眼天空,太阳虽然挂在天上,但没有什么温度可言。 他也开始担心起来,一开始没有预料到会走这远,所有人的穿着都有些单薄。 该到下雪的时候了,过了这里找个地方给兄弟们置办一些衣服。 越往西走,天气只会越来越冷! 毛奎还没接话,一无影队员从侧方飞奔回来。 寨主,前面山坡下发现一个很大的村落。 贾正和毛奎同时上马,朝着来人的方向而去。 村庄藏在两拢黄土坡地的峡谷中,四周都是风化后的土山。 不靠近村子百米,根本不会发现这里会有村落。 让报信的人在上面等着其他人,毛奎和贾正下了战马,朝着坡下的村落走去。 靠的村庄越近,身边的战马开始急躁,响鼻也打个不停。 毛奎安抚着自己的战马,鼻子也不停的在空气中嗅着。 黝黑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意识到了危险,毛奎快步走到贾正前面。 回头想说前面危险! 但见贾正的眉头早已皱成了川字。 越靠近村庄,战马越急躁。 二人进入村口一片枣林的时候,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依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贾正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远的地方 ,系统就识别到血气。 枣树上结的不是枣子,是一具具倒挂的尸体。 脑袋和双手都被剁掉,堆积在最大的一棵枣树旁。 半大的婴儿,被木钉钉在树干上 ,砍掉的人头砍着的面部统一朝向那些被钉死的婴儿身上。 手臂埋在土里,五指被掰开 ,做托举模样。 四周倒挂的无头尸体,围成一个圆,每具尸体下面都有沟渠。 尸体脖颈流出的鲜血,都朝着中间的那一棵大树汇聚。 毛奎和贾正静静的站着,眼神都定格在最中间的那堆人头身上。 人间惨事他们已经见的太多了,现实依然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他们的底线。 毛奎不敢去看贾正的眼神,他了解自己的寨主。 对于百姓,他有多珍视,面对这样的场景,不敢想象此刻的寨主得有多愤怒。 但他依然没能忍住,四处观察一番,他的目光还是悄悄的落到了贾正脸上。 毛奎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很快又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擦到第四次的时候,他才确认。 寨主在笑,而且是那种很平和的微笑。 毛奎牵着马离得的寨主远了一些,冷风吹不到这座山谷。 阳光下,毛奎觉的自己身处九幽地狱。 贾正牵着战马,平静的走出枣林,朝着不远处的建筑而去。 路过毛奎身边的时候,看了毛奎一眼;数一下有多少人。 贾正一说话,毛奎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 他身边的战马更加急躁了,不停的仰头想要挣脱手里的缰绳。 毛奎顺着战马的力道,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到和贾正错开一枪的距离,毛奎才控制着战马站定。 贾正已经独自牵着战马,走出了枣林。 毛奎感激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战马,将它拴在干净的枣树上。 深呼一口气,开始挨个树上清点上面的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吸进肺里,毛奎依然觉得比贾正在这里的时候,要清新几分。 贾正走进村落,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村口。 系统面板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紫红,那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颜色。 两万多京官堆成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的颜色。 杀戮值,直接涨了一万五千多点。 面板上出现四个小字,发现血祭。 贾正潜意识一直在系统面板上点击着,想要弄清楚血祭的出处。 点了无数次 ,面板上没有任何变化。 无影军陆续到达村子,同样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毛奎没让他们去触碰那些尸体,贾正没有开口,他也没想过帮这些人收尸。 很快众人穿过枣林围在贾正身边。 过来之前,毛奎就吩咐过,贾正不开口,谁也不要说话。 无影军也知道贾正的性子,明白毛奎话中的含义。 每个人都极力的控制着自己和战马,争取不发出一点声音。 贾正从系统面板中退了出来,挨个打量了一眼所有无影军的人。 都看到了? 他的语气平淡。 所有人同时点头,看到了! 看到了就好,我们也是军人,身后也有要守护的人。 都给我记住,如果有一天我们懈怠了,输给了来犯之敌。 我们身后守护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下场。 无影军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战争。 我相信的,只有你们的战斗力 ,而不是敌人的仁慈。 第293章 生命的选择 贾正并没有给那些人收尸。 现在身边人少,不能有任何意外。 以希望有更多的人发现这里,看一看这人间的罪恶。 只是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活人后,才再一次上路了。 每走一段距离,系统的杀戮值就会跳动一下。 所过村落没有一个活口,同样也没有在见到那么残忍的血祭仪式。 随着贾正他们的越来越深入,无影军的人开始发现大量的马蹄印。 众人加倍小心了一些,蛮兵应该离他们不远了。 蛮兵手上一定有大靖的舆图,不然不会如此了解这里的村落。 贾正他们追了一路,很多村落都藏的十分隐蔽。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绝对不容易被发现。 追着脚印走,翻过一片很宽的山道,将最高一块黄土踩在脚下。 一片山丘上,又发现十几具尸体。 无影军围着尸体,眼中的愤怒比看见血祭的场景还要愤怒。 尸体全是被脱光的妇人,七八岁的女孩,躺在最显眼的地方。 所有尸体都睁着眼睛,眼中的恐惧,迷茫还在。 贾正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 挖个坑将她们埋了吧! 这是贾正第一次让人这么做。 贾正没有说话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了,对于妇人,男人们总是有更多的怜悯的。 贾正并没有去帮忙,一个人走开。 毛奎同样没去,他跟在贾正身后。 寨主,蛮子身边开始死人了,他们抢了太多的妇孺和粮食。 这些人和东西,一定会极大的拖慢他们的速度。 我们离他们,应该已经不远了! 毛奎道! 贾正仔细观察着周边的地形,一路的高丘深谷已经过去。 面前入眼的都是平原旷野。 这样的地形,对是骑兵的蛮兵,更是如鱼得水。 有了前面的基础打底,他们的粮食应该是足够的。 贾正不知道这些人的战略是什么,但从有一点贾正可以肯定,蛮兵不是冲着领土来的。 如果蛮兵的最终目的只是妇人和粮食,贾正猜想接下来这些人会分兵。 只有将手里的人分开,他们才能抢更多的粮食和妇孺。 是不远了 ,说不定不远处就有眼睛看着我们呢! 你也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冲着斩草除根去的。 魏州地形复杂,这些蛮兵毫无阻挡的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魏州领军的人不是草包,这些人一定会受到阻击。 贾正道! 毛奎摸了摸战马的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寨主,…………。 毛奎唤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一路所见,透支了太多情绪。 所有人都开始身心疲惫,连意志都有些麻木。 贾正能理解毛奎此刻的想法,或许是想着回去,就这样一路跟下去。 除了见识更多的惨剧,无影军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一出世就战无不胜的无影军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贾正伸手拍拍毛奎的肩膀! 寨主,队长,两个声音在他们身后传来。 贾正和毛奎同时回头,见两个队员抬着一具女孩的尸体,飞快的朝着他们跑来。 还活着……,还活着。 寨主,这丫头还活着,身子还是热的,刚才她的手指还动了一下。 二人十分兴奋,就像是发现了不起的宝藏一样。 贾正向前迎了两步,毛奎迅速脱掉身上的衣服,铺到地上。 两个队员,小心翼翼的将女孩放在毛奎的衣服上。 一脸希冀的看向贾正,在他们眼里贾正无所不能。 毛奎瞪了二人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转转回去。 说完他自己就先转身,拉着二人一起走开。 就女孩现在这种一丝不挂的状态,死了还没什么。 如果真的还是活的,被这么多男人看光了身子,那她也活不下去。 贾正蹲在地上,手探向女孩的脖子。 动脉还在跳动 ,又看了一眼微微起伏的胸脯,可以确认她还活着。 用衣服将女孩裹了起来,取下马背上的水袋,捏开她的小嘴一点点灌了下去。 无影军和毛奎都在不远处看着,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贾正。 女孩虽然还有心跳,但已经失去了咀嚼吞咽的能力。 贾正只能很小心的一点点嘴里倒,他很想做些什么,但他又什么也没做。 追了一路,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按照贾正以前的心态,救人是刻不容缓的。 哪怕拼尽一切,也要救下这一条性命,就像救王一丫的女儿那样。 但现在他犹豫了,他在等! 他在等生命自愈的奇迹,也在等生命自愈的消亡。 他们现在是真正的敌后,是瞬间就会你死我活的地方。 救活她,固然振奋人心。 同样,也是更大的麻烦! 时间一点点过去,裹上了衣服,女孩身上的温度一点点起来。 贾正看到她的嘴巴开合了一下 ,纠结的心也不再犹豫。 既然生命选择了奇迹,那他就尊重生命的选择。 将女孩扶了起来,继续给她喂水。 或许是受贾正身上的血气影响,贾正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动了一下。 吞咽的动作也恢复,艰难的吞咽着嘴里残留的水份。 贾正抬眼看了一眼众人,所有人的眼神都和贾正对视着。 他们也看到了女孩的变化,眼里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贾正对着众人笑了一下,对于生命的奇迹,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成就感,总能感动每一个参与的人。 去给她弄些吃的,要用沸水煮烂的那种,贾正吩咐道! 聚在一起的人头一哄而散,每个人都开始忙碌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拾柴的,取水的,拿干粮的,默契的没有一个人重复动作。 毛奎回到贾正身边,他的身上只余下一件灰色的中衣。 寨主,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或许是因为情绪得以宣泄,毛奎终于问出了刚才欲言又止的问题。 贾正看了一眼有些担忧的毛奎,贾正也知道他们现在如今太深入了。 刚出来的计划,只是平洲和松州,如今他们已经到了魏州。 毛奎不是不想走了,而是他知道前面的凶险。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带队,即便是蛮兵老巢他也是敢去的。 可带头的人是贾正,那就不一样。 如果贾正出了意外,那这世道的最后一块净土,也会跟着一起消亡。 第294章 世道错了 毛奎担忧什么贾正自然也明了。 按理说他应该识趣一些,不再继续前行的。 但越深入 ,见到的惨剧越多,贾正对于杀戮值就越渴望。 这一次的蛮兵入侵,只是一个开始。 或者说只是一种试探。 如果他们感受到了靖朝的虚弱,更全面的入侵会接踵而至。 西林县已经到了手里,不论他的地理位置是好是坏,贾正都不会再放过。 锦州作为他对外的第一个窗口,同样也不能乱。 他现在手里能算得上军队的,满打满算也才一千二百人。 没有杀戮值的辅助,士兵们形成战斗力的速度太慢。 他现在还苟得住,和朝廷和松州军都没产生过摩擦。 如果没有这次蛮兵入境,贾正同样会继续苟下去。 等到能有左右局势的能力,他才会悍然出手,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世事变化万千,事情的发展也不会因为他的计划就停止变化。 眼见更大的乱世即将到来,他需要储存更多的杀戮值,更早的灌顶出一支无敌之师出来。 将手里的女孩缓缓放平,目光看向毛奎。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就再往前面走一走,看能不能找到白春红他们。 到时侯和他们结伴一起回去。 毛奎点了点头 ,目光看向远方,又看向身后。 他没有说话,开始低头拔出手里的唐刀,手伸进袖子。 但什么也没掏出来,随即将目光转向地上躺着的小女孩身上。 没摸到擦刀的抹布,唐刀又被毛奎插了回去。 听贾正的命令已经习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劝说贾正。 只能用不说话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贾正同样沉默着,眼睛一直停留在女孩惨白的脸上。 其他队员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做事的动作都小了很多。 整个山岗寂静的,连鸟叫都听不到。 情绪得以宣泄以后,整支队伍陷入了更深的压抑。 咳……! 一声咳嗽,女孩的胸口开始了剧烈的起伏。 身体一阵抽搐,女孩慢慢睁开眼睛。 毛奎看了一眼已经完全苏醒的女孩,眼里没有了一开始的喜悦。 贾正又将女孩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 女孩身子晃了一下,就不再动弹。 眼睛怔怔和贾正对视,眼神空洞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贾正拿起水袋往她嘴里喂水,女孩下意识吞咽一下,就不再往下咽。 我们是自己人,你得救了。 贾正在女孩耳边说了一声,声音尽量温柔。 感受到女孩又一次吞咽了一下,贾正又将水袋凑近她的嘴边。 水顺着嘴角,流到毛奎的衣服上,也流到贾正的衣服上。 女孩一滴水也没再吞咽,空洞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祈求。 那是对死亡的渴望! 吃点吧!活下去。 替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活下去! 我会给他们报仇的,活下来。 看着我给他们报仇。 贾正不断的低声呢喃着! 女孩又咽了一下,但贾正没再给她喂水,目光看向已经生火的地方。 锅已经架在了火上,正有人将蒸饼掰碎放进锅里。 贾正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眼睛温柔的看向她。 正是长在阳光下的年纪,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这样的孩子心生死志。 夜幕一点点降临,贾正他们今天注定走不出这一片山岗。 女孩还没稳定,救人的劣势就已经凸显。 如果将她带在身边,拖慢队伍是必然的。 四周很快陷入了黑暗,煮饭的小火堆也变成了篝火。 夜幕降临前,队员们四处探查过,方圆十里,没有活人。 或许是报仇两个字,激起了女孩对生的渴望。 煮烂的蒸饼送到她嘴边的时候,她没再拒绝。 众人围着篝火坐着,一开始最兴奋的两个队员此刻低着头。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寨主停在这里没有动,都是因为寨主怀里的女孩拖累的。 如果他两抬尸体的时候不那么多事,那也只是这荒丘多一具骸骨而已。 贾正都觉得有些压抑了,对着两个低头的队员大吼一声。 都别他妈丧气,我给你们说过多少遍,救人没错。 把头给老子抬起来,都别他妈跟个斗败的公鸡一样。 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鬼样子,还有点像无影军的样子吗? 这里是哪里你们不会不清楚吧! 都他妈找个地方睡觉去,白天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要让那些畜生的刀落在脖子上,这么远的距离,我也不会给你们收尸。 大吼声下的怀里女孩一个激灵,身子蜷缩进贾正的怀里。 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给了她一些力气,在贾正的怀里挣扎了一下。 风吹过山岗,缭乱篝火的火苗,面对贾正突然的发火,毛奎看了一眼贾正 。 对看着贾正的众人道;我守前半夜,都先去休息吧! 随即他又补充一句,这里风大,找个背风的地方。 都没有御寒的衣服,相互挤一挤,别着凉。 寨主说的对,我们如今已经深入敌后,想要回去都不容易。 众人看了一眼贾正,有寨主在,谁也不会去争论谁守前半夜。 没等来贾正继续训话,队员们陆续离开,找地方睡觉去了。 本想着煮完东西就走,这篝火生的就很不是地方。 贾正看了一眼毛奎,你也是傻了吗? 不知道再生一堆火? 知道天气冷,还让他们去睡觉,你就是这么当队长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毛奎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起身,又把离开的队员叫了回来。 亲自带着他们,在黑夜里四处搜寻柴禾。 又在背风的位置,升起一堆篝火。 队长,寨主怎么了,从没见过他这么大的火气呢! 毛奎看了一眼贾正,即便是被火光映照着,毛奎也能看到寨主的眼睛通红。 他对着问话的人摇了摇头,你们也知道,寨主见不得百姓受苦。 死去这么多无辜百姓,寨主心里比谁都难受。 这些天寨主虽然没说什么,可憋在心里,比说出来更难受。 我们是不是错了,应该直接把那孩子丢进坑里的。 一人说道! 寨主说过,救人没错。 如果救了人,还让救人者觉得错了,那不是救人者的错。 是世道的错。 第295章 激战 黄色沙尘遮天蔽日! 人惨叫,马嘶鸣! 丰枣营中,一片末日景象。 贾正骑在战马上,头被布巾裹住,只露出眼睛。 长枪左右突进,每一次耳朵与手的配合,便有一声惨叫,和人坠马的声音。 战马踢踏在狭小的巷弄里,当又一人倒下。 四十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 能见度太低了,战马不敢加速,身边撞上来的人越来越少。 行至一片开阔的甬道,贾正拉住战马立住。 丰枣营是个封闭的村庄,四周都有围墙,这条稍宽的街道是唯一的出路。 无主的战马在周围来回打转,贾正闭上眼睛,意观六路耳听八方。 等着下一个蛮兵,撞在自己手上。 身前的女孩轻微的动了动,趴在马背上的身子坐起来。 脑袋靠在贾正胸前,脑后仰试图看清贾正现在的样子。 但两人靠的太近,她的身子也没那么柔软。 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脑袋,贾正长枪斜刺向前,赶走一匹撞上来的战马。 女孩再次趴回原来的位置,她在纠结要不要把数字数到四十四。 大哥哥又出手了,但这一次没有听到惨叫,也没有听到蛮兵落地的声音。 沙尘转换了方向,镇子里的,能见度也越来越高。 贾正一直立在原地,不断驱赶从庄子里出来的战马。 这些都是战利品,贾正不会轻易放过它们。 一支利箭自贾正侧面而来,带着风啸直奔贾正太阳穴。 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至。 贾正偏头躲过第一支,长枪脱手接住了第二支,身子趴在女孩身上躲过第三支。 脚尖勾住还未落地的长枪,稍微用力,长枪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连珠箭? 贾正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弓手十分谨慎,射完三箭就换了地方,除了模糊的建筑轮廓,他什么也没看见。 贾正看了一眼手里的箭矢,和他用过的箭矢有很大的差别。 菱形锋锐的箭头又宽又大,箭杆也比官军用的要粗一些。 连珠箭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射箭之人一定是个高手。 村庄里面偶尔传来惨叫声,他们已经在这村庄两天了。 无影军对于村子的熟悉度,要远高过这群初来乍到的蛮兵。 加上村中还有青壮助力,更有天公作美。 之所以一直守在这里,是他没打算放一个人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沙尘也快要散尽了。 毛边的太阳,重新掌控了这片土地。 贾正一直警惕着,但射箭的人没再出手。 二人都在等,等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趴在马背上的女孩又动了一下,能看清周边的事物,好奇心驱使她想抬头看看。 身子抬到一半,一支利箭再次射来,直面女孩的脑袋。 第二支,直射贾正面门,两支箭矢几乎同时而至。 贾正脚蹬马鞍在马上翻滚,将女孩押在身下,唐刀扫掉射向女孩的箭。 身子同时翻转,右手反抄在女孩腰上,连带着她一起下了马背。 落地的瞬间,女孩也跟着落地。 贾正身子如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直朝射箭的地方而去。 三步上了弓箭手藏身的屋顶,除脚印贾正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只是防着第三支箭,中间只有片刻的犹豫,弓手就换了地方。 他比贾正想象的要更谨慎,知道贾正的厉害,根本就没想要射第三箭的打算。 贾正眉头皱了一下,来不及在屋顶上观察,立马跳回了地面。 一支利箭又从另外一个地方射了过来,目标是站在地上女孩。 弓手把自己当成了猎手,贾正和女孩都成了他的猎物。 他知道女孩是贾正的拖累,没有了女孩的牵扯,以贾正的实力他会更危险。 他这一箭并不是朝着要命去的,而是射向了女孩的大腿。 看着飞来的箭矢,女孩呆立在原地。 退,贾正大吼一声,女孩没有一点动静。 兑换无影,贾正心中默念。 只是一个瞬间,贾正脚下的速度到极致,手里的唐刀出鞘。 刀鞘脱手飞向女孩,刀刃朝后直射弓手方向。 箭矢带着巨大的力道射在刀鞘上,刀鞘带着余力将女孩撞倒。 刀刃擦着另外一支利箭,飞向藏在屋顶上的弓手。 贾正身子一百八十度转身,利箭已经在他的手上。 有了无影的加持,他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弓手躲掉投掷过来的长刀的时候,贾正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弓手下意识就想逃,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以贾正的实力,只要他一个转身就必死无疑。 二人站在屋顶上对视着。 贾正打量着眼前人,身型和瘦猴差不多,长相极其普通。 唯一能说到的,是他的眼睛和手臂。 双臂奇长,自然下垂可以摸到膝盖。 眼睛即便是睁大看人 ,也只能看到一条缝隙。 身上只穿着一件牛皮甲,戴着一顶皮帽子。 手里除了弓箭再也没有其它武器,这人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 除了弓箭和箭筒,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哇……。 地上响起了哭声。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女孩哭的伤心至极,不知道是刀鞘砸在身上痛的,还是被射过来的利箭吓的。 弓手没有被哭声打扰,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贾正,神情极为专注。 贾正则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女孩没事,目光才转了回来。 如今这样的距离,还有无影状态加身,即便是他分心 ,弓手也没有半点逃跑的机会。 弓手这种喜欢潜藏在暗处的人来说,对于危险是极其敏感的。 弓手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贾正转头的时候,他也只是退后了一步。 贾正回头,对着弓手笑了笑。 弓手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过很快也裂开嘴唇,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 他可能不知道贾正笑什么,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贾正面前弱了气势。 贾正看着那两条缝淡淡的道;以后跟我怎么样,不光不用死,还可以活的比现在更好。 。。。####。。。 弓手叽里咕噜的说了很长一段话,但贾正一句也没有听懂。 贾正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人的箭术他是领教过。 是真想把他收为己用,但语言不通,他也没有办法。 他也不可能留着这个威胁,只能送他一程。 第296章 臣服 贾正的动作快,弓手的动作更快。 贾正箭矢刺向他的瞬间,他手里的长弓已经落到了地上。 面对近距离的贾正,弓手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他只有丢掉武器表示臣服。 箭矢离弓手的脖子不足只隔着毫毛,箭尖已经触及到皮肤。 如果不是有无影加持,贾正都不敢说自己能收回力道。 弓手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只是定格的瞬间,冷汗顺着额头滴了下来。 贾正收回手里的利箭,脚勾住落在地上的长弓。 伸手又从弓手腰间箭囊中抽出两支,三支箭矢同时搭在弦上。 对着远处的一棵枣树,三箭齐发,箭矢射出,贾正又从箭囊中抽出三支。 又连射两次,九支箭矢,射出去有先后,但几乎同时钉在枣树上。 从上到下依次排列,在树上扎出一道墙。 贾正将弓,丢回弓手里。 长弓挨着弓手,再次落到地上。 目瞪口呆已经不能形容弓手的表情,眼睛连缝隙也看不见了。 贾正走了两步,离的弓手远了一些,实在有些难以招架那种痴汉一样的表情。 扑腾一声,弓手直接跪在地上,叽里咕噜的又开始了。 贾正没有听懂他说什么,没有给他回应。 弓手跪着走到贾正面前,抬头看了贾正一眼,开始亲吻贾正的鞋面。 游牧民族崇拜强者,亲吻强者脚面,是他们表示臣服的一种方式。 贾正曾在历史上看到过,但真正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强忍着躲开的冲动,让弓手在自己的脚上完成了自己的仪式。 等到弓手站起来,因为语言不通,想和他交流也做不到。 暂时只能带在身边,等遇到白春红他们以后,他们里面有人熟悉蛮语。 贾正走向依然坐在地上的女孩,注意力却一直在臣服的弓手身上。 经历过众多生死,天真的贾正,早在残酷的杀戮中死掉了。 见到贾正靠近,小女孩四肢反撑着往后退。 贾正走的越快,女孩就退的越快,眼神中全是惊慌和恐惧。 见到女孩的异常反应,贾正才想起来。 回头让跟在身后的弓手站在原地不动,才一点点靠近女孩。 女孩又退了一段距离,感受不到弓手的威胁,她才停下。 泪水和黄土混合着贴在脸上,蓬头垢面,加上身上裹着完全不合身的衣服,十足一个惊慌小乞丐。 贾正一直看着她哭,并没有上去拉她,也没有想过要去安慰她。 非人的折磨,已经让她的心里有了阴影。 贾正不懂心理学,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 尘埃落定,阳光重新普照在丰枣庄的大地上。 毛奎和无影军带着村里的青壮们,将最后几个闯进村子的蛮兵,围在一处已经废弃的院子里。 蛮兵身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同伴的尸体。 开始的骄横跋扈,也变成惊恐和慌张。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铁甲大汉,对着毛奎怒喊着。 手里的弯刀挥舞,上蹿下跳。 毛奎虽然不知道大汉在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也知道是在威胁。 毛奎手里的横刀紧握着 ,眼睛冷漠的看着铁甲大汉。 周围的无影军从青壮中凸显出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毛奎一个眼神,无影军几乎同时动手,两人配合击杀一个蛮兵。 只是一次进攻,怒喊的大汉身边又躺下几人。 死法都一样,断手,割喉。 毛奎他们来丰枣庄已经三天,这是一个有三千多人的巨大村落。 自从知道蛮兵分兵劫掠以后,贾正就带着他们就换了方向。 贾正以西林县县令的印信,强制接管了这个村落。 撤离了村庄中的所有老幼妇孺,同样也征召了村中百分之八十的青壮。 蛮兵入侵的消息,早已传遍了魏州的每一个角落。 边地的民风彪悍,百姓们和蛮兵都有世仇。 家家户户都有人死在蛮人手里,青壮们听说县令大人要带他们打蛮人 ,保护他们的村子。 也没人管贾正的县令是哪里的,所有人都很配合。 青壮们再一次看到毛奎他们出手,皆是一击致命,蛮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无影军配合杀人了,但每一次看都觉得震撼。 鲜血喷洒,浓烈的血腥味激发了剩下蛮兵的凶性。 铁甲大汉更是目眦欲裂,也不在手下人身后躲着了。 提着手里的大刀,直朝着毛奎冲而来。 毛奎身边的青们,端起手里带着竹枝长竹拦住铁塔大汉的来路。 大刀劈砍在竹子上,除了劈落一些枝丫,对青壮们没有威胁。 反被自己劈出来的斜叉,逼的节节后退,再一次被逼进墙角。 帮着铁甲大汉突围的蛮兵们同样如此,倒霉的蛮兵,还被密集的竹枝戳瞎了眼睛。 贾正牵着女孩的手进到院子里面的时候,铁甲大汉身边只剩了四个人。 无影军也不再动手,任由青壮们,猫戏老鼠一样,戏弄蛮兵。 贾正站在台阶上远远的看着,也没有出言制止,还将女孩抱在怀里,让她亲眼目睹这一切。 哭的久了,积攒的情绪宣泄了很大一部分,贾正明显感觉女孩身上多了一些生气。 咻!咻!咻!咻! 连续四声箭啸在贾正身边响起,四只利箭将苦苦挣扎的四个蛮兵扎透。 每一箭都直穿咽喉,中箭的蛮兵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铁甲大汉的眼睛 ,看向射进自己士兵咽喉中的利箭。 目光慢慢移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脸上的愤怒消失了一瞬间,露出不解的表情。 目光看到贾正身后的弓手,更加愤怒的表情出现在大汉脸上。 也不再恐惧青壮们手里的竹枪,抱着必死的心态,往贾正这边冲。 贾正不关心铁甲汉子,他的目光同样看着弓手。 他并没有下令让弓手射杀那些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主张。 面对铁甲大汉辱骂和愤怒,弓手一直都是平静面对。 贾正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将头低了下来。 声音压的很低,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话,贾正依然一句没有听懂。 但从他的情绪里,贾正可以感觉得到,弓手是想给那几人一个痛快。 他也能理解弓手的心情,作为同族,谁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族人被虐杀。 第297章 赠礼 同样,弓手作为刚臣服的新人,这样做是极不理智的。 如果换一个生性多疑的人,他就会是死路一。 好在贾正有系统在身,能看透别人的忠诚。 下不为例! 贾正了一声,就回头了。 最后一声惨叫,随着铁甲大汉倒下,这一支出来劫掠的百人小队只剩下弓手一人。 杀光了所有人,毛奎过来和贾正打了个照面,开始带着青壮们收拾残局。 残阳如血,给周围的山川黄土都染上了血色。 三千多人的村落,贾正征召了四百多名青壮。 即便是有陷阱,竹枪和无影军的配合,青壮们也死了三十多人。 躲出去的丰枣村民都已经回来,所有人都聚集在村口,看着晒粮场上躺着的两堆尸体。 一边是对敌的辉煌战绩,一边是失去亲人悲痛伤心。 贾正站在一边手里牵着女孩,像是一个看客一样漠不关心。 无影军已经退出了青壮们的队伍,将荣耀和胜利都留给了丰枣村的青壮们。 两个少年搀扶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走到了贾正面前。 老者看了一眼贾正身后的队伍,对着贾正深深的鞠了一躬。 老者年纪有些大,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更多的则是悲伤,死去的青壮中,有他的孙子。 县令大人,对丰枣庄的救命之恩,我们所有人,永世难忘。 这世代能活到老者这年纪是有特权的,贾正即便冷着脸也不敢在他面前托大。 离开了老者鞠躬的方向,换到他的身边;村老您客气。 能保住丰枣庄是儿郎们自己卖命得出的结果,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有限。 村老要感谢的话,以后就让人多照看一下,那些在这次战役中死去青壮的家属们。 儿郎们的悍不畏死,才是守住家园的最根本原因。 老者摇摇头,自家孩子自家明了。 他们是些什么货色,小老儿十分清楚。 如果没有县令大人的运筹帷幄 ,和众护卫的巧妙指挥。 村里这些东西,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小老儿活了八十有三,经历过多少次的蛮子入关自己都不记得了。 听多了屠村灭城的事情,全歼来犯之敌的,这还是第一次。 或许是牵扯到了老者的回忆,他的情绪极不稳定。 贾正就在旁边听着,也不去接老者的话。 他注定是一个过客,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一直到老者不再讲述,贾正才开口道;村老,不要小看了青壮们的力量。 我能阻止他们,同样他们自己也能。 我这算是给他们打个样! 你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对于山川地貌都无比熟悉。 今日大家也看到了,蛮兵也是人,也能被杀死。 只要所有人团结起来,用人堆也能将他们堆死。 哎! 哎! 老者和贾正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贾正不再说话,老者同样也是。 村中能管事的人开始安排人去远处挖坑,准备将蛮兵的尸体处理。 死去的村民也安排家人领回去! 压抑着情绪的村民们又活了过来,到处都有妇人孩童哭泣的声音。 夜幕降临,星空下的村庄依然是忙碌的。 四处的篝火照在土墙上,贾正他们的身影拉的高大威猛。 毛奎将手里的木头丢进火里,寨主,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吗? 出来的蛮兵,那些人肯定是有数的,一支完整的队伍死光了 ,他们一定能察觉到。 早晚会找到这里来报复,这个村落一样保不住 。 贾正看了一眼早上蛮兵行来的方向,又扫视了一眼众人。 无影军这一次都很听话,贾正让他们躲在青壮中,没有一击必杀的机会,就不要亲自动手。 所有人都是这样执行的,这一场战役下来,队员们连轻伤的都没有。 接下来如何打算是魏州官府的事情,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然会有眼睛看向这里。 你能想到,其他人同样也能想到,他们应该会派人来这里吧! 可是……毛奎停顿了一下。 可是什么?贾正问道! 寨主 ,官军是什么德行您也清楚,这边军的脾性,相比其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这些军功,官军会不会有其它心思。 为了那些人头,官军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丰枣村消失? 毛奎的话让贾正沉默了! 他就是军纪废弛的最大受害者,毛奎的担心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 官匪,官匪,乱世的官,比匪更没有人性。 贾正沉默的时间很长,下午来贾正身边的老者又来了。 身边没有人再搀扶,身后跟着一队青壮,每人手里都抬着一口箱子。 贾正站起身迎接两步,到了老者面前,搀着老者的胳膊。 老者温和的看了贾正一眼,指着青壮们抬着的木质箱子。 县令大人,这些都是村民们收拢上来的蛮兵兵器,以及蛮兵身上搜罗的财物。 仗是您带着儿郎们打的,这些战利品也应该归您。 蛮兵们都是一人双马,贾正他们下午已经收拢了所有马匹,他已经有两百多匹战马。 如果放在西林县,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兵器和其他东西贾正看不上,无影军同样也看不上。 他们没有搜罗,本意就是留给丰枣村的村民的。 贾正没去看青壮们抬过来的箱子,村老,这些东西我们就不要了,留在儿郎们手里也多一份保障。 至于财物,就分给你那些有伤亡的家庭吧! 失去了壮丁,他们以后的生活也会有巨大的影响。 老者摇摇头,目光打量了四周环境一眼,像是要把这里的山川草木都记在心里。 县令大人还是收下吧! 这些东西我们用不上了,村中已经商量过。 虽然我们打赢了,但想要继续活命,这丰枣庄就不再是块善地。 我们要搬走了,搬到更深一些的山里去。 您说的对,这世道乱了,朝廷一时半会儿顾及不到这里。 小老儿知道,县令大人是好人,这吃人的世道,好人更应该活着。 要活的更好! 不光这些东西,还有这些儿郎们,小老儿也一同交给县令大人。 也给县令大人多一份助力! 第298章 迁徙 老者话说完,换贾正沉默了! 旁边一起跟上来的毛奎,看着抬着东西的青壮们。 老者见贾正没有说话,继续道;他们都是自愿的 其实,想要跟着县令大人的青壮更多,但村民还得生活。 血脉还要延续,村民们商议以后,选了这一百个儿郎。 县令大人放心,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对于战马也熟悉。 不会成为您的拖累。 他们的家里人,村民也会照顾好的,您也不用想着让他们回来。 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贾正没来由的鼻子一酸。 他以为杀戮,已经将他的心练的刀枪不入。 但此刻他想要流泪的眼眶,怎么挡也挡不住。 他红着眼眶,村老,你们准备搬去哪里? 老者摇摇头,再一次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然全是贫瘠的黄土。 但在老者眼里眼中,全是眷恋。 小老儿也不清楚,但走到哪里都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小老儿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总有能容下我们的地方。 贾正看了一眼毛奎,嘴角开合了好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面对前方的杀戮值,贾正说不出原路返回的话来。 但面对淳朴的百姓,和掏心掏肺的对待,贾正又做不到,不管不顾。 能记住回去的路吗?贾正对毛奎道。 毛奎和贾正对视着,眼里全是抗拒,他明白贾正问这话的目的。 终究还是没有欺骗贾正,毛奎缓缓点头。 你带两个人,一人双马,回山里去,带李丘手里的人,到我们遇到那两个孩子的地方接应。 村老,你们收拾好东西,我护送你们出魏州,等到了松州地界。 没了蛮兵的威胁,就找个地方安顿。 松州如今虽然在反贼手里,但对他们对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威胁。 你们不用急着开垦土地,只需要等着我的人接应你们。 我向你们保证,等到了我的治下,你们就会有房住,有地种,有饭吃,还不会将你们分开。 听到贾正只是要自己回去报信,亲自护送这些百姓回松州。 毛奎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至少寨主不会独自面对危险。 他很明白,自己的武力在寨主面前不算什么。 对于贾正的安危他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可寨主想要独自行动的时候,毛奎总觉得自己跟在寨主身边,他会安全一些。 至少他可以死在寨主前面,这便是毛奎最真实的想法。 毛奎随意在老者带过来的人中,挑了两个出来,又让他们在缴获的武器中挑了两把武器。 和贾正打了个照面,就开始准备! 贾正看了一眼毛奎离开的背影,本想阻止他带青壮,又没有说出口。 多两个无影军跟在自己身边,作用的确要更大一些。 毛奎都已经开始行动,老者就知道贾正的话做不得假。 有人护送,有人接应,有地方安身,对于村民来说,那是莫大的恩典。 老者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在这个世道,他知道有人护着,和自己流亡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做下迁移决定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只有一半人能活下来的打算。 如今有贾正他们护着,至少可以少死三分之一的人。 还有那么多的战马,帮着他们托运行李,路上的行程还会更快一些。 虽然有千里之遥,但只要没有什么危险,月余时间总能到的。 老者往前走了两步,颤颤巍巍的就要给贾正跪下。 他身后的青壮更是跪倒了一片,他们想要跟着贾正,那是锦上花。 谁都知道,贾正回报的这一份雪中炭的份量。 贾正搀扶着老者的手臂,村老,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就不再耽误时间。 你立即回去让百姓们收拾东西。 贾正看向跪在地上的青壮,你们也先别跪着,先挑选自己称手的兵器。 每人牵两匹战马进村 ,帮乡亲们收拾家当。 只带家里的的浮财和粮食,锅碗瓢盆都不要了。 等到了地方我命人给你们置办,我们轻装上路,今晚就离开。 老者在人群中威望很高,贾正吩咐以后,所有青壮都看了一眼老者。 老者眼神一顿,抬起手里的拐杖敲在最近一个青壮的身上。 你们已经是县令大人的人了,从此以后你们只能听大人的命令。 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就滚回去,换能做到的人出来,别丢人现眼。 众青壮又将目光看向贾正,有人已经开始从地上躺着的箱子里,挑选适合自己的武器。 当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来的时候,又一哄而上,生怕自己拿不到更好的。 看着现场混乱的人群,老者脸上的皱纹都收缩在了一起。 贾正和他身后的无影军都是一脸笑意,他们也是从这样的乌合之众过来的。 一开始甚至还不如这些人,至少他们身体强壮。 锣声在村中敲响,安静的村落在黑夜里再次沸腾。 火把四处游荡,偶尔传来几声争吵。 贾正和无影军已经在村口等着,银辉洒满大地。 …………。 就在离他们远处深谷中,气氛却比贾正这边还要凝重。 习惯了青青草原,第一次面对黄沙漫天的沙尘暴,苍狼部的大皇子也是吃尽了苦头。 战马仓皇失措,一路抢来的妇孺又死了不少。 出去劫掠的几支队伍,要么受到了阻击开始出现伤亡。 还有整支队伍,一个人也没有回来。 大皇子本想派人去找,但身边聚集了大量的财物和人口。 他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关注着这里,根本不敢过多的分心。 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是刚入关的时候,那样轻装上阵了。 但失踪的队伍,他又不得不找回来,那是他身边为数不多的亲信。 他看着桌案上的舆图,目光一直定格在丰枣庄的位置。 这一路,他们能绕过所有城池,寻找又能准确的找到村落,多亏了松州谈判的文人送他的这件宝贝。 拿起一个粗瓷碗,重重放在丰枣庄的位置。 抹了一把油腻的嘴唇,目光看向北方。 两千人还是太少了! 也不知道父亲族人,有没有打通他回家的关隘。 抢来的这些财物和奴隶们,要如何顺利带回草原。 第299章 一个也不能落下 蛮兵过境,一路制造出了大量的无人区。 凡是发现过尸体的地方,贾正都选择了绕过去。 因为有贾正的承诺,百姓们都轻装上路,又有两百多匹战马帮忙驮运东西。 即使拖家带口,贾正他们每天也能走出五十里左右的距离。 无影军在前面开路,贾正带着一百多有武器的青壮断后。 五天时间,迁徙的队伍走出了旧土原。 因为都是选择的偏僻的地方,加上他们队伍庞大,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找到一遗弃的村落,贾正安排百姓们暂时驻扎在这里。 再往前走就正式进入松州地界了,他们过来的时候人少,松州的探子怎么都躲过去。 可如今这么多人过境,即便是全走偏僻山路,他也不敢保证这些人不被松州军发现。 毛奎比他们在出发一个晚上,一人双马,日夜兼程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山寨。 李丘他们一直都在操练,队伍直接拉出来应该也不需要过多准备。 松州到平洲的南北跨度有六百余里,平洲到松州之间有一百里的无人区。 松州和魏州地界之间,又有两百多里的无人区。 如果不想和松州军发生正面冲突,李丘他们最多也只能到松州无人区的边界接应。 魏州与松州之间的无人区他们已经走完,最难的就是接下来的三百余里的路程。 众人都安顿下来以后,贾正刚找到一块石头坐下,村老就找了上来。 老者年纪大了,这些天赶路,虽一直被家中晚辈抬着。 一路的颠簸,让他看上去更老了。 大人,这一路多亏了您的照顾,丰枣村的子民们才得以安稳到了这里。 丰枣庄离松州只有二百里于里,这里的事情小老儿也都听说过。 您是朝廷命官 ,不能因为这些腌臜事耽误您的前程。 接下来的路,就让小老儿带着他们自己走吧! 我们再把衣服弄的乱一些,这些战马您也收回去。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蛮子在攻打魏州。 我们作为逃难的难民过境,应该不会遭人为难的。 贾正看着老者,他一开始也如老者那样想。 如今战乱四起,最常见的就是这些逃难的百姓。 但想起治理松州的那人,贾正放弃了这个打算。 凡是有野心的人,都知道百姓的重要性。 松州还有那么多的无人区,没人耕种,还要以一地之力,养十数万兵。 不出去抓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又怎会错过这些过境逃难的百姓。 贾正主动上前搀扶着老者在石头上坐下,对于这个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和蔼老人,贾正的感官极佳。 贾正在老者面前蹲下,真诚的眼神看着老者道;村老,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后来又觉得我不能这么做! 你们自己走或许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也一定走不出松州。 为了方便治理你们,松州官员还会把你们分散。 如今松州和朝廷之间的冲突,一触即发,儿郎们肯定会被征召入伍。 本应逃离战乱,保全家小才不得已远离故土。 如果到头来,还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 那这场迁徙又有什么意义,我既然承诺了大家,要把丰枣村完整的带回去,那我就一定要做到。 哪怕少一个人,那也不是完整的。 老者看着贾正的眼睛,扶着拐杖的手抬了一下。 想摸摸他的脑袋,意识到贾正的身份,才没有伸出来。 浑浊的眼睛,已经没有多少聚焦,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 大人,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我们这些卑贱之人,怎能受您如此恩惠,要遭天谴的啊! 老者的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情绪波动很大。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儿子,上前准备安抚一下父亲。 但他是个木讷,不善言辞的。 只是伸出大手按住父亲的肩膀,尽量扶着老人的身子。 老人一巴掌拍在男人的手上,拐杖高高扬起,作势要打。 男人收回手,依然木讷的在他旁边站着,一点也没有要躲避老人拐杖的意思。 已经死了一个孙子,面对乖顺的儿子,老者最终也没能下的去手。 拐杖又杵在了地上! 大人,你有什么打算,不妨和小老儿直说。 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丰枣庄的这些人,包括小老儿我,有一个算一个,您尽管吩咐。 如果有人不听您安排,您也不用顾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老头说话恶狠狠的,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混浊的眼神和贾正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老者好像又有些后悔。 觉得处理两个字太宽泛了,贾正虽然宽仁,但也是个能提刀杀人的狠角色。 迁徙的队伍中,所有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万一真的有那不长眼的,招惹了贾正,被他一刀杀了? 随即他又补充一句;不听招呼的,就逐出丰枣庄,让他们带着自己的家人,自生自灭。 贾正嘴角上扬,微笑的看着老者,老者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更别说这好几千人。 从村子撤离的时候,就一波三折,很多人都想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一起走。 迫于生命的威胁,又有老者挨家挨户的施压,才让他们放弃了那些东西。 如今要过敌境,出一点差错都是巨大的麻烦。 老头话说的公正,但语气中依然处处维护着丰枣庄的村民。 贾正并没有因为老者的小心思而生气,反而还觉得他有些可爱。 贾正也明白,为什么丰枣庄的每一个村民,无论秉性如何,对老者都很尊重。 即便队伍中,还有几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同样也以老者马首是瞻。 应该也是老者,长期处处为人着想的结果。 村老,不用您操心,能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就能把你们都带出去。 驻扎在这里只是暂时的,还劳请您继续安抚一下百姓们。 等到毛队长他们的消息一到,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老者双手搭在拐杖上,拒绝了儿子的搀扶,自己缓缓站起身。 像是接收到贾正的命令一样,一脸严肃的的保证道;大人放心谋划。 小老二会不留余力的站在您这边,绝不会有一人给您添麻烦! 第300章 宋家父女 随着烈酒和纸张的持续普及,龙虎山寨越来越忙。 因为宋瑶的关系,宋家家主完全接手了锦州城的生意。 宋瑶每天都在山寨里忙的团团转,造纸坊,和酿酒坊中的工匠们,日夜轮换依然赶不上商队出货的速度。 接货的商队,已经推进到了左建明的山寨。 白三郎他们,如今只需要将货物从山寨运往马家镇中转就可以。 陈逸在那里调度,朱仁祥负责将马家镇的货物,送到左建民那边的仓库中。 原本贾正需要半年的商业计划,不足三月就被宋家主完成了。 因此,如今的商队已经跳出了锦州的桎梏。 主动权也完全掌握在无忧货栈自己手上。 宋家主做完这一切才上龙虎山,本以为是送给自己女儿和女婿的礼物。 结果到了龙虎山,贾正却不在,女儿更是忙的团团转。 入冬以后,连绵的秋雨也终于停了下来。 风和日丽的早晨,宋瑶准备了一些小菜和最好的酒,在丫鬟的陪伴下,进入了父亲的院子。 在山里待着无聊,父亲去了无忧寨两天,昨晚才回来。 自己太忙,没能顾及到父亲,宋瑶今日是专门来赔罪的。 当然,也有一些商业上的事务和父亲商量。 进了院子,宋家主正在院子里锻炼,听到脚步声就停了下来。 看到女儿进屋,宋家主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转过身,背对着宋瑶,他还没回来! 父亲的性格宋瑶了如指掌,知道父亲是有小情绪,但又舍不得怪自己。 情绪就只能发泄在夫君身上,她捂嘴一笑,声音都更嗲了一些。 还没呢! 昨日毛奎他们回来,把山寨里操练的军队全都带走了。 宋家听到军队调动,转过去的身子立即又转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需要调动军队? 宋瑶又笑了一下 ,过去搀扶着父亲,往屋里去。 一直到把宋家主按在饭桌上,将丫鬟端着的酒菜挨个摆在桌子上,才解释道! 听毛队长说,是要去松州接应一批逃难的百姓。 看女儿气定神闲的态度,宋家主提着的心安定了不少。 这些天在山上,宋家主也没有闲着。 不论是龙虎山,还是无忧寨,他都了解了一遍。 对于贾正的势力,他也算有了大致的了解。 作为一个资深商人,他太知道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的不容易。 贾正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将势力扩张到现在,简直就是神迹。 特别是无忧寨的建设,虽然只是短短两天时间,他也感受到那里百姓们的幸福。 山寨里的无忧军日日操练,军备和盔甲即便是朝廷都难以企及。 女儿嘴里的毛队长他也知道,那是贾正手里最厉害的一支军队。 他要回来了? 宋家主又问道! 宋瑶在自己父亲的对面坐下,摇了摇头,他的事我很少打听。 是不是要回来了,女儿也不知道。 哼! 宋家主虽然承认自己这个便宜女婿的厉害,但一点也不妨碍他对贾正的不满。 面对自己父亲的小性子,宋瑶也不戳破,拿起酒壶给父亲面前的酒杯倒满。 夫君是个和善的性子,一般不轻易怀疑一个人。 他总说天下不宁,还有更多人的生活难以为继。 无忧寨那边,以前杨先生在,大小事情都是他在管。 如今山寨稳定,杨先生去了西林县,山寨里的大小事务都是柳姐姐在过问。 龙虎山这边有齐先生,您又接了无忧货栈的摊子,夫君的心思就用在了其他的地方。 这一次出门,说是要见识一下别人是怎么打仗的。 但我知道! 是他听说要打仗了,想去看一看那些战乱中的百姓。 他出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带回来一大批百姓,他是不可能回来的。 宋家主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女儿,嫁做人妇以后,宋瑶成长了很多。 不论是说话方式,还是处事的性格,都比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沉稳了很多。 在他看来,以女儿现在的状态,怎么都是做大夫人的最佳人选。 怎么就便宜了那狗东西,为此他恨得牙痒痒。 不是恨贾正。 他是讲道理的,整件事情中贾正都没有错。 他恨得是吃里爬外的自家兄弟,和包藏祸心的锦州统领。 他也见过柳倾城了,对她的身世也有一些简单的了解。 那是顶级门阀之后,知书达理方面无可挑剔。 他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的女儿比柳倾城更好。 只能感叹那狗东西的气运! 宋家主越想越气,像个要和兄弟争宠的孩子。 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男人 ,面对女儿的时候,却像个受气包一样。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喝烈酒已经有一段时间,他也已经适应了烈酒入喉的感觉。 啊……! 宋家主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郁闷,顺着酒气一起吐出来一样。 嗯! 宋家主眉头皱了一下,看着自己微笑的女儿 ,这酒不对呀! 宋瑶看着父亲,怎么不对? 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宋家主撇了撇嘴。 有话你就直说,别和那小子一样,动不动就卖关子。 和你爹,还玩这种把戏。 宋瑶起身又给父亲杯中酒满上,蹲下身子抱住宋家主的胳膊晃了晃。 哎呀,父亲你就再尝尝嘛! 这是酿酒坊根据夫君的意见,改进的方法酿出来的新酒。 匠人们都说比以前的烈酒更好,女儿就想听听您的意见。 本就是女儿奴,宋瑶一撒娇宋家主的魂都酥了。 轻轻的将宋瑶的手从胳膊上拿掉,傲娇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虽然心里早已经投降八百遍,但嘴上却没有求饶。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结果还是为了那小子的事情来的,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拿捏父亲的性子,宋瑶极有心得。 见父亲还傲娇上了,撅着嘴冷哼一声,就要把他面前的酒杯拿掉。 这可是最早一批酒,夫君给他命名为花间酒。 除了匠人们以外,您可是第一个尝到此酒的人。 你不说就算了,我让人送到齐先生那里去。 宋家主又把酒杯抢了回去,我又不是不说。 你们年轻人,就是耐不住性子。 第301章 月下独酌 宋家主白了自家宝贝闺女一眼,酒杯慢慢送到嘴边。 如今的无忧货栈,都是他在负责打理。 对于新的产品诞生,他肯定要有足够的了解。 酒倒进嘴里,他没有直接吞咽,让酒液在口腔中摊平。 浓烈的酒气充斥着味蕾,慢慢下咽,喉咙没有喜相逢的那种灼烧感。 吐出酒气时,清香环绕,少了粮食的那种糊味。 宋瑶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心像猫挠一样。 贾正和他说过,这个酒要卖出喜相逢十倍以上的价格,而且每月只卖一百坛。 还要商队相互竞价,这酒只卖三家售卖权。 无忧货栈已经占了一个名额,剩下的也只有两个名额。 贾正和她商量的时候,她觉得不靠谱,但也没有反驳贾正。 成品出来的时候,她和丫鬟试着尝了一下,觉得还不错,信心又增加了一些。 今日来找父亲,就是商量新酒的事情。 但直接提出新酒涨价十倍,她怕父亲觉得她得了失心疯。 因为一开始她就是这样觉的得,为此她还摸了夫君的额头。 宋家主酒杯慢慢放下,看着一脸急切的女儿。 我刚听你说这酒名叫花间? 宋瑶飞快的点着脑袋,急切关心道 ,父亲觉得这酒怎么样。 好酒! 只是可惜已经有名字了! 要能如喜相逢一样 ,因为这酒,再出一首千古绝唱的诗词。 那这酒,就能卖出喜相逢十倍的价格! 那小子能只身入锦州,并以学生当突破口,打开烈酒的销路,就充分证明了他经商的天赋。 胸径也是不缺的,在分配利益方面也做的很均衡。 无忧货栈能有现在这种发展速度,都依赖他打下的基础。 宋家主不觉间,就把贾正的优点细数了出来,听得宋瑶眉飞色舞。 看着一脸得意的女儿 ,宋家主感觉到了不对。 随即又恶狠狠的咬牙切齿,虽有点小聪明。 但也掩盖不了他的臭毛病,小小年纪就有了三房夫人。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不就身手好了一些,人长得也就能看。 宋家主数着数着好像又不对了,怎么数都是优点。 宋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再次抱着他的胳膊。 将头靠在父亲肩膀上,她知道,父亲对于贾正是极其满意的。 虽然口口声声都叫那小子 ,但说出来的都是褒奖的话。 他唯一不满意的,只有自己做主,嫁给了贾正为妾。 母亲去世以后,自己和弟弟占据了父亲大部分的生活,父亲在他们姐弟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爱。 对于父亲来说,整个宋家分崩离析,也没有自己嫁人为妾,更让他难受。 对不起,父亲! 宋瑶的声音有些哽咽,想到父亲因为自己遭的难,她的眼泪忍不住,顺着鼻梁滚落下来。 宋家主没动,任由女儿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本想着帮女儿擦一擦眼泪,但又害怕女儿失去了依靠。 说什么胡话呢!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这做父亲的没用,眼里太看重宋家的生意,忽视了潜在的危险。 有一点,那小子说的没错。 这世道,想要护住身边人,要么有权,要么有人。 钱财多了,没有能守护的实力,也只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瑶儿,你做的对,眼光也比我这做父亲的好! 那小子虽然花心了一些,但论才能,同龄人中绝对是拔尖的。 他做的一些事情,爹活了大半辈子 ,也自叹不如。 比如…………。 宋家主没有安慰宋瑶,又开始细数起贾正的优点。 贾正刚刚还平平无奇的长相,也换成了英俊。 作为女儿奴的父亲,宋瑶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自己的女儿。 他能看出来,自家女儿现在的心,已经依附在了贾正的身上。 只要他拼命的夸贾正好,比说一万句安慰的话都要管用。 本是来讨论新酒的,到最后反倒成了父女两人交流感情。 对症下药果然奏效,宋瑶没哭多一会就破涕为笑。 宋瑶指着桌上的酒壶,有些埋怨;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心一样是黑的。 您说的对,这花间酒的价格,就是翻了十倍。 而且每个月还只有一百坛,三十坛的份额给了无忧货栈。 对外的数量就只有七十坛了,这天高地远的,哪个商队会花这么大的代价,就弄这几十坛酒。 看到女儿情绪转变的那么快,宋家主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上当了,但他又没有什么证据。 多看了一眼宋瑶,发现她的眼眶是真的红了,才不再想自己有没有上当。 谁让他是女儿奴呢! 自家闺女,泪都流出来了,老父亲做任何妥协都值得。 做老了商人,宋家主在商业上的敏感度是极佳的。 他没有急着反驳宋瑶,也没有接她的话题。 而是逐字逐句的分析宋瑶说的话! 他分析过贾正在锦州城做的事情,也相信贾正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还能找到给喜相逢写临江仙的那个人吗? 如果还能找到,再出一首传世佳作。 先不说十倍价的花间酒,单就喜相逢,我也能给他多卖一倍的价格。 宋瑶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宋家主反问道。 朱掌柜没有告诉过您?宋瑶又问道! 那小子的人嘴都严的要死,不说朱掌柜和陈逸了。 就那些押镖的,也没有人提那小子的任何事情。 就春涧茶楼的掌柜,常找我唠叨,说的也都是茶楼里发生过的事。 宋瑶见自己父亲真不知道,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伸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绣帕,一层层打开。 绣帕里面,整齐的叠放着两张方纸。 宋瑶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张是贾正写的临江仙的原稿。 另外一张,是月下独酌的原稿! 宋瑶将临江仙的原稿推到父亲面前,这首词是夫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自己随手写的。 就怕丢了烈酒的命名权,提前了好几天贴到了春涧茶楼里。 到最后才发现,锦州那些自命不凡的学子们,都是些草包,没有一个能打的。 无形的炫耀最为致命,宋家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目光随即落到桌上的两张纸上。 临江仙他早就烂熟于心,扫一眼就过了。 眼睛专注的看着旁边的另外一首诗!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第302章 谈判 世事总是难以预料! 松州的官员,对于人口的重视比贾正想象的还要积极。 贾正刚命人将战马上的东西卸下,把战马赶进山里隐藏起来,就有专门收拢难民的队伍找到了这里。 带头的是个年纪较大的中年,生的慈眉善目。 跟在他身边的队伍,身形都比较富态,脸上也是红光满面的。 所有人都是自来熟,中年人和老者交流的时候,队伍中的其他人已经分别和村民们交流起来。 贾正看到这熟悉的场景,和他们在食肆里见识过的一模一样。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都有些怀疑松州城中也有一个穿越者。 怎么会培养那么多,专门引导舆论的人。 最主要的是还懂得分类,明白什么样的人群,就派什么类型的人出面说服。 从这些人入了村民的队伍,贾正就一直冷眼旁观。 他也没有想过把这些人怎么办,如果真有被村民被他们说动,他都不会阻止村民们离开。 本就是因为心生感激,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才想着将他们送回西林县。 中年人的眼光很毒,见村老频繁看向贾正的方向,瞬间意识到贾正是能做主的。 三两句话就结束了和村老的交谈,直接到了身边。 小兄弟怎么称呼? 中年人一上来就问道! 贾正看了一眼中年,见他满面笑容,神色温和,也跟着笑了笑。 大人叫我阿正就好! 贾正回答的时候,中年人已经自来熟的在贾正身边并排坐下。 眼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战马,以及贾正身边的兵器。 而且贾正身后的人都带着相同的兵器,虽然都被麻布包裹着,但从长短就可以看出制式是一样的。 中年人笑容更温和;听口音,小兄弟好像和村老不一样呢? 贾正目光离开中年人声音也平淡了;不是魏州人,口音当然不一样。 那,蒋某斗胆问一句,小兄弟是做什么的?带着这些百姓可有其它去处? 贾正目光又回到中年人的脸上,明知故问道;你想安顿他们? 中年人明显是有丰富的应对经验的,贾正的直接也没有让他有片刻的慌乱。 很快切换到宣讲模式,见小兄弟的第一时间,将某便看出来。 小兄弟应该是长期跑江湖的,你见多识广,当知如今的朝廷是什么模样。 奢靡无度,根本不管百姓死活,皇帝贪生怕死。 异族和敌国都打到家门口了,到现在也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胜仗。 贪官污吏横行,各州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中年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长篇大论。 时不时的夸一句贾正,不是见多识广,就是侠者仁心。 所有的漂亮话都说了,就是没提一句他想安顿这些百姓。 那是他的最终目的,他想把最终的话语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如果他先提出来,就陷入了被动。 万一贾正提出他难以做到的条件,就会让他很被动。 贾正同样保持缄默,只有中年人一个人说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接一句。 一直到进入人群的同伴都出来,对着他摇头,中年人才转换了说话的方式。 贾正同样也看到了那些人,也大致了解了村民们的想法。 与这些陌生相比,他们还是更相信自己的。 我是个镖师,专门给商队押镖的,的确走过很多地方。 蒋大哥说的那些观点,我也很认同,这朝廷是正如您说的那样。 这些百姓,是我路过魏州的时候 ,从蛮兵手里救下来的。 为此我还折了三十几个兄弟,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镖师,能力有限,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如果江大哥能安顿这些人 ,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蒋大哥能否做主? 贾正突然转换态度是中年人没想到的,见自己人都没有什么建树。 他都打算退出去用强,这里是松州地界。 就贾正身边这些人,还没到让他忌惮的程度。 小兄弟你也知道,这世道活下去是很不容易的。 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已经很不容易。 中年人说话的同时,眼神一直看着贾正的脸,见他面色有了变化。 又话锋一转,当然将军仁义,特别是对自己治下的百姓更是关怀备至。 只要松州能做到的,自然会尽量满足的。 中年人是个谈判高手,每一句话都压着底线。 即便是妥协,那也是极其有限的。 贾正也不再绕弯子,我去过松州很多次。 也曾想过去投靠将军,只是家中还有亲人需要看顾,他们的身体又受不起舟车劳顿。 我知道松州前些年受灾严重,很多地方都面临颗粒无收的境地。 整个松州,只有往西南的地方要好一些。 为救这些百姓,我死了很多兄弟,我不求他们报答于我。 但也希望他们能活的好一些,只有这样我死去的那些兄弟才有意义。 将大哥能不能和上面的人商量,将这些百姓安顿到那边去。 中年人一直看着贾正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的目的。 截止目前,他还没占到一点主动,中年人就知道,贾正看着年轻,却不是个好糊弄的。 越是这样,贾正提出来要求他就越小心。 西南离这里有五百里之遥,这些百姓几乎要穿越整个松州。 虽说,在将军的治理下,松州的治安已经极好了。 可乡亲们的身体,能禁得起如此折腾吗? 要不小兄弟你看这样如何? 从这里往东南方向,那里的土地相对肥沃,以前就是百姓们聚集最多的地方。 现在也有大片荒废的村落和土地,将乡亲们安排到那里如何? 贾正沉默了,看着中年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但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东南就是他的目的,西南是什么鬼地方他都不知道。 贾正知道中年人防着他,他同样也防着中年人。 二人的谈话就是在编织一个巨大的圈套,谁先沉不住气,就会套在谁的脖子上。 贾正的神情突然一变 ,脸上近乎哀求;江大哥,真的不能商量一下吗? 中年人摇头,小兄弟,你提的那都不算是什么请求。 按理说,我自己都能做主。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边百姓,可我和你一样,担心这些百姓的安危。 从魏州到这里,已经奔波了数百里,在这样奔波下去,我怕他们抗不住。 小兄弟也不希望自己辛苦救下来的人,没有死在蛮兵手里,却夭折在了奔波的路上吧? 第303章 蒋文杰 有了中年人带路,接下来的路程走的相当顺利。 为了体现松州对百姓们的重视 中年人还给百姓们备了牛车。 村老好几次偷偷到贾正面前,不但保证那些人不会跟着松州的人走。 到最后,村老自己都不自信了。 靖朝的高压治理下,老百姓已经憋屈了太久。 突然遇到这种备至的关怀,村老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 更别说疯枣庄的村民们! 但贾正知道,这就是这些人要的目。 这些人刚入松州,第一步就是要消掉自己身上反贼的帽子。 只要让新来的百姓认同,松州军和合理性就会越来越大。 从贾正答应往东南走了以后,中年人就很少再找贾正说话。 从一开始的对话中,他就知道,贾正是留不住的。 有人带路以后,贾正的关注点也不在村民身上。 他看得更多的还是一路的景象! 上一次,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他们走的都是山林荒野。 中年人带他们走的,更多的是修缮过的官道。 目的是想让百姓实际看到,如今松州的安定。 如果不是路远,贾正都怀疑中年人会把这些人带到松州城中去看看。 越往东走,山川就越秀丽。 连续好几天天的赶路,百姓们的疲惫也已经到了极限。 周边的环境贾正也熟悉起来! 他们从平洲入松州前,曾在这里盘桓过。 离约定接应的地方,也不足百里。 贾正主动找到中年人! 蒋大哥,我准备离开了,商队还等着我回去交任务。 这一路我也算是见识过,松州如今真如传言一样,政通人和。 这些百姓跟着你们,生活就有了希望,我也就放心了。 等会我去和村老打个招呼,过后我就离开。 贾正一直看着中年人,贾正说到要离开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贾正捕捉到了。 这些天村老一直找贾正,将文杰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贾正继续跟着,他都要怀疑贾正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不等着安顿好他们再离开?蒋文杰问道! 贾正看着一脸真诚的蒋文杰,真的有些佩服他。 虽然没有具体介绍他自己,可贾正能看出来。 在松州,这个人的份量肯定不低,至少要比那几个二代高多了。 要不然,这一路也不会走的如此顺利! 即便是这样的身份,这几天他依然和百姓们同吃同住。 除了偶尔塞一些私货进村老和百姓们的耳朵里以外。 对事对人都算得上真诚! 贾正摇摇头:不了,我们本来是要往南走的。 因为不放心这些百姓才跟着往东走,我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太多了。 如果再不转向,回去就没办法交差了。 我们这个行当,信誉才是生存的根本。 这些天蒋大哥为百姓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相信蒋大哥,你一定会善待他们的。 嗐! 小兄弟这是什么话! 相比于你的救命之恩,我做这点小事能算什么? 顶多就是陪着他们走一趟,以后他们的日子还得靠他们自己过。 但有一点,我可以和小兄弟打包票! 将军治下,绝对不会有压迫百姓的事情发生。 贾正身子转了一个方向,嘴角撇了撇。 即便是没有自己的亲身经历,他也不相信不压迫百姓的鬼话。 现在之所以善待百姓,是因为松州需要。 松州前期粮食和钱财抢的够多,当下还够军队,和那些高层消耗。 如果战争一直这样拖下去,储备的粮食和钱财挥霍完了。 就松州如今这点人口,怎么能养的起那么多的军队。 到时候再看松州的百姓,只会比靖国治下的百姓更加凄惨。 再回过头的时候,贾正又恢复了淡定,我自然是相信蒋大哥的。 要不然我也不会放心的离开! 蒋文杰看着贾正,我见小兄弟一身本事。 本想着留小兄弟,跟着我一起为将军效力。 但小兄弟不止一次提到商队,还有家中的高堂。 涉及到忠孝大义,我这口就一直没发开! 既然小兄弟去意已决,我就不再刻意挽留。 如果有机会,小兄弟还是回这里来看看。 百姓们也走不动了,我觉得这地方也很不错。 小兄弟离开之前也帮我问一问村老 ,看这个地方他们是否满意。 如果没有什么意见,我就准备将他们安顿在这周边适合居住的地方。 万一哪一天小兄弟想来看一看他们,也好有个方向。 我看这里的山川地貌也挺好的,一路过来水源也相对充裕。 能在这里安顿,我认为再好不过了! 但这事我问就不合适了,毕竟我要离开。 松州离锦州,说远也不远 ,但要说近,见一面也很不容易。 我打个招呼就走,至于如何安顿,还是蒋大哥亲自和他们商量着来。 蒋文杰没再客气,任由贾正去了村老那里,他也没有厚着脸皮跟上去。 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那么在意。 不管贾正和村老说什么,只要贾正一离开,他都有把握让村老把他说的话忘了。 松州如今有很多像他这样引导难民的队伍,还在训练。 这也是松州当下最重要的政令,只要将百姓引到相对应的地方。 百姓在所属地方官府登记以后 ,就能拿当地官府出具的名帖。 名帖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可以到松州官府换钱。 每引导一个难民,松州府奖励五百个铜板。 他蒋文杰当然不在乎这五百个铜板,他在乎的是,亲手打造一个新的太平盛世。 作为李昇的心腹,这一政令他也参与其中。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人,他认为政令制定以后,只有自己亲自参与执行一遍。 才知道哪些是合理的,哪些又需要变动! 他读过很多大靖朝廷过去的邸报。 发现朝廷大多数的政令都没什么问题,很多都是善政。 问题都出现在具体执行上面! 下面的官吏们,只看到自身利益,根本不关心百姓的死活。 官员们最擅长的,就是钻政令的空子,为自己谋利。 引导难民的政令中利益有多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其中有多少可操作性,他同样清楚。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运气那么好,第一次运作,就如此顺利。 顺利到他都有些担心,一旦此政令开始推行,松州府库里的金银够不够开支。 第304章 重逢 贾正离开了,跟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从枣庄挑出来的一百青壮。 中年人本想说些什么,但想着为了救这些百姓,贾正损失了三十余人,他还是忍住了。 松州缺人没错,但更缺的是有能力的人。 在他眼里,贾正就是那个有能力的。 现在给予贾正一些方便,让他记得自己的好,就是一份香火情。 等到贾正被朝廷逼的活不下去,或者过的不如意的时候。 松州就会是第一选择,只要他来了松州,今日这香火情就能起到作用。 贾正离开时骑在战马上,对着前来送行的蒋文杰和村老笑了笑。 抱拳道:蒋先生,村老,我走了! 相信我们很快又能见面的,各位珍重。 蒋文杰脸上的笑容灿烂,同样对着贾正抱拳,此去山高水长,小兄弟一路保重。 有机会就回来看看,将军喜接天下英豪,松州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他身边的村老则完全不同,他知道贾正离开只是暂时的。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旁边蒋文杰一眼,目光又很快挪开。 他怕蒋文杰发现他眼神里的同情。 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对着贾正身后的青壮们道:儿郎们,好生听恩人的话。 你们的命是恩人救下的,永远都不要忘这个。 老人的嗓门洪亮,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是说给贾正身后那些人听的,同样也是说给自己身后的人听的。 蒋文杰是一股势力,贾正也是一股势力,他们一介平民,如今夹在两股势力之间。 村老活的够久,也看得够透彻,如今两股势力看似和风细雨,都是一副人间尊者模样。 但只要他们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的心还是更偏向于贾正的,他总觉得一个愿意为百姓舍命的县令。 总好过只会花言巧语,满脸和善的人要靠谱一些。 他也能感觉到,贾正对于百姓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 而身边这个中年,话虽然说的客气,可字里行间依然透着俯视众生的味道。 可不是每村民都如他这么想,贾正和他说的话,他都不敢告诉村民。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他怕一旦和他们商量,队伍里就会出现那种吃里扒外的人。 贾正离开队伍,一路往北,在沿着管道往南。 这是蒋文杰告诉他,往南走的最佳路线。 演戏就要演全套,虽然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哪里。 贾正还是要走一节,至少要走出蒋文杰的视线范围。 走出去五里左右,负责垫后的无影军靠了上来。 大人,我们身后有尾巴,自我们出发就一直跟着,看情形应该不止一个人。 要不要派人了结他们。 贾正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对着来人摇了摇头,我们还要往前走一段路程。 他们要跟着就跟着吧! 如果过了十里他们还跟着,就都抓起来。 是! 来人说完就离开,如今贾正的身边就只有两个无影军。 剩下的,都被留在丰枣庄第一次停下来的地方。 和投诚过来的弓手一起,在山里看着那些战马。 新身边的这些青壮,短时间内也不堪大用。 蒋文杰始终对自己不信任,自己对他也一样。 为心安,他派人过来,盯着自己离开也无可厚非。 果然, 走出去十里以后,那人再来汇报,跟着他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也充分证明了蒋文杰对他们没什么恶意,一切都是不要的防人手段。 就如他一样,丰枣村中,一样有他安插的人。 青壮们都是轻装上阵,连最基本的包袱都没有。 每人手里,都只有一把从蛮兵手里抢来的长刀。 没有物资和妇孺的拖累,他们行军很快。 找到一条熟悉的山脉,贾正便带着青壮们转进了山里。 之所以在此地离开,也是因为翻过这座山,就是安康县的地界。 也是平洲和松州交界的地方,出平平州的第一战也是在那里打的。 山林静悄悄的,山道上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丛林中突然,传出一声孤独的鸟叫声,完全不是这一个季节该有的。 很快队伍的后面,也响起一声一模一样的。 接着同时又叫了三声! 甲叶摩擦的声音自树林中响起,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此起彼伏。 贾正身后的青壮惊恐的看着树林深处,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的长刀。 看到惊慌失措的青壮们,队伍的末尾响起一声怒吼。 别惊慌,是自己人! 那人话音刚落,队伍面前突兀的出现一颗黝黑的脑袋。 老大,好久不见,你可想死我了。 李丘说着就要朝着贾正扑过来,灰黑色的铁甲穿在身上,他的脚步却依然轻盈。 离贾正还有两步距离,双脚再也迈不动。 看着贾正已经抬起来的大脚,悻悻站在原地。 黝黑的面色,衬托着露出的牙齿,特别的白。 毛奎呢? 贾正问道! 李丘没有着急回答贾正的问题,而是伸着脖子往贾正身后看,见都是些青壮,随即撇了撇嘴。 他在后面,说你让他在那里等着,我让他往前走一走。 他也不肯! 随即李丘脸上又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眼神里也变得楚楚可怜。 贾正太了解这家伙的秉性,只要一露出这种表情,就没憋好屁。 加上他刚才往后看的动作,这家伙的意图就在明显不过了。 贾正既不拆穿,同样也不理他。 眼神一直看着李丘身后的无忧军,一点点列队。 铁甲森森,寒光锋锐。 当树林中最后一个无忧军出来站定的时候,来自钢铁洪流的威压,让贾正都感觉到了压力。 贾正没有理他,李丘也不在意,走到贾正身边,和无忧军面对面。 老大,这里是两百人,在龙虎山操练之余,他们都学会了骑马。 要是他们都能坐到马背上,看上去会不会更威严一些。 贾正白了李丘一眼,这家伙还是没有憋住。 估计毛奎告诉他的时候,这家伙就想好了。 为什么出来迎接自己? 为什么刚好只有两百人,学会了骑马? 贾正都懒得拆穿他。 第305章 一切都在 面对面前铁甲森森,整齐划一的钢铁森林,蒋文杰感到深深的无力。 同时背上也惊出一身冷汗。 当松州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朝廷和蛮族身上的时候 。 身后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这样一支队伍,如何不让他胆寒。 你……你们是什么人 ,蒋文杰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丘和毛奎都没有理他,只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便将蒋文杰,及其身边的所有人都控制住。 连在外围的探子,无影军也没有放过。 即便是见过毛奎的村老,此刻的身子也在颤栗,大人说的接应,未免也太隆重了一些。 村老也终于明白,蒋文杰的人在队伍中上窜下跳的时候,贾为什么当没看见一样。 有这样的队伍压阵,就丰枣庄的这三瓜两枣,谁敢说半个不字。 村老,一路辛苦,我还以为得往前在走一段距离才能接应到你们。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你们了。 贾正没有出面,毛奎收拾了蒋文杰的人,走到老者面前道! 都……都是……大……大人的谋……谋划! 我们跟……跟着蒋……蒋……。 反贼押……押我们……来……这的。 村老也想淡定一些,但面对如此多的带甲兵,他的下巴就不怎么听他控制。 毛奎对着老者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村老不用害怕。 到这里就已经到家了。 接下来的路,由我亲自护送你们,西林县那边已经开始安顿。 大人承诺过的房子,土地都是顶好的。 老者看着和善的毛奎,和一开始的蒋文杰何其相似。 这种命运被别人左右的感觉,令他感到绝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事到如今,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贾正为什么没有出来? 他只是弱小,不是傻子。 老者缓缓看向身后,所有村民都噤若寒蝉。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儿子,鼓起勇气深呼一口气。 眼神看着毛奎:毛大人还请前面带路。 李丘对着无忧军挥了挥手,三百人齐齐出列。 在百姓的队伍里分散,他咧着大牙对老者笑道:老丈,这一路难走,重物就交给他们吧! 他们力气大,走的快,这样乡亲们也轻松一些。 说完,他还幸灾乐祸的拍了拍毛奎的肩膀,老毛接下来的路就交给你了。 毛奎白了一眼李丘,掸了掸被李丘拍过的地方。 完全无视了李丘的挑衅。 寨主让他带着这些人回去,李丘和他身后的两百人,要跟着贾正返回魏州去。 毛奎不知道,自家寨主为什么要执着于追赶蛮兵。 但有有两百无忧军跟着,毛奎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只需要将丰枣庄的这些人,顺利带回西林县,交到杨副寨主手里就好。 除此之外,寨主也没有让无影军闲着,给他安排了其他任务。 再次潜入松州,将周本文和那个刻字的匠人带回山寨。 李丘现在正是兴奋着呢,他才不在乎毛奎理不理他。 在山寨操练了一年多的时间,已经把他给憋坏了。 毛奎每天都在外面的生活,他可把他羡慕坏了。 现在终于有机会,跟着贾正一起出去浪,让他如何能不兴奋。 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手下的无忧军,贾正只允许带两百人走。 如果能把五百无忧军都能带着,这天都能给他捅个窟窿。 如今最憋屈的,莫过于蒋文杰和他的手下们。 毛奎和李丘在那里谈笑风生,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 即便是他叫破喉咙,回到他的也只有无视。 本想着破口大骂,又怕丢了自己的修养,翻来覆去的重复着那些话。 无忧军把百姓手里的重物接的差不多了,百姓们的情绪也在村老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 李丘觉得身边的蒋文杰实在聒噪的很,本想找块破布给他堵上。 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除了黑漆漆的甲片,就怀里的擦刀布。 手刚伸进怀里又拿了出来,擦刀布塞进嘴里就不能用了,他有些舍不得。 又在每个无忧军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停在一个无忧队员的靴子上。 毛奎一看一眼贼眉鼠眼的李丘,知道他想干什么。 而且他李丘,也绝对干的出来! 毛奎不屑的瞟了李丘一眼:这人是寨主点名要的,你确定要这么做? 听到贾正的名字,李丘身体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除了无忧军,就是连绵起伏的高山。 别总拿寨主说事,有本事咱俩找个地方比划比划! 这人咋这么多话,都快被他吵死了! 老大在这也不好使,该塞我还得塞! 听到是贾正点名要的人,李丘就已经怂了。 但又不想自己在毛奎面前失了面子,便开始喋喋不休的解释。 毛奎被他弄的也有些烦,试着转移话题:韩信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我都快有半年没有见过他了! 作为曾经的铁三角,聊起韩信李丘就更来劲了。 我天天都在山寨操练,去哪里见他 ? 不过我听陈逸说,韩信那小子现在可威风了。 山外的商队第一站就是他那里,人吃马嚼的花费,他一个人就占了大半。 毛奎一脸嫌弃:怎么?你羡慕,当初寨主让你去,你死活不肯。 现在看到别人风光,后悔了吧! 切!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韩老二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他能有我这么多的兄弟吗? 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把他的山寨连锅给端咯! 毛奎斜眼看着李丘,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股戾气。 声音也变得严厉,泥鳅,在我面前吹吹牛就可以了。 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得要掂量清楚。 寨主让你操练这些无忧军,不证明这些人就是你的。 你和寨主一起回魏州,你得先想弄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我也不是在教育你! 作为袍泽,我有提醒你的义务。 待在寨主身边,不管是你,是我 、是无忧或者是无影,都要明白一个事实。 我们的作用,是护着寨主安危,而不是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遇到危险,哪怕我们所有人都没了。 只要寨主还在,一切就都还在! 第306章 血雨腥风 毛奎的说教,李丘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对于寨主的情感,李丘自认为,要比毛奎要深厚的多。 他和毛奎的严肃认真不同,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他对寨主的尊重。 他只是看上去吊儿郎当,而不是真的傻! 齐先生教人读书识字的时候,他读的很认真。 也写了很多书里的道理,知道一个好的君主,是多么的难得。 他是在流民军中,摸爬滚打过的。 寨主的安危,他看得比谁都重。 只是每一次,寨主出门都不带他。 无为军,只是操练了很短一段时间,就跟着贾正去了锦州。 无忧军扩编以后,一次都没有出来过。 他见识过流民军,“一盘散沙”的样子! 更知道,操练军队的重要性。 齐先生给过他一本书,一本很薄很薄的书。 上面写的,都是些如何行军打仗,和操练士兵的法子。 那书上的内容,没有贾正教他的操练方法有效! 但也有很多很实用的行军技巧,李丘觉得受益匪浅。 他每天操练完队伍,只要还有空闲时间,他都要借着光亮多读几遍。 齐先生说:“如果能将书里的东西,都融汇贯通”,他就是个合格的将军。 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还没法到达,齐先生说的那种境界。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将书里的内容都背下。 要用的时候,也能随时从记忆里中慢慢翻出来。 他看着毛奎笑了笑,要不要打一架?看谁在寨主身边他更安全! 毛奎看了一眼,懒得再和他掰扯。 如果换做平时,他不介意和李丘打一架。 但现在不是时候,面对李丘的挑衅的眼神,毛奎也只是给了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该说的已经说了,村民们也已经准备好。 如今己方人多,离平州地界也很近。 队伍虽不在乎,松州军的威胁,但毛奎也不想多生事端。 李丘耸了耸肩 ,身上甲叶摩擦的哗哗直响。 村老又被后人抬了起来,百姓们集结完毕。 眼看就要出发! 被绑的蒋文杰,和他的同僚们都开始不停的的挣扎。 才安静下来的蒋文杰,又开始絮叨:你们要干什么? 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大将军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毛奎和李丘的谈话就在他的身边,如果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是傻子。 这是一股不弱于松州的新势力,只是他们足够隐秘,还没有暴露在世人面前。 如今他们出来,如果是敌非友 ,松州就有可能,面临两面受敌的情况。 这对蒋文杰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如今的松州,在蒋文杰的预想中,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一块地盘。 而是打造一个太平盛世的起点! 毛奎走到蒋文杰身边,蒋先生,你能不能安静一些。 你说的大将军,我们寨主不怎么在乎,但对治理松州的大人,还挺感兴趣。 您放心的跟着我们走,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就不为难任何人。 说不定您和那位大人,还有重逢的时候。 但每个人的耐心,都有很限度,您要一直这样闹下去,我也不能保证,会一直这么客气和您说话。 见毛奎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冷,李丘还在一边戏谑的看着。 蒋文杰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文人造反百年难成,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总以为可以和敌人讲道理,读书读的多,他们道理也明白一堆。 唯独已经忘了,这社会最底层的逻辑,就是不讲道理的。 压服了蒋文杰,毛奎带着村民们浩浩荡荡往南而去。 走得远了,还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的李丘。 他能猜到,寨主这次带着这么多人,回魏州的目的。 蛮兵一路烧杀抢掠,年纪太小的,和年纪太大的人,都被他们杀掉。 妇人和青壮都被蛮兵掳走,回到草原以后,被掳虐的百姓,就是他们的奴隶。 寨主想要救人,这三千多村民只是开始。 接下来,李丘他们面对的,又是什么样的血雨腥风? 李丘对着离开的毛奎,咧嘴一笑,挥了挥手里唐刀。 在毛奎的目视下,带着两百无忧军转身往后走,去找贾正他们汇合。 说是两百人,其实是二百二十多人! 毛奎回来的时候,又带来了两支无影小队。 道路已经熟悉了,一行人一路疾行,只用了两天时间,便回到了弓手他们看马的地方。 李丘也终于见到,他心心念念的战马。 一头扎进马群里,开始撒欢。 老大,还是靠近这北边好啊! 战马来的容易,你看看这体格,这大棒子骨。 啧……啧! 什么时候我们再干他一票,给山里的无忧军都配上这样的马。 或许是在山寨憋的久了,一路上李丘的话就特别的密,贾正都有些烦他。 贾正没有理他,目光看向围着战马开始流口水的无忧军命令道! 都去挑一匹自己合适的,尽快熟悉战马的情况。 说完,就不再管那些蜂拥而去的无忧军,自己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打开了系统。 将善恶值兑换,和杀戮值兑换的各项目录又重读了一遍。 山寨建多了,各处都在不停的接收新的人口。 贾正的善恶值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变化。 最早期的善恶值,都在各种技术的兑换中消耗殆尽。 如今,善值又增长了不少。 通过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贾正就清楚的知道,无忧山寨,如今控制的人口,已经有七万之多。 杀戮值同样也是! 灌顶李丘和黄孝忠,身边无忧军的时候,也用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用于两个兑换技能的量。 以贾正的性格,杀戮值的获得,要比善恶值难得多。 这些几个月毛奎他们都在休养,没人出去。 系统里的杀戮值完全停滞,一直到从他们入了平洲。 和平洲的官军一战,杀戮值才又重新增长。 又遇到蛮族血祭,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万五千点。 加上一路遇到,被屠杀的平民,以及被他们杀死的我蛮兵。 当前系统显示,杀戮值点。 以系统的统计规则,这是一个很庞大的我数字。 抛开血祭的那一万五点,这一路他们接触到的尸体,超过了两万人。 哎! 翻完系统界面,贾正深深叹了口气,杀戮值来的还是太慢了! 积攒了这么久,想要灌顶,这两百骑兵都不够。 第307章 见闻 战马是有灵性的,面对新的主人,他也有个适应过程。 为了保证一路顺利,无忧军在原地又休整了两天。 一来一回,时间快过去一个月。 从龙虎山出来的时候,还是深秋。 再进魏州地界,高一些的地方已经能看到积雪。 再回到丰枣村的时候,整个村落被烧成了白地。 黄土夯筑的土墙被推倒, 埋葬蛮兵尸体的地方,地皮都被翻转过来,里面的尸体也已经消失。 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看着一成白地的村落,贾正还是感慨村老的睿智。 如果不是他果断的送给自己一百青壮,贾正也不会下定决心带他们离开。 如果不是离开了魏州地界,就算蛮兵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全部杀死。 那现在的丰枣村,就不光这些断壁残垣了。 说不定,会有更加隆重的血祭 ,以告慰那些被杀死的我蛮兵。 众人又在丰枣村休整了一夜! 如今已经不是刚进入魏州的时候了,两百多顶盔贯甲的人,还都骑着战马。 他们的行踪已经很难隐藏了,特别是在这光秃秃的黄土高坡上行走,隐藏身形就更难了。 当然,贾正也没想过要继续隐藏! 杀戮值是他的第一目的。 既然已经到了魏州,第二目的就是接应白春红他们。 离开丰枣村以后,队伍一路向北,几乎翻遍了所过的所有沟壑。 蛮兵们依然一路烧杀抢掠,杀人的手法越来越残忍。 所杀妇人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杀越大。 丰枣村以前,杀死的大部分都是四十岁往上,和八岁往下的。 很多孩童的尸体被吊在房顶上,怀孕的妇人被吊在大门前,肚子被破开,婴儿连着内脏一起暴露在空气中。 年龄大一些的老人,头盖骨都被削掉。 所过的村庄,看上去比地狱还要残忍。 一连经过好几个村子,兴奋的李丘开始沉默。 无忧军的众人也都低着头走路!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自己的同类,没有人能面对如此残忍景象,还能无动于衷。 天边的斜阳残照在黄土上,天地在那刹那交融。 队伍行至一个缓坡上休息,背后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河水被沙石染成了褐色,河岸周围稀稀拉拉的灌木,都被血色的夕阳镀上一层暖色。 行走久了,李丘他们已经有了经验,这里的太阳就和油灯一样,光亮是瞬间熄灭的。 见贾正没有特殊吩咐,在太阳开始泛红的时候,无忧军就开始原地扎营。 平地上上升起篝火,战马放在河边的灌木林中,做完这一切,太阳刚好消失在群山万壑中。 大火上架着铁锅,锅中烧着浑浊不堪河水。 李丘正和几个无忧军,一起在火堆旁分解着野驴的尸体。 这是他们今天,在荒原上遇到的,蛮兵弓手和贾正一起行动。 在战马的加持下,整支野驴群,一头也没跑掉。 一开始,李丘和无忧军都不明白,为什么寨主身后,会一直跟着一个蛮兵。 亲眼看到弓手三箭齐发,连中三头驴的时候,李丘顿时惊为天人。 厚着脸皮上去和弓手套近乎,可弓手比贾正还要高冷。 除了贾正,谁和他说话,他都不理。 李丘虽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人,但连续吃了好几次瘪以后,他也不再往上凑。 咚! 坐在地上的贾正,感觉到屁股下的大地震动了一下。 咚!又震了一些。 身后的弓手立即趴在地上,耳朵贴近地面。 咚……咚……咚! 震动接连传来! 弓手立起身子,双手快速比划。 贾正看着弓手的手势不停变换,大概看懂了最基础的信息。 是战马,三百匹左右! 大地颤动的越来越厉害,正忙活的众人也感受到了。 李丘瞬间丢下手里的东西,骂了一句他妈的! 集合,检查自己的武器,不要上马。 用长兵器的在前列队,准备迎战,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敢打扰我们老大吃肉! 日复一日的操练,在最关键的时候起了作用。 李丘虽然骂骂咧咧的,但下起命令来,一点也不含糊。 当对面的人在土丘上露头的时候,无忧军已经列队完成,两支无影小队也各自分散。 他们的力量,不在于战阵之上。 为了行动方便,无影队员没穿铠甲,只有在衣服关键部位镶嵌了一些甲片。 魏州远离无忧寨的势力范围,这里出现的只能是敌人。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架在篝火上烧的热水,不停的翻滚。 贾正坐在马背上,长枪握在手,眼神肃穆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身边的弓手同样坐在马背上,右手搭在箭囊上,做好了随时开射的准备。 按理说他这样的弓手,躲在暗处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但他刚投诚过来,弓手对自己的认知也很清楚。 没有贾正命令,他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等对方完全露出视线的时候,双方的距离已不足两百米。 上山的缓坡极大的限制了战马的速度,两百米的距离也不够战马的冲锋。 月亮还在天边挂着,月光还不足以照亮整片大地。 贾正很庆幸自己在扎营的时候,选择了一个这样的位置。 双方的视野都很有限,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贾正皱着眉头,此刻他的情绪是极不稳定。 来魏州已经两次,除了被杀的尸体,和被救的丰枣庄百姓。 他没有见到一个魏州官面上的人,也没有遇到过一次官兵的阻击。 这支蛮兵队伍,在整片黄土地上,如入无人之境。 同时,他也有些惭愧! 在别人的地盘上,他没有派出探子在周围游弋。 让敌人直接摸到了自己面前。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杀……! 趁来人还没站定,贾正喊一声,用以宣泄自己的情绪。 长枪如游龙一样在手里挥舞,脚踢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蛮兵过境,百姓的惨状贾正历历在目。 面对泯灭人性的蛮兵,唯有杀戮才能消除他心中的愤怒。 李丘手里唐刀高举 ,对着身后的人高喊:都给老子看准了再杀。 咻!咻!咻……。 第308章 四皇子 蛮兵们也知道,地形对于战马的限制。 队伍在缓坡上站定以后,就开始原地散开。 无忧军冲到百步之内的时候,密集的箭雨朝着无忧军射来。 无忧军的铁甲是特种的,甲片的强度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戴着的头盔都有面罩,箭雨除了给无忧军的冲锋造成阻力,没有实质的伤害。 这次带出来的无忧军,操练的时间很长。 但真正上战场还是第一次! 面对密集的箭雨,难免迟疑、害怕,是李丘和贾正的勇猛,才让他们至于乱了章法。 但当他们发现这些箭雨射在身上,除了有些痛,没有过多的杀伤力,胆量也跟着大了起来。 一路来,百姓的惨状,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正是一次,难得发泄的机会。 贾正冲在最前面,他没有穿外甲,手里的长枪挥舞着,挡掉了所有射向他的箭矢。 百步距离转瞬即逝,无忧军的防御和速度超出了敌人的预估。 当一轮箭雨过后,无忧军整个队伍已经撞了进去。 锋利的唐刀,毫不犹豫的砍向马腿。 刚来的急拔出武器的敌人,手里的兵器还没砍向无忧军,就被瘸腿的战马带着一起摔倒在地。 贾正的战马直面蛮兵的头人,一个肥头大耳的虬髯大汉。 头上戴着雪白的貂裘帽子,手里的武器都镶嵌着宝石。 面对贾正,虬髯大汉一点也不惊慌,伸手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巨型狼牙棒。 座下的战马,比贾正的更加高大神骏,冲起来的速度也比贾正还快。 双马相遇,四蹄同时抬起,前蹄落地时,战马的身子已经轻了。 背上的主人,已经被贾正挑在长枪之上。 枪锋自鼻梁贯入,自后脑贯出,肥胖的身体压的贾正的长枪差点脱手。 长枪用力一抖,长满虬髯的脑袋,如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滚落在一边的白裘帽,被喷溅出来的杂物染红。 大汉的死,使得敌人整支队伍都迟滞了一瞬。 叽里咕噜的愤怒顿时充斥着,战马上的蛮兵也开始下马步战。 面对锋利的唐刀,和坚不可摧铁甲,训练有素的无忧军。 蛮兵连最有优势的战马也放弃掉,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一个照面,整个蛮兵队伍就被无忧军杀透。 月亮升的更高了,上缓坡的敌军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只有四处游荡不安的战马,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 不远处的篝火还在烧着,锅里浑浊的河水已经沸腾。 几声马蹄自坡下而来,出去的无影军骑着战马回来。 手里提着蛮兵的人头! 老大,这些狗东西听着挺唬人的,实际一百五十人都不到。 就这点数量,也好意思来冲我们? 用您的话说,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梁静茹吗? 老大,一早我就想问了,梁静茹是谁,是像大夫人一样好看的嫂子吗? 贾正完全无视了他的絮叨,把玩着手里镶嵌着绿松石的短刀,刀刃有些一言难尽,顶多也就百炼的样子。 但刀是用黄金做的,绿松石比鸽子蛋还要大一些,镶嵌工艺十分精美。 杀死虬髯大汉的时候,贾正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雪狼部落四皇子。 系统只给了一百点杀戮值,应该也不是个什么大部落。 毕竟肖琦都给了一千,这还是个皇子,才一百,能是什么大势力? 李丘还在他耳边,滔滔不绝的数落着敌人的弱点。 一场仗打下来,杀了一百五十多人,自己人却只有十几个轻伤。 这样的战绩,足够李丘兴奋很久。 毕竟毛奎带队的时候,杀了一百蛮兵,还死了三十几个人。 这一比较,还是自己手下的人更厉害一些。 在贾正忍耐到达极限的时候,李丘自己识趣的离开了。 该做饭的做饭,该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 尘埃落定,银月撒向这片大地,浓烈的血腥气让周围看起来更加荒凉了。 李丘安排好众人的任务,走到弓手旁边坐下。 今天的弓手表现十分亮眼,死在他手里的我蛮兵,比老大只多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李丘问道! 弓手将手里的长弓离的李丘远一些,睁大眼睛看着李丘。 这些天过去,他知道这人和贾正亲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李丘的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 李丘知道弓手听不懂汉话,一边比划一边一字一顿的又问了一遍。 一直沉默的贾正听到这熟悉的剧情,差点就笑出声来。 贾正想起自己遇到老外的时候,也是如此。 总以为别人听不懂,是因为自己的语速过快。 只要慢下来,别人就能听得懂? 回来的无影军小队长,将人头丢进尸堆上 。 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尝试着和蛮人交谈的李丘,嘴角也勾了一下。 虽然都是大队长,李队长比他们毛队长有意思多了。 他走到贾正面前:寨主,敌人是从西北方向来的,我们截杀的人也是往西北方向逃的。 我们在四周都发现了探子的痕迹,而且不止一波。 贾正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你们这两天往周边都走一走,和我们拉开十里以上的距离。 如果有可能的话,找一找蛮兵的大部队。 他们现在的队伍应该已经十分臃肿了,应该很好找才是。 我有预感,我们离他们应该已经不远了。 你们探查的时候也小心一些,保证自己的安全。 同时也注意一些魏州官军的动向,有可能的话,我们尽量避开他们。 汇报的队长迟疑了一下,寨主 ,要是他们主动攻击我们怎么办,我们要动手吗? 队长的问题让贾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面色也冷了三分。 那就尽你们的所有力量,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几个字,贾正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队长激灵了一下身子,感觉本就寒冷的空气更冷了一些。 他急忙抱拳应是,转身离开。 离开前又看了一眼,还在继续和弓手掰扯的李丘,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羡慕。 要是自己也和李队长一样不要脸一些,多在寨主面前呆一会。 这个小队长是不是可以升的快一些。 贾正依然把玩着手里的短刀,脑子却在飞快的运转。 心里估算着此地到平州的距离,真的已经够远的了。 远到他都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了。 但又有另外一个声音,不断在脑海中低语。 杀戮值你不想要了吗? 更强的实力你不想要了吗? 你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被蛮子掳走的妇人百姓,成为他人的奴隶吗? 第309章 还是你厉害 事情并不是贾正想象的那样! 魏州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无数倍。 和通天关外,数十万的蛮兵相比。 混进魏州的,一小股蛮兵真的不算什么。 通天关守将阮行,已经连续十几天没有挨床休息。 日夜守在关上! 面对城外密密麻麻的蛮兵,他同样心急如焚。 八百里加急,已经发出去三次,朝廷没有半点回应。 左边松州如今在叛军手里,右边的秦州同样面临着蛮兵入侵。 他手里能战的士兵,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五千人。 通天关,从这个名字就能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关隘。 城墙延绵数里,一万五千人能守住城墙就已经千难万难。 他又去哪里找人,去拦截这些闯入魏州境内的蛮兵? 也只能寄希望于百姓,和当地城卫军自救了。 作为守将,统筹全局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他没兵可派,但依然关注着这股蛮兵的动向。 杀……。 战鼓声再一次擂响! 阮行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蛮兵又开始攻城了。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蛮兵第多少次攻城。 但他清楚的记得,每一段城墙上,士兵的伤亡数量。 滚石檑木的储备,和关后数万百姓民夫的劳累。 通天关城墙高大,本就建在山脉之上,阮行走出城楼,看着不断依附着蛮兵。 今天之前 ,冲关的,都蛮兵以及从靖朝抢过去的汉奴。 蛮人知道,这些汉奴攻不破通天关。 在他们眼里,这些汉奴就是“消耗品”,和通天关的滚木垒石一样。 蛮兵抬着巨大的木盾,护着下面的蛮兵登上云梯。 攻城塔上的蛮兵不断往城楼上射箭,干扰往下扔滚木和金汁的守城军士。 蛮兵弓手们,射箭都极准。 自攻城塔建起来以后,对关上的守军,造成很大的伤亡。 将军!将军!西二段城墙,蛮兵攻上来了。 一段和三段的人,正在前去支援,攻城的蛮兵越来越多! 一通信兵士,背着一面黄色旗帜,着急忙慌的从西面飞奔而来。 阮行皱了一下眉头,军情紧急,没来得及问传信兵具体情况。 拔腿就往西二段城墙方向而去! 西二段城墙,是整个关塞地势最平缓的地方。 历史上,蛮兵曾两次攻破过通天关,都是从西二段攻破的。 他身后的们也跟着他一起跑,这些将士与其说是阮行的亲卫,不如救火队更加贴切。 这些天他们支援了太多地方,都已经疲惫不堪,跑起来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城上防御的士兵和民夫们,见到自家将军跑的着急。 传信兵的喊声很多人也听到了,所有守城兵脸上都布满忧色。 但手里的活一点也没有含糊,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蛮兵凶残的习性。 为了关城后百姓,守住通天关,是每一个人的执念。 …………。 贾正他们的战马又多了一倍,无忧军人均双马还有多余。 为了激起蛮兵,更强烈的仇恨,贾正让李丘,将死蛮兵的尸体垫在下面。 脑袋砍下来,堆成一个小型的景观。 做完这一切,他们放慢了前行的速度,开始在京观四周游荡。 如果自己的清白没错,松州过境的蛮兵有两千人。 算上丰枣庄的那一次,死在自己手里的,已经有两百五十人。 他们一路屠杀了上百个村镇,蛮兵不可能没有消耗。 蛮兵现在,最多还剩一千七百人。 财物,粮食,看管百姓都需要分散蛮兵的兵力。 贾正可以断定,蛮兵想要报复他们,最多还能出动一千人左右。 面对沟壑万千错综复杂的地形,只要摸清了蛮兵的路径。 想要慢慢蚕食掉这两千蛮兵,完全是有可能的。 无影军两个小队完全放了出去,李丘身边灌顶过的两个小队,同样也被贾正派了出去。 四十人成扇形往西侦查,贾正他们则根据他们的标识,寻找更多被劫掠的村落。 每天都在死人堆里转,看到各种各样的百姓死法? 李丘很不理解贾正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完全可以绕过这些地方的。 又走到一个被烧成白地的集镇,李丘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大,明知道这些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绕过去,百姓们都死了,除了帮他们报仇,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贾正的意识从系统里退出来,就眼前被烧成白地的集镇,又给他贡献了一千七百多杀戮值。 蛮族形容汉人百姓为羊,还真是没错。 穿行在大小不同的村落之间,贾正的杀戮值已经涨到了七差五万还多。 蛮兵掳掠走的人口,只会比杀掉的更多。 就算对等,加在一起也超过了七万人。 两千人,追着七万人杀,自己还没有多少伤亡。 这是一件极其讽刺的事情,但也是极其现实的。 在贾正生活的那个时代,历史上比这更操蛋的事情更多。 贾正不好和李丘解释他的真实目的,只是斜眼看着他,为什么要绕过去? 看到贾正的表情,李丘就知道自己多嘴一问,肯定是不会有答案了。 他立即转移话题:老大,你说蛮兵会找我们报复,这都过去了好几天了,咋就没有什么动静呢! 贾正看了一眼西北的方向,他也在想李丘的这个问题。 死了一个四皇子,蛮兵却没什么动静,派出去的无影军,除了报告一些被屠的村镇,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传回来。 贾正摇了摇头,给了李丘一个自己猜测的答案。 因为他们抢的人口和财物太多,看管需要大量的人力。 加上我们下手太狠,每次都没有留什么余地。 他们孤军深入,感受到了我们的威胁,不敢在轻易行动了。 蛮兵在草原上长大,谨慎和狡猾,对危险的感知比我们要强很多。 说不定现在他们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我们。 所以!让无忧军都小心一些。 哦! 李丘一拍自己的额头。 我明白了! 你带着我们每天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是在麻痹那些蛮子。 刻意给他们,制造进攻我们的机会。 李丘对着贾正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大,还是你厉害。 第310章 太仁慈了 我是这样想的吗? 李丘的话让贾正都有些迟疑,这个解释好像很合理。 同时,也给了贾正新的思路。 就在他决定,顺着李丘的话往下说的时候。 马蹄声自远而近,两个无影军踏着烟尘而来。 战马还没站稳,人已经从马上跳下稳稳落到贾正面前。 贾正压了压手,示意二人喘匀了大气再开口说话。 寨主,我们一直往北探查,在距离这里四十里地的一片河滩上 ,发现了大量马粪。 又往前走了五里左右,又发现了大量妇孺的尸体。 尸体的脑袋都被砍掉,堆成了和蛮兵一样的景观。 具体人数,其他兄弟正在那里清点,让我们回来给您报信。 但可以肯定的是,蛮子杀死的人数倍于我们。 队员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怒。 站在贾正身边的李丘,直接骂出声道;该死的畜生。 什么草原的雄鹰? 不过是一群,没卵子的软蛋。 一向心向百姓的贾正,这一次却出奇的平静。 敌人越是这样,越暴露了他们的脆弱。 贾正也更有信心,凭手里的这些人,将整支蛮军都留下来。 贾正很快做了决定,对报信的两人道:你们回去,让所有人继续往前探 ,我们随后就到。 接下来,无影军的任务,不光只有侦查。 只要有机会,清理掉蛮兵周边的探子。 至少,关于无忧军的动向,他们得和瞎子一样。 报信二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放着绿光 作为贾正手里杀人最多的人,他们的血性是最强烈的。 是!寨主,我们这就回去告诉其它队员。 保证让那些,看着无忧军的杂碎,有来无回。 说完,二人翻身上马,又踏着烟尘而去。 没等贾正吩咐,李丘已经开始大吼大叫。 “大嗓门”,呼喊着! 手里的唐刀拔出来,刀刃敲的明亮。 随着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散出去的无忧军,迅速在他身边集结。 三十几个呼吸间,队伍就已经整理完毕。 李丘唐刀入鞘,转身面对贾正! 老大!无忧军第二中队,二百人已全部集结完毕。 看着了眼难得正形的李丘,目光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扫过,见所有人都装备齐全。 只说了四个字,上马!出发! 战马踏起的烟尘,遮蔽了身后的道路。 疾驰的速度,将一个又一个山头,甩在身后。 贾正不知道的是,他的对手此刻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苍狼部的大皇子,此刻正趴在松州得来的舆图上。 眼睛盯着舆图上,通天关的方向一动不动。 父亲带着几万族中勇士,攻打通天关已经一月有余。 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刚入魏州的时候,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极大的膨胀了手底下人的野心! 也在不把魏州的汉人,看在眼里。 劫掠的队伍,也越来越分散。 一开始,两千人劫掠一个村镇还小心翼翼,生怕中了汉人的埋伏。 到后来五百人、三百人、两百人,后来干脆就以部落为单位。 出去抢掠时,各自为政,晚上回营再各自比拼战利品。 发展到后来,晚上无聊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开始以杀汉人为乐。 大皇子一开始有心阻止! 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觉得这些两脚羊,拉回草原就是财产。 有了她们,草原上就能养出更多的牛羊。 那些妇人们,也能生出更多草原勇士。 只是后来发现,这些人得来的太容易,他们能带走的有限。 杀了也就杀了,只不过是多费一些力气。 而且他还发现,人杀的越多,手下的人,士气就越盛。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默认了,蛮兵以娱乐为主的杀戮。 有时候他还主动参与其中。 但原本一切顺利的行程,二十几天前就全变了。 他部落的一支,完整建制的百人队没有回来。 信心爆棚的族人们,还以为他们抢的财物和女人多。 “夜宿在某个村镇中,逍遥快活。” 可大皇子最了解自己的族人,那些人相当于他的亲卫。 和其他部落的蛮兵不一样,他们出去抢掠都得听他命令。 不管抢到了什么! 不回自己身边的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当晚他就派出一支小队出去寻找,结果那支小队也消失了。 那一夜,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亮,他亲自带人,顺着族人留下的印记,找到他们的时候。 完整的百人队,已经被埋进了黄土里。 村中百姓,早就人去楼空。 探查清楚村中情况,发现大量陷阱和防御工事。 百姓家中,锅碗瓢盆都还在,烧火的灶堂里还有余温。 大皇子本想派人去追那些百姓,可想到已经惨死的一百多族人,他又有些犹豫。 手底下的两千多人,本就是各个部落,临时组织起来的。 以自己为首,也只是因为父亲的关系。 一开始,队伍中就充斥着其它的声音。 一路烧杀抢掠过来,财物,粮食、女人、得到了充分的供应,队伍才和谐了不少。 如今出了意外,还是自己的人出了意外,他手中的实力大幅缩减。 其他部落的皇子们,被胜利掩盖的小心思,又会逐渐冒出来。 敌人能埋伏一次,同样也能埋伏他们第二次。 为了自己地位的稳定,没有弄清敌人情况下,他不敢派人去追。 只是命人,烧光了村中所有能烧的东西,推倒了能推倒的土墙。 果然,当他带着一百多族人的尸体,回到营地的时候,一切就全变了。 从那天以后,一些和苍狼部势力差不多的头人,对他的态度逐渐发生了变化。 以前还只是阳奉阴违的事情,慢慢变得明目张胆。 抢回来的财物和漂亮女人,也不再给他送来。 大皇子虽然很生气,但他也知道大局为重的道理。 如今还在敌国境内,还有那么多的农奴和财物,需要运回草原。 但那些屈辱他都记在心里了,等回到草原 ,再发兵灭了他们。 父亲对这些人还是太仁慈了,草原也应该像南国的朝廷一样,只有应该有一个部落。 第311章 光明的心 到达无影军提到的河滩的时候,贾正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里地势平缓,河面因为地势,被扩宽。 湍急的河流,在这一段变得平缓,因为沉淀,这里的河水也不那么浑浊。 贾正也发现了一个规律,蛮兵动作很快,但所经过的路线,都是靠着这一条一直往北走。 他在想,如果自己走的快一些,绕过这段距离,直接到蛮兵前面去。 再重复一遍,丰枣村的行动。 更多消耗,蛮兵的有生力量。 在心里反复推演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放弃了。 如果是在平州贾正一定会这样的做,但这里是魏州。 连官兵都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地方,谁埋伏谁都还不一定。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河滩上发现大量人马粪便。 黄土中还有很多凸起的土堆,不用看翻开看,也知道土堆里面是什么。 贾正更加明确,蛮兵在这里驻扎过,而且时间不会短。 以蛮兵残暴的性子,对自己没有威胁的话,他们绝对不会挖坑埋人。 无忧军散开又聚集,整个营地很大,但除了粪便和尸体,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队伍再一次上路,朝着无影军汇报的下一个地方而去。 一千五百点,一个不多 ,也一个不少。 贾正还没靠近京观,系统的杀戮值就已经到账。 对于血气的感应,系统的感知是无比准确。 比人清点的速度也快多了! 或许是为了对应报复,但又找不到身份与四皇子对等的人。 京观最上面的那颗人头,才格外的漂亮。 来这里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做好了见识惨剧的准备。 当真的看到了一堆人头的时候,没有人能心平气和的面对。 李丘看着眼前,完全用妇孺的尸体,堆成的景观。 握着唐刀的手,不停的颤抖,五官挤在一起,面目狰狞的可怕,身子左摇右晃,牙齿都在打颤。 畜生!一句 李丘见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愤怒的难以言语。 骂出声的,是他身后的无忧军。 这时代,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更是令人发指的事情。 如今,蛮兵竟然用妇人的尸首,堆成京观,身为汉人男儿,怎么可能不愤怒。 随着一个人开口,身后也出现连锁反应。 无忧军纷纷开口 ,骂的也一个比一个难听! 贾正并未阻止他们的骂声,队员们发泄自己的情绪。 李丘同样也没管,他自己都在强忍着,又怎么能不让其他人发泄出来。 愤怒,是能相互感染的,随着更得的情绪被激发,无忧军的愤怒很快就达到了峰值。 呛! 有人不满足于嘴上的宣泄,拔刀出手里的唐刀,刀刃向天,杀光他们,杀光那些畜生……? 呛!呛!呛! 拔刀声此起彼伏,口号也很快统一。 杀光他们! 李丘的手不停的我颤抖着,强压自己想要拔刀的冲动。 目光也从京观上,挪到了贾正脸上。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贾正的命令,他手里的刀就不能轻易拔出来。 那样会让贾正难做! 只要他的刀还在刀鞘里面,贾正接下来做任何决定,都还有余地。 只要还有余地,就不会影响贾正的判断。 贾正对着李丘笑了笑,眼神依然出奇的平静。 这些天的经历,让贾正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像出了问题。 或许,是因为来到这世界之始,愤怒情绪用的太多,如今他已经很难感受到愤怒了。 贾正转身,面对着群情激奋的无忧军! 先是将自己手里的唐刀也扒了出来,跟着无忧军一起大喊了两声! 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然后才说道:杀光他们是必须的,我们不光要杀光魏州的,还要杀光草原上的。 这样的畜生,不亡其种,灭其根,是不足以告慰这些死去的同胞的。 可你们要知道,杀光他们,是愿景、是目标、独独不是当下该做的事情! 如今我们的实力很弱,不足以让我们完成这样伟大的壮举。 敌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他们恐惧我们,但又不甘心什么也不做。 所以他们想要报复,想要将他们的愤怒转嫁到我们身上。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成功了。 不光如此,还激发了你们更多的愤怒。 他们成功了!你们知道吗? 最后四个字,贾正是怒吼出来的。 中气十足的喊声 ,震的李丘耳鸣。 无忧军的唐刀慢慢落下,群情激愤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想起来前些天贾正对他们解释过,为什么要用蛮兵的头颅堆京观。 ——为了让敌人,因为愤怒而出错,让他们再有可乘之机。 李丘的手停止了抖动,看着贾正的眼神也低了下去。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贾正接着开口:愤怒本身没有错,身为男儿,那是我们身上最宝贵的血性。 但愤怒要看场合,没长脑子的愤怒,和愚蠢没有区别。 你们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你们之中没有一个愚蠢的人。 我让人严格操练你们,不是要将你们当成杀戮的刀! 而是壮大整个无忧军的种子。 你们以后也会和李丘,和毛奎,他们一样,会带着自己手下的人。 你们都要因为自己的愤怒,带着手下的袍泽去送死吗? 面对贾正的质问,两百人寂静无声,身边的李丘头低的更低了一些。 黝黑的脸上,显出紫韵。 贾正唐刀归鞘,点到为止就好。 “他不是演讲型人才”,这些话都是他有感而发! 说不出更多的大道理来。 翻身上马,回头再看一眼,京观上那颗“漂亮”的人头。 发现她的惨白的嘴角上扬,临死前好像是微笑着的。 贾正深呼一口气,重重的再吐了出来。 然后再呼一口,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一直感觉到心都凉了,才调转马头,寻着无影军留下的的记号,继续往西走。 天边又出现了火烧云,烧透了众人前路的整片天地。 这一次,贾正胯下的战马没有停下来。 即将到来的黑夜,再也阻挡不了,他追逐“光明的心”。 第312章 李昇 先生,能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吗?绑走文杰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李昇坐在周本文的对面。他来书院已经半天了。 自从蒋文杰被绑走以后,他每天都要来这里坐一坐。 “在松州地界,几千人的队伍突然消失,”连带着他派出去的探子也一起消失了。 百姓们消失的地方“像是一个无底洞”,不管填进去多少人,都杳无音讯。 李昇生来不信鬼神,觉得每件事的发生都有其根源。 察觉事情不对以后,他同时派出了三队探子,每一组之间都保持着相等的距离。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三组探子又同时消失。 好在李昇棋高一着,三组探子后面还跟有探子。 只是他们人数更少,更是江明留给他不多的亲卫,每个人都有丰富的战场应对经验。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让李昇大惊失色。 李昇是京城出来的,对于朝中党派倾轧、利益争斗都十分清楚。 当得知是梁荣耀来平州平叛的时候,李昇就断定梁荣耀会出工不出力,或者更甚——他会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下,任由松州自行发展。 结果也正如他所料。 平州大胜以后,梁荣耀对他们的追击“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并没有多少作用”。 即便派义子梁大的骑兵到了松州,也只在州境上晃荡,半点没有深入的打算,“只是偶尔打个村寨,在朝廷面前刷些战功。” 他和江明也早就默认那一片为“松州不管地带”。 他相信右将军也看懂了他们的布置,所以才乐意配合。 但百姓是有记性的。 被梁大他们骚扰得多了,有出路的都逃离了那一片区域。 面对越来越荒凉的无人区,李昇需要更多的人口去填充那些逃散的村落,需要他们去开垦荒地,为松州境内的朝廷军队提供更多的粮食和战功。 是的,他的本意就是如此。那些百姓不光是百姓,也是他送给梁荣耀仕途上的“粮食”。 如果不是康国的突然入侵、蛮族的突然发难,这种默契会持续很久。 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口,他才制定了一系列的新政。 他相信只要按照这个方法执行,松州的实力早晚会和梁荣耀反过来。 李昇自小就跟着师傅学习屠龙术,认为天下大乱是天下大治的先决条件。 因为遍数历史,“盛世”都只出现在王朝开始的百余年。 等到松州集聚起庞大的力量,那才是真正推翻如今这个腐朽王朝的最佳时机。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切计划都不以他和江明的意志为转移。 康国入侵,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 如今朝廷能打胜仗的人就那么多!如果大将军肖铭不出面,就只能调梁荣耀或其他军队去对付康国。 好不容易得来一个有默契的人,李昇怎么会放任他离开? 蛮兵借道是他撺掇出来的;松州大军调动,陈兵边境,同样也是他说服江明的。 他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在保持平衡的情况下,不放梁荣耀离开。 为此,真打一仗也在所不惜。 周本文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里把玩着,眼神看着不远处的绿植,一动不动。 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李昇的问题——其实他什么也没想。 自贾正他们离开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出过池塘和书房以外的范围,更没有派仆役上街去打探什么消息。 这松州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李昇说的“他”是谁。 但他内心之中,贾正的影子还是一闪而过——那小家伙身上有和这家伙一样的气息。 李昇这人,老远就闻到一股骚味。相比起来,小家伙还是更讨人喜欢一些。 但依然不影响周本文对二人的评价:一个老狐狸,处处算计,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他的圈套。 一个小狐狸,处处防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分也只能信三分。 茶杯在手里都快被磨出包浆了,李昇的屁股却一动不动,完全无视了“端茶送客”的文人规矩。 周本文知道:今日的李昇不再如前几日来坐坐那么简单了。 “李先生当知道,自我回到这里以后,就再没有关注过外界的任何事物。” “连来这的学童都没有了,自然也不知道……先生说的‘他’指的是谁。” 李昇看着说话的周本文,这院子他一直都派人看着。 对于周本文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自然知道他没有说谎。 李昇笑了笑,也拿起杯子呷了一口茶水,才慢条斯理地道: “我知道自柳尚书去世以后,周先生对于仕途就断了念想,只想回到最初的地方,寻找内心的那一点安宁。” “李某虽然没有周先生的经历,但也有过和周先生一样的想法。” “只是走的地方多了——这天下不宁,何处能得心安呢?” “就好比先生如今这样,拆了封闭四周的墙,却锁上了自己的心。” “这样的心安,却不是李某想要的。” 松州如今正处于上升期,李昇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来周本文这里也只是找一个答案而已。 连续几天都来,什么也没问,只是他还没有完全想通二者之间的关联。 可蒋文杰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作为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李昇不能再坐视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他开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先生二十几天前见过两个年轻人。 不知道先生和他们都谈论了些什么?” 周本文挑了挑眉,随后眉头完全皱在了一起。 “他们没去见你?”周本文反问道。 “他们见我做什么?”李昇也跟着皱起眉头也反问道。 周本文一拍自己的额头,一脸懊恼: “你能找到这里来,就一定知道了千香楼发生的事情吧!” “我就觉得他骂那几人有趣,就叫回来见一见。” “结果没聊几句,他就让我从中引荐如今治理松州的人。” “说什么他是一个镖局的镖师,想把锦州的货物卖到松州来。” “为此我还给他写了推荐信,你没有看到吗?” 第313章 接应 李晟的眼睛一直看着周本文,又端起茶杯,但伸出去的手又缓慢地收了回来。 蒋文杰消失之前,给他来过信,说护送那些百姓的人正是一个镖师。 这正好印证了周本文的话,证明周本文并没有撒谎。 他又看了一眼周本文,立即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对着周本文说了一句“叨扰”,就匆匆走了。 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蒋文杰肯定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他现在要弄清楚的是,这支势力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 除了周本文以外,他们还接触了什么人?城中会不会有他们的探子? 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他们的眼睛一直都看着朝廷,后来又关注着草原的动向,却独独忽略了周边的其他势力。 周本文看着李晟匆匆离开的背影,连屁股也没有抬一下,命仆人将他用过的茶杯单独收起来,道:“如果他连续三天不再来这,就把它丢掉。” 仆人看了一眼手里细腻如玉的茶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前两次只要这人拿过的,主人都让丢掉了。 只是那人天天来,这一套茶杯已经不多了,主人才妥协,勉强保存。 仆人知道,主人很讨厌这人,但迫于压力又不得不见他,心中就有些伤感。 遥想当年,如果……如果……那时候的主人,是多么意气风发,哪里是这种乡野村夫能欺负的。 仆人心里想着,越想越气,捏着瓷杯的指节都开始发白。 突然,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走出来! 吓得处在自己记忆中的仆役亡魂皆冒,手里的瓷杯脱手,眼看就要掉到地上摔的粉碎,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接住。 仆役吓得退后几步,正好让出了毛奎的身位。 他一脸憨厚地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周本文:“周先生,我们大人让我来带你们离开松州。” 周本文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再次见到毛奎,也没有像仆役那么惊慌,只是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摇了摇头。 “拆了这墙是我这一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本想着为了方便他人,却成了自己的牢笼。” 周本文深呼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目光从毛奎身上离开,喃喃低语:“世道终究是变了,再也闻不到诗词文章,招来的也全是阿猫阿狗!” 周本文像是在说毛奎,又像是自言自语。 仆役回过神来,抢回了毛奎手里的杯子。 发现是熟人,心里就没那么害怕了,本想训斥两句来着,但主人都还没开口,他挡在周本文和毛奎之间,眼睛瞪着毛奎,想用自己的气势压他一头。 毛奎脚步侧移一步,他的任务是接周本文离开,犯不着和一个下人置气。 周先生,我们大人说派我来接您离开松州。 夫人知道您的消息也很激动,想要见您,还有杨业杨大人同样如此。 他都忍不住要来松州见您了,只是手头的事务繁忙,实在脱不了身。” 毛奎一本正经地说着贾正交给他的话。 这些话一路上他演练了好多遍,叙述的时候也一个字没改。 寨主明明没有回山,夫人也和杨副寨主没有说过那些话。 他不知道寨主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但还是一字不落地叙述了出来。 本没有理他的周本文,听他把话说完,再一次打量着四周空旷的环境,目光回到毛奎身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周边那些人就没有发现你们?” 周本文说话中正平和,哪怕是提问,听到毛奎耳中也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面对周本文的发问,毛奎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 我们从东城门进来的,周边的那些人,看不住我们的人。” 毛奎说话的时候虽然有些羞赧,但脸上傲气十足。 对于手底下的无影军,他是有十足信心的。 “哎!”周本文叹气一声,“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 刚离开的那人你应该也看到了,这是回去查缺补漏了。 不出两个时辰,城中就会有大量的兵丁巡逻,四门也会加紧查验,你们又能如何离开?” 毛奎对着周本文躬身行礼:“还请周先生速速收拾东西,我们赶在他们行动之前离开就是。” “哦!”周本文哦了一声,话音拖得很长,“我要是不离开呢?” 毛奎抬头看了一眼周本文:“那就不离开! 大人和我说过,夫人身边的人太少了,没有一个长辈在身边,时常觉得孤独。 既然遇到了周先生,应当把您接到身边敬孝。 但我们大人也说过,周先生渴望的是自由,是无拘无束的生活。 如果您本身不愿意离开,那就尊重您的意见。 违背了您的意愿,那这‘敬孝’就无从谈起。” 周本文看着毛奎:“他真是这么说的?” 毛奎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是个粗人,悟不出大人说过的这些道理。” 周本文嘴角浅笑,额下的胡须也跟着翘起来。 他第三次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阿福,去叫上阿贵,在这里待得久了,我们去闯一闯新的龙潭虎穴。” 说着就站起身,看着毛奎声音洪亮:“带路!” 毛奎突然就愣住,他被周本文的果断给惊住了。 “周、周先生,不用收拾东西吗?” 周本文依然笑着看向毛奎:“你们大人说要孝敬我,那给我准备的东西该是最好的才是。 带着旧东西,岂不是新累赘?” 面对周本文的眼神,毛奎有些不敢和他过多对视。 “果然是大儒,做任何事都随心所欲。” 他立即回应道:“当然会给您准备最好的东西。” 他临时补充一句:“我们大人手里有全天下最好的酒,更有您最好的知己,还有最亲近的故人。” “哈!哈!哈!……” 周本文开怀大笑! 身后的仆人却有些犹豫,在周本文身后低声提醒道:“主人,那些书!” 周本文回头看了一眼仆役,又看了一眼身侧紧闭的房门。 指着毛奎对仆人说道:“你没有听他说过吗? 他们那边有知己,有故人,有好酒! 余生,拥有这些东西还不够吗?”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书,本无意义,只有装在这里的知识,才永远属于自己。 “那些书,就留给他们装点门面吧,也算是报答了他这些时间的看顾。” 第314章 人潮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一场大雪,偷袭了整片荒原,呼啸的北风擦过裸露的皮肤。 天地一色,再也不见整日黄沙漫天的景象。 贾正拔出插在尸体中的长枪,枪身上的血液便起了冰碴。 同样都是下雪,魏州的这冬天,要比平州冷得多。 “老大,这已经是第三波,即便是他们有两千人,也经不起我们这么消耗下去。” “接下来,他们会不会压上所有人,和我们拼命?” 随着无影军的慢慢推进,他们和蛮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如今,已经不到十里距离,所有的探子也都失效。 再往前百里就是通天关,那里有大量朝廷兵马,在没有收到确切消息之前,他们也不敢继续往前。 正如李丘所言,苍狼族大皇子面对如今局面,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 自告奋勇出去击杀追兵的其他族战士,一个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人就算再傻,也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 每个人都在观望,也在等大皇子给出答案。 毕竟这一次的南征是他父亲发起的,和松州军做交易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这也是大皇子最恼怒的地方! 前期顺利的时候,所有人都当他这头人不存在。 抢来的财物和粮食,大头都归了他们自己的部落。 强壮一些的妇人和农奴,也是优先分给自己的族人。 那时候怎么就没有人想到他? 更有甚者,在他第一波族人消失以后,还野心勃勃地,想取他而代之。 现在遇到困难,又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如今的大皇子也算完全看透了这些人的本质,除了自己的族人,他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外人。 “大皇子,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出发前,你父亲曾向我们保证过。” “只要我们在魏州弄出动静,他们就能攻破通天关,来接应我们。” “如今我们将整个魏州都要打穿了,杀了数万汉狗。” “魏州被我们搅得天翻地覆,眼看就要到通天关下了,你父汗的承诺呢!” “这雪越下越大,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到部落?” 苍狼大皇子的营帐中,吵吵闹闹。 比草原上的牛马集市,还要热闹。 每个人都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不是指责就是谩骂。 号角突然在帐外响起,揉着太阳穴的大皇子瞬间从皮褥子上站了起来。 大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开始整理着自己身上的兵器。 刚刚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此刻都一脸沉重。 这是草原上最低沉的号角,也是敌人入侵的信号。 号角声来自北面,又有新的官兵开始绞杀他们了。 马蹄隆隆,地上的积雪都在震颤。 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自通天关而出,直接杀向蛮兵的营地。 老天保佑,大雪封关,蛮兵想要攻破通天关的难度,无限拔高。 蛮兵攻势一减弱,他便将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副将。 他亲自率领手下最精锐的骑兵,是时候清算这帮畜生了。 将军烈马,白袍银枪,低沉的号角还没结束,阮行已经带着人冲向蛮兵营寨。 蛮兵一直被贾正他们骚扰,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建立防御。 晚上扎营的时候,便将掳掠来的百姓一圈圈围在大帐外面组成人墙。 百姓们身上都只穿着一层单衣,雪下的大一些,第二天就有人冻死。 外围的百姓,麻木地看着朝着他们而来的官军。 也想给他们让路,可身子已经不怎听使唤。 阮行冲至营前,看到眼前的景象,座下的战马人立而起。 身后的队伍也跟着,有序停了下来。 亲眼目睹了百姓的惨状,一股愧疚从阮行心中升起。 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为将者,为大局计,最忌讳的就是妇人之仁。 两千人的队伍,撒进偌大的魏州,破坏力终究是有限的。 但如果让关外的大军打进来,数十万的蛮兵入关! 不光魏州,整个大靖天下都会陷入蛮兵的阴影中。 他一咬牙,带着队伍换了一个方向,想要寻找一个缺口。 直到又回到原地,才发现,被蛮兵掳掠的百姓,比他想象要多。 阮行坐在战马上,再看这些百姓,心中的愧疚也少了很多。 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么多人被不足两千人控制着,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要反抗,任由他们欺凌! 蛮兵集结的同样迅速,号角声落,苍狼大皇子已经集结了所有蛮兵。 以他为首组成锋矢,隔着百姓和阮行对峙着。 到了这一步,谁的心里都不再有侥幸。 夹在中间的百姓,还有力气的想往阮行身后跑。 但很快就被脚上的绳索绊倒,接着就是一支支利箭贯穿身体。 有人死亡,麻木的百姓们开始恐惧,人群开始出现骚乱。 百姓越乱,蛮兵们就越发肆无忌惮的砍杀那些试图逃跑的人。 相比于阮行,蛮兵们没有什么顾忌,只要你能打赢眼前这场仗,这几万人死光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活着,奴仆还可以再抓。 更大的恐惧笼罩着人群,往外逃不了的百姓就往里逃。 百姓在阮行面前一茬茬倒下,有被蛮兵弓箭射杀的,也有被绳索绊倒的。 哀嚎声,惨叫声,咒骂声! 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人拉扯着往里挤。 未知生恐惧,恐惧使人盲从,更大的混乱开始产生。 喧闹,也激化了所有百姓逃生的欲望,数万百姓都开始拥挤。 蛮兵的空间一点点被压缩。 战马开始嘶鸣,蛮兵手里的弓箭已经失效。 面对拥挤过来的人潮,蛮兵不得不下马挥舞手里的兵器,一层层杀掉靠近他们的百姓。 但人群过于密集,外面的人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逃生的欲望让他们不断往里面挤。 蛮兵手里的武器很快也失效,尸体,战马,人群,一千多蛮兵被百姓挤在中间。 不要说再挥刀杀人,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混乱一开始,阮行就命人往远处撤离。 他清楚,一旦卷入人群,就很难再脱身。 第315章 蚂蚁战象 雪原之上,混乱在继续。 数万百姓求生的本能,汇聚成不可阻挡的洪流。 蛮兵的阵型被彻底冲垮。 他们像被困在沼泽中的野兽,空有利爪獠牙,却施展不开,反而被人潮裹挟着、推搡着,彼此践踏。 苍狼大皇子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重整队伍。 但他的声音被更大的哭喊、咒骂和惨叫声淹没。 人群终于还是挤到了他的面前,他手上的兵器在刺穿一个人的身体后,再也没有拔出来的空间。 头上的白裘皮帽子被挤掉,扎满小辫的头发散落开。 皇子的威严,在求生的混乱面前荡然无存。 贾正和众无忧军立于一处高地! 阮行还在五十里外的时候,贾正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 让无影军一边清理着蛮兵的探子,一边往后撤,完全避开了他们的锋芒。 当下,他还不想和这些官面上的人有太多的交集。 但他也知道,对方一定知道自己的存在。 毕竟两边的探子已经不止一次遇到,只是彼此都默契地避开了。 李丘往前走了两步,胯下的战马和贾正并肩。 远处的混乱还在继续,拥挤愈演愈烈。 “老大,您说这算什么!”李丘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如果这蛮兵都这样死了,他们会不会觉得很憋屈。” 贾正没回头,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片混乱之中,声音平静无波:“被自己视作牛羊的猎物反噬,对他们而言,确实憋屈。 但对被他们害死的冤魂来说,这般死法,着实便宜他们了。” “那我们还要动手吗?”李丘继续问道。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无忧军,目光又看向朝廷的骑兵方向。 “动手?打谁?” 李丘一拍自己脑袋:“对哈,打谁?” 他们肯定不会主动招惹官军,同样官军应该也不会招惹他们。 二人相视一笑,目光又聚焦在了混战之地。 “蚂蚁咬死大象的事,以前都只是你听说过,现在眼睁睁的发生在眼前!” 阮行的目光和他们不一样,始终定格在贾正他们的方向。 正如贾正所想,阮行在月初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也清楚他们的战绩。 他知道,即便是自己不来,这支蛮兵队伍也会被那支不明身份的队伍蚕食掉。 之所以亲自来这,除了打出守军的威势以外,还存了收编这支队伍的打算。 如今的大靖烽烟四起,正是武将用命的时候。 他相信只要自己出马,收编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混乱还在继续,在百姓的冲击下,蛮兵已经没有了抵抗能力。 为了保命,自己人也开始相互推搡,为自己挤出生存空间。 面对生死,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此刻,除了自己,余者都是敌人。 一直挤到没有任何空间,实在挤不动 没了蛮兵的威胁,外部的百姓也开始解脱身上的束缚往外跑。 巨大的混乱,让冻僵的人恢复了活力。 没能在混乱中起身的,已经躺在地上成了一团乱泥。 随着百姓的不断扩散,贾正让李丘分出一百无忧军,出去收拢那些四散奔逃的百姓,尽量让他们聚集起来。 没有依靠,周边又没什么人烟,这天寒地冻的,即便是逃出去也只有一个下场。 他自己则带着无影军继续看着。蛮兵的体力要比百姓好很多, 或许会被踩死一些,但绝对到不了全军覆没的地步。 混乱开始得快,结束得得却很缓慢。 随着解开束缚的人越来越多,四散奔逃的百姓开始远离中间区域。 大皇子被裹挟在人群中,声音已经喊得嘶哑,汗水顺着头发滴落到别人身上。 面对排山倒海的人潮,挣扎中早已力竭,手里的武器早就不知去向,他的大脑已经没法思考,身体本能地推搡着。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他本能地想要对抗。 但更多的手抓住了他,他感觉到耳朵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想拿手去摸,双手又被更多的手抱住,根本无法挣脱。 盔甲的束带被人拉开,另外一只耳朵也被人咬住。 两边耳朵被同时撕扯,很快就离他而去。 惨叫声压制不住伤口的剧痛。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狠狠插进他的眼睛,眼珠瞬间充血爆裂。 更多的嘴咬住他被脱光的身体,身上的血肉一口口地从身上分离。 当所有活着的百姓逃了个干净,阮行带着人开始清理那些惊魂未定的蛮兵。 经此一役,蛮兵失了自己的兵器,也折了他们的胆气。 官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便将蛮兵或杀或俘虏。 当一切尘埃落定,战场上只剩下惊悚的一幕。 十几个妇人围在一个已经不成人形的蛮人身边,一口口撕咬着不断挣扎的身体。 四周分散着一坨坨被牙齿咬下的肉块,妇人们时而大笑,时而咀嚼。 在大量被踩踏至死,和蛮兵砍死的尸体,的承托下,那些妇人像极了来自地狱的食人恶鬼。 阮行皱着眉,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人。 他已经从俘虏口中确认了身份,这个已经奄奄一息、残缺不全的人就是苍狼部大皇子。 他叹息一声,对着身边的亲卫挥了挥手。 在他看来,这些妇人已经疯了,活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既然她们自己已经报了仇,那就给她们一个痛快。 他自己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剿杀蛮兵的时候,亲卫们也有参与,刀刃上还残留着蛮兵的鲜血。 看清阮行的手势,明晃晃的横刀举起,毫不犹豫地朝着妇人们劈去。 妇人们继续着自己疯狂的举动,完全无视了即将致命的危险。 咻!咻!咻!咻!咻!咻! 六支箭矢自西而来,射飞了亲卫的兜帽。 受到袭击,亲卫手里举起的横刀顿住,目光同时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身子下意识躲开,很快各自进入防御状态。 能当亲卫的人,都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 这一箭虽然危险,但并没有让他们退缩。 阮行同样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他也善射,知道这些箭就是冲着兜帽去的。 若射箭之人想杀这些亲卫,没人能活。 贾正和李山射完箭,就站在原地没动。李山就是贾正俘虏的弓手。 李丘厚着脸皮和他混熟了以后,能简单交流了就开始缠着弓手教他箭术。 最后连弓手的名字也没放过,改了和他一样的姓,并起名叫李山。 第316章 虽远必诛 贾正和李山两人骑着战马,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他们手里的弓和箭分别拿在手上,随时做好再次射箭的准备。 李丘和无影军的人速度要快很多,一个照面就出现在了阮行的亲军面前,和他们对峙着。 阮行看了一眼李丘身上的甲胄,才将目光移向他们身后的两人。 见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三支箭矢,才惊觉射落六名亲卫兜鍪的,竟然只有两个人。 是连珠箭?还是三箭齐发? 阮行不敢确定。 在此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善射。 但和眼前这两个人比起来,他还有很大的差距。 连珠箭和三箭齐发他也可以做到,但准度和力道,都得靠运气。 目光再回到李丘他们身上的铁甲,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式。 甲片大小看起来均匀,甲胄的质量有待商榷。甲片很薄,阮行断定,应该是铁料不足的原因。 如果是他的工匠营中打造出这种甲胄的工匠,他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 感受到贾正越靠越近,李丘脸上表情开始变得玩味起来。 他眼神挑衅地看着亲卫:“我就说这些畜生怎么走得这么顺利,一路想尽荣华富贵,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三头六臂呢!原来是有人给他们保驾护航啊!怎么,看到你家主子不行了,就准备拿自己的百姓撒气?” 李丘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听在阮行耳中,不可谓不恶毒。 阮行知道这些人心里有气,包括那些被波及到的百姓也是。 但他没有理会李丘,眼神看向他身后的贾正。 这人虽然看上去很沉默,但身上的气势是别人压不住的。 既然想要招揽,阮行自然要试一试这些人的成色。 贾正身后跟着的,最多也就一百来人,他们的人是贾正的十倍。 即便是真的出了什么乱子,他相信自己有控制住的能力。 也顺便给这些年轻人一些下马威,让他们明白这世道的规矩。 想着,阮行的面色便冷了几分,对着身后更多的亲卫挥挥手:“处理好这里的事情,敢有反抗者,杀无赦!”“赦”字音落,他的眼神停留在贾正身上,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贾正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长弓已经背在背上。 得胜勾上的长枪已经握在手里,目光同样注视着他。 阮行有些讨厌贾正看他的眼神,但他也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正在他思虑间,手底下的亲军已经将李丘他们团团围住。 李丘刚才说的话,大部分亲卫都听到了,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一人手里的大刀指着李丘骂道:“小子,别以为杀了几个蛮子,穿上这身皮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你爷爷我打蛮子的时候,你还和尿玩泥呢!要不是你爷爷们拼命守着这通天关,你妈能把你养这么大?早就被蛮子抓到草原喂马去了!” “哈、哈、哈、哈——”亲卫的嘲讽,逗得周围的其他人哈哈大笑。 更有人补刀:“什么喂马,你看他那黑炭头,喂马都没人要,早就投胎去了!” 李丘在贾正面前是个很豁达的性子,但面对外人却不一样。 特别是提到他母亲,那是他的逆鳞,贾正都不曾触碰过。 “呛”的一声,唐刀出鞘,刀光带着一道残影直面说话人而去。 战马哀鸣倒在地上,马背上提及李丘母亲的亲卫从马上摔下来。 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亲卫已经被他提在手里,唐刀架在那人脖子上。 李丘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贾正都被惊讶到了——那是他需要花杀戮值购买暗影才能达到的速度。 银枪已经握在阮行手里,看着地上不断哀鸣的战马,目光先是停留在战马整齐的伤口上,才慢慢把目光移向一脸煞气的李丘身上。 这人实力很强,至少和自己在一个水平之上。 而且出刀时机把握得极好,全是实打实的杀人技,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李丘咬牙切齿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目光好几次转向贾正。 贾正都对着他轻轻摇头,示意这人不能杀。 李丘唐刀横置,刀面直接拍在亲卫嘴上,鲜血顺着那人的嘴角流了下来。 “老大说不杀你,这狗命就先给你留着。 ”说完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就像贾正平时踹他一样,将人踹回了队伍里。 他的目光移向阮行,唐刀向天:“所有人听令,但凡有人敢动这些妇人者——杀、无、赦!”李丘一字一顿,说得比阮行还有气势。 长枪横渡而来,直面李丘面门,加上居高临下的态势,给李丘一种无以招架的错觉。 一杆长枪精准地抵在刺向李丘的枪身上,巨大的力道传递到阮行的手腕上,差点将他的银枪从手里磕飞。 阮行强忍着手里的不适,眼神看着贾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知道地上躺着的人是谁?” 贾正没有回答阮行的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人。 长枪调转一个方向,枪锋直戳大皇子的咽喉。 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子,两腿完全蹬直,鲜血从脖颈中喷溅出来。 怕鲜血喷溅在妇人身上,手上一用力,将大皇子的整个尸体都挑了起来。 长枪上下一抖,头颅和尸身分离开。 将人头挑在枪头上,伸到阮行面前,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死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长枪在贾正手里就像有了生命一样。 看着面前已经不成人形的人头,阮行的眉头皱成了“川”字:黑炭头是个鲁莽的,又来一个比黑炭头更莽的。 “呛!”整齐划一的拔刀声,让阮行的眉头更紧了。 看着统一制式的兵器,统一制式的甲胄,以及马腿的切口,阮行知道,自己过于低估了这一支队伍的实力了,也不敢再让手下人和他们对峙! “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阮行是看着贾正说道,游弋目光也没再离开。 贾正一脸平静的和阮行对视着:“我答应过那些死去的百姓,这些蛮子一个也别想走出这里。 什么身份?我不在乎,顶多就是一个地位稍高一些的畜生,我不需要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但我知道是什么后果——亡其根,灭其种,犯我百姓者,虽远必诛。” 第317章 比武 呵呵,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动动嘴皮子谁不会?杀了几个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知道蛮族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部落? 草原之大,是你敢想象的吗? 有胆气,就去通天关上看看,再看看那些为了守关,死了、残了的袍泽们! 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在关上帮忙运送东西的民夫们! 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才换来的安宁,凭什么被你一句话就给否决? 那些百姓死了,是我们的错吗?是将军的错吗? 你为什么不去怪松州那些反贼?如果他们不放这些畜生进来,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阮行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身边的亲卫抢了话头。 连续多问,便把他要说的话也问沉默了。 他没有训斥自作主张开口的亲卫,而是期待着贾正新的答案。 蛮族的人该杀,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只要有机会,杀多少他心里都不会有波澜。 贾正杀了大皇子,他也没什么意见。 只要不死在他手里,不死在官军手里,他就能交差。 至于为什么他不杀 ,不是他不想杀,而是权衡过后择其优选。 大皇子的身份,如果他还活着,朝廷会拿他大做文章——振奋百姓人心也好,拿去和蛮族谈交换条件也好,都比直接一刀杀了好。 从内心里来说,他也希望一刀杀了他。 可这世间又有几件事是可以随心的? 特别是他这种有些身份的边关将领,处处都得小心提防。 不能给有心之人,找到任何攻讦他的把柄。 贾正将大皇子的人头抛向一块空地,地上的妇人已经被无影军敲晕,带离了现场。 贾正一脸真诚地看向面红耳赤的亲卫——在贾正眼里,这些人是值得敬重的。 每个为了国家安危,敢于拔刀的人,都是真汉子! “没有人能否认你们的付出,我只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不管你们来与不来,我都没打算让这些人回去。 守关,那是朝廷给你们的命令,不是我给的。 而要杀光这些人,却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在我眼里,人,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好人和坏人,只有该死的或者不该死的。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做不了评断,因为每个人的立场不同。 但该杀之人在我这里就有准绳:将屠刀对向我者,还有生存的余地——我自认为是一个战士,敌我征战,本就是生死之间的较量。 任你机关算尽,智计百出都不为过! 但敢将屠刀对向百姓者,我就不再认他为对手,而是可以肆意屠戮的畜生!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地位,今日,就算蛮族皇帝来了,落到我手里,也是如此下场!” 贾正的目光回到阮行身上:“我不想与你们为敌。 但这些人我必须杀掉,人头和军功我都不要。 他们抢来的金银财帛我也不要,只需将粮食和布匹分给百姓一些,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就可以。 你我二人战一场如何? 我胜,只要刚提的这些要求;你胜,则是我技不如人,就此褪去。 虽未能给百姓报仇,但至少我尽力了,我心中无愧,就不再是我的问题。 公平起见,你同样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本心,哪怕余生给你牵马,我也做得到。” 李丘和贾正说话都不算客气,阮行身边的人都积了一肚子气。 听到贾正还要挑战自家将军,更是完全无视他们这些亲卫的作用。 一手持偃月刀的大汉上前一步,一手控住胯下的战马,手里偃月刀指向贾正:“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和我们将军对战! 想挑战我们将军,先问一问我手里的大刀同意不同意!” 说着便夹击胯下战马,准备迎战贾正。 一杆银枪从他侧面伸了过来,压下指向贾正的偃月刀,拿刀亲卫看一眼阮行:“将军!” 声音焦急中,带着几分恳求。 阮行的手并没有因为亲卫的恳求就停止下压。 贾正刚刺过来的那一枪,准度和力度都都极好,他的手到现在都还在发麻。 他手底下的人,他最清楚:偃月刀虽然厉害,但他赢不了贾正。 如此冲动的上去,他不可能赢,输了还平白无故失了自己的气度。 好在,贾正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杀了这些蛮兵,军功还是他们的;朝廷虽然经常欠饷,但粮食总是够吃的。 布匹和粮食,分给百姓本就是应有之意。 这一场挑战,说白了只是给彼此一个台阶。谁输谁赢,都不影响对方的利益。 但阮行还想再坚持一下,他的目光后移,看向贾正身后的人。 手里银枪一指贾正:“我要是赢了,你和他们都做我的亲卫,以后任我驱策!” “哈!哈!哈!” 阮行话音刚落,换来的是李丘他们哄堂大笑。 在他们眼里,贾正的身手天下无敌,让自家寨主给他当亲卫,听起来就很好笑。 面对李丘他们的笑声,阮行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尴尬的应该是贾正。 在他的认知中,这是贾正御下不严;在氏族眼中,这是很严重,也是很失礼的。 但贾正一点也不在意,枪身抽在李丘的马屁股上,将它赶走,整个人暴露在阮行和他的亲卫们面前,学着阮行的样子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李丘看了一眼对面的阮行,一直到他的人也跟着后撤,他才带头离开。 官军后撤百步就不再动了,李丘他们撤了三百步。 无影军的人一直跟在贾正身边——贾正每次出手,不是在演练,就是在冲锋的路上。 难得见到寨主和人比武,他只希望寨主的对手可以强一些,也好让他们看一看,寨主的极限在哪里。 经过刚才的混乱,鲜血混合着积雪融化,地面上早已泥泞不堪。 魏州天寒地冻,百姓们撤离早些的地方,已经开始结冰。 “怎么打?马上,还是马下?” 贾正看着阮行的那张脸——他自己也曾撒尿照过自己的模样。 和身边人相比,算得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和阮行比,就着实有些不够看了。 如果不是清楚的看得到他的喉结,和眉间一股男儿气,贾正都怀疑他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美人。 阮行也知道贾正在看什么,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 他看着贾正面色平静:“条件是我提的,怎么比由你决定。 第318章 阮家枪 贾正也不矫情,目光扫过周围泥泞不堪的环境朗声道:“马战固然痛快,但这地面,怕是会平白折了战马。 步战,如何?也让咱们的较量,更纯粹些。” 阮行颔首:“如你所愿。” 他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手里的那杆银枪仿佛没有重量。 亲卫想要上前替他接下披风,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他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银枪斜指地面,一股沉稳如山岳的气势便自然散发开来。 贾正双脚同时用力,长枪触地下压,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到地上, 身着粗布麻衣的他,如果此刻再来个斗笠,就有了江湖大侠即将与人比武的既视感。 两人相距十步,目光在空中碰撞。 两边议论的声音,陡然安静下来,每个关注着他们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害怕惊扰了对峙的两人。 动了! 对峙的二人默契的同时登脚,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泥浆与冰屑在他们身后溅起。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两杆长枪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同一个位置。 巨大的反震力让阮行手臂再次发麻,瞬间他便明白,贾正的力气比他要强。 他稳住自己的身形没有后退,反而借着长枪上的力量,瞬间变招。 银枪如同活了过来,枪影点点,如梨花飘落,看似轻巧无声,极速的枪影却笼罩贾正周身要害。 他的枪法兼具速度与精准,每一击都指向关节、手腕、咽喉。 枪法刚柔并济,如行云流水般温柔而致命。 贾正的枪法则截然不同,大开大合,势沉力猛,没有什么花哨招式,只有最简洁高效的刺、扫、劈、崩。 每一次总能巧妙的化解阮行凶险的招式,看破阮行破绽的时候,直接以力破巧,挡下了阮行所有的攻势。 “叮叮当当……” 碰撞声连绵不绝, 贾正找准机会,一枪直刺阮行中宫。 阮行已经明了他和贾正力气的差距,面对迎面而来的致命枪影, 却也不硬接。 手里银枪如灵蛇般一缠一引,试图卸开这一势大力沉的势头。 枪杆下滑,枪刃削向贾正握枪的手。 贾正手腕一抖,枪身猛地旋转弹开阮行的银枪。 贾正顺势变招,侧身,借力,横劈 ,一记力劈华山,朝着阮行砸了下去。 阮行面色微变,银枪顺力后收 ,双手架起长枪硬接了贾正这一击。 阮行后退几步,脚下踩到一具尸体才站定。 银枪在手里挽出一个枪花,顺势被放在身后, “好力气!”阮行赞道,眼中战意更盛。 “你的枪法,也不赖!” 二人相互吹捧了一句,算是中间休息。 喘息只在一瞬,两人再次发力战作一团。 这一次,阮行枪势再变,不再追求绝对的快,而是带上了某种粘稠的劲力,银枪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贾正的枪杆,不给贾正用蛮力的机会。 贾正在阮行的枪法中,感受到了太极的影子。 贾正的六合枪本就以霸道着称,面对阮行以柔克刚的打法, 他立刻感受到了压力,他的每一次发力都像是陷入了泥潭,被对方巧妙引导、分化。 贾正心中发狠,任你百般技巧,我自一力破之! 贾正脚下加速,迅速脱离阮行压制,手里长枪带着恐怖的风压拦腰扫向阮行。 贾正脱离他掌控的那一刻,阮行就已经做好了迎接巨力的准备。 面对拦腰而来的长枪,他眼神一凝,心知不可硬挡,足尖急点,身形极速后退。 贾正的枪尖,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甲胄边缘掠过。 阮行再退几步,借着后退之势骤然反弹,枪尖如毒蛇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疾刺贾正因全力横扫而暴露出的右肋空门! 这一枪,妙到毫巅!将退势化为攻势,阴险毒辣,正是阮行压箱底的杀招——回马枪! 贾正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面对突如其来的回马枪 ,他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动作。 他并未试图完全躲闪,而是腰腹猛地发力,强行扭转身躯,身体随着阮行的枪身滚动。 手里的长枪再次斜劈而下,直劈阮行脖子。 将军,阮行亲卫大吼一声! 阮行的长枪已经被贾正握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贾正这一枪劈下来,阮行必定命丧当场。 阮行身为边关将领,一身本事都是在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 面对避无可避的长枪,他放下了手中的银枪,身子后撤,原地翻滚,再次躲过致命一枪。 二人虽说是比试,但真打起来谁也没有留手。 待阮行站定,贾正将手里的银枪丢回给阮行。 你的枪法很精妙,但如果再不用全部的实力,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阮行接过贾正丢回来的银枪,看向贾正的脸色十分复杂。 他知道,如果要讲理的话,他已经输了。 而且是一开始就输了! 但正如贾正所说,他还没有尽全力,如果脱了身上的这一身甲胄,他的步伐和枪法还可以更快,更柔。 但他也知道贾正肯定也留手了,他能感受到,贾正每一次出枪的力道都不一样。 根本就感受不到,这人实力的底线在哪里? 纠结了片刻,阮行将手里的银枪丢给了刚冲上的来的亲卫,你赢了! 这里的事情我不再插手,我什么东西都不要,你就当我没来过。 说着就准备走向自己的战马,因为在地上滚了一下,背上沾满了淤泥,和一开始的意气风发相比,此刻的阮行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身后的贾正突然动了 ,手里的长枪不停的挥动。 惊的远处的亲卫们全都靠了过来,将阮行护在中间。 刚才那一枪的凶险,他们亲眼见识过,却不知道贾正突然又发什么疯。 每个人都紧张的看着贾正,生怕他突然发难。 这些亲卫也不知道将军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特别的包容。 私藏铠甲,就已经是杀头大罪了,这些人还堂而皇之的穿在身上,将军却像没有看见一样。 还和他们谈条件! 只有阮行目瞪口呆的看向贾正! 贾正现在练的,正是他的家传枪法,阮家枪。 第319章 花拳绣腿 原本打算离开的阮行又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望向正在忘我练枪的贾正。 贾正出枪的速度越来越快,远看却越发柔和。 若不靠近与之交战,很容易让人产生花拳绣腿的错觉——这正是阮家枪的特点,以柔克刚。 很快,长枪在贾正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自然而然地与身体配合。 人枪融为一体,枪出则身动,枪回则力收。 阮行深深呼出一口气,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提要求时,那些人为何发笑。 这人的武道悟性太过逆天,与自己比试时根本未用全力。 之所以缠斗那么久,只是为了逼自己使出更多枪法而已。 思绪流转间,贾正突然变招。手中枪速慢了下来,枪身的爆发力却愈发猛烈。 枪影舞动,带起的罡风搅得空气猎猎作响。 顿步、侧身、回头,长枪如龙后刺,带着无可匹敌的速度与力量。 回马枪! 这是阮家枪中最精髓,也最为致命一的枪。 阮行与亲卫们同时后退几步,仿佛这一枪正冲着他们而来,无可匹敌的枪身,带着刺穿人心的凌厉。 贾正收枪站定,转向阮行,咧嘴笑了笑,随即躬身抱拳: “在下贾正,是一名镖师,感谢将军赐教。” 这枪法着实精妙至极,当是这世间一等一的枪法。 这是还是贾正第一次向,不熟悉的人通报姓名。 他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是遇到真正对手的喜悦。 阮行嘴角抽了抽,一脸便秘似的看着贾正。 先不说他信不信贾正镖师的身份,单是“赐教”二字就让他十分难受。 阮家枪为何叫阮家枪?这个看似无聊的问题,也解释了问题的本身——阮家枪,从不外传,即便是自己家族也只传嫡脉! 眼前这人只是与他打了一场,就将阮家枪的精髓学了个透彻。 若说这是自己传授的,实在荒谬,他也背不起族术外传的骂名。 枪法本就是用来战斗杀人的,若与人对战一场就算传授,那也太过牵强。 要怪,只能怪眼前这妖孽,惊人的悟性。 他该生气的,甚至该让人将贾正围了,靠人堆将贾正格杀于此。 可他没有那么做,同样抱拳通报自己姓名:“阮行!通天关守将,你们口中的废物正是在下!” 起初面对贾正他们的嘲讽,阮行还不觉什么。 可现在再看贾正,心中突然涌起怨气,说话也不免带上了阴阳怪气。 贾正回头望了望仍站在原处的李丘等人,甩锅未成,只得转回头讪讪一笑: “不知是阮将军亲临,小子唐突了。” 但他很快脸色一沉,解释道:“也怪不得我那些兄弟。这一路见识的惨剧太多,所有人都压抑得紧了。” 贾正指着旁边遍地的尸体:“这些,只是百姓最不足道的死法。 若阮将军再往前百里,就能亲眼见证什么是人间地狱。” 阮行注视着贾正——刚才还阳光灿烂的笑容,一提百姓就变得阴沉。 他知道,这种情绪的急剧转变背后,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接下来准备做什么?”阮行问道。 贾正环视四周环境,以及又开始聚集的百姓,反问道:“魏州官府会接收这些百姓吗?又会如何安置他们?” 阮行眉头一皱。这些人失去家业,已成流民。 任何时期,流民都是最难安置的存在。地方官府大多任其过境;在乎名声的,会在流民过境时分发少许粮食;恶劣些的,则派差役驱赶。流民队伍大了,他们还会紧闭城门,禁止百姓乞食。 作为戍边将领,阮行无权与地方沟通,他只负责打仗,从未深思这些流民的去向。 面对贾正的问题,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会派人送信给魏州官府,让他们来收拢这些流民。” 说完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目光从贾正脸上移开,望向别处。 贾正的目光却紧追不舍,脚步也更近了些: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些流民交给我们,我们原路带回去。” “蛮子不是抢了许多粮食、牲畜和财物吗?让百姓带上这些东西,愿意回原籍的,就发给他们能度过这个冬天的粮食和布匹。” “俗话说故土难离。有了这些粮食,生活有了保障,百姓肯定更愿回乡的。” “你愿意一路护送他们回去?”阮行问道。 贾正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一路追着蛮兵跑,就是为了解救这些百姓。如今得偿所愿,自然要护送他们一程。” 阮行再次凝视贾正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他的目的。 图什么?贾正到底图什么? 世上心系百姓的人不少,边关城墙上更多。面对危难时,他们总愿轻生死、保大义。 从某种意义来说,他阮行也是这样的人。 他自小家境优渥,身为嫡系,完全有条件做个纨绔子弟,驾鹰走犬。 声色犬马的生活唾手可得。 可他却选择了最艰苦的路——参军入伍,成为一方守护。 但他做这些,也有目的:秉承祖志,光耀门楣。 可贾正为了什么?想学松州造反?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就这些流民的构成,妇孺占了大半,青壮还被削去拇指,靠这些人造反与自缢何异? 见阮行犹豫,贾正又补充道:“这一路惨死的百姓还未清理。 冬天还好,若任由尸体腐烂,明年魏州必将疫病横生。这些事情,不知官府会不会做?” 贾正深吸一口气,低声又说:“疫病,比蛮兵可怕多了。” 阮行皱眉开口:“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与我无关。通报魏州官府是我的职责,如何与差役沟通是你自己的事。”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赢了,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怎么处理随你。 但我只保证我不动,能不能守住,还得靠你自己本事。” 阮行说完不再看贾正,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亲卫们迅速簇拥而上,将他护在中间。 马蹄声起,阮行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回头朝贾正喊道: “通天关离此地只有百余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第320章 九族 阮行知道,经此一役,魏州的百姓对于他们这些边军,多少都会有些意见。 可他并不在乎那些看法。万钧重担压于一身,轻重缓急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但和贾正打了一架以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他好像不太愿贾正心里,自己也如他手下人说的那般。 所以他想邀请贾正去关上看一看。有时候,只有自己亲眼目睹过,评判才会公正一些。 贾正学着李丘咧嘴笑了一下,回头对着无影军招招手,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他又把李丘叫到跟前,让他带着无忧军打扫战场,看守那些粮食、牲畜和财物,继续收拢难民。 贾正的吩咐,让李丘嘟起了嘴,一脸不高兴地看了一眼贾正身后已经列队的无影队员。 “老大,为什么又是我?他们怎么不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都是你操练出来的兵,怎么还能区别对待呢!” “要不我和他们单挑,谁赢了谁跟你一起去?” 李丘突然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很靠谱,一脸喜色地望着贾正。 毕竟战利品和百姓安置那样的大事,贾正和阮行两人都能靠武力决定;这种谁跟着出去的小事,老大应该不会拒绝的。 但当他迎上贾正的眼神时,李丘发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些。 他默默后退了几步,抢在贾正开口之前改口道: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是在战场上,老大您的话就是军令,身为下属我绝对服从!” “我一定监督他们,看好粮食和牲畜,争取收拢更多百姓。” 李丘的识趣,引得贾正身后的无影军们捧腹大笑。 只要有贾正在,李队长就是个活宝——他总能闯最大的祸,认最快的怂。 最早选出来的三个大队长中,李队长是最有意思的一个。 贾正指着稍高一些的大帐位置:“当下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看住那些粮食。” “我只去通天关看一眼,明天入夜之前,肯定会回到这里。” 贾正目光转向东南方向,停留片刻,又回到李丘脸上,脸色异常严肃: “不管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来打这些粮食和财物的主意——你自己评估,能打得过,就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们求饶;如果打不过,也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们胆寒。” “记住,我说的是——任何人!” 见贾正说得郑重,李丘也挺直了身体,神色凛然: “老大,你放心吧!只要无忧军还有一人在,就没人拿得走一颗粮食。” “哪怕无忧军都不在了,他们也别想拿走一点粮食和财物!” 阮行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这支队伍叫“无忧军”。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多么朴素的一个名字,又是多少人一生求而不得的愿望。 名如其人,难怪贾正那么在乎百姓。原来在他的心里,有着对天下太平近乎完美的向往。 想着想着,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那高大的门楣之下。一脸青涩的自己,在父母面前天真地讲述着未来的理想。 贾正为这支队伍起名的时候,应该比那时的自己,更加骄傲吧。 贾正手里的唐刀敲在李丘的头盔上,怒目圆睁:“怎么说话的?你是在咒我吗?” 李丘扶正被敲歪的头盔,讪讪笑道:“看老大您说的,我这不是正给您表决心嘛!您也正式一点,外人都看着呢!” “我倒无所谓,可看在外人眼中,毁的是您的英明。” “呵呵,”贾正一声冷笑,“有你这样的下属,我还有什么英明可言。” 随即他又补充道:“粮食重要,但兄弟们的命更重要。该如何权衡,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贾正说完,也不再和李丘贫嘴,调转马头,微笑着朝阮行他们走去。 亲卫将阮行身边的位置让给贾正。 军队是个很复杂、但又极其简单的地方。这是一个荷尔蒙爆棚、一点火星就能爆炸的地方,同样也是一个极其崇拜强者的地方。 在亲卫眼中,自家将军天下无敌。贾正能把阮行押着打,还在极短时间内学会了将军的枪法——这种恐怖的实力虽然让他们忌惮,甚至有些嫉妒,可同样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亲卫们的动作,将阮行从少年的记忆里拉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贾正身上的粗布衣服,又看了一眼贾正身后跟着的人——穿铠甲的人,他一个也没带。 这是胆气,也是对他的信任。 阮行也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魏州州城所在。 贾正刚才说的话,他听得清楚,自然也明白话中的深意。 他对着贾正笑了笑,本就好看的脸,因这和煦的笑容更俊了几分。 “看来你也经历过一些狗屁倒灶的事,知道防着那些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人想做些什么,你能拦得住吗?” 贾正调整了一下在马上的坐姿,回以同样的笑容。 “说起来有些大逆不道,但我真觉得——松州反得好!” “如今地方官吏手中的权力太大了,大到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士绅阶级已经不把百姓当人看,在他们眼里,有的百姓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松州造反,也算是给那些压迫百姓的豪强一个教训,让他们再做伤天害理之事时,有所顾忌。” “松州活生生的例子在那儿,那可比圣贤书里的道理容易理解得多。” 阮行有些惊慌地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全是自己人,才无奈地摇摇头。 作为士绅阶级的代表之一,他本想反驳贾正,但细数脑中所有词句,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思考了好一会儿,他也只能顺着贾正的话接下去: “知道大逆不道还要说出来?万一被人传出去,被外人听到——别说前程,可能连九族都保不住。” “呵呵,”贾正爽朗一笑,“九族?我孑然一身,哪来的九族给人杀?” “我反倒有些担心那些惦记我九族的人。” “仁者爱人,人恒爱之;反之亦然。” “这世道,能诛人九族的也不止皇家一人。只要豁得出去,一身血性还在,谁都可以。” 第321章 会当凌绝顶 通天山脉,如同巨大哥斯拉的脊背,匍匐在大地之上。 人们用以巨石为基,以青灰色城砖为骨,在巨兽蜿蜒的脊背上筑起新的脊梁。 山高墙阔,足够四辆马车并行的城墙上,堆满防御物资。 蛮兵已经停止了攻城,士兵和百姓们疲惫地就地躺下。 横刀紧紧握在手里,人睡着了,脸却朝蛮兵的方向。 阮行带着贾正,小心翼翼穿行在城墙上,生怕惊醒了地上的人。 他已经不止一次制止了看到他来就要叫醒身边人的士兵。 上了城墙,阮行清退了身边所有的亲卫,无影军同样被留在刚上城墙的地方。 二人沉默地在城墙上走着,碰到想和阮行打招呼的人,都被他挥手止住。 城墙上嘈杂而又沉默,醒着的百姓默默整理着滚木垒石,尽量让其顺手一些,等到蛮兵攻城的时候,可以缩短士兵们拿取的时间。 走到城墙的最高处,面向关外站定,这是城墙上最清净的地方。 巨大的地形落差,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有敌人从这一段城墙攻城。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贾正此刻真正体会到了诗中意境。 他深呼一口气,冷冽的口气吸进肺里,让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日光西斜,昏黄的光线增添守军的悲壮。墙体上刀劈斧凿的痕迹,箭簇嵌入的深孔,都无比清晰。 风起了! 寒风从垛口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贾正闭上眼睛,依稀能听到寒风中的厮杀和呐喊。 贾正和阮行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夜色如墨,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城楼上悄然点起了篝火。 火头营将晚饭送上了城墙,沉睡的士兵和百姓们都醒了过来。 这是士兵们难得清闲的时间,偶尔能听到几声调笑,但都因为远处站着的两个人,而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贾正偏头看了一眼城头的篝火,烧的很多都是从房屋中拆下来的木料。 借此也能看出,阮行他们已经难到了什么地步。 “蛮兵入侵快两个月时间,朝廷就没有派援兵过来吗?”贾正突然问道。 阮行头上的兜帽已经摘掉,柔顺的头发顺着寒风飘散,英俊的面容更甚了三分。 他摇了摇头,面色比这寒风还要冷:“八百里加急四次,只换来八个字,支援在即,务必坚守。” 他的声音平淡而冷冽,能感受到他心中化不开的怨气。 贾正叹了口气。他是来这里混杀戮值的,问一句就已经越线。得了答案,也不再继续问下去。 话头一开,见贾正不再说话,阮行反问道:“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带着他们四处救火?” 贾正摇头:“如今的大靖烽烟四起,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救得了多少人?我还是继续押我的镖,遇到不平事就管一管,管不了就当没看到。” 阮行笑了笑,也不去深究贾正说的押镖是不是真的。 “真的没想过参军入伍吗?你也知道,如今的大靖烽烟四起,正是男人用命的时候。 以你的武力,和操练士兵的本事,想要出人头地不难。 只要你想,我立马上书朝廷,凭你杀了大皇子,和两千蛮兵的战功,大可换一个杂号将军的职位。” 这已经不是阮行第一次劝说贾正了,来这通天关的一路上,也劝说过好几次,劝到贾正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他转过身,看着阮行的眼睛。 “阮大哥,一开始我也是如您这样想的。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四处奔波,寻找您说的那样的机会。 到后来才发现,这世道,想要给人卖命,人家还嫌弃你命如狗贱。 慢慢的,心凉了,那种出人头地的我心思也跟着一起死了。” “我是平州人,去年松州军攻打平洲的时候,我刚好在那里。 身边正好收拢了一批流民,扛过了反贼的入侵,也算庇护了一些百姓。 相比于那些世家大族来说,我们都是池塘中的浮萍,经不起任何风浪。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能得阮大哥赏识,按理说我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但如今我不再是一个人,如果我只想着自己的前程,而忽略了从一开始就信任我、想要跟着我一起活下去的百姓,那和我讨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将自己儿郎交于我,是让我带着他们押镖赚钱,养家糊口的。我把他们带上战场,已经是我私心作祟!” “哎——”阮行同样深呼一口气,避开了贾正的眼神。 此刻的贾正是真诚的,阮行能看出来,同时也知道收编贾正的想法已经无法实现。 他叹气,是为了贾正而叹,同样也是为朝廷而叹。 身为世族的一份子,他比贾正更加知道他们把晋升道路看得有多严。 如果不是贾正有通天的功劳,连他都不敢轻易给他承诺什么。 一路劝说,也只是层层加码,到此刻才完全超出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但贾正依然拒绝了。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不逢时的机会,和不逢时的食物一样——人都饿死了,再多的粮食也没有了意义。 阮行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如果不想参军,你那些人身上的铠甲就不要轻易穿出来。 那些甲片太薄挡不住箭矢,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不如融了,换成铁器,交给百姓耕种,也能多产出一些粮食。” 贾正看了一眼手里的唐刀,嘴角抽了又抽,还是没有反驳阮行的说教。 “阮大哥说的是,那些铠甲也是我们从松州军手里抢来的。 离了魏州作用也不大了,等回到平州,我就找工匠融了,做成农具。” 阮行听到贾正说铠甲是从松州军手里抢来的,他便信了。 松州刚立,又经历过天灾,虽然抢了平州一波,但又被右卫将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松州军都只顾着逃命,没有多少东西顺利进入松州。 如今的松州,钱财物资方面肯定短缺,但为了装点门面,做一些不合格的铠甲出来装点门面是肯定的。 想到这里,阮行又沉默了。 右卫将军打出了那么大的优势,为什么在松州边境就停止向前了呢? 阮行自己也领兵在外,有些事,比整日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相公们,看得更加透彻,更加明白。 第322章 皇帝赵高 靖朝的朝堂,这段时间出奇的安静。 往日如市井般喧闹的金銮殿,此刻却笼罩在近乎凝滞的沉寂中。 雕梁画栋间,缕缕沉香自兽耳铜炉中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穹顶之下。 面对日益严峻的内忧外患,朝中各派系之间的攻讦与倾轧,竟难得地偃旗息鼓。 然而,这并非同心协力的征兆,反倒更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压抑。 是巨大危机面前,一种茫然无措的僵持。 坏消息接连不断,三方战场都有八百里加急送来,秦州,魏州同时遭遇蛮族铁骑叩关。 若在以往,这等边患虽急,却未必能让中枢如此慌乱。 松、平、魏、秦四州,凭借其险峻地势和巍峨关隘。 向来是抵御北方蛮族的天然屏障,加上上上代先皇高瞻远瞩,召集百万民夫,耗时十年在本就险要的关隘上,修城筑墙,更是造就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景象。 只要这四座雄关仍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蛮兵纵有万般骁勇,想要长驱直入,也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可如今,情势已然不同。 松州陷落于反贼之手,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占据了松州的逆贼,会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或者迫于形势,洞开城门,将如狼似虎的蛮兵引入关内。 一旦蛮族与反贼沆瀣一气,整个北方的防线将出现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缺口。 然而,比北方边患更令相公们担忧的,是来自康国那势如破竹的攻势。 短短两个月不到,靖国又接连丢失了三座重镇。 若算上去年沦陷的城池,已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国土,落入了强敌之手。 康国的军队装备精良,战术凶悍,其兵锋之锐,几乎难以抵挡。 面对如此危局,朝中的文臣集团已数次联名上书,苦劝皇帝效仿前朝旧例,与康国联姻和亲,以此达成和谈的目的。 最后一缕檀香消失在了空气里,金銮殿中的死寂也达到了顶点。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赵高,年仅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未褪尽的青涩,但眉宇间已积沉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左右分班的文武大臣。 这些人,平日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此刻却大多臊眉耷眼,或盯着脚下的金砖,或研究着手中的笏板,仿佛那上面刻着救国良策。 战争的阴云,终于将这片曾经喧嚣如集市的权利中心,压抑得落针可闻。 赵高随即轻蔑一笑,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身子。 今日的龙椅坐得深了些,压住了交领的衣襟,领口勒着他的脖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是最近胖了些,还是怎地?他总觉得这身龙袍似乎有些小了,束缚得紧。 他甚至开始考虑,等散了朝,是不是该让管事太监去一趟织造局,吩咐他们为自己重新裁制一批新衣。 身为一国之君,值此社稷危难之际,他难道不知如今是何等光景? 为何不去忧心天下大事,反倒关心起自己的衣服是否合身? 想到此,赵高自嘲一笑——时至今日,他这位九五之尊,所能真正关心和决定的,恐怕也只剩下自己的这点私事。 登基数年,他并非没有尝试过振作,试图从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中,夺回本该属于皇帝的权柄。 上一次,他就敏锐地抓住了相公们对大将军肖铭手中兵权的忌惮,利用各方之间的矛盾,运作一番。 他不仅成功收回了肖家世袭的丹书铁券,还利用右卫将军梁荣耀,削去了肖铭将近三分之一的兵权。 这一局,他干得极为漂亮,但同时也引起了百官的忌惮。 他的手腕与心机,未能令群臣归心,反而引来了更深的警惕与联合压制。 从前,他的皇命或许出不了京城;而如今,他的圣旨,恐怕连这金銮殿的大门都难以跨出。 魏州八百里加急送达的那天,他不是没有立刻下旨,命令驻扎在平州的梁荣耀火速分兵支援。 但那道圣旨,还未出这金銮殿,就被相公们集体“封驳”下,化为了一纸空文。 他们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也无懈可击:“松州反贼势大,右卫将军梁荣耀守住平州要隘已属艰难,实难再分出多余兵力驰援魏州。 仓促调兵,恐致平州有失,则京师危矣!” 好一个“京师危矣”!赵高心中冷笑。哪里是梁荣耀调不出兵? 分明是这些相公们害怕,害怕梁荣耀是他赵高的人,害怕他一旦真正掌握了军队。 他们就没有办法,用圣人之言,祖宗之法,来操控他这个皇帝了。 那一刻他就彻底明白,满朝朱贵全是豺狼虎豹。 在门阀世家的控制下,大靖朝堂只余党争,再无忠臣。 那一天,退朝回到寝宫,他砸碎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咆哮声震动了整个寝宫。 他恨,恨自己身为皇帝,每日只能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恨那些,每日满嘴仁义道德,却干尽欺君罔上事的伪君子们。 但发过那通脾气之后,赵高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既然不让他管,那他干脆就什么都不管,连样子他都不去做了。 就像他屁股下面的这把龙椅,他已经坐在了这个天下最高的位置。 他只需稳稳地坐在这里,冷眼俯瞰这金銮殿中的众生相。 他要看着这些人,这些自诩为社稷栋梁的臣工们,如何在这乱局中折腾。 他可以等,也必须等,等待一个能给予所有人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相信,那样的机会总会到来。 到那时,他会让殿下的每一个人都清醒地认识到,不管是什么“清流党”,什么“勋贵派”,这大靖的万里江山,终究是姓赵的! 每一个试图将他置于掌中玩弄、试图架空皇权的人,都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赵高还年轻,只要不早夭,他就有大把的时间和他们耗。 他赵高如今什么都缺,缺权威,缺兵马,缺能真正效忠于他的臣子,唯独不缺的,就是耐心。 赵高深呼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时间拉的很长很长。 这感觉就和这大靖江山一样,如果他这口气断了,赵家江山也将断送于此了。 但肺里的气量总是有限的,任他如何控制风量,也总有吐完的时候。 可他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总能等到下一刻喘息的到来。 第323章 朝堂 皇天不负有心人,赵高憋的面红耳赤的时候。 背上三面红旗的传令兵,飞奔进了金銮殿,脚步未稳便跪在地上,膝盖在金砖上滑出一段距离。 报! 五日前魏州突然天降大雪,叩关蛮兵已经后退三十里。 阮行将军亲自带领一千奇兵,阻击自松州入魏州劫掠的两千蛮兵。 被劫百姓见到我朝兵马,同心协力反抗蛮兵暴行。 数万百姓将蛮兵围在中间 ,以血肉之躯挡下了蛮族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最终两千蛮兵,大部分被百姓踩踏而死。 魏州危机已解,将军特派八百里加急,详细战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喧嚣被传令兵打破,压抑的金銮殿又活了过来。 文官们相互对视,武官们开始交头接耳。 左丞相快步走到传令兵身前,伸手就要拿他手里的战报。 另外一只手比他更快,左丞相伸出来的手抓空了! 不过很快战报又递到了他的面前,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要不李相公先看? 左相公听到这声音,伸出来的手顿住了。 听了一两个月的坏消息,终于来了一个好的,他一激动差点忘了,这里是哪里。 他们可以不听皇帝的命令,那是法度赋予他职位的权利。 但敬重皇权 ,是这些文官们最大的保护伞,他不可能亲手撕碎他。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个婊子 ,但只要还穿着衣服,你就不能道明最终的面目。 这就是文化人维持的体面! 左丞相看着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那尖锐的嗓音扎的他心里很不舒服。 看着他捏着那份八百里加急的战报,脸上似笑非笑的嘲讽。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是失仪,接过来是僭越。 一张老脸,青红交替,方才因捷报而泛起的红光,此刻尽数褪去,只剩被太监被当众羞辱的滚烫。 他眼角微微抽搐,目中寒光一闪而过,冷哼一声,终是缓缓将手收回宽大的袖袍中,对着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陛下老臣心忧国事殿前失仪垦请陛下责罚。”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怒火。 “哼,”赵高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但脸上笑容和煦的看着左丞相。 爱卿心忧国事,日夜为国操劳,何错之有。 陛下,老臣!左相公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一声尖锐的声音打断。 ”秉笔太监跪倒在龙案前,双手将战报高举过头顶,声音变得异常恭顺,“魏州大捷,军民一心,实乃陛下洪福齐天,威加四海所致!请陛下御览。” 原本左丞相就是一肚子气,话再被秉笔太监打断,看着秉笔太监的背影,眼里冒着寒光。 赵高端坐在龙椅上,面容隐在十二旒白玉珠之后,看不清具体神色,只见到他下颌的线条微微震颤。 左丞相的脸色变化他看得清楚,赵高也知道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但他并不在乎这些,秉笔太监是看着他长大的。 也是他童年的玩伴,他登基以后就许了他见君不跪的规矩。 他今日这样做明显就是故意的,他是在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殿前那些文武百官们,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赵高并未去接战报,只是淡淡开口:“念。” “奴婢遵旨。”秉笔太监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封口的战报卷轴,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既能穿透殿宇又带着阴柔的嗓音,朗朗读了起来。 战报的内容比传令兵口述的更为详尽,也更为惨烈。 阮行将军为何出击,如何与蛮兵遭遇,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在绝望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用人堆,用牙齿咬。 阮行写的文采斐然,秉笔太监念到细节时,声音不自觉地又拔高了几分。 他巧妙地略过了一些不中听的措辞,着重描绘着皇帝的“天威”和百姓的“忠勇”。 战报宣读完毕,金銮殿内又陷入了之前的寂静。 交头接耳的武官停止了,相互对视的文官沉默了。 这份捷报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在魏州造成十几万百姓伤亡的蛮族骑兵,最后会惨死在那些被掳掠的百姓手里。 捷报中重点描述了苍狼部大皇子的死法,被妇人一口口咬死的。 赵高有些不敢置信的拿过秉笔太监手里的战报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殿中的武官们大多摇头叹息,目光看向最前面的一个白发老人。 阮行是不是疯了,两千蛮兵全军覆没,这得是多大的战功。 加上击退通天关的蛮兵,守住关隘的公报,足够给他封爵。 但他平白无故的将这泼天的功劳,让给了那些贱民。 他们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虽然是捷报,但武将们却对这份捷报咬牙切齿。 他们不是恨,只是单纯的觉得阮行愚蠢。 这段时间,他们这些武将勋贵们,被对面的文官数落的一文不值。 眼看就要扬眉吐气,却是这样的结果! 正在众人默默盘算之时,啪!的那一声巨响。 赵高将捷报狠狠的拍在龙案上,吼一声,好! 不愧是忠良之侯,阮将军果然好样的,凭借一己之力,令魏州转危为安。 当此大功,各位爱卿商议一下,该如何赏赐通天关的将士们。 左丞相回到自己的位置,赵忠拍桌的声音吓了他一个激灵。 听到赵高要封赏阮行,他自没有开口,对着他右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开口。 党争的根本就是默契,一个眼神那人就明白,左相要阻止皇帝的封赏。 只是他的脚才迈出一步,赵高又开口了。 大伴,立即将这份战报送去国子监,让所有在院学子立即誊抄。 入夜之前,要让京城所有人都看到,我大靖将领的勇武。大靖百姓的不屈! 并从我的内帑中,拿出一万两白银,不、五万两白银,朕要亲自犒赏那些忠勇的百姓。 并令魏州官府,在通天关边上修建一座新的城池,以忠勇命名。 陛下不可! 那人还是站了出来阻止道! 但秉笔太监根本就没理他,赵高的话一说完,他就领命出去了。 那发声的人,他像当没听到一样。 赵高不理他,目光直接看向左丞相问道! 爱卿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这已经不再是询问,而是有了刻意针对的意思。 完全跳过了中间商的环节! 第324章 人力有穷尽 秉笔太监比赵高的年龄大,在宫中待的时间也长。 能在皇宫这种名利场中活下来,除了赵高的庇护以外,他自己的斗争经验也是极其丰富的。 赵高要他做这事的真正目的,他瞬间就明白了。 出了金銮殿,他第一时间就回到自己官署,命手下人火速将捷报抄录一份,将里面不合时宜的话隐去,就抄他在金銮殿上读过的那一个版本。 然后又让人召集手下会写字的太监继续抄录,他才往国子监走。 秉笔太监明白,相公们时常煽动学子情绪,利用百姓舆论给赵高施压。 有了上一次对付肖铭的经验,赵高也要利用这一点。 不光是朝堂的相公们,这段时间连续的坏消息传入京城,百姓们的情绪也压抑到了极点。 秉笔太监出了皇城大门,看着巍峨高耸的城墙,深深叹了口气。 这看似戒备森严的皇宫,早就千疮百孔,如同筛子一样。 再回头,他迈着八字步,亦步亦趋地走着,身后的仪仗威严庄重。 每走几步,身后的四个太监轮流宣读着那份捷报。他走得很慢,等他到国子监的时候,捷报内容已经传遍整个京城。 秉笔太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比赵高更了解如今的国子监是什么样的德行。 那都是些世家子弟的聚集之地,偶有三两个寒门子弟,也早就被世家拉拢。 等他们抄完,再在各个相公手上轮流一番,先不说要耽误多久时间,就里面的内容,就不敢保证了。 他都能想象到,书生们会用多少云遮雾绕的典故,去解读这件事情。 到头来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但听到百姓耳朵里,就换了模样。 这也是相公们惯用的伎俩,把明确的事情先模糊掉,然后利用圣人之言、祖宗之法给其套上枷锁,让赵高不得不按照他们的意思做事。 只要有半点不顺从,就会出现刚正不阿的文官,以死劝谏君王。 一份捷报,令压抑已久的京城沸腾。因为这里住的都是大靖王朝最精英的一批人,他们更注重自身安全。 大靖的胜利对他们来说,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而远在魏州的难民们,此刻也沸腾了,因为贾正在给他们发粮食、发布匹、发银子。 贾正回到营地以后,李丘他们已经收拢了大部分的难民,俘虏的蛮兵也被他们杀掉了,人头都已经用木箱装好。 李丘知道,这些人头,贾正要带回蛮兵用妇人筑京观的地方。他答应过那些人,会以蛮兵的人头祭奠他们。 老大向来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当百姓们领到自己的粮食,系统的忠诚度开始在百姓头上显示。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很兴奋,但头上的忠诚度全部飘红。贾正回头看了一眼通天关的方向,又回头看向依然在排队领粮食的百姓。 这些百姓以为他们也是官军,这是把朝廷的恨意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他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脑海里开始思考最复杂的选择题。 阮行的做法有错吗?贾正去了一次通天关,看了关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远处连绵无尽的营帐,他认为阮行没错。 可百姓们心中的怨气有错吗?同样没错。他们辛苦种的粮食,有一多半都要交给朝廷,为得就是庇护他们的安宁。 可到头来他们得到了什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还让人如畜生一样欺凌。 经历的多了,贾正也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事根本就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的选择。 百姓们永远只关心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自家几个孩子之间的水都端不平,更何况阮行这种,关乎整个魏州,甚至整个大靖安危的人。 站起来以后,贾正才发现,站的越高的人就会越痛苦。 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做这样的选择。除开天生坏种,没有人天生就会作恶人。 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现实不断在推进,看似是自由身,但很多事情,个人根本无法改变。 没有乌云的天空星汉灿烂,高悬于天空的圆月与贾正对视着。 二人像是知己,又相顾无言! “老大,这些百姓我们要带回去吗?我觉得,很多不一定愿意和我们回去!” 李丘一屁股坐在贾正身边,也不管合不合适,说话的时候,黑脸已经凑近贾正面前。 贾正挪了挪屁股,白了李丘一眼,回头看向还在继续领粮食的百姓队伍:“为什么要带回去?知道这里离平州有多远吗?怎么过松州,想过没有?” “啊!”李丘有些惊讶的看着贾正,“不是,老大你说真的呀!” 贾正目光又转向李丘:“什么真的假的?” “你和那将军说的真的呀!我们真要把这些百姓送回他们家去?” 贾正收回目光看向通天关的方向:“我都说过了,还能有假。反正我们也是要往回走的,顺道送他们一程罢了!你也别在这里坐着了,让人去百姓中间问一问,看有没有不愿意回家,愿意和我们一起走的。无家可归的妇孺我们可以带一些回去。” 听了贾正的吩咐,李丘坐在原地未动:“遭蛮兵洗劫过后,这些百姓哪里还有什么完整的家。有丈夫的妇人,蛮兵就杀丈夫;没有妇人的青壮,蛮兵就杀父母。让这些人回家,不是往他们伤口上撒盐吗?不用去问我也知道,只要不是不相信官兵,想要自己逃命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再回去。” 贾正抬头看了一眼星空。李丘都明白的道理,他何尝不知道? 但人力有穷尽,有蒋文杰的前车之鉴,松州回去的路就堵死了。 他也想带这些人回西林县去,可是人太多了,目标太大。 他不想这些已经受尽苦难的百姓们,因为自己想带他们离开,就成为别人的靶子。 “老大,其实我们也不一定要从松州回去。白队长他们不也在魏州吗?他们以前走镖,应该很熟悉各州之间的路线。要不我们派人去找她们,如果有别的路线,我们就都扮成难民,和他们一起走回去。这些百姓妇人要占大多数,去年我们收拢的有大多都是汉子。如果顺利,等这些妇人在西林县安了家,男女也能平衡一些。这样总比二嫂在锦州一个个买,要快一些。” 第325章 消失的人 砰! 地上的精瓷碎片四分五裂,飞溅在跪在堂前人的脸上。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上,一滴一滴地滴在衣服上。 跪在地上的人也不敢去擦,只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废物,废物!” 砰!又一个茶盏在膝盖前碎裂。 跪地之人虽然眼睛已经闭上,听到声音,身体还是哆嗦一下。 “要你们有何用?看个人都看不住!那么大的活人,能在偌大的松州城消失,他们长了翅膀吗?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长了翅膀?” 李昇离了周本文的书院,回去就开始命人盘查贾正他们在锦州接触过的人。 千香楼里的纨绔冲突被他忽略,重点盘查贾正去过的其他地方。 当查到刻字的工匠的时候,发现一家人都已人去楼空。 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不妙,立即派人去看周本文的居所。 发现什么都在,连周本文平时最喜欢的精瓷茶杯都还放在桌上,但人已经不知去向。 盯着周本文一举一动的哨探,也被人全部打晕。 李昇的愤怒不是周本文的消失,而是因为他觉得松州城不安全了。 同时也对潜藏在暗处的那股势力更加忌惮。悄无声息地绑走了蒋文杰他们,如今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周本文。 他不知道这松州城里对方还潜藏了多少人,接下来又有什么目的。 江明在前线和朝廷兵马对峙,不能因为这件事令他分心,所以只有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但心中的怒气他要发出来,也要找个人为此事负责。 松州刚稳定下来,过于严酷的惩罚是不利于凝聚人心的。面对负责人,他也只能用摔杯子的方式,让底下的人明白这事的严重性。 第三个瓷杯拿到手上的时候,李昇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这次的失误就先记着,现在立即给我派人去查,周本文他们是从哪个城门出去的,出去之后又去了哪里。如果再办事不利,我会将这件事一起汇报给大将军,到时候数罪并罚,再如何处置你们,便由大将军说了算。哼!” 说完李昇便冷哼一声,转身面对中堂,不再看跪在地上的人。 跪地之人抬头看了一眼李昇的背影,心中一发狠,一揖到底,五体投地道:“谢大人饶恕,小人定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定不再令大人失望。” 李昇再冷哼一声,没有转身,也没再说话! 等到身后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缓缓转过身子,看着空荡荡的大门轻唤了一声:“进来!” 李昇话音刚落,一个身手矫健的娇小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二人只是简单对视一眼,李昇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也没发现他们吗?” 来人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发现了,但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人跟不上。 他们发现我们,比我们发现他们更早,而且他们人多,我们控制不住他们。” “他们有多少人?在城里都干了些什么?” 娇小身影继续摇头:“不知道,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的人给监视了。我手底下的人也有好几个被他们敲晕,我来也是汇报这件事的。” 李昇看着娇小身影,强忍着把手里杯子甩出去的冲动。 深呼口气,才让自己缓和下来! “能大致判断出是什么人吗?可能找到他们的行踪?”他接着问道。 对方点点头:“想找到他们不难,只需要跟着他们消失的地方找下去就可以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应该和绑走蒋大人的是一伙的。蒋大人失踪以后我就调查过,因为那一次人多,痕迹也不难找。但查到平州地界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我们人手有限,看住松州城都捉襟见肘,更远的地方,我们无法涉足。” “平州……锦州……” 两州方位在李昇脑子里疯狂转动,最后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贾正镖师的身份上。 李昇对着娇小身影挥了挥手:“你们继续关注松州城里的一举一动,放出去的人也都收回来!我也知道你们人手短缺,我会再挑选一些人加入你们,你自己也可以招募一些!” 李昇看着对方,又补充了一句:“要记住,得是有真本事的,我手下不缺酒囊饭袋。这种事情,我也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即便是你们也不行!”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李昇点点头,就又隐了出去。 房间中只剩下李昇一人,他缓缓坐在圆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中指不停地揉着太阳穴。维持一个势力的运转,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松州如今看似强盛,实则百废待兴,根本就经不起任何风险的冲击。 明察暗访的班底也才刚刚组建,想要他们有序发展,直至建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静坐约莫半个时辰,李昇才慢慢起身,朝着旁边官署走去。 头痛归头痛,今日之事还得给江明去信。松州军不是铁板一块,相反其中势力错综复杂。 李昇能自己建立情报网,其他人同样也可以。所以城中大小事务,他都马虎不得,万一有一段消息对不上,江明对他的信任就会大打折扣,这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研墨起笔,李昇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写,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分寸,去解释这件事情的始末? 是重点突出周本文和蒋文杰的失踪,还是突出这件事背后的黑手? 毛笔悬停在纸上,眼看墨汁就要滴落下来,李昇才开始书写。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周本文的消失,将更多的文字都落到了蒋文杰和难民消失的事件上。 但他又没有把事情说得太急切,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将整个事件分析了一遍。在他看来,如今将梁荣耀拖在平州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身后那股不知名的势力,从对方只是带人走,并没有杀人来看,短时间他们还不想与松州为敌。 纸张上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吹干,一点点折叠成方块,塞进信封里。 又从抽屉中取出蜡封,缓慢地给信封封口。 脑海里不停地推演着这封信送出去的后续,以及接下来对突发事件的应对。 第326章 令人心动的杀戮值 次日清晨,一支无影军小队出发前往魏州城,去寻找白春红她们。 贾正觉得李丘的建议不错,如果可以绕回平洲,不愿意回原籍的百姓贾正也可以带回的。 都是为了发展,回去的时候,慢一些就慢一些吧! 只是他们没走多远,就被一支官兵给拦了回来。 无影军都还没来得及给这边报信,十几个青年带头,全都骑着高头大马风驰电掣地到了营地前。 他们身后各跟着十几个护卫,所有人身着皮甲,胯下战马也不是凡品。 来人直接追着无影军冲到贾正面前,目光生在头顶,完全无视贾正他们的存在,目光在贾正身后的大营中逡巡。见到还在给百姓发粮食的无忧军,一青年手中马鞭一指挡在前面的贾正:“谁给你们的胆子,私自分掉这些粮食?阮行就这样领兵的?知不知道这些缴获该上缴官府,你们这是僭越,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贾正看了一眼说话之人身上的明光铠,以及稚气未脱的脸庞。 可说话已经深得扣帽子的精髓,率先就给贾正他们来了一个最大的。 看到这群人的到来,领粮的百姓开始惊慌。 他们都是在底层挣扎求生的百姓,更知道这些二世祖的难缠。 但无忧军发粮的动作没断,只是看了一眼来人,就继续手里的动作, 面对对方嚣张的气焰,贾正没有像李丘那样立即和这些人对视,而是转身,随手从发钱的无忧军那里捧起一把铜钱,很快又回到原地,随手将一捧铜钱抛向为首的几个青年。 “知道你们从魏州过来也不容易,这些都拿回去喝花酒吧!我这里忙着呢!没时间伺候你们。” 面对贾正的羞辱,青年面色气得涨红,怒吼一声:“放肆,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魏州城防军,受命来这里接管被掳虐的百姓,回魏州安顿,难道你想抗命吗?” 应该是气得有些狠了,青年指着贾正的马鞭都有些颤抖。 “怎……!” 呛!啊!少爷! 贾正的怎字还没出口,旁边的李丘就已经动手了。 他重复了上一次的动作:刀砍马腿,侧身躲避,伸手拿人,刀架脖子。 抬脚狠踹,青年应声跪倒,李丘又一脚踹在青年背上。青年倒地的瞬间,李丘的脚已经踩在了青年的脸上。 当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丘手里的唐刀已经下落,将青年指过贾正的那只手掌钉在地上。 李丘面对着对面的众多青年:“第一次手指我老大的时候我忍了,没想到你还没完呢?以为自己骑着战马,身后有人就很了不起?别忘了,这里是战场,刀剑可不认得你们的身份,皇子都能死,难道你们的命比皇子更硬,身后的人比皇帝还厉害?” 李丘的果断不光对面愣住了,就连李丘旁边的贾正也愣住了! 上一次贾正就想问李丘的武艺来着,只是后来被杂事一打扰,他就将这事忘了,今天再见这一手,他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做到的?” 李丘转头对着贾正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就是看老大你每次用这一招特别的厉害,羡慕的紧,平日里就练得多了一些,时间长了速度就比他们快一些,但和老大您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贾正抿了抿嘴唇,是还有差距,可那他妈是自己开挂了的,你也有挂?贾正心里嘀咕道。 骑着战马的青年们,见自己领头的人被踩在脚下,身边断腿的战马还在哀鸣!对面两人居然还有闲心说话,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又有人想上前和贾正理论,横刀拔出来握在手里。 想要接替被李丘踩在脚下的青年位置,继续对贾正他们发难,但被他们各自身后的护卫阻止。 躺在地上的青年也老实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完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痛哭,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吓的,或者二者兼有。 青年身后的护卫走上前,从自己的战马上跳了下来,皱着眉头对着贾正抱拳:“这位将军,我家少主年纪还小,有时候说话失了和气,有些冒犯将军,我替少主向将军致歉。” 那护卫忽然话锋一转:“我们的确是受府君大人之命,前来接手这些难民。为了让百姓们尽早安顿,府君大人将五百城卫军都派了出来。只是我们有马脚程要快一些,大军随后就到。当然,府君大人也知道将军们歼灭蛮兵辛苦,特吩咐我们,只要将军们看得上的,无论是财物还是任何其他东西,都紧着你们挑。” 听着说话之人的语气的转换,李丘有些呆萌地看着贾正:“老大他是不是在威胁我们?” 李丘问话的同时,手里的刀柄又往下插了一些,以此来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明显他自己是听出来了,问贾正也只是做做样子。 随着唐刀再一次下落,踩在他脚下的人,哀嚎声也更大。 “你可知道你踩的是什么人?他是魏州知州的亲侄儿,他父亲是当朝武威将军!”另外一个青年听到惨叫声有些于心不忍,他的关系,和李丘脚下的人应该要好一些,见其惨状,不顾身边人阻拦开口道。 听到是将军之子,贾正的眼睛一亮,目光扫过剩下的十几个领头的。 肖琦的一千杀戮值,贾正可还清楚地记得。杀蛮族大皇子的时候,也是得了一千杀戮值。 如果这些人的身份都很高的话,贾正其实也不介意他们在自己面前更放肆一些的。 贾正没有说话,李丘却好奇地问了说话青年一句:“武威将军是多大的官?” 听到李丘的反问,说话之人脸上出现一丝轻蔑,不过很快又敛去:“正四品,大将军之下便是前后左右四卫将军,再下来就是武威将军。”他以为能把李丘吓到,说到最后的时候,音调都高了一些。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李丘不光没吓到反而一脸嫌弃的表情:“嗨!我还以为将军中他最大呢!没想到也只能排老三呀!” 李丘说着,手里刀又往下了一些,大量的鲜血从青年手掌冒了出来,很快就渗透地上的黄土。 李丘做法让更多的人皱起了眉头。“秀才遇到兵”,是他们常用来对付百姓的。 今日他们这是遇到了真莽汉了,无论是护卫还是青年们都小心谨慎起来。 这种对权利没有敬畏之心的人是最可怕的,如果他手里还有武器,身手也不错的话,那凶险程度更是无限拔高。 第327章 第一批骑兵 将军真的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武威将军之子的护卫目光盯着贾正,前脚朝前一步,后腿弓起,手搭在刀柄上。 剩下的二世祖和护卫们也都下了自己的战马。 双方人马的情绪都已经起来了,谨慎一些的护卫开始护着自家主子后退。 贾正看着要拔刀的护卫,戏谑地道:“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最讨厌你们这些既要又要的人!蛮兵劫掠百姓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的府君在哪里?怎么?听说蛮兵都死了,这边有利可图了,想到这些百姓了?我请问凭什么?就凭他手里的那点权利,还是凭皇帝老儿的那点信任?下辈子出来打劫的时候先搞清楚,老子是松州叛军,不归你的府君管。” 贾正说完,手里的唐刀比李丘更快,护卫的刀还没出鞘,脑袋就先飞了起来。 贾正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无影、无忧一哄而上,速度要比二世祖的护卫快很多。 盏茶功夫,所有二世祖都被踩在地上,过来的人只逃走了很少一部分。 命人将二世祖们都绑起来后,贾正命令李丘暂时停止给百姓发粮食,让无影军继续出去巡视,将两百无忧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边。 贾正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是他早就搓好的药丸。 他的杀戮值已经够数了,是时候将骑兵灌顶出来了。 本来他打算回去以后,再在所有无忧军中挑选的,现在已经时不我待。 贾正将药丸倒在手里,李丘见到药丸的第一时间眼睛就睁大,随即咽了好几次口水,眼神中全是渴望。 他之所以速度能这么快,就是因为吃了贾正给的药丸,加上不间断的苦练。 如今贾正又有了这种药丸,他迫不及待的想吃下去,然后变得更厉害。 但贾正第一句话就让他的希望破灭了:“上一次吃过药丸的出列。这药一个人一生只能吃一次,如果你们愿意一直坚持苦练,再过十年还能再吃一次。这是我师傅再三交代我的,即便是我也不知道吃第二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因为我还没到吃第二次的时候。” 凡是被灌顶过的,都知道这药丸的好处,除了李丘,也没有人忤逆贾正的话。 无忧军和无影军,吃过药丸的人都自觉的退了出去。 贾正摊开手掌,让剩下的人每人到自己面前拿一粒,然后找一块平地上坐着。 李丘排到人群最后,伸手想要从贾正手里拿走一颗药丸,但被贾正一把捏住。 李丘悻悻的想抽回手,但被贾正死死抓住。“老大,你不都说了,您也还没吃第二颗,也不知道吃了会发生什么。但您早晚要吃的,万一有什么危险发生,我先帮您试试。” 贾正手一用力,将李丘拉近了一些,用全力一脚踹在李丘屁股上,恶狠狠地看着他:“不想活了我可以成全你,没必要这样求死。” 李丘歪倒在地上,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回头看着贾正要吃人的眼神,咧嘴露出黄牙:“老大,跟在你身边怎么活都不够,我怎么舍得求死呢!不给就不给嘛,你咋还用全力呢!” 说完还对贾正吐了吐舌头,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看他笑话的无忧军,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离开了这边,去周边戒备去了。 他吃过那药丸,知道吃完要发作一段时间,得护着这些人的安全。 贾正再一次坐在众人的对面。每次灌顶的时候,最难受的就是他。 系统要从他的身上牵引出血气,去灌顶需要的目标。 贾正打开系统面板,选择需要杀戮值最高的骑兵,系统自动框定在座的所有目标。 当贾正点下确认的那一刻,深褐色的系统面板开始极速变色。 五万多的杀戮值快速消散,肉眼可见的血气牵引着每一个被他选中的人。 当贾正感觉到极度空虚的时候,他便坐直了身子。 灌顶过两次以后他就有了经验,极致的空虚过后就是反哺。 这次灌顶的人数最多,反哺之力也如潮水一般蜂拥而至。 汹涌的血气不断扩充着贾正的经脉,贾正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更加轻盈。 当他缓缓站起身的时候,他感觉手里的唐刀更轻了,脚像踩在棉花上,只要他小心提着一口气,根本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 贾正看了一眼还在适应的众人,强忍着起跳的冲动,找到李丘道:“每人留一匹战马骑乘,剩下的战马全用来驮粮食和物资。百姓愿意跟着走的就跟着走,不愿跟着走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老大,我们不去找白队长他们了吗?”李丘问道。 贾正点头:“要找,但得让队伍先朝一个方向动起来。”已经对官兵开了杀戒,贾正就再也没有什么顾忌。 他只希望阮行在写捷报的时候,不要被功劳迷了心窍,将所有的功劳都安在自己人身上。 要不,就今天的事情他就难以脱身。 被灌顶的人陆续醒来,一开始众人还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 但贾正让众人上马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腿上的力气变强了,上马的速度要比平时轻盈很多,身体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灵活。 心思敏感一些的,甚至感觉和自己胯下坐骑都更亲近了一些。 贾正带着众人出去跑了一圈,回到营地的时候,现场变得一片杂乱。 分粮食时排好的队伍又开始混乱。所有人都知道了下午的事情,贾正他们是反贼的消息也在百姓中传开。 令人讽刺的是,以为他们是官军的时候,大部分人头顶的忠诚度是负的;知道他们是反贼了,反倒是正了过来!这足以说明,这些人对于大靖朝廷的怨念有多重。 李丘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一张梯子,他站在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嘶喊,说朝廷要拿回无忧军发给百姓们的粮食,还要让他们这些人都去边关服劳役——是贾正觉得朝廷欺人太甚,才迫不得已和官兵起冲突的云云…… 看着楼梯上已经面红耳赤还在嘶吼的李丘,贾正不得不感叹一句:时势造英雄。只要敢想,谁说草莽不能成就英雄。 第328章 时代的终声 贾正没有打断李丘。 他知道,此刻需要的不是冷静的分析,而是足以再次点燃愤怒的烈火。 李丘那略显粗野却充满力量的呐喊,正是这团烈火的来源。 众人合力踩死蛮兵的那一刻,就在这些百姓心里种下了反抗的种子。 李丘慷慨激昂的诉说,也只是重新激起了百姓们心中的恐惧、愤怒,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们眼中没有对“反贼”的畏惧;反而在官府要夺回粮食,逼他们去死的威胁下。 那些情绪迅速转化成,对贾正他们一行人的依赖和同仇敌忾。 贾正翻身下马,没有走向高处的李丘,而是缓步走向骚动的人群前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视着一张张惶恐的脸。 他的沉默本身就自带一种力量,逐渐压下了现场的嘈杂,连梯子上的李丘也停止了长篇大论,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老大。 待场面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贾正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说的对,官军看上了这里的财物,他们想逼死我们,好名正言顺得到这些粮食”。 贾正第一句话,就肯定了李丘的言论,也让所有百姓的心提了起来。 贾正接着道:“我们杀的官军,都不是普通人,是拥有强大背景的二世祖。 他们背后的势力,魏州府乃至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视我们为叛军,视接纳我们粮食的你们,也是同党。 你们都是亲身经历者,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的朝廷是什么模样。 对于强大的敌人,他们一定会留几分薄面。 但对自己的百姓,他们绝不会手软。 只要有机会,那些官兵会毫不犹豫的杀光你们,会以你们的项上人头,堆积他们的战功。 他们派人过来,不是给你们活路的,而是要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至于为什么我会这样说,你们中应该有人听说过,大将军肖铭的儿子,在平州就是这么做的。 平昌县周边,两万多百姓,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全都死在官军的屠刀之下。 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漂橹! 贾正话落,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贾正停顿了片刻,等百姓们消化一些,接着说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贾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回到你们自己熟悉的地方,等待官府宣判你们的命运。 等待你们的,或许是杀头、征发劳役、盘查问责,也或许……能侥幸苟活。” 贾正又顿了顿,看着一些人眼中露出的恐惧和犹豫,继续道:“第二条路,跟我们走。” 他指向身后那些刚刚经历灌顶、气息沉稳的无忧军,以及更远处的无影军。 “我不会承诺给你们荣华富贵,甚至不能承诺你们一定能活下去。但我能承诺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只要我们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跟着我们的百姓饿死!第二,我们的刀,只会指向欺压我们的敌人,绝不会对着自己人!” 贾正的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陡然提高:“是留下赌官府那虚无缥缈的仁慈,还是跟着我们,为自己、为家人挣一条或许坎坷但更有尊严的活路?你们自己选!认真选,两边都是断头路,一旦选择了,就只能一直走下去。”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一个干瘦的汉子率先喊道:“留下是等死!我跟将军走!” “对!官府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死活?蛮兵来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将军分我们粮食,为我们杀人,我们相信将军!” “跟着将军,挣条活路!” 一开始反抗的种子,在群情激奋下迅速发芽生长,原本的混乱很快转化为一种同舟共济的决心。 在百姓心中,与其留下来赌朝廷的仁慈,不如跟随贾正他们,至少贾正给了他们粮食,也给了他们一个“反抗”的选择。 贾正看着沸腾的人群,心里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他也不再犹豫——松州流民军能裹挟百姓为自己所用,他也能。既然决定做了,他就要做得更绝一些。 “李丘!”贾正大喊一声! “在!”李丘从梯子上一跃而下,兴奋地跑到贾正面前。 “你带五十名无忧军,协助百姓整理行装,分发马匹驮运物资,妇孺先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得令!” 贾正从通天关回来以后,本身就打算要走的,物资在那些二代们没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包好了。 拿不走的也全都分给了百姓,所以李丘的工作量并不大。 只要百姓愿意,他们随时都可以走!李丘一声得令,便在无忧军中挑选了五十个平时嘴皮子利索一些的,散进了百姓堆里。 “王五!”贾正看向另一名无影军的小队长。 “在!”同样一声沉稳的答复。 “你带手里的兄弟去魏州城,不论用什么方式,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侄儿和城卫军逼反百姓的消息传遍魏州城。完成任务以后你们也不要回来,继续一路往南,要将此事传得人尽皆知,最好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一定要往大了说,越让人难以置信越好!” 王五顿了一瞬,他有些不太明白贾正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要将这里的事情传出去。 得令一声 ,去营帐中取了一些银子,便离开执行任务去了。 “石大牛!”贾正接着喊另外一个无影队长的名字。 “在!” “你们小队负责在前面开路,寻找适合大队人马行进的路线,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命令一条条发出,整个营地虽然忙碌,却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充满了一种紧张的秩序。 无忧军在山寨里训练,跟着杨七一起收拢过很多次难民。 他们本身也是难民出身,更清楚这些百姓的遭遇,也能以同理心和百姓交流。 队伍很快被有效组织起来,相互扶持,收拾着刚刚到手的粮食和物资。 贾正再次翻身上马,身后百多骑兵肃然而立——他们这些人负责断后。 终于走到这一步,他心里没有对于未知的恐惧。 胸中燃起滔天烈焰,誓要焚尽这世间所有的压迫和罪恶。 他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无忧时代将从这一刻降临。 第三卷完! 第329章 夷三族 寝宫的宫女尸横遍野,挡住皇帝寝宫的帷幔被横刀劈得四分五裂。 秉笔太监熟练地指挥着禁卫军收拾地上的尸体,眼神却始终关注着呆坐在地上的皇帝赵高。 他也找不到安慰这位主子的话了——好不容易有条振奋人心的消息,还不足半月,就被更大的噩耗给淹没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赵高扔掉手里精美的横刀,双手后撑,眼睛看着屋顶,疯狂地大笑起来。 看到赵高的样子,秉笔太监再也不敢旁观,快步走到赵高面前:“陛下!陛下!” 连续叫了两声,赵高没有回应。 情急之下,秉笔太监的巴掌就抬了起来,但也只是扬了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清楚自己的主子——这一巴掌下去,或许他会缓过来,但也会被他惦记。 打天子的耳光,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一个太监,虽然后代没什么希望了,但也不想给家族招来祸端。 “太医!太医……!” 寝宫周边的活人都被赵高杀光了。秉笔太监看了一眼还在收拾尸体的禁卫,心一横,自己准备亲自往太医署去。 他脚步还没动,赵高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不打?你应该打下来的,也让全天下人看一看,这大靖朝的天子有多么可笑。” 听着赵高森冷的声音,秉笔太监浑身一阵哆嗦,“噗通”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赵高脚下的金砖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没有试图解释,一直重复着自己该死。 额头很快乌青渗血,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了下来。 一直磕到他头昏脑涨的时候,赵高才缓缓开口道:“行了,下不为例。去通知京中六品以上的朝官,明日大朝,退下吧!” 秉笔太监没有抬头,一直跪着走出皇帝寝宫,才踉跄起身。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心里叹气一声——帝王就是帝王,无情总会贯穿他们的一生,哪怕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儿也不例外。 皇城中,大朝的钟声响了十一下,这是仅次于正旦大朝的钟声。 欢腾的京城百姓又开始压抑了,学府士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上一次是大将军肖铭嫡子杀良冒功,今次又是威武将军之子逼反有功百姓。当今武将真的无人能治,还是……? 酒楼陋巷,百姓们怨气冲天,学子们群情激奋。 朝官各家也难受至极,特别是大将军府肖铭。 好不容易才让百姓淡忘了杀良冒功的事情,为此他都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杀他儿子的人。 如今又被这件事牵引出来——文官们借此攻讦他御下不严,武官们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心里对他也开始有意见。 肖铭坐在自家庭院里,脑海中梳理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知道武威将军完了,魏州知府也完了。皇帝在京中大肆宣扬魏州百姓的忠勇,几乎到了孺孺皆知的地步。 结果圣旨还在路上,八百里加急就先到了京城——这已经不是在打皇帝的脸,这是将整个靖朝的脸面都放在脚底下践踏。 为了撇清关系,肖铭已经命人紧闭大门,任何人来了都不见。 听着这大朝的钟声,每一声都像是给威武将军的丧钟。 柳家家主一样坐在自家的院子里,一开始是在书房里的,但压抑的钟声敲得他难受。 武威将军和他有些交情,但也不多;他和魏州知府的交情要更深一些。 可在八百里加急入京、得知事情始末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这一段交情给弃了——自己的弟弟都能放弃的人,还有什么能让他在意! 而离皇帝最近的左相府,此刻同样如此。所有有能力插手这件事的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身为臣子,争斗归争斗,但都明白底线在什么地方。 实力强一些的人偶尔越位,皇帝给面子会容忍一下。但这一次,已经不是简单的越位那么简单了。 这一夜,所有朝官都在煎熬中度过。晨曦尚未到来,各家官邸都亮起灯火,杂役仆从忙前忙后地伺候着自家即将赶赴“战场”的老爷。 左相出门的时候,看着门前整齐站立的学子们。 他们分立两边,谁也没有说话,站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东华门,人数超千人。 有了上一次丹书铁券的教训,学子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路目送左丞相上了自己的马车。 右丞相府和柳家府邸同样如此。学子们希望透过无声的抗议,让当权者明白他们此刻的愤怒。 京城的百姓也一样。鸡未打鸣,城中百姓都开始起床,点上平时不舍得点的油灯,都放在自己家的窗台上。 一开始是少数人这样,后来学着做的人越来越多。在众百姓的合力下,京城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 有不甘心的百姓,站在自家门口,学着学子们一样就那么站着。 巡城的禁卫军也不去管,只要没有人闹事,他们也装作没看见。 作为京城治安的第一道防线,他们同样苦那些纨绔子弟久矣! 几乎所有朝臣都聚集在了东华门,唯独风暴中心的威武将军府大门紧闭。 学子们一直在门口守着,一直到大朝开始,将军府的大门也没有半点开启的迹象。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但当看见赵高没穿龙袍,而是一身金黄明光铠,腰悬天子剑出现在龙椅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赵高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愤怒。 秉笔太监还没开口喊上朝,赵高手里的剑就已经出鞘。他正襟危坐地坐在龙椅上,剑尖触地,双手搭在剑柄上。 “今日并非大朝时间,是我耽误各位臣工休息了。今日朕召大家来,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商议,只有两件事需要通晓各位臣工。” “武威将军石猛、魏州知府石进,纵容其子勾结蛮族,通敌叛国。今日起,削去石猛一切爵位,官职贬为庶民;削去石进所有官职,贬为庶民;抄没石家一切家产,夷三族!” 赵高的话平静而有力,像是在后面演练了好几次一样。 赵高“夷三族”一出口,在场所有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 左右丞相同时抬头看向赵高,皇帝没打算和他们商议,准备一言而决。 第330章 衣冠禽兽 左右丞相对视一眼,二人的目光又同时看向右边的肖铭。 他们都快忘了靖朝已经多久没有夷三族这样的罪责了。 肖铭自入朝以后,就一直闭着眼睛,明显没打算参与此事。 可这中间又涉及到文官集团巨大的利益。 在他们看来,武官不服管教、嚣张跋扈,夷三族很正常。 但魏州知府是文官,文官读圣贤书,想的都是报效君王,平定天下。 文官可以落寞,但读书的根基不能断! 右丞相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个御史,想以他的口舌来阻止皇帝的决定。 只是他的脚刚迈出文官队列,赵高手里的剑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知道各位臣工都要劝朕三思,还会拿出一堆典故来让朕改变主意。这些年朕听够了,朕不想再听那些圣人之言。要么他们三族死绝,要么朕今日自绝于这大殿之上。” 下面的朝臣目瞪口呆,左右丞相的眼珠都快要炸开! 文官们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名声,是万古流芳。可过了今天,他们俩算什么?史书要如何书写今日之事? 肖铭难得地睁开眼,看了一眼一脸决绝的皇帝。 如果他敢在自己的脖子上拉开一个口子,他肖铭还佩服他有骨气。 想什么就来什么。赵高见左右丞相站在原地未动,手里的宝剑下拉一寸,鲜血顺着脖子流进明光铠里。 肖铭的眼睛睁大,很快又内敛下去,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左右丞相——今天两位丞相要不“乞骸骨”,这天下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肖铭觉得今天自己的嘴开了光。他刚这样想,左丞相跪在地上,头上的乌纱帽缓缓取下,双膝跪地:“陛下何故如此? 是老臣上了年纪,窃取高位又老眼昏花,疏漏了消息,致使忠勇之师蒙难,小人勾连蛮族造反。 忠良蒙难,罪在臣工,还请陛下一同治老臣的罪。” 肖铭看到还在以退为进的左丞相,心里没来由地想笑。 他一边冲向御阶,一面大喊着御医,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龙椅之前已经一片混乱,但赵高的剑还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只有秉笔太监一个人靠得稍微近一些,不停地劝说着赵高。 肖铭转过身子,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左丞相,对着门外的御林军大声道:“陛下有命,着御林军捉拿叛贼石猛、石进,及三族之内所有亲眷,押入天牢,等候陛下处置!” 肖铭本就是大将军,有统领御林军的权利,他一开口,又有皇帝口谕,御林军上前唱诺,很快就离开。 肖铭一开口,左丞相的身体瞬间瘫在地上。 出门之前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之事会变成这样。 文、武、皇权本就该是相互平衡的,今日这一出好戏,和肖铭的临时倒戈,却是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高被人搀扶走了,肖铭缓缓回到自己的位置。 秉笔太监喊了一声“陛下身体有恙”,“退朝”两个字一出口也匆匆走了。 头上没有人看着,文官们迅速围成一圈,将左丞相搀扶起来。 面对周边的嘘寒问暖,左丞相谁也没有理会,推开人群走到肖铭中间,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肖铭。 “大将军今日之举,就不怕火烧到自己的屋檐上?” 在肖铭看来,自己儿子的死和这些人脱不了关系,本就是仇家。 他的官职比左丞相还高半级,他斜眼看着左丞相:“自去年开始,丞相可曾见过我家房檐上的火熄灭过?左丞相的眼睛不要总看在朝廷之上,也该往外面看一看。你我同朝为官,你袍服上刺的是禽,我袍服上刺的是兽。看似我们文武不同,但皆是衣冠禽兽。你我同乘一船,只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手里的那点东西才有意义。如果有一天,风高浪急,东西丢了,命都保不住,左相大人又该如何自处?” 肖铭说道此处笑了笑,笑得很开心:“如今内忧外患并起,都把陛下逼得拔剑自绝了。古往今来,左丞相当属第一人。我想今日之事,不用个把时辰,就会全城皆知。”肖铭对着在场的所有文官都笑了笑:“肖某再次恭喜各位圣人子弟,你们皆要名垂青史了。” 肖铭说完,不再理会那群面如死灰的文官,整了整自己的袍服,率先大步向殿外走去。 肖铭迈着八字步,弯曲了多日的脊梁,今日终于又挺了起来。 但他最后那几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扎进了每一个文官的心窝里。 “衣冠禽兽”——这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却从未有人敢在朝堂之上如此赤裸裸撕破的脸皮。 “风高浪急”——更是最直接的警告。蛮兵叩边,流民作乱,皇帝不惜以死相逼,这艘船已经不再是他们随意摆弄的方舟,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 “名垂青史”——这更是最恶毒的诅咒。史官会如何记载今天?皇帝被臣子逼得要拔剑自刎。 而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臣子,就是那逼君的罪魁祸首!千百年后,他们依然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左丞相本是质问肖铭而来,却被肖铭的话噎得脸色涨红。 左丞相的身体晃了几晃,他一生钻研权术,爱惜羽毛胜过性命,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又何曾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名留青史”? 看着肖铭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右丞相赶忙上前扶住他,低声劝慰:“元辅,保重身体要紧,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可又如何从长计议?皇帝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们做决议,肖铭临阵倒戈、亲手执行。 他们文官集团不仅没能保住自己的权益,反而被皇帝将“逼君”的滔天罪名扣在了他们头上。 政治上的惨败,叠加道义上的破产,今日之局,已是彻头彻尾的一败涂地。 左丞相恨啊!明明只是魏州知府一人的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般模样? 一切还是归咎于一个贪字上,文官们想要的太多了。 第331章 真正的帝王 左丞相长叹一声,看了一眼还放在地上的印绶和乌纱帽。 他已经没有脸再捡起来了。 这就是肖铭最厉害的地方——早一步、晚一步,他都有退路;唯独只有那个时候开口,在皇帝离开龙椅的时候,他就没有了退路。 他依稀还记得,手底下有人和他说过,肖铭的嫡子死了以后,他便是一条性情极不稳定的狼。 他当时还不以为意:身处高位,谁不眷念自己手中那点权利呢?今日看来,那人是对的。肖铭就是典型的衣冠禽兽。 但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袍服,好像又连带着骂了自己。本还想着说这话的人是谁,可半天也没想起来,心里一阵烦躁,也不再管身边人,一甩袍袖,离开了大殿。 肖铭一步步走下汉白玉的台阶,脸上的讥诮和方才殿内的锋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大将军。”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肖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御林军的统领,他的老部下。 “人都派出去了?”肖铭脚步不停。 “已经出城,快马去往魏州方向。按您的吩咐,沿途会‘大张旗鼓’。”统领低声道,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肖铭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百姓的悠悠众口,文官会用,皇帝会用,他肖铭同样会用。 皇帝以性命相要挟,想用鲜血立威,他就帮皇帝把这威势燃到最旺! 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石猛的三族,更是文官集团多年来构筑的“道德高地”。 经此一事,皇权威严扫地,但皇帝的疯狂也足以让所有人胆寒;文官集团声誉受损,短期内很难再抬头;而他肖铭,看似顺从圣意,实则是在这滩浑水里投下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他在赌,赌这风高浪急之时,谁先沉没,谁又能抓住新的浮木。 肖铭看了御林军统领一眼,也不再多言,自顾自走向自己的马车。 仆从掀开帘子的时候,进入马车之前,他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皇宫深处,皇帝寝宫。 赵高脖子上的伤口已被御医精心包扎好,他脸色苍白地靠在龙榻上,一丝疯狂还残留在他的脸上。 “朝堂上如何了?”赵高抬手挥退给他包扎的御医,问道。 秉笔太监左右看了看,确认御医们都离远了,才小心翼翼回道:“回陛下,大朝已经散了。 左相的印绶和乌纱还在大殿里放着,乞骸骨的奏章已经从他官署到了御书房,奴才这就给您取来!” 赵高嘴角抽了抽,阻止了要离开的秉笔太监:“速度倒是够快的,就这么想撇清关系?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秉笔太监悄悄抬了抬眼皮,打量着龙榻上的赵高,嘴角连续抽动了好几次,最终也只能忍住:“陛下,您这是何苦呢!” 赵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何苦?大伴也觉得我疯了,是吗?” 见赵高看过来,秉笔太监再一次跪倒地上:“奴才不敢质疑陛下。奴才……只是担忧陛下的龙体!” 赵高起身,亲自将秉笔太监搀扶起来,眼神看向门外:“大伴,大靖三百年,传到朕手里已经二十七代,从没有一代帝王像朕这样憋屈。” “昨晚朕想了一夜,一直想一个问题:是赵家江山重要,还是我赵高的名声重要?思来想去,朕觉得还是赵家江山更为重要。从那一刻,朕就下定决心,哪怕遗臭万年,也比做亡国之君要好!” “陛下!”赵高说到“亡国之君”的时候,秉笔太监大喊一声,又跪倒在地,“您别说了,奴才求您别说了!都是奴才无能……”秉笔太监一边说话,一边抽打自己的脸。 赵高看似在吐露心声,但其实是在要他的命!他真的不敢再听下去了! 赵高回头,看着已经被自己抽红脸的秉笔太监,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头也顿住了。 是啊,再亲近,也只是个太监,自己和他说那么多又有什么作用呢?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些可怜,看似九五至尊,却没有一个真正可以说话的人。 “寡人,寡人……还真是孤家寡人呐!”他摸了摸自己脖颈处包裹的细布,那里还隐隐作痛。 走回自己的龙榻,他又问起另外一人:“肖铭呢?他什么反应?” 秉笔太监跪着转过身:“肖大将军和左相说了几句,随后便出宫了,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赵高喃喃道,“他今日可是帮了朕一个大忙……” 赵高眼神看着金銮殿的方向,目光越来越深邃。今日这出戏,是无奈之下的豪赌,赌的是肖铭对文官的恨意压过对皇权的敬畏。 呵呵……想到这里,赵高自己又惨笑一声,如今这朝堂中,还有几个臣子还敬畏皇权呢? 只有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他才真正看清楚以前自己的软弱。 身为帝王,以前他想的一直都是稳定、制衡,才一次次被人利用、妥协。但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当他豁出去的那一刻,他就不再害怕鱼死网破。 “传旨,”赵高忽然坐直了身体,“左丞相年老体衰,准予致仕,加封太傅,以示荣宠。右丞相……代领中书省事。” 本来右丞相也是要收拾的,但他需要稳住文官集团,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打一巴掌,也得给个甜枣。 “另外,”皇帝的目光看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遥远的魏州,“拟旨,申饬魏州文武官员御敌不力,滋生民变。令……右将军梁荣耀,总揽魏、平两州军事,剿抚叛军,平定地方。” 秉笔太监心头剧震——陛下这是要彻底和左相撕破脸了。 按例 ,丞相乞骸骨需三请三辞,如今奏本方至便准奏,与罢黜何异? 他与左相素来不睦,此刻竟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秉笔太监和左右丞相一直都不对付,二人也没把他当人看过,但即便他对左丞相有恨意,依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赵高则与秉笔太监刚好相反,说完这些,他觉得心里痛快多了。 赵高发现,只有解下文官套在他身上的枷锁,他才像是一个完整的帝王。 第332章 前路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正在魏州造反的贾正。 当他发现放弃一切顾忌和底线的枷锁以后,所有人都在给他让路。 无影军开路,李丘带着百姓们收拢蛮兵的兵器和甲胄,分发给还能拿武器的百姓。 贾正带着灌顶后的一百五十骑兵,一个冲锋就撕碎魏州派来的四百多城卫军,又得了两百多武器和甲胄。 他让李秋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朝着松州方向而行。 也有人建议去打魏州——城卫军已经被他们打乱了,拿下魏州该不是什么难事,但被贾正拒绝。 如今的魏州不是一个善地,而且贾正造反也只是暂时的,等队伍过了松州,他还有其它的安排。 无影军一边探路一边宣传魏州守军的恶行和魏州知府的残暴。 李丘负责沿路裹挟新的百姓和流民。 一路南下,流民军干过的事情——除了杀人和强暴妇人——其他的李丘几乎都干了一遍:打土豪,抢他们的粮食和财物。 让当地百姓亲自审判那些欺压过他们的地主豪强,然后再裹挟那些情绪宣泄过后的百姓。 再给他们发粮食;没力气的发银钱,有力气的发兵器,再力壮一些的给战马。 随着队伍不断往南,“替天行道”的名声,已经开始在整个魏州、松州、秦州传开。 因为要裹挟百姓,队伍走的都是官道和人烟比较密集的地方。 后来随着白春红她们的回归,走的路线就更加繁华,裹挟百姓速度也急速上升。 当前面百姓得知这支反贼能为他们做主,审判那些欺压他们的地主豪强的时候,更有大量活不下去的百姓举家来投。 队伍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在李丘不断的怂恿、鼓舞下,越吹越大。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原本只有几万人的队伍,膨胀到十几万。 分给李丘的五十无忧军,手底下也聚集起万人青壮。 因为白春红他们已经归位,贾正每日都带着两百多的骑兵在百姓周边游弋,戒备百姓生乱!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安顿好所有百姓,李丘才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到贾正身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离贾正不远的白春红,目光很快又低垂了下去。 贾正用唐刀敲了敲李丘头上的兜鍪:“怎么了李大王?前两天还意气风发,要干翻这个天下,这么快就被霜打了?” 李丘正了正自己的帽子,一脸委屈地看着贾正:“老大,这真不是人干的事,要不还是您自己来吧!再这样下去,我得被他们烦死!” “呵呵。”白春红在一边轻笑一声。看到李丘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她勾了勾鬓角的发丝,有些不好意思,“下午我看到李大王在给百姓们训话,看上去意气风发的,不像是不耐烦的样子呀!” “白姐姐觉得容易,要不你去试试?” 白春红立即摇头摆手,手里的横刀都掉到了地上:“我可不敢!大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再说了,现在的百姓可只认李大王。” 白春红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捂嘴轻笑了一下,“今天下午我抱了一个小姑娘——一个男孩抢了她的两个铜钱——她都要找李大王告状,说你能给百姓做主。如此可见,李大王的‘口碑’是多么深入人心呀!” 提起这个,贾正也没来由的笑了一声。当时他也在场,小女孩长得虎头虎脑的,被白春红抱着,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严肃、十分认真。 贾正当时就在想:到底要被压迫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让百姓看到一点希望,就毫无保留地相信会有人给他们主持公道? “老大!”见到贾正也跟着笑,李丘有些不愿意了,看向贾正就更委屈了,“老大,主意明明都是你出的,为什么你总要躲到后面?不光是我,手底下那帮弟兄们也快扛不住了。百姓们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我们也得打县城了。”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尽头的营地,目光转向白春红:“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多远?”贾正问道。 “回寨主,这里已经在松州和魏州的边缘,再往前走两百里,就是鸡冠岭。往东走是绵州和锦州,往西就是平州。要回山寨的话,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继续往前,接着裹挟百姓,从锦州回去;二是转道西南,从松州腹地往西,也可到平州。” 白春红停顿片刻,又看了一眼有些生闷气的李丘,接着道,“我建议走松州,一来地势平缓更好走;二来……”白春红没有继续说下去,看了贾正一眼——她相信贾正看得比她明白! 贾正点了点头,大致明白白春红的意思:松州军本就是反贼出身,现在又在和朝廷军对峙,相对是个软柿子,好捏一些。 但贾正觉得,朝廷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这一个多月下来,他也切实体验到了蛮兵大皇子的快乐。 “我们的粮食能支持我们走多久?”贾正看着李丘问道! “那得看我们接下来抢哪里。如果依然只是一些村子和集镇,最多十天;如果百姓们的吃食依然敞开了供应,五天!”李丘张开五根手指,巴掌都快怼到贾正脸上了。 贾正抬手拍掉李丘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思考片刻,贾正又看向白春红:“附近最富裕的县城是哪一个?” “楠风县。”白春红不假思索地回答,“这里往东百里左右,是锦州和绵州交汇的一个县城。从东到西的所有商旅,都会从楠风县城经过,会在那里歇脚。不光县城,它周边的商业也十分发达,很多商队都在那里租有库房,用来串联不同的商家。” 说完,她又继续提醒道,“正因为这样,楠风县的城墙防御是最好的——城墙高达两丈有余,还都包了砖,四面都有瓮城,周边还有护城河。因为商业发达,城中镖局和大户们或多或少都养有私兵。我听说松州军曾经攻打过楠风县,去了三万多人,围城半个多月,没有一点建树。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松州军又退了回来。” 第333章 对质 威武将军要被诛三族的消息,比圣旨更快传到梁荣耀耳中。 虽然他远在平洲,在出京之前,在消息方面,他是下了大力气的。 当他看到手中的信件,事无巨细地描述着整件事情发生的始末,梁荣耀的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自从肖琦杀良冒功的事情发生以后,和他一起长大的纨绔子弟,做出任何事情,梁荣耀都不会意外。 只是令他没想到,这一次陛下的表现会如此刚烈。 这已经不是两败俱伤的决定,而是注定要鱼死网破的。 文官集团大换血是肯定的,看到最后,梁荣耀嘴角上扬,那些不可一世的文官们,是该有人治一治了。 缓缓将信件叠好,丢进身边的炭盆里,抬眼对着帐外叫了一声:“进来!” 话音刚落,顶盔贯甲的亲卫首领挎刀而入,单膝跪地:“将军,末将在!” 如今正是战时,所有人都严格遵守着军队中的规矩。 梁荣耀没抬头,眼睛看着炭盆中还未燃尽的青烟:“去把老大、老五、老十六他们叫过来。” “喏!”亲卫统领回应一声,转身便出了大帐。 看着烧得发白的木炭,整个靖朝最近发生的大事件都梁荣耀的脑海一幕幕闪过。 他发现,自松州军造反开始,整个大靖的形势就急转直下。 加上康国的入侵,又给这个看似牢固的堤坝戳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也像一只无情的大手,毫不留情的撕下了大靖最后一张遮羞布,让更多的人看到了靖国的外强中干。 正在他继续思考的时候,梁大带着两兄弟从外面进来。 帐帘掀开的有些大,寒风灌进温暖的帐篷里,吹起了梁荣耀桌案上的白纸——那是探子从锦州买回来的,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他右手边的花间酒! “将军!”三位同样全副武装的义子同时单膝跪地。 梁荣耀看了一眼三人,目光最后锁定在梁大身上:“身体恢复的如何了?可有留下暗疾?” 梁大起身在梁荣耀面前活动了一下身体:“回将军,末将已经完全康复,没有暗疾!” 梁荣耀点点头,又将目光看向剩下两个义子:“我让人给你们送的东西都看到了吧?对此你们都有什么样的看法?” 梁大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弟们,身子往旁边让了两步,把身后两人的视线都让出来。 老五和老十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也没有继续向前,和他齐平。 梁大知道自己不开口,后面两个兄弟也不会开口,便再一次单膝跪地:“将军,末将看了。末将以为,和松州的决战不宜再拖下去。如今朝局瞬息万变,国中乱局也愈演愈烈。末将在松州之时,便已发现,叛军已经开始治理松州,武备也越发强势。长此以往,恐尾大不掉!” 梁荣耀抬眼看着梁大,挥了挥手:“只叫你们三个人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也不用守着军中规矩,就是一家人在一起聊聊。老五,你有什么不同看法没有?” 老五虽然排名靠后,但真实年龄和梁大差不多,甚至还稍大一些,只是梁荣耀先收了梁大。 面对梁荣耀问话,他没有着急回答,思虑片刻,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义父,我的想法和大哥一样,但也有一点不同。按照魏州如今的情势,朝廷让义父接手魏州防御的可能性非常大。孩儿觉得,蛮子现在撤军,是因为冬天大雪天寒地冻,他们无法再打通天关。但苍狼部大皇子和其他部落众皇子的死,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明年冰雪消融以后,蛮族必定兴兵来犯,规模也会是空前的。有此大敌当前,松州着实已无存在的必要。” 老五说完,微笑着看了一眼前面的大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十六,才将目光看向上首的梁荣耀。 “老十六,你呢?你最擅长侦查,对你两位兄长的意见,还有什么补充的吗?”梁荣耀问道! 听到义父点名,老十六往前走了一步。义父让他补充,就说明已经接受二人的想法。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两位哥哥,一咬牙还是提出了不同意见。 “义父,孩儿以为,我们的目光不能只放在松州。您可还记得,平州军寨被劫的事情?大哥松州遇袭,魏州流民叛乱,这些事情孩儿都仔细甄别过。孩儿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都有一个共同点在串联。” 梁荣耀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梁十六,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他梁荣耀能做到如今这位置,自然不是无能之辈。 从平洲粮仓被劫以后,他一直都在暗中追查此事。 只是对手太过狡猾,打的时候只有两家参与,但分粮食的时候,几乎有二十几股势力在参与。 当他仔细甄别以后,发现都是一些穷途末路的流民,他也就失去了和他们计较的兴趣。 平州地势复杂,那些人都藏在山里,想要清理需要付出极大代价,就算打下来,没什么功劳,也没什么利益。 俗话说“将军有剑,不斩苍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唯一让他有些兴趣的,就是西林县的那片地方。 高波和他不止一次说过那里的情况,旁边的平昌县,就是肖琦坑杀百姓的地方。 他知道,抢军寨最大的一股势力就出自西林县。 最有意思的是,那股势力的领头人在高波的推荐下,已经成了西林县的县令。 高波的面子他要给,但该防着依然要防着,所以那时候他才让老十六去西林县任县尉。 只是计划被松州叛军的入侵给耽误了,他又不愿意让老十六单骑赴任,就此作罢! 只是他没想到老十六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而且还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分析。 由此可见,他不光只是会练武,也是一个懂得动脑子的。 “哦——!你是觉得这些事情是如何串联在一起的?”梁荣耀看着老十六问道! 老十六沉默片刻娓娓道来,从在军寨中和无影军相遇,到他们对百姓的态度,加上自己心中的猜想,梁十六每一个猜想都没有放过。 讲到最后,梁大都有些忍不住问道:“老十六,你说他们有多少人?” “一开始打进军寨的,绝不超过五十人。但他们的速度太快,而且人人出手果断,招招致命,绝对都是练过的,而且不是普通练家子。”梁十六道。 第334章 家议 你可见过一个善用长枪的年轻人,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五官俊朗,也和你差不多? 梁大有些激动——对于贾正踹他的那两脚,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虽然他这边也只有一百多人,但被二十几个人打得措手不及,也是他在过去所有征战中最屈辱的。 梁十六看着有些激动的兄长,虽然他判定两拨人可能出自同一个势力,但不能对自己不确定的事情随意下结论。 他看着梁大,有些歉意的摇了摇头:“大哥,我撤出来的时候,没有见到过您说的那个人。” 梁荣耀见两人还要继续讨论下去,打断道:“行了,现在杂事繁多,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防备一些就行。 当务之急还是松州的事情。老五说的没错,得做好朝廷让我们接手魏州防御的打算。 我也给你们说说我的看法——康国对靖国的战事越打越顺,如果不出意外,大将军即将再一次领兵。 平州和松州的战事肯定不能如此僵持下去了。 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提前知会你们一声,做好明日军议的准备。 特别是老大和老五,你们俩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行军打仗总跟在别人身后,是永远也没什么出息的,你们得学会独当一面。” 听话听音,当梁大和梁五听出梁荣耀说要他们独当一面的时候,身子都站得更挺拔了一些。 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权力更大,更没有人希望自己头上一直有人压着。在梁荣耀再次将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二人同时单膝跪地,异口同声:“任凭义父吩咐,孩儿义不容辞!” 梁荣耀挥了挥手:“明天军议的时候,我会提议让你二人分别独领一军。具体做什么要等朝廷进一步指示,你二人也做好准备。只要圣旨一到,立刻去魏州接管那边一切军事事宜。” “诺!”梁大、梁五同时应诺。 梁荣耀又将目光看向梁十六:“一开始让你去西林县任县尉,目的就是为了盯着那些人。 既然你怀疑如今魏州新起来的反贼和他们脱不了关系,那你就负责继续调查。我给你调拨一队人马,如果他们真是一伙的,你也不要轻举妄动。想办法混到他们中间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最终的目的又在哪里。” 听到梁荣耀对梁十六的安排,梁大有些担忧,他开口道:“义父,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真是同一伙人,小十六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梁荣耀还没说话,梁十六主动上前一步,看着梁大:“大哥,您不用担心,我可以的。平州的城卫军我都混进去过,反贼中的队伍构成更为混杂,想混进去更是易如反掌。” 梁大摇头:“你和他们打过照面,应该也知道他们的不同。如果一旦让他们发现,你没有机会能走出来的。” “呵呵,”梁十六浅笑,“大哥,我知道您是在担心我,但我自己有分寸,我尽量不往那些人身边凑就是了。松州反贼的结构您也清楚,老营就那么多,十几万人他们哪里都能顾及?而且我也不一定亲自去。” “可是……!”见梁大还要继续劝,梁荣耀在上面打断了梁大:“老大,你也别总拿小十六当孩子,他也已经不小了,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分寸。他去的时候,我给他一队我的亲卫,哪怕没有建树,护他安全回来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义父要给十六调拨一队亲卫,一旁的梁五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梁十六,也开口道:“大哥,小十六已经不是在你我面前哭鼻子的小鼻涕了。他手里的长枪,你我都不一定能挡得住。而且你也知道,这家伙自小就机灵,我们可没少让他捉弄。还有义父的亲卫护着,那更是万无一失的。” 梁大看了一眼梁十六——在场四人,三人意见统一,他也不再说什么,但依然提醒梁十六道:“如果遇到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同样也用枪的人,躲他远点,不要和他有较量的心思。” 看着梁大关切的眼神,梁十六说不出拒绝的话,顺从的点点头:“小十六牢记大哥的叮嘱。” “哈哈哈……!”看到这和谐的一幕,高处的梁荣耀大笑几声,“你们都要独当一面了,今日正好都在。小十六,你去火头营一趟,让他们准备一些吃食。为父得了一坛好酒,今日我们父子四人,一醉方休!” ……和军寨的家宴相比,远在平昌县的无忧山寨同样热闹。 周本文坐在简易的木桌正上方,桌上摆满了酒菜。杨七和他对面而坐,柳倾城站在两人之间。 以山寨中的地位,按理说柳倾城是绝不可能站着的。 但她一再坚持——今日是家宴,贾正也不在山里,不按山寨排座次。那她就是晚辈,就应该在旁边伺候着! 杨七何等聪明,知道柳倾城生了玲珑心思,也不拆穿,还顺了柳倾城的意。 他了解贾正,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谁生嫌隙。相反,他还会觉得柳倾城做得对。 周本文看了一眼柳倾城,猛灌一口花间酒。急促的呛咳声接踵而至——这烈酒也喝过好几次,味道很好,酒香浓郁,但喝得急了,嗓子依然受不了它的辛辣。 柳倾城不急不缓地给周本文夹了一些菜肴,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世叔,这酒调的还是烈了一些,如果您难以适应,等夫君回来,我让他根据您的口味再调一调。”说这话的时候,柳倾城的目光看了一眼山外,又抱怨了一句,“可惜短时间内可能不能实现了。为了这一山的百姓,夫君整日都在外奔波,能回这山里的时间少之又少,我都不记得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 杨七四平八稳地坐着,目光悄然往柳倾城那边挪了一点点。 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生外向,这一句话是绝有道理的。 没结婚之前,贾正做的一切都是大逆不道;结婚以后,不光整日忙前忙后地维持着山寨运转,还主动放下身段,帮着贾正拉拢人才! 第335章 配合 周本文已是官场老油条,对于各种阿谀奉承早就已经免疫。 但对于一个有些孤独的中年男人来说,柳倾城这种晚辈的恭维和关心还是十分受用。 他来这无忧寨已不是一天两天,山寨里的一切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近几年的时间,他一直生活在松州,天灾人祸,战乱频繁。 突然来到这个平静的村寨里,他有种进入世外桃源的感觉。 特别是看到寨中所有孩童都可以读书的时候,让他都有些惊讶!了解到先生不够,他还将自己的两个仆人也打发到学堂教书去了。 百姓们还在继续开发山里的土地,为连接龙虎山而修的山道如今也阔成了大道。 四周能种地的地方,都被百姓们找出来,农闲时都会自主开垦出来。 柳倾城会从老百姓手里买回这些土地,然后分配给那些新来的,或者土地较少的农户。 周本文这些天就一直跟着那些百姓,一起在山里瞎转。 百姓们安居乐业,每当和他们聊起过往的时候,全是愤懑与悲壮;但谈起山里的生活和贾正这个人的时候,每个人又都是敬畏和欢喜。 关于贾正的仁义美德,百姓们表达能力有限,但依然愿意换着花样地描述,几乎将他夸得像救世主一般。 或许这样的表达还不够明确——他完全就是这些百姓的救世主。 如果只是一个百姓如此,周本文或许还觉得贾正的仁义只是个例。 当他随意从百姓中找人询问的时候,上至五十岁往上的老者,下至三五岁的稚子,没有人不说贾正的好!再结合山寨安定祥和的状态,他便对贾正有了大致的了解。 柳尚书没有去世以前,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如手足兄弟一般。 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后代,一直视柳家两姐妹如自家闺女一般。 他和杨七一样,认为以柳倾城的家世,嫁给这天下任何人都是可以的,即便做皇后,德行也是绝对够的。 来这山寨之前,他一路都在思考,如今柳家姐妹过的是什么日子。 之所以配合毛奎他们来这里,一来是真的不想再松州待下去,更多的还是对于柳家姐妹的愧疚,想亲自看看她们如今的境遇。 了解了山寨情况以后,他反倒觉得柳倾城嫁得不错——这时代能得这样一块清净地方,那是顶好的! 面对柳倾城似嗔似喜的抱怨,周本文强压住嗓子里的酒气:“想养活这么多人不容易,你也别总是抱怨他。在松州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想和松州做生意,这其中的辛苦就可见一斑了。” 周本文看了一眼对面老神在在的杨业——他是今天才从西林县赶回来的,刚坐在桌子上,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叙旧。 “守之兄,看这山寨之中颇多你的手笔,这其中你的功劳应该也不小。 当更知养活这些百姓的难度,你倒是仔细给倾城侄女讲一讲,别因为百姓生计,恶了小两口的关系。” 听到周本文叫自己的字,杨七浑身一个激灵。 这些年他一直流浪于市井之间,每日与贩夫走卒为伍,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字。 他抬手抚顺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开口:“说来惭愧,这一年多时间都是寨主在为山寨奔忙。我所做的,也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事。” 柳倾城又给杨七布菜:“杨世叔可别这样说。夫君虽有些能力,但没有杨世叔护住后方安宁,他哪里会有如今这般境遇。在倾城看来,这山寨中,世叔该占六成功劳才是。” 杨七将自己的碟子往前推了一下,顺势摆手:“夫人,你可别这么说,更不能这样想。寨主带人在外危机重重,为护卫更多百姓安宁,在外抛头颅洒热血。我只是在这安宁的后方,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可不敢居那么大的功劳。” 柳倾城对着杨七笑了笑,手里的酒壶又开始给周本文倒酒:“杨世叔那里是没有功劳,您只是不想和他晚辈计较。但您所做的一切,我相信夫君都看在眼里。他这人或许一身毛病,但有一点是没有争议的——那就是仁义。他能对这些百姓好,对身边人也差不了。” “看到夫君每日在外奔忙,倾城生不起抱怨的心思,只是有些惭愧,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了什么。但现在倾城有底气了,二位世叔都是父亲的至交好友,在倾城这就是娘家人。有了二位世叔的帮衬,以后我在夫君面前腰杆也可以挺得更直一些。” 柳倾城话落,周本文伸出去的筷子停滞在半空。他看了一眼对面端着酒杯的杨七,伸手的动作继续往前,笑着开口:“倾城丫头,你叫我一声世叔就说明你没忘了我们两家的情分。作为长辈,给晚辈撑腰那是义不容辞的事情。如果那小子敢欺负于你,世叔虽能力有限,但也会找他说道说道。” “但这山寨里的事情,你还是多和守之兄商议,这可是他最擅长做的事情。当然,你每日好酒好菜的伺候着,我也不能只做个闲人。我看这山寨里的学院就挺好的,这些天我见那些蒙童稚子十分逗趣。在那里做个山长我还是十分情愿的!” 杨七一口饮尽柳倾城倒的花间酒,咂摸两口酒气,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浊气,才用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周本文:“多年未见,仲文兄还是一点没有变,做什么事都忘不了教化之事。” 杨七看向静候在一旁的柳倾城笑了笑:“仲文兄既然想当书院山长,倾城你往后可以放手了。正好,将如今学院里的先生都抽调出来,随我一同去西林县,我有大用。” 柳倾城再次拿起酒壶,给杨七斟满,有些担心地道:“学院先生本就不够,如今再抽调出去,孩子们读书怎么办?” 杨七看向对面的周本文:“既然仲文兄任了山长,学院中的事情自然由他去操心。” 柳倾城一下就明白了杨七的用意,抬手用袖子遮住嘴唇浅浅一笑。先是对着周本文行了一礼,又转过身对着杨七道:“我听杨世叔的,以后学院中的事情,就有劳周叔父费心了。” 第336章 金蝉脱壳 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地给自己下套,周本文也不生气。 教书育人他从来都不抗拒,找几个先生教这些孩子,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他的认知里面,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教书育人总是没错的。在松州的时候他都是这样,更别说这里——有熟人,有知己,还有安稳的环境。 他手里的筷子指了指杨七:我就说倾城这么心地善良,现在说话怎么也变得不爽利了。守之兄你一开口,我算是找到了根源,都是受了你的影响。当然,肯定也有那小子的功劳,那也是个没有一句真话的主。 杨七见周本文没有抗拒,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 他端起酒杯伸向周本文:仲文兄算是错怪寨主了,在我过往的记忆中,就没有比寨主更真诚的人了。但有一点你说得倒也没错,寨主的确有见人说人话,见鬼瞎咧咧的本事! 周本文端起酒杯和杨七碰了一下,眼神看着手里的酒杯,走神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遇见贾正的经过。慢慢地,嘴角缓缓化开,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他不再和杨七讨论关于贾正的事情,仰头饮尽杯中酒,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郁结全都吐出来一般! 趁着柳倾城给二人继续斟酒的功夫,周本文闲聊式地问了一句:学院现在好好的,你把先生们都弄到西林县去做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杨七脸上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是知己好友,自然是相互了解的。看到杨七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周本文就知道大事不妙,自己又要上杨七的当了。 柳倾城斟酒的手刚一离开,周本文立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正好,既然我答应了倾城丫头书院的事情,我自然不会食言而肥。你一路舟车劳顿,饮完这盏酒就早些歇息,我也回去写些信件,看看这张老脸还卖不卖得动! 柳倾城多精明,见周本文要逃避,不等杨七给她眼色,手里的酒壶就又对准周本文的酒杯:周世叔,你看现在天色还早,信件写了今日也寄不出去。您和杨世叔这么多年未见,难得在此相遇,正好我在这山寨里还能说上些话。如果二位长辈在此相遇都不能尽兴,倒显得我这做晚辈的不识孝悌了。 周本文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酒杯越斟越满,又看了一眼在怀里摸索的杨七,认命似的坐在那里,等着杨七给他下的新套。 杨七将一封信件放在桌上,缓缓推到周本文面前:仲文兄的信不妨多写一些。 周本文看着杨七脸上的笑容,强忍着将他的国字脸拍成大饼的冲动,将面前的酒杯推得偏了一些,才缓缓抽出信封里的内容。 入眼的第一句话,就让周本文的眼睛瞪大,紧接着面色涨红,眉头也挤在了一起。 当他看完第二张纸的时候,周本文将信封连着书信一起拍在桌子上。 斟满的酒杯应声而倒,吓得旁边的柳倾城一个激灵。 胡闹!这种事情怎能如此轻易就下结论! 周本文拍桌子的那一刻,杨七就知道周本文看到哪里了。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周本文:当时的场景,那些人必然是冲着粮食和财物去的。如果寨主不这么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几万百姓饿死在这个冬天?还是仲文兄觉得,那些人做不出来这种事? 杨七的问题直击周本文的要害,如今的地方官员是什么德行,他在松州就已经见识过了。 他也曾以私人的名义给朝廷写过奏章,那些奏章都石沉大海,还不时有松州官员上门慰问自己,偶尔还带有一些威胁的口气。 有过这些经历,他就知道杨七这一问的分量——为了利益,没有什么事情是如今的官府做不出来的。 深吸一口气,周本文继续拿起书信往下看。 柳倾城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杨七,扶起倒在桌子的酒杯,再次给酒杯斟满。 书信很长,一共有十几页,其中有贾正对于整件事情的完整谋划。周本文完整地看完一遍,又从头再看了一遍,才将书信缓缓放在桌上:他不是真的要造反?而是要借助百姓的力量过松州?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将那些百姓都带回平州来? 杨七缓缓点头。他看向北方,云淡风轻的脸上也蒙上一些担忧:寨主就是这样想的。当难民进入松州地界的时候,妇孺就会从他们的队伍中慢慢剥离。寨主的意思是调动几个山寨所有力量,全力修复平昌县和西林县以前的民房。山中凡是参与过操练的民兵,全部调入平州边境,接应那些流民。 当所有难民安全到达我们治下的时候,他就会让人在松州境内宣布解散叛军,让一部分魏州青壮绕回魏州去,等这阵风头过了,再一起回到平州。 呵呵,周本文冷笑一声,朝廷会相信他这样的鬼话?都当相公们是傻子吗? 杨七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本文一眼:这就是寨主厉害的地方。以如今大靖的局势来看,相公们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靖百姓信不信,仲文兄觉得呢? 周本文眼睛先是睁大,然后又缓缓眯了起来:这些都是你教他的? 杨七摇头:你是了解我的,民生方面我自认还有些建树。关于人心权术,我可没什么教人的本事! 松州军就甘心背这口黑锅?周本文又问道。 没等杨七回答,他反倒自问自答道:也是,是与不是他们都得背着。即便不是,朝廷也会把这件事给坐实了——国内一股叛军总比两股要好。而且松州也变相增强了自己的实力,至少在名声上是这样。 但他有没有想过,松州是那么好过的吗?李昇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他会让那么多百姓顺路过境? 杨七看着周本文:仲文兄觉得,松州军如今还有多少心思顾及在寨主他们这些反贼身上?蛮兵入侵魏州,魏州官员不光不阻击,还逼反了百姓,魏州上下难逃罪责。可魏州是边地,总要有人守住大靖门户吧!如今北边最能打的人是谁,朝廷会怎么做?右卫将军有了蛮兵做依仗,还需要松州这个对手在后面掣肘吗? 第337章 人走茶凉 赵高一番破釜沉舟的操作,致使文官们措手不及。 右丞相上任以后,因为有左丞相的前车之鉴,他也不太敢忤逆赵高的意思。 任命梁荣耀督管平、魏两州军事的圣旨,以极快的速度发了出去。 渐渐的文官们也发现,肖铭倒向皇帝以后,皇帝也不再和他们讲道理的时候,文官手里的那点权势也没有多大作用。 石家要被诛三族的消息也在将军府刻意宣扬下,传得整个京畿之地人尽皆知。 凡是知道事情始末的百姓,全都热血沸腾起来。 知道魏州知府也不能幸免的时候,京城所有士子们都沉默了。 但面对汹涌而来的民生大势,也没人敢站出来,左右丞相都放弃了,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正如肖铭预料的那样,百姓们眼里皇帝天子,他是没有错的。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奸佞在他身边蛊惑帝心。 肖铭已经被清算过了,丹书铁券都被皇家收了回去。 这一次还出现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左丞相。 虽然他被皇帝加封了太傅,但在有心人的编排下,还是有不少的流言蜚语在坊间流传。“逼君自绝”的罪名也被牢牢扣在他的头上。 如今,左丞相虽然还没离京,但以前沸反盈天的相府,也已经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 以前趾高气昂的门子,瘫坐在齐大腿的门槛上,看着过往的孩童稚子朝着相府这边吐口水。 闷在书房里的左相,身着一身白色中衣,花白的头发披在身后。 身子佝偻地坐在一张巨型桌案后面,眼神透过房门无神地看向门外。 外面的天气风和日丽,时光并没有因为他的忧愁就有半点变化。 他在等来人,却没等到任何人…… 明眼人都明白,不论谁对谁错,他李春都是千古罪人,谁都不想再这个时候惹一身骚。 这些年的宦海沉浮,他早该明白了人走茶凉的道理,但真正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直到等到云聚云散,他才发现,自己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向上的人心,总比这个季节冷的更快! 他起身,拒绝了上来搀扶的侍女,拿起靠在案桌前的拐杖,缓缓朝着门外走去。 跨出房门,又拒绝了子孙们的搀扶。走出阴影前他顿了一下,深呼一口气,才将最后一步跨了出去。 冬日温和的阳光带着一些暖意,左相将眼睛闭上又睁开,才慢慢适应了有些刺眼的光线。 历史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如幻灯片一样闪过,从他能记事开始,读书、科举、为官、执政。以前的他每天忙碌,闲事烦扰着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些。 记忆的洪流,很快淹没了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眼角滑落,一滴滴地滴在地上。 “父亲!”身后的儿子见他流泪,再也忍不住,上前关心道。 李春没有回头,抬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都收拾好了?”问话的声音都已经有些沙哑。 “父亲,都已经收拾好了。府中下人都已经打发了,相府有身契的也已经重新发卖!” 身后的声音让李春的身子愣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用尽全身力气,挥起手里的拐杖直直敲在身后之人的脑袋上。 木杖是黄花梨的,本身密度就极高。虽然他已经老了,但转身的惯性加上拐杖的重量,身后之人受了一杖之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李春怒气未消,颤抖地握着拐杖指着已经躺在地上的人:“逆子!嫌李家还不够丢人吗?相府就缺那几个发卖下人的钱?……” 李春像是发泄一样的数落,旁边围着的其他子女也不敢上前阻止。 一直到地上躺着的人脑后开始往外淌血,众人才开始慌了。 “大哥!”一个妇人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已经呆站在原地的父亲,身子快步扑到了倒地之人的身上。 一个、两个、三个……“大哥……”、“大郎……”、“夫君……”、“爹……”,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李春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拐杖,冷静下来才感受到它的重量。“叫……叫……叫太……叫太医,叫太医!” 一开始的声音很小,慌乱的众人并没有理他。他又叫了两声,依然没有人听到。还是一直守在身边的下人听到了:“老……老爷,没有您的印绶,没法进宫。” 下人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也不想提这事的,可他不主动提。 等大公子出事,老爷想起这事,也一定会清算他们。 李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空空如也。这时他才惊觉,他已经没有资格让太医来给自己家人看病了。“那你还不去街上找郎中!没了太医天下人就不活了吗?” 这一声吼出了李春心中所有的愤怒,布满皱纹的老脸狰狞的可怕,吓得说话的仆从灵魂都在颤栗,四肢并用跑出了院子,朝着月亮门外错综复杂的连廊跑去。 躺在地上的人,任由身边的人如何折腾,依然一动不动。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颤抖地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紧接着一屁股瘫坐在地,眼神看了一眼同样呆站在原地的李春。 生命的脆弱,有时就是瞬间的事情。百姓们没等来相府的离京,却率先等来了相府的发丧。 赵高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如果左相死了,按礼制是要第一时间给皇帝报丧的。 本还想着借此机会,再敲打一下那些文臣。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对他来说是有些失望的。朝中这些残存的老东西,对赵高来说,死一个,自己的权力就少一些掣肘。 但是出于君王的仁德,他还是安排秉笔太监亲自去左相府吊丧。 赵高知道左丞相和秉笔太监不和,但他还是派他去了。 以前左丞相骂他身边的人猪狗不如,他现在就是要让这些猪狗,去送他儿子最后一程。 而听到这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肖铭。他的儿子就是死在这些文官的算计里面。 他在自己的书房中,看着肖琦的画像,放声大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第338章 苍狼部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满天的大雪覆盖了整个草原,北风呼啸,冰冷刺骨的寒风吹得人根本无法睁眼。 苍狼部落的大帐里,牛粪烧得正旺,棚顶延伸下来一根黑得发亮的木钩,木钩上挂着一口铁锅。 锅中炖着白肉,浓白的汤汁咕嘟着,蒸腾的雾气在大帐中环绕。 十几个人分列火堆左右,没有人关注锅里的人头和四肢,所有人都面红耳赤,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首的苍狼王。 苍狼王正捂着自己的手掌,左手的小拇指已被利刃削掉。他面不改色地同下面的人对视着:“我知道,你们都失去了自己的雏鹰。但我此刻的心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悲痛,因为苍狼部失去了他最得意的继承人。这是我决策的失误。草原的雄鹰,从不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苍狼王伸出只剩四根手指的左手,展示给众人:“不知道这个交代,各位头人们可满意?”他面色冰寒,断指处血流如注,滴落在他脚下的毛毡上,浸透出一片血花。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一个满脸狰狞刀疤的头人抑制不住心中怒火,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矮脚桌案上,震得案上的酒碗跳动。 他霍然起身,身体上的肥肉跟着颤抖,手指直指苍狼王:“交代?结盟之前你是如何向我们保证的?!你说汉人边防松弛,你说魏州富得流油,松州军负责愿意借道给我们,只要派出一支奇兵前往魏州,里应外合,打下魏州如同探囊取物!现在呢?我们十几个部落折损了上千儿郎、战马数千,你区区一根手指,就想抵消?苍狼王,你的手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钱了?!” 苍狼王眉眼只是轻轻一抬,眼中一抹阴郁至极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并未直接回应刀疤头人的质问,甚至不再看他,将目光投向在座的所有人,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却带着更重的分量:“这一根手指,自然不值钱。” “它只代表我苍狼王认错的态度。”他停顿了一下,忍受着手指蚀骨的剧痛,将只剩四根手指的左手紧握成拳,食指指向那口不断冒着热气的铁锅,“更是代表我苍狼部复仇的决心!松州前来说和、妄图花言巧语蒙混过关的文人,已经被我炖在了这铁锅里!这,就是我苍狼部,是我麾下数十万控弦之士,对靖狗的态度!”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结盟之时,本王就说得清清楚楚,好处共享,风险共担!这一点,在座的每一位头人,都曾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已成共识!如今南下受挫,是靖狗狡诈,众孩儿命丧关内,计划失败了,你们就来质问我,找我要说法……”。 说到此处,苍狼王猛地一把扯开自己华丽的狼裘衣襟,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胸膛,胸膛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他生死搏杀的见证。 “念及草原各部再次团结起来不易,说法,我已经给你们了!”他声如雷霆,巨大的音量震得营帐顶棚上的积雪簌簌下落。 “怎么?”他向前踏出一步,庞大的身躯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还想要我苍狼王,给你们死去的族人赔命吗?!” 苍狼王站了起来,刀疤脸便失去了居高临下的位置优势。面对苍狼王山岳般的身姿,原本气势汹汹的刀疤脸心中开始打鼓。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想要寻求更多人的声援,但却发现其他部落的头人目光开始躲闪,或盯着自己的酒杯,或假装被锅中的肉香吸引。 他心中顿时一沉,知道自己这出头鸟被人给放弃了。 他猛然意识到,若真要在此刻与苍狼部彻底撕破脸,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大家聚众发难,更多的只是想找一个失败之后的宣泄口,而他这一时冲动,已经脱离了他们一开始的计划。 可同样作为首领,他代表的也是一个部落的颜面,即便是生了退意,但气势绝不能输。 “锵啷”一声,他顺势摘下腰间镶了宝石弯刀,重重坐回原位,将弯刀狠狠拍在桌子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桌上的粗瓷酒碗被震裂开。他“唰”地拔出雪亮的弯刀,刀尖精准地戳入铁锅中,挑起一截已煮得烂熟的胳膊,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并非要苍狼王你赔命!” “就是希望,来年开春冰雪消融,我们再次集结,打破那该死的通天关的时候,我们这些实力稍逊的部落,能多分一些牧奴和‘母羊’!今年我们聚兵太急,在通天关下又消耗了太多汉奴。草原的规矩,要么越打越强,要么直接消亡,哪有像现在这样,大家越打越弱的道理!” 看到刀疤脸拔刀,其他部落的头人原本以为会有一场精彩的火拼,个个屏息凝神,甚至有人手已按上了自己的刀柄,准备坐收渔利。 如今的草原联盟表面一体,实则暗流汹涌,只要苍狼部、白鹿部这样的大部落出现火拼,谁都不会放弃壮大自己部落的良机。 苍狼王何等人物,岂会不明白这些人心底的盘算。他见刀疤脸看似强硬,实则已是在提条件服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坐回了那张铺着完整虎皮的王座。 身后侍立已久、浑身紧绷的仆人立刻上前,熟练地用烧红的烙铁烫过断指伤口,继而敷上草药,用干净的麻布紧紧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苍狼王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遭受酷刑的是别人的肢体。 他也拔出自己的弯刀,手腕一抖,精准地将锅中那颗煮得面目全非、皮肉脱落的人头挑了起来,稳稳落入自己面前的银质托盘里。 他目光再次扫视所有人,将弯刀“哐当”一声放下,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向锅中剩下的部分:“只要打破了汉人城寨,还不任由我们来去?想拿多少得看自己的本事,而不是等人施舍。长生天不养没用的废物。” 他指着锅里剩下的肉食:“都尝尝吧,这些汉狗读书人的肉。他们的心肝虽然是黑的,满肚子阴谋诡计,但这身细皮嫩肉,经过慢火炖煮,滋味却要比那些粗鄙的汉奴强上许多。”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短暂的沉默后,只听一阵“铿锵”之声,头人们纷纷拔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餐刀或匕首,开始默不作声地从锅中分割、挑取肉块,大口撕咬咀嚼起来。 在草原人世代相传的观念里,弱肉强食是天理,这些汉人与外面奔跑的牛羊牲口并无本质区别;甚至,吃掉英勇的敌人或狡猾的使者,还能汲取对方的力量或智慧。 苍狼王吃完头颅上的皮肉,不再去动锅中其他的肉食。 他专注于面前托盘里的人头,用那柄同样精致的匕首动作熟练而精准地一点点剥离着头颅上残余的肉屑,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的眼神专注而漠然,偶尔抬起,瞥向松州的方向——丧子之痛尤胜断指。 锋利的匕首沿着头骨的缝隙游走,巧妙地避开了坚硬的部位,最终将天灵盖完整地削平,形成一个光滑的碗状骨皿。 将头骨放在托盘上,他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地将一边粗瓷酒碗里的马奶酒,一滴不剩地倾倒进新做成的“酒碗”之中。 浑浊的酒液在森白的骨碗中荡漾,映照着他深邃而冰冷的瞳孔。 他端起这骇人的酒碗,眼神再次漠然地扫过一圈正大口吃肉、目光闪烁的各部头人,最后,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刀疤脸的身上停留了最久。 狼王的意志不可侵犯,不管是敌人还是盟友。 终有一日,他会不再是苍狼部的头人,他将以王的姿态凌驾于众生之上。 第339章 让更多人活下 又是一个冬天,风儿有些刺眼。 满天飞雪下的行人,总是又冷又难。 脚踩着积雪咔咔作响,贾正手里推着缰绳,缰绳后面拉着一架足以容纳四人的爬犁。 爬犁上架着木板,板上躺着几个走不动道的小孩。 他身后跟着一队妇人老弱,只要有人走不动了,就到贾正和中无忧军拉的爬犁上坐一会,直到恢复一些力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雪下了快有半月时间,他们每天都这样前行着。 翻过一个高岗,贾正站立在山脊上。四季在轮转,他却在和去年同一时候,在同一片山脉上挣扎。 去年是为了让人活命,今年是为了更多人可以活命。 他对着西林县的方向猛吸一口寒气,吐出来的水汽冻结在他的睫毛上。 前路依然是一片雪白的世界,但山势的轮廓终究有了熟悉的模样。 他本想大喊一声,但又怕吵醒这白茫茫的世界,给这一支本就受尽苦难的百姓,招来新的祸端。 贾正看了一眼身后,冻僵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的目光定格在爬犁上最小的孩子身上,看他满身的冻疮,却依然烂漫地微笑。 贾正觉得脚下失去的力量,又开始一点点回升。 “都坐好了,哥哥说过,要带你们回家,带你们吃好吃的,让你们以后再也不受这饥寒交迫之苦。” “小家伙们坚持住,要到家了!” “大哥哥,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了,但每次都还有好远。” “但石头相信你,大哥哥的家一定很好。娘亲说过,走得越远,就越能看到更好的风景,吃到更好吃的食物。” “我们都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娘亲从来不骗人。” 小男孩的奶音很重,两颗门牙已经不在了,消瘦的脸颊裂开了很多小口。 他说话的时候牵扯到裂开的伤口,每多说一句,嘴角便抽搐一下。 贾正知道那是痛的,但小男孩从来没有让他的话掉在地上过。 哪怕是贾正不经意的一句呢喃,都能换来小男孩认真的回应。 贾正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小男孩的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但自从贾正捡到他的时候,就没有见过他的身边出现过什么人。 或许那种温柔,早就已经被埋进了这片茫茫雪原里,等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化作最圣洁的养分,滋养出新的生命。 小男孩总把母亲挂在嘴边,但贾正一次也不敢提及,害怕自己一开口,抽走了小男孩用记忆中的母亲搭起的积木,致使他整个纯净的世界坍塌。 贾正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只要是个善良的人,总是希望美好的事情,可以持续得久一些,再久一些,直到新的美好发生。 和杨七写过信以后,贾正便开始着手剥离手里的队伍。 拿得动兵器的青壮,贾正全都给了李丘和白春红他们,给他们凑足了两万人, 让他们继续一路往南,去围南风县,吸引朝廷和松州军的视线。 贾正则将自己手里的无忧军以二十人为一小队,将百姓化整为零,从不同的路线,往平洲而去。 其他四支队伍走的都是相对安全、人烟稀少的地方。 只有贾正这一支队伍最大,几乎是大摇大摆地横穿了整个松州。 他就是要造成他们已经进入松州的假象,而且他们本就是难民,走的路线也没什么规律,除了少得可怜的兵器,又都是些老弱妇孺,对松州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贾正他们也碰到几波想要收容他们的松州官府,但都被贾正各种条件吓退。 或许百人、千人,地方官府还会想着镇压,但这近两万人的队伍,没有绝对的优势,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而松州的绝对优势兵力,又正在和朝廷对峙,谁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松州的探子,每日都在贾正他们身后吊着,贾正也根本不去管他们。 其它四支队伍都会有山寨那边派人接应,他们这一支同样也是。 贾正加了把力气,将手里的爬犁拖得更快了一些。 走到这座山岗脚下,他就准备扎营了,那里有和杨七在信中约定提前准备好的粮食,这些百姓会在那里再次被分散,分配到左建明和韩信他们的山寨里,也会有一部分人到西林县去。 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这些人才会往西林县聚集。 整个过程就是要洗白这些人的身份,造成“替天行道”的反贼在松州消失的假象。 贾正他们是最后一波,等到这一波安定下来以后,还有最关键的一步。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山道上的积雪开始变少,下坡也已经走完,要用更大的力气才能拉动手里的爬犁。 爬犁上的人也都纷纷下去,叫石头的小男孩和几个孩子撅着屁股在后面推。 贾正一把扔掉手里的缰绳,将腰间的佩刀拨向一边,伸手抄起地上的孩子, 在地上不停地转圈。他们到了,一个多月的奔波,他们终于到了。 这一路上虽然很多人坚持不住,永远停留在了这个冬天,但更多的人走到了。 杨七亲自从一个山坳里出来,和他们一起走出来的妇人青壮们,开始熟练的指挥这贾正身后的难民。 毛奎带着完整的无影军,对着贾正点了点头,便朝着贾正他们来的方向而去。 难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直到真正的营地,而毛奎他们则要去清理掉贾正他们身后的尾巴。 杨七看着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的贾正,目光又扫视过贾正身后的难民, 最后落在贾正手里的四个孩子身上,眼神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寨主,何至于此……” 周本文也从杨七身后冒了出来,一向高冷的他此刻也有些动容。 这一个多月来,每日都有难民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看到贾正亲自带着这么多人回到这里的时候,就算心是铁打的,也被贾正身上的那股纯粹、那股毅力给深深打动了。 他对贾正没有那么深的了解,但他知道这人都干了些什么。 贾正看着杨七咧嘴一笑,多日不曾洗脸的脸,黑得都快赶上李丘了。雪光映在贾正洁白的牙齿上:“活下去,终究是要活下去的。”“杨大哥,你说的!” 短短六个字,让杨七的泪水再也包不住,转过身子,他想给贾正跪下,但他又知道贾正不喜欢这样。 他强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回头从贾正怀里接过一个孩子抱在手上,重复了贾正的话:“活下去。” 完了自己又加了一句:“让更多人活下去!” 第340章 百姓不需要养 终于回到熟悉且温暖的地方,贾正躺在浴桶中一个多时辰,无忧军给他换了两次热水,他还不想起来。 直到皮肤开始发白,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穿衣服。 杨七他们将营地建在十分隐蔽的山谷之中,山口修有简单的营寨。 从山里出来的壮妇和青壮也有近千人,本身就是流民出身,自然也知道流民们最需要什么。 两万多难民进来的时候,很快就被分成了很小的基数。 洗澡、换衣、剪发是第一步,贾正自己也剪成了很短的寸头。 百姓们都是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贾正又亲自带头,自然也没有发生什么“留发不留头”的闹剧。 擦干身上的水汽,贾正就着洗澡水照了照镜子。 没有了那一头飘逸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精神了。 抬手摸了摸有些扎手的寸头,敲了敲结实的胸膛,身上所有的疲惫和抱怨都被温水冲走。 一个心怀天下的翩翩美少年又满血复活了。 以后的自己,一定比过去更坚韧;意志也会和自己胸膛一样坚韧,和背脊一样挺拔。 做了一个帅气的加油动作,穿上无忧军给他准备的柔软衣服。 脚步踏出窝棚的时候,天地依然被白雪淹没,但贾正的心却晴空万里。 他吹着过去熟悉的曲调,像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将营地从里到外走过一遍。 脚下积雪的叽咕,四周难民们的议论交谈,巡视无忧军投来的敬畏眼神,山寨青壮和壮妇们忙碌的身影……此刻在贾正心中,都是最华美的乐章。 走到营寨的最前面,掀开最大的窝棚门帘。正在谈话的杨七和周本文两人同时站起身。 二人目光同时锁定在贾正满面春风的脸上:“寨主,你没先休息一会?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炭炉。”杨七道。 贾正笑着摇了摇手:“不用,现在离天黑已经不远了。” 贾正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坐到二人中间的时候,已经一脸严肃:“我们是回来了,李丘他们却还在楠风县城外守着。我答应过他们,所有人都要回来。只要还有一个活人还没回到平州,就算我食言。” “哎!”杨七看着贾正俊朗而稚嫩的脸,心里暗叹:寨主什么都好,只是一牵扯到百姓,就有救济所有人的执念。 作为一个首领,这是一种极其好的品质;可一旦成为君王,就会成为优柔寡断的缺点。 周本文则和杨七不同,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贾正救人的本身。看了一眼贾正有些奇怪又别扭的头发,他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这些人手里可是有官军的人命,不是那么容易回来的。” 贾正看了一眼叹气的杨七,才看向说话的周本文,嘴角勾起淡淡浅笑,只说了四个字:“原地解散。” 周本文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并没有直接问贾正话是什么意思,而是开始思虑贾正的深意。 杨七同样如此,眼睛看着烧得发白的炭盆。 但贾正没有给二人继续思考的机会,接着开口:“收到朝廷要诛石家三族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个打算。誓词我都给李丘写好了,就等着我们这边的消息。只要所有流民都进了平州,他那边就会开始执行。两日前我就已经派人通传我们的行踪,不出意外,再过三天李丘就会收到我们的消息。” “所有的错都是石家兄弟的错,是他们逼反了魏州百姓。陛下圣明,罪魁祸首已经伏诛,魏州百姓感念圣主恩德。圣主在位,替天行道,再无用处,李丘愿解散叛军队伍,重归王化。” 瘦猴的情报系统发展得很快,已经覆盖了平州周边的大部分城市。 秦伍的情报机构和瘦猴的是交叉进行的,也是为了确保每一次情报的可靠性。 京城作为靖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二人的情报系统自然早就安插了进去。 贾正不在西林县,作为整个山寨的二号人物,那些情报自然会集中在杨七手里。 这些情报就像是杨七的眼睛,他自然清楚京城都发生了什么:因逼君自绝,左丞相被罢官! 皇帝一意孤行,要杀逼反百姓的石家三族。 其他参与的家族,或多或少的都吃了瓜烙。 奸佞倒台,京中百姓对皇帝的圣明不绝于耳。 皇帝自绝于金鸾殿的哪出大戏,不光没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反而衬托了他不屈、伟岸的形象。 贾正要在楠风县城下解散叛军,背后就绝对做了其他打算。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把皇帝的威望再推高一截——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捧杀。 只要李丘他们声势浩大一些,这件事必定会以最快的方式传遍天下。有了石家的前车之鉴,就没有人会再碰李丘他们这支队伍,也真正坐实了这支叛军是纨绔们逼反的忠勇百姓。 杨七想到此处,身体没来由的一阵恶寒——他要收回刚才“寨主优柔寡断”的评价。 寨主对人心的把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周本文不是傻的,贾正开口之前他就已经有些眉目了。 杨七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他双眼死死看着对面这个少年,觉得杨七这些天在耳边对于贾正的评价都有些保守。 他要还在朝廷为官,眼前之人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他就会想方设法的远离他;如果避免不了和他冲突,他就会集合所有力量弄死他,让他永远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哎!”杨七几乎和周本文同时叹气! 但没有人接贾正的话题,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对于急需威望的皇帝来说,这一计谋几乎是无解的。 想到此处,杨七已经开始思考李丘他们那些人回到平州以后的出路。 周本文则不同。他和杨七的立场不同——在他眼中,贾正是柳倾城的夫君,是他的晚辈。 即便是妖孽了一些,但依然是他的晚辈,有什么疑问他可以直接问:“你弄这么多人回来,你养得起吗?”周本文问道。 “为什么要我养?”贾正反问道。 周本文眼神一瞪,刚舒展的眉头又挤在一起:“你弄回来又不养,难道要任他们自生自灭?” 第341章 论 不再去看周本文故作生气的表情,贾正的目光移向门帘。 垂落的草帘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清楚,草帘之外一定有很多百姓已经开始为明日的生计而担忧了。 贾正的目光回到窝棚内,避开了周本文和杨七的眼睛。 “二位世叔,小子接下来说的话只是我个人看法。如果有什么冒犯到的地方,您二位就当是小子这段时间心中积压的怨气太多,在您二老面前抱怨就好。” 听到贾正先打招呼,杨七就知道,寨主接下来的话一定不好听,而且绝对是十分尖锐的阶级问题。 这些问题贾正也曾和他说过几次,但每次都是点到为止。 杨七经历过苦难,对于民间疾苦有切身的体会,而且他现在的立场和贾正是一样的,他并不觉得贾正接下来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的身子坐得直了一些,眼神看向对面的周本文,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杨七脸上拉出一个微笑,双手拢进袖子里,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见杨七没有说话,反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周本文面部抽动,眼神从杨七身上离开。 从杨七见到贾正后的种种表现,周本文才真正意识到,杨七认这小子为主,不是只停留在嘴上。 身为好友,他清楚杨七的为人,这是一个生死面前都不愿意低头的人,怎么就心甘情愿认了这么一个小家伙为主呢? 一时间,他也很好奇贾正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他正了正自己的身子,一脸严肃地看向贾正,嘴里吐出两个字:“你说!” 贾正又看了一眼草帘,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脚尖上。他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挪动身子靠炭盆更近了一些,缓缓抛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百姓需要养?” 贾正也没有指望在场二人给出答案。他们曾经都是既得利益的受益人,即便给了答案,也不是贾正所认同的。 他自己赶在二人开口之前,继续道:“明明他们才是供养者,却被那些无耻的世族阶级强行扭曲其中的供养关系。” “汉人百姓,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百姓,他们的骨子里想的都是安定。他们的生命力也是最顽强的,就和满山遍地的野草一样,只要有土地、有春雨,他们就能自己生存。当他们面对天灾的时候,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没有想过要靠别人来救济。” “而那些世族们呢?他们不事生产,每天除了满嘴的仁义道德,却干尽猪狗不如的事情。为了自己享乐,强征百姓为徭役,给他们修筑宫殿;为了自己的家族壮大,强行兼并百姓的土地。他们天天想着教化天下百姓,但自家的后代大多都是纨绔畜生。” “这世间的人祸都是他们引起的,到头来还都归结于百姓不知感恩。天天将圣人之言挂在嘴边,每日劝说君王垂拱而治——这些,不过都是他们想要上下其手的借口。” 贾正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他的目光看向周本文:“周世叔,您觉得这世间真的有圣人吗?” 看着贾正已经通红的眼睛,周本文本想点头的确定答案变成了摇头。 他能认同贾正的话,但他又不觉得贾正说的话全对。 如今的士族的确如贾正说的那样,但不是所有读书人都那样。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和贾正争论的时候。 以他这个年纪背负这么多人的生计,压力太大了,此刻他需要的是倾诉。他摇了摇头,发问道:“你觉得呢?” “呵呵,”贾正一阵讥笑,“圣人?不过是小丑。” 贾正一开口,周本文和杨七的脸同时抽搐了一下。 周本文的拳头捏紧了,但看到贾正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心里给圣人默念了无数次“竖子无状,先师勿怪”的话。 他调整一下自己的身姿,听贾正继续说道:“我说的小丑,不是读书人所共尊的至圣先师,而是世族用来愚弄皇帝和百姓的‘圣人’。他们仗着自己识字,垄断、歪曲圣人之言,对自己有利的大肆宣扬,对自己不利的就秘而不宣。 他们让天下百姓相信皇帝君权神授,自己对皇帝又阳奉阴违。 圣人在他们眼中,只是为自己谋取私利的工具,要用时抡起就砸,不用时弃如敝履。 “最可笑的是,皇帝还要用他们歪曲后的圣人之言科考选士。读书人为了出路,又不得不去读那些如砒霜一样的东西。 读得多了,他们慢慢也会觉得这是对的——世族们就该高高在上,供养他们的百姓就该和草芥一样低贱,然后任由他们捏扁搓圆。 “时间一久,皇帝选材选的都是只为利己的豺狼虎豹,哪里还有真正的治国之臣?看看如今这大靖王朝,再看看这些百姓——这赵家天下还有希望吗?” 贾正自顾摇头:“没有!病入膏肓,积弊难返。 松州军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将所过之地的世族豪强全都屠了。 但那又能如何呢?治国之人早晚还会是那些心思扭曲的文人。 “短期内,因为百姓刚刚经历战乱,心中的怨气很高,一点就着,新的世族官员们会收敛一些。 他们会恬不知耻地宣告:天下是天下人的,他们是百姓的父母,是给百姓当家做主的。但当百姓们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了,民心开始思安,他们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百姓的底线,一直到可以随时拿捏的时候——就是一个新的轮回的开始。 “遍数史书,为什么王朝没有能超过四百年的?而且越到后面,王朝统治的时间越短?人们都读史,但从来没有人在史书中得到教训。教化的扭曲,无限放大了人性的贪婪。贪官污吏们读史,他们不会在其中得到教训,只会得到‘榜样’:他们只会看到哪个佞臣是如何权倾朝野、压榨百姓、为所欲为的。他们只会照着他的路径一步步去尝试,所有人都想感受一下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甚至会忽略那些权臣最终的下场,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第342章 嬉皮笑脸 窝棚外的大雪越下越大。 冷风顺着窝棚缝中吹进来,三人中间的木炭烧得发白,白色的粉尘在空中起舞。 杨七分开拢在一起的手,缓缓将手伸向炭盆。 贾正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他也明白交浅言深的道理。 如果不是对周本文以后有足够清晰的安排,贾正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说这些。 对于混杂的社会环境来说,这些东西都过于理想化。 人心是瞬息万变的,人的欲望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沟壑,当上一个需求被满足以后,就会有更大的欲望滋生。 上升的热气融化了窝棚顶上的积雪,雪水从茅草屋顶渗入,滴落在贾正的手背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突出的茅草叶上,更多的水汽正在凝结。 贾正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水珠! 噗——水珠滴在烧红的木炭上,一声轻响后再次化作一缕青烟。 又一滴冰水,径直落在周本文的额心,那突如其来的寒意,终于将他从长久的沉默中惊醒。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贾正,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既然你如此鄙夷士人,若有朝一日,你坐了那个位置……届时,你用何人?又以何术,治理你想象中的天下?” 杨七的眼睛瞬间瞪得比贾正还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本文。 他与贾正相处日久,心志早已被其潜移默化的影响,内心深处,他是认同这番话的。可周本文不同!这是连柳倾城亲自出面,也只愿躲在书院教书的人!他竟会问出此等假设,杨七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见周本文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贾正身上,杨七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答案。 棚内的沉默被彻底打破,贾正也不再关心下一滴水会落在何处。 他迎上周本文的视线,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开民智。自此,士农工商,再无贵贱之分。” “我会让天下稚子,凡五岁以上,无论男女,皆入学堂。学堂设三级:启蒙六年,授以文字、算术、德行,费用由国库支应;其后分科四年,学子可按天赋兴趣,择选方向;最后出科三年,精研实务,根据他们所长学以致用。” “当知识不再是某些人独有的权柄,他们赖以生存的那套把戏,便会不攻自破。圣人之言,将不再是庙堂之高不可攀的圭臬,而会成为市井巷陌的寻常谈资。待到人人都能解读圣贤之时,无需龙椅上的人动手,那堵高墙……自会从内部崩塌。” 屋顶上的冰雪融得越来越多,落下来的水滴也越来越快。 滴在炭盆中,噗嗤噗嗤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溅起的白色碳灰落满了三人的衣服,声音更是吵得周本文有些急躁,伸脚将火盆往外推了又推。 杨七了解周本文,知道他的心乱了。 他何尝不是! 贾正说的这个方案,有问题吗? 以前或许有,可从山寨自己做出白纸的时候,这件事就变得不那么难了。 如今的无忧寨就是如此,所有五岁以上的学子都在学院读书。 贾正让山寨里的孩子读书,甚至无忧军的青壮们都在认字。 一开始杨七还以为是为了能更好的管理那些孩子,也给未来的山寨储备一些人才。 在山寨的时候,只要一有时间他就去学堂教书,希望能从那些孩子间挑一些有潜力的,以待来日派上大用。 今日听到贾正亲自讲述,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得浅了。 从山寨建设的那一刻,寨主就已经开始刨那些士人的根。 贾正也看出周本文的情绪已经有些不对了,他身子紧绷,出气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贾正没有给周本文继续往深了思考的机会,他继续道:“我让毛奎从松州带回了一个人。 回山寨以后,我会和工匠一起改进如今的雕版技术。 一旦成功,印出一套完整的书籍所花费的银钱不足现在市面上书籍的百分之一。 周世叔应该也见过无忧纸了,我也不怕和您透个底,看似我们把价格压得已经很低了,实际上依然还有近二十倍的利润。 就算我不做皇帝,就以纸张本身的利润,去养活治下所有稚子读书,也是绰绰有余的。” “你说什么?” 听到无忧纸有二十倍的利润,周本文再也坐不住,直立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贾正。 杨七也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他一直都在无忧寨,每次商队运回来的粮食,都是经柳倾城还有朱福的手入库。 杨七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一直秉持着在其位谋其职的原则,贾正没有让他过问商队的事情,他从来也没主动问过,贾正这突然露底,着实把他也惊到了。 贾正并没有因为二人起身就跟着起来,他挽起袖子给炭盆中加上一些新的木炭。 “二位叔父不用如此惊讶,你们是不是又要问我为什么?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是那些文人士大夫们看不起的奇技淫巧。” 杨七缓缓坐回原位,扯了扯周本文的衣袖,示意周本文坐下。 待二人屁股坐定,贾正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看向周本文。 “周叔父,我知道你读书多,而且也看不起那些蛀虫们。 全天下就没有几个像您这样纯粹的读书人了,您肯定也想读书这件事更纯粹一些,对不对?” 受了贾正连番冲击,周本文身上的汗毛都开始戒备贾正。 见贾正突然嬉皮笑脸,他挪动了一下自己屁股下的凳子,离得贾正远了一些。 “我答应过倾城丫头,帮她看着山寨里的书院,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他瞪了旁边的杨七一眼,“我这一趟就多余出来,我这人懒散得很。 我这把老骨头,身边就这几个熟人了,身家性命可以随你们折腾。” 他看着贾正,对着杨七努了努嘴,“但想让我和他一样任你使唤!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贾正明白周本文的意思:如果贾正要造反,他愿意和他们一起去死,但他又不想自己亲自参与其中。 第343章 称帝 远在楠风县的李丘和白春红,在收到贾正安全到达平州的时候同时重舒一口气。 白春红抖了抖传到手里的信,认真地看向李丘:“李队长,我们还是按照预定路线撤退吗?楠风县送来的粮食、财物及那些女子,我们要不要一起带走?” 李丘本就黝黑的脸,经过一个多月的高强压力,变得更黑了。 他不是贾正,没有贾正身上那么多包袱,他所担心的只有寨主的安危。 如今寨主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接下来这些人如何,他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依然会继续按照老大预定的规划一步步走,只是心里没有那么大的包袱了。 李丘原地躺下,身体成大字型埋进雪窝里。看着天上有些刺眼的太阳,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他标志性的黄牙。 “老大他们安全了就好。白队长,你手里的人现在比我多,老大的计划你也清楚,接下来我俩各自行动。队伍原地解散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走失,我手里的无忧军也会散开。我们继续掩护你们,顺便收拢你们队伍走失的百姓。” 见李丘松弛下来,白春红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抬眼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她也松弛了下来。 “楠风县离锦州和平州都很近,李队长觉得我们从哪里回去更加合适?”白春红问道。 李丘在雪地里摇摇头,脑袋在积雪中的面积扩大:“白队长,路线老大不是在信中说过了吗?你清楚这四周的地形,怎么撤退由你说了算,我只负责将队伍化整为零。” 白春红看着李丘:“正是因为这样我才问你。我以前带的都是镖师和商队,我们这些人走那些路线应该不合适吧!” 李丘一个鲤鱼打挺从雪地里站起身,身子立即离白春红远了一些。 身为男人,他却比白春红矮一头,每次站在白春红身边他就浑身不自在。 等到了他觉得合适的位置,李丘伸了伸懒腰:“白队长你也不必紧张。老大说了,我们这些人解散以后,只要撒得够开,就会有神光护佑,只要不挨松州地界,我们都安全得很。石家的下场就是我们的神光,没有一个地方官会拿自己的三族来为难我们。我们过境的时候,那些人还得派人护着我们。所以,除了走松州,走任何一条路都不难。难的是,这么多人分散了,怎么将他们再次聚集起来。” 说到正事,李丘黝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没有老大在身边,他才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相反白春红却抿嘴轻笑:“李队长,这事你就不用操心。除了少部分没有家室的青壮,剩下的人比我们更想快点回到平州。寨主分配给我们的人,大多都是有家属的,等我们将寨主他们安全到平州的消息告诉那些人的时候,他们会比我们更想回到平州。” 李丘看着白春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女儿般的微笑。 觉得新奇,便一直看着,一直看得白春红面色羞红,李丘才觉得不妥,慌忙地收回自己的视线。眼睛无规则地四处乱看,手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不久的胡茬。 “那……那个……白队长,我这就派人把这消息在军中散开。你……你也让你的人做好准备,这……这事越快越好。” 看着有些惊慌跑下缓坡的李丘,白春红抬手拍了拍,被李丘看得有些发烫的脸。 一直目送李丘进了人群,她才使劲摇了摇脑袋,化开心中荡起的那丝涟漪,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营地而去。 片刻之后,激烈的战鼓声在楠风城外响起。城墙上的守军面色沉重地看着城下欢呼雀跃的叛军。 楠风城已经被这两万多人围了十几天,这已经不是楠风县第一次被围了。 城中商人和大户极其熟练地组织起来,第一时间凑齐了两万石粮食和万贯家财给反贼们送去,还从城中百姓家买来三十几个女子,也一并送给了叛军首领。 但这些反贼收了东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将楠风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消息送不出去,外面的消息同样送不进来,一副要围死楠风城的打算。 楠风城地处平、松两州要道,城中储粮,不论是官仓还是商队的私储都是海量的,他们并不害怕反贼围城。 可商队多同时意味着活动量大,城门被反贼这样围着,除了每日的人员消耗,商队更面临着巨大的损失。 城中县令和一些大族,几日前就已经开始集结私兵,商量着就在近两日,如果贼兵不退,他们就派人打出去——至少要把城里的消息送出去! 城外的喧嚣一开始,城上守军便将这边发生的事情通报给了城中县令。 当县令接到消息,带着众商队管事上城楼的时候,便听到城外所有反贼高呼“陛下万岁”。 当听清反贼们叫什么的时候,县令脸色瞬间苍白,身子瘫软下来,还以为反贼头领在楠风城下就要称帝了。 县令身后之人眼疾手快,将他搀扶起来,在马面前站好。 “大人,你看他们好像要散了。”扶着他的那人道。 “反贼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是要散了。你们看西城门那边的反贼已经开始往后撤。”另外一个人也开口道。 “就是就是,你看那边,还有那边,人都在往后撤。”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们看反贼们手里的武器都丢掉了,后面离开的人也没有人去捡。” 随着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县令身后开始热闹起来。 每个人都激动地看着城外不断撤离的反贼,亲眼看着他们丢掉手里的武器。 “大人……大人……”一个着急忙慌的士兵连滚带爬地从城墙上往县令身边跑,“跑……跑了,反贼。西……西门的……的反贼都跑了。” 士兵趴在县令脚下,顾不得整理歪斜的兜鍪,大气都没喘匀的他说话断断续续的。 但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和县令他们看到的一样,西城门的反贼也离开了。 第344章 楠风城危 当确认城下的反贼并非佯退,而是真正丢弃兵器、四散离去时,县令胸腔里那颗因恐惧而缩紧的心,瞬间贪欲填充。 “这些……这些可是行走的军功啊!”他看着城外雪原上,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散开的黑影,手指激动的微微痉挛。 “失去了武器的乌合之众,只需派出一千……不,五百家兵精锐衔尾追杀,必能斩获无数!”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己官袍上的绣纹变得繁复,品级连连跃升。 他是个文官不假,但在泼天的功劳和身后靠山的运作下,封爵都并非痴人说梦。 想到此处,他刚刚站稳的身子,又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这次却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身后站着的,都是楠风县有头有脸的商贾与族老。 这些人精于把控人心,只看县令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和骤然粗重的呼吸,加上他平日的作为,便将县令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因为县令的权力,平日里他们哄着供着。 但真正牵扯到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他们就不得不干预。 一位身着锦缎的老者上前,在县令耳边提醒道:“县尊大人!贼众此举太过反常,一边高呼……高呼‘陛下万岁’,一边井然撤退,其中恐有诈啊!我县兵力有限,若这是贼人诱敌之计,贸然出击,万一有个闪失,这楠风县的城防……”他刻意顿了顿,给足了县令反应时间。 见县令气息平稳了一些,才又加重语气,“……和满城百姓的身家性命,可就危矣了!” “楠风县危矣”五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县令的野心之上,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多嘴的老者一眼,却也不敢再提追击之事,只得将一腔邪火发泄到旁边的县尉身上,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派探子出城查探!贼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你这兵是怎么带的?!” 县尉的品级只比县令低半级,本可不予理会这等无礼斥责,但此刻城墙上众目睽睽,他自己也急于弄清状况,便不屑的瞥了县令一眼,转身下令:“放吊篮,派机灵的人下去,四面看看,小心戒备!” 几名探子顺着吊篮颤巍巍地坠下城墙。与此同时,城下反贼的呐喊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整齐划一,一开始还模糊不清,渐渐的变得便清晰可闻。 城墙上只见一个黝黑矮壮的汉子站在高处,每吼出一句,身后的贼众便跟着齐声呐喊: “蛮兵过境,寸草不生!” “十万流民,哀鸿遍野!” “朝廷失道,纨绔横行!” “欺我太甚,断我生路!” “怒而兴兵,替天行道!” “陛下圣明,明察万里!” “清查三族,以正视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今息兵戈,回归故里!” “陛下光辉,护佑子民!” 等到身后之人能完全记住这些口号,李丘便退回到了队伍后面。 无视城上投下来的惊疑目光,他一直紧张地关注着其他三面城门队伍的动向。 直到看见白春红亲自过来,喘息着报告“另外三门人马均已按计划撤离,外围警戒也已收回”,他紧绷的心弦才松弛了一些。 “停!”李丘大手一挥,震天的呐喊戛然而止。 他继续吩咐道:“按计划,所有缴获的军械,全部丢弃!只带农具和粮食,楠风县送出来的钱财全都留在原地”。 李丘边的无忧军听到吩咐,立即准备有序带走这些人。 等一下,白春红突然打断了无忧军的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白春红,等着她解释。 喊出口以后,白春红才意识到,李丘这会下的是军令,她这样打断是大忌。 她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李丘,还是缓缓开口:“把那些妇人带走,她们回去也是死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们。 李丘自然没有意见,老大就喜欢收拢这些无家可归的妇人。 “呸!”李丘赶紧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暗骂:“想什么呢!老大那是菩萨心肠,怜贫惜弱,给兄弟们寻个归宿,我怎能如此揣度他!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些收不住。 毛奎那狗日的和寨主去了一趟锦州,就弄回去一个媳妇,天天在自己面前显摆。 他这一趟完成了这么艰巨的任务,老大总不会忘了自己的。 李丘想着想着就有些出神,白春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直看着李丘的白春红,见李丘摇头,还以为他不同意带走那些妇人。 她也皱起眉头,话也说的直白了一些:李队长要是不方便带就交给我,我给他们找个归宿。 不……不是,这妇人是肯定要带回去的,李丘道! 白春红见他先是发呆,继而摇头,现在又猛晃脑袋,不禁蹙起秀眉,语气带着一丝担忧:“怎么了?是计划还有什么纰漏吗?现在提出来还来得及补救,如果等人彻底散开,再想聚集就难了。” 因为关心,白春红离得李丘更近了一些。 李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里莫名一跳。他忽然觉得,这位白队长,虽然身形高挑,手掌也比一般女子大些,但眉眼周正,鼻梁挺直,紧抿的嘴唇透着坚毅,看久了……竟觉得格外顺眼,甚至有种说不出的……耐看。 这陌生的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赶紧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驱散这股邪念。 白春红见他继续摇头:那到底是为什么嘛,你一直摇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个大男人做事一点也不爽利。 面对白春红有些逼人的口气,李丘掩饰性地抬手,用粗糙的手掌重重拍了几下自己的额头,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瓮声瓮气地说:“没……没事!白队长,最近总是失眠,感觉脑子昏沉沉的。 计划是寨主制定的,很周全,没问题!我们……我们该走了!” 第345章 雪中送炭 出城的探子回来的很快,李丘他们的口号完整的传到了县令等人的耳朵里。 “看来贼众收到了威武将军和魏州知府被夷三族的消息。”一个乡老率先开口说道。 “这些贼众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一开始我还以为魏州知府和武威将军只是这些贼众的借口,如今看来,是真的被逼的没有了活路才不得已造反的。”另外一人说道。 “什么逼不得已!就是一群不懂感恩的乱臣贼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些贱民凭什么敢反抗朝廷!”又一个人说道。 当那人一开口,城上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那说完话还咬牙切齿的商人——他的商队都在外面。 楠风县被围的这段时间,他的损失最大,他也是最恨这些反贼的人之一。 县令眯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眼神带着寒光。 “秦员外是觉得,魏家是君?” “被夷三族是陛下的错?” 先不论县令声音中的杀气,就两个问题中间的信息,一旦坐实了,他家也是诛灭九族的下场。 姓秦的员外仇恨的眼神几乎只是瞬间转为惊恐。 四周的人都离得他远了一些。县令除了贪生怕死以外,还有另外一个特质——贪得无厌。 这次贼兵围城,没什么强大背景的商户都已经做好了被他吸血的准备。 如今这姓秦的主动跳出来,县令吃饱了,他们就可以少出一点血。 “大人……大人……,草民没有那个意思啊!大人!” 姓秦的员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抱着县令的大腿就开始求饶! 见县令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秦员外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摸不透县令的心思,跪着转身,又到了另外一个身着华丽锦袍的中年人脚下。 “王家主,您帮我给大人说说,您了解我,我这人口无遮拦惯了,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啊!王家主!” 秦员外松开县令裤腿的那一刻,身边人就都闭上了眼睛。 锦袍中年人也一直黑着脸,无动于衷,完全无视了他的求助。 秦员外求了一圈,没有一人替他说话。他低着头,涕泪横流的面色一冷,眼里的寒光越来越盛。他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扼住似的、嗬嗬声。 就在所有人等着他捅更大的篓子的时候,旁边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好了!没有出息的东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滚回去做你的生意,就别再丢人现眼了。” 在场的所有人又把目光转向开口的县尉,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县令冰冷的眼神从秦员外转移到了县尉脸上,脸上的不满快要溢出来。 县尉只是和他对视一眼。相比于县令,他才是整个楠风县的地头蛇。 楠风县里所有兵权都在他的手上,城中的三教九流他都有参与。 县令的权力的确比他大很多,但他开口要保一个人,县令如果还想在楠风县安稳任职,他就得给他几分面子。 有人替自己说话,秦员外到喉咙里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脸上的狠戾也如潮水般退却,转身又给县尉跪下。 但他只跪倒一半就被县蔚阻住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没有到这份上。”县尉道。 周围闭眼的人又突然睁开,县蔚这一开口,对秦员外来说无疑雪中送炭,这种突然的施恩,县蔚这是要拉拢人心啊! 众人悄然将目光看向县令,见他的脸更黑了,眼如钢刀一样刮过县尉和秦员外两人。 冷哼一声,便不再看二人。 往前走出几步,透过城墙马面的空隙,看了一眼城外,确认李丘他们真的撤了。 便一甩袍袖,转身朝着城下官署而去。 相比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贼——不,是将这些忠义之士的壮举润色一番:在自己的极力劝说下,这些替天行道的忠义之士,在陛下明察秋毫威加四海的圣名感召下,他们弃暗投明。 相比于收拾一个无关紧要的员外,自己的前途更为重要。 至于小小的县尉,只要手中的权力再大一些,收拾他也是早晚的事。 这次县令的效率极高,当天晚上,楠风县的八百里加急,像风一样吹进大靖京城。李丘砍断的不再是“替天行道”的大旗,而是所有文人还想要挣扎的心。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肖铭正在整军。因为站队及时,皇帝加封他为上柱国、征南行军总管。 领前、后、左三卫御林军,合计三十万兵马。 不日他就要亲赴和康国的战场,收复那些被康国军队占领的国土。 消息是肖启生亲自送到军中的。自梁荣耀夺了他的兵权,肖启盛一直闲置在家。 这次肖铭出征,他又混上了征南将军,官职比在平州杀良冒功的时候还大。 “大哥……!” 放肆!”肖铭猛地一拍案几,声如寒铁,“军营重地,谁是你大哥!” 肖启生刚一开口,肖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拿起桌案上的马鞭,狠狠抽在肖启生的身上。鞭尾弹到肖启生的脸上,在他英俊的脸上带起一条手指粗细的红痕。 肖铭也看到了,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一鞭子就消了心中怒火。 肖琦是被肖启生带到平州去的,他死了,肖启生的儿子却活的好好的。 肖铭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只是碍于肖启生是自己的亲弟弟,更碍于肖家的面子,他才一直隐忍。 长兄如父,肖铭又是家主,还是他的顶头上司,无论哪一种身份都把肖启生压的死死的。 他身上穿了甲胄,鞭子抽在身上没什么感觉,只有甩在脸上的鞭痕火辣辣的痛。 见肖铭发火,肖启生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他心里也清楚,肖琦的死大哥一直都装在心里。 在心里积压的越久,发出来就会越暴躁。 肖铭眼神一直盯着低着头的肖启生,见他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肖琦的死自己也有责任,怎么就相信了这样一个草包。 肖铭狠狠丢掉手里的鞭子,伸手抢过肖启生手里的奏章。 拉开奏折,入眼的便是暗红色的朱批,一看就知道这是从御书房传过来的。 上面还有政事堂的印章,左右丞相和那些文官们也该是看过了的。 看着奏章上文采斑斓的笔墨,肖铭先是摇了摇头,便开始认真研读起来。 费劲把奏章中的典故和给皇帝歌功颂德的华美词章都踢掉,肖铭才勉强将奏章真正的大意提炼出来。 不是肖铭的水平不够,而是奏章里的废话太多。 这是那帮文人惯用的伎俩——混淆视听,然后浑水摸鱼。 “哎!” 肖铭叹气一声。 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同样脑袋也可以决定屁股。 他能到如今这地位,靠的也是自己一刀刀、一步步走出来的。 一眼就看出了这件事背后之人的厉害,松州叛军里出了个了不得人物——梁荣耀或许有麻烦了! 第346章 清闲 回到平州以后,贾正也终于清闲了一些。 每日在难民营里露一面,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了杨七和林尘他们。 自贾正写信回山上以后,无忧寨的百姓都被分派到了西林县和平昌县的各个角落,收拾着已经荒废的农舍。 难民们被一批批的安排进去,朱福和朱仁祥也带着山里较大一些的孩子,清查周边的田亩,并登记在册。 年关越来越近,李丘他们分散的人也开始陆续回来。 因为他们的家人,很多都分配去了其他山寨,杨七他们又是一阵忙碌。 贾正他们自秋收时离开山寨,再回来时离过年只剩五天。 哪怕柳倾城再贤惠,看贾正的眼上都难免有些幽怨。 贾正环抱着柳倾城,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脂粉味,心里难免也有些愧疚。 流年似水,转眼二人结婚已经一年,但这一年之中,他一直都在外面奔波,夫妻俩真正在一起的时间都不足半月。 柳倾城安静的靠在贾正的肩上,二人没有交流。 感受到贾正手臂愈发大的力气,柳倾城便已懂了自家夫君的心意。 她同样伸手环住贾正的腰,尽量将身子贴得紧了一些。 贾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柳倾城踮脚,用娇艳的唇瓣将嘴堵住。 两处相思,很快就因为柳倾城的主动,转换成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 事毕,见柳倾城拿着一个木枕垫在腰下,整个下半身都在被子中拱了起来。 贾正听说过这个偏方,说是能提高女人怀孕的机会。 看着脸上红晕未退的柳倾城,贾正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愧疚,再次伸手想将柳倾城拥入怀中。 但这次柳倾城却伸手打掉了贾正伸过来的手:“夫君别闹,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你让我歇会。” 贾正反手将柳倾城的手抓在手里,倔强的将她再次拥入怀里。 就这样安静的抱着她,缓缓用力,想将这个温柔体贴的爱人,一点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作为枕边人,从贾正一回来,柳倾城就感受到了丈夫身上的疲惫。 本有很多话要和他说,但在二人相拥的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化成了无声的眷念。 贾正的力气又大,手臂挤压得柳倾城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开始她还能忍耐,但感受到贾正越来越用力,她才轻声唤了一声:“夫君!” “嗯!” “我喘不过气来了!” 贾正手里的力气小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柳倾城的打算。 柳倾城不再说话,好看的眉眼完全舒展。 夫君回来没和她说什么山盟海誓的情话,但贾正的一举一动柳倾城都看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些举动便胜过千言万语。 她缓缓闭上眼睛,闻着强烈的男子气息,带着一身幸福的疲惫,呼吸也渐渐平缓。 怀中的人儿慢慢沉睡,贾正却越来越清醒。 为了不惊醒怀中的安眠,贾正一直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木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屋中透出一点昏黄的微光。 贾正掖了掖柳倾城身边的被角,看着她睡着了都还勾起的嘴角,心里莫名的又是一种温暖。 渐渐的,贾正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容忍这里的环境。 虽然身处乱世,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却无比真诚。 贾正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面板,依然只有几个黑点在白板上追逐。 已经好几天了,善恶值和杀戮值都破了十万以后,系统就这样了。 半个多月时间,系统好像已经断网了一样没有反应。 贾正将脸靠在柳倾城的头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次日晴空万里,贾正一直睡到日晒三竿才苏醒过来。 柳倾城依然在他的怀里,她早就醒了,害怕吵醒贾正才没起床。 看到贾正睁开眼睛,她才挪动了一下身子。 两个都为他人着想的傻子,都换来了一身的酸麻。 二人相视一笑,舒缓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眼前娇艳可人的媳妇,贾正作势又要将她扑倒,但被柳倾城抱着被子躲开。 她指了指照在窗上的太阳:“夫君,昨晚我俩本来就睡得早,都这个时辰了,你就饶了我吧!” 看着蜷缩在床角的柳倾城,原始的欲望就更加冲动。 他根本就不管什么太阳不太阳的,连着被子和柳倾城一起拖了过来。 柳倾城知道自己逃不掉,象征性的在贾正背上敲了几下,就又由他欺负。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贾正的干劲更足。二人折腾得满头大汗,柳倾城瘫软在被子里,再想起床也很难了。 贾正则神清气爽的起身,将要跟着起来的柳倾城按进被子里:“好好躺着,我出去让人给你准备热水和炭盆,你沐浴一番再起,别着凉了。” 感受着黏糊糊的身子,柳倾城看着贾正温柔的眼睛,听话的点点头。 经过贾正变着花样的折腾,她已经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 贾正咧嘴笑了笑,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贾正打开房门,站在太阳底下伸伸懒腰。 早等在屋檐下的两个丫鬟见贾正从屋里出来,迈着碎步红着脸靠近贾正:“姑爷!” 贾正对着二人笑了笑:“去厨房给夫人多准备一些炭盆和热水,夫人要沐浴。” 这些丫鬟都是柳倾城姐妹一直带在身边的,有些甚至和她们一起长大。 知道自家姑爷和小姐一样,对下人都是极好的。 她们很早就守在这里了,要是姑爷不在,她们早就进屋伺候自家小姐穿衣洗漱。 屋里的动静,她俩听了一个全乎。二小姐来过一次,都被她俩给挡了回去。 虽然二人都还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但整日跟在山寨厨房里那些妇人之中,听多了她们闲时的说笑,对于男女之事也有了一些懵懂。 半个多时辰,想来是小姐被折腾惨了,才要在这个时辰沐浴。 两丫鬟先是对视一眼,本就红润的脸蛋更红了。二人同时屈膝行礼回应,站起身一人朝外,一人朝里。 朝外的丫鬟去了厨房,完成贾正交代的事情;朝里面的去服侍柳倾城起床。 贾正则迈着步子出了寨子,打算到山寨的各个地方去看看。 接下来就是大发展的时候,不消化这次拉回来的人口,他便不会再出平州。 第347章 蓝图 李丘还在外面奔波。毛奎带着无影军一直游走在归来的路线上,只要有难民从他们周边经过,不论是不是从魏州过来的,都会被他们收拢回来。 宋瑶的父亲为了无忧货栈的发展,去了更远的州县,年前也无法回来。 西林县的众人也因为难民的关系,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回来团聚。 连贾正预期一年一度的总结大会,也没能实现。 在无忧寨待到正月初三,贾正便回到了龙虎山寨。 龙虎山寨前的那一片阶梯式的房屋已经全部拆掉,民居移到了半山腰上,新房都是用红砖青瓦新盖的。 山寨门前变成了一块块梯田,水泥建成的水渠从主寨门前流过。 龙虎山的大小溪流,被百姓们用各种方式汇聚在这条宽近五米的水渠里。 水渠蜿蜒向下,流经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水渠的终点在山前最陡峭的地方中断,水流顺着山体倾泻而下,形成一个极其壮观的瀑布。 瀑布旁边的开阔地,一座八角凉亭建在那里,能一览山水全貌,成了龙虎山最佳的观景地。 这应当是齐力的杰作。百姓们总想着以实用为主,从水渠的流向就能看出。 但最后这神来一笔,给这座历经苦难的山寨,增添了更多的意趣。 后山中的城墙已经完全合拢,铁矿和各个工坊被圈在里面。 因为保密的关系,宋瑶在城墙里面开了几个铺子,售卖一些百姓日常的必需品。 饭食都是山寨管的,矿工和工匠们每月的工钱也不低。 非必要,他们又出不了这座城墙,这些铺子里的东西便是工人们为数不多的消遣。 贾正在宋瑶的陪同下,从山上到山下都巡视了一遍。 山寨建设得一点也不比无忧寨差,因为这里工匠居多,很多东西甚至比无忧寨更好。 没有发现什么纰漏,贾正又和宋瑶及她的贴身丫鬟腻歪了两天,便将自己也关进了后山的各种工坊中。 现在手下的人很多,这些工坊也要重新升级:炼铁的高炉要扩大加高,还要在旁边修建一座能利用水力的锻造工坊;烧制水泥的窑炉也要扩大。 等到冰雪消融的时候他有大用;造纸坊要从最中心的位置挪出去,在原址上要修建一个新的、保密程度更高的实验室。 善恶值够,杀戮值也够,短时间内贾正不会再出去,是时候把系统中兑换的更多东西给弄出来了。 肥皂、香水、活字印刷的油墨,以及更加完善的冶炼之法,都得从这里出来。 贾正会在无忧寨和众工匠的后代中挑选一批年轻人,在他们心里种下科学实验的种子。 古人不缺乏智慧,从他们做出来巧夺天工的各种艺术品就能看出。 他们缺的是可以实现自己天马行空想象的地方,而贾正要建的实验室,就是帮他们实现各种奇怪想法的地方。 等到杨七将所有百姓都安顿好,贾正还会专门派人去民间搜寻各种能工巧匠,来赋能所有工业的发展。 贾正的回归,铁匠工坊里的工匠们最为兴奋。 贾正在的那几个月,铁匠工坊中的技术进步飞快,唐刀和现在无忧军穿的玄甲,都是那个时候做成的。 贾正离开以后,很多研发工作没有了强有力的带头人,大多停滞了。 就如贾正身上穿的那种软甲,还有高炉出钢的概率,都没有什么有效的提升。 为了不让寨主失望,工匠们也只能将更多的精力用在打造兵器和甲胄上。 因为工人们采取贾正提出的流水线工艺,极大提高了生产效率,如今库房中堆积的甲胄和唐刀,可以装备一万五千名新的无忧军。 见贾正进门,一个鬓角斑白的中年人,拿着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钢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在贾正面前,把跟在贾正身边不停记录的宋瑶吓了一跳。 但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看了眼来人,便退后几步,把贾正完全让了出来。 来人却像是没有看见宋瑶一样,根本不在乎贾正身边有什么人,沮丧地将手里的钢条递到贾正面前,一脸希冀地看着贾正。 “寨主,你终于回来了”。 “你说的那种钢丝,顶多拉到您的那件软甲那样的程度,像您说的和绣花针一样的粗细,我没办法实现。” “就算偶尔能成一截,韧性也达不到可以穿甲叶的要求。您看,这个钢条我已经将它锻打了上万次,里面的杂质和风眼肯定都没有了。” “即便是如此,锻打出来的铁丝也没办法做到韧性和粗细兼顾。这种钢条,只有在这种状态,才是最佳的。用这样的钢条锻打唐刀极其锋利,但韧性也极差,碰到它砍不断的东西,唐刀就会折断。” 贾正接过中年人递过来的钢条,走到一块铁锭面前,用力敲在铁锭上。 从清脆的震动声中就能大致判断它的性能——手里的钢条,已经达到了高碳钢的程度。 本着没有实验就没有发言权的求真本质,贾正拿着钢条往火炉旁边走。 见到贾正又要亲自动手,中年人一改沮丧的表情,快步跟上贾正的脚步。 二人都忽略了站在一边的宋瑶,看得周边的其他工匠直摇头,寨主一回来,王疯子又有事做了。 宋瑶站在原地愣神片刻,就准备继续跟上去。一个年龄更大的铁匠,从旁边的锻打区走到宋瑶面前。 “三夫人,您先回去吧!前面的地方很热,铁水经常溅出来。寨主和王猛都是极其较真的性子,这一进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宋瑶脚步一顿,微笑着对着老人行了一礼。她知道,贾正是极其看重这些工匠的,在他这里,工匠比外面那些读书人的地位要高。 宋瑶爱屋及乌,对这些工匠们也极其尊重。面对宋瑶的礼节,老铁匠也不躲,脸上露出长辈般慈祥的笑容。 他们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了,虽然每日的工作十分辛苦,也不能经常出去,但他们依然觉得这里和天堂一样。 在这里,他们不再是下等人,没有人对他们呼来喝去。 寨主仁义,夫人温善,每日不必操心生计。 他们知道自己每日打造的都是什么,但从来没有人关心寨主要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如果寨主真有做皇帝的那一天,以这一家人的性子,那也是个顶好的皇帝。 第348章 脑子坏了 正如老铁匠告诉宋瑶的那样,贾正和王猛两人一进铁匠铺,就没再出来。 宋瑶踩着欢快的步伐,把铁匠铺里所有的工序都走了一遍。 看了一眼贾正消失的地方,又踩着欢快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每日除了礼仪女工,唯一的念想就是未来的日子。 父亲出事以后,她觉得自己这一生没有什么希望了。 直到她来到这个山寨,每日都在忙碌,也没有了以前的锦衣玉食,但她觉得格外的快乐,特别是贾正还在身边的时候。 研发无日月,岁月不知年。当一件事处于瓶颈的时候,是需要一些奇迹的。 贾正和王猛在铁匠工坊里忙碌了半个月,也没能解决高碳钢太脆的问题。 搞不好,贾正干脆不搞了,另辟蹊径——既然打不出来合适的,那就做模具压! 做不出来韧性合格的钢丝,就做铁丝,技术进步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贾正回到前山山寨,根据自己记忆中的锻压机模型,准备用水利做一个简易的锻压机出来,并尝试着用连杆机构改变压力的方向,再利用热压将铁丝直接挤出来。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脑海里的机械结构也越发成熟。 又是一个深夜,书案上的图纸堆得老高。宋瑶的贴身丫鬟守在油灯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早就已经睁不开,挑灯芯的本职工作也交给了周公代管。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宋瑶端着托盘迈步而入,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丫鬟。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视线恍惚了一瞬,随即猛地清醒,先是慌张地看了眼明灭不定的灯芯,这才满脸愧疚地望向自家小姐,眉眼低垂,双手紧攥,一副自知有错、任打任骂的模样。 宋瑶进门,目光就一直在贾正身上,根本就没有关注到一边的丫鬟。 看丫鬟委屈的模样,宋瑶白了贾正一眼:“我见夫君每日辛劳,想着给夫君熬些参汤补补身子,夫君倒好,在这书房中红袖添香呢!” 贾正放下手里的炭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自己正认真工作呢,没来由的闻到一股酸味。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丫鬟先站不住了,脑袋和手一起左右摇摆:“没……没有,小姐,姑爷没有!” 她越解释,宋瑶看他俩眼神就越意味深长:“姑爷没有,那就是你主动的了!” 三人已经坦诚相见很多次了,宋瑶这话本身就是调侃。 但听在丫鬟耳朵里就不一样了——私下里勾搭姑爷,可是背主的大罪,她这小身板可扛不起。丫鬟提起裙摆往宋瑶身边去:“没有,小姐我没有。” 宋瑶进屋,就证明今天的工作就要结束了,就算不结束,宋瑶也会帮着他结束。 不去看宋瑶逗小丫鬟,贾正就像没长耳朵一样,开始整理桌案上的纸张。 女人之间的矛盾贾正从来不参与,他敢肯定,只要自己一开口,这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可今晚宋瑶摆明了不放过他,见贾正一直不开口替丫鬟解释,斜眼上下将小丫鬟扫视一圈,咂咂嘴:“亏你服侍他的时候那么卖力,夫君、夫君的叫着,比谁都欢。这一受委屈,也不见你夫君替你开脱一句。” 火终究是烧到自己身上。贾正手在案桌上拍了拍,有些挑衅地看着宋瑶:“叫的再欢还不是你自己唆使的?自己不中用,还怪别人?” 丫鬟往外走了几步,她才从慌乱中反应了过来,知道小姐是在笑话自己。 红着脸接过宋瑶手里的托盘放在贾正面前,然后帮他整理桌上的纸片,粉嫩的耳朵微微颤动着。 丫鬟动手以后,贾正的手便停了下来,伸手拉过托盘,也不管它烫不烫,端起来一饮而尽。 见贾正喝了参汤,宋瑶便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往前走了几步,把在桌边磨蹭的丫鬟挤开,说起了正事:“父亲明日便会回来。他来过好几次信,这一次他出去遇到不少麻烦,有些是其他州的,但更多的还是来自锦州。那些人吃了纸张和烈酒的红利,害怕我们把其他州县的无忧货栈开起来,便会断了他们的生意。特别是在父亲接管无忧货栈以后,他们的小动作就没断过。以前还只是私底下的,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贾正伸手拉着宋瑶的手,牵着她从桌案前面绕到自己身边,从桌案的一角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件——这些都是秦伍和瘦猴送回来的消息。 贾正没回来之前,这些东西都是齐力收,他回来以后又交到了他手里。 将信件推到宋瑶的面前,贾正说道:“这些我都知道。让岳父暂时不用理他们,每个商队的货在给他们加三成,但都要用粮食和布匹结算。 如果有粗盐也可以,但他们的粗盐价格,得比市面上的低一成给我们。” 宋瑶并没有去接贾正推过来的信件。父亲对她虽然宠溺,但家教也极严,这种关乎大事相关的信息,接触的时候她是极有分寸的。 商队、百姓,包括工匠她都有接触,但和无忧军、无影军相关的事情,她从来都不碰。 “他们已经开始联合了,为什么我们还要给他们加份额?工坊每日的产量都是有限的,供应本来就很困难了,突然多出来的份额又该如何满足?”宋瑶不解地问道。 贾正拍了拍宋瑶滑嫩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摸着:“生产不出来就开新的工坊,人不够就去信西林县找杨副寨主要。他那里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人多的是。烈酒这边,不够就把埋在地上的全都挖出来,酿酒工坊也再扩建。”贾正看着宋瑶好看的眼睛,露出一抹浅笑,“明天我去一趟酿酒工坊,改进一下酿酒的步骤。等新的酒曲都发酵好了,产量还会有很大的提升。哪怕我们自己不卖,也要全力保证那些大经销商的货源。” 宋瑶看了一眼贾正,嫩滑的小手从贾正手里抽出来,手背靠在贾正的额头上停留一下,又在自己额头上停留片刻。 夫君也“没有发烧啊!怎么脑子坏了呢!” 第349章 异变 贾正当然不是脑子坏了,现在他的治下多了十几万张嘴,这些人都是要吃饭的。 加大工坊的生产力度必须做,还有就是那些人越是贪婪就越对贾正有利。 他们手里的货物多了,为了赚取更多的银钱,就得把手里的货物销往更远的地方,打通更多的渠道。 就有更多的粮食,从他们的商队回到平州,众人的力量可比无忧货栈自己去做强太多了。 和众多商队合作以后,无忧货栈的扩张本就是其他商队更大的压力。 到最后,无忧货栈最根本的价值不在卖东西,而是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扎根。 它更大的作用是和瘦猴、秦伍他们的情报系统相辅相成。 当无忧货栈开遍整个大靖,或者更南方的康国,更北方的草原的时候,它就是一张扑向整个天下的巨网。 这张巨网之中可以养活的人口,可以获得的利益,可以传递的消息都是海量的。 所以在贾正的眼里,无忧货栈不会和一些世家商人去争一时一地的得失。 贾正将宋瑶拉着坐在自己腿上,一点点和她解释着自己对于无忧货栈的布局。 宋瑶慢慢也理解了贾正的难处和无忧货栈的终极目标,但脸上依旧气鼓鼓的。 昏黄的油灯下,好看的眉眼一直盯着贾正:“这些人贪得无厌的很,你给的多他们就会想要更多,总有满足不了他们的一天!” 看自家媳妇娇嗔的模样,贾正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一些,刮了一下宋瑶挺翘的鼻梁,安慰道:“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了?我可是反贼头子,你这反贼婆子还怕那些人贪婪?无忧军和无影军是干什么的?我不怕他们贪,反而怕他们不够贪。他们贪的越多,越不讲道理,我们的收获就越大。这天下苦难百姓何其多也,劫一家一户而福泽万民的事情,可是无忧和无影的使命。” 宋瑶抬起粉拳在贾正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白了贾正一眼:“我才不是反贼婆子。”说完便趴进贾正的怀里,“我不懂你的那些宏大的计划,等父亲回来你自己和他解释。我就待在这山寨里,安心做你的压寨夫人,管管山里的工坊和进出山寨的货物。心怀天下是你们男人做的事情,你以后也别和我说这些东西,我也不问了。” 软玉在怀,贾正也不再说那些烦人的正事,轻轻将宋瑶抱起来,绕过桌案,跨出房门。 月上中天,月光倒映在天井中的门海里,门海中的鱼儿游动,月光的倒影被涟漪荡成繁星。 寒冷的空气吹在贾正脸上,他下意识紧了紧手里的人儿。 书房里的油灯熄灭,丫鬟关门的声音随之响起。 随着再一次的关门声响起,山寨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 而在松州和平洲的交界处,李丘和无忧军却遇到了麻烦。 作为最后一支撤回来的队伍,他们被官军包围了。 他现在手里的青壮有一千多人,但能打的无忧军只有二十个。 在官军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又派出了一队无忧军突围出去给山寨报信,手里能打的人就更少。 官军包围他们,也并不是要剿灭他们,而是想要收编他们这支难民。 梁荣耀接手平州和魏州两地军事以后,面对越来越大的军事压力,扩军是必然的。 不久前,梁荣耀和松州军打了一仗,本以为和第一次和松州军交手一样摧枯拉朽,结果却打得有来有回,因为松州军有关隘的掩护,还略占上风。 这也让梁荣耀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养寇自重的策略,有些过于理想。 松州军回撤以后,再出来已经不再是乌合之众。 这世间并不缺惊才绝艳之辈,松州之中定是有高人在给他们谋划。 梁荣耀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边开始征召民夫在松州修建的关隘处,修建一处新的要塞,阻挡松州军袭扰平州;又命人四处征召青壮入伍,壮大自己的兵力;也命人在魏州边境驻防,将蛮兵再次借道松州袭扰魏州的路线堵死,同时也想以包围的形式,将松州军限制在松州,不给他们扩大地盘的机会。 可平州和魏州都受过兵祸,辖区内的青壮百姓都大量流失。 梁荣耀想在两州征兵,是极其困难的,加上两州百姓现在怨气极重,又有松州军和魏州百姓造反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逼民太甚。 最后他们的目标也只能放在不断逃亡的难民身上,而李丘他们,正好撞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手里的青壮手里都没有武器,面对几倍于自己的官军,李丘实在没有和他们冲杀的勇气。 月光悬于李丘的头顶上,他的眼神看向山寨的方向。 大量的难民围在他的周边,有人支撑不住疲惫的身子,靠在同伴身上睡着了。 更多的人则担忧得睡不着,目光时不时看向最中央的李丘。 他们都有亲眷到了平洲,相比于自身的安危,他们更担心自己的家人有没有如那人承诺的那样,得到了应有的安顿。 贾正的衣服还未落地,激烈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屋中三人同时皱眉,已经褪去外衣上床的宋瑶又要起身,被贾正伸手挡了回去。 丫鬟要出去开门,也被贾正制止,他自己来不及将衣服整理好,跨步出门。 夜这么深了,还被人敲门,这是他穿越以来的第一次。 下意识打开系统面板,系统依然处于死机状态。 贾正心里咒骂一声,带着忐忑的心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来人确认开门的是贾正,立即汇报到:“寨主,西林县来信,说李队长他们被官军围了。” 听到是李丘他们出事,贾正一把抢过来人手里的信件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回来报信的无忧军是今天早上到的,他们从官军手里突围出来已经三天了。 加上小人回山的时间,已是四天前的事情。” 贾正一把扯开信件,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内容。 贾正内心的担忧稍缓:好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毛奎和白春红就已经出发了。 第350章 老大的走狗 贾正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紧,但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转身回屋,迅速系好刚才解开的衣带,对已经坐起身、面露忧色的宋瑶道:“无事,李丘他们遇了点麻烦,我要出去一趟,就在平洲和松州交界的地方。 宋瑶张了张嘴,他了解自家夫君的性子,最终只轻声道:“小心些。” 贾正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出房间,对候在门外的报信人道:“敲钟,聚兵!” 低沉而急促的钟声很快在山寨上空回荡,打破了夜的宁静。 山寨四周的房屋窗户被点亮,西北角方向的军营很快燃起篝火。 寂静的山寨,瞬间沸腾起来。 不多时,齐力也出现在了议事厅内。山寨灯火通明,五百多常驻山寨的无忧军已经在山寨集结。 更多跟着无忧军一起操练过的民兵,也在寨前集结。 “寨主,发生了什么?”齐力一脸担忧地看着贾正。 他来山寨一年有余,这样的突发事件,他也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的院子离这主院不远,白天太忙,他又有夜读书的习惯。 探子敲门的时候他就有所耳闻,片刻后钟声就响了,齐力难免有些担忧。 贾正将收到的信件递给齐力:“李丘他们回来的路上被官军围了,现在正处于松州与平州交界的那片丘陵。官军意图收编他们,暂时不会下杀手,但拖延下去,难民恐生变故,李丘和他手里的无忧军也危险。毛奎和白春红已带人先去接应了,但我觉得还不够。” 他目光看向山寨外面,继续缓缓道:“梁荣耀接手了魏州的防务,朝廷又没给他调拨更多兵力。他想靠收编流民扩充实力,山寨暂时还不想和朝廷冲突。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所以行动要快,要出其不意,要让我们治下的百姓都知道,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愿意跟着我们的百姓!” 听到贾正的解释,齐力担心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山寨没有威胁,他就放心了。 贾正的外部势力他虽然了解,但还没有深入参与其中,能给贾正出谋划策的地方也很有限。 但有一点贾正说的很对,山寨还没到和朝廷冲突的时候。 他本想提醒贾正身上还有西林县县令的身份,可以利用这一身份做些文章。 可他能想到的,西林县里的那位也一定能想到。 贾正这明显是要亲自前往接应李队长他们,出发之前必定会前往西林县,也一定会和那位商量,他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几个山寨的发展都很快,山寨现在的权力结构太过松散,改革是志在必行。 齐力每日除了处理山寨日常事务以外,也在逐渐完善心里的一些想法。 在他觉得还不成熟之前,对于山寨之外的事情,他不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 思虑过后,他将手里的信件恭敬地还给贾正:“寨主当以自身安危为重,一切小心。” 贾正接回信纸揣回怀中。二人交流这段时间,五百无忧军已经集结完毕。 都是经过长时间操练的精锐,贾正也没和无忧军解释,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直接命令道:“以小队为单位,化整为零,目标西林县北城门。明日午时,为集结最后时间,未到者逐出无忧军,消减半年薪俸。” “是!” 整齐划一的答复过后,五百人的队伍开始化整为零。 这样长距离的拉练,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次。 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贾正回到议事厅内,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是他回来以后,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 根据探子汇报,李丘被围的地点距离山寨不算近,四天时间,变数太多。 他相信毛奎和白春红的能力,也相信无影军的战斗力,但心头那丝隐忧却难以完全驱散。 这十几万张嘴是他接下来的根基,也是巨大的负担,名声也好,民声也罢,他都必须小心翼翼,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一直思虑了很久,他才又回到书房,拿上自己的兵器铠甲,又回到卧室和宋瑶告别,吩咐丫鬟将桌案上图纸收好,才骑上自己的战马出发。 ……与此同时,被困的山坳里,气氛也已压抑到了极点。 李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周围或惶恐或麻木的难民,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十几名无忧军弟兄。 几天下来,官军的包围圈在缓慢缩小,劝从和威胁的话此起彼伏,承诺着吃饱穿暖,一些难民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李队长,咱们……真要死在这里了吗?”一个年轻的无忧军声音有些发颤。 在无忧军的意识里,他们只有死亡没有背叛,如果跟了官军,他们还不如直接去死。 李丘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想笑,黝黑的脸上却没能挤出笑容。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些队员,但知道自己心中的信念是什么。 他道:“寨主肯定收到信了。老大不会丢下我们的。”他觉得自己说话的口气不够坚定,又补充道:“老大什么时候丢下过自己人?” 他又觉得这话不能只让身边这些无忧军兄弟听到,声音拔到最高,对着所有看向他的难民喊道:“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们的人就快到了!想想已经在平州安顿下来的家人!想想是谁给了我们活路!官军的话能信吗?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咱们给他们卖命!” 他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骚动的人群稍稍平静。 但李丘心里清楚,随着官军的耐心耗尽,给他们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若援军再不到,恐怕就真要压不住了。 月光如霜,天空流云聚散。看着天空的满月,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这一生虽然短暂,但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对于自己的生死早就不在乎了。 如果不是遇见了老大,他可能早就沦为西林县城下的炮灰。 想到那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却比自己伟岸千百倍的身影,李丘脸上的愁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释然的笑容。 为了老大,生死又是什么东西?即便明日就要刀斧加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李丘就是老大手下最忠诚的走狗。 第351章 凌迟处死 因为李丘他们还没回来,毛奎和他的无影军一直都在关注着李丘他们的动向。 即便李丘不派人出来报信,无影军也会在李丘他们被围后不久发现他们。 这支官军,毛奎他们关注很久了。贾正决定介入西林县的时候,瘦猴和秦伍的情报势力就开始四处延伸。 远的地方可能覆盖不了,但平州境内可以说了如指掌。 接应百姓的时候,又有毛奎他们的无影军介入,平州和松州沿线的情报更是设得密不透风。 突然闯进来的这支军队,是梁荣耀的第二个干儿子。 来这的目的也不是专门针对李丘他们,只是刚好碰上了而已。 他们的人也不多,只有一千人上下。之所以能围住李丘他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如今的无忧军太过分散了。 如果李丘的五百无忧军全在他的手里,这一千官军,根本就轮不到毛奎去解救,李丘自己就能把他们打趴下。 在李丘他们被围的第二天早上,毛奎就收到了消息。 他一边给贾正传信,一边带着无影军绕过平洲界线。 寨主现在名义上还是朝廷官员,想要解救李丘他们,和朝廷厮杀难以避免。 为了不给西林县招祸,毛奎他们得绕道松州,从官军后面出来。 松州和朝廷本就处于敌对,也不在乎再多这一笔血债。 一开始,毛奎想着自己带着无影军去就行。 他只需要在官军的包围圈里给李丘他们撕开一道口子。 但白春红和其他回来的无忧军听到自己老大被困,也不愿意在营地里等。 重新集结起来三百多无忧军,和被贾正灌顶后的一百五十多名骑兵,加上白春红手里的骑兵——在贾正还没到达西林县的情况下,想去营救李丘他们的人就已经超过了六百人。 这些人已经是寨主手里的最强力量。不说他毛奎,即便是副寨主杨七也不敢轻易做主。 但救人之事迫在眉睫,毛奎一咬牙,让白春红和被贾正灌顶后的骑兵跟着自己一起出发。 剩下的无忧军则在营地待命。他相信寨主接到消息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无忧军中本有人不服气,想要自行去救援李丘他们,但被毛奎以军令为由押着。 现在这里他的级别更高。无忧军和无影军都有一道铁律:战争之中,上级命令最大;主将战死,权力便往下顺延,直至队员本身。 上面还有寨主押着,毛奎以军令往下压,无忧军众人才消停下来。 三百多人骑着战马,熟练地绕开了所有能见的视线,再一次悄然进入了松州境内。 浮光破晓的时候,贾正便和一众亲卫叫醒了西林县城墙上的守卫。 黄孝忠亲自给贾正开的城门:“寨主,杨副寨主说你天亮之前一定会来西林县,我便一直都在这城门处守着。 您比杨副寨主预计的,还早到了一个时辰。”黄孝忠接过贾正手里的长枪,一脸恭敬地说道。 贾正看了一眼西林县的城墙,又看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并没有和黄孝忠寒暄。 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服,直接开口问道:“事情有什么进展没有?” 大家都知道李丘在贾正心中的地位——那是真当亲弟弟一样惯着的。 无忧军中,敢在贾正面前左右横跳的,就他一个。黄孝忠也不再废话,直接将贾正带往城内:“副寨主为此事已经做了诸般部署,一个时辰前他才回屋歇息。特地吩咐我,您到了就去叫他起床。副寨主特别交代过我,说毛队长和白队长他们已经去了松州。李队长他们现在的状况不算凶险,寨主您现在还有朝廷命官的身份,事关朝廷军队,不适合您亲自出面。” 贾正点点头。想着杨七本就杂务繁重,又熬更守夜地为此事操劳,一时也不忍心让黄孝忠去叫醒刚睡下的杨七,便叫住了黄孝忠派出去的人:“让副寨主多睡一会。我骑马来的,无忧军集结还得一段时间。” 贾正看了一眼黄孝忠:“你要有事,也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我们的体量越来越大,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朝廷的视线早晚会关注到西林县。如今西林县对于整个山寨有多重要,你也清楚。所以你身上的担子很重,万不可因为有城墙防御,便掉以轻心。” 黄孝忠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立于贾正面前:“寨主,我这条命是您给的,也是山寨给的。您放心,只要我黄孝忠还站着,西林县城墙,就一直都在。” 看着一脸肃穆的黄孝忠,和他头顶坚定不移的三位数忠诚度,贾正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不是我救了你,是我们刚好碰巧遇到。我们都是幸运儿,侥幸存活于这世道。而我们刚好又有共同的理想——要让更多人更好地活下去。我们之所以发展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强大,不是因为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汇聚了一帮和我们有相同想法的人。你是这样,毛奎是,李丘是,杨副寨主同样也是。我只是恰逢其会地将你们聚集在了一起。” 黄孝忠并不认同贾正的话。 他猛的摇头:“寨主,让天下过得更好是您的志愿。我和我母亲的命是您救的,更是您让我们母子在这混乱的世道,像人一样活着。还让二夫人给我们安排婚事,家里的事情也有大夫人事无巨细地操心。孝忠不为天下人,孝忠只为寨主而活。寨主让孝忠做什么,刀山火海,但凡皱一下眉头,我黄孝忠就不是人!” “哎……”贾正叹气一声。 时代的价值观如此,改变这些人的想法是件任重道远的事情。 但心里没有一点得意,那也有些自欺欺人——谁不希望自己手下之人忠心于自己呢? 贾正收回拍肩的手,双手附后,老气横秋地迈着八字步,从西林县城中横穿到了北门,明显心情是极好的。 看着熟悉的街道,贾正脑海里不断思考,随着队伍越来越臃肿,很多职能是该有清晰的界限了。 手下的人也是时候该分工了——这样的意外以后会越来越多。 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如果事事亲力亲为,那先得把他凌迟处死。 第352章 大义忠于最后,未亡者也是英雄。 少将军,那些贱民还在不停收缩队伍,对我们的劝诫不屑一顾,今早甚至还光明正大地点起了火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烹煮食物。 末将觉得,是我们太给他们脸了。 依末将看,就是给他们惯的!您给末将一都人马,我带人去冲锋一波,只要把他们带头的那几个砍了,剩下些小崽子,就好拿捏了。 天光大亮,梁二刚从自己营帐中出来,便听到手下一个副将在耳边吵嚷。 他抬眼看了一眼被他们围着的地方——因为天冷,难民们蜷缩在一起,抵御严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又看了一眼东方刚升起的太阳,刚苏醒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他给这些难民考虑的时间确实也已经到了。 如果不是义父严令他们不许欺压百姓,就这些宁顽不灵的百姓,他早就出手了。 他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擂鼓聚将,让人把鼓声敲得重一些,强一些。”他顺手将一杆旗从营帐旁边拔起来,插在副将前面,“如果影子重叠的时候,还没有人过来投诚,就按你说的办!” 副将看了一眼旗杆,立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遵命!”说完他便转身,亲自走向不远处的战鼓,挤开旁边待命的鼓手,自己拿起鼓槌,狠命地敲了起来。 隆隆鼓声很快传到李丘他们这边,队伍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有胆小一些的,干脆起身朝着队伍中间挤;更有人开始抱怨贾正的决定,不该让他们都丢掉手里的武器——如果他们手里都还有武器,便可以和官兵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任人鱼肉。 有些声音传到无忧军的耳里,让他们很不舒服,有人想找那些人理论,但都被李丘压住了。 这个时候稳住自己的阵脚才是头等大事。 面对鼓声,百姓们心里压力大是正常的,抱怨几句,很正常。 他自己也在流民营中待过,辱骂上司的事情也没少做,但终究也没起到任何作用——那些首领们好吃好喝的依然不断,并没有因为他的辱骂议论就动摇他们的地位。 战鼓声越来越急,官军们也全都从营帐中出来。 整齐的阵列对百姓们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往中间挤的人也越来越多。 李丘干脆站起身,他身边仅剩的无忧军也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李丘从难民空隙中一步步踏出中心位置,无忧军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跟着,一直走到百姓最前面——隔离官军和百姓的位置。 李丘转身看着身后已经开始惊慌的人群,道:“老大答应过你们,要把你们的家眷带回去,他如今做到了。别的我不知道,但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老大承诺要好好待你们家人,他就一定会做到。我没什么对你们说的,但我承诺过我老大,要把你们都带回去。一开始我坚信我能做到,因为从下定决心跟着老大的那一刻开始,我李丘只有两个原则——要么替老大扫平一切,要么替他去死!” “如今这种情况,我站在你们前面,不是为了你们能不能活,而是为了我对老大的承诺。” “呛”的一声,李丘抽出手里的唐刀,在百姓和无忧军前面划出一条横线,缓缓说道:“这是一条生死线。我没死之前,敢越界者,死!我死之后,官军越过此界,你们便可投降。如果到时候有人找你们麻烦,找你们家人麻烦,就以我李丘的名义告诉那些人:大义忠于最后,未亡者亦是英雄。你们不是因为自身苟且而叛逆,是因我李丘无能而不能保全。” 李丘说完便转身,不再看身后之人。 唐刀再未归鞘,身子如标枪一样直立。 他知道自己说过这些话以后,他李丘就不再是李丘,而是一股精气,是身后所有人内心最后的支撑。 “呛……”十几声利刃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 所有无忧军同时转身,他们保持着和李丘一样的动作,在百姓与官军间组成一道人墙。 他们的决绝让身后嘈杂的难民奇迹般安定了下来,往后挤的人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年龄稍大的青壮主动上前,将更小的那些人换到后面。 在有些人眼里,这十几个人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有些螳臂当车。 但在更多人眼里,他们不再是只有十几个人,而是一座高山。 他们开始确定贾正给他们的承诺,也相信他们的家人可以过得更好——能培养出这样手下的人,绝不会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无忧军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念了一句。 李丘瞬间也跟着念了起来——这是无忧军成立的时候,老大说过的话。 其他的他都忘了,唯独这两句他记得清楚,所有无忧军都记得清楚。 官军的战鼓声突然停了——不是他们要发起进攻,而是敲鼓的副将惊住了:他没想到战鼓声没有压倒对方,反而让他们先亮兵刃了。 他用力将鼓槌丢还给鼓手,隆隆的战鼓声又开始响起,但在无忧军不断重复的口号中,这种声音好像也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了。 副将去了一趟自己的帐篷,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铠甲。 他又去梁二的大帐中禀报一番,梁二跟着他一起出来。 确认了对面十几把明晃晃的兵刃,他对副将点点头。 “黑虎营听令!”副将黑着脸一声怒吼!他身后的五十人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回应副将的也只有不停拔刀的声音。 “杀!” 副将的命令像是从牙齿中挤出来的一样,话音又尖又长。 “杀”字刚出,身后的人便已如离弦之箭奔出,直朝李丘他们而去——杀惯反贼的他们,根本就没把李丘他们放在眼里。 面对敌人的冲锋,李丘踏前几步,身后的无忧军自然形成锋矢。 以前跟着寨主一起冲锋的时候,就是如此的——如今他们的领头人换了,但寨主身上那种勇往直前的气性,早就扎进了他们的的心里。 不论面对的是谁,也不管敌人有多强大,无忧军从不缺拔刀的勇气,一旦冲锋,就绝不后退。 第353章 攻守异位 破风刀锋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劈进敌人的肉里;横刀擦着李丘身上的衣服,将铠甲外面的布衣削烂。 当官军惊恐的发现横刀无法刺入无忧军身体的时候,他们的生命已经随着鲜血一点点剥离他们的身体。 无忧军极其默契的步伐,在李丘的带领下很快杀穿了官军的冲锋;身后的无忧军自然转身,后队变前队,又对身后站立的敌人发起冲杀。 唐刀极其锋利,破风刀法早就被他们练成了肌肉记忆;面对敌人劈过来的横刀,无法躲避的干脆就不躲——谁的杀招更快,谁就活,败者为死而已! 官军手里的横刀,破不了无忧军破衣里面的铁甲;唐刀的锋利,却很容易刺穿官军的皮甲。 这是一场看似以多打少的战斗,却是武器和防具全方位的碾压。 一进一退两轮冲锋,十几名无忧军依然站着——受伤最重者,被横刀划破了脖子,但没有刺进动脉;再看冲过来的官军,一半倒在了地上,余者已经逃回了官军那边。 下令的副将挥刀砍死了在他面前说话的军士,目眦欲裂的看向李丘他们的方向;正要挥手下令更多的人,围歼李丘他们。 “慢着!”梁二突然开口,阻止了副将的命令,眼神眯起,看向李丘他们。 “将军,我亲自带人再冲一次!”副将看着梁二请求道。 梁二依然看着李丘的方向,完全无视了副将的请求。 “将军,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你就让我带人再冲一次——末将愿立军令状,不拿下这帮贼众,末将愿提头来见将军!” 面对副将的聒噪,梁二面无表情的回头看向他,一直盯着副将脸上的红潮慢慢消失,愤怒的气息一点点消散;高昂的脑袋慢慢垂下,梁二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这些人应该就是打伤大哥的那一批人——他们手里的武器和大哥形容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见到那个用枪的。” 听到梁二的话,低头的副将头又抬了起来;再看李丘他们的眼神,也不再轻蔑,而是变得复杂起来。 右卫军中,大公子被人一枪挑翻,两脚踹个半死的事情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莫名其妙出现的队伍,和那个用枪的少年也被见识过的人吹的神乎其神。 二公子和三公子曾派人在那片战场上,追杀过一段时间;但那二十几人如消失了一样——没想到在这里又让他们遇到了。 正在梁二思虑如何处置这些人的时候,更远的战鼓声无令而起;密集的鼓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来。 跟随鼓点响起的,还有隆隆马蹄声。 梁二眉头本就已经挤在了一起,战鼓声响的那一刻,站立的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来不及反应其它,快步冲向自己的营帐,身为统帅他自然了解自家信号意义,这是敌袭的鼓点,马蹄声又来自松州。 梁二手底下的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留下来的老反应极快。 副将虽然脾气暴躁,但也非易与之辈;梁二穿好甲胄,拿好兵器出来的时候,更多官军列阵以待。 梁二手持一柄大戟,亲卫将他紧紧护在身后,围住李丘他们的官军开始收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李丘同样如此,但两方人马的心情却完全不同——梁二心中有些担心,害怕看见那个可以轻易将大哥挑翻的使枪少年;而李丘此刻却无比期待,是老大的身影! 正好让老大亲自看一看,即便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李丘也没给他丢脸。 高大马头,一点点露出地平线,两百多骑踏着烟尘而来;统一的甲胄,统一的兵器,清一色的战马,杀死了梁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左右两边有马蹄声接连响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散开,明显有大量兵马从两面夹击而来。 最后看了一眼李丘他们——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转眼攻守异形——他用歇斯底里的声音怒喊一个字:“撤!” 看着缓缓走来的高头大马,李丘没再转身去安抚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黝黑的脸上咧开标志性的笑容,发黄的牙齿,在白春红眼里却泛着白光。 身后的骑兵去追击官军去了——毛奎下令不杀他们,但要把他们撵的远远的。 他们绕了很远的路才从松州过来,晚一步就得给李丘他们收尸。 听到战鼓声响起的时候,白春红激动的差点打死座下的战马;无忧军更是不惜马力往这边赶——老天保佑,终究还是赶上了。 “呵…呵…呵……”李丘嘴角越咧越大,压抑在喉咙里面的笑声也放了出来;感染着身后站立的无忧军,也开始放肆的笑了起来。 寨主依然坚持了他们的承诺,终究没有放弃他们——为此他们值得放肆的大笑! 有寨主在,有这些袍泽在,他们永远不用因为身陷险境而担心——因为永远有希望,驰骋在来救援的路上。 白春红坐在马上,看着还能放肆大笑的李丘,手里紧握的唐刀也松弛了一些。 毛奎骑着战马从另外一个方向缓缓靠近——他的战马后面还拖着树枝;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官军尸体,又看了一眼无忧军身后的百姓。 毛奎跳下战马,狠狠一拳砸在李丘胸口,将李丘砸出一个踉跄:“好小子,没给寨主丢人!” 虽然手上力气用的很重,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丘手举唐刀突然暴起,嘴里大喊一声:“呵!那贼子,老夫和你拼了!” 毛奎手里的兵器随意格挡,就挡掉了李丘的攻势;随即唐刀出鞘,两人便有来有回的打了起来。 白春红收回目光,眼眶有些发红,骑着战马离二人打闹的地方远了一些;他没有觉得二人幼稚,反而觉得这是男人抒发情感的一种方式。 正午的阳光,终于让官军营地前旗杆的阴影重合;但猎人已经远遁,只留下空荡荡的营地,和来不及运走的辎重,孤零零的堆砌在地上。 毛奎和李丘打的累了,同时坐在难民前面;毛奎讲述着来这里的不易,要让李丘记住他的救命之恩。 李丘总是来回推诿,说下一次他一定会去救他云云——生死过后,碧蓝的天空下连斗嘴都显得格外珍贵。 第354章 公开处刑 贾正集结完无忧军,往松州走出不足五十里,便收到李丘他们已经获救的消息。 贾正随即令无忧军原地扎营,又命人去另外一个营地给等在那里的无忧军传信,让他们往西林县集结。 同时,他命人传信给各个山寨,在不影响山寨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山寨中所有全日操练的无忧军,全部前往西林县集结。 这次回山,贾正巡视了军备情况,以及山寨中各种物资的储备。 恰逢又出现李丘他们这样的变故,贾正觉得是时候将手里的力量规模化、程序化了。 山寨发展到现在,不被人发现已经是极限。 随着肥皂和香水的上市,加上纸张和烈酒的暴利,盯上无忧货栈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魏州如此多的流民过境却不知去向,松州这块遮羞布早晚也会有反噬的一天。 如果不趁现在相对太平的时候整理军政,一旦更多的眼睛看过来,整个无忧势力,就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命令一条条发出去,在另外一个营地的无忧军到来的当天下午,贾正就回到了西林县城。 他先将自己的想法简单地和杨七说了一下,杨七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到自己的官署,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张递给贾正。 “寨主,从安顿这些流民开始,我便一直在思虑这件事情。 如今我们的势力有些过于分散了,一开始的优势,到现在反倒成了劣势。 我的建议是直接放开无忧寨,从山上往下发展,连通西林县和平昌县。 周围的地形我都派人一一探查过,我们可以放弃现在的西林县城,在平昌县和西林县中间位置,重新筑起一座新城。 如果以后势力进一步扩大,向西我们可以蚕食松州部分土地,向南可以往平州扩张。 向东就是松州方向,是如今商队进出的要道,整个龙虎山脉都控制在我们手里。 往北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也是我们的纵深之地。 一旦和朝廷发生冲突,打,我们可以往外扩张;守,我们还可以继续以众多山脉为根基。” 桌上的地图都是贾正采集回来的,他自然也了解杨七所说的那些地方,也清楚他计划的可行性。 杨七把进路和退路都想到了,而且贾正手里也拿到了杨七给的最完整的方案。 贾正对这些东西也曾想过,但都没有往深处细想。 他想着,与其把所有无忧军都调到西林县,还不如将柳倾城、周本文、齐力、林尘等山寨一众骨干,全部集中到西林县来, 以会议的方式集众人之所长,把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和忧虑一并处理了。 正好三军集结,也让山寨所有人了解一下如今山寨的实力,也好对未来的发展把控有个更清楚的认知。 杨七听到贾正的想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也是他心中所想。 只是作为下属,不太适合直接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还想着过几天回山,在柳倾城面前叨叨几句,顺便给躲起来的那只“缩头乌龟”也上上眼药。 现在贾正主动提出来,他也剩事了。 说干就干,贾正和杨七分别回到书房,写信通知所有有资格来参会的人。 为了保障西林县的安全,贾正将带出来的无忧军,全都穿插进了黄孝忠的守城队伍。 瘦猴和秦伍的情报人员也往外延伸至三十里,灌顶过的那些骑兵更是随时待命,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杨七也开始动员如今在城中居住的百姓,对西林县进行全面清扫。 这是山寨建立以来最重要的日子,所有参与的人都希望做到尽善尽美。 无忧山寨和龙虎山寨离西林县是最近的,柳倾城带着朱家兄弟,以及山寨中选出来的代表最先到达西林县。 选百姓代表是贾正一意孤行坚持的——有些规则是要针对他们设立的,只有听到百姓最真实的想法,制定出来的规则才更容易落到实处。 其次到达西林县的是宋瑶父女、齐力和一众工匠代表,这也是贾正的意思,作用和百姓代表一样。 在这期间,贾正还让人在新加入的难民中,选出他们的代表,并在这些难民中征求他们最真实的意见。 先不管这些东西合理不合理,都先装订成册,然后以这些东西为基准,制定相对应的治安和民生规则。 李丘和毛奎他们是最后到的。当所有人坐在一间专门为这次开会用的大厅里的时候,贾正才惊觉,除了那些选出来的代表,山寨中的大小负责人,已经有九十多人。 贾正、柳倾城、杨七、宋瑶、齐力、宋瑶父亲、左建明、韩信、林尘、陈逸、李丘、朱仁祥、朱福、朱禄、秦伍、瘦猴……这些都是贾正最熟悉的面孔。 但更多的人贾正都只有一面之缘,有些是在杨七手下工作的,齐力手下也有,柳倾城和宋家父女手下也有。 贾正坐在杨七专门为他准备的高脚椅上,面对着所有看向自己的眼神。 或有感激,有敬畏,有疑惑,有爱慕……各种眼神,不一而足。 作为贾正御定的发言人,杨七等所有人给贾正行过礼以后,才缓缓起身,对着众人道:“我经历的过去也不算少,但像今日这样的经历,我还是第一次见。 大家能聚集在这里,说明都有一段不可言说的过去。 初识寨主的时候,我便被他身上表现出来的侠义仁心所打动。这一点,能到这里来的、没能到这里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感触。 寨主一直不想把自己塑造成救世主的模样,但在我们这些受过他恩泽的人来说,他无疑就是救世主。 寨主常说,能聚在一起,为活不下去的人做些事,是他一直想做到的事。 一年多的时间中,谁付出的最多? 我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谁经历的生死最多,大家就更清楚了。 小到进山打猎,给百姓换粮食;大到风雪兼程,带着无忧军,打松州军寨,运回大量粮食……才换来了今日,大家共同坐在这里。” 让杨七开头,贾正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历数自己过去一年的功绩。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准备的,贾正自己有记忆的,杨七都一一点到了。 他本来就坐得比别人高,杨七一直捧高自己,让他觉得自己的屁股下面开始“长钉子”。 好几次他试图打断,但都被杨七巧妙地糊弄过去。 贾正便明白了杨七的用意——他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奠定他不可撼动的地位。 第355章 众意 杨七数完贾正的功绩,又将山寨建立的过程梳理了一遍,便让贾正说话。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相对较为亲近之人,至少头顶上的忠诚度是相对比较高的。 贾正也没继续杨七的长篇大论,将手边杨七写的规划推向右边的柳倾城,让她挨个往下传。 “除了我个人的那点功绩以外,杨副寨主有一点说得很好,那就是要让更多百姓能活下去。这是我想法,也是山寨存在下去的意义。 但这世道如此,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就已经收拢了十几万人。这个数字不该是我们的功绩,而是朝廷的悲哀,也是百姓的悲哀。” 贾正说话不急不缓,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很多人想到了自己的经历;杨七细数贾正功绩的时候,就有人红了眼眶;贾正一开口,好几个百姓代表都开始抽泣起来。 柳倾城看着自己侃侃而谈的夫君,眼神直勾勾的,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周本文眼神看着手里的纸张,眼神没有焦距地听着。 宋家主看了一眼宋瑶,又将目光看向贾正右手边的柳倾城,他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除了被山匪绑架的那次,他没有受过多少饥寒交迫之苦,但作为商人,他又见过了太多百姓的悲欢离合。 他或许不完全认同贾正的做法,但他佩服贾正这种精神——小小年纪,他的心怀天下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齐力双手压在面前的纸张上,眼神没有离开主位上的贾正,他的身心都投入了贾正的讲话里。 他听寨主继续说道:“以前人少的时候,为了方便,大家都是各顾各的,中间鲜少有交流,致使现在除了无忧军以外,很多百姓都只知道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人少的时候没什么,现在人多了,时间一长就会出很大的问题。 前些天我和杨副寨主商量过,无忧寨要开始定一个基调,要规划一条完整的、可持续发展的路。 我们的初始目标,是趁着农闲的时候,集结所有百姓,在西林县和平昌县之间的位置,筑一座新城。 两县之地的农舍和土地,在杨副寨主的带领下已经清查了出来。 所有参与筑城的百姓都会获得积分,筑城完毕以后,山寨会根据百姓手里的积分,划分土地和粮食给他们。 我们收拢难民没错,但同样我们不养懒汉,更不养闲人。” “等一下,”周本文突然敲了敲桌子,眼神扫过现场所有人,目光才回到贾正面前,“寨主,你这筑城又分地的,这样给养百姓没错,也当如此!但你把朝廷置于何地?山寨这是已经做好了要和朝廷摊牌的准备了吗?” 贾正笑着看向周本文,面对他的打断和疑问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些感激——如果不是他,贾正还不好将话题转移到这么尖锐的话题上去。 “不是。现在名义上我还是西林县的县令,安抚百姓和划分田亩,是我这一县主官的权利。 因为战乱的关系,西林县周边空置出大片的无人区。 又得益于松州叛军和朝廷兵马的长期对峙,这些无人区到现在也没有人居住,甚至连朝廷也刻意忘却了这些县城的存在。 我们有大量的百姓需要集中,也需要大量的土地安置他们,这样的环境对我们是十分有利的。 但周先生说的也很对,平州还在朝廷的管辖范围。 但我们的理念,从一开始就是和朝廷背道而驰的——我不允许朝廷再以任何理由,打破百姓们九死一生才获得的生存机会;同样,朝廷也不会允许我们这样的异类在他的领域内生存。两者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战争也难以避免。 在座的所有人都经历过战争,也知道战争会给百姓带来什么。 我的宗旨是先求内部发展,不主动挑起战争,不主动制造新的难民。 但我们也要发展自己的军事力量,来守护我们的成果。 朝廷发现我们是迟早的事,但定义我们是忠是奸也看他们。 定义我们是忠,我们要发展;定义我们是贼,我们就更要发展。不能因为害怕一个结果,就一直躲躲藏藏。” 听到贾正的解释,周本文明白了贾正的意图——就是一直保持着能造反的能力,但不像松州军那样以武力往外扩张;他只会一直收拢朝廷难民,然后以百姓们生存的方式往外扩张。 所以他才建立了商队,建了学堂,建了常平仓。如今他又要分发西林县和平昌县的土地——他基本上是把每一步都打牢了再往前迈步。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心中的这种情绪,端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喉咙,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再问寨主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们第二次见面时我就提过,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多嘴再问一遍——寨主打算如何治理百姓?”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本文身上。这样的场合,周本文连续两个问题对寨主来说都不算友好。 见周本文问完问题后依然镇定自若地在那里坐着,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为难寨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柳倾城蹙起眉头看了一眼周本文,又把目光看向她对面的杨七。 杨七的目光也刚好和她对视,对着柳倾城轻轻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贾正用手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道:“周先生是对的。只有不断提出自己的疑问,并解决这些疑问,才是开这个会议的最主要目的。我的脑子就这么大,能装下的东西极其有限,只有集中大家的智慧,将所有已经发生的、或即将要发生的问题都思虑进去,山寨才能更加平稳地发展。 周先生这个问题就很好,他直接指向了我们山寨最大的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我们要如何治理现在的这些百姓? 我一直秉持着‘十指分长短,术业有专攻’的理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短处,我不想做一个本末倒置的管理者,更不想再治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新朝廷。” 第356章 制度 这次会议一直开了三天。第一天发言的人很少,除了贾正和杨七两人轮番讲解,其他人更多的还是听。 最终得出结论:所有山寨合并管理,设定十个部门——军部、吏部、商业部、工业部、农业部、教育部、财政部、税务部、司法部、民政部,并确定了这些部门的负责人。军部和工业部由贾正一人兼任两部部长;吏部部长杨七;商业部长宋瑶父亲;农业部长由朱福暂任;教育部长周本文;财政部长宋瑶、柳倾城;税务部长陈逸、朱仁祥暂任;司法部长由杨七、齐力、贾正三人兼任,但齐力是正部长;民政部长柳倾城、林尘暂任,林尘为正职。 每个部门的职责贾正没有完善——两天时间能讨论出一个框架就已经很好了。这些职位的职能细节,需要在未来的工作中逐渐完善。 十大部门之上,还有一个特殊部门,叫“众意堂”。所有部长、副部长一级的人自动成为众意堂的成员,负责交叉审核、建议修正每个部门的发展方向,和山寨的各项政令及重大决策。 三天大会结束,所有人都带着忐忑的心居住在西林城外那个巨大的庄子上。 齐力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草纸,眼神空洞地坐在自己的小院里面。 纸上都是他这几天记录的东西,字都是他一笔一划地写上去的。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这东西又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一样……不一样了,这些东西和他过去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了。 特别是议事堂建立,分走了寨主自己手里的大部分权利。 齐力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司法部长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的作用又是什么? 这一场会议,不光没把他开明白,反而更加糊涂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周本文、宋晟,包括柳倾城和宋瑶也都陷入了各自的迷茫之中。 一直在院子里坐到太阳落山,齐力依然没有头绪。 本想着找寨主讨教一番,但寨主又忙着明日的阅兵。 觉得自己实在是想不通了,他便拿起桌上的纸张,出门随便找了一个人,问了杨七的住处,便急匆匆准备前去拜访。 杨七的院门敞开着,齐力还没来得及叩响门环,就有两个下人打扮的人从门房中出来。“齐先生直接进去就好,副寨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其他几位先生都在。”仆人说完便躬身立于门边,请齐力进门。 齐力也不客气,穿过月亮门,过了门廊直接到了内院。 庭院中比齐力想象的还要热闹——除了两位夫人和寨主本人,剩下所有部长都在这里。 上手的杨七和周本文同时对着齐力笑了笑,旁边众人也起身和齐力一一见礼。 宋家主和齐力见过的次数最多,知道齐力为龙虎山寨做的贡献。 他十分欣赏这个后辈,小儿子现在就跟在齐力身边学习。 他主动召齐力在他身边坐下,待仆人上了茶水,他才把目光移向上座的杨七。 杨七双手捧着脑袋,搓了搓国子脸,才睁开略显疲态的眼睛:“各位也不必紧张,寨主提出的这十个部门,本意上和朝廷六部差不多。如今山寨最急需的部门也只有那几个:寨主亲自主导的军部,不用我解释,大家也知道它的重要性;第二个是我管的吏部,山寨需要发展,最基础的人才得跟得上,这也不需要解释;第三个是周先生主持的教育部,这也是寨主除了军部和吏部以外,最看重的一个部门。” “周先生也知道,寨主将山寨中的学业分了三级。如今孩子们大多都在第一级开蒙阶段,寨主成立教育部,就是要为以后的教育升级做准备,也要为每一级学子的教材做准备!第二级是分科,就是根据孩子们不同的兴趣,开设不同的科目。 我这样说可能大家依然不太理解,我就用寨主提出的十大部门给大家讲解一下:军部下面有军事学院,吏部下面有政治学院,工业部下面有工业学院,商业部下面有商学院,农业部下面有农业学院……等等!” “寨主的意思很明确:学生开蒙结束以后,就会根据他们自身的能力,分到这些部门下属的专业学院学习,最优秀者进入与之对应的部门工作。我私下里仔细思虑过,这是一种极其高效、且公平的选拔人才的方式。所有百姓在寨主眼里都是子民,他不止一次和我说过,职业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 “比科举制度还要高效?”周本文眯着眼睛看向杨七问道! 杨七的手指在桌案上跳动,他没有急着回答周本文的问题,而是在仔细回忆贾正和他说的话。 贾正说,科举制度发展到最后看似是公平的为国选才,实际上不过是世家大族和皇帝联合起来给百姓演的一场大戏,无非是将那些官家子弟换一种方式送进官场;寒门子弟如果没有投入高门,只不过是陪那些官家子弟走个过场。 皓首穷经换来的不是穷困潦倒,就是名落孙山。 偶有两三个惊才绝艳之辈,身上的才气光芒实在难以掩盖,皇帝和世家大族们便会把他们拉出来大肆宣传,以彰显皇家恩典、官场清明。 杨七自己经历过科考,知道贾正说的是事实,但不是全貌——真正的科举制度比他说的还要不堪百倍。 杨七跳动的手指一顿,眼神也变得更加犀利了一些。他的眼睛看着周本文,一句一顿地道:“按照寨主的设想,只要周先生能坚持寨主的教学理念,优于如今的科考制度,何止百倍?而且这样选拔出来的人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是那些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不光如此,寨主还给他们制定了非常严苛的进阶标准——寨主的‘不养闲人’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关于教育部的职能,杨七讲得很清楚了,在场的所有人基本都能了解。 齐力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自己的职责,便直接开口问道:“杨先生,那司法部又是做什么的?是否是山寨当下急需的?我又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第357章 解读 和周本文不一样,齐力的问题一出来,杨七就把目光看向了齐力,很亲和地笑了笑:“当然有用,而且有大用。” “寨主一直相信,好的律法比教化更能约束人行为。寨主常说,人性是有缺陷的,再好的人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既然人性无法控制,那就用律法约束他们。这并不是什么新的东西,几乎每朝每代都有自己的律法典籍。” “寨主之所以亲自兼任司法部的副部长,不是因为不相信齐先生的能力,而且这是一个非常庞大且繁杂的过程。律法制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又必须在短时间内拿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办法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很深,寨主和我都无法把握这个度,所以才想着采集众人的意见。” “齐先生首要任务,是从龙虎山中的杂事中脱离出来,多查史书,看看历朝历代的律法如何。特别是当今朝廷的律法,百姓都已经适应其存在,司法部在它的基础上改进和延伸是最好的。” 齐力点点头。杨七的解释非常直白,瞬间拨开了齐力眼前的迷雾。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他起身对着杨七行礼感谢道:“多谢杨先生指教,学生受教了。” 杨七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又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你们也不用把自己手里的事情想得有多复杂。很多部门的职责和朝廷一样,只是为了避免和朝廷正面冲突,换了一个名字而已。真正不同的只有商业部、税务部和民政部。” “商业部的作用,宋家主最清楚。如今山寨的发展,很大程度上都要依赖无忧货栈。至于税务部和民政部,都是些辅助性的部门——税务部是监督官府征税用的;民政部是听取百姓心声,收容鳏寡孤独用的,和朝廷的养济院的作用差不多。” “寨主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唯亲的人,从用两位夫人做部长的动机就能看出。” 有了齐力开头,众人也不再犹豫,把自己心里的疑问全都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杨七都耐心地一一给众人解释,手边的茶水添了不知道多少次,院中的光亮也从夕阳换成了油灯。 不光是这边,贾正安排完明日要集结的无忧军众人,脚步刚跨过自家院门,就被宋瑶抱着胳膊缠上了。 她什么也不说,直接拉着贾正进了柳倾城的房间。 房间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柳倾城站在门边等着,一直到贾正跨入房门,她才有些难为情地抱着贾正另外一只胳膊。 贾正笑着任由两个媳妇摆布。如果要问贾正穿越之后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那一定是对这一刻的眷念了。 宋瑶按着贾正坐在主位上,又把柳倾城按在贾正的左边,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坐在贾正右边。 都来不及让贾正吃些东西,直接问道:“夫君,我们也可以当官吗?” 柳倾城原本还端正地坐着,听到宋瑶的问话,不自觉咳嗽起来。 她们两人商议的不是这个,怎么宋瑶一开口问的却是自己能不能当官的事情。 听到柳倾城咳嗽,宋瑶从贾正后面探出脑袋,看着柳倾城:“姐姐,其他问题等下再问,我最好奇这个问题,嘻嘻!” 柳倾城没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看她,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按理说宋瑶的家教不会有这样跳脱的性子,之所以这样,多半还是夫君给惯的。 她抬眼看了一眼夫君,嘴角也勾起笑容——这个在外杀伐果断的人,面对她们的时候,总是有用不完的细腻和温柔。 贾正拍了拍宋瑶的大腿,笑道:“可以当官啊,你们又不缺胳膊少腿的,现在你们各自手里的事情不就管得很好吗?” “外面那些人不会说什么?部长哎!都已经和所有人平起平坐了。”宋瑶又道。 “他们说什么?这些都是自己人,对你们也有了解。当下山寨还在发展初期,牵扯不到更多人的利益。而且在他们眼里,这种制度还只是一个雏形,能不能有将来都不一定,谁会冒着得罪我的风险来反对你们接手两个看起来没什么作用的部门。” 听到贾正这么说,一脸兴奋的宋瑶有些失落起来,但依然娇笑地盯着贾正的脸问道:“就真的没用吗?” 贾正的手从宋瑶腿上挪开,在柳倾城和宋瑶的鼻子上都刮了一下。 在两个粉拳同时落在肩上的时候,贾正正色起来:“如果我们真的有取代朝廷的那一天,你们手里的两个部门,就是整个国家的命脉——一个掌握着所有百姓的日常生活,一个决定着这个国家是否能够支撑下去。” 贾正的话,让宋瑶和柳倾城同时颤动了一下。宋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娇艳欲滴的红唇一点点张大,目光在房间里游弋,最后落到柳倾城身上。她轻唤了一声“姐姐”,便不再有下文。 柳倾城见过的世面更多一些,她很快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眼睛和贾正对视:“夫君,我们可以吗?” 贾正的手分别落在二女的腿上拍了拍:“当然可以。我不是任人唯亲,而是真的在你们两人身上看到了这种潜力。” “瑶儿这边有岳父撑着,工作开展起来就会好很多。倾城,你前期的任务就是多派些人在百姓中走动,多听百姓的意见。如今这些百姓刚经历过战乱,又经历长途的奔波,正是思安的时候,他们提出来的建议和意见是最真切,也最现实的。” “你们将那些意见收集起来,交给众意堂。我会督促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根据你们提供的百姓意见,针对性制定相应政策。民政部就是众意堂分布在百姓中的眼睛,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百姓接下来的生活状态。所以你们在采集百姓建议的时候,务必做到真实可靠,也不能因为自己觉得不合理,就将最真实的想法从报告上抹掉。” 贾正看着柳倾城:“现在还觉得你的这个部门没用吗?” 贾正边说,柳倾城便已经陷入了思考。面对贾正的问话,她只是机械地摇摇头,没有回应。 第358章 阅兵 启明星刚刚消失在天上,太阳透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无影、无忧、无为三支队伍已经矗立在西林县的校场上。 所有人身着玄色铁甲,唐刀悬于右侧,人人面色肃穆,眼神坚定地看着高台上的贾正和一众山寨负责人。 “报告寨主,无忧军应到1900人,实到1900人,请您检阅!”李丘一手拍胸,声音高亢,对着高台上的贾正大声汇报道。 他的话音刚落,毛奎的声音又接着响起:“报告寨主,无影军应到50人,实到45人,请您检阅!” 无影军再一次出现减员,他们最精锐,消耗也是最大的,这一次撤离百姓,又有五人牺牲。 紧接着是白三郎:“报告寨主,无为军应到156人,实到557人,请您检阅!” 他的队伍是最松散的。作为商队押镖的队伍,他们一直都在根据商队的需要不停扩充,大多都没怎么操练过,身上的甲胄也是前几天刚领回来的。 队伍站得没有那么标准,除了前面被贾正操练过一段时间的人。 至于无忧军为什么会多出四百多人,都是各山寨在贾正的允许下自行扩充的。 紧接着是白春红所领的骑兵,加上贾正灌顶的150人,共有250人。 他们的队伍是最大的,因为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千多匹战马。 这些战马还不是山寨的全部——魏州一趟,贾正他们收获了四千多匹战马。 难民们回平洲的路上没有粮食,吃掉了一些,现在依然还有接近三千匹。 “立正!”贾正一声令下,近三千人的队伍同时动作,近三千柄唐刀同时出鞘,同时怒喊——“杀!” 寒光闪闪的刀锋,比东方的朝阳更加亮眼。 气势如虹的喊声,震天动地。贾正身后的人目瞪口呆。 特别是宋瑶的父亲,他的身子摇晃了几下,一边的宋瑶搀扶了一下,他才稳定身形。不是他没有出息、没有见过大世面,而是觉得过于震撼了。 贾正带着他一起杀过人的,他知道这些人有多厉害——灭掉鸡冠岭的土匪,只用了五十人而已,而这里却有近三千,这又是一股多么恐怖的力量。 周本文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贾正。他在朝廷做过官,太清楚士兵全部着甲的含金量。 特别是全部身着铁甲的将士,先不论铁料如何而来,能撑起这些铁甲、还能行动自如的士兵都不容易搜罗。 再看看这些士兵的状态,那不是难民百姓该有的状态。 他想起山寨最显眼的地方刻着“无忧军的待遇”,一开始他是有些怀疑的,为了安定人心,夸大一些也是正常的。但看到这些士兵,周本文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贾正。 杨七心里同样激荡。他对无忧寨有多少士兵是最清楚的,因为每一个月这些军人的俸禄都要他签发,才能到军队手中。 但纸张上终究只是简单的数字,当看着这些热血男儿,他的心中同样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稍息!”贾正再次一声令下,唐刀归鞘,所有士兵踏前半步,收去身上的锋芒,安静地站在那里。 除了战马此起彼伏的响鼻声,四周一片安静。 天色越来越亮,阳光慢慢在校场上铺开。 贾正缓缓开口道:“今日让大家集结,没有其他目的,只为让百姓们都看看,我们有能力护住他们的平安。这是我给他们的承诺,是基于你们给他们的承诺。所有人都仔细看看,看这山、这水、这城池——每一个地方都分布着我们要守卫的人。你们吃的饭是他们供养的,你们拿的武器是他们打造的。他们中有你们的父母,有你们的亲人,但更多的,是毫不相干的外人。但不论他们是什么,都是我们要守护的人。无忧军没有边界,所有想要从我们手里夺走这份安宁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无往不胜不是我们的目标,让敌人闻风丧胆,才是最高追求。” 贾正突然大喊一声:“无忧军!”手里的唐刀也跟着一起出鞘。 站在最前面的李丘、毛奎、白春红、韩信等领头人跟着拔刀。 紧接着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一直到最后一排的士兵们,手里的唐刀全部都拔了出来。 “杀……!杀……!杀……!” 因为有贾正的加入,声音比一开始更洪亮了,整个西林县都能听到校场传出来的声音。 周边的百姓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这两天西林县戒严,很多地方都有士兵守着。城中住着的很多都是山寨里的老人,他们并不害怕无忧军。 而且寨主和寨主夫人都在城里,百姓们就更加安心了。 有人觉得热闹,就想去声音传来的地方去看看,很快又被人阻止了。一妇人拦住想要出门的孩子,手里的搓衣板都快拍在孩子脸上:“这么早的时间,定是寨主在操练无忧军,在山寨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过。等你长大一些了,就自己参军去,到时候天天练,累都累死你。” 男孩还是想出去。学堂难得放假,他就是想出去看看,但面对母亲手里的搓衣板,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忤逆母亲,气呼呼地回到屋里,一屁股在门槛上坐下,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累点怎么了?无忧军每日四顿饭,两天就有一顿肉食,一个月还有一两银子。你累死累活的给人洗一个月衣服,也不见得能挣到那么多钱。” 母亲看着有些闹情绪的孩子,也不怎么生气,反而笑着走向他:“给人洗衣服怎么了?那是我靠自己的本事在赚钱。寨主让我们这些去年冬天就该饿死的人活了下来,就已经恩同再造了。娘让你去当兵,是为了替寨主分忧,跟着寨主去救助更多的像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而不是为了那每日的四顿饭、一顿肉和那一两银子。孩儿,你要记得,你爹是为了我们母子能活下来,才自己不吃不喝饿死的。你弟弟现在是山寨在养着,我们的生活也是大夫人在帮衬着。这房子只是一个住所,山寨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男孩看着母亲,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还没法理解自己母亲的意思。 “母亲,我饿了。”男孩道。 妇人笑了笑,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看了一眼还在呐喊的方向:“娘去给你煮吃的,昨日大夫人给了一块马肉,娘煮给你吃。” 第359章 军制 做完内政梳理,接下来就是军制。 贾正很早就开始考虑这件事;他准备采取新老结合的制度,来推行军制。 山寨中的军权一直都是他的一言堂,这一次他也没打算和谁商量。 以六人为一组,设一个组长;十一人为一个队,设队长;五十人为一个中队,设中队长;一百人为一个大队,设大队长;五百人为一营,设营长一人,三个副营长:一人主管操练、对外军事,一人主管后勤,一人主管外联。 三营为旅,设旅长一人,副旅长三人。 旅上面是军,三旅为一军,设将军一人,参将三人。 山寨的军队还只有这么多,军队的编制暂时只到军这一级就够;等到军事学院建立起来,有了足够多懂军事的学生,贾正也打算将参谋这种体系也一起加进军队里。 内政改制,是为了方便管理和发展山寨,那些东西都由杨七和各个部长具体执行。 军队改制,自然是为了扩军;这一次贾正决定将步子迈得大一些,直接扩军到七千五百人。 李丘的无忧军已经是一个营的满编,再给他加两个营,升营为旅。 黄孝忠、毛奎,同样升为旅长,各领一旅无忧军。 因为山寨改制,龙虎山中的几个山寨都要改寨为镇;那些寨主手中的无忧军全都集中起来,每个山寨只保留少量管治安队伍。 韩信和左建明被贾正调了回来,他们的寨主之位则由杨七择人安排接手。 因为左建明是后加入的,他手下的老营弟兄本就有几百人;贾正又让他在自己管理的山寨里挑选青壮,完成一个旅的建制。 韩信同样如此,在他现有无忧军的基础上,再从百姓中挑选青壮,凑足一个旅的编制。 所有无影军,以及被贾正灌顶后的骑兵,贾正又从山寨中操练过的民兵中,选调一千五百人,作为自己的亲卫旅。 他的亲卫旅会放低年龄的限制,五百个名额给了十三岁以上的学生。 贾正对这五百人的要求就是识字——最少认识五百个字以上的人才能加入这个营,贾正给他命名为“拆字营”! 亲卫旅由他亲自操练,短期内这五百拆字营也不会上战场;他是贾正未来控制军队最基层的军官。 白春红的骑兵被贾正命名为“教头营”;每个旅贾正都给他们配备了三百匹战马。 白春红和他手下的骑兵,专门给各旅训练骑兵营。 白三郎的无为军,独立成营,作为商队的护卫;将一部分的军权给了宋家主,让他在有需要的时候,根据情况调动这些无为军。 除此之外,贾正将秦伍的情报网也纳入了军队体系,成立了情报营。 瘦猴的情报网则依然保持独立;自此两人的消息探查方向就不再一样:一个探听民间事务,一个专门刺探军情急报。 这个冬天是极其寒冷的,但山寨在各项变革中却是极其热闹的。 其中最热闹的,非山寨各个地方的征兵地点莫属。 无忧军的待遇早就人尽皆知,多少人都羡慕得流口水。 这一次寨主突然放开了征兵条件,很多百姓都积极参与其中。 家中独子们也蠢蠢欲动,但无忧军不收独子的规矩没变;他们也只能在征兵处四处游荡,羡慕地看着那些条件合格的青壮们。 有那心思活络的青壮,将目光盯向了那些带着孩子在一边看热闹的妇人们——如果自己把带孩子的妇人娶进门,那是不是就不算独丁了? 大聪明不止一个,但他们又不敢自己做主;家中还有长辈,上面还有寨主的规定压着。 他们得先回去说服自己的家人父母,还得去问那些管事的这样做是否可行。 这次无忧军只扩招5000人,看各募兵点的热闹程度,那些符合条件的家伙都太过积极了;再不想办法,他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时不我待,一大批人匆匆回家,找自家父母商量去了。 一白发苍苍的妇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手里的针线一点也没有停下;可她拿针的手却在颤抖,手里的用了一辈子的针线,怎么也穿不透那层薄薄的抹布。 一针扎在自己的手背上,扎心的刺痛才让妇人情绪稳定下来。 用手将冒血的手背盖上,不忍心儿子看到自己受伤。 寨主对他们家有活命之恩,妇人并不想阻止儿子去当兵——为寨主卖命如果用的上,她老婆子也毫不犹豫的会顶上去。 但眼前这儿子是夫君家最后的血脉了;刀剑无眼,如果自己死在他前面还好,可要是儿子先出了意外,她要如何向死去的丈夫交代? 儿子提出来的方法,在妇人看来,看似可行,寨主那边或许也可以说过去;可在伦理上又如何能说过去?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前程如此做,可这血脉要如何传承下去? 看着跪地不起的儿子,就这么一棵独苗了,妇人拒绝又有些不忍心。 “山寨中今年来了不少外地人,我看其中有很多适龄女子。”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继续道:“寨主给我们分了这房子,还有外面的十几亩土地,按理说是不差的。 明日我就去找大夫人,看能不能买个老脸,给你在那些新来的女子中,找个能生养的回来。 你要是想当兵,就先把媳妇的肚子弄大。 这世道短时间内太平不了,平日里你多跟着民兵一起多打熬打熬身子。 你的年龄不大,总赶得上为寨主效力的。 孩儿啊!为娘能理解你想建功立业的心思,也知道你想让为娘过得更好些;但你也要体谅为娘一些——寨主没有亏待过我们,现在的日子虽然不富贵,但为娘也很满足了。 现在我还能动弹,等你有了孩子,就忙你自己的事情去;我可以帮着媳妇带带孙子。 寨主分给我们的地就租出去,给别人种;有你在军中的俸银,我们一家人也能过得下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妇人越说声音越低,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 跪在地上的青年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跪着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门外,回头抱着自己的母亲:“娘,孩儿都听您的!不用您去找大夫人,我一会自己去找寨主。” 第360章 曲辕犁 连绵的春雨滋润着大地,山川田野的生命开始复苏。 在无忧军操练的号子声中,百姓们也开始了翻耕土地。 龙虎山上的铁匠工坊,一个月前就开始打造各种各样的农具。 农具也不是白发给百姓的,对于没有家底的百姓,贾正推行了积分制。 每个在西林县安家的百姓,杨七都带着朱仁祥和陈逸他们以村为单位,给每一个人建立户籍档案。 每一户都有一个专门记录积分的表格,一个积分代表着一文钱。 安顿百姓的时候,积分表格起始就有一百积分,这些都是山寨送给百姓安家用的。 积分可以兑换粮食,也可以兑换其它生活物资。 城中的物资由宋瑶定价,并转化为相应的积分。 同样,这些积分不是一成不变的,西林县会在城门口的公示栏上发布百姓可以做的工作,比如修补城墙,整理官道,去西林县和平昌县中间,开垦山石,平整土地等,准备筑城的材料等,都可以兑换成积分。 不是贾正不想给百姓铜钱,是他根本就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铜钱。 无忧货栈虽然暴利,但因为贾正的策略关系,商人们都愿意用粮食交换那些商品,里外里他们就可以多赚一成的利润。 当下贾正也没打算转换这种策略,现在人口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要百姓们能用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地兑换出东西,他的信用,就还能支撑。 朦胧的细雨,在贾正头顶的斗笠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贾正一手扶着曲辕犁,一手拉着缰绳操控着水牛,在前面走着。 李丘跟在他的身后,用手不停地扒拉开被翻起来厚厚的泥土。 李丘身后跟着更多的农民,那些人都是贾正命人从百姓中挑的种地好手。 朱禄的眼睛一直盯着犁铧,眼睁睁地看着它深入土地,将土地耕得又深又快。 李丘身后的百姓跟着走了一段,也发现了曲辕犁的奥妙。 寨主让他们过来,这些百姓还以为是要给贾正种地,每个人也看得格外认真。 这些地的确是贾正的,自从西林县归他管了以后,城外的这座庄园,他就光明正大地占为己有了。 庄子周边的三千多亩地,贾正也没分给任何人,而是将其当成了实验田。 以后这里种的东西,都要经过贾正同意,并选择最好的种子,不断地优化这些。 植物杂交技术他完全不懂,但贾正知道一个非常简短的原理: 最好的种子一代代种下去,产量慢慢也会有些改善。 之所以把曲辕犁弄出来,还是看到百姓们挖地太辛苦,而且效率奇低。 耕出去一段距离,贾正感受到手里的力道,水牛的吃力程度,翻地的深度都已经到了最优,贾正才慢慢停了下来。 杨七同样带着斗笠从庄园的河边,踩着春意缓缓往这边来,柳倾城撑着油纸伞走在杨七后面,脚步不急不缓地跟着。 柳倾云在她的身后蹦蹦跳跳地,手里的油纸伞不在头顶,而是在腿弯处打转。 二人身后跟着一串孩子,叽叽喳喳地争着什么。 杨七的鞋子踏进土地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不对。 他学着李丘弯下腰,捡起一块泥土在手里捏碎。 贾正刚好牵引着水牛从杨七身边经过,他见水牛毫不费力地将大块土地翻转过来,嘴巴和眼睛都开始睁大。 见杨七和柳倾城都过来,贾正将手里的曲辕犁和水牛一起丢给眼巴巴很久了的李丘, 指了指不远处的柳树,示意杨七上去说。 曲辕犁用起来方便省力,但想要将它用好也是需要技巧的。 李丘看着它在贾正手里行动自如,轻松写意,但到了自己手里,水牛和曲辕犁都不受自己控制,犁铧深了牛拉不动,浅了又只能刮破点地皮。 看得一边的百姓都有些替他着急,可没人敢靠上去帮忙。 这黑脸汉子,可没有寨主那么好说话。 一直盯着曲辕犁看的朱禄都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泥鳅哥哥,你用的力气不对,水牛的鼻子吃痛,就不走正道,自然是用不好的。” 本就有些控制不住,旁边还有人拆台,李丘没好气地斜了一眼朱禄:“小屁孩你懂什么,有本事你来!” 说着他手里一用力,前面的水牛吃痛,用了一股大力拉扯。 李丘没注意,脚踩着松软的土地往前踏了两步,膝盖磕在曲辕犁上。 水牛再一用力,一个踉跄便将李丘拖进了泥沟里。 朱禄没去搀扶倒地的李丘,而是像兔子一样跑上了河堤。 以李丘的个性,肯定要把这事算到自己头上。 趁着寨主哥哥还在,朱禄觉得还是先跑为妙。 几个百姓见李丘摔倒,两人快速上前将水牛控制住,防着再次拖拽,一人将曲辕犁扶了起来,剩下三人将李丘扶起。 杨七和贾正看着田里慌乱的几人,和一脸狼狈的李丘,不禁莞尔一笑。 “寨主,我听倾城说你这几天都在改进耕地工具,就是那东西吗?” “嗯!”贾正点点头,“已经达到要求,可以让工匠们大量生产了。 如果所有百姓都配上这种新犁,今年的春耕应该能轻松不少。” 看到李丘的窘态,柳倾城有些担心地问道:“夫君,这东西真的好用吗? 李旅长也是长期操练的,他的力气都控制不住,到了百姓手里,他们能用好吗?” 朱禄刚到贾正身边,就听到柳倾城的质疑,急忙帮着贾正解释:“先生,没问题的,李大哥用不好是因为方法不对。 昨天寨主哥哥给我展示过,只要身高超过犁身,用顺手了,小孩子都可以操控。” 杨七看了一眼朱禄,这小家伙好奇心重,做什么他都喜欢寻根究底。 见朱禄一脸坚定地支持贾正,他也就更加确信那东西一定好用。 贾正拍了拍朱禄的肩膀,看了一眼杨七,才把目光落在柳倾城的身上:“朱禄说的没错,这东西百姓们只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只要熟练了曲辕犁的发力技巧,小孩和妇人都可以轻松驾驭。 这还不是它最大的作用,最大的作用是,这种新犁只用一头牲畜,就能干出过去好几头牛干的活,而且只需要一人便可以轻松操控。” 第361章 不务正业 听到贾正解释,杨七目光转向田里。李丘正在气呼呼地往这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念叨朱禄的名字。 朱禄躲在贾正身后,看了贾正一眼,想着贾正可能也没那么靠谱——毕竟出卖自己的事情,寨主也没少做。他又将身子一点点挪到柳倾城后面。 面对一身淤泥的李丘,贾正一眼瞪过去,他便老实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杨七、柳倾城打过招呼,又狠狠瞪了对着他做鬼脸的朱禄一眼,就悻悻离开了这里。 无忧军还有训练,来这里是给老大帮忙的;现在忙也帮完了,他得回去训练那些新兵去了。 积了一肚子怨气,总得找个地方发泄出来才是。 杨七不管这些,寨主和李丘没大没小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他劝谏的次数够多了,再多说自己都觉得自己烦。 农事终究是百姓最熟悉的。寨主离开了,黑脸汉子也离开了。 扶着曲辕犁的汉子终究没忍住,粗糙的大手将犁扶好,学着寨主刚才的样子,将水牛缰绳捏在自己手里,将犁铧拖回李丘刚才的位置,回头看向田埂上的众人一眼。 见寨主对他点头,他才大胆地尝试起来。 没了贾正他们在场,周边几个百姓的热情也跟着起来。 有人跟在犁后面,有人夹在水牛两边,不让他跑偏。 “沟里……”汉子对着水牛吩咐一声,随着手里缰绳稍稍用力,水牛脚步沉稳地向前。 一开始扶犁的汉子还有些紧张,但随着熟悉的感觉被不断唤醒,扶犁的手就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杨七眼神一直看着不断被翻开的土地,偶尔转头回来看一眼贾正。 看了一会,对着贾正告罪一声,便一手扶着头上的斗笠,急匆匆地往庄子里面跑。 柳倾城看着杨七脚步匆匆的背影,嘴角抿了抿,脸上便漾起笑容。 “夫君,杨世叔肯定又去找周世叔去了,不消片刻他们肯定一起回来。” 朱禄一直在柳倾城后面,听到大夫人提起周世叔,身子被春雨浇了一个激灵,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确定寨主伸手抓不到自己了,便一股脑地跑了——朱禄对什么都好奇心重,但唯独对读书没什么兴趣。 而周本文接手山寨教育以后,对他们却极其严厉。 现在是读书时间,跟着寨主一起倒没什么;但周院长是连寨主也敢一起骂的人。 只要他一来,这里就没有人护着他了;再不跑,等着自己的不是罚站一整天不许吃饭,就是手板被抽肿。 一直乖巧站在贾正身边的柳倾云,见朱禄跑了,没忍住出声喊道:“哎!黑小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没等到朱禄的回应,柳倾城的巴掌却先一步到了——眼见就要拍在那张娇俏可人的脸上,被贾正的大手轻轻握住。 “夫君……”柳倾城嗔怒地看了贾正一眼,眼神转向柳倾云的时候,便已是乌云密布。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女孩子,要矜持一些,注意你自己的身份。谁教你的习惯,动不动就给别人起诨名?你的教养呢!还以为自己只有三岁呢!” 柳倾云是很怕自己的姐姐的,她一开口就已经后悔了;没办法,木已成舟,收是收不回来的。 她只能将身子躲进贾正的身后,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家姐姐。 贾正侧移一步,将柳倾云挡住更多一些,笑着对柳倾城身后努了努嘴。 柳倾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杨七拉着一个人,快步往这边跑来。 柳倾城面无表情地看着贾正和柳倾云,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感觉。 “滚回去抄《女戒》,抄不完晚上不准吃饭。” 柳倾云对着柳倾城吐了吐舌头,娇俏的身子往后挪,退出了柳倾城的打击范围,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提着裙角,往杨七他们来的方向跑走了。 看着柳倾云起伏的背影,柳倾城叹气一声:“夫君,倾云都要到了嫁人的年纪,你不能再这么护着了!” 贾正同样看着柳倾云灵动的背影,嘴角勾起宠溺的笑容。 “忙什么,还早着呢!怎么也等她到了成年以后再说。” 柳倾城有些无奈地看着贾正脸上的笑容,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意。 贾正一直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也没注意到柳倾城的情绪变化。 等到贾正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媳妇的时候,柳倾城已经恢复了端庄模样。 二人相视一笑,便把这话题揭了过去。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我正讲学呢,你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杨七、周本文二人转眼就到了贾正和柳倾城面前,周本文嘴里还在不停抱怨着杨七的失礼。 脚步停下来了就要继续数落杨七,但见两个后辈看着,他收了声,开始整理被杨七拉扯乱的衣服。 杨七也不管他抱怨不抱怨,手指着田里耕田的百姓:“你总说寨主整日不务正业,竟鼓捣一些没用的东西——纸张我就不和你掰扯了,这东西怎么说? 寨主只是改变了犁的结构,耕地的效率比以前的犁快了数倍,而且只用一头牛就能耕地,耕得比以前还深,土地翻转的更加充分,拉你出来就是让你见识见识。 让你别整日闷在书院里面,农忙的时候把学生们多放出来看看,多了解一些百姓的生活。 教孩子们的知识,是让他们学会一些道理,懂得活学活用;读书是为了让他们更容易明白一些道理,而不是全都教成只懂得读死书的书呆子!” 杨七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贾正一眼。 周本文的目光则集中在了地里来回劳作的百姓身上。 贾正静静地站在田埂上,眼中全是被细雨笼罩的土地。 柳倾城的目光看着贾正——杨七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山寨刚建学堂的时候,贾正对她和杨七说的。 那时候,杨七和她都不太明白贾正这些想法有什么道理,只是因为他是寨主,所以稀里糊涂地按照他的意思执行。 后来一次又一次证明他是对的,他们渐渐地也能明白一些其中道理。 如今杨世叔又拿他的原话去改变另外一个人——杨世叔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他能给别人讲这个道理,就证明他已经认同了这一观点。 难怪妹妹一有机会就往夫君身边凑,自己的夫君真的很有魅力呢! 第362章 魏州失陷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本是万物生发的季节,哨探却突然从魏州送来一个噩耗——草原大雪初化,苍狼部结盟了更多草原部落,集结近七十万蛮兵,同时对松、魏、秦三州发起入侵。 魏州腹地突然出现一支两万余众的蛮兵,对通天关前后夹击。 阮行带着自己的士兵,与蛮兵血战三日,最终通天关陷落,阮行及其部下全军覆没。 蛮兵屠城三日,大火焚烧魏州城七日未灭。蛮兵一路屠村灭寨,整个魏州半月内全境几成白地。 四十万魏州百姓,除逃离魏州的少部分百姓,其余百姓几乎全部死绝。 梁荣耀整个冬天都在忙着整编自己的军队,本就防着蛮兵今年秋天再一次入境。 但他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松州反贼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放蛮兵入境。 他也想出兵阻拦蛮兵入侵,可他手里刚组建的新军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如果能有城墙防护,他们还能和蛮兵周旋;但和全是骑兵的蛮兵野战,无异于螳臂当车。 梁荣耀被迫对平洲坚壁清野,一面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又派出更多探子往周边州城而去,提醒蛮兵有可能过境的州城提前做好防御。 他知道蛮兵的恐怖之处——没了通天关的防御,中原腹地便是一片坦途。 面对蛮兵的威胁,梁荣耀能做的也只有据城而守。 他也知道,作为刚平定魏、平两州的军事主官,朝廷的责难是少不了的。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朝廷也不会轻易给他定罪,顶多就是文武官员相互攻讦,然后不了了之。 贾正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龙虎山工坊改造酿酒技术。 说是改造,其实就是怎么在不影响口感的情况下给酒里兑水,以压缩成本、节约粮食。 情报到手的时候,贾正呆愣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早就预见了蛮兵会报复,但连他都没想到,这报复会来得这么早、这么快。 魏州城贾正亲自到过,每一条街巷阮行都陪他一起走过。 至今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阮行对他说过的话:“我知道朝廷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但我人微言轻,改变不了相公们的想法。这座雄关是大靖的命脉,是我能够触及的。我不敢保证它不被攻破,但我可以以自己这条命为代价——关在城在,阮行就在;关破城亡,阮行也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阮行的话像是魔咒一样在贾正脑海中不停回响。 他虽然不认同阮行的一些做法,但阮行对得起他的身份。 如今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实现了他的诺言,他在贾正心里的地位被无限拔高。 民族英雄是不能被遗忘的,而阮行的行为承受得住这四个字的重量。 特别是他还是世家子弟出身,他的人格就更应该受到世人的敬佩。 贾正打发走信使,缓缓找到一个地方坐下。 手中的信纸被捏得碎裂,指甲嵌进肉里,渗出的鲜血浸染在信纸上,掺和着墨汁,像极了绽放的梅花。 他一坐下便忽略了时间的流动,脑海中的片段如幻灯片一样滚动。 他发现自己的命运如同冬日的积雪,一开始就被置于缓坡之上,外力稍微推动,他便不受控制地越滚越大——逃命如此,山寨如此,粮食如此……等等。 本以为从魏州回来以后,只要将那几万百姓安置妥当,便可以安心发展一段时间:修内政,强军事,立民声,再求发展。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还只是山寨,还只有山里那几万人,贾正可以当做什么也看不见。 他能力如此,想做些什么,但实力不允许。 可偏偏是现在——是他刚把军队扩充到七千多人的时候,是他有资格说“唇亡齿寒”的时候,出事的又偏偏是魏州,死的更是阮行——他就不能什么也不做。 夜幕降临,工坊实验室的木门被敲响三次,见里面依然没有动静,给贾正送饭的人不敢轻易打扰他做事。 第四次送饭时依然如此,送饭之人才去前山叫来了三夫人宋瑶。 宋瑶推开房门的时候,才发现贾正坐在角落里的陶罐上。 手里的纸张已经被他捏得粉碎,眼眶红肿,眼角的泪痕极其明显。 油灯靠近了一些,宋瑶发现夫君的眼神没有焦距。 她们进来,夫君依然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尊木雕。 宋瑶将手里的油灯递到丫鬟手上,慢慢靠近贾正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手里的纸张扯掉。 看着贾正的模样,宋瑶心里难受极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夫君心里的苦。 他从来都是大家的依靠,却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依靠。 宋瑶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贾正的头轻轻搂进自己怀里。 丫鬟看着贾正的样子,眼泪跟着往下掉,手里的油灯不停晃动。 “啊!……”闻到宋瑶身上熟悉的味道,贾正恢复了一些神智,发泄似的大吼了一声! 吓得二女一个激灵,宋瑶吓得身子都有些软了,却没有松开抱着贾正的手。 丫鬟端着的油灯跌落在地上,瓷碗应声而裂,灯油四处飞溅。 “啊!” 随着丫鬟一声尖叫,昏暗的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片刻功夫,门外两只火把探了进来,两个无忧军出现在门外。 “寨主、夫人,发生了什么?”一个无忧军开口问道。 贾正在宋瑶怀里动了一下,宋瑶脚步挪动,将他完全挡住——贾正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作为山寨的顶梁柱,宋瑶不希望外人看到贾正如此脆弱的一面。 “没事,丫鬟不小心把油灯打了。去个人重新拿个油灯过来。寨主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这里面都是易燃物,火把都拿远一些。”宋瑶解释道。 无忧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贾正,又看了看屋里的情况——的确是油灯碎了。 加上是三夫人吩咐,他们也不好忤逆。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去寻新的油灯,另一人只是把火把退了出去,身子却靠门更紧了一些。 手已经握在刀柄上,耳朵竖起来听着屋里的动静——他是今天贾正身边轮值的亲卫。 夫人和寨主今日都有些反常,但无忧军的规矩是寨主安危最重,即便是夫人吩咐,他也不能离开。 第363章 星夜兼程 出去的无忧军很快回来,不光拿回了新的油灯,齐力也跟着无忧军一起来了。 他离开期间,宋瑶已经借着火光,帮贾正擦掉了眼泪。 贾正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站起身,见到齐力进来,本想笑着和他打招呼,可他此刻实在无法调动那种情绪。 无忧寨的情报都是一式几份的,既然已经到了贾正手里,也就到了其他几个部长手里。 齐力也已经知道了魏州的情况,蛮族屠戮魏州他也很愤怒,但还没到贾正这种程度。 “寨主,您是如何打算的?” 齐力看了一眼贾正的状态,便清楚贾正伤了心神。 寨主最在意百姓,蛮兵屠戮四十万魏州百姓,寨主不发疯就已经算是克制了。 作为一个男人和下属,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寨主,只能用提问的方式,先把寨主从悲痛中解放出来。 贾正对着齐力摆摆手,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先不说这些,等其他部长都到了,我们再一同商议。” “好!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其他部长,是去西林县?还是直接到龙虎山来?”齐力先答应,又接着问道。 “我在山寨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在龙虎山上吧!”贾正继续摆手,“不用挨个去通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可能已经在准备来这里的路上,不必多余耗费人力。你派人去其他山寨,通知各个山寨的负责人,让他们各自盘点山寨里的粮食,和山里土地开发情况,然后统一汇报到柳部长那里,速度越快越好。” 有了吩咐,齐力便有了做事的方向。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三夫人,看到夫人对他点头,齐力对着贾正施礼后,便离开了。 宋瑶掐了一把贾正腰间软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无忧军,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齐力为什么来,肯定是出去的无忧军叫过来的,这些人不信任她,害怕她对贾正图谋不轨。 虽然她知道这些无忧军是忠心,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才是,但怀疑的对象是自己的时候,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感受到腰间的力道,贾正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宋瑶。 此刻的他,提不起任何情绪,也没有心思去解释什么。 缓缓挪动一些发麻的脚,朝着工坊那边的书房走去。 两名无忧军一直跟在贾正身后,直到贾正进入了书房,无忧军拿着火把守在门外,这一次连宋瑶也被拦在了外面。 宋瑶站在台阶下,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心里的委屈也在瞬间转为了担心,夫君平日里不管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但面对她们的时候总是笑呵呵的,即便是上一刻还在杀人,回头依然能给她们最温柔的笑容。 但今天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便知道,这次的事件对夫君的打击有多大。 “哎!”宋瑶呆立片刻,长舒一口气,再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便往前山去。 她也是一部之长,既然夫君让齐力派人通知其它山寨清点粮食,她也要好好清点一下山寨和青山镇的所有物资。 还得去信,让父亲多弄粮食回来,蛮兵入侵,商路有可能断绝,粮食涨价是必然的。 …… 一辆马车飞奔在上龙虎山的山道上,车夫的马鞭高高扬起,在鞭子接触马匹的时候,力气却收得极轻,像是给马匹驱赶蚊虫一样。 这可是战马,如果在自己手里伤了残了,他百死也不够给这畜生赎罪。 虽然他心里清楚,寨主仁慈,不是那些压榨百姓的贪官污吏。 即便不小心伤了战马,寨主也不会责罚与他,可他是个懂得分寸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选来给杨副寨主驾车。 这是如今山寨里唯一的马车,也是寨主给杨副寨主的特权。 “郑老头,再快一些!” 马车厢内,突然传出杨副寨主的声音,打断了车夫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龙虎山有些崎岖的山路,心里有些发怵,但想到这么晚了杨副寨主还要赶着去见寨主,一定是有极其要紧的事要和寨主商议。 他沉默片刻,布满沟壑的额头皱紧又松开,一咬牙:“好勒!杨寨主,您坐好了。” 就在他刚扬起马鞭,想着狠心给战马来一下狠的,马车里又传出另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别听他的,山道难走,天塌下来不急于这一时,别牵连山上的人给我们收尸。” 车夫扬起的手再一次收住,他决定听第二个声音的,因为他的话更有道理。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车厢里长长的叹息声! 周本文听到杨七叹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中午收到消息以后,杨七便拉着他往这龙虎山寨走,这一路上他都有些记不清楚,杨七叹气了多少次。 他都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闭着眼睛问道:“你这么着急地上去,这么晚了又能做些什么?他都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了,多一件少一件对他能有多少影响?” 杨七拉开马车的窗帘,借着月色看了黑漆漆的群山,四平八稳地坐正身子:“寨主什么都好,但也有他的软肋,对于身边人、对于百姓都太重感情。 第一次见他出手,他就杀了肖铭的儿子。 无忧山的百姓,是他在山里打猎一点点养活的。 后来西林县被围,那些反贼不要的老弱妇孺,寨主也是来者不拒。 再难、再苦没见他抱怨过,再好、再富也没有见他享受过。 如果他身上真的有什么缺点,唯一值得一说的就是三位夫人了。 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贪恋美色,整日和夫人们厮混。 身为寨主,他比任何人都勤快——带人改造纸张,改良酿酒技术;他还改良了炼铁工艺,无忧军用的兵器和穿的铠甲你也都亲眼见过;前段时间他又改良了曲辕犁。 种种迹象都表明,寨主不是一个贪功冒进的人。 从魏州回来以后,便着手改良技术,完善制度,每一件事都证明,接下来的时间,寨主是想安心发展的。 如果此次蛮兵入侵,只是破了通天关,寨主或许都不在意。 但那被屠戮的四十万百姓,在寨主心里怎么都过不去。” 第364章 该来的终究会来 杨七二人到达龙虎山山门的时候,正是阳光破晓的时候。 绯红的太阳刺透云霞,照在山寨的屋檐上。 深绿色的秧苗在山风中晃荡,一条水渠自高处落下, 在山崖绝壁处突然中断,水流倾泻而下。 垂落的水流在山涧中蒸腾,灿若七彩云霞。 周本文站在瀑布旁边的凉亭中,深吸一口凝成实质的水汽,用力伸了伸懒腰,又捶了捶酸胀的腰背。 他望着周边民居里冒起的炊烟,心里不由感叹:贾正的治下,无论何时何地,都给人一种安宁和乐之感。 整理得差不多了,周本文在凉亭边缘坐下,指了指眼前的瀑布,提高嗓音问杨七:“这是你弄的?” 杨七摇了摇头。龙虎寨他也是第一次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也很惊奇。 自上而下的水渠,从众多梯田中流过,完成了灌溉的同时,还形成了如此美轮美奂的景观。 这是他想不到的——即便是他能想到,也不会专门去花这么大的力气来做这一件事。 周本文点点头,用手不断敲击着坐下的木头:“要是书院建在这山上就好了,闲来无事的时候,坐在这里也是一种意趣。真没想到那小子,除了整日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以外,心里还装着这山水乐趣。” 二人说话的时候,齐力带着两人从主寨的阶梯上下来。 按理说马车是可以直接驾入山寨前的广场上的,但二人在山脚下便下了马车, 齐力只好下来亲自迎接。 靠近二人时,他正好听到周本文在说这水渠。 管理山寨这么久,这算是齐力最得意之作了。 但周本文误以为水渠是寨主修的,他也没有解释——说寨主修的也没错,因为这水渠是寨主为了实验水泥而修的,他只是提出如何修造而已。 “杨部长、周部长,早上这里水汽重,我们还是到山上去歇息吧,连夜赶路是最累人的。” 齐力的到来,让周本文不得不站起身还礼。按照如今山寨的规矩,齐力和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 二人既然同意了这一制度,就不能在齐力面前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三人相互见礼以后,杨七便询问道:“寨主可好?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已经出发了。” 齐力点头,“寨主挺好的,昨晚让我令人去其他山寨,让他们汇报所在的田亩和余粮。 三夫人也在连夜清点龙虎山寨的粮食,以及一些布匹储备。 您二位来之前,我也正在清理龙虎山去年一年开垦的田亩。 说来惭愧,相同的时间,和杨部长主理的无忧寨比,龙虎寨开垦的土地,相差甚远。” 听到贾正还能有序下令,而且首先关注的还是民生问题,而不是大量调兵,杨七悬着的心慢慢放回了肚里。他看着齐力道:“齐部长这是在打我这张老脸啊! 无忧寨的地多,是地利;开垦是百姓用力,是寨主信任,我才有做事的机会。 即便如此,无忧寨的百姓,也只能勉强自给自足。 至于后来安置的难民,九成都是龙虎寨养着,要说惭愧的应该是我才对。” “不,不,不……” 眼见二人还要客气下去,周本文咳了一声,目光扫视了二人一眼:“你们要相互吹捧,去那小子面前吹去,我可不给你两传话。 不过以那小子的性格,也听不惯这些东西。” 新的制度,新的人际关系,人总是下意识客气、防备。 周本文作为官场滚打过来的人,他太了解这其中的利害。 齐力和杨七,二人相互试探,本和他没有关系——他现在做的事情最为轻松,只要管好学院那些孩童,就可以向贾正交差。 他给贾正说过,他只管在山寨教书,贾正造反也好、救民也好,他都只是教书的。 但看到无忧山寨的安宁,又见识了龙虎山寨的富庶,都是这乱世中难得的净土。 如今强敌在侧,他实在不希望杨七和齐力,这两个贾正最为倚重的人,以这种毫无意义的方式,消耗彼此之间的信任。 齐力的目光转向周本文。这人在京城的时候他便时常听人提及,是整个大靖少有的名士, 和大夫人的父亲更是至交好友。所以他叫寨主一声“那小子”,反而显得亲近,更合情合理。 “周先生教训的是,是学生……” 齐力给周本文行礼到一半,便被周本文用手挡住:“哎!你可别,我是被杨部长硬拉来凑数的。 想挨骂你就继续捧我,我得提前知会你一声,我骂人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周本文又看了杨七一眼:“在路上你要死要活的催。这到地方了又在这里杵着,等那小子亲自下来接你?” 杨七本就一夜未眠,受齐力影响,他下意识便进入了以前官场上的那一套。 抬头看了一眼阶梯,发现贾正已经在最高处看着他们,便让齐力在前面带路。 本就是知己好友,周本文说的那些话,虽然讽刺性很重,但都有道理,杨七听了就过了,他也不放在心上。 齐力是个聪明人,杨七相信他也不会。 毕竟上了年纪,爬上一百多级台阶,还是有些压力。 特别是周本文,走上最后一截台阶的时候,不顾形象地直接坐在了石阶上。 杨七喘着粗气,弓着身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贾正,见他除了眼眶发红,并没有什么异样以后,也一屁股坐在周本文的旁边。 从高处再看整个山寨的风景,便更加美轮美奂:日出、云海、山峦、瀑布、阶梯、田野、民居、炊烟……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这是一幅饱受苦难的人想都不敢想的画卷。 而他们却身处其中。周本文第一次有些动摇,第一次希望贾正能快一些,推翻现在的赵家天下——如果他能将这种场景推行天下,哪怕史书将他周本文写成乱臣贼子,他也能坦然面对。 贾正吩咐齐力去做其他事情,待他离开以后,贾正靠着杨七一起坐下,眼睛直面太阳,轻声道:“杨大哥,可能又要劳烦你辛苦一些了。” 山风拂过三人,杨七浑身一激灵。贾正短短几个字,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吗? 第365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杨七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贾正说的都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决定。 周本文却没有杨七那么多的顾忌,直接问道:“你打算做什么?那是七十万蛮兵,就算你把所有百姓都拉上战场,也左右不了现在的战局。” “朝廷大军一起加上也有百万,蛮兵劫掠最多也就再北方九州,再往南便有汉江阻隔,蛮兵最多也就在汉江边就得回撤。” “当下你最应该做的是如何防御,平州也在蛮兵的可劫掠的范围,锦州同样如此。” 杨七看了一眼说话的周本文,嘴角勾了起来——自己做什么都拉上他,如今终于见了成效。 以周本文的才智和谋略,杨七又怎么只允许他在贾正这里教书呢! 而且他身后还有庞大的关系网,只要他开始认同贾正,他能拉来的人才,是非常可观的。 “仲文兄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杨七道。 “我没有什么看法,人力有穷尽,面对这么多的蛮兵,所有的谋略都只是雕虫小技。” “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些地方官员们,能讲点良心,把百姓都集中到城里去。” “州城坚固,蛮兵攻城经验不足,他们也需要生存,只需要多拖一些时间,蛮兵自然就会撤退。” 周本文说完,隔着杨七把目光投向贾正:“你觉得呢?” 贾正的眼睛一直闭着,太阳升得更高了一些,光影穿透眼皮,眼前全是血红色。 贾正依然没有回答周本文的问题,而是直接吩咐杨七道:“杨大哥,将西林县周边的妇孺老弱都撤回山里。” “山下的土地该怎么种依然怎么种。 黄孝忠、毛奎、韩信、左建明的四旅、三旅、五旅、六旅的无忧军,退守山寨,山寨有地域之险,蛮兵都是骑兵,对我们威胁不大。” “山寨武库里还有一万套兵器甲胄,都会配发给平日里操练过的民兵。” “白旅长那边我也会和她交代,山里的壮妇也可以组织起来,给她们发放武器。” “粮食是山寨的命脉,不管任何时候,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所以西林县和平昌县的地还得继续种,哪怕最后被蛮兵毁了,也不能让百姓们失去希望。” “商队肯定是要断了的,酿酒坊今日我就已经让他们停了。” “所有的粮食要储备起来,做好和蛮兵打持久战的准备。” “倾城一会肯定会过来,山寨里的军权我会下放给你们,方便山寨受到攻击的时候,你们调动他们防御。” “我走之后,山寨全部封锁,不接待任何人,也不再收留新的难民。” 随着贾正的吩咐,杨七心里越来越没底——他说的都是极好的应对方法,全都是保全山寨的方法。 军队有六成留在了山寨,算上平日操练的民兵,山寨的防御力守住山寨是绝对没有问题。 即便其他山寨被破,只要守住了龙虎山和无忧寨,对贾正的整个势力也没有多少影响。 所有方面贾正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他自己。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打断贾正的吩咐,又听他继续道:“我的亲卫旅会在化整为零,前往魏州。” “李丘的第二旅我也会一起带走。你们放心,我不是傻子,不会和蛮兵正面冲突。” 贾正提起蛮兵面目狰狞,但声音依然平静,如这清晨:“我和阮行有过照面,他是条真汉子,我得去给他收尸。” 贾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目光转向杨七,最后落在周本文的位置。 “从此刻开始,松州军就是我们的死敌,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人遇到松州的任何势力,杀无赦!” 贾正的眼睛定格在周本文身上——他是松州人,事关松州,贾正想听听他的意见。 周本文目光和贾正对视片刻,很快又看向正前方的风景:“本该如此的。相比于蛮兵的暴虐,松州贼子的做法更令人不耻。” 杨七目光转向贾正——寨主做了决定,所有后路都已经安排好,可谓是面面俱到,唯独没有他自己。 杨七知道自己多余一问,但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寨主,就不能不去吗?” “我也知道阮将军的忠勇,可以命人在无忧寨的英雄林里,给阮将军立个衣冠冢。” “事情已经发生这么多天了,你过去也找不到阮将军的尸首。” 贾正摇摇头——先不说魏州那四十几万的杀戮值,他真正的目的是草原上的所有部落。 昨晚思虑一夜,得出一个道理:寇可往,我亦可往。 他们能进来杀大靖百姓,他也能进草原杀他们的族人。 大靖百姓有城池阻挡,贾正倒要看看蛮族那些部落有什么。 贾正的系统虽然还在升级,但兑换过的功能还在。 只要他开启狩猎模式,草原有牛羊的地方,便无可遁形。 他们能杀,贾正就比他们杀得更狠,他要在蛮兵最疯狂的时候,给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霍去病八百人就可以霍乱草原,他贾正三千无影军,定让那里寸草不生。 之所以不给杨七过多解释,就是不希望他们有太多心里负担,特别是周本文这些读书人脑子都是坏的。 贾正不了解周本文是不是这样,出发之前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的好。 他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杨七的问题,站起身对着二位长辈笑了笑。 “都一夜未眠,二位叔父都去休息一下。估计到下午的时候,其他部长就会到齐。” “山寨的防御细节还需要大家一起商量,我也去睡一会。未来的日子还长,我们都得保证自己的身体。” 没得到回应,杨七便知道寨主这个决定就不会更改了。 他也没再说什么,跟着贾正一起起身。 贾正对一直守在身后的无忧军吩咐,让他们带杨七和周本文去自己的房间,又给两位行了一礼,自己先转身离开。 杨七看着贾正离开的背影,再叹气一声,摇了摇头,又叹气一声,才跟着无忧军一起进入主寨。 周本文拍了拍杨七的肩膀,安慰自己的老友道:“从他安顿山寨的章法,也能看出他理智尚存。” “出去看看也好,以他的武力和见识,定不会有事。” 第366章 豺狼虎豹 因为地域位置的关系,一直到第三天清晨,龙虎山才集结了大部分负责人。 宋家主一直跟着商队在外四处奔波,贾正也没有刻意等他——商队现在本就独立在外,宋家主在与不在,都不受影响。 说是召集大家一起商议,其实还是贾正的一言堂。 贾正将和杨七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把一部分的军权下放给柳倾城和杨七以后,就不再说话。 如何分配接下来的事情,是杨七要做的;他和杨七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赘述。 快速发展的山寨突然按下了暂停,贾正也希望 ,分好的各个部门能在这个时间内相互配合。 特别是柳倾城的民政部——外部压力大,就越有利于内部团结。 得益于山寨的发展和一开始就制定的策略,只要适当削减难民的口粮,山寨储备的粮食够所有百姓吃到这个秋天。 解决掉了贾正最大的忧虑,他便完全不再管山寨里的事情,开始全力准备出击。 他用最后的杀戮又灌顶出五百骑兵,无影军也灌顶至三百人。 这一次出去,他的道德值都会留在山寨,杀戮值定是不缺的;还有魏州城的四十万等着,他用起杀戮值来也毫无顾忌。 他的亲卫旅每人配备两柄匕首和三把唐刀;李丘的无忧军每人配备两柄匕首、两柄唐刀。 除此之外,贾正还调用工坊的二十位年轻磨刀匠,跟在无忧军的队伍里。 毛奎跟在贾正身边的时间最多,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他便知道寨主这一次出去,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习惯了和寨主一起冲杀的日子,如今突然被留下来看家,毛奎的心里是有些难受。 但知道寨主是带李丘出去,他又没办法和他争抢——以前他带的无影军也被寨主编进了亲卫旅,他现在带的又全是新兵。 虽然人数比以前多了几十倍,但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瞅准贾正一个人的时候,毛奎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寨主,能不能把我带上?我当个小兵也行,给李丘打下手也行。” 贾正手里正拿着工匠给他新作的长朔——兵器刚到手,他想找个地方去试一试;如果不是等这把武器,两天前他就该和李丘他们一起出发了。 他看着一脸祈求的毛奎,解释道:“本来我是想带你去的,对于突发事件,你比他有应对经验。 后来我又细想了一下,我不能带你出去——不论这次出去是做什么,交战肯定是少不了的。你媳妇有身孕在身,孕妇整日提心吊胆,对胎儿发育不利。不光是你,家中有喜的无影军我一个也没带。” “这一次出去,无论成败如何,以后我们的仗都不会少打。把你留下来,一是为了照顾好妻子,更重要加强新军的操练。” 贾正拍了拍毛奎的肩膀,手里的长朔立在地上,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蛮兵入侵只是一个开始。 当所有人看清朝廷真正的实力之后,真正的混乱才会开始。” 贾正说完提着长朔继续往外走。毛奎挪动脚步本想跟上,抬起来的脚又顿住。 跟在寨主身边时间他不短了,他自然能听出寨主话中深意——这次出去以后,无忧军就再也藏不住了,到时候四周都是敌人,自然是不缺仗打的。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寨主之所以不带他,是因为自己媳妇怀孕。 看着不断远走的身影,一向坚强的毛奎,竟然感觉鼻子发酸。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寨主的年纪比他还要年轻……但,毛奎不敢再想下去,抬起袖子拂去眼角的泪痕,再看了一眼贾正离去的方向,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 那是回无忧寨的路,几天前他就该回去了,一直想着能和寨主一起出去。 现在的他依然想跟着寨主一起出去,但已经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强烈了——不是因为媳妇怀孕,而是他明白,无忧军才是山寨的基础,也是寨主最大的依仗。 寨主身边不缺冲锋陷阵的人,缺的是真正能为他排忧解难的帮手。 大夫人是,杨部长是,宋部长、周部长同样如此。 可他们管的都是内政;寨主之所以所有事情都冲在前面,不是因为他愿意出风头,而是在军事上,寨主没有能依仗的人。 眼泪是帮不了寨主的。自此以后,他毛奎要做那个在军事上寨主能依仗的人,而不是处处想着跟在寨主后面,当个莽夫一样的跟屁虫。 …… 宋家主是第十天下午,带着最后一批粮食回到龙虎山的。 因为从商的关系,宋家主比任何人都注重情报。 贾正的消息还没送到锦州,他便已经收到了蛮兵破城的消息。 他能收到,锦州其他大的商队同样也能收到。 七十万头牛羊都不是小数,更别说是带着兵器的豺狼虎豹。 一夜之间,整个锦州都陷入人心惶惶的境地——很多世家大族都开始准备,一旦蛮兵有往西的迹象,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转移自己的财物;至于那些带不走的东西,便也只能自认倒霉。 胆小一些的商人原地贱卖了自己的货物,一路走水路往南边而去。 宋家主之所以没有急着回去,他便是在锦州收购那些商人们贱卖的粮食——不光是些游商,一些城里的大家族也开始售卖一些带不走的东西。 往日这时,正是粮价飞涨的时候,因为蛮兵入侵,却降到了全年最低。 没有机会和贾正请示,宋家主几乎将手里的金银全都换了粮食。 因为他知道——锦州这些世家大族、商人百姓可以跑,官员差役们可以跑,但贾正不会跑,无忧寨和龙虎寨也不会跑。 没了商队,银钱留在手里没有意义,远没有这些粮食重要。 十天时间里,他一直守在锦州,让所有售卖粮食的商队将粮食送到指定的地方,拿到回执找他结账。 自此山寨又多了数万石粮食,山寨积攒的所有银钱,也消耗一空。 第367章 兵分两路 或许是知道平州遭过兵灾,又或者暂时还拿松州反贼当盟友,蛮兵屠了魏州以后,就没再往西,而是一直往东打。 十几天过去,秦伍他们的确切消息也到了贾正手里。 通过对蛮兵过境的营地大小,和使用火灶的多少,探子们得出结论。 蛮兵号称七十万的军队,实际只有不足四十万——七十万是连他们坐下的战马都算上的。 梁荣耀和高波对平洲实行了坚壁清野。 高波的消息也到了平州,但没说让他们也去平州,只是通报了蛮兵动向,让西林县见机行事。 杨七推测,这可能是梁荣耀的意思:义子两次遭人袭击,但每次都没有赶尽杀绝;袭击虽都发生在松州境内,但梁荣耀对于西林县已经不那么信任。 心中有了定计,贾正都懒得回复他们。 还是杨七觉得,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表面工作该做还得做,才给平州写了回信,顺便还汇报了一下如今平州的状态,希望得到知府大人更多的支持云云。 平州坚壁清野,松州反贼也收缩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本就地广人稀的两州,现在出现了更多的无人区。 提前出发的李丘他们,一路进展得十分顺利。 每日送回西林县的情报,都不见他们遇到什么麻烦,只有偶尔提及一路上遇到的逃难百姓——很多人的目标都是平州和松州。 因为他们听说朝廷在平州有驻军;松州也是整个北方四州唯一没有遭遇过战火的州城,难民们觉得那里有更多的活命机会。 就在宋家主回龙虎寨的前一天,贾正也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出发了。 他的亲卫旅,第一营全是骑兵,第二营全是特种兵,第三营本是拆字营,但因为要出战,贾正将其调整成了重装营。 重装营的士兵都是从无忧军中挑选的力气最大、身形最为高大的一批人。 他们身上的甲胄,相比于无忧军,甲叶都是加宽加厚的;手里的武器全是清一色的长柄砍刀——这本是贾正准备的陌刀营种子,但是陌刀打造工艺太过复杂。 山寨中的工匠有限,军队又是高速发展的时候,他才退而求其次,将唐刀像甲叶一样加宽加厚,再加上长柄。 亲卫旅的一千人没有辎重,多余的唐刀都让李丘的第一旅带走了。 他们每人只带十天的粮食,贾正命重装营骑马去追李丘他们,从平州前往魏州,他们的重甲已经被李丘他们提前带走,得和他们汇合。 贾正亲自带着骑兵营和特种营,从松州入境。 他最先的目标肯定是魏州城——他想亲自去看一看魏州的惨状,顺便捡一些杀戮值。 他也会在那里和李丘他们汇合,然后合兵,掉头回到松州。 蛮兵想要回到草原,通天关肯定会有大军看守。 贾正现在虽有战力,但他不会轻易和人硬碰硬。 想要进草原,通天关肯定是不行的;平州虽然也可以进草原,但平州的城关是朝廷兵马在守着。 贾正暂时不想和朝廷交涉,没有彻底暴露前,他也不想多一个对手,所以他要带着手下最强军士,去和松州军讲讲道理。 江明为了自己的利益,能让蛮兵从松州入关,那他贾正就能从松州出关。 他明目张胆地从松州入境,要的就是要打草惊蛇,看看松州军的反应如何——如果他们派人阻拦自己,那就先打一仗,让对方看清己方的实力,让他们掂量掂量拒绝自己的后果。 没了隐藏身份的顾忌,一千衣甲森森的骑兵光明正大地走在松州的官道上。 贾正已经不是第一次走这一条路,这次走起来相当熟悉。 松州军收缩势力的速度比贾正想象的还要快:以前有人的村庄和集镇,都已经人去楼空;很多土地翻耕到一半就停了。 随着贾正他们的越发深入,放出去的探子开始察觉到松州哨探的踪影。 贾正现在是完全状态,本就抱着给其下马威的心思,没有逗留,反而加速朝着松州更加深入。 为了防备敌人设伏,贾正放出去了更多的哨探,只走视野开阔的大路。 进入松州的第五天,便已经进入松州城的管辖范围——再往前百多里地,就是松州城所在。 探子传回消息,前方三十里,有松州军在那扎营,看营盘大小,应该超过两万人。 本就是松州军的老巢,不需要百姓运送辎重,那两万人必是实打实的两万军队。 贾正下令换个方向,绕过那支军队。 已经离松州如此近了,松州军又是众多山匪集结的势力,贾正选择绕开,不是因为对方有两万人他就怕了,而是不想在别人预定战场上交手。 松州军发展到现在,靠的也不是运气。因为蛮兵的关系,他们虽然收缩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但势力周边的情报他们一点也没少做。 自魏州大批难民在松州境内消失,李昇便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此事——那么多的难民过境,不细查还好,只要一用心,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当所有矛头都指向西林县的时候,他也就知道了贾正他们这股势力的存在。 他手下的情报机构不止一次想要进去探寻,但那些探子不是莫名消失,就是什么也没发现。 越是这样,李昇就越不敢掉以轻心。他将此事汇报给江明的时候,江明曾想派人直接打过去——作为土匪出身的他,实在忍不了别人在他手里抢人,还把他当枪使——但被李昇和另外一个首领劝住了。 李晟认为,对方没有刻意挑衅之前,松州现在不宜与朝廷以外的第三方势力发生冲突——敌人的敌人,不一定要成为朋友,但一定不要成为敌人。 而另外一个首领名叫徐兵,之所以劝阻,是因为他就是从西林县那边来的——他与贾正见过,也了解贾正的为人,更清楚贾正的基础有多少。 在他看来,松州到西林县那么远,出击的兵马多了,得不到什么好处;派兵少了又不一定能拿下贾正,还不如任由其发展。 西林县再好,也只有一县之地,还不如养着,等到松州军更加强大的时候,直接兼并过来。 松州军从平州撤退的时候,他就曾想过要回西林县收编贾正,但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大军一起回到松州。 如今蛮兵入侵大靖,按理说是他们最好的扩张机会,但所有人都清楚蛮兵的本性——他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集结了几十万人,松州军什么也不做。 他们或许会放过松州;但只要他们敢踏出去和他们抢利益,那他们也将是蛮兵手里的鱼肉。 没有人愿意赌蛮兵的道义! 第368章 再见熟人 贾正绕,自然就有人堵! 在队伍走出十几里以后,便有探子来报:正前方二十几里处有大队兵马集结。 绕开的那两万人马也开始出营,要对贾正他们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这些都在贾正预料之中。 贾正先让特种营散开,他们的优势是单兵作战能力。 贾正带人冲散松州军的时候,才是特种营进场的最佳时机。 松州军的势力结构复杂,兵源构成更是五花八门。 即便是李晟全力治理松州,江明裁撤老弱、强化军队纪律,成效依旧不会有太大的改观。 伤亡率超过两成不溃散,就算是精锐;超过三成还不溃散,那只能是各个势力的老营。整个松州军的老营又有多少? 贾正暂时还不用防着朝廷,但松州军得时刻防备着。 在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之前,能调动两万多人来防御他,已经足够高看他了。 但贾正有把握,凭借骑兵营的锐气和特种营的后续打击,足以在数次冲锋内撼动敌阵,致其溃败”。 他带着骑兵继续往前走,进军的速度压得很低。 等到松州军露头的时候,整支骑兵队伍已经列阵完毕,特种营分成十个中队远远掉在贾正他们身后。 松州军也列阵以待,弓箭手列在长枪兵前面。 刀盾手分列弓手左右,做好随时替弓箭手防御的准备。 贾正从得胜勾上取下长朔,骑在战马上挥舞了几下,便背在了身后。 坐下战马不安地来回踢踏,身后众人皆肃穆而立,右手已经握紧兵器。 他们和松州军的距离,刚好是战马起跑的距离。只要寨主一声令下,便是冲锋的开始。 等到贾正站定,松州军的队伍从中间分开。 一队铁甲骑士从中走出来,为首一人在队伍前停留了片刻,对着身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有一队身着皮甲的士兵出列。 一直到人数超过了贾正这边,为首一人才骑着战马往贾正这边走,直到两箭之外的距离才停下。 贾正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系统强化过身体以后,他的视力极好。 徐兵没走多远距离,贾正就认出了他,他身边的虬髯汉子贾正太过熟悉——当日小巷发生的一切,贾正现在依然历历在目。 贾正对着身后做了一个原地待命的手势,双腿一夹马独自往前走,走到一箭距离后缓缓停下。 徐兵见贾正独自上前,便觉得自己身后老营有些碍眼。 现在撤回去就更加掉份,特别是他身边的虬髯大汉,看清贾正的面容以后,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贾正给他的记忆太过深刻,就算是贾正空着手,见到贾正他都胆寒,更何况贾正手中那寒光闪闪的长朔。 熟人见面,徐兵也顾及不了虬髯大汉的失态,双手抱拳:“张寨主真是好手段,年余不见,当真令徐某刮目相看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贾正手里长朔直立,狠狠插在地上,巨大的力道使得长朔不停颤动。 贾正不去管凤鸣的枪锋,双手同样抱拳:“中将军客气,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勉强傍身。和中将军这千军万马比,着实有些惭愧。” 徐兵嘴角抽了抽,多看了一眼贾正身后的骑兵,以及更后面的特种营。 他不知道贾正军队的构成,但这种完整的骑兵建制,连大将军江明也是没有的。 的确他身后是有千军万马,但如果可以,他想和贾正交换。 徐兵收回自己的目光,压下心中升起的那丝贪婪。 他知道贾正这些战马的来历——苍狼部的大皇子死在去年冬天。 两千由各部落王子组成的骑兵,他亲眼见过。 皇子们都化成了泥土,战马却不知去向。 一开始江明还以为是官军动的手,还专门派人去草原给苍狼部首领解释,只是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使者去了哪里,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不说,使者就好好在草原做客。 两军对垒,熟人相见有一句客气话就已经够了。 徐兵目光锁向贾正,眼神中透出一股锋芒:“张寨主刚入松州,大将军就已经知道。探子一路都在汇报寨主的风姿。天下人都知道,大将军喜欢结交天下英杰,仅凭探子的只言片语,便评寨主为天下少有之英杰。当大将军知道,我与寨主有一面之缘,便派我迎出百里。寨主只需再随我往前七十里,大将军便会亲出松州三十里,迎接寨主。” 贾正目光深邃地扫向徐兵——他的这些话说的极其高明。 既是拉拢,也是威胁。贾正要是跟着他一起去了松州,那便是投诚;如果不跟着一起回去,便是敌人,那等着贾正的可以是迎接,也可以是剿灭。 贾正嘴角勾起笑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军队,目光才又回到徐兵身上:“大将军的豪气,我自如雷贯耳。去年冬天我到过松州城,只是当时大将军忙着和朝廷对峙,便无缘得见,一直引以为憾。这一次之所以没再潜行,本就有和大将军见一面的意思。但不能是现在——中将军也知道,魏州四十万军民化为焦土。但中将军可能不知道的是,魏州守将阮行是我同门师兄。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按照师门规矩,他身死,实力差距在这,能不能为他报仇先不说,作为师弟,为他收尸是一定要做的!事发已经快足一月,如果从其他地方绕行,便会耽误更多时间,所以只能向松州借道。按理来说,我应该提前派人告知将军,才合礼数。可因事情紧急,是小子孟浪了,得请大将军和众将军海涵。也请劳中将军给松州所有将军,以及大将军带句话:小子只是借道去魏州接回自己亲人,也会约束自己手下,并保证,绝不会有惊扰百姓的事情发生。还请众位好汉,行个方便!” 贾正说完,在战马上抱拳起身,给徐兵行了一礼,并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动作。 徐兵没有开口,他便一直没有起身——但贾正的余光一直看着徐兵的身后,整个身子绷紧,全身处于戒备状态,不给任何徐兵偷袭自己的机会! 徐兵的眼神一直看着贾正,他弄不清贾正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但他相信了贾正和阮行是师兄弟的关系——因为二者都用枪,而且枪法都极好。 但徐兵还想接着试探,他拉着胯下战马退后一步,眉头皱起,面色突然变得深沉:“这么说,寨主也是朝廷的人?” 第369章 前息 贾正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徐兵的变化就有什么变化,连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差别。 “中将军说笑了,哪里有我这样的朝廷兵马?刚才我就说过,阮行虽然是我师兄,但我们立场不同。我为他收尸是出于师门道义,而非朝廷立场。 当然,如果中将军要这么认为,小子也无话可说。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掉头回去也有些难了。 小子之所以不经通报就走到这里来,是松州军的好客之道天下皆知——蛮族兵马都可以借道过境,让他们肆虐魏州两月有余,十几万同胞遭其祸害,还是小子看不下去,带两百兄弟将其剿灭的。 今年开春万余蛮兵借道,致使魏州四十万军民化为焦土。 立场不同,小子不去评价松州的做事方略,就像我和阮行师兄一样。 但今日小子背着道义向松州借道,如果松州愿意给小子这份颜面,小子感激不尽;如果松州不愿给这个面子,那也没关系。” 贾正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浑身寒气乍现:“这里离魏州已经不远了,二百里地,闯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贾正的话让徐兵面红耳赤。他只是试探一下贾正的态度,贾正却拿着松州的脸往地上踩,他还不能发作。 魏州陷落以后,松州勾结蛮族的名声已经坐实了。 他刚说江明喜结天下豪杰,贾正就借此嘲讽于他。 “对待外虏”和“背着道义”两句话就把松州放在了火上。 这时代谁都知道名声的重要性,作为想要争霸天下的江明更加在乎。 所以第一次蛮兵入境的时候,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交给手下处理,后来找了一个替罪羊,勉强遮掩了过去。 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一个理由用两次,还不如什么都不做,等事情平息一些了,再通过其它方式慢慢积累名声。 是松州军要放蛮兵过境吗?当然不是,是万般思虑之下的最后选择。 松州不让,蛮兵第一个攻打的就是松州。 而松州刚立,没有朝廷那么深厚的底蕴,一面要面对梁荣耀的威胁,一面还要守着关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让蛮兵过境,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无奈选择。 可天下悠悠众口不会在乎一州反贼的死活,正如贾正所说。 立场不同,只有不知其所以然的人才会轻易下结论,可这天下不知其所以然者才是多数。 徐兵不是傻子,贾正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他知道自己再试探下去自己就有危险了——贾正的勇武他亲身经历过。 他之所以敢一个人离开队伍、来到阵前,不光靠的是胆略,还有绝强武力。 “寨主说笑了,对于朋友,松州从来都是欢迎的。 寨主大军过境毕竟不是小事,能不能放你们过去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还请寨主稍等片刻,我这就回去找大将军请示。” 贾正点点头,长朔已经回到了他手里:“理当如此!” 贾正话音刚落,徐兵对着贾正一抱拳,便转身离开。 贾正一直站在原地,等到徐兵再次融入他的队伍,才一拉战马回到了自己队伍。 一回到队伍,贾正便下令道:“所有人下马,整理好一切装备。 所有和战斗无关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一旦冲锋起来便将其丢掉——这是生死之战,也是打响无影军名声的第一战!” 整理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站在战马旁边,眼神注意着松州军的方向。 只要他们有一点异动,便是亲卫骑兵上马冲锋的时候。 徐兵回到自己的营帐,李昇已经在帐中等着他。 因为需要避嫌,他很少出现在军队里面,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想亲眼见识一下能在松州悄无声息地掳走将文杰和周本文的势力究竟是什么模样。 刚才他就在阵前,只是没有跟着徐兵一起出去。 虽然没有看清贾正的模样,但他身后的队伍李昇却看得清楚一看首领就是知兵的,能操练出这样的队伍,绝对是个一等一的人才。 徐兵在李昇面前站定,将和贾正沟通的细节都详细重复了一遍。 听到阮行是贾正的师兄,李昇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也明白贾正为什么能治军。 阮行本就是朝廷将领,能让军队陪他拼至全军覆没,就已经证明了他的领兵能力。 对方既然是阮行的师弟,手里出现强军就能说得通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担心起来——阮行的死松州军也算是有参与。 贾正能给阮行收尸,难免会为阮行报仇;如果让他顺利过去和蛮兵发生了冲突,蛮兵会不会把放他过去的松州也给恨上? 大义上李昇觉得应该放贾正过去,因为对方表明了暂时不会和松州发生冲突;可直觉又不想让贾正他们过去。 放任蛮兵过境是因为他们太过强势,这是天下人的共识;但贾正不是——如果放任贾正过境,名声上有可能得到一些好评。 同时也会有新的问题产生:天下人会觉得松州软弱,有些势力的谁都能来咬一口。 思绪在李昇脑海里飞转,手指敲击桌案的频率越来越快。 瞬间李昇握指成拳,看着徐兵问道:“那两万兵马什么时候能到?” “一个时辰。”徐兵直接回道,不过很快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看向首位的李昇,“先生决定要打?” “中将军觉得不该打?”李昇反问,同时又补充道:你说此人,勇武难制,又与我方有旧怨,今日放他便是纵虎归山,将来必成大患!必须趁其羽翼未丰,将其扼杀!” 徐兵先是同意了李昇对贾正的评价,接着又摇头:“末将觉得还是通知大将军一声。 这人不是朝廷兵马,更不是那些蛮兵,他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如果能一下弄死还好,一旦让他跑掉,松州就会有无尽的麻烦。 他们的军备先生也见识过了,我们想留下他们全部几乎是不可能的。 末将不是涨他人志气,主要是为首那人的武力天下罕见,加上他们都是骑兵,一段冲锋起来我们拦不住——要不是考虑到这一点,末将便不会回来,而是直接带人押上去了。” 李昇看着徐兵,抹了一把胡须:“这事不能通知将军。一旦将军也知晓此事,那就真的再无缓和的余地了。” 徐兵看着李昇,眼睛突然睁大——又来这一招? 上次与蛮军交涉就是手下私自行动,这是又要自己背锅? 第370章 战起 贾正找到一块石头上坐下,长朔插在旁边,长刀插在另一个方向。 嘴里叼着狗尾草,眼睛一直看着徐兵离开的方向。 四周都放了探子,时刻关注着身后松州军的动向。 如果枪影投射到唐刀的位置,背后的松州军还没有停下,或者原路返回,贾正就默认是对他们宣战。 他在山寨的时候就下过命令:松州军所有势力都是无忧军的死敌。 只要遇到,不论对方是谁,杀无赦。 按理说,作为首领,他自己说的话自己应该贯彻执行才对。 但此一时彼一时,还有关城没过贾正不得不先虚与委蛇。 他对徐兵说,早晚要去松州拜访江明,也不是一句客气话,只是如何“拜访”而已。 礼下于人是拜访,大军围城同样也是拜访。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越来越偏西,光影离唐刀越来越近。 身后的松州军不光没有停下,还有加速向前,队列也越走越分散,大有排兵布阵的架势。 “报——寨主,敌军离我们不足五里,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 最后一波探子来报,长朔的影子刚好投射在唐刀上。 贾正嘴角勾起笑容,吐掉嘴里的狗尾草,长朔握在手里,唐刀挂回腰间。 “上马,随我杀敌!”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亲卫骑兵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用不上的全部丢在地上,尽量减少战马的负重。 众人上马的同时,手里唐刀已经出鞘,为了方便冲锋,他们连刀鞘也一起丢掉。 随着贾正朔锋所指,胯下的战马一点点加速。 漫天的飞尘扬起,随着战马不断加速,大地都开始颤动。 亲卫骑兵在贾正的带头下,放下面罩,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松州军。 徐兵在李昇的建议下,已经下定决心留下贾正,松州军也有了防备,骑兵还没靠近,弓箭手便已经开始射箭。 长枪全部打横,士兵蹲在地上,双手狠狠握住枪身——这是他们对付骑兵的唯一方法。 亲卫骑兵全身的甲胄已经武装到了牙齿,普通的弓箭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唯一麻烦的就是胯下马匹。 一开始冲锋,贾正便走在最前面,身后的骑兵默契地形成最完整的队列。 当松州军射完第二轮箭矢的时候,贾正就已经一头扎进松州军中。 手里长朔左右横扫,每一次扬起都带走一片血雨。 左右骑兵随着贾正不间断突进,将贾正撕开的口子越扩越大。 长枪兵挥舞着手里的长枪朝贾正刺来,贾正手里的长朔更长更快。 劈、砸、扎、挑——贾正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贾正手下无一合之敌,长朔所向,必见血光。 无影军久经训练,亲卫营又全是见过血的老兵。 所有人都默契地跟着贾正突进,高速的战马带着锋利的刀刃,一片片松州军倒下。 只在一瞬间,松州军整齐的阵列便被贾正和亲卫骑兵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战鼓声开始在松州军后面擂响,每一个鼓点都像是敲击在所有人心上。 徐兵和李昇同站在营车上,贾正他们开始冲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内心来说,徐兵是不想和贾正发生冲突的,但碍于李昇的身份,他也不愿忤逆他的意思。 况且还是贾正先动手的,他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但当贾正扎进他军中的时候,徐兵就已经后悔了——看他冲锋的架势,明显比以前在西林县的时候更猛了。 他身后的人还全员铁甲,自己军队的武器连别人的防御都没法破。 半炷香的时间,亲卫骑兵便把整个阵列凿透。 贾正带着人冲出去三百步开外才重新调整队伍,积蓄马速,准备新一轮的冲锋。 战鼓声越来越快,背后的松州军也压了上来。 铺天盖地的人群,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绕过已经被亲卫骑兵冲散的队伍,以更密集的方式一点点向前,试图包围贾正他们这支队伍。 人数上万,无边无岸。 不管这些人的战力如何,密集的人群便看得贾正头皮发麻。 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嘶鸣,身后的亲卫骑兵也开始出现骚动。 援军及时赶到,李昇看了一眼一脸死相的徐兵,目光再次看向战场:“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个人的勇武终究有限。中将军,你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卢将军的两万兵马是大将军亲自调拨的,都是松州精锐,再加上中将军的老营,今日他们插翅难逃。” “哎!就是有些可惜了,这样的人如果能归大将军所用,以后必定会有一番成就。” 徐兵同样看了一眼李昇,脸上的担忧一点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 他的眼睛全程没有离开过贾正的队伍——骑兵在他的军队中杀了一个来回,却很少有人坠马。 作为文官,李昇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毕竟松州的现状在那里摆着。 但论军事,徐兵就不是很认同他的观点。 有时候,人多不一定是优势。在历史上,少打多、弱胜强的例子数不胜数。 而眼前这支队伍,具备以弱胜强的所有特点。 “杀——!” 冲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亲卫骑兵以更快的速度反冲向包围过来的人群。 周围游荡的特种营开始下马,手里的唐刀用布条扎在手上,脚步跟在骑兵后面。 又是半炷香的功夫,骑兵再一次将松州军凿透。 但这一次和往前不一样,因为有特种营的参与,松州军的阵列被拦腰斩断。 地上躺下的全是尸体,连挣扎的伤兵也没有,特种营没留一个活口。 周边的士兵已经被杀的胆寒,战场上没有人在敢主动往这支队伍面前冲。 贾正再一次冲出一段距离站定,胯下的战马和身后的士兵都喘着粗气。 贾正推开面罩,抹了一把飞溅在脸上的血沫,手中长朔用力震荡,甩掉朔身上的鲜血。 也许是想和贾正一较高下,又或是想提振军队士气。 松州军中冲出一人,一杆大枪背在身后,朝着直面特种营而去,身后跟着数百身着皮甲,腰胯横刀的军士,想要先截杀下马后的特种营。 面对开始退缩的士兵,松州军督战队开始拔出手里的的横刀,驱赶着士兵们继续往前。 第371章 激战 待所有人的气息喘匀,贾正一拉面罩,手中长刃一挥,调转方向,支援特种营。 有了前两次的杀戮,再一次冲锋,阻力就小了很多。 骑兵靠近的时候,松州军已经开始有些恐慌,结阵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果断。 督战队在后不断催促,手里的横刀不停抽打在士兵身上,队伍才再次合拢,继续朝着贾正他们包抄。 特种营比贾正想象的还要顽强。不待贾正支援到位,他们自己已经在敌军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拿着大枪的也是一员勇将,手中大枪在特种营中上下翻飞;长枪虽刺不透特种营的甲胄,巨大的冲击力依然给特种营士兵带去巨大的麻烦。 面对贾正他们的支援,松州军迅速从中间穿插而过,要把骑兵营和特种营完全隔离,然后各个击破。 贾正看了一眼特种营的方向,又回头望了一眼松州军大营的方向。 面对越来越密集的人群,贾正再一次调转方向,放弃支援特种营,朝着敌军更加密集的松州大营而去。 面对逐渐合拢的包围圈,营车上的徐兵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只要骑兵的速度降了下来,自己这边人数又足够多,哪怕贾正长了三头六臂,累也能累死他。 而且,他手下的兵已经到了外围,如今突进的是另外一个首领卢风的队伍。 “那也是个莽夫,仗着自己有把力气,整日在大将军面前刷存在感,才让大将军引为心腹。” 很多其他首领平时也不怎么待见他,徐兵也是。 卢风的人死多少,徐兵也不心疼,心中隐隐还有一丝期望——希望贾正能再强一些,将卢风杀死在这战阵中。 贾正手中长朔翻飞得更快,但冲阵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三次冲锋,人力尚能坚持,但战马的持久力已难以为继。 身后的亲兵落马的人越来越多,贾正也不得不放弃战马,下地继续冲阵。 战马还有余力的亲卫替代了贾正先锋的位置,继续往前冲。 贾正落地之后,长朔横扫,将自己身边杀出一片空白地带,让落马的亲卫往自己身边集结。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再动弹的袍泽,压住心中的滔天怒火,转身继续往前冲。 双脚踩在结实的地面上,贾正出手的速度更快。 兑换了“破虏”的贾正,更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 亲卫默契地挡下了贾正左右挥砍过来的刀枪,正面贾正更无对手。 落马的亲卫越来越多,贾正杀出来的空白面积也越来越大。 地上躺着的尸体成片,伤兵哀嚎遍野。面对杀神一样的贾正和他身边的队伍,督战队无论如何恐吓威胁,都没有什么作用;靠近贾正周边的人,不敢再上前。 贾正将长朔背在身后,身子笔挺如松,大步朝着不停后退的松州军逼近。 他再一次调整好自己的气息,等身后亲卫也调整得差不多了,冲锋再一次触发。 看了一眼不断被消耗的特种营方向,贾正不再顾及身后之人,目标直指松州军的大营——他要先杀了徐兵。 既然已经交战,也没有什么再转圜的余地。 贾正得承认,他有些托大了。 再严苛的操练、再完善的装备,终究是人在操控。 是人就会累,会有极限。 他以自己的身体为基准是不对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特例。 如今,想要加速松州军的溃散,必须得杀掉一些有身份的人。 只有松州军群龙无首,他才有可能实现自己最初的目标。 一直关注着战场上的李昇,打到现在贾正还在调转方向,他脸上的得意早就消失了。 面色变得极其复杂——有畏惧,有可惜,更多的还是杀意。 徐兵说得对,这样的对手太过恐怖了。 如果让他成长起来,松州将永远失去发展的机会。 贾正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自己这边冲来,徐兵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一脸凝重地看了一眼李昇:“先生,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让亲卫护送你回松州。” 李昇没看徐兵,目光仍望向卢风的位置,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混乱。 他知道徐兵是对的,可没有结果之前,他又不甘心离开。 见李昇不理自己,徐兵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又想到他对松州的作用,强压住心中情绪,苦口婆心劝道:“先生,你常劝大将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如今大军伤亡已经到了极限,双方都到了拼命的时候。我军虽然有人数优势,可敌军冲锋太猛。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请先生尽快离开。” 李昇看了一眼离这边越来越近的贾正,以及开始转向的骑兵,才回头看向徐兵,深深叹了一口气:“中将军,是李某孟浪了。 错估了对手的实力,也没能充分考虑中将军您的意见,才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等我回到大将军身边以后,李某会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讲清楚,定会补齐你和卢将军这一战的损失。” “离开之前,李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中将军成全。” 李昇说完,便对着徐兵作揖行礼,身子一直弓着,大有徐兵不开口,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徐兵挪动脚步,避开李昇行礼的方位——这老东西在松州的地位特殊,徐兵不敢让他对着自己行礼。 看他惺惺作态的样子,徐兵对这些满肚子坏水的读书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他知道李昇的“不情之请”是什么——毕竟没有开打之前,李昇就说过这事不能通知大将军。 现在他觉得胜算不大了,想要让徐兵背锅,以消解今日双方的仇怨。 虽然知道李昇要说什么,但徐兵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松州是大家共同的利益,他不能因为一时气闷就断了自己的前程。 既然要他背锅,他便要听听李昇要说什么——不能逃脱,那就利益最大化。 他道:“先生客气了。我们都为大将军效力,都是为了松州,为了给天下百姓挣一条活路。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不必如此客气。” 贾正越逼越近,事情也越来越紧急。李昇见徐兵表态,立即直起身子道:“如果今日无法尽全功,事情在您和卢将军这里就终止了。松州现在四面皆敌,不能再多一个对手暗中窥伺。” 第372章 落幕 贾正一直关注着徐兵营寨的方向,见营寨周边大队人马开始集结,他便知道有人要跑。 手中长朔挥舞,杀至一匹空马身边,长朔顿地,借力飞身上马。 继续往前突进的亲卫骑兵,一直护在贾正左右,见他再次上马,便开始往他身后集结。 槊杆狠狠抽在战马身上,战马吃疼,前脚直立而起,后脚用力前蹬,直接越过冲杀过来的士兵,落进更密集的人群里。 队伍很快被杀透,贾正挑翻了所有跟在松州军背后的督战队,直接朝着中军大营而去。 战马还没到中军大营,身后的松州军却开始溃散。 轰隆的战鼓声停止了,密集的溃兵四散奔逃。 徐兵刚把谈好条件的李昇扶上马,战场便突发如此变故。 他惊慌地查看战场情况,发现溃散的全是卢风的军队。 战场太过嘈杂混乱,喊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即命令亲卫把他的战马拉过来。 果断翻身上马,命令副将收缩自己的军队,不要让他们受到溃兵的冲击。 最后下命令道:“所有将士断后,我亲自护送先生回城。” 李昇的马缰也被他一把夺了过来,也不管他有没有坐好,拉着缰绳便往松州方向而去。 喊杀声越来越近,溃散的逃兵也开始冲击徐兵的队伍。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特种营的方向,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最前面的那一队兵马,贾正的直觉很准,他感觉里面有大鱼。 徐兵身边的骑兵很少,骑术也不是贾正他们这些灌顶后的骑兵能比的。 随着贾正挥着长朔靠近,一直护着徐兵和李昇的亲卫先逃了。 虬髯大汉一点也不顾及往日的兄弟情分,贾正给他的心理阴影太深。 也不知是灵光一现,还是早有图谋,他带着一队甲士,远离了徐兵和李昇,折返向东。 身后的队伍越打越散,很快便到了无可阻挡的地步。 见事不可为,徐兵眼睛闭上,很快又睁开,也不再管什么先生不先生,扔掉手里的缰绳,继续沿着路线往前逃。 缰绳落到被逃跑的溃兵绊了一下,战马吃痛,毫无顾忌地撒腿前奔。 惯性将李昇摔下马背,又被跟在身后的人连续踩踏。 当贾正到他近前的时候,李昇已经躺在地上晕了过去,右臂被踩得骨折,手指也变了形状。 幸运的是,溃散的人避开了他的躯干,才让他捡回一条命来。 十指连心,手指折断的剧痛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能承受的。 没了李昇的拖累,徐兵也放弃了身后的队伍,逃跑的速度极快。 有了敌军已经溃散,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亲卫营已经太累了,他也不想再继续追下去。 相比徐兵,调整军队,以应对接下来更大的挑战,才是最重要的。 贾正停在李昇身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将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摸了一遍。 确认还活着,只有右臂和手指骨折以后,便将他拖死狗一样,拖回了松州军的大营。 溃兵散尽,战场上便只剩下特种营、亲卫骑兵营的士兵,和遍地的尸体、还在哀嚎的伤兵。 特种一营的一个中队长,带着他的队员,快速朝着贾正这边而来。 在其他中队队伍羡慕的眼神中,到了贾正面前。 “寨主,我们中队围杀了那个使大枪的领头人,他身边的老营我们也杀了很多。” 中队长名叫陆安宁,他以前叫陆九的,安宁的名字是当了中队长以后,贾正给他取的,也是最早的五十个无影军之一。 贾正看了一眼陆安宁手里的人头,目光又转向他身后的特种营。 五十人的建制不足二十人了,还有好几人被队友搀扶着,身上的甲叶还在滴着鲜血,手里的唐刀刃口都已经崩裂。 可贾正没在活下来的人眼里看到恐惧,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对手里战功的狂热。 贾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全年的操练,和自己不断身先士卒的榜样终究是有成果的。 这些军人,强化的不光有日渐发达的体魄,更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看了一眼在尸体中翻找自己战友遗体的战士们,心里涌起一种更大的责任,和更自信的豪气。 以前他一直都是别人的依仗,所有事情都需要他吩咐,需要他带头去做。 现在这些人也成了他的依仗,让他更加有勇气去面对更多、更强大的挑战。 他拍了拍陆安宁的肩膀:“都是好样的,这一次我给你们中队记头功,回山寨以后,你写一份总结给我,山寨会论功行赏。” 随即他的语气又变得有些伤感:“所有战死的袍泽,家中抚恤翻倍。” 陆安宁将手里的人头随便往地上一丢,单膝跪地抱拳道:“谢寨主赏赐,能不能把这些赏赐都分给那些战死的袍泽?” 寨主提起袍泽的那一刻,陆安宁也跟着伤感起来。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这个中队长有些不合格。 他们被围的时候,陆安宁只顾及自己往前冲,根本没有多少精力顾及身后的战友。 相反,是他们不停地护在自己左右,他才有机会宰了敌方将领。 贾正弯腰将陆安宁搀扶起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这是军营,赏赐自有法度,不是你说给谁就可以给谁的。 军队需要发展壮大,想要让更多的袍泽没有后顾之忧,大家就得坚守这些规矩。 身为军人,保境安民才是你们的义务,抚恤伤亡那是山寨的事情。 也请你们相信,山寨不会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更不会让失去亲人的家属们,生活受到影响。 当然,能分到一个中队,能把自己的命交到队友手里,你们便是手足兄弟。 大家彼此照应,看顾对方家庭,我是不反对的,甚至我鼓励大家这么去做。” 贾正穿过中队的每一个人,将他们身上的衣甲一一理顺。 他也知道这样有些过于做作,但大战之后,安抚人心是必不可少的。 第373章 劣币驱逐良币 如果战争也像商品一样讲究等价交换的话,这一场仗打下来,贾正应该是赚大了。 三段冲锋,亲卫旅共杀死杀伤松州军三千九百多人,而自己本身只死了189人,重伤27人,轻伤三百三十九人,中队长死了两个,重伤一个。 战马损失三百七十匹,唐刀损坏三成。 但在贾正看来,账不能这么算,这是劣币驱逐良币的陷阱。 他的人都是用精力、血气、时间、忠诚一点点滋养起来的。 所以,在贾正看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他将自己关在松州军的大帐中,不断总结着这一仗的得失。 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追求自身武力,对于以少胜多,有种执念一样的追求。 战争终究是多数人的事,经历过后,人才能看清实力背后的本质。 亲卫旅收拢完袍泽们的尸首,将丢掉的辎重全部寻回。 拆掉松州军的营帐,垒起巨大的柴堆。接下来还要远行,袍泽们的尸体都带不走,只能原地火化。 这也是无影军的规矩,带不回完整的尸首,也得将袍泽们的骨灰埋进英雄林。 松州军的尸体他们没打算理会,或许是因为心中愤怒,还在地上挣扎的敌军伤兵,也没有人管。 眼看着那些人在地上挣扎爬行,哀嚎死去。这是乱世,都已经生死相搏了,也没有人会去讲什么人权不人权的。 至于贾正,他出来之前就将道义放在了宋瑶和柳倾城的被窝里。 连李昇他都像死狗一样拖回来的,更何况其他人。 …… 徐兵逃离战场以后,再三确认贾正没有追上来,便不打算继续逃跑。 他找到一个较为显眼的山丘,让还跟在自己身后的亲卫将自己的大旗套在长枪上,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自己的队伍溃散,陆风军队溃散的更多。 江明派他和卢风共两万七千人阻击贾正,现在卢风死了,江明最倚重的谋士生死未卜。 如果他只带着身边的三两只小猫回去,等待他的将是江明无尽的怒火,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跟江明身边越久,便越了解江明的为人。 表面满嘴仁义的大将军,脾气也是跟着各势力的实力差距来的。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势力,他可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一次。 徐兵坐在土丘上,夕阳染透了他身边的世界。 徐兵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太阳,眼前越来越模糊。 这一次他败了,一败涂地的败了。此刻他的脑中全是贾正不断冲锋的身影,眼前是不断飞溅的残肢断臂。 今日的夕阳格外的浓烈,烈到他在空气中都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太阳一点点消沉,当最后一缕光亮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徐兵像是被夕阳抽走了最后一丝阳气。 他双臂环胸,整个人蜷缩着……蜷缩着,身子开始乱颤。 “中将军。”一个亲卫叫了一声,徐兵没有任何反应,身子蜷缩的更加厉害。 “中将军。”亲卫又叫了一声,徐兵依然没有反应。 身边的几个亲卫对视一眼,都能看得出来,中将军很冷。 他们四处打量,到处搜寻能给徐兵保暖的东西。找了一圈众人才发现,他们走的太急,为了逃命,所有人都只保留了自己手里的兵器,以及穿在身上的衣服,根本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徐兵。 众亲卫转了一圈,又回到徐兵身边,所有人再一次对视一眼,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彼此都开始保持距离。 他们跟着江明抢习惯了,每次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抢别人的东西。 一个年轻一些的亲卫慢慢蹲在徐兵身边,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给徐兵挡一下夜里的风寒。 他在徐兵耳边轻声问道:“中将军,要不我们把火升起来吧!这样走夜路的人也看得清楚一些,也顺便取暖。” 徐兵这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亲卫,但依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生火?确实。 我们的人看得见,敌军同样也看得见。”另外一个亲卫小声自言自语道。他说的小声,但又刚好让年轻的亲卫和徐兵听到。 或许就是这一句话,再一次激起了徐兵的斗志。 模糊的脑子神奇般地恢复了一些活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回暖。 牙齿上上下磕绊了几下,徐兵才开口道:“生火吧!多拾些柴火,尽量把火烧的旺一些。 你们不用担心敌人会追上来,我们离松州城已经不是很远了,大将军能随时支援我们。 当务之急是要我们自己快些修整过来。你们也不用围着我转,多去周边看看,尽量多地收拢溃散下来的兄弟。 陆将军的人也一样收拢过来。 我在松州城里攒了一些银钱,谁收拢回来的士兵多,我就奖励谁一千两。” 徐兵开口说话,众亲卫就有了主心骨,特别是还有一千两银子的赏赐,更让这些人热血不已。 亲卫们甚至没再相互对视,而是四散分开,准备四处去收拢溃兵。 只有蹲在徐兵身边的年轻亲卫没去,只是闷头在徐兵身边,搜寻一些枯枝和木头,准备生火。 当他举着一根碗口粗的枯木回来的时候,徐兵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问道:“他们都出去了,为什么你不去?” 亲卫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是将军的亲卫,护卫将军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亲卫的答案是徐兵没有想到的。他一直视为亲兄弟的虬髯大汉,在面对贾正冲锋的时候,都丢下他跑了。 他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对自己的忠诚,但他也不怪虬髯大汉。 那夜贾正穿的人肉糖葫芦,太过惊悚,长枪擦着虬髯大汉的肋骨插过去的,贾正留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伸手拍了拍亲卫的肩膀,见他有些拘谨,也不再继续问下去。 而是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帮着亲卫一起生火。 都是苦哈哈出身,做起这些事情轻车熟路。 他一边对着干草吹着手里的火折子,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跟着我多久了?” 亲卫有些拘谨地后退一步,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磕巴,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没有名字,以前有家人的时候,他们都叫我十六,后来他们都饿死了。” 第374章 妖孽 李昇醒来的时候,脸正对着一堆篝火。 右手手臂上绑着一根木棍,变形的手指已经复位,同样被树枝固定住。 他腰腹用力,将身子往后挪了一些,却牵扯到断裂的骨头,哀嚎一声。 贾正就坐在他对面。李昇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贾正就知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醒了。 因为要给他固定断裂的骨头,又敲晕过他两次。 贾正手里拿着木棍,一点点翻动着明灭不定的柴火,慢条斯理地道:“李先生,去年我到松州城的时候就想拜见你的,为此还找了周先生写了推荐信。” “后来因为蛮兵肆虐魏州的关系,推荐信就没有用上。没想到今日我们竟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感受到四周的凉意,李昇很快适应了自己的处境。 他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左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来。 贾正一直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样子,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待李昇身子坐定,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镇定一些,才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四周都是旷野——这里已经不在战场范围之内。 到处都是篝火,战马在篝火周边游荡。作为松州实际治理人,李昇对松州地形是有大致了解的。 看了一眼自西向东的宽阔河面,他便知道这里离战场已经有些距离了。 “张……咳……咳,”李昇刚想开口说话,冷风灌进嗓子,让他止不住地咳嗽。 剧烈的身体颤动,牵扯到断骨处,加剧了全身的疼痛。 贾正看着李昇的脸色不断变换——他的手也曾骨折过,即便打过麻药,那种痛也是极其难以忍受的。 李昇脸色由红转白,从扭曲到狰狞,再到一点点恢复平静,没用多长时间。 或许是想在贾正面前体现他的文人风骨,他用完好的左手整理了一下身上已经凌乱不堪的长衫,缓缓开口道:“没能在那时候和我见面,是张寨主的损失。不然,也不会走上如今这条绝路。” 贾正嘴角勾起笑意——这是文人最典型的说话方式。 他就是想抛出一个惊天言论,如果贾正反问,接下来的话便会陷入被动。 左右现在都是修整阶段,贾正便顺着他的话题,顺便也看看这家伙的诡辩能力。 “哦?李先生此话怎讲?为何现在这条路就是死路?” 见贾正上钩,李昇脸色瞬间变得凌厉,说话语气也高昂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些盛气凌人的态度:“张寨主可知松州有甲士几何?我承认你手里这些人都很厉害,击退了前来‘迎接’寨主的中将军。” “但张寨主当明白,那也只是松州百万军民中的很少一部分!” “更别忘了张寨主现在地处何方——不用过多时间,大将军便会收到这里的战况。” “不日松州大军便会倾巢而出,寨主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杀得动多少?手里的这些人,又能经得起几轮消耗?” 李昇的话音突然放缓:“寨主能拉起这样一支队伍,想必身后的百姓也少不了。” “据我所知,寨主如今也只有西林县周边的一丁点地盘。” “如果寨主所有人马都耗尽在松州,那些百姓该如何?” “大将军仁义,定不会惊扰那些百姓。但寨主的家眷总有吧?寨主可曾考虑过,如果你折在松州,他们又该如何生存?” “那些追随寨主的忠心之人,又该何去何从?” 贾正得承认,论嘴皮子,文人是有优势的。李昇几句话就把威胁、劝解、安抚都融了进去。 贾正面色如常,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道:“我怎么觉得,松州并没有如李先生说的那么厉害呢?” “朝廷兵马一触即溃,才匆匆龟缩在这松州城里。” “虽然有些治世之相,但我知道这些都是李先生的功劳,和那什么狗屁大将军没有半点关系。” “什么是仁义?” “在张某看来,仁是内在的爱心,义是外在的尺度。” “仁是柔软的情感,义是刚直的原则。 有仁无义,则爱无原则,易生愚爱、偏私;有义无仁,则原则冷酷,易生苛政、残忍。” “为了一己私利,放任异族过境,屠戮自己族人四十万,百万民众生命财产受到威胁——这是仁?” “脚上还沾着泥水,便放任子弟纨绔欺压弱者——这是义?” “我怎么觉得,这是愚爱偏私、冷酷残忍的不仁不义呢!” 贾正一开口,李昇便愣住了——不是被贾正的话惊到,而是贾正一开口他便意识到:贾正是个读书人。 从他的言谈举止就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学识绝对不低。 自他醒来以后,贾正就一直坐在那里,无论自己说了什么,他的面色都没什么变化。 这份气度,即便是大将军也是没法比的。 “蛮兵不是松州放过去的,是他们以重利诱开了关城守将,骗开关城……”李昇说话的时候,贾正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以前说了上百次的谎言,他说不下去了。 这些谎言,或许可以愚弄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在真正的聪明人面前说出来,不过徒增笑料罢了! 见李昇突然收声,贾正扔掉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李先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人该做的事情。” “我说过,我从松州过境,只是想借道去魏州给师兄收尸。” “大将军是仁也好,是义也罢,和本人都没什么关系。” “如果我真想在松州闹事,我就不会只带亲卫过境,而是直接大军压境——虽不敢说将松州夷为平地,但杀出几条回家的路,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也不妨告诉李先生:我不喜欢松州军,但我更不喜欢这个朝廷。” “我做人做事,喜欢随心所欲,不被人约束。” “如果李先生真的关心松州的发展,不如现在就给江明写封信回去,将我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 “别再继续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决定——我相信,朝廷一定愿意看到我们打起来。” “当然,李先生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我们一起看看大将军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李昇目光再一次扫过周边环境,亲卫?这些人还只是亲卫?那他的军队到底还有多少?贾正不经意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消息,总是让李昇惊讶! 随即,李昇的身子突然一颤——他终于反应过来:他想引导贾正陷入被动,但不知不觉间,他却陷入了贾正的陷阱。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 第375章 蛮兵之恶,恶不过满朝朱紫 夜越来越深,贾正和李昇相对而坐。 李昇像是和贾正比定力一样坐着。 当李昇发现贾正并不好糊弄以后,基本也不再主动开口。 亲卫送来的饭食李昇一点也没动,却没有影响到贾正的食欲。 死掉的战马,少部分被亲卫们分成了肉块。 放了细盐炖煮,马肉管够,所有人可以放开了吃。 看着贾正狼吞虎咽的样子,李昇的喉结滚动了下,眼神很快挪开。 但四周的人都在吃饭,只有他自己一个异类。 李昇只能将眼睛闭上,尝试让自己忽略空气中不断飘来的肉香。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食欲,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当神经感受到食物香气的时候,肚子就会发出鸣叫。 咕……咕……! 听到李昇肚子的抗议,贾正抬头看了一眼,李昇忍得的有些艰难,颌下胡须都在颤抖。 贾正将装马肉的托盘往他面前推的更近了一些道:“李先生,我们虽然交手了,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是敌人。 说的直白一些,这一战之所以会打起来,是我们彼此都想打。 你和中将军想试探一下我们的实力,我也想称一下松州军的斤两。 现在我们都已经彼此有了了解,就有了彼此谈判的基础。 你们的目标是逐鹿天下,而我的目标是为了安稳。 势力的发展从来不是打打杀杀,也需要一些人情世故。 和异族你们都可以谈条件,为什么和我就不能,都是借道,我比异族的目的更纯粹。” 贾正一边说话,一边啃着手里的大骨,话音落,骨头上的肉也刚好啃完。 嘴里哈着热气,手又伸向了另外一块马肉。 听到贾正说话,李昇闭着的眼睛睁开,本能的扫视一眼自己面前的食物。 不知道是分几次咽下口水,才又开口:“松州刚立,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寨主不论武艺还是才学,在同龄人中乃是当世之最。 为什么没有向您师兄一样报效朝廷? 还不是因为你的师兄是氏族出身,而寨主只是一介平民。 蛮兵之恶,恶不过满朝朱紫,刀斧之利,利不过权贵人心。 松州放蛮兵过境,都是为了生存下去,而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寨主身为一个势力的首领,当比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人,更明白这个道理。” “呵呵!”贾正冷笑一声,“大丈夫立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说过,不去评判松州的对与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 但有一点我能保证,当我面对松州一样境遇的时候,我不会做江明那样的选择。 我可以立着死,绝不跪着生。 至于李先生说我和师兄之间的差距,也是谬论。 或许你说的没错,他是世家出身,当官或许比我容易,也能更快爬上高位。 可他那么做了吗?”贾正丢掉手里的骨头摇头,“他没有! 他只是在通天关做了一个守将,一个连他家人都看不起的守将。 面对蛮兵入境,以他的身份,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 他比谁都清楚面对蛮兵前后夹击的结果是什么。 但他依然和所有士兵,坚守在了最后一刻,直到全军覆没。 虽然我们思想、立场、为人处世的方式有所不同, 但有一点我们师兄弟是相通的,我们的血都是热的,即便是直到事不可为,但为了护住心中最后那一点信念,即便是粉身碎骨,那也只是等闲。 这天下所有人都有资格评判我师兄的为人,唯独你们松州军没有,因为你们不配。” 贾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到李昇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要冰封了一般。 李昇面色由青转白,左手握拳,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忽然伸手拿起一块马肉用力咬了下去,仿佛要借此压下喉间的梗塞。 “配与不配……”寨主说了也不算。 他放下骨头,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寨主,你可知道前些年干旱的时候,松州是什么光景?” 也不等贾正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易子而食已经不是史书上的四个字,是每天都在发生的惨剧。 即便如此,官府想得不是如何救济灾民,而是勾结乡里,想要榨干百姓手里的最后一点土地。 松州为什么造反那么容易? 天下人都知道,大将军过去是山匪,是百姓和商人们最痛恨的人。 寨主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以他的身份,在松州能一呼百应?” 接手过那么多的难民,贾正什么样的惨状没有经历过? 但他依然静静听着,李昇愿意讲,对贾正来说就是有利的。 江明在他的必杀范围之内,但时间不是现在。 自始至终贾正都没有忘记这一次出来的目标是什么,和松州的冲突必须早些结束。 而李昇,在其中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昇继续讲述着松州大旱时候,他在松州的见闻。 易子而食只是罪恶中最小的一部分,面对死亡的时候,人心和人性都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说到松州官员的时候,李昇身子都开始颤抖,脸色随着不断加重的语气变得潮红。 从他不断变换的狰狞面容,就能看出他对赵家天下的恨已经到了极点。 贾正不知道他的愤怒有几分是为了百姓,又有几分是被世家打压了自己前程。 嘶……! 李昇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愤怒牵扯到了骨折的右手。 剧痛让他更加狰狞,越到最后,李昇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儒雅文人的样子。 更像一个欲求不满,抱怨世道不公的泼妇。 讲完朝廷的各种不公,李昇又开始讲述他自己设想中的天下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贾正适时给出回应,十足合格的一个听众。 就在他说到最高潮的时候,贾正突然插嘴道:“既然李先生和大将军对于朝廷有诸般不满,对未来又有如此清晰的规划,就更应该集中精力去推翻赵家天下的统治,早些还天下以太平。 而不是将眼光,放在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上。 在西林县,第一次和中将军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 幻想最多的是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当个偶尔调戏良家的俗人。” 第376章 江明 房中炭火明灭不定。已经开春,冰雪消融殆尽,但深夜的凉意,火盆也无法完全驱散。 屋里没有点灯,江明坐在炭盆后面,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时暗时明。 探子将前线的消息送达他这里的时候,他是无比愤怒的,当时就想点齐兵马杀过去。 但到调动兵马的那一刻,手下势力的推诿和懈怠让江明惊出一身冷汗。 魏州被屠的四十万军民影响太大,大到自己手下的势力都开始有意见。 本就一片散沙的松州势力,现在更加离心离德。 平州这股势力是怎么出现的? 李昇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但都被他忽略了。 徐兵给他说过他们头人的武力很强,他也只是听过就算。 这几年时间里,大大小小的仗他打了不少,深知一个人的武力再高,终究有极限。 他占据一州之地,即便是经过裁撤,手下兵马也超过十万人,他又怎么把区区千人放在眼里。 本就打算只让徐兵及其队伍去拦截贾正的,是李昇主动请愿,想要跟着一起去看看,他才又派了卢风跟着。 结果呢? 最忠于自己的卢风被杀,手下兵马溃散。 徐兵驻扎在外不敢回来,自己引为心腹的谋士被俘。 以少胜多的仗他不是没打过,也不没被少于他的兵马击败过。 可今天这样的损失,是他没有想到,也不能接受的。 但木已成舟,他又不得不接受。 哒……哒哒……。 木门被敲响,江明抬眼看了一眼木门的方向。 “谁!”问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到江明回应,门被推开,一个婀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将军,您已经一日未食,奴家忧心您的身体,特意命天香楼送来一些酒菜。” “奴家知您军务繁忙……。” “滚出去!” 娇媚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江明打断。 婀娜身影仗着自己的美貌,和平日里江明对他的宠爱,女子停顿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娇嗔一声:“将军!” “滚出去!” 依然只有三个字,没有任何感情。 女子身子完全站定,眉眼盈盈的看着江明,脚步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江明得势这些年,宠爱过的女子不止她一个。 那些女子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在松州早就不是什么秘密——都被江明赏赐给了手下立功的将士,换来了更多仗义的名声。 见最后一招对江明也不管用了,女子的心也彻底沉了下来。 在这乱世,她也只是找个强者依靠,都是相互利用。 来给江明送饭,也只是想多拿些宠爱的筹码。 该做的自己做到就行,他吃不吃对于女子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女子在原地施了一个万福,身子一点点后退,一直退到门口,才把手里食盒轻轻放在门边。 关上房门那一刻,女子声音才有些哽咽的道:“将军您是这松州的天,您的身体比任何军务都要重。” “奴家不懂军武事,只能为将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奴家没用,不光没能帮上将军,还给您添麻烦。” “饭食奴家放在门口了,您要是饿了就将就着垫垫肚子。” “凉了就命人唤奴一声,奴家去厨房给您热热。” 女子说完这些,已经泪流满面,没给江明说和的机会,“吱呀”一声,门就被她关上。 转身的那一刻,女子便用手帕擦去眼泪。 漠然的看了一眼被自己关上的大门,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头上的步摇左右晃动,像是在嘲笑她的虚伪。 江明的眼神定格在门口的食盒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深呼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食盒面前。 他并不是不饿,只是不想被人打扰,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江明不得不承认,李昇是有大才的,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李昇在身边出谋划策。 如今他生死未卜,江明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众多强敌在侧,他不光忧心自己,更忧心松州该何去何从。 食盒打开,精致的菜肴冒出腾腾热气,江明翕动着鼻子,都是熟悉的味道。 他抬眼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大门,深呼一口气,重重一声叹气! 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炭火烧了一天,房间中有些闷了。 他又走到窗户前,将木窗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月光透了进来,屋中瞬间明亮了不少。 熟悉的场景让他想起第一次见李昇时的情形。 那时他还只是松州一个不大不小的山头,李昇也不过是个落魄书生,却敢在山前叫嚣,说天下即将大乱,他能助他取这松州。“将军欲取松州,当先取人心。”李昇的声音坚定,眼神锐利如刀。 江明本就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性子,李昇一句“天下即将大乱”,就点醒了江明的野心。 但这并不代表他江明就是一莽夫,是松州官府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连他这个山匪都看不下去了。 有了李昇的加入,他开始广纳流民,每打下一地便杀大户,夺官府开仓济贫。 只用不到半年时间,便一步步拿下松州,他江明也从无名匪类,成了赫赫有名的五星将军。 可如今,人心又要散了。 江明回到原位,身子刚坐一半,一声高亢的声音让他又站了起来。 “报——” 亲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 江明缓缓坐下:“进。” 亲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将军,徐兵将军他们有消息了,在州城往南七十里董家湾一带。” 此刻江明并不关心徐兵的动向,他看着亲卫问道:“可有李先生的消息?” “回大将军,探子在交战的地方仔细搜寻过,除了将士们的尸体,没看到李先生的身影。” “不过……” “说!” 探子刚一犹豫,便被江明狠戾的打断。 探子磕头到地:“探子在战场旁边发现了大量的焦土和木炭。” “是……是焚烧尸体后留下的。” 江明的情绪突然平静下来,对着亲卫挥了挥手:“你出去吧,让探子继续打探李先生的下落。” “有任何关于李先生的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亲卫如蒙大赦,又给江明磕了一个,转身便出了房间。 第377章 条件 黎明星起的时候,贾正派出两个人前往松州城给江明送信。 他则带着人往魏州继续前进。亲卫旅这一次减员严重,又在松州腹地,江明没有答应贾正的条件之前,部队还是尽量少走平原为妙。 经过一夜休整,李昇恢复了一些状态,早起时还专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下颌的胡须。 可能是左手没有右手灵活,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凌乱。 贾正牵着战马,走在最前面,李昇亦步亦趋地跟着。 没有人专门看守他,贾正也没有要求他一直跟着自己,但他就是跟着。 “李先生,你说信到了江明手上以后,他会选择交换吗?”贾正问道。 “寨主真的会放我回去?”李昇反问道。 “为什么不呢? 我说过,我对松州没有恶意。 要不是以先生的才能和对松州的贡献,我又怎会只提如此简单的要求。 难道李先生以为我有眼无珠不成?” 贾正脚步停下,回头看李昇,脸上是如初阳般的微笑。 李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和贾正已经有过好几次交锋,无论从何种角度申辩,他都没有占到便宜,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一开始李昇觉得是自己的学识不够,交锋的次数多了,他才发现是贾正的思维方式和他不同。 作为一个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树的人,李昇自认为不输任何对手,可他怕贾正这种既能参与规则制定,但又不按常理行事的人。 给大将军的信是当着他的面写的,信很简短,而且很多直白:“李昇在我手上。 我只有两个要求:一,让我们过去,大家相安无事; 二,把松州和草原之间的城关让出来,你们守不住就换我来守。” 贾正放下笔的那一刻,李昇就想替江明答应了。 第一条虽然有些强势,但贾正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底气,而且松州并没有什么损失;第二条对如今来说,这哪里是什么条件,完全就是天大的馅饼。 松州和草原的边境线很长,靖朝在松州建立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战争纵深的问题,城关和松州城的距离很远,如果不是要抵御蛮兵入侵,不管那座关隘也没有任何问题。 江明当时打松州的时候,关城是朝廷主动放弃的。 朝廷动的什么心思,明眼人都清楚,只是他们仗着天下大义,更会颠倒黑白而已。 蛮兵两次过境,城关对于松州来说就是一条永远也没办法抚平的伤疤。 松州军一天不肃清这个天下,掌控天下人心,这道伤疤就会被一次次撕开。 对于靠名声起来的江明来说,这是最致命的。 当天下苦难百姓不再以松州军为投身依靠的时候,他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根基,就会轰然倒塌。 贾正如今想要接手关城,对松州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派出一些喉舌,大肆宣传“因为松州守城不利,对魏州军民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为了天下百姓安稳,松州愿意主动将关城让给能够护佑百姓的新势力”。 这样既能挽回松州名声,还能将贾正推到台前直面朝廷。 朝廷那些老爷们,对付外族或许只会曲意逢迎,对付起自己人来,那是智计百出。 到时候贾正将面对的是外部的明枪、内部的暗箭,就算他再妖孽一些,也只能疲于应付这杂事上。 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都知道贾正不按常理出牌,他就不敢轻易下这样的定论。 这种看似一箭三雕的好事,里面不知道埋着什么致命的陷阱。 如今的松州已然内忧外患不断,再也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他的建议在江明那里又举足轻重,使得他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一些。 这也是他一步不离地跟着贾正的原因——他能看得出来,贾正对他是没有什么杀意。 是人都有破绽,他相信贾正也有。他已经不再奢望能在贾正嘴里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而是要观察贾正的行为,通过他的一举一动,来探究贾正真正的目的。 行至中午的时候,队伍从河流浅滩处渡过了河流。 周边有了山地之险,贾正才安排人就地扎营。 信已经送了出去,总要等江明给个回应。 成与不成,总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贾正为什么要提那两个条件? 真的是他良心发现,想要帮松州一把吗? 当然不是,他是要把松州军直接送上断头台。 去年松州放任蛮兵皇子们过境,结果全都死在了魏州。 草原刚刚化冻,蛮兵们就开始攻打魏州,又屠了魏州,多少都有为子报仇的原因。 如今蛮子正在中原劫掠,松州又算他们半个盟友,自然不会顾及他们。 可如果蛮兵老巢失火呢? 当蛮兵知道杀死他们家人的军队是从松州出去的,他们会怎么样? 还会不会拿松州军当盟友? 不,松州只会是他们下一个宣泄的对象,新仇旧恨也会一起算到江明的头上。 李昇之所以想不明白,是他根本不会往主动出击上面去想。 自古以来,汉人对付异族都是以防御为主。 或许也有人主动出击,但那也是占据绝对优势以后,才有的选择。 即便如此,汉人也很少深入草原,所有人都认为:蛮族在草原长大,他们身强体壮,弓马娴熟,来去如风。 在没有工事防御的草原上,他们就是无敌的。 如果贾正身边的人再多一些,李昇或许能想到。 但如今贾正身边队伍已经不足千人,对付一股蛮兵或许有一战之力,但将其撒在茫茫草原,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光是李昇这么想,朝廷也会这么想,就连蛮兵自己也是如此想的。 所以他们才敢组织起如此庞大的队伍,到靖国境内劫掠,肆无忌惮地报复。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长生天会保护好他的子民。 他们的部落都是逐水草而居的,根本没有固定的地方,汉人对他们的家人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这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当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却是实实在在的真相。 第378章 归心似箭 江明收到贾正的信,对于上面的条件他也很疑惑。 作为首领,他现在比李昇更想扔掉关城这个麻烦。 但同样,他也不想轻易答应——那样就显得松州军太好欺负了。 李昇不在,他又找不到一个能给他建议的人;即便是有,他也做不到像李昇那样的信任。 对于这股突然冒出来的势力,江明不是很了解,所以他不得不派人给在外休整的徐兵送信,问一问他的意见。 徐兵和贾正本就熟悉,此次又亲自和他交手,当是了解一些贾正情况的。 一来是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同样也是安抚一下徐兵的心。 徐兵收到江明送来的信,知道李昇还活着,有些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为了自己活命,丢下一切累赘无可厚非,但终究是自己把李昇弄丢的——即便是他现在还活着,他对自己的恨意可想而知。 所以,他在纠结要如何回复江明的消息。 当即他放下书信,在营地周围巡视一圈,身后只有叫十六的亲卫跟着。 被打散的溃兵四处逃窜,想要收拢回来并不容易。 即便是把所有亲卫都放了出去,收拢回来的人也不过千余。 徐兵脑子里一直想着江明的信:大将军没以军令让自己回去,而是让他在这里慢慢修整,还承诺会给他送来粮草,让他收拢更多溃兵。 这些举动,对于徐兵这种败军之将来说,是有些感动的。 可事关自己的性命,他又不得不谨慎一些。 信使还在等着回信,徐兵巡视一圈就又回到了用树枝搭建的简易营帐中。 拿出信纸,将江明提出来的问题,以自己的方式一一解答了一遍。 徐兵也是农民出身,识字还是他当了中将军以后,加起来也不过年余时间。 他的字算不上工整,但他还是尽量将贾正和他的军队情况都说得清楚一些;模糊的地方,他就尽量夸大。 毕竟贾正越厉害,松州军就输得不冤——既保住自己的面子,又让整个松州的战斗力不那么难看。 识字有限,有些事情他无法用书面形式呈递给江明,只能叫来信使,口述一遍。 一直到信使能够熟稔的重复他的话,才命他速速回城。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贾正每天只行军二十里便扎营,等松州回信。 随着后面的探子回报,两天时间没见到派出去的信使回来过的痕迹。 贾正的耐心也有限度,跟在贾正身边的李昇也跟着贾正一起着急起来。 通过两天观察,李昇也发现了贾正身上的弱点:就是太过重感情,他几乎和所有士兵同进同退,吃食上面也从来不搞特殊,他甚至能叫出每一个亲卫的名字。 从他对身边亲卫的态度就能看出——他之所以能收拢这么多不怕死的将士追随他,身上的亲和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种能力在人少的时候是无解的:只要贾正不死,所有人都会像死士一样跟着他。 但任何势力想要扩张,都离不开人数的发展。 人一旦多了,利益分配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到那时,贾正现在的优势就会变成劣势。 只要贾正不是无懈可击,那就有机会打败;只要能回到松州,回到江明身边,他就能根据贾正身上的弱点,不断给他制造麻烦! 归心似箭——此时此刻,他比贾正更想得到江明的回应。 李昇作为江明身边最亲近的谋士,他比江明自己更了解江明。 在他看来,贾正的两个条件他必定会答应,顶多象征性地问一下徐兵。 想起徐兵,李昇脑子里瞬间生成自己坠马的画面:徐兵远遁的背影,以及自己坠马以后,面对不断从身边逃离的脚步……那种惊慌、恐惧,以及手臂和手指传来的钻心剧痛。 这些天每每想起,便会历历在目。 为了松州的发展,李昇也曾试着安慰自己放下这些成见;但不能动弹的手臂,又一次次将这种仇恨提起来。 太阳一点点偏西,贾正在河边涮完战马,给它弄了一些鲜嫩的青草,回到李昇所在的篝火旁边。 见李昇看着自己的胳膊,头上冒着冷汗,脸上的表情变换不定,还以为李昇的伤口发炎了。 没有青霉素的时代,只要伤口开始大面积发炎,那离死也不远了。 对于李昇的生死,贾正没有那么看重——他是死是活都不那么重要。 但在江明回信没来之前,李昇还不能死;不论如何,李昇也算自己手里一个筹码。 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自己的手里。 “李先生可是发热?”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李昇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李昇抬起袖子拭去额头上的汗水,脑海里的记忆也如潮水一样褪去。 对着贾正露出笑容:“有劳寨主关心,也劳寨主悉心照料,昇没什么大碍。 只是动的力气大了一些,牵扯到了旧伤,有些疼。” 贾正看了一眼李昇的胳膊,蹲在他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固定手臂的木棍,并没有什么不妥,便回到一块石头上坐下。 “今晚子时,就是我给大将军最后的时间了。过了这个时间段,我就默认松州军拿我当死敌。 到时候,李先生又该如何自处?” 李昇看了一眼贾正,很快和贾正看向同一个方向——一块平地上,亲卫旅的将士们正在做对抗练习。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贾正:这世间哪有什么突然出现的精锐? 即便是行军途中都没断了操练,面对这样的对手,李昇也不得不承认,卢风和徐兵输得都不冤。 他随即摇头苦笑一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某的生死不过在寨主一念之间,寨主何必多此一问?” 贾正没有回头:“李先生说笑了,我贾正最佩服的人,就是那些心有沟壑、行有锦绣的读书人。 我见过治理过后的松州城镇,以及一些人文布置,都是极其有效且实用的政令;我也知道这些政令都是出于李先生之手。 蒋先生被我请去山寨做客,他对先生的评价更是‘高山仰止’。 在我心中,李先生就是那种心有沟壑的读书人。 如果我也有匡扶天下的雄心壮志,松州给出任何条件我都不会拿先生出去交换。 但是我没有——我只是一个小富即安,只想安稳度过余生的乡野村夫。 每日处理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强行将先生留在身边,就太大材小用了。 师傅曾无数次教育我们师兄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379章 回应 当贾正派出去的信使带着一队江明的亲卫追上贾正他们的时候,李昇和贾正同时松了口气。 虽然贾正有备用方案——松州不答应他的条件也不影响最后的结果——可原始方案毕竟是最简单、也最容易实现的。 手下的士兵培养不易,非必要,贾正是真的不愿他们去拼命。 对李昇而言,同样如此。江明这样的选择是明智的。 让自己跟着亲卫一起送贾正去交接城关,也是一步极佳的算计。 因为身份的原因,江明是不可能离开松州城的。 只让亲卫和贾正交接城关的防御,又显得松州没有诚意。 刚好他在贾正营中,身份又足够,也更能代表江明将如今关城上的守军带回松州。 贾正顺利接手关城,他就可以顺利脱险。 这看似示好的举动,实际上是加大了自己脱身的筹码。 月光倒映在水里,贾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眼睛无神地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手里是摊开的几张白纸。 满纸都是吹捧客套,也少不了利诱威胁,但唯独没有提到徐兵,和因为此战伤亡的战士们。 或许这就是政治吧——在当权者眼里,看得更多的永远是眼前的利益;手下人的死活,都是和利益划等号的。 当确定要为利益牺牲的时候,即便是自己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百姓始终都是棋子而已,活有活的作用,死有死的价值。 前世作为牛马的贾正,每日为自己、为家人的口食忙碌奔波,整日像青蛙一样,目光只能看见碗口大的那一方世界,从来不会思考。 只有干不完的工作,听不完的抱怨,羡慕别人的生活,埋怨命运的不公。 命运突然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稀里糊涂地当了这个寨主,每日面对着那么多张要吃饭的嘴,他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 自那以后,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变了,站的立场变了,心肠也变得越来越硬。 以前一场大战下来,死十几个人他都难受得要命;但这一次死了一百多人,还全都是精锐之师,可他已经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 他知道,是自己站的角度不同了。 手底下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他要考虑更多人的利益,就免不了一些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贾正喃喃重复着,手里的信再一次摊平。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河水无声流淌,带不走沉在河底的石头,也带不走他心头越来越重的某些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或愧疚,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认知——他正在变成自己曾经可能憎恶的那类人。 权衡,算计,将人命放入天平的一端,另一端放着“更大的利益”“更长远的未来”“更多人的生存”。 屠龙的少年,在恶龙巢穴的财宝和权势中驻足,不知不觉间,身上开始浮现鳞片的纹路。 他曾经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身边人不被欺压而抗争;如今,他要考虑的是一个寨子、未来可能是一个势力范围的存续兴衰。 他的视角每升高一分,身上的温情就被剥落一层。 依然会为牺牲的战士心痛,但这种痛,不再是最初那么尖锐,而是化作做决策时需要冷静评估的参数。 信纸在贾正手里一点点撕碎,直到再也没处下手,才将纸屑捧在手心。 春风拂过他的发梢,也带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贾正用力吹出一口浊气,剩余的纸屑如蒲公英一样散开。 李昇走了过来,脚步声惊醒了贾正的思绪。 “寨主,大将军的亲卫已经安顿好了。为了不产生新的误会,我让他们离这边的营地远了一些。 如今大将军已经答应了寨主的条件,不知何时可以启程前往关城交接?” 贾正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虚幻的波光一同敛去,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自江明的亲卫来了以后,李昇就更活跃了一些,脸上的气色都变得更好。 或许这就是有希望和没有希望之间的区别吧。 贾正缓缓起身,拍了拍手,将手里最后一点纸屑也拍掉。 “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贾正也不怎么关心李昇的心情如何。” 直言道:可能还得麻烦李先生多陪我两天,我得先去魏州,看能不能给我师兄收尸。 当然,如果李先生觉得不方便,在此扎营等我回来也可以。 我只带一队亲卫骑兵,这里到魏州也就百多里距离。 接下来的官道相对平整,战马来去速度也快。 明早我们就出发,最多五天我就能回到这里。” 李昇的眉头皱了一下,明显对贾正提出来的时间有些不满。 “寨主为师兄收尸是大义,按理说我是不应该多嘴的。 但寨主也知道,蛮兵入境已经快有一月有余,该抢的东西已经抢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他们会不会继续抢,我们也都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说给寨主:蛮兵所抢掠的财物和人口,大多都集中在魏州城外。 为了保护抢掠来的财物和人口,蛮兵对于魏州的看守只会越来越严密。 寨主这个时间去闯魏州,应该三思而后行。” 贾正看了一眼说话的李昇——有了支撑,他说话的底气都更足了一些。 “李先生说的是,我也知道想在蛮兵手里拿回大师兄的尸体很难。 但不做,和做不到是有本质区别的,无论如何我都得去看看。 李先生真心待我,我也不妨给李先生露个底:我们出发之前,还有一支队伍是从平州直接出发到魏州的。 按时间推算,他们应该也快要到魏州了。既然松州愿意将关城交给我,我也得派人驻守不是? 单靠我们这些骑兵是无法守住关城的。之所以需要五天时间,也不是我要故意拖延——为了松州以后的安全,也为了不让蛮兵再一次从关城打进来,还请李先生给大将军再去一封信,让他多给我们一些准备时间。” 李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贾正的话让他有些不舒服。 什么叫“为了松州以后的安全”?这算是贾正在威胁松州吗? 江明答应贾正要求的时候,李昇便已经想到了会受制于人,但他从来不担心这个。 先不说贾正会不会放任蛮兵入境,就松州防御来说,他也是有信心的。 关城建立的时候就是为了防御外敌的,对于松州来说没有威胁。 相反,该谨慎的是贾正才是——从外往里打或许很难,但要从里往外打却极其简单。 这也是李昇赞成江明答应贾正条件的最大原因。 第380章 英雄的光辉 深夜,徐兵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在收拢了五千多溃兵以后松弛了下来。 亲卫十六仔细观察了一下徐兵的动静,对身边和他一起守夜的人打了个招呼,便朝营地边缘走去。 边走边解腰带,一直走出了其他亲卫的视线,钻进了一片草丛中。 十六转了一个方向,面对营地蹲下,手里的布卷随手往身后一抛。 一只手从草丛中伸了出来,捡起布卷,学了一声鸟鸣,就离开了。 徐兵和贾正的大战已经过去五天,这已经不是梁十六第一卧底了。 原本他的目的是混进西林县去,但刚好遇到贾正他们出来。 他第一时间就被贾正他们的阵营给深深震撼住了—,全铁甲的骑兵,即便是义父手里,也没有这么完整的。 梁十六本打算一直跟着贾正他们,打探这支兵马的来历,但他们的探子太厉害,自己的人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他一直跟在贾正他们的队伍后面;当他们和松州军打起来的那一刻,梁十六已经不是震撼,而是恐惧。 他可以确认,手拿长朔的领头人就是打伤大哥的那人。 兄弟们团聚时,大哥不止一次讲过那人的勇武,每每总有感叹那人有多厉害。 梁荣耀的义子们都是军中万里挑一的年轻人,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对于梁大的描述多少持怀疑态度。 很多兄弟以为是大哥为了自己的面子,故意夸大了那人的勇武,但碍于大哥的身份,即便有怀疑也没有人说出来。 梁十六亲眼在战场上见到贾正冲锋的时候,他才知道大哥描述的还是有些保守了。 不光是他们的头人,那人的整支军队都是猛虎——所有人都不怕死一样,面对比自己多二十几倍的松州军,他们冲起来也毫无顾忌。 特别是跟在骑兵后面的五百人,面对敌将的亲自围剿、己方没有指挥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阵列不乱。 不光没被敌军冲垮,反而以极小的代价杀掉敌将,致使整支敌军溃散。 梁十六自己也带兵,太知道想要做到这一点有多难。 这份情报三天前他就该送出去的——平州藏着一支如此恐怖的力量,他必须一五一十地告诉义父。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自己手下的探子还没摸进来,他还需要继续留在徐兵身边,打探松州军更多的消息。 直到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听到几声突兀的鸟鸣,才找机会写了这份情报。 为了不引起徐兵的怀疑,下午他就偷偷吃了一些泻药。 前几次他出来的时候,还有亲卫跟着一起,也没什么机会。 直到熬过了好几轮热情的亲卫搭伙方便,才终于轮到他一个人。 确定情报被自己人拿走以后,梁十六又从怀里拿出一颗黑色药丸丢进嘴里吞下——是解药。拉肚子是一个很好的脱身办法,但一直拉人也受不了。 …… 贾正再一次踏上魏州的土地,是比荒凉还要荒凉的场景。 上一次,每走一段距离总能遇见一些零散的人家,如今连只飞鸟也很难看见了。唯一不同的是,冬日的荒草被春风染绿。 可除了沟壑万千的黄土、山丘,一行人没有见到任何生机。 这片土地像是一片被人遗忘的故土,本该忙碌的身影全成了残垣断壁。 李昇说的没错,贾正蛮兵入侵靖国已经一月有余。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以最快的时间到达魏州城——只要杀戮值一到手,便转身往关城走。 李丘他们的队伍应该也已经转向,自己等回来的时候再和他们汇合。 有了决定,贾正便再也没有心情关注周边环境,催促着胯下的战马赶路。每靠近一个村落的时候,系统面板就会有动静。 贾正如同一个杀戮值收集容器,带着队伍尽量多走官道。 离魏州城还有三十里的时候,便开始遇到蛮兵的部队——都是放出来的哨探,并不见大军的身影。 贾正找到一个隐蔽一些的山谷,将战马和队伍安顿在那里,自己带着一支小队隐藏身形,趁着黑夜往魏州方向摸去。 他们一路绕过了蛮兵大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蛮兵的哨探。 贾正有过目不忘的能力,阮行又亲自带他逛过魏州城的角角落落。 一行人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越靠近魏州城的方向,蛮兵越少;离魏州城不足十里以后,就连探子也没有了踪迹。 因为目标明确,贾正并没有多想,继续小心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便知道蛮兵为什么不往这边走了——隐约的臭气从魏州方向飘来。 越往前走,臭味越浓,很快便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高耸的城墙已经就在眼前,浓烈的臭味熏得贾正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贾正让身后的无影军退出去,这种大量尸体堆积的地方,很容易产生瘟疫。 别人也没办法帮他收集杀戮值,为了风险可控,他自己一个人着魏州城墙转圈。 走到魏州东城门的时候,正好阳光破晓。 初升的太阳照在城门楼上,阮行和他手下战斗到最后的亲兵——他们的尸体都被蛮兵挂在城墙上。 阮行被挂在门洞的正下方,身边的亲卫依次排列。 蛮兵脱掉了他们身上的衣服,连最后的体面也没有给他们留下。 机缘巧合下,金黄的日出透过云层,刚照在贾正最熟悉的身形上。 时间腐烂了阮行英俊的面容,套住脖子的绳索拉长了他的身形。 阳光照在阮行有些狰狞的脸上,贾正觉得是阮行在笑。 贾正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两重含义:一是欣慰,因为他完成了使命,为这个国家、为他身后的百姓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同样也有嘲笑——他嘲笑命运的无能,即便是战至最后一刻。 他也没有因为自己拥有后路,就令他高傲的灵魂妥协。 贾正收起了手里准备扔出去的匕首,放弃了给阮行收尸的打算。 有些人的身体就应该高高挂起——他们的灵魂和躯体,人性会镀上金光,傲立于世间任何地方,而不是埋进淤泥里。 第381章 旧识 贾正围着松州城转了一圈,便与无影小队汇合。 系统面板上的杀戮值只多了十九万,或许是因为蛮兵焚烧魏州城的时候,大量的尸体被烧毁;或者说魏州城的百姓,根本没有传言的那么多。 贾正更倾向于后者——魏州是边城,城中面积虽大,但房屋建筑并不密集,能居住的百姓有限。 时间紧急,贾正也不去考虑那么多。 目的已经达到,会合无影小队以后,就往回走。 离亲卫骑兵们藏身的山坳还有一段距离,众人便听到那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贾正原地站定,多听了一下,发现战斗规模并不大——应该是蛮兵探子发现了这里,以为是百姓藏在里面,想要劫掠一番。 贾正命人四散分开,以扇形朝打斗声靠近。既然只是股蛮兵,就没有放他们回去的必要。 当众人转过一个土坡,入眼的便是一片混乱。 为了方便隐藏行踪,从松州出来贾正就只带了五十人;夜探魏州他又带走了一个小队。蛮兵探子也只有三十几人。 山坳乱石丛生,并不适合骑兵作战。蛮兵被无影军围在中间,无影军众人配合默契地绞杀。 贾正他们靠近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几个惊慌失措的蛮兵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嘴里叽里咕噜喊着;随着无影军的再次突进,蛮兵再也没有能站着的人。 “怎么回事?”贾正靠近无影军问道。 “回寨主,前不久我们发现这股探子一直在我们周边游弋,而且人越聚越多,应该是发现了我们。 我们本想着转移到更安全一些的地方,可又怕您回来找不到我们。 刚好蛮兵也不多,我就想着把他们引到这里来杀掉,我和骡子脱掉甲胄,扮成逃难的流民,装作无意间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这些畜生以为魏州的人都被他们杀干净了,也没什么顾忌,我们一露头他们就追了过来。” 说话的人是个中队长,向贾正解释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贾正同样也是。手底下的人不再是猛打猛冲的莽汉,打仗也开始动脑子了,这比任何好消息都令贾正欣慰。 贾正扫视一眼现场所有参战的无影军,笑着拍了拍中队长的肩膀:“干得不错!打仗,就是要多动脑子。打扫战场,我们得赶时间去和李旅长他们汇合。” 都是些单纯的汉子,贾正的一句夸赞,对这些忠诚度已经拉满的无影军来说,就是最好的奖励。 众人兴高采烈地给每一个蛮兵补刀,然后开始分工合作,打扫战场。 做完一切,骑上战马回程的时候,身后又多了二十几匹战马和一些马肉。 和蛮兵交手有个好处:只要胜了就不缺战马。 而且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是精挑细选的,无论体格还是耐力,都不是市面上那些马贩子贩的战马能比的。 贾正带着众人星夜兼程,快要进入松州的时候,探马发现了大量人马活动的痕迹。 他们是原路返回的,过去的时候并没有这些痕迹。 李丘他们会走这条路,但他们加起来也就只有两千人,都是受过操练的无忧军,不可能制造出如此混乱的营地。 中队长驱赶着战马来到贾正身边,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 不远处又是密集的树林和延绵的山脉,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又是沿着山道走。 中队长前不久埋伏过蛮兵,他也怕别人埋伏自己。 “寨主,我们换一条路走吧!看这营地的规模,估计有万人左右,再往前走又都是山路……我怕!” 贾正没有着急开口回应,眉头聚拢又松开——这些痕迹一看就是难民留下的。 魏州乱了,秦州也好不到哪去;蛮兵再厉害,也兼顾不到所有人,总有人能从他们的铁蹄下逃生。 贾正不担心这些人会埋伏自己,他只希望这些人不是跟着李丘他们一起来的。 通往草原的路已经打通,贾正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去管这些难民。 但世事无常:你怕什么,就来什么。当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汇报的时候,便已经确定——这些流民就是跟着李丘他们一起来的。 当贾正和李丘汇合的时候,他们营地一里地左右的地方,大批的难民也在烧火做饭。 李丘平日里性子虽然有些跳脱,但面对正事的时候是极其有主见的。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目的贾正告诉过他,他相信李丘绝不会主动招惹这些难民。 李丘见到贾正,第一时间便解释道:“老大,这些人真和我没有关系!他们跟上我们,是在我们要出平州以后。 一开始他们还离我们很远,但发现我们不驱赶他们,就越靠越近了。 这些人走哪里都在一起,一路他们还在不停地收容难民,一看就是有组织的。 我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便让人去和他们交涉,让他们换一条路走。 但他们领头的人说见过老大,和老大是旧识。 他们承诺只跟在我们后面,绝对不影响我们行军。 既然他都那么说了,我就没再理他们,便让他们跟着。 没想到他们得寸进尺,靠我们还越来越近。” 说着,他还指着难民营地的方向,一脸委屈:“老大你看,那些人现在营地离我们不足一里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要不是您的熟人,我早驱赶他们了!” 贾正没有去看难民营,黑着脸一直看着不断解释的李丘。 李丘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弱,黝黑的脑袋也越来越低,无忧军虽然带着很多物资,但这些物资都是由战马驮着的;李丘想要加速行军,哪里是这些难民能跟得上的? 肯定是这家伙心软了,在不影响和自己会合的情况下,压低了行军的速度。 面对贾正的冷脸,李丘突然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贾正:“老大,我错了!你军法处置我吧!” 见他服软,贾正就没再理他。 他不认为李丘的做法有什么错——或者说还有功劳,护持百姓本就是军人的职责。 但贾正了解李丘的性子:不稍加约束,他就能捅更大的篓子。 同时他也在想,自己的这位旧识又到底是谁? 第382章 罪魁祸首 贾正踹了李丘一脚,让他派人去难民那边告诉他们一声,就说自己到了。 如果真是旧识,一定会有人来见自己的。 李丘一股脑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根据经验,老大踹过这一脚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随后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难民营的方向——最好是老大的旧相识,要不然,哼! 贾正看到李丘脸上的神情变化,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难民营的方向,就去看重装营的士兵去了。 他们成立得本就匆忙,接下来任务最重,行军也有一段距离了,贾正得亲自听取士兵们的意见,看看他们的武器装备和队伍配合是否需要调整。 李丘本打算派两个亲卫去,但挨了贾正一脚,他心里总有些不平衡。 老大他肯定是不会恨的,更不会报复,但对面的“罪魁祸首”就不一定了——如果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看他不打出对方的屎来! 就这样,他带着整整一个中队去的,气势汹汹,反倒不像去通知,而像专门找麻烦一样。 但当他真正要进入难民营的时候,他又让身后的人停了下来。 他自己就是难民出身,知道这些失去生计的百姓心中恐惧的样子。 如果这些人冲过去,难民营难免会因为恐惧而炸营。 待身后人站定,他才带着两个亲卫骑着战马,晃晃悠悠到了难民营前。 十几个人从难民营中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横刀防备着李丘他们。 李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拿刀的汉子,他们身上的军武气息很重,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大多都是残兵,好些人四肢不全,可他们身上的那种气质,却与自己身后的无影军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特别是那种冷漠的眼神,手上没有十几条人命,是装不出来的。 李丘对于这些人的身份就更加好奇了: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在老大身边,老大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些人的? 为了不引起误会,李丘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管事的派人说,和我们寨主是旧识。今日寨主已经到了,让你们能做主的出来,我们寨主要见他。” 李丘一边说一边看着那些人的反应,所有站起来的残兵相互对视,最后目光都投向难民最中间的位置。 一个年龄较大的军士对李丘一抱拳,道:“将军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魏家主。” 李丘没有说话,居高临下地对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他的目光也随着那人的脚步,一路看向难民最中心的位置——那里立着一顶不算大的军帐,军帐四周被麻袋围着,难民的布置井然有序。 报信的人只是走到围墙外面,对着里面小声交代了几句,就站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从帐篷里出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朝着旁边的一个帐篷走去。 很快,两个中年人随着丫鬟一起出来,走到最中心的军帐外面站着。 丫鬟再次钻进军帐中,再出来时,前面多出一个抱着襁褓的女子。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先适应了一下外面的温度,才看向李丘的方向。 看到女子手里的襁褓,李丘心里咯噔了一下——上一次老大离开山寨是什么时候? 信息很快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时间对不上,孩子肯定不是寨主的。 李丘拼命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大嫂都还没呢! 越是不想去想,就越容易想歪,李丘的头甩得更用力了。 最后他发现自己不能在这里站着了,于是对着帐外的几人喊道: “喂,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我老大忙着呢!说不定一会儿又走了,到底要不要见,尽快做决定。 如果不见,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能再跟在我们后面了。” 李丘说话算不上客气,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些锋芒。 贾正踹他的那一脚他现在还疼呢,要不是看对方是女子,他说话会更加不客气。 女子拉了拉孩子的襁褓,看了两个中年男人一眼,目光转向李丘一瞬,很快又收了回去,然后对着一个中年人点了点头。 中年人见女子点头,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再次抬头看向李丘时,已经笑容满面。 他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李丘作揖行礼:“这位小将军,我乃魏家管事魏春。 我曾在锦州行商的时候,寨主在金冠岭救过我们的命,为表示感谢,我送给寨主一匹马。 魏家和锦州宋家也曾是商业盟友,我家家主和宋家主也算是世交……” 听到事关三夫人,李丘又多看了魏春一眼——都要去见老大了,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李丘皱了皱眉,吸了吸鼻子,往大营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贾正的身影,便问道: “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老大既然让你们去见他,跟我去便是。都已经这么近了,难道还有什么话要我从中传递不成?还是说……要让老大来见你们?” 魏春急忙摆手:“小将军会错意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们也知道寨主军务繁忙,自是不敢劳驾寨主的。” 李丘点点头,很欣慰魏春的上道:“那不就得了?要去见我老大就走吧,我给你们带路。” 面对李丘的直白,魏春一脸苦笑——李丘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他又不能上赶着解释,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小将军……”魏春欲言又止。 这一次反倒先把李丘惹毛了。他面色一冷,本就黝黑的脸更黑了:“我说,你们到底去还是不去?这样婆婆妈妈算什么?耍我呢?” 他的嗓音提得很高,素衣女子往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地护着怀里襁褓。 女子的动作大了一些,惊醒了熟睡的婴儿,尖锐的哭声响起,惊得她身边的丫鬟慌忙上前伺候。 刚开始到里面通报的军汉看了一眼魏春,然后转向李丘——他是军武出身,没有文人说话那些弯弯绕,直接道:“那小子,和我家夫人和小公子说话客气一些!我家夫人带着公子,怎么好去见一个外人?见你也是带兵的,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第383章 以身殉国 魏春回看了说话的军士一眼,立即回头给李丘致歉:“小将军莫恼,都是军中汉子,以前都是阮将军的部下,伤残以后就被阮将军招募为了家丁。 阮将军以身殉国,如今家中就只剩夫人和小公子……”李丘的眼睛眯起又瞬间睁大,眼神看向女子和她手里的襁褓。 几个人手忙脚乱下,襁褓中的婴儿已停止哭泣。 这时代的人价值观是很正的,对于阮行这个为国死战的英雄都很敬重。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跟着他们的这些难民那么井然有序,一来是有军武中人梳理他们,更重要的是所有难民对阮行的敬重,以及对他遗孤的看顾。 李丘多看了几眼,面色变得极为柔和,像是害怕再一次将襁褓中的婴儿惊醒。 他看着魏春小声道:“既然你说你和寨主也是旧识,那便你先和我一起过去吧,其他事情你自己和寨主解释。” 作为军人,李丘对于阮行也是极其佩服的,但这不是他私自做主的理由。 身为下属,他的分寸感还是有的:寨主没有开口之前,他不能主动给寨主招惹麻烦。 这和让这些难民跟着自己不一样——没有接触之前,他只需要加速一些就可以随意甩掉他们;但是承认他们的存在以后,那便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包袱。 魏春听到李丘的招呼,片刻也没犹豫,便直接走向李丘。 女子看着魏春的背影欲言又止,目光不断在襁褓和魏春之间飘忽,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李丘说完就转过了身子,老大没有做决定前,他有些不太愿意再看这些人。 难民们让开了一条路,魏春很快从人群中走出来。 走到李丘面前,他又行了一礼,但被李丘下意识地躲开。 待在贾正身边久了,他对这些繁文缛节也有些排斥,但更多的是对英雄家人的敬意,不愿去受他们的恭维。 李丘躲开以后就直接往回走,魏春亦步亦趋地跟在李丘后面。 他的心中也在打鼓:他不知道阮将军是什么时候和贾正认识的,又有什么样的交集。 阮家也是靖朝世家,安顿妻子是很容易的事,为什么阮将军偏偏要把妻子托付给一个外人? 他是魏家的管事,是看着自家小姐长大的,他的心是向着京城的,希望小姐和小公子能去那里安顿。 但小姐一再坚持遵守姑爷的遗愿,连家主都拿她没有办法。 魏春心中暗叹:京城本是最安稳的去处,但小姐执意如此……他也只能压下忧虑,遵从主家决定。 李丘带着魏春到贾正面前的时候,重装营刚从辎重手里取回自己的战甲。 李丘咳了一声,吸引了帮着士兵整理装备的贾正的注意以后,和贾正打了招呼就退到一边。 魏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贾正了,但是第一次在铁甲森森的军营里见到贾正。 寒光闪闪的长刀林里,魏春有些胆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贾正回头的时候就认出了魏春——他本身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和魏春在一起待了一天一夜,还在一起战斗过,临行前魏春还送过他一匹马。 见魏春有些拘谨,贾正放下手里的东西,往魏春这边走了几步,笑着主动开口:“魏管家,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魏春见贾正面色和善,心里的担心稍微放下一些,但开口的时候依然小心翼翼的:“劳寨主挂念,勉强还能支撑。” 他本想说“好”的,但现在的处境和“好”字根本沾不上边——事实就摆在贾正面前,他连客气的“好”字都难以开口。 随即他又解释道:“我们出了魏州,本应直接往平洲去的,但在路上遇到了小将军他们的队伍。 我观他们的甲胄款式和寨主的一样,便判定这是寨主您的队伍。 我们跟了一段时间,见小将军行军章法和寨主也十分相似,便进一步确定这是寨主的队伍。 我便斗胆让人说是寨主旧识,希望能得些小将军的庇佑。如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寨主海涵。” 贾正回头看了一眼难民营的方向,直接跳过了寒暄的话头:“你们的粮食可够?” 魏春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贾正会如此直接便转移到如此实质的话题上,但他心里的忐忑又少了几分:至少说明贾正在心里已经开始考虑安置他们的问题了。 贾正的态度让魏春也放松了不少,他抱拳回道:“我们出魏州的时候比较早,家主让人放弃了所有家当,只带了粮食出来。 收拢难民的时候,他们多少也带有一些口粮。如今正逢春季,正是山野中野菜最丰的时候,如果不再增加丁口,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贾正点点头——对于这种状态他还是很满意的。只要不让自己多操心,这些人愿意跟着就继续跟着。 江明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多些人过境和少些人过境也没什么区别。 贾正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丘,见他的眼睛一直定格在难民营的方向走神。 贾正没有打扰他,目光又回到魏春身上道:“你们想跟着就继续跟着吧!我会尽量让李丘的队伍压得慢一些,多护送你们一段路程。 但你们得和他们保持一些距离,千万不能乱了他们行军的节奏。” “老大,我在!” 李丘听到贾正叫自己的名字,从自己的思绪里拔出来,答应道。 贾正没好气地白了李丘一眼——这家伙一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贾正当着魏春的面吩咐道:“无忧军继续保持现在的行军速度,往关城那边前行。重装营的人我明天早上带走,一路上尽量多护持难民一些。” 听到贾正的吩咐,魏春有些急了——这些难民最终目的是投奔贾正,而不是为求安稳。 魏春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寨主,难民中带着阮行将军的家眷。 将军在生前留下遗言:如果他身故,就让夫人带着小公子投奔将军。我们之所以带着难民朝着平洲方向,便是想完成阮将军的遗愿。” 第384章 另类托孤 听到难民里有阮行的家眷,贾正的眉头稍微一皱——如是这样,这些难民就不那么简单了! 他没有急着开口,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难民营。 他和阮行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见面时虽然相谈甚欢,有知己之感,但贾正自认为还没到能托孤的交情。 离开松州之前,李昇还在和贾正讨论阮行的家世。 阮行虽已身死,可身后家族还在。 以大家族的尿性,绝对会将他的后人好生照料,以阮行的事迹养自家威望。 贾正想到此处,突然意识到什么;再想得深了一些,便豁然开朗。 世家也不是一团和气,世代传承下来,人口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是一个小型社会。为了各自利益,争斗不可避免。 阮家因为阮行殉国的名声,短时间内或许会想着善待这些遗孀。 可时间一长,名声都转化成利益的时候,这些遗孀就有些碍眼了。 阮行自始至终看重的不是和贾正的交情,而是看透了大家族中的伪善。 只是觉得贾正人还不错,特别是对待百姓的时候。 他要的不是妻儿荣华富贵,而是平凡地活下去。 想通其中关窍,贾正转身看了一眼魏州城方向,脑海里全是那一日阳光照在阮行尸体上的场景。 任何时代都不缺聪明人,但明白人却极少。 而在贾正眼中,阮行就是一个聪明的明白人。 同样,没有足够力量改变现状的明白人是最痛苦的,所以他才在最危急的时候,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死亡在他们面前不是结束,而是一场自我的救赎。 魏春见提到阮行贾正便开始沉默,他的心里跟着打鼓。 这么庞大的难民队伍,周边的势力又如此复杂。 如果贾正不愿接手他们,那这些人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不会的……不会的……姑爷性子虽然执拗,但看人的眼光极准,他一定不会舍得小姐和小公子冒险的,一定不会! 魏春不敢催促沉思的贾正,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脸上始终保持恭敬的态度——自从当了魏家管事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小心谨慎地对人了。 可为了自家小姐,即便是再卑微一些,他也是愿意的。 贾正在脑海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梳理了一遍,才把注意力重新回归到魏春的身上。 “魏管事,夫人和小公子不能继续待在难民营里。同样,我也不太适合出面去见她。” “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命令山寨封山,短时间内不再接收新的难民。” 贾正不开口还好一些,他一说话,魏春跳动的心开始不断下沉。 这些人对于贾正没有什么贡献,接不接受都是贾正的权力。 魏春心中抱怨避免不了,但要说怨恨是一点也没有的。 作为魏家管事,主管的又是商队部分,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最懂的就是利益交换,而这些人对于贾正来说却都是麻烦。 就在他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便又听到贾正继续道:“但我可以为这些难民破例。阮将军是英雄,能把他家眷护持到这里的,应该也都是英雄之后。” “我不管别人如何看待阮将军的行为,但在我贾正眼里,他们都是忠义无双的真汉子。 这世间终是需要地方安顿他们的忠勇,也需要百姓认同他们的付出,安顿他们的家小,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我会安排一队亲卫,沿途护送阮将军的家眷去我的山寨。 我也会给我夫人去信——她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妻子,一定会把阮夫人安置妥当。” “至于其他人,就劳烦魏管事将妇孺老弱都分出来,让他们跟着阮夫人一起回山。剩下的青壮便跟我一起前往城关,我在那里有些事做。 他们过去帮我搭把手,到了那边,我会给他们提供每日两顿饭食。等到那里的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回平州。” 贾正话落,魏春如擂鼓般的心脏也跟着一起落进了肚里。 他能看得出来,贾正对于自家姑爷是十分敬重的。不和小姐见面,不是害怕麻烦,是为了避嫌。 魏春第一次见贾正剿匪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一个极其正直的人,所以他才在临行之前送了贾正一匹马。 如今看来,自己的眼光也是很毒的——虽然比不上自家姑爷,但至少看人大差不差。 魏春悄悄舒了口气,对着贾正拱手道:“寨主安排得极其妥当,我本该按照寨主吩咐去做才对。但身为下人,我还得问一下主家的意见,还请寨主海涵。” 贾正也不在乎这些——如果他真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对方派一个管事过来,他都不会接见。 自己既然给了他们选择,回去通报一声,也是理所应当。 他对着魏春挥挥手:“魏管事自便就是。如果阮夫人有了答复,魏管事和李丘说一声就行。” “松州还有一些军务需要我去提前处理。难民中的青壮分好以后,跟在无忧军后面就行。 劳烦魏管事给众青壮说一声:去关城也只是做一些杂事,没有性命之忧。” 魏春点头道:“寨主放心,队伍里虽然收拢了一些难民,但还是以魏州军属为主。 寨主既然安顿了他们的家小,青壮们出些力气也是应该的。 何况寨主您还给他们提供一日两顿饭食,对他们来说更是莫大的恩赐。” 魏春的话让贾正愣了一下,随即叹气一声——终究是大户人家,连管家说话都是浓浓的压迫感。 对于百姓的付出,高一级的阶级已经当成了理所当然。 只要有人稍微抗拒、不听他们摆布,就成了不懂得感恩、不识抬举的表现。 贾正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民族的百姓,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百姓。 只要有口吃的、能够活命,他们就会不断压榨自己,以取悦那些脑满肠肥的利益阶级。 见贾正看着自己,魏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不会反省自己话说错了,因为这些话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面。 想让压迫阶级承认自己错了,除了山河倒转,人性的贪婪完全泯灭——但那时候,人也不再是人了! 好在贾正也不打算去纠正魏春,特立独行的事情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给自己多添烦恼。 第385章 心腹大患 梁荣耀收到梁十六送回来的情报,把自己关在军帐中整整一天的时间。 亲卫饭食也送不进去,也没有人敢强闯进去,只能在房门外小心翼翼地候着。 募来的新兵也被拉到更远处的地方去操练,生怕打扰到梁荣耀的思考。 肖琦已经死了一年多了,他出京也一年有余。 但就这一年多的时间,梁荣耀觉得比他过去的几十年变化都要迅速。 康国的入侵朝廷本就难以招架,不得不再次加大肖铭的权柄,调动天下兵马与之对抗。 可大将军还在整理军备、调动大军的时候,蛮兵突然入侵。 北方七州,已经有三州在蛮兵铁蹄践踏之下;所有州县除了坚壁清野,也没能形成什么有效的抵抗,只能寄希望那些畜生抢掠够了,自行离去。 这对身为武将的梁荣耀来说,是巨大的憋屈。 但那又如何呢? 朝廷虽然保留了他右卫将军的品级,却削掉了他右卫的兵权。 他来平州履职的时候,除了一千多亲卫,朝廷没有多给他一兵一卒。 来到平州,从肖启生手里夺了两万军队的控制权,然后和松州反贼打了一战,完胜! 后来又和平州知府斗智斗勇,获得了部分粮食和资源。 他都还没来得及募兵,又收到蛮兵进攻通天关的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冬天,蛮兵退却,康国兵马也不再继续进攻靖国其它城池;结果消停不到三个月,就是更加疯狂的反扑——蛮兵直接入境,一来就是七十万。 单是这个数字,就能让多少人彻夜难眠? 别人梁荣耀不知道,但从入了平州城以后,他就没再睡一个完整的囫囵觉。 以前一直不在意的松州,如今成了心腹大患。 西林县有个小势力他一直都知道,高知府从一开始也没有瞒着他。 一开始他以为是个山寨,根本没放在心上;想派自己的义子去做个县尉,都只是一步闲棋。 如今突然告诉他,那不是一个山寨,而是一个能轻易拿捏松州军的猛兽,让他如何面对? 向朝廷上奏,如松州军一样,将他们视为反贼? 可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意;甚至他们还收容难民、打松州军、消灭蛮兵——去年魏州两千蛮兵突然消失,应该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截止目前,做的都是对朝廷有利的事情。 如果就按照十六送来的情报上报朝廷,以朝中那些相公们的尿性,哪能容忍这种不受他们约束的军队出现? 到时候一纸反贼的帽子扣过去,别人不反也得反了。 到那时,整个平州,乃至大靖,又要多多少不确定性? 文官们只顾自己利益,可以按照自己主观做事;但身为武将,梁荣耀却不能这样做。 可不上报也不能——身为魏、平两州的最高军事长官,魏州失陷已经是滔天大罪。 朝廷到现在还没治他的罪,主要还是外部压力太强,而且皇帝还需要他这样一支外军平衡大将军肖铭的兵权;从把他排斥在肖铭能调动的范围之外,就能看出来。 但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平州再出现一波反贼,皇帝就算再力保他,梁荣耀也得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他坐在桌案后面,手里的布团展开又合上——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重复了多少次。 布团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他的心里依然一团乱麻。 又打开看了一遍布条上的内容,梁荣耀狠狠一巴掌拍在案桌上。 巨大的声响,吓得正在外面值班的亲卫一个激灵。 等待多时的亲卫统领终于找准机会,一把推开房门。 脚步还没跨入,焦急的声音已经响起:“将军,你没事吧?” 房门突然被推开,阳光顺着木门照在地板上,晃得梁荣耀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他实在没有办法了;身边能交流的人也都驻守在城墙上,亲卫统领也是最亲近的人。 他拿起桌案上的布条,直丢给亲卫统领:“看看吧!真是好手段——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么多事情,我这主事人却和瞎子一样。” 亲卫统领捡起地上的布卷,对着梁荣耀告罪一声,便仔细看了起来。 布卷上的字数不多,但信息十分密集;亲卫统领很快看完,小心翼翼地将布卷放回梁荣耀的面前,退回到他认为合适的距离,才开口道:“将军,这是好事啊!” 梁荣耀眼睛一眯,上位者的锋芒瞬间定格在亲卫统领的身上:“哦?” 梁荣耀简单的一个字,便让亲卫统领浑身发寒;但他依然硬着头皮道: “去年的时候,高知府向朝廷推荐了一人为西林县县令。从十六公子的情报上来看,这个寨主应该就是高知府推荐的人。将军,您现在督管魏州和平州军政大事,西林县同样也该归您统治。” 亲卫统领说到这里便不再开口,因为他看到梁荣耀的脸色变换了一下——虽然时间很短,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将军最近一直都在思考军事部署,思维一直沉浸在周围势力变化上面,有些事就容易忽略;自己提醒一句,点到为止就行。 他相信以将军的才智,他能想到的,将军也一定能想到。 梁荣耀再次打开布卷看了一眼,再抬头时,脸上的愁容便淡了许多。 他对着亲卫统领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便准备做其他事情。 亲卫统领退了两步,到了门口,从值守的门卫手里拿过一个精致的食盒,趁着梁荣耀此刻心情稍缓,说道:“将军,您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您多少吃一些吧!” 梁荣耀手里拿着新纸,抬头看了一眼亲卫统领,目光很快又落到他手里的食盒上,咽了咽口水。 “这会就不吃了。你先让厨房今晚多做一些吃食,然后去府衙给高知府下个帖子,今晚请他过来一叙。” 亲卫统领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研墨的梁荣耀,终究还是没再继续纠缠。 晚上吃就晚上吃吧;请高知府过来,应该就是商议西林县的事情。 经过自己的提醒,想来将军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也不需要这时候再给将军添堵。 第386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贾正脚踩在关城那一刻,看着满面疮痍的城墙,和一望无垠的草原,心中升起的便是这一份感慨。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没有道理的,一段山脉隔开的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李昇站在贾正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路的急行军对于贾正来说只是日常,但对疏于锻炼的李昇来说,就有些难以招架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伤员。 贾正行军也没有想过要照拂他的意思,李昇不说话也有想要故意晾着贾正,以报复这一路的艰辛。 可看身边这年轻人,目光如炬的看着关城之外,自己的眉眼像是抛给了瞎子看。 李昇长叹一口气,想要吸引贾正的注意力。 他来不是陪贾正看风景的,而是还有很多军务需要和贾正交接清楚,尽量不给松州留下什么隐患。 但他肚里的气息都快吐空了,也不见贾正有半点动静,李昇四处打量了一下,关城城防他们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由贾正的亲卫军接手。 他身边除了江明派来的亲卫,也没有什么能接上话的自己人,已经到了这最后一步,面对贾正的无视他也只能强忍住心里这口怒气。 这关城可不是什么善地,不是想接就接,想放弃就放弃的地方。 现在让他先嚣张一段时间,等他回了松州,把贾正驻守关城的名声给他坐实了,所有的恩怨在和贾正一并清算。 贾正也不是故意晾着李昇,李昇在他面前的一切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随着经历越来越丰富,他的城府也越来越深,但他依然还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当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往前推进,经历了种种挫折以后,成功已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激动? 可李昇是只老狐狸,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贾正生怕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破绽,让李昇产生怀疑,那么他的计划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虽然关城的防务他已经接手,但身后的军营里还驻扎着松州一万多军队。 贾正的亲卫现在只有八百多人,李丘他们要护着难民,到达关城还有一段距离。 这时候再和松州军发生冲突极其不利,再出草原之前,贾正不想手里的军队再有无意义的损耗。 他这一路奔驰都是故意为之,就是要李晟疲于赶路,消耗他更多精力。 到了关城贾正又尽量冷漠,读书人都骄傲的很,受到冷落就会厌弃自己,这样他就会自己想着尽快离开。 见贾正依然不理会自己,李昇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该交代的这些天也交代清楚了,本就归心似箭,贾正又是这个态度。 李昇放下一切礼仪规矩,直接打断贾正道:寨主,这些天劳烦你一路照顾。 如今关城也交到了你手里,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出发回松州? 李昇已经开口,贾正也不好再装傻充愣,侧身面对李昇,脸上强挤出一些笑容:李先生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从大将军回信答应贾某条件的那一刻起,李先生就是自由身。 感谢李先生这些天一路辛劳,如今关城城防我的人已经接手,李先生和松州军随时可以撤离。 贾正看了一眼关内的城池,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接着道:如果先生有能力的话,将城里的百姓也一起迁走吧! 毕竟条件中没有这些百姓的归属,先生跟在我后面也有一段时间,应该对我也有了一些了解,我这人是讲规矩的,也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李昇同样看了一眼关城身后的城池,那是一个面积很大,但人口极少的城池。 这是为了战争专门设置的,也是储存战备物资,和安顿守城将士和民夫用的。 江明打下松州以后,朝廷兵马撤离了松州,这里的百姓就逃散了大部分。 后来松州军接手了关城,也没再迁移百姓来,如今城里住着的都是没地方可去的百姓,数量不过千余。 李昇听出了贾正话里的意思,既然要做就干脆做的彻底一些。 把这这些人也干脆撤走,留给他一座完全空置的关城? 这样他既能安顿自己人,还不至于和本地人起冲突。 李昇已经打定主意要给贾正尽量多的制造麻烦,牵扯住他更多的精力,又怎么可能如愿。 他不光不会牵走这些百姓,他还会让守军裁撤一些老弱留在关城里面。 那些军中不听话的刺头,他也会给贾正都留下来。 李昇对着贾正抱拳施礼,寨主,话不能这么说,关城虽然已经交接给寨主,但守住关城也是这里百姓的责任。 虽然人少了一些,但总归能给寨主搭些帮手。 按大将军的意思,关城这些守将也应该一并交给寨主您的。 但大将军又觉得,两支军队缺乏磨合,难免产生嫌隙,这对寨主守关颇为不利。 还不如将这些军队调回,尽量少给寨主添些不不必要的麻烦。 面对李昇的空口白牙,贾正嘴角扯起笑容。 时间长了,他发现和这些善于算计的文人沟通特别有意思。 再掌握他们的思维方式以后,再和他们说话就更有意思了。 初来乍到,这里对贾正来说就是一块飞地,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通这里到平州的补给线。 对他来说,本地人熟悉周边的环境,对他打通补给线至关重要。 如果直接让其留下,李昇又要多想,肯定会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但他反其道而行,就不一定了,说不定还会多留一些青壮,给当地百姓撑腰。 毕竟是两股不同的势力,不断给对方制造麻烦才是正常的思维。 不光李昇他们会这么做,他贾正同样也会。 哎!贾正叹气一声,一脸无奈模样:既然这样的话,就算我欠大将军一个人情。 随即他的话锋一转接着道:既然人情已经欠下了,不妨再欠的大一些。 李先生也知道,我们初来乍到,后勤补给都是麻烦。 既然城中百姓都不离开,还请李先生做主,将城中现有的粮食也留给我们一些。 我会亲自给大将军去信,给他说明这里的情况,定不会让李先生难做? 李昇看着突然变脸的贾正,和一开始冷若冰霜的他,判若两人。 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对贾正的评价,一个人怎么就能在睿智,冷漠,仁义,无耻之间来回转换的? 第387章 老大你又要抛弃我吗? 李丘他们到达关城的时候,李昇已经带着军队离开了。 在贾正的软磨硬泡下,李昇给他留下了三千人够吃一个月的粮食,同时也留下来了三千多百姓。 魏春带着分出去的难民老弱,往平洲去了;因为有很多粮食要一同运送,他们也带走了一部分青壮。 分到城关这边来的,也有三千三百多人。 李丘的无忧军,抽出了一个营的队伍护送那些百姓过境,手里还有完整的两个营一千人。 和松州一战,特种营、骑兵营有一百多人的损耗,重装营是完整的,加起来也有一千三百多人。 接下来的时间,贾正一边安顿关城中的百姓,一边让李丘带着无忧军在关城里操练。 贾正早晚也会巡视城防,脚步尽量踏过每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贾正之所以这样做——不是他真的要驻守这里,而是要先立威。 贾正初来乍到,百姓于他、他于百姓之间,相互都不怎么熟悉。 关城作为贾正出关的必经之地,他必须保证对关城的绝对控制。 时间紧急,当下收拢民心是肯定来不及;短时间内,能做的也只有以高压让他们暂时屈服。 贾正颁布第一条命令:关城实行最严厉的宵禁。 酉时三刻开始敲鼓,每半个时辰鼓响十二声;戌时三刻以后,特种营上街巡逻,屋外不许出现活人。 违反禁令者,初犯当场十军棍伺候,再犯者,以闯营论处。 留给百姓归家的时间本就宽裕,城内外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巡逻。 关城中,原有的三千百姓,也没有人敢反对贾正的命令——甚至连心中的不满也不敢表达出来;李昇留下来的探子,更没有炸刺的机会。 贾正将新来的难民青壮交叉安排在了一起,本地居民在自家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贾正一来就如此高压,他们还不了解新来军官是个什么脾性,没有人敢当那出头鸟。 万一是个心狠手辣的主,犯到他手里,哪里还有自己活命的机会? 白日里,贾正让所有难民着手清理、修缮那些坍塌破损的房屋;同时征调城里三千百姓,打扫关城中的大街小巷。 贾正有时会带着军队一起参与进去,尽量让士兵都融入那些百姓。 时间过去五天,破败萧索的关城看上去焕然一新,百姓们和军队也有了相互信任的基础。 贾正带着军队走在街上,百姓们遇到以后依然有些胆怯,但也不再逃离、躲避。 当有了这样的信任基础,贾正便觉得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进入关城的第十天,贾正终于决定要出发了。 两千多匹战马全都被贾正聚集到了一起,李丘手里无忧军的战马被剥夺。 骑兵营、特种营一人单马,重装步兵营的甲胄比较重,实行一人双马。 他又从无忧军中抽调五百人,专门服侍重装营。 李丘被留下来,等护送百姓的那一支队伍回来,然后负责守住关城。 闲下来的青壮每日负责修缮城墙,巩固关城防御。 出征前一夜,贾正再次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月光下的草原。 李丘站在他的后面,一脸幽怨:“老大,你又准备抛下我吗?” 这已经不是李丘第一次说这话了——从山寨出发的时候,李丘就知道此行的目的。 他从那时就知道,这一路出去,必定腥风血雨。 行军路上,他不知道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 他并不是害怕蛮兵,而是对未知的事情感到不安。 汉人百姓对蛮兵就没什么好的词语形容:不通教化、茹毛饮血、蛮横无理、有悖人伦……这些都是那些说书先生经常挂在嘴边的。 老大突然要杀到草原上去,李丘有些担心贾正的安危;如今贾正出去还不带他,就更令他担忧了。 月光下,贾正看着下巴已经开始冒出胡须的李丘。 贾正觉得自己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林尘或者陈逸,他应该带出来一个的;哪怕是朱福,或者朱仁祥也行。 李丘的性格有些跳脱,让他坐镇后方,贾正还是不怎么放心。 特别是后勤方面,李丘在山寨中就很少接触;这几千人的生计突然压在李丘身上,贾正怕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如今军令已出,先不说朝令夕改是行军大忌;山寨离这边好几百里地,时间紧迫,再从山寨调人也来不及了。 “你知道关城对我们的重要性吗?”贾正看着李丘,语气郑重地问道。 “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在草原上寻找蛮族部落。只要那边战端一起,消息传回靖国,关城就是众矢之的。 你要面对的敌人不光有蛮兵,还有背后的松州军。 现在他们还被蒙在鼓里,一旦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真实目的,他们有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关城。 但你也不用担心这些——因为只要我们一动手,蛮兵必定会报复松州,到时候两者之间会有大战。 一旦他们打起来,松州肯定招架不住,到时候松州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杀进草原以后,会尽量多的留一些活口;我会故意放弃小一些的部族不去理会。 蛮兵都是各个部落联合起来的,一旦自己族人受到威胁,他们结盟的纽带就很容易被斩断。 我会以我的方式,尽量挑拨各部族之间的关系。 而我所有的计划,都需要有一个完整的消息传播渠道。 我们不一定从这里回来,但关城一定要在我们手上——至少在蛮兵联盟瓦解之前,要在我们手上。 李丘,我能把自己的后背放心的交给你吗?” 面对贾正的问话,李丘头缓缓低下,人也突然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的头顶,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像四周环境一样黑暗。 贾正不说,他是完全不知道老大的计划竟然如此完善且庞大。 压力如同山岳一样压了下来,李丘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大包大揽地告诉贾正:“我的命都是老大的,就算我死在这关城上,我也要替老大守住这一条通道!” 但是他不能——事关老大的性命,一百个自己也赶不上老大的万一。 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和阮将军一样,也算死得壮烈。 可这关城要是守不住,老大怎么办? 第388章 云泥之别 李丘转身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寂静的城池。 他回想到齐先生给他那本兵书时说的话:读书和练兵一样,都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当你无法理解某些关窍的时候,不要试着逃避,而是要迎难而上,给它多一些时间。 原地踏步不代表你没进步,只是那些难点需要你更多的积累。 当你跨过一个自认为难以逾越的困难的时候,再回头,你便会发现,你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作为一个流民出身的他来说,对于齐先生的话是极其有感触的。 如果不是遇到老大,他或许早已经成了路边枯骨。 又何曾会有今日这般威风? 再回头去看过去的路,和那个因为多一块蒸饼就感恩戴德的自己相比,已经不是判若两人能够形容的,当是云泥之别。 李丘心里一发狠,转身看着贾正:“老大,关城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您走之后,我会把城中所有青壮都组织起来操练。 论物资调动,我可能不如朱福和陈逸他们,甚至有可能连朱禄都不如。 但操练新兵是我的强项,在山寨的这些日子,我做的最多的就是这些。 您只管按照您的计划行事,我不敢向您保证城关不出纰漏。 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李丘还能站在关墙上,面向您的关城就永远不会关闭。” 难得见到李丘如此郑重地说话,贾正多看了他一眼,便开始沿着关墙往东走。 关城是依山脉而建的,地势高低起伏,贾正踏上台阶,一步步走向更高的位置。 李丘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跟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城墙上。 越过一段顶峰,便是楼梯斜着向下,贾正立于最高处的平台上,左右都是下坡,他双手撑在马面上,视线看向更小一些的关城。 他看着李丘道:你跟在我身边时间不短了,你的改变,还有我身边所有人的改变我都看在眼里。 山寨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在它建立的过程中,很多人都在为之付出。 有些兄弟甚至为其付出了生命,才有了如今这一点点成就。 以前我带着你们时常拼命,是因为没有办法,不那样做我们就活不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一定的基础,做事就要开始思虑后果,因为那关乎十几万人是否能够继续生存。 我把城关交给你,并不是要你死守,而是尽可能防着周边危险。 我知道齐先生曾给过你一部兵书,你读得也很认真。 但读书不能读死书,当知活学活用的道理。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你不懂? 你得记住,除了山寨以外的所有地方,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必要的。 软行的行为虽然壮烈,但不能作为榜样去学习。 山寨发展得太快了,你们都是跟着我一起成长起来的,我能用、敢用的人也只有你们几个。 损失你们任何一人,都不亚于斩我一条臂膀。” 站得高,看得远,但经受的风吹也是最大的。夜风从二者身边呼啸而过。 身上的甲胄也难挡草原吹来的寒意,贾正原地掂了掂脚,身上的甲叶摩擦得哗哗作响。 李丘依然沉默。跟在老大身边这么久,二人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时候。 也很难得听他这样点拨自己。自己读书是件很枯燥的事情,读兵书尤甚。 此刻他只想认真倾听,怕自己一开口,老大就不再继续说下去。 但贾正也不是一个擅长说教的人,说这些都不算是说教。 只是想以自己的视角,去缓解一下李丘身上的压力。 就这样,二人又默契地沉默了! 天上星汉灿烂,四野寂静无声,身在异乡的贾正思绪随着春风一点点飘远。 在这里的时间久了,生死经历得多了,再回头看看以前的自己,多少都有些矫情和无病呻吟。 很多怨恨他早就已经放下,刻骨铭心过的人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此时此刻与彼时彼刻相比,他有了很大的改变,也明白了更多的道理。 当物质生活填饱身体以后,人就会生出无尽的欲望。 人生百分之百的痛苦,都源于那些无法满足的欲望。 地位如此,家庭如此,相伴一生的爱人如此……李丘再三确认贾正不再说话,心中难免有些遗憾。他走到贾正身后的位置,目光定在贾正的短发上。 “老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当关城守不住的时候,我不会死战的,我会带着无忧军去草原和你们汇合。 山寨那边有毛奎、有黄孝忠,还有韩信和左建明他们,用不上我回去支援他们。” 贾正收回飘远的思绪,回头看着李丘:“把探子放得远一些,中间多布置几道消息传递的渠道。 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先把关城里的百姓撤离。 战场上的消息瞬息万变,我的计划也不一定奏效。 李晟和江明都不是易于之辈,蛮兵会报复松州,也只是我基于蛮兵的习性做出的判断。 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多做防备。蛮兵得到消息,不去报复松州,而是直接收兵回草原堵截我们,也是大概率会发生的。 但无论是什么结果,你自己的阵脚不能乱。 也不要因为蛮兵回草原拦截我们,就投鼠忌器。 草原很大,我们想找到他们不容易,他们想拦截我们同样也很难。 除了自己能确认的情报,剩下任何人送来的消息,都不要相信。” 贾正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东行。 李丘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贾正被月光勾勒得模糊坚实的背影上。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关墙上回荡,混杂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被夜风送来的刁斗声。 越往东走,关墙的地势愈发陡峭。 城墙依着一道天然的山脊修建,外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凿痕犹在,内侧则是较为平缓的坡地,此刻已被开辟成一片临时的营区,几间帐篷的轮廓和未熄的篝火,正在夜风里跳跃。 正在这里执勤的无影军见到贾正和李丘到来,都起身朝着二人行了军礼。 贾正对着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走到一处向外突出的墩台边——里面堆满了大量的枯草和干柴,旁边堆放着一些松土。 这里视野极好,不仅能俯瞰脚下那座用于屯兵和安置百姓的辅城,更能望见远处月光下犹如银色缎带般蜿蜒的河流,以及河对岸那一片沉寂在黑暗里的、广袤无垠的草原,所以烽火台建在这里。 “你看那里,”贾正抬起手,指向河流转弯处一片隐约的阴影,“若是你们要出草原,那里是必经之路。河流在此处变缓,河床也硬,最容易渡河。” 第389章 汉奴 大雪初化,青黄相间的草原上,经历了完整冬天的牛羊刚刚开始游荡。 看守牛羊的牧奴眼神机敏地四处打量,偶尔挥动手里的鞭子,绳结震颤的声音在空气中炸裂。 巨大的音爆,在羊群四周炸响。 牧羊犬四处追赶跑远的羊羔,激烈的犬吠将它们赶回牧羊人的视线。 一天的放牧是牧奴们最放松的时候,也是他们一天中最自由的时间。 趁着看守他们的管事不注意,他们会在草原上找自己认识的野菜。 小心翼翼四处打量,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塞进嘴里。 大雪封了整个冬天的草原,为了保证来年牛羊的种子,主子们都要饿肚子,就更别说他们这些汉奴。 雪下得大的时候,他们就是主家的粮食。大多时候,这漫山遍野的牛羊都比他们值钱。 柴狗躲在一个凸起的石头后面,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 他十几岁就被蛮子掳掠到了这草原上,他自己是哪里人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家门前有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水清澈见底,每到夏天他总会和一些同村的孩子在河里嬉戏打闹。 父亲的模样他也记不得了,但母亲为护他逃走,被蛮兵砍死的模样他却记得一清二楚。 “啊!” 一声惨叫吓得柴狗一个激灵,接着就是连续不断、鞭子抽在皮肉上发出的沉闷声。 求饶和惨叫声接连传入柴狗的耳朵里,但他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弓着腰尽量跑得远一些。 一个多月前,蛮兵又入靖国打仗去了。 看守他们的管事少了很多,这一片区域就两个看守他们的蛮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在了看守手上。 又或者是因为管事的喝多了奶酒,随意殴打汉奴取乐。 这一切都太常见了。蛮兵抽得兴起,抽刀把汉奴杀了,也只需要给主家赔一头羊。 一直跑到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柴狗才从羊群中探头。 每日吃的都是草根树皮,只有偶尔部落中粮食充足的时候,他们才能吃到一些看不见颜色的糙米。 十几年过去,他的身高都没长高多少,即便是站在羊群中,也只比最高的羊高出一头。 能在草原上活到现在,柴狗早就摸清了生存规律。 想要继续活着,就要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和同情心。 只要有人受罚,他就躲得远远的,从不轻易和人说话,也不关心他人的生死。 左右四处观察一遍,确认没有管事会从自己身边出现,柴狗拖着瘦弱的身子跟在羊群后面。 跟它们一起生活得久了,柴狗也了解羊群的习性。 跟着这些畜生,总能更容易找到他也可以吃的野菜。 这种春秋交替的时候,是他一年中唯一能够勉强体验饱腹感的时刻。 一声尖锐的鸣叫在天空响彻。 柴狗抬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位置——两只白色海东青在天上盘旋追逐,柴狗很快收回自己的视线。 这对扁毛畜生经常在这片区域出现,他们是这片草原上最高贵的东西,是他们主子的主子。 一般只出现在部落首领的手上,而天上这一对,便是火狐部落族长之女养着的。 平日里也不知道拿了多少汉奴的头颅喂了那些畜生。 汉奴在草原上放牧的时候,那畜生从高空俯冲而下、扑杀汉奴的事情时有发生。 每次被这两只扁毛畜生扑过的汉奴,就再也没在柴狗面前出现过。 柴狗知道,那些人即便是没死,也会被杀掉喂给它们。 在那些蛮子心中,这是很神圣的事情——他们认为海东青是长生天的使者,它们啄伤汉奴是长生天的选择。 柴狗瘦弱的身体佝偻得更低了一些,四肢着地,像牛羊一样尽量不让身体的任何部位暴露在两只扁毛畜生面前。 以前他会弄些牛粪抹在自己身上,但现在已经不用了——如今他身上的味道,比这些牛羊更像是牛羊。 突然,一声哀鸣自空中直线而下,柴狗听到了翅膀扑腾的声音,他没有抬头,身子直接趴在了地上。 羊群从他身上踩过去,他也只是护着要害——畜生又开始扑人了,也不知道今天倒霉的又该是谁了。 趴在地上的他,突然感觉到大地颤动了一下,周边牛羊不停地移动着。 柴狗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紧接着草皮都在颤动,激烈的锣声在羊群周边响起。 柴狗扑腾着起身,脑袋藏在羊群里,豆大的眼睛四处观察着。 他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正好看见一支利箭射向天上盘旋的海东青,而另外一只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地颤动的愈发厉害,锣声越敲越急,汉奴们驱赶着牛羊朝着部落的方向飞奔。 祸事了!祸事了! 柴狗多看了一眼马蹄声来的方向,便挥动手里的木棍,不断驱赶着自己面前的牛羊。 草原待得久了,对于马蹄声也有了大致的判断——火狐部落的族人,年轻一些的都出去打仗去了,营地里绝不会有这么多的战马一起出现。 对方敢射公主殿下的海东青,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草原上,部落之间的相互征伐也是常有的事。 周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柴狗好像听到了兵器出鞘的声音。 但他不敢回头去看,也顾不得身边的羊群,手脚并用地朝着部落营地的方向跑。 只要他跑进羊圈里,然后在里面等着——蛮族视他们这些汉奴为财富,部落交战的时候,只要他们不撞到刀口上,一般不会屠杀他们这些汉奴。 十几年的时间,他已经被抢过很多次,这同样也是他自己总结的保命手段之一。 另外一队马蹄声从火狐部落营地而来。 一队蛮族骑兵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呼喝着朝着柴狗的方向而来。 为首之人身穿火红色左衽小袄,头上洁白的狐皮帽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那便是火狐部落唯一的公主,也是那一对扁毛畜生的主人。 柴狗不敢继续往前,他对于周边的地形极其熟悉,原地一个翻滚,换了一个方向。 当他再次起身的时候,整个人却愣住了——为逃命而生的脚像是被草皮死死缠在原地。 黑压压的军队整齐排列在草原上,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极为刺眼。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军队! 第390章 斩草除根 马蹄踏入草原的那一刻,无影军便开始急行军模式。 草原的辽阔,超乎了个人想象。贾正即便是开着系统狩猎模式,也探索不到牛羊的下落。 他们一路往北,走出超过三百里路程,贾正才在系统边缘处,发现大批的猎物在移动。 一路修整前行,到达第一个部落的时候,已经是从关城出发的第八天。 出发的时候,他们只带了五天粮食,要不是在草原上遇到一群野驴,他们三天前就得饿肚子。 这一次出来就是杀人的。感受到前面有部落的时候,军队就已经开始提速。 当激烈的锣声响起的时候,他们离火狐部落驻地已经不足五里。 汉军入草原,松州军想不到,草原上的人更是措手不及。 当火狐部落慌忙集结部落仅剩的族人抵抗的时候,贾正他们已经杀入了营地。 贾正的命令简单至极:杀光所有蛮子,无论大小,斩草除根。 草原上的势力贾正不是很清楚,但看营地的大小,就知道火狐部落不是什么大族。 乌仁塔娜作为火狐部落的公主,当自己的海东青遭人射杀的时候,她的愤怒是无以复加的。 作为部落的公主,奴隶主的女儿,从小就掌握汉奴生死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长生天的使者被人杀了,她的第一感受就是找到那人,剥皮拆骨,要把人头割下进献给无所不能的长生天赎罪。 但当她集结自己的护卫,冲向罪魁祸首的时候,看到对方全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无所不能的长生天也救不了火狐部落。 草原上生存下来的人,都懂得极致的生存法则。 她没做无谓的冲锋,而是果断回头,多看了几眼自己族人的营地,和漫山遍野的牛羊,心中一发狠,便朝着西方一路狂奔。 父兄都在外征战,部族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敌人,长生天已经放弃了火狐部落,她得守住火狐部落的血脉,等待父兄的回归。 战斗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十分迅速。当贾正的长朔挑起最后一个蛮人摔在草地上的时候,整场战斗就已经结束。 蛮族为了进攻靖国,调动了太多部落中的青壮。 后方的防御比贾正想象的还要空虚,除了半大的孩子和妇人,强壮一些的男子没有多少。 重装营列阵突进,骑兵营四面游弋,特种营全力追逃,无间隙的配合下,几乎将整个营地都犁了一遍。 特种营队长统计完战果,到贾正面前汇报道:“寨主,战斗开始的时候,就有一支二十人左右的队伍往西逃了。 我抓了两个通汉语蛮子问了一下,逃走的人是火狐部落的公主。” 他没有汇报具体杀了多少人,这也是贾正要求的。他的目的是斩草除根,而不是在乎那些数字。 贾正道:“逃了就逃了,草原这么大,追杀他们也不容易。今晚就在此地休整,杀些牛羊犒劳一下将士们,明日继续出发,寻找下一个部落。” 队长应诺而去。没过片刻,陆安宁也到贾正身边。 杀完部落蛮人以后,他负责带人收拢四周牛羊马匹,这些都是他们接下来的食物,也是无影军的战利品。 “寨主,我们一共聚集了三百多汉奴,他们负责给火狐部落放牧,看守他们的管事逃了一些。 我甄别了一下,牧奴都是汉人,不在您的必杀令下,所以我将他们都聚集了起来,特来向您请示,要如何处置他们?”草原上大多都是放牧,汉奴唯一的作用也只是放牧。 贾正看了一眼牛羊聚集的方向:“带我去看看,先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再说。” “得令!”陆安宁答应一声,让出贾正战马转身的距离,便在前面带路,朝着一处牲畜棚走去。 如果真有人间地狱,那一定是老百姓的苦难。 当贾正看着挤在一起的牧奴的时候,心里升起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 他已经很难用人来形容这些形似枯槁的人形畜生。 他们眼里没有恐惧,同样也没有被解救的欣喜。 所有人都看着地面,即便是战马嘶鸣的声音,也没有激起他们半点好奇。 像极了牢笼里待宰的羔羊,等着接下来的命运。 甚至他们还不如那些羔羊,面对危险,羔羊还会躲避,但这些牧奴却不会。 贾正提高嗓音大声道:“我们不是草原蛮子,是从靖国平洲来的汉人军队。 从这一刻开始,你们自由了。” 牧奴们依旧站在原地未动。陆安宁对着贾正摇了摇头:“寨主,我一开始就和他们说过了,但他们就这样站着。 一开始他们都缩在牲畜棚里面,还是我派人将他们拉出来的。但不论我们怎么说话,他们都把头低着,不和我们交流。” 贾正只是听着,没有接陆安宁的话茬。长朔调转方向,枪杆伸向离他最近一人的下巴,将他低垂的脑袋一点点抬起来。 那人的眼神空洞,对于冰冷的枪身,没有一点抵抗,甚至连退后一步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神情麻木得连贾正的心里都升起一种恐惧,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拉进那种完全绝望的境地里。 什么样的遭遇能把人变成这个样子?恐惧之后,贾正心中升起滔天怒火,心中的杀戮欲望更重了几分,身上的道德枷锁再一次被释放。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既然蛮人不把汉人当人看,那在贾正眼里他们就是畜生。 斩草除根,对于这些蛮人也是应得的。 贾正轻轻放低手里的长朔,不再试图和这些人交流,对着旁边的陆安宁吩咐道:“继续让他们跟着一起放牧。 军队这几天多吃些肉食,把粮食分给他们一些。 他们的身子太弱,受不起肉食的滋养,让将士们多给他们一些耐心。 都是汉家儿郎,先等他们将身子养好一些,再说其它。” 听到贾正的吩咐,人群最后面的角落里,柴狗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贾正的方向。 他听到了“粮食”,在草原上这是他们这些农奴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 他的身子比这里所有农奴都要矮小,即便是抬头,也没人注意他。 这些人真的是汉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草原上? 第391章 火狐部落 杀入草原本就是一步险棋,没有多余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次日天蒙蒙亮,队伍已经开始整装。牧奴们根本没有睡觉——对他们来说,贾正这支队伍以后就是他们的新主子。 草原上迁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火狐部落被诛灭,胜利者迁移他们的牛羊和财物,也并不稀奇。 贾正虽然给了他们粮食,也没有杀人立威,但在这些汉奴眼里,贾正他们比蛮子更加凶恶——蛮兵打仗只杀青壮,可贾正他们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 所以,汉奴们吃了贾正提供的粮食,担心了一个晚上。 所有人挤在牲口棚里,与牛羊一起捱到天亮。 贾正他们开始列队时,汉奴们已经把牲口棚里的牛羊赶了出来,他们整日里和这些畜生生活在一起,对于它们的习性已经了如指掌。 有他们在一旁看着,牛羊也像是在列队一样,乖巧的等着牧奴们的命令。 能见度高了些。贾正跨上战马,系统狩猎功能再次打开,朝着下一个目标继续出发。 一把大火,点燃了所有不能带走的帐篷。 既然要斩草除根,那就做得更干净一些。 天边的浓烟像一根扭曲的黑柱,直插灰蒙蒙的天空。 贾正勒马回望,火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系统地图上,他标记了火狐部落的位置,便不再多看一眼。 “加速前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支队伍。 马蹄声如雷鸣般在草原上炸开。 牛羊被驱赶着跟在队伍后方,扬起漫天尘土。 牧奴们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有些人频频回头望向已成火海的火狐部落,眼神中似有留恋,但更多的依然是麻木。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升起的浓烟几十里外都能看得见。 乌仁塔娜望着自家营地升起的浓烟,清楚自己的部族保不住了。 相比于部族,她更担心去靖国征战的父兄——他们带走的才是部族真正的希望。 如今汉人都杀进草原来了,也不知道他们顺不顺利。 汉人出现得太突然。乌仁塔娜集结自己的护卫,本是去找敢射杀她海东青的混账。 如今除了腰间的弯刀和胯下的战马,也就这一身衣服还值些银钱。 咕噜……咕噜……! 乌仁塔娜按住自己的肚子——它已经不是第一次叫了。 可周边除了青黄相间的草地,就只有护卫们的战马。 作为部落的公主,她绝不可能去吃草。而战马是族人的伙伴,即便饿死,也不能杀掉自己的伙伴。 若真那么做了,长生天都不会饶恕她。 面对饥饿,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部落公主,竟感到一阵委屈。 “公主,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护卫长巴特尔勒住马缰,粗糙的脸上满是担忧。 他身后的二十几名护卫同样神情疲惫——从昨夜逃亡至今,他们同样水米未进。 乌仁塔娜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她是火狐部落首领的女儿,是草原上人人敬畏的“塔娜公主”,绝不能在手下面前示弱。 “往北走,去白狼部落。”她很快做出决定,“父亲出征前与白狼首领有盟约,他们应该会收留我们。” 只是她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和呼哨声。 巴特尔脸色骤变,挥手示意众人隐蔽。 一行人迅速驱马躲进一片低矮的丘陵后。 不久,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从更北面疾驰而来。 他们的装束与火狐部落截然不同——皮甲上绘着狰狞的狼头,正是白狼部落的人。 乌仁塔娜心中一松,正欲现身,却被巴特尔拦住。 “等等,公主。”巴特尔眯起眼睛,“您看他们去的方向。” 那队骑兵,径直朝着火狐部落营地的方向而去。 乌仁塔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是谁报的信? 巴特尔摇了摇头,满头的辫子跟着脑袋一起晃动。 他压低声音:“公主,我们不能再去白狼部落了。” 乌仁塔娜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巴特尔的意思。 草原上的部落联盟从来脆弱——胜利时同心,危难时各谋生路。 火狐部落遭此大难,在旁人眼中恐怕已成肥肉。 “那我们……”她的话未说完,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只有三骑,装束混杂,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们在距离白狼部落骑兵一里外停下,远远观察浓烟升起的方向。 “是秃鹫部落的探子,”一名护卫辨认出来,“他们也来了。” 这些都是离火狐部落较近的部落,势力与战力都差不多。 草原的法则残酷而直接:弱肉强食。 火狐部落覆灭的消息一旦传开,周边部落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瓜分留下的草场、水源,甚至逃散的牲畜与人口。 乌仁塔娜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失去了家园,更成了草原上人人都想捕获的猎物。 作为首领的女儿,她本身也成了一种筹码。 “不去白狼部落了。”她艰难地决定,“往东走,去黑水河。” “公主,黑水河是缓冲区,那里没有大部落驻扎,只有零星的小族群和流浪牧民。”巴特尔提醒,“而且靠近靖国边境,太危险了。” 乌仁塔娜面色狠戾:“正因为危险,我们才更该去。我想探听父兄的消息,还得弄清这些汉狗军队是什么来历。” 巴特尔看了一眼白狼部落的人,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让护卫们调整方向,护着乌仁塔娜向东疾驰。 贾正的部队在第二天午后抵达了新的目标——“灰雁”,一个中型部落。 与火狐部落不同,灰雁部落显然已收到警报。 远远望去,部落外围集结了约两百名骑兵,牛羊早已赶回营地,妇孺都躲进了帐篷。 “草原的消息传得真快。”陆安宁策马来到贾正身侧,“他们已有准备,我们还要强攻吗?” 贾正沉默地盯着对方的阵型——骑兵在前,弓箭手分散两翼,营地内至少还有一百名可战之兵。 “分兵。”贾正开口,“特种营绕到他们身后,不能再让人跑了。骑兵营四处游弋,看住对方骑兵,别让他们绕后袭击羊群和无忧军。 重装营列阵随我推进——除了汉奴,凡是蛮族活口,杀无赦!” 第392章 灰雁部落 陆安宁从西侧杀出,直扑灰雁部落的侧翼。 与此同时,贾正亲自率领的重装营开始缓步推进,速度逐渐加快。 灰雁部落的骑兵没有绕后,直面贾正他们而来。很快,草原上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贾正冲在最前,长槊翻飞。重装营突进虽慢,但势不可挡;蛮兵的箭矢对密不透风的重甲造不成任何有效杀伤。 重装营的士兵长刀挥下,非马死即是人亡。 特制的长柄大刀虽然没有陌刀那种人马俱碎的能力,但对蛮兵的骑兵依然有着很大的威胁。 加上贾正为锋矢的亲卫骑兵不断撕开防御阵型的口子,很快就突破了灰雁部落的所有防御。 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易地而处,被屠之人换了身份。身后就是自己的家人和财富,灰雁部落的抵抗顽强——他们的弓箭手从两侧不断放箭。 躲进营地内的族人见到己方失利,也拿起武器加入战斗,甚至有些妇女也拿着弯刀和套马杆参战。 面对重甲护身的重装营,又有人数上的碾压,蛮兵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特种兵和外部骑兵对整个灰雁部落完成合围的时候,蛮兵的有生力量就已经被屠了大半。 恐慌开始在灰雁部落中蔓延,但依然没有人溃散;只有更里面的妇孺们出现了一些混乱。 有妇人开始跪在地上,不停地祈求万能的长生天能睁开眼,救救他虔诚的子民。 但贾正不归长生天管。杀退最后一波抵抗,他率部直插部落核心。 长槊如死神镰刀,所过之处,惨叫声接连不断,鲜血飞溅,人仰马翻。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个灰雁部落的人倒下时,草原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鲜血染红了青黄相间的草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完成杀戮,贾正推起面罩,带着重装营一点点退出战场。 刚在一处空地上站定,让重装营整理甲胄、检查长刀,陆安宁便押着一些妇人和蛮人到了贾正面前。 “寨主,这些人都是跪地投降的,要怎么处理?”陆安宁问话的时候,他的刀还在滴血。 贾正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任何族群都有贪生怕死之辈。 “贾正看了一眼陆安宁。”面无表情地问道,“他们是汉人吗?” 陆安宁摇头。 “那军令是什么,还记得吗?” 陆安宁点头,明白了意思:除了汉奴,他们不接受俘虏。 他没再说话,让人押着那些试图挣扎的蛮人离开。 贾正也不再关注他们——陆安宁把人押走,就是知道如何处理。 贾正开始擦拭长槊的时候,远离他的方向传来哭泣、惨叫和咒骂声。 贾正知道,这些人中或许有很多无辜之人。 真正该死的,是那些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却只顾及自己欲望的人。 但这些人是他们的底气,是他们的根;贾正杀的不是人,是在刨他们的根。 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只有在自己根基摇摇欲坠的时候,才会害怕,满是欲望的脑子才会更清醒。 “寨主。” 一声轻唤打断了贾正的思绪。贾正擦拭长槊的手一顿,目光看向开口的重装营营长。 营长名叫陈平。见到贾正看向自己,陈平又轻唤了一声:“寨主,那些蛮子作恶多端,残忍好杀,每个人手里都沾着汉人的鲜血,他们都该死,杀多少都是应该的。但是……” 陈平顿了下,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妇孺,对我们没有威胁。不如……不如带回去为奴,挖矿种地都好,也好补充劳力。” 贾正眯起眼睛看着他,眼神如刀:“你觉得是我错了?” “不、不、不敢。”陈平低下头,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但仍坚持道,“只是滥杀妇孺,恐有伤天和。 寨主对百姓的仁心,我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失去了青壮的妇人,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实在不放心,可以将这些妇人赏给那些被我们解救的汉人,汉奴对于压迫过他们的人最为了解,这样做也可以消除一些他们心中的怨恨。” “草原上的消息传得很快,如果我们一直不留活口,以后大军遇到的部落反抗就会越剧烈……寨主?” 陈平不再说什么,低下的头抬起来,看着贾正。他相信贾正能理解他的意思。 “反抗?”贾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要的就是他们的反抗。” 陈平听到贾正的话,明白寨主是不打算采纳自己的建议。他退回到重装营中,心中有些低落。 屠杀火狐部落的时候,他就已有这想法了;一路走来,他都在不停地深思。 随着逐渐深入,他总觉得收服比杀戮更好——杀戮只会让队伍越来越小,只有收服才能不断壮大。 虽然寨主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可他心中也没有什么怨恨。 只是想,应该是自己的建议还有不周到的地方。 自己都能意识到的问题,寨主不可能意识不到。 贾正肯定是想到了的,但杀戮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基调;收服是必然的,但还没有到收服的时候。 草原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贾正一开始没有追杀乌仁塔娜,就是想着要把他们已经入侵草原的消息散播出去。 有些部落收到消息可能会逃离,但贾正相信大部分拥有草场的部落会再次结盟自保。 他们的大军都在靖国劫掠,各部落之间肯定都有勾连。 贾正之所以一路疾行,要的就是在他们集结之前,便在草原上打出自己的威名。 当贾正他们杀得草原闻风丧胆的时候,再去收服那些小一些的部落,壮大自己。 蛮族天生敬畏强者,到那时候,才是最容易的时候。 他们现在杀得越厉害,在蛮族人看来他们就越强大;他们越强大,依附过来的蛮族就会觉得自己越安全,忠诚度就会越高。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是谁人多就能令人屈服的。 真正的服从,都是从鲜血中洗礼出来的。 贾正的仁义,也只会留给真正的自己人。 第393章 各路算计 夜幕降临时,乌仁塔娜一行人终于抵达黑水河边。 这是一条宽阔而湍急的河流,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故而得名。 河岸两侧长满芦苇,秋风吹过,发出沙沙声响。 乌仁塔娜看着河对岸,抚摸着父亲送给她的皮囊,眼眶发热。 部落被攻伐,她离开得匆忙,如今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而他本人此刻可能还在靖国境内征战,对家园的覆灭一无所知。 众人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升起篝火,烤起在草原上打到的猎物。 “公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巴特尔问道。众护卫也将目光看向乌仁塔娜,他们也想知道接下来的出路。 作为队伍的主心骨,此刻的乌仁塔娜心乱如麻。 沉默良久,她才抬眼看向天上的的月亮和群星。 她取下头上的白色狐皮裘帽子,用力揉成一团,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才缓缓开口:“但现在草原上到处都是敌人,单凭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穿过数百里敌境。” “先找个地方休整几日,乌仁塔娜目光定格在巴特尔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情绪。” 巴特尔是父亲亲自调拨给自己护卫,也是他手底下最忠诚的族人。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现在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有些事情必须得让巴特尔去做。 她吩咐道,巴特尔叔叔,你亲自带两个人回去,打探消息。 那些汉狗的目标肯定不止我们有火狐部落,他们一定还会继续深入。 你们最好能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为父汗他们回来围剿他们做准备。” 巴特尔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明白塔娜公主。 但在此之前,你得找个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 草原的消息对于首领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们不光要打探那支汉人军队的消息。。 还需要打听其他部落的反应,特别是苍狼部落,这一次南征是他们发起的。 如今草原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苍狼部袖手旁观,那草原接下来就有大麻烦了。” 首领回到草原的第一时间,就要做好其他万全准备。 夜色渐深,草原上的寒风开始呼啸。 乌仁塔娜裹紧身上的衣服,望着篝火出神。 巴特尔说的没错,比她想的也更周到,六神无主的乌仁塔娜完全采取他的意见。 决定接下来的时间,自己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顿。 给巴特尔留出更多的人手,去做一个部落生死存亡之际,该做的事情。 她想起了自己被射杀的海东青,想起了往日无忧无虑的草原生活,想起了父亲出征前抚摸着她的头说:“塔娜,等父亲回来,给你带靖国最美的丝绸。”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父亲,你还活着吗?”她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吹散。 远处,不知是哪个部落的方向,又升起了火光,将天际染成暗红色。 自贾正进入草原之后,草原的夜晚,不再平静。 火光明灭不定,负责执勤的亲卫送来一些牛粪,架在火堆上。 贾正目光扫过军营:无忧军负责周边警戒,无影军全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汉奴们依旧和牛羊挤在一起,他们身上的衣服十分单薄,很多人都只遮住要害。草原的夜晚太冷,没有羊群的拥挤,春天也有可能冻死人。 贾正又将目光投向黑暗深处。今日一战,加上火狐部落的覆灭,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 贾正嘴角勾起,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初衷是什么。报复和杀戮都只是表象,让大靖境内的蛮兵感到压力回撤,才是他最终目的。 他现在就是要高调一些,要让草原的消息尽量快一些传出去。 同时,他们屠戮草原的速度也要更快,争取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多地屠戮蛮族部落。 贾正收回自己的目光,和亲卫交代一声,让他们回自己的帐篷休息,不必在自己身边守着。 屠戮灰雁部落是全员参与的,所有人的体力都有不少的消耗。 贾正的身体特殊,经过一天的奔袭杀戮,都有些疲惫,更别说这些无影军了。 正如贾正预料的那样,在他们扎营休息的时候,附近的各部落的探子,火速将灰雁部落被歼灭的消息传回了自己的部落。 这支军队的兵锋之利,杀伐速度之快,都超出了他们对于大靖官兵的认知。 不光如此,这支队伍没有一点顾忌,杀戮不分性别年龄。 和他们以往对汉人迂腐、软弱的认知,有着极大的冲击。 两个部落的覆灭,用的都是相同手段,所有探子的心里都有了最基础的判断:这支军队,就是为杀戮而来的。 有更明白一些的蛮人,也能想出其中关窍——一定是蛮族盟军在靖朝杀得太狠,靖人扛不住盟军的杀伐,才会孤注一掷,想要靠着这一支骑兵祸乱草原。 自古聪明人如过江之鲫,探子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身后的部落首领们看得就更深了一些。 白狼部落的首领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也想到了。 跟着盟军一起出去征战的,是他的亲弟弟,也是白狼部落下一任首领,所以他便留在部落中驻守营地。 也正如乌仁塔娜想的那样,白狼部落首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火狐部落逃散的人口和牛羊。 可对于那些牛羊,白狼部落首领也只能想想。 白狼部落相距火狐部落并不远,这支汉人军队下一个目标有可能就是自己。 他们的实力和火狐部落差不多,外出的族人没有回来之前,他们也无力抵抗这这奇兵。 他果断下令,连夜吩咐族人收拾部族的财物和营帐。 汉奴也被调动起来,驱赶着牛羊。 他们不是要逃走,而是要换一个方向,避开汉军的锋芒。 同时他也给外面的探子下令,全力搜寻乌仁塔娜的行踪。 火狐部落首领离开的时候,托他照看这个侄女。 正好他有个儿子到了结亲的年纪,他曾好几次提出和火狐部落联姻。 每次火狐部落的首领,都以女儿年纪还小拒绝了。 如今火狐部落失去了她的依仗,白狼部落能够带给她新的安宁。 对外他是这么说的,但真正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以前实力相当,火狐首领尚有拒绝的道理。 现在,就不一定了! 第394章 风往北吹 贾正站在新点燃的营火旁,系统面板展示在他眼前。 灰雁部落的覆灭让他的杀戮值累积到了三十万,加载已久的系统面板终于恢复。 系统依然小气,可兑换的东西还是只有那些,唯一多出来的功能,只有各种技术的升级。 升级技术的同时,需要的善恶值和杀戮值都是天量的。 而最让贾正眼红的,是杂交水稻技术全套操作手册。 但两百万的善恶值,也注定他只能看着。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种技术可以直接灌顶,和杀戮值灌顶一样。 或许这就是系统故意的:能兑换的东西就和人的欲望一样,总有一个想要,但又不能轻易触碰的东西,像是极夜中的星星之火,绝望中的那一丝希望。 “暗影”和“破虏”两个兑换选项没有了。 这一年多来,贾正无论多忙都没有疏于打熬身体,可能系统也已经默认贾正现在的武力值,已经用不上两种状态的加持。 系统升级了几个月,能兑换的东西不光没有变多,反而变得更少。 但贾正并没有觉得失望,如今他已经有了不错的基础,他自己体系的人也在逐渐成长。 所有东西都是靠自己,和手下的人一刀一剑杀出来的,他总觉得这些,比轻易得来的力量要靠谱得多。 但同样他也不迂腐,系统中能兑换的东西,只要他需要,也会毫不犹豫地兑换出来。 风往北吹,人往北追,无影军一路不封刀,接连又屠杀了好几个部落。 身后收拢的汉奴和牛羊也越来越多,为了防止其他部族偷袭身后的牛羊,军队不得不慢下来。 再次屠完一个部落以后,贾正决定调转方向往西;周边聚集的探子越来越多。 虽然是他有意为之,但还是不能让人摸清他们行军路线,以免遭人埋伏。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一直往西便能靠近靖国的平州。 身后的战利品够多了,贾正要给蛮族探子造成一种他们已经掠夺够了,想要回去的假象。 当收到贾正兵马转向的时候,在草原上四处游荡的白狼部落首领,便立即下令回到自己以前的领地。 不光如此,他还派人先去占了灰雁和火狐部落的草场和水源。 还有更多小部落的领地,他不是不想占,而是他手里的族人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其他逃过一劫的部落也同样如此,所有人都根据自家势力,迅速填补了草原的空白。 进入草原以后,系统的狩猎功能贾正就一直开着,对于周边的猎物变化,他一清二楚。 当即下令特种四面出击,清剿四周各部落探子。 他完全放弃了汉奴和羊群,转西向北,杀了北面蛮族部落一个回马枪。 当没有羊群和汉奴的拖累,贾正的亲卫骑兵营比白狼部落的探子要先到。 这么多天的默契,根本不需要贾正再吩咐什么,亲卫骑兵看到羊群和营帐便自动分列成攻击阵型。 贾正的战马一加速,所有人都齐齐跟上。 因为是闪电突袭,白狼部落根本没有什么抵抗,便被贾正他们直接杀进了最核心的营地。 白狼部落首领看到去而复返的无影军,心中的恐惧到了极点。 由于他的贪婪,手里本就不多的部族护卫,又被分散到了好几个地方。 同时他心里又有无尽的愤怒,升起了与贾正鱼死网破的决绝。 贾正他们开始屠戮族人的时候,他便组织起了所有能组织的有生力量。 为了速度,贾正只带了骑兵营回来,队伍总共也就四百人左右。 白狼王组织起来的青壮同样超过四百,两者都是骑兵。 以白狼王对靖国军队的了解,能进入草原屠戮的肯定都是精锐,但白狼王首领觉得自己是草原上最威武的狼王,手中护卫有一百五十人是他的亲卫,是他精挑细选的战士。 对方既然敢托大分兵,那就是给他白狼王送机会。 只要他们能拿下这支队伍,他不光能名震草原,贾正他们抢来的那些牛羊和人口,也都将是他白狼王的战利品。 汉人有句俗话:富贵险中求。白狼王越想越是兴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部族因为这一战,便在草原上冉冉升起,很快就能成为苍狼部落那种人人敬畏的大部落。 虽然越想越兴奋,但身为首领的理智还在,他没有直接朝着贾正他们杀去,而是带着队伍往营地后面撤。 作为草原的首领,他太知道骑兵速度的重要性。 当他调整好战马冲锋的距离以后,他立即命令所有战士调整进攻位置。 面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白狼王幻想的兴奋劲已经过去,此刻的他极为冷静,就连一开始的愤怒也少了。 趁贾正他们杀得兴起的时候,他果断下令,朝着贾正他们力量最薄弱的地方发起冲锋,想要将贾正他们从中间分为两拨,然后配合还在反抗的族人,各个击破。 他们的战马速度都极快,无影军的战马因为营帐和人群的阻挡已经慢下来不少。 优势在我。 冲至无影军阵的时候,白狼王挥起手里的狼牙棒,狠狠朝着贾正身边护卫砸下。 他的力气不弱,铁甲虽然坚固,防备利刃有奇效,最怕的却是这种以砸为主的重兵器。 贾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于身边护卫的安危他也时常注意。 白狼王他们开始冲阵的时候,贾正就注意到了。 但就他们的人数,还不足以让贾正调整现在的阵型。 当白狼王的狼牙棒快要砸向无影军的时候,贾正手里的长朔擦着无影军的肩膀,以极其刁钻的位置,直接扎透白狼王的咽喉。 狼牙棒瞬间脱手,白狼王瞬间失去意识,坠马落地,即便身子重重砸在地上,也没能改变他脸上的惊恐和不甘。 贾正收回手中兵器,转身杀向新进来的蛮兵。 这些人一看就是精锐,相比于这些蛮族普通人,他们的威胁更大,贾正决定先杀光这些人。 白狼王的死,对于新进来的蛮兵的冲击很大。 咒骂声在队伍中响起,蛮兵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和贾正他们拼命。 语言不通,贾正也不知道这些人在咒骂什么,但那都不重要——他的目标一直都很直接:杀戮,杀光他们。 第395章 白狼部落 白狼王的死,并未让他的亲卫溃散,反而像点燃了某种更为暴戾的引信。 他们口中发出非人的嚎叫,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断绝后路的疯狂。 蛮兵亲卫不再讲究什么阵型,眼中只剩下贾正,以及那杆夺走他们王性命的长槊。 数十骑几乎同时调转马头,状若疯虎般朝着贾正扑来,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 “保护寨主!”贾正身边的亲卫队长厉声喝道。 数名无影军战士迅速收紧阵型,试图隔开蛮兵亲卫的第一波冲击。 贾正猛地一磕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窜出,没让亲兵护卫,反而脱离了自己亲卫刚刚聚拢起来保护圈。 他眼神冷冽如冰,手中长槊划过一道半弧——不是格挡,而是进攻! 最前面一名蛮族亲卫双手持着弯刀狠狠劈下,贾正的长槊后发先至,槊锋精准地磕在弯刀发力最薄弱的刀背处。 “铛”的一声爆响,弯刀高高荡开,蛮兵胸前空门大露;下一瞬,槊尖便没入了他的皮甲,透背而出。 贾正手腕一拧,借着战马向前的冲力将尸体甩开,长槊毫不停留地扫向另一侧。 他并非莽撞,而是看准了这些蛮兵因首领之死而陷入的短暂混乱与狂怒。 愤怒能增加勇气,却也容易让人失去章法。他们挤在一起扑来,反而限制了骑兵最宝贵的机动力。 长槊如同劈波斩浪,切入这团混乱的愤怒之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刺、扫、挑、砸。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裂、刃入血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嚎。 铁甲护住了他的要害,偶尔有弯刀或骨朵砸在甲片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只能让他身形微微一晃,随即便是更凌厉的反击。 蛮族亲卫毕竟是白狼王精选的战士,最初的疯狂过后,残余的人开始恢复些许理智。 他们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证实了贾正的武力勇不可挡。 蛮兵亲卫不再强攻,转而试图缠住他,同时分兵挡住其余的无影军,试图给自己人制造围杀贾正的机会,为他们的王报仇。 战场在营地核心区域彻底铺开:马蹄践踏着草地、毡毯和尸体,兵刃碰撞声、喊杀声、垂死呻吟声、战马哀鸣声混杂在一起。 火盆被践踏,帐篷被点燃,燃烧的帐篷发出噼啪声响,黑烟滚滚,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无影军战士们五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阵,如同磐石般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 他们的配合远比各自为战的蛮兵默契,往往一人招架,另一人便趁机突刺,效率极高。 蛮兵报仇心切,且悍不畏死。不少无影军战士招架不住频繁的进攻,有人体力不支负伤落马,随即便是蛮兵的乱刀砍杀。 贾正注意到了战局的胶着,觉得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 贾正高举长槊——槊尖上鲜血淋漓——用尽气力吼出一个字:“凿!” 这是无影军骑兵战术中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指令:放弃一切纠缠和迂回,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不计代价,贯穿敌阵! 还能活动的无影军战士闻令,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力气。 他们不再固守小阵,而是拼命朝着贾正的方向靠拢、汇聚。 贾正一马当先,长槊如同死神的指路牌,径直指向白狼王原本大帐所在的方向——那里是营地中心,也是此刻蛮兵抵抗意志的核心象征。 “跟紧寨主!”亲卫队长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垂下,却依然用右手挥舞着横刀,嘶声大喊。 一支以贾正为箭头的锋矢阵型,在混乱的战场上强行凝聚起来,然后开始冲锋。 这一次,他们不再理会两侧袭来的攻击,只是埋头向前,将所有的速度、力量和杀戮的意志,都倾注在正前方。 挡者披靡! 试图阻拦的蛮兵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被狠狠撞开、践踏、刺穿。 贾正的长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染红,槊杆变得滑腻难以把握;他索性扯下一段死尸身上的皮绳,将右手与槊杆死死缠在一起。 频繁的劈砍让他的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但挥舞兵器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几名蛮族亲卫试图用套马索和长矛拦截他,被他用近乎预判般的精准,或是格开,或是直接连人带矛挑飞。 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终于撼动了蛮兵死战的决心。 当他们发现,即便付出数条性命也无法让这支可怕的骑兵减速分毫时,恐惧重新攫住了他们——尤其是看到那杆如同旗帜般引领冲锋的血色长槊,以及槊后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时。 部分蛮兵的脚步开始迟疑,冲锋的阵型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涣散。 “破!”贾正再次暴喝,长槊狠狠刺入一名挡在路上的蛮族亲卫胸口,将其整个身体从马背上顶飞出去,重重砸翻后面两人。 眼前骤然一空——他们已经凿穿了最密集的抵抗区域,眼前便是白狼王那顶装饰着狼头骨的大帐。 贾正勒马,战马喘着粗重的白气在原地打转。他回头望去:跟随他凿穿敌阵的无影军,几乎人人带伤,但眼神依旧凶狠。 身后,被冲散的蛮兵惊魂未定,拿着武器参与围杀的所有部落族人,无一人再敢上前。 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际,营地边缘传来了新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陆安宁带着剿杀各部探子的特种营,也赶到了战场! 他们如同另一把铁锤,从侧后方狠狠砸进了尚未从被凿穿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的蛮族队伍。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蛮兵本已动摇的士气,在看到这些浑身杀气、阵型严整的新敌人后,终于彻底崩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撤!” 残存的抵抗如同雪崩般瓦解。 白狼王的亲卫们尽管不甘,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也只能随着溃散的人流开始逃窜。 第396章 心够狠,刀够利 贾正没有下令追击溃兵。 他驻马原地,缓缓平息着粗重的呼吸,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燃烧的帐篷渐渐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 风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但久经战阵的鼻子早已习惯。 幸存的战士们开始自发地清理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收集箭矢,寻找受伤的同伴。 “收敛战死者,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化,骨灰带回。” 这些已经成为了山寨的定律,不需要贾正吩咐。到了打扫战场的时候,战士们会自己去做。 陈平处理完手上的事情,走到贾正身边:“寨主,那些逃散的部众……”陈平迟疑了一下。 贾正摇了摇头:“不必理会,追之不及,也吞不下。” 陈平得了贾正的回应,就继续和部下一起打扫战场。 贾正松开一直紧握长槊的手,皮绳深勒进血肉,手掌一片狼藉。 他默默地从马鞍旁取出水囊,冲洗了一下手和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神经,让他从杀戮的亢奋中逐渐冷却下来。 系统面板悄然浮现在眼前。 杀戮值的数字又一次跳动增长,但距离那令人眼红的二百万善恶值,依旧遥远得令人绝望。 杂交水稻技术的图标静静悬挂在那里,闪烁着微光,像是一个遥远的梦。 但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关闭了面板。 路要一步一步走,血要一滴一滴流。草原很大,部落很多,只要他心够狠,刀够利,速度够快,杀戮值永远都不缺。 只要有了足够的杀戮值,灌顶更多的将士,就能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安顿更多的百姓。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善恶值总有能达到的那一天。 贾正望向西方,那里是平州的方向。每当杀戮结束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回到那个地方。 他也说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但他就是想回去。 只有那个地方,才能给他想要的安宁。 但这里是草原,是随时都有蛮兵杀来的战场。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命令亲卫叫来陆安宁以及中队长以上的所有将官,吩咐道:“休整两个时辰,喂饱战马。 特种营继续待在此地,收拢汉奴和牛羊,等着后面的无忧军和重装营。 我带骑兵营,往西北方向继续探索。” “西北?”陆安宁有些疑惑。大战已经结束,身边聚集的汉奴越来越多,牛羊更是数以万计,这些全都不安置了吗? 他本想问一句,但听贾正解释道:“白狼部想占的草场,其他部落也在争。 我们打掉了这一股,留出来的草场和牛羊更多。 富贵险中求。其他部落即便是自己不抢这些东西,也不能看着自己周边的部落平白无故地壮大。 利益越大,草原就会更乱。乱,我们才有机会。” 贾正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而且,西北方向有几个中型部落,他们的草场接壤,平日里摩擦不少……我们去帮他们‘调解’一下。” 听着贾正铿锵有力的声音、智珠在握的语气,陆安宁逐渐压下心里的疑惑。 只要寨主已经思虑周全,他就安心执行寨主命令就好。 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杀戮而来,又怎会轻言回返? 贾正要不断利用一场胜利造成的震撼和混乱,将这把淬火的刀,刺向草原更深处。 掠夺和杀戮只是手段;消耗蛮族的潜力,制造恐慌与分裂,为将来可能更艰巨的战斗铺垫,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身后的汉奴和牛羊可以暂时放弃,因为只要手中刀锋足够利,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草原上,总能抢到更多。 风继续吹着,卷动着血腥与焦土的味道,也卷动着即将掀起的、更大的波澜。 贾正坐在石头上,身影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如同草原上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磐石。 远处,受伤战马的哀鸣断续传来,很快又被战士们收拾战场的声响掩盖。 贾正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好几人的战甲已经脱下,身上都缠着纱布。 有人甚至需要同伴搀扶才勉强站立,但所有人的眼神却更加坚定了一些。 他们身上的勇气,是贾正带着他们一场场打出来的。 他们已经迷上了这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感觉。对于战争,他们已经没有了恐惧;对于杀戮,也已经习惯。 贾正说完,没有人说话——暂时也不需要听取其他人的意见。贾正便挥手让各个队长回去执行新的计划。 亲卫骑兵迅速脱离打扫战场的队伍,开始不断往贾正身边集结。 特种营将更锋利的唐刀和更完整的甲胄与亲卫骑兵交换。 后面的无忧军和重装营的队伍里有工匠,负责给他们磨刀及修复甲胄。 亲卫骑兵要的是出其不意的速度,也需要更好的防护。 白狼王营地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亲卫骑兵便已如嗜血的狼群,开始磨砺爪牙。 两个时辰转眼即逝。 月色下,贾正翻身上马,站在余烬未熄的白狼王大帐前,目光越过弥漫着焦糊与铁锈味的营地,投向草原更深处的黑暗。 长槊高举过头顶,对着身后已经集结的骑兵营喊道:“准备出发!”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骑兵身子微颤。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消耗的体力恢复大半。 寨主的命令就是他们进攻的号角。 贾正的下一个目标是白狼部落不远处的一个中型部落。 他们应该已经听到了风声——系统地图上的白点正在缓慢地移动。 他们是想带着族人迁徙,以避开贾正他们的屠戮。 但他们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在贾正的系统面板上;更想不到,贾正会连夜奔袭。 夜色成了骑兵最好的掩护。为了能够更隐秘地接近目标,贾正下令马蹄裹着布,衔枚疾走。 整支队伍只有甲片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独属于骑兵营的探子如同幽灵般散开,不断扫清前面的障碍。 他们既是亲卫骑兵的眼睛,也是贾正他们不被敌人埋伏的最大依仗。 夜色的草原上,偶尔听到一两声惨叫,以及沉闷的坠马声。 队伍周边游弋的探子越来越多了! 第397章 乌合之众 靖国最先收到贾正进攻草原消息的人,是松州军。 探子送回消息的时候,江明正在宴请松州所有势力的首领。 蛮兵入侵,松州军中很多人的心里都有些不满,加上卢风的死,更让江明在松州军中的威望大打折扣。 李昇回来休整了几日,便着手帮着江明处理松州大小事,才让江明有时间继续笼络人心! 桌上佳肴美酒堆满,桌边金银满箱亮瞎人眼;四周管乐齐奏,中间舞姬翩翩——这些都是江明常用的套路。 但以前这些也只是给手下这些人看看,银钱还没什么,但眼前这些舞姬却是他的最爱。 不过今天他难得大方一回,他决定等到那些舞姬献完舞,他就将其赏赐给现场的所有人。 作为山匪出身的江明看来,笼络人心也就如此:无非金钱、女人。 坐在主位,看着左右分列的首领们眼睛都快长到中央的舞姬身上,江明就知道,这百试百灵的奇招依然有效。 奏乐慢慢接近尾声,舞姬们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当舞姬们的身体不再跳动,盯着她们的观众们的热情却更高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主位上的江明。说了一上午的废话,金钱和该得的利益已经到手,接下来是直接让他们回去,还是接着奏乐接着舞,就看江明如何安排。 看着重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江明是有些得意的,这些天压抑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虽然有些肉痛,还是使劲拍了拍手。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舞姬就该退回他的身后;但今日不同,所有舞姬在江明的掌声中再次起舞,翩翩走向左右分列的众首领怀中。 “朝廷不义,我们这些人都是被那些贪官污吏逼得活不下去的人……”待所有人都有了归属,江明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可美人入怀,众首领早就没了听江明说话的心思。 粗鲁一些的,当即就开始上下其手,惹得舞姬娇嗔不已。 江明抬头有些迷醉的眼神,正好和门口的李昇眼神对上,看着李昇一脸焦急,他便知道出大事了,随即眉头一皱,也顾不得心痛那些舞姬,示意首领们带着舞姬一起退下。 首领们得知这些舞姬是赏给自己的,情绪就更高涨了一些,还不等江明让他们离开,就有人已经抱着自己怀里的女人准备离开。 面对众首领,门口的李昇已经换上了笑模样,挨个和离开的首领打招呼。 对于他们身边的女人,他全都视若无物——在他眼里,这些已经不再是人了,而是笼络人心的工具。 一直到最后一个首领搂着舞姬离开他的视线,李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十分恰当,但他内心又不想承认的词:乌合之众。 自从看到贾正手里的军队以后,他对江明手下这些首领越来越不满意了。 同样都是练兵,两者之间的差距,堪比云泥。 贾正的五百亲卫军,压着卢风两万人打,还把卢风给杀了——卢风在松州军中已经算是精锐了,这些首领们又能在贾正手里走过几个回合?加上如今得到的消息,李昇不敢再继续深思下去。 他深呼一口气,转身正好和江明撞了一个面对面。 江明是走出来迎他的。李昇之所以对松州如此上心,正是因为江明对他的重视。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李昇作为朝廷科考的失败者,对于江明这份看重,他格外感恩。 听到李昇叹气,江明问道:“李先生,您又是皱眉,又是叹气,是发生了什么吗?” 李昇对着江明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一纸书信递到江明面前:“哎!大将军,我们又让人算计了,松州军得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江明没有急着拆信,而是转身想把李昇让进屋里。 李昇看了一眼杯盘狼藉的屋子,脚步没有挪动:“将军,此事重大,我们还是去您的书房商议一个应对之策吧!” 江明一拍自己的脑袋——今日的酒喝得有些高了,差点忘了李昇读书人的身份。 这样的环境商议要事,的确有些欠妥。他立即转身向李昇致歉:“李先生见笑了,都是些粗鄙之人,我们这就去书房。”说着便摇晃着身子走在前面,朝着书房而去。 李昇看着走路都有些踉跄的江明,心里不禁升起和贾正比较的心思。 最终他发现自己真是无聊——何必要如此自取其辱呢? 二者之间的差距,比手里的军队还大:一个意气风发,处处锋芒万丈;一个享乐沉醉,步履蹒跚…… 李昇使劲甩了甩头,吩咐身边的侍女给江明弄些醒酒汤来,才追上江明的脚步,进了书房。 江明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醉醺醺的眼睛抬起来看了李昇一眼,才想起手里的消息。 随意看了几眼,便被上面的内容吸引,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随即大手狠狠拍在桌案上:“好小子,真他妈的有胆,这事他也敢干!” 李昇被突如其来的拍打声吓了一跳,随即听到江明的话,被惊吓的心又跟着下沉。 他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的反应和江明一样,也被贾正的魄力给惊住了。 但随着他不断深入分析,就不再惊讶,而是恐惧。 单层次看,贾正深入草原去报复,只是一时冲动的鲁莽行为;但更深层次的目的,他是以大势为棋盘,将自己、松州军、蛮兵、靖朝一起置于棋盘之上。 蛮兵入侵靖国,带走了大量的有生力量,背后必然空虚。 如今大靖百姓被蛮兵压得喘不过气来,贾正在这个时间杀进草原,无论他以什么样的身份杀过去,都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与其相比,同样都是不受朝廷控制的势力,放任蛮兵过境的松州军会再一次被拉出来比较。 最可恨的是,这股势力又是从松州关城出去的,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这样反复的松州军?蛮族又该怎么看待松州? 想到最后,李昇才意识到,从一开始贾正就已经把整件事情算得通透——从他入松州的那一刻,从江明答应他的条件开始,松州就是他的棋子。 如今松州只有两个选择,且都九死一生。 李昇知道,贾正对于松州军没有什么私人恩怨。 他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松州军放任蛮兵过境,屠戮了魏州四十万百姓——他是在给那些死去的人,向松州讨回公道。 第398章 半个明主 作为最早起兵的土匪,江明有野心想争天下,自然足够聪明。 当他的目光看到纸张的最后一个字,眼里的激动慢慢变成阴郁。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酒醒了大半,身子踉跄退后一步,重重坐下。 “混账,混账,混账……”江明突然情绪失控,宽大的袍袖在面前的桌案上左右横扫。 桌上的纸张、书籍、文房四宝落了一地。 上好的墨条磕在地上,摔成片片碎块,江明眼睛因愤怒变得充血。 门口的亲卫听到屋里动静,往屋里看了一眼,就离得远了一些。 “李先生一来,大将军就发这么大的脾气,定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接下来大将军和李先生一定有要事商量,事关自家身家性命,前车之鉴不远,亲卫们不敢多听。” 侍女送来的醒酒汤也被亲卫拦在了院外,作为亲卫,对于自家将军的性子了解得很透彻。 这个时间送进去,侍女讨不到好,他们也得跟着一起吃瓜烙。 江明一发脾气,李昇就知道江明也想到了松州当前的处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子,将扫落在地上的东西一点点捡起。 江明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还不如等他先冷静下来,等到江明问他的时候他再开口,才能把江明从现在的愤怒里拉回来。 当他的手触及摔碎的墨块的时候,一只大手先一步按住。 浓烈的酒气飘进李昇的鼻子,他抬头正好和江明血红的眼睛对上。 江明将墨条拨开,双手抓住李昇的双臂,将李昇搀扶起来,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也没卖任何关子,更没摆自己大将军的架子,直接道:“接下来松州该何去何从,还请先生教我。” 江明能快速从愤怒中脱离,让李昇感到欣慰。江明身上或许有诸多缺点,但他听劝,终究还是半个明主。 江明直接,李昇也没再犹豫,他朝着江明走了几步,到了桌案旁边挂着的舆图面前。 那是一整张靖国北方七州的舆图,以松州为中心的区域,已经用朱砂标记出来。 李昇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在心里不断计算,计算蛮兵从秦州到松州的最快时间。 作为一个谋臣,未虑胜先虑败是基本素养。 沉默了大约百息时间,李昇用手指着魏州的方向道:“大将军,从一开始对方就只给我们留了两个选择,这是阳谋,对于如今的松州来说是无解的。” “要么我们认命抵抗,和蛮兵鱼死网破,然后被蛮兵消灭,将松州变成第二个魏州。” “要么我们彻底倒向蛮族,以松州为礼,依附蛮族,彻底沦为民族罪人。” “当然,我们也可以倒向朝廷,但那和第一条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人极善操控人心,他以蛮族存亡之根,瓦解蛮兵盟军继续进攻其他州城的决心;又以天下百姓之心,倒逼朝廷尽快做出应对。” 李昇话音突然止住,转身对着江明鞠躬:“大将军,松州已经错了两次。” “您的仁义之名刚在松州百姓中扎根,正是关键时候,已经容不下第三次错误。” “昇恳请大将军放弃与朝廷对峙的兵马,即刻调动松州七成以上的军队,全力防守蛮兵有可能进军的关隘。” “并以您的名义,声援那支军队的正义,可以往关城调拨足够的粮食给他们以示我们的诚意。” “以您的名义写好檄文:松州军是为活不下去的百姓讨公道的义军,对百姓没有任何恶意,不论其他,松州先摆明态度。 面对蛮兵入侵的关键时刻,松州愿意和所有心向百姓安危的有志之士,共同抵御外虏。” 还请大将军深思,应允! 江明看着躬在自己面前的李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扶起李昇。 蛮兵号称七十万大军,虽然有些夸大,但四十余万是有的。 七成! 就算将松州十成兵力全都调往前线,也挡不住四十万蛮兵的进攻。 就算利用山川之利、地域之险,顶多也就多拖一段时间罢了,最终也改变不了松州败亡的结局。 他能理解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挽回松州在天下人心中的名声。 可是松州都没有了,留着这些名声又有什么用? 李昇一直躬着身子,书房里却陷入了沉默,安静得能清楚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先生,兵马调动非小事,您也知道松州军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这么大的调动,我得和其他首领商议。” “声援那人是没有问题的,您的檄文要写,还得写得好一些。” “我也是汉人,原则上我支持所有敢于和蛮族对抗的人。” “至于粮食,可以送给他们一些,但也不用太多,心意到了就行。” “他们在草原上大肆劫掠,也不缺我们这些粮食。” “接下来李先生继续做好安抚百姓的事宜,尽快收缩我们的势力范围。” 听到江明的答案,李昇瞬间闭眼,又很快睁开。 他直起身子,目光不再和江明对视。土匪出身的江明,目光终是短浅了一些。 贾正现在做的是能流传千古的大事,是能决定战局走向的事情。 只要他不明着造反,朝廷就会不计一切代价拉拢这支队伍。 如今城关在别人手上,手中势力比松州只强不弱,又占了大义,如果再被朝廷拉拢,松州要如何自处? 向蛮族示弱,倒向蛮族? 那只会死得更快,也绝了以后争霸天下的后路。 先不说其他,就松州的百姓都能奋起反抗,视他们如仇寇。 汉人虽然善良软弱,但民族大义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之所以提出调集七成兵力堵截蛮兵,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朝廷如果还想着天下安宁一些,在松州发出讨贼檄文以后,就不会派人来进攻松州。 同样,蛮族也不是铁板一块,相反,他们的联盟比想象的要更脆弱。 探子送回来的情报,已经是好几天之前的——贾正他们已经屠戮了好几个部落。 如今又是几天过去,被杀的人只会更多。 蛮兵在靖国抢得再多,回去以后根基没有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只有被别人吞并的命运? 当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就是蛮族盟军人心涣散的时候。 他们或许会因为愤怒来报复松州,但撑死也就几天时间。只要他们的袭扰稍微受阻,蛮族便会撤退。 相对于报复松州,草原才是他们的根基所在。他们在松州多待一天,草原就多一份风险。 最可怕的是,没有人敢肯定,下一个被屠戮的部族不是自己的。 李昇想得很多,但江明已经给了答案,他也就不再继续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谋臣,而且事关其他势力,他争取得多了,难免会引起江明的猜疑——何况他刚从贾正那边回来。 第399章 练的再狠一些 贾正攻进草原的消息传入靖国,便像风一样刮向每一个关注蛮族入侵靖国的势力。 反应最大的便是平洲的梁荣耀。作为现在北边最高军事长官,他对北方的局势关注最为密切。 身为武将,他曾在无人的深夜,无数次想过派遣一支骑兵深入草原。 但他也知道,那是九死一生、最后一搏,不到生死关头,他不敢轻易去做。 朝廷对边将的顾忌太多,特别是在如今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 蛮兵在大靖烧杀抢掠已经两月有余。截止目前,除了命令所有州县坚壁清野、自募百姓抵抗以外,朝廷也没有组织起更多兵马支援北方的战事。 左右卫兵马虽有调动,但也只是不停地巩固关内防线。 朝廷如今做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放弃北方七州,任由蛮兵屠戮。 平州几乎每天一个八百里加急往京城去,有他发出的,也有高波发出的。 但收到的回复几乎一模一样:军部正在调动兵马粮草,让他们务必死守城池、安抚百姓。 梁荣耀将手中消息叠起,握在手里,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掀开军帐看了一眼混沌一样的天气。 连绵的春雨下了有几天了,薄雾笼罩下,可见度很低。 校场中士兵操练的声音清晰入耳,但却看不见那些操练的身影。 自从蛮兵入侵以后,梁荣耀整日待在军营,和将士们同吃同住。 大帐两边的亲卫见梁荣耀出来,立即躬身行礼:“将军!” 梁荣耀简洁直接道:“备马,回城!” “是!” 左边两名亲卫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起身,一路小跑,朝着梁荣耀专用的牲口棚跑去。 沉重的脚步踏在泥泞的地面上,泥水四处飞溅。 梁荣耀叫了两名亲卫入帐内,将身上的甲胄卸下。 换上柔软的丝质长袍后,便立在门口等着。 约莫一刻钟左右,亲卫统领带着完整的亲卫队在门口集结。 虽然梁荣耀卸了甲,但他的安危至关重要。这些仪仗不是为了面子,更多的还是为了他的安全。 平州城共有六门,其余五门都已封闭,只有大军驻扎的城门是常开的。 按理说这种时候,在城中驻扎更加安全。 但梁荣耀终究不是朝廷那些高高在上的相公,常年征战的他也知民间疾苦,依然保留着几分恻隐之心。 城中的军营,都留给了那些坚壁清野回来的百姓。 这次回城,他不为别的,他要亲自问一问高波:贾正这个人,到底如何? 他到底有什么样的依仗,敢孤身犯险,杀入草原? 他也想听一听高波的意见,从更多的蛛丝马迹中,猜测出贾正的真正目的。 以前或许还没什么,只要还在平州范围之内,梁荣耀以为以自己的实力,可以压住周边所有的势力。 可西林县的这支队伍三千人,就敢孤身入草原,这种胆气让他敬佩的同时,也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 “将军,仪仗已经备好。”亲卫统领周泰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低沉而有力。 梁荣耀走出营帐。周泰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鼻梁的疤痕,那是几年前与西敌作战时留下的。 此刻他身披重甲,春雨在他甲叶上凝结成水珠,顺着甲片的缝隙滑落,在地上汇成小小水洼。 梁荣耀看了一眼帐前完整的仪仗,又看了一眼平洲城的方向。迷雾中虽然只能看见城墙的轮廓,但依然改变不了近在眼前的事实——这点距离,带这么多人,太招摇了。 他对着周泰摇摇头:“带二十骑即可。”梁荣耀淡淡道,“其余人留守大营。” “将军,这……”周泰欲言又止。 “平州城内若都不安全,带再多亲卫也无用。”梁荣耀打断他,走出军帐,步入雨中。 细雨如丝,落在脸上冰凉。亲卫们熟练地操控着战马,分开左右,给梁荣耀让出一条路来。 战马在雨中静立,马鬃被雨水打湿,贴在强健的颈项上。 梁荣耀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即便卸了甲,他依然是那个在马上征战十二年的将军。 马蹄踏着泥泞的道路,一行人缓缓离开军营。 途经校场时,梁荣耀勒马片刻。 透过薄雾,他能看见数百士兵正分组搏杀,木制兵器碰撞的声音与雨水声混在一起。 校场边缘,几个新兵正在呕吐——这是每个新兵必须经历的过程:在吃饱饭后立即投入高强度训练,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吐空为止。 只有经受过这样锤炼的肠胃,才能在战场上不因血腥和紧张而失控。 “练得再狠一些。”梁荣耀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后的亲卫。 周泰在旁接话:“昨日又有三百流民青壮入营,都是北边逃难来的。属下挑了八十人充入辅兵,其余分去各屯田所了。” 梁荣耀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调转马头,继续向城门方向行去。 平州城的城墙在雨中显得格外厚重苍茫。 这座北方重镇历经数代扩建,城墙高达四丈,墙基厚达五丈,城头可并行四马。 此刻城墙上旗帜湿透,垂挂着;守城士兵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城门处检查格外严格。即便是梁荣耀的亲卫队,也要逐一验明身份腰牌。 值守的校尉是个年轻人,见到梁荣耀慌忙行礼:“不知将军回城,末将失礼!” “你做得对。”梁荣耀摆摆手,“非常时期,谨慎些好。” 穿过门洞时,梁荣耀抬头看了看顶部的闸门机关。 那是由精铁打造的千斤闸,一旦放下,纵是千军万马也难以突破。 北方七州梁荣耀都驻守过,对于每一座州城都了如指掌。 平洲这座城池是大靖北疆最大、也是最坚固的。 上一任知府完全就是草包一个,但依然凭借着这座城池,拖了松州叛贼大半年时间。 只是这城墙虽固,却也挡不住他的贪婪——虽有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终究还是栽在了自己无尽的贪婪之上! 第400章 贾正你了解多少 入城后的景象与军营截然不同。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车辆经过,轮子在青石路上轧出深深的水痕。 沿街店铺大多关门,只有粮店和药铺还开着,门前排着长队。 几个孩童躲在屋檐下,好奇地看着马队经过,很快被大人拉回屋内。 “城中存粮还有多少?”梁荣耀忽然问道。 周泰略一思索:“按昨前些日知府衙门统计,官仓存粮可支全城三月。但若继续收容流民,恐怕只够两月。” “两个月……”梁荣耀喃喃重复。两个月后若朝廷援军不至,若蛮兵不退,这座城将面临最残酷的抉择。 平州府衙位于城东,是一座巨大的四进宅院,“知府衙门”四个鎏金大字在雨中黯淡无光。门前守卫见到梁荣耀的马队,立即打开中门。 梁荣耀下马时,高波已经闻讯迎了出来。 “梁将军怎么冒雨回城了?快请进!”高波依然俊朗倜傥,只是身子更消瘦了一些,穿着深蓝色常服,外罩一件挡雨的油绸披风。 他与梁荣耀共事一年,深知这位武将的脾气,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若非紧要事,绝不会轻易离开军营。 两人穿过前院,径直来到书房。仆人端上热茶后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内陈设简单,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的巨幅北方七州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蛮兵动向、各州县驻防情况以及粮道线路。 梁荣耀一坐下目光便落在西北角的西林县位置,那是贾正的出发地,一个在地图上不过米粒大小的标注。 “西林县令进入草原的消息,高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梁荣耀开门见山,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暖意。 高波点点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草原深处:“昨日申时有消息送到知府衙门。 消息说,贾正率三千轻骑从关城出发,二十五日内九战九捷,如今已深入草原七百余里。” 高波转过身,面色凝重,看着梁荣耀,消息虽是自己人送回来的,“但这消息本身有问题。” “什么问题?”梁荣耀问道。 “太详细了。”高波走回书案前,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份比梁荣耀得到的情报更详细的消息。 “草原茫茫,我方探子最多深入五十里便要返回。 可这份战报连贾正部在何处扎营、斩杀多少敌骑、缴获多少牛羊马匹、屠戮了多少部落——连被屠的部落叫什么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人亲眼所见,将军可收到过斥候如此详尽的情报?” 梁荣耀放下茶杯:“你的意思是,这消息是贾正自己传回来的?” “只能如此。”高波将写着详细情报的纸张推给梁荣耀,“而且他刻意让我们知道。 将军细看——‘屠戮火狐部、灰雁部、白狼部……’以及诸多部落,的细节皆有描述,而且全都没有留下活口,连妇人和孩子都没放过。 很明显,他不仅打仗,还在破坏蛮族的根基,这也是对蛮兵屠戮魏州的报复。” 这些情报梁荣耀得到的消息中也有也有,只是没有高波这份详细,他快速浏览战报,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战报写得简洁有力,每一场遭遇战都描述得清晰冷静,甚至标注了蛮兵作战的特点——擅骑射但近战薄弱,依赖集群冲锋,一旦被分割便容易溃散,极其依赖战马,一旦落马,看似凶悍,实则色厉内荏,极易收割其性命。 “这不是寻常探子能写出来的,也不像是情报,倒像是战后总结。” 梁荣耀放下文书,“府君大人,这些情报是哪里来的?贾正此人,你了解多少?” 高波沉吟片刻,走到书架前再次取下一叠纸张,递给梁荣耀:“那是与贾正平日来往的信件。 因为西林县令是我举荐,所以平日里通信就多一些。 将军看到的情报,也是今早专门有信使送来的,走的是商队的路子。 这些应该也是他算计的一环——他想借你我之口,将这件事传出去。 这消息不是给你我看的,他的最终目的还是蛮兵。 他想用这些消息瓦解蛮兵的联盟,但又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散播这些消息,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送出来。” 梁荣耀拿起厚厚一沓书信,并没有急着拆开来看。 相比于这些消息,他对贾正这个人更感兴趣。 可高波说完消息的来源,却突然沉默了——关于贾正的身世来历,他也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贾正读过书,有个文武双全的师傅,对百姓极好,但又极其自负,不爱听从别人的建议,极其善于笼络人心。更重要的是,他武力极高,小小年纪,心高气傲…… 他能想到的很多,但真让高波去评价贾正此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在高波看来,贾正是个极其矛盾的人,但如果直接这样说,又难免让梁荣耀觉得自己敷衍,所以他只能沉默。 见高波一直不说话,知道他也为难,梁荣耀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凝视着西林县的位置。 那里西接锦州,北临松州,东距平州三百里,太平的时候只是沟通南北的要道。 但以如今的局势来看,那里已是真正的四战之地。 松州军攻打平州的时候,几乎裹挟了那一片的所有百姓。肖琦又在那里杀了两万百姓——他自己就管理军队,对于军中战功的春秋笔法再清楚不过,杀敌两万或许有出入,但杀百姓两万只会有余,不会不足。 在这样几乎百姓绝迹的地方,还能拉出三千骑兵深入草原……这人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他哪来的兵马钱粮?”梁荣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高波苦笑:“这正是我要说的。他的起家得感谢松州军——他们攻打西林县的时候,所有百姓都被他们裹挟了。 那时西林县还是上县,又正好是秋收之前,西林县没了百姓,空出大量待收的良田。贾正四处收拢难民,松州军将一些老弱妇孺都留给他。 贾正让所有流民都下地收粮,九成归他,一成归那些难民,因此积累了大量的粮食。 那时我还在西林县,亲眼看到百姓们不分昼夜地收粮食。贾正也一诺千金,他将收回来的粮食统一晾干,再分给百姓。 那时候,他手下的青壮也就一百多人,武器都是抢来的。” 高波同样看着地图,手指点在平州城的方向,继续道:“他真正发迹的时候,应该是将军将松州军打散的时候。 几十万的松州军逃散,他手里又有大量粮食,收拢几万人不难。” 第401章 试探 梁荣耀眉头紧蹙,收拢难民“私自募兵,这是逾矩,和松州军一样,从一开始他就包藏祸心!”他沉声道。 “是逾矩。”高波点头,这一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从他的言行上来看,对朝廷他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但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和松州军不一样,他心系百姓是发自内心的。 从他孤身带兵进入草原的壮举,将军也能看出来,“蛮兵南下、朝廷无力北顾的当下,他能以身犯险,想的绝对不会是朝廷的安危,他只是想以此来逼迫蛮族退兵。 若按朝廷律法,他的确有罪;若按实际......”高波没有说下去。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檐滴落的积水敲打在青砖上,沙沙作响。 良久,梁荣耀缓缓看向高波:“知府大人觉得他想要什么?搏个封妻荫子?还是......”他顿了顿,“还是想和松州军一样,争一片自己的天地?”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高波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被雨水不断敲打的地面,低声道:“将军,这个问题恕波无法回答。 推荐他做县令,是因为我觉得他是个人才。 在西林县的时候,我曾和他有过数次争论,他说过的我一些话我至今还觉得如雷贯耳。 他说百姓如水,权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梁荣耀走到高波身侧,伸手将半掩的窗户完全推开。 看着春雨笼罩的天地,嘴里重复着高波重复贾正说的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平州治下的这片土地,了解得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透彻。 身为朝廷三品将军,他比百姓更能感受到局势的变幻。 松州军带了头,蛮兵这么再一闹,康国也绝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火上浇油也是必然。 那些偏远州县,那些不起眼的小势力,在太平年月里只是簿册上的名字,可一旦世道乱了,他们可能就会成为搅动风云的人物。 “若他成功了......”你觉得他会如何做?梁荣耀又问道。 高波转过身,背对着窗户,眼睛看着梁荣耀,一脸坚定:他必定会成功。走出这一步之前,他就将周边所有势力算的死死的。 “更可怕的是,”高波又转过身,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更可怕的是他在草原上立足,以他的武力和手段,收服草原那些部落不是难事。” 话他依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梁荣耀握紧了拳头。作为大靖武将,他不能再放任贾正这种势力存在。 更不能允许有人借异族之手,威胁到朝廷安稳。 但眼下,蛮兵大军压境,朝廷援军遥遥无期,他手中兵力守城尚且捉襟见肘,哪里还能分心去管一个深入草原的县令? 高波见梁荣耀的表情变化,苦笑一声,将军如果想趁着贾正在草原之时,对付西林县的话还请将军三思! 哼!梁荣耀冷哼一声,为什么? 高波也跟着叹气道:因为人心,朝廷抵抗蛮兵不力,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好不容易见到一丝曙光,将军要是将其掐灭,民怨一旦沸腾起来,谁也招架不住。 将军也不要想着隐蔽行事,西林县有没有后手先不去管。 有一点我得提醒将军,贾正亲自去了草原,如今西林县做主的人,将军应该也认识。 那个人的厉害,相信在他手里吃过亏的人,都会记忆犹新。 我认识,是谁?梁荣耀不假思索的问道。 高波也不再卖关子,杨业,柳尚书身边的那个杨业。 听到杨业的名字,梁荣耀的眼睛突然睁大,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为什么? 这一次他不是问高波,而是问他自己,为什么? 自柳尚书去世以后,找杨业的人如过江之鲫,都想将这人收入自己麾下。 但这人如人间蒸发了一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西林县。 有他在,西林县能发展的如此迅速,就能说的通了,那个人的内政能力,天下少有。 “派人去西林县。”梁荣耀做出决定,“不,我亲自写封信,你以州府衙门的名义发往西林。 询问贾正出兵详情,并要求他们每日通报战况。同时......”他斟酌着措辞,“以支援前线为名,调西林县存粮三成至平州。” 高波立刻明白了梁荣耀的用意——既是掌握贾正的动向,也是试探他们的态度。 “只怕西林县不会轻易就范。”高波提醒。 “那就看他们如何回应了。”梁荣耀目光锐利,“回应的方式,能告诉我们很多。”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在屋顶瓦片上,如万马奔腾。 梁荣耀走到门边,又推开房门。湿润的风涌入书房,吹动墙上的地图,那些标注着蛮兵动向的红色箭头仿佛在舆图上蠕动。 “高大人。”梁荣耀望着院中雨幕,忽然问道,“若你是贾正,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冒险入草原?仅仅是为了各州百姓?还是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高波沉思良久,缓缓道:“也许因为他比我们更清楚,坐在京城里的诸公,永远不会真正理解北疆百姓的处境。等待朝廷的救援,可能等来的是第二个、第三个被蛮兵屠戮的州府。” “所以他选择自己掌握命运。”梁荣耀接过话头,语气复杂,“哪怕只有三千人,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 高波走出书房,站在台阶上,伸手出去接住冰冷的雨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可能他也有他的坚持吧!少死一些百姓,就是他不得不为的理由。 梁荣耀没再说什么,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该吩咐的高波也已经清楚,继续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该回军营了。”梁荣耀系上披风,“有任何关于贾正的新消息,立即通知我。” 高波对着梁荣耀抱拳行礼,也不挽留“将军放心。” 梁荣耀步入雨中,亲卫们立刻牵马跟上。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第402章 双方试探 梁荣耀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中后,高波独自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袍角被飘进的雨丝打湿,才缓缓转身回到书房。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梁荣耀留下的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叹了口气。 梁荣耀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作为朝廷在北疆的最高军事长官,他必须优先考虑体系的稳固,哪怕这个体系已经千疮百孔。 而贾正……高波走到悬挂的北境七州地图前,目光落在草原深处那片空白区域。 贾正走了一步险棋,却也可能是打破现在僵局的唯一活棋。 “来人。”高波唤道,一名师爷应声而入。 “以州府名义拟文,发往西林县。”高波沉吟道,“询问贾县令出兵草原的具体缘由、兵力配置、粮草补给,并要求自接文之日起,时刻呈报战况进展。措辞……要正式,但不必过于严厉。” 师爷迅速记录,抬头等待下文。 高波顿了顿,继续道:“另拟一文,言明平州城防吃紧,粮秣短缺,为统筹抗蛮大局,着西林县调拨存粮三成,限十日内运抵平州大营。此文用加急驿递,单独发送。” “是。”师爷躬身退下。 高波揉了揉眉心。这两道文书,如同投石问路,西林县的反应将直接揭示贾正团队的真实意图和底气。 他走回窗边,雨势稍减,但天色依旧阴沉。 高波仔细回忆着西林县被占以后,和杨业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以及贾正为百姓做的一切。 贾正现在做的一切有错吗?站在高波私人角度贾正是没错。 但站在朝廷的角度他就大错特错,这世道任何都有可能容下,唯独容不下有能力、但又不受控的人。 …… 夜袭完黑岩部落以后,贾正就没再继续奔袭其它部落。 贾正大致估算了一下,入草原这些时间,无影军前后杀了七万多蛮人。 收拢了多少汉奴和牛羊,贾正没有具体计算过。 奔袭完黑岩部落,贾正离关城的距离超过八百里,再往北走便是沙漠。 从黑岩部开始,杀戮就该结束了。在蛮兵大军没有回援之前,贾正要做另外一件事:拉起一个新的草原部落。 贾正在魏州俘获的弓手正往这里赶来,李山本身就是蛮人。 以无影军的实力为威胁,以李山的身份拉拢,先用草原扩张的方式,拉出一股自己可以控制、又能和草原最大部落抗衡的势力。 关城在贾正手里,如果不出意外,关城他不会再放弃。 等抓到足够的蛮族俘虏,贾正就在关城前面的草原上筑起一座新城,专门用来和蛮族交易。 想曹操,曹操就到。 贾正刚想到李山,亲卫来报,李山到了。 贾正起身,跟着来报信的亲卫往前迎了一些。 自从李山头顶的忠诚度满了以后,贾正就没再把他当蛮人看待。 待遇和无影军一样,每日吃的也都是精粮。 李丘是个脸皮厚的,拉李山教他学些箭术的同时,也教会了李山一些简单的汉语。 感受到了众人的善意,李山自己也想融入无影军中,加上李丘的左拉右扯,李山融入得也不算差。 虽然在无忧军中没有什么具体的职务,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也深受军中所有人佩服。 无忧军和无影军,也给足了他强者的尊重。 李山骑着战马奔驰在草原上,他的身后跟着五十骑,应该是李丘给他的护卫。 毕竟是杀戮他曾经的同胞,贾正一开始便没有带他。 草原是李山长大的地方,星夜兼程不光没让他感到疲惫,反而有种重归故土的畅快。 战争对于草原上的战士来说,是每时每刻都会发生的事。 或是为了水源、草场、粮食,有时候甚至因为一只羊的归属,都能引发部落之间的战争。 贾正进草原干什么他知道,为什么不带他,他也知道。 可在他看来,贾正这样做有些多余了——草原上只有强壮的雄鹰,和软弱的牛羊。 李山靠近,下马便要给贾正跪下,但贾正的手比他更快一些,双手托住他的臂膀。 “说过很多次了,以后不允许这样。”贾正道! “寨主……规矩。”李山的汉语说得还有些吃力,但也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 李山所说的“规矩”,是草原上对强者的臣服礼,叫“贴面礼”。 臣服者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强者的脚面。 这对汉人来说,是对人一种极大的侮辱,但对草原蛮人来说,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山已经不止一次在贾正面前做过,不管旁边有多少人看着,他都能做得极其自然。 李山和贾正交过手,无论是武力还是箭术,他都败给了贾正。 于李山而言,贾正就是真正的强者,比草原上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所以对他来说,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但对贾正来说,这就有些折磨人了。 一开始接受,是因为李山刚投靠过来,贾正需要他的服从性,和忠诚度。 但现在已经确定是自己人,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再接受这样的朝拜就不太合适了。 贾正拍着李山的肩膀,拉着李山往火堆旁边走,边走边说道:“那是以前草原的规矩,现在你是无影军的一员,便不用守那规矩。” 李山任由贾正拉着,脚步有些别扭地侧身跟着贾正移动:“寨主……我……能做些什么?” 贾正对着李山笑了笑,指着不远处无影军架起的篝火:“我知道你们这一路星夜兼程辛苦,特地让他们杀了羊烤着。” “现在你们先去休息,等你们睡足吃饱了再说。” “寨主……”李山想把手从贾正的手里抽出,但被贾正用力握着。 贾正脸色一变,严肃地看着李山:“现在是战时,这是军令。” 贾正又对着旁边的亲卫队长道:“带他们下去休息,到吃饭的时候再叫他们。” 李山见贾正军令都搬出来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看了一眼亲卫队长,“有劳。”李山道! 亲卫队长同样点头回应,便主动在前面带路。 贾正看着李山他们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赶路的。 按照自己的计算,他们应该是明天晌午才能到,结果早到了一整天。 看着所有人走路踉跄的样子,贾正真怕他们猝死在马背上。 第403章 应对 距离的原因,杨七收到贾正进入草原的消息,比李昇和梁荣耀还要晚两天。 贾正带着那么多人出去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本以为顶多就和蛮兵发生一些冲突,以贾正的精明,可能会吃些苦头,定不会伤及性命。 可收到贾正进入草原的消息的时候,杨七还是有些愤怒。 作为山寨的主心骨,贾正这样做太过冲动。 先不论寨主个人安危,就山寨而言,也有害而无利。 西林县的实力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平州就算有些怀疑,也不会想到西林县如今的实力已经如此庞大。 贾正背着山寨这样做,不光暴露了他自己,也将整个西林县完全暴露了。 贾正临走之前说只是去魏州给阮行收尸,并保证不和蛮兵起正面冲突。 但如今这番境地,还不如直接和蛮兵发生冲突的好。 但生气归生气,杨七作为山寨的一半主心骨,贾正招惹出来的麻烦,他还得着手一点点化解。 收到消息的当天,杨七就回到了无忧寨。 按照贾正临行前的吩咐,西林县周边的妇孺,都已经撤进了山寨。 在西林县种地的百姓,也都在山里周边建的窝棚里居住。 离西林县近一些的,全都住进了西林县城;秦伍和瘦猴的探子都放出去五十里以外;有黄孝忠的无忧军在西林县城守着,如今的西林县及周边也算安全。 山寨这边更是如此,毛奎留在山上,如今手里的无忧军也是一个旅的满编。 加上平日里操练的百姓青壮,和不断垒高的山寨寨墙,无忧寨的防御没有任何问题。 龙虎山寨那边有齐力,还有三夫人看着,有白春红和手里的无忧军;其他山寨都有自己的防御能力;还有韩信和左建明作为机动——整个势力的防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杨七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将整个山寨都梳理了一遍,才重重舒了口气。 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爱折腾就继续折腾吧,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 “来人!”杨七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一个丫鬟推开房门,跨进房门,站在门口。 杨七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书,没抬头,吩咐道:“给我弄些冷水过来。” 丫鬟应声而去,很快端着一个铜盆回到房间。 杨七拿起书案旁的镇纸,将手边的文书压上。 在丫鬟的服侍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作为知己,难受不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现在他心里有底了,杨七觉得作为山寨里的一员,周本文也不能逃脱。 朋友拖人下水才是最容易的;周本文作为柳倾城的长辈,自家事怎能袖手旁观呢! 冰冷的覆盖在脸上,杨七浑身一哆嗦。 身边的丫鬟身子也跟着抖动了一下——凉水虽然是杨七要求的,但她还是怕杨七怪罪。 “老爷,奴婢给您换热水吧!” 杨七看着铜盆中自己的面容,摇摇头:“不用,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得用凉水激一激才好!” 听到杨七说话依旧沉稳,语气没什么变化,丫鬟担忧的心放了下来。 看着杨七双手撑在铜盆上,眼睛一直盯着盆里的水发呆,丫鬟也不再开口,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两步。 老爷是个有学问有本事的,丫鬟们已经习惯了杨七随时随地思考的习惯。 杨七看着水中的自己:近两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都在不停地奔波忙碌。 他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审视自己。看着水里那个有些疲惫、但依然意气风发的自己,杨七的嘴角慢慢勾起笑容。 寨主虽然爱惹麻烦,而且惹的一次比一次更大,还喜欢先斩后奏,总让人措手不及——可他依然觉得寨主虽然年轻,但是个极好的领导者。 他每次做事看似鲁莽,实则是基于自己的实力在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的步子跨得大了一些,可能会直面周边所有人的注视。 但他也背上了“民族英雄”的光环;周边的势力,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对付他们。 朝廷更是如此:朝廷的相公们即便是忌惮贾正的势力,但在贾正没有直接造反之前,相公们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相反,明面上还得加大力度,尽量拉拢贾正。 私底下或许会小动作不断:威胁、拉拢贾正手下的人,削弱贾正的势力,这些都少不了。 甚至会扶持贾正周边的势力,钳制贾正继续发展——都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为了自己手里的那点权力,为了所谓的平衡,没有什么事情是那些人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杨七不禁摇头苦笑——寨主虽总让他措手不及,却每次都能险中求胜。 如今这番举动,或许正是将计就计,逼朝廷不得不正视西林县的存在。” 也好,在从山寨建立之初,寨主定的基调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发展。 山寨如今已经有了自己完整的体系:百姓是收拢的难民,山寨对他们的好,是以前官府的百倍;军队都是贾正自己操练的;黄孝忠、李丘、毛奎、白春红、韩信等将领也是贾正亲自带出来的。 即便是自己想要大规模调动军队,也是没有可能的。 无忧军的待遇更是天下少有,自有他们身后的家人帮忙看着。 杨七又想到了自己——他应该也是朝廷想要拉拢的重要对象之一。 可自己会被拉拢吗? 想着近两年自己的境遇,想到他与贾正亦师亦友的相处方式,想到贾正对于百姓态度的偏执、对金钱权力的淡泊,杨七脸上的笑容完全化开。 随即又慢慢收敛,很快又恢复沉稳模样,睿智的眼神又出现在他脸上。 他的一身所学虽然不是屠龙术,但作为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他也觉得这个世道该换一换了。 赵家的天下,存在得越久,这天下只会动荡得越久。 既然寨主已经决定,让天下人的目光都看向西林县,那他也得做好准备,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着他多挡住一些来自朝廷文官们的明枪暗箭。 想到这些,杨七的身子越站越直,脊梁越挺越高。 以前他只管山寨内部事务,所学大多都用不上;如今又要和那些“老朋友”对上,他的身份和底气都不一样了。 没有了背后家族的利益牵扯,他也没了身不由己的顾忌,也不会让柳尚书的悲剧,在贾正身上重演。 第404章 权力和信仰 李山,有没有想过在这草原上,拥有一片自己的草场? 月明星稀的天空下,贾正坐在篝火前,像是一个梦想推荐官一样问道。 李山一开始可能没有理解贾正的意思,还有些混沌。 随即脸上出现些不正常的潮红,又很快归于平静。 李山立即起身又要给贾正跪下,以示他对贾正的绝对忠心。 但贾正预判了他的动作,手里的木棍先一步按在李山肩上,用力将他压回到石头上:“你在无忧寨也待过一段时间,也了解那里的一些情况。你在草原上长大,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了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 贾正看着李山的眼睛,说话的声音尽量变得沉稳:“但习惯不代表就是对的。 蛮族也好,汉人也好,说到底我们还是同类。谁也说不清自己的血脉里,流出来的鲜血会不会有彼此的血统。 蛮人善于放牧,汉人善于耕种;蛮人冬天需要粮食,汉人冬天需要肉食。 长生天创造了两个不同的人种,是让彼此相辅相成的,他的目的是为了让两个人种之间相互成就。 但有些人为了自己手里的权力,胡编乱造了一些理由,让两个本该相辅相成的民族,陷入了无休止的战斗。” “作为草原最勇敢的雄鹰,我希望你能站出来,和我一起改变这种局面,让汉蛮两个民族,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贾正的眼神极为真诚,为了照顾李山的理解,他的话说的极慢。 李山脸上的神情不停地变换。他是蛮人,比贾正更加明白草原上生存的不易。 蛮人为什么要不断入侵汉人?除了获得汉奴以外,他们更羡慕汉人的安稳,冬天可以住在温暖的房子里,不用处处担心白灾的威胁。 “寨主……”他挪了挪屁股,尽量让自己坐得安稳一些。 但心里的渴望一旦被人挑起,欲望就会不断催生更多的情绪,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本就不熟练的汉语,变得更加磕磕绊绊,最终也只能挤出两个字。 草原的夜风很大,面前牛粪烧起的篝火被大风吹得旺盛。 贾正周边的亲卫都往篝火旁靠拢,尽量挡住队伍中央的贾正,不让寒风吹到贾正身上。 此刻的李山,感受不到任何寒意,激烈的心跳加速了他的血液流动。 只是片刻时间,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借着火光,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头顶冒出的热气。 “寨主……”李山又叫了一声。 贾正看着李山,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他自己也当过员工,能深切体会到,年轻不懂人情世故的时候,面对老板给自己画的大饼是如何激动的。 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他到了躺平的年纪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为此他两天两夜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想的如何报答老板的知遇之恩。 那时候,老板也只是承诺让他当个组长而已。 现在他给李山画的可是草原一半的王,最关键的是,李山相信贾正有这个能力。 叹天底下的男人,无法抗拒的只有两个点:一是无法得到的女人,二是看得到的权力。 “寨主!”李山原地单膝跪地,速度快到贾正都没有反应过来。 “寨主……您尽管吩咐,任何时候,山都听从您的号令。 从今往后,您便是山的长生天。” 贾正笑了笑,对于李山的反应他还是很满意的,这就是人性,面对绝对的诱惑,信仰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他一开始给李山说这些,就是为了这个。 贾正对于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编造不出一个逻辑完全合理的宗教去影响一个民族。 但他可以在他们已经成型的信仰上掰开一个分支,并让这些相信这一信仰的人获利。 当足够多的人在这一分支上获得了自己需要的价值,便不需贾正做什么,自有既得利益者为他编撰足够多的理由,来证明他的正确性。 贾正继续说道:“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带着你一起行动。 你生在草原,对于这片土地应该比我们熟悉,周边有什么部落,势力如何,你也比我清楚。 从明天开始,我们只负责压阵,让那些部落失去抵抗的实力。 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能够说服、转化成你的人,都由你决定。 汉奴归无忧军收拢,蛮人都由你驱从。 抢来的牛羊,除我们自己的开销,剩下的你都可以用来收买人心。” “李丘给你的无忧军你交还给我,我让特种营跟在你身边给你压阵。 他们不是要看着你,也不会一直跟着你,当你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压服一个部落的时候,我便让他们撤回来。 我也不需蛮族为我做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告诉那些归附于你的蛮人,我今晚给你说的这些道理。” “你也知道,松州的关城如今在我们手里。 只要你能拉起一支能够和苍狼部抗衡的实力——”。 贾正提到苍狼部,在李山眼里看到一丝忌惮,潮红的额头皱了一下。 贾正话语一顿,立即转圜说法:“短时间内无法抗衡也没有关系,能让他们忌惮于你也是可以的。 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一旦你遇到阻力,我会调动手里的军队,替你扫清一些障碍。” “不光如此,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在关城往北的草原上筑起一座新城。 凡是归附于你的牧民,夏天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中放牧,冬天可以在城中居住,躲避白灾。 城中会开启无忧货栈,草原上一切日常所需,都会经过商队源源不断地送到城中。 我以自己的信誉作保,商队给牧民的价格绝对公道。 牧民需要什么,可以用手里的牛羊交换。 如果草原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白灾,只要无忧货栈有能力,会把牧民急需的物资赊欠给他们,保证草原在极端天气下,不至于饿死人。”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你收服自己族人的底气。 更是践行我说的,草原和汉人之间是相辅相成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敌对关系。 我们可以抛开一切成见,让以前的错误,尽快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我已经做好了打算,我想你一定也可以做到,对吗?” 第405章 正确的路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被夜风卷起,窜向深邃的夜空,仿佛要将李山此刻沸腾的心事传递给长生天。 贾正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自己的草场?草原一半的王?让蛮人和汉人回到“正确的道路”? 这些念头,李山过去做梦都不敢想。 在草原上,他生来就是卑贱的奴隶之子,后来因为自己的箭术成了勇士,也不过是头人手里更锋利些的刀,指向哪里,就砍向哪里。 他的世界只有厮杀、服从、劫掠和艰难求存。 母亲无数次告诉他,他们的命运就是如此,一切都是长生天最好的安排。 过去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的话,但从遇到眼前这人开始,他发现母亲有可能错了。 他是技不如人被人俘奴的,作为草原勇士,他经常俘奴别人,知道被俘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可接下来的时间,他所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相反,他吃得比草原上当勇士的时候更好了。 身边的人虽然都缠着他表演箭术,可他们眼里的羡慕和崇拜是做不了假的。 寨主总是忙碌的,李山想不通每天如此忙碌的人,为什么武力还那么厉害。 草原上都说南人柔弱,但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贾正虽然俘虏了他,但很少和他见面,更没有像今天这样和他说这么多话。 他没有怀疑贾正说话的正确性,在无忧山寨待得久了,他的内心也更趋向于安稳的日子。 他觉得寨主说的是对的,草原和汉人之间,就应该是相辅相成的。 贾正见李山开始思考,便在他身边静静地坐着。 当篝火燃烧得差不多了,他才拍了拍李山的肩膀道:“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轻易能做成的事情。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再给我答复也来得及。” 说着,贾正便笑着起身离开了。李山的目光一直跟着贾正,看着他钻进帐篷。 这一夜,李山没有移动位置。他躺在冰冷的石头上,睁着眼直到天色微明。 篝火早已熄灭,只有余烬散着微光。 他的心跳从未如此剧烈,血液冲刷着耳膜,嗡嗡作响。 额头的汗早已被寒风吹干,留下紧绷的皮肤。 寨主描绘的那幅图景——温暖的城池,公平的货栈,冬天不必冻死饿死的族人,甚至……能与苍狼部抗衡的力量。 欲望像一头被困已久的野兽,在他胸膛里左冲右突,想要破笼而出。 可他也有一些迷茫。一旦点头,他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能力。 此刻他多想那个黑脸汉子能在他身边,和他说一说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虽然他总会变着花样地折腾自己,但在李山心里,李丘是他真正的朋友。 看着天边即将消失的月亮,他摸了摸胸口那道几乎要了他命的旧伤——那是为前一个头人效力时留下的,换来的不过是一匹老马和几句轻飘飘的夸奖。 他过够了被人驱使、朝不保夕的日子。 贾正虽然俘虏了他,但给了他一个可能,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 这个汉人寨主,和草原上任何头人、王子都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暴虐,而是一种……李山无法准确形容,或许可以称之为“笃定”?仿佛他说的那些天方夜谭,都必将实现。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草原的地平线,李山瞬间站起身子。他的眼神比初升的第一缕朝阳还要耀眼。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昨日那激动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锋利的冷静。 贾正掀开帐帘走出来,看到李山,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寨主。”李山的汉语依旧生硬,但吐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山,愿做您手中指向草原的箭。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我不要你粉身碎骨,”贾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量不轻不重,“我要你活着,活得比谁都好,成为草原上新的旗帜。走吧,接下来的路,从最近的一个部落开始。” 下一个目标是一个叫“灰鬃”的中小部落,位于现在营地东南方一片水草尚可的谷地。 李山对那里很熟悉,他曾随之前的部落与灰鬃部有过冲突,也短暂合作过。 灰鬃部的头人兀术,是个典型的草原头人:勇猛、贪婪、短视,对部众严苛,对周边小部落和过往商队时常劫掠。 路上,贾正的特种营悄然融入了队伍。 这些人沉默寡言,动作干净利落,装备精良,李山早就习以为常。 他们不干涉李山的任何决定,只是像影子一样缀在侧翼和后队,但李山能感觉到,无数道锐利的目光正从各个角度审视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距离灰鬃部还有二十里,贾正叫停了队伍。 这种小部落,能战之人本就不多;入侵靖国,族中战力又被抽调大半。 营地也没有像样的围墙,靠河流和鹿砦防御。 这样的部落,作为李山的事业起点,再好不过。 贾正没有多余的话:“李头领打算如何?” 李山深吸一口气——这是贾正给他的第一道考题。“强攻不难,但自己这边绝对不能死人。贾正每战必先的气势,对李山也有很深的影响。这场战役对他来说也有不一样的意义,他也想像贾正那样带头冲锋。”他道:“寨主,我打算带五十人,直冲他们的金帐。无忧军在外围压阵,制造声势,阻断其他牧民增援即可。只要拿下或杀了部落中能发号施令的人,部落群龙无首,我再进行收服。” “斩首?”贾正挑了挑眉,“有把握吗?” 李山看了看手里的弯弓,轻轻点头,目光灼灼看向灰鬃部落的方向:“寨主,我可以的。” 贾正盯着他看了几秒:“可。我和亲卫骑兵负责封锁外围,确保没有援兵能进去,也没有人能逃出去。给你半个时辰。” 第406章 成长需要过程 午时刚过,灰鬃部落中狼烟蹿起,浓密的黑烟四处升腾。 东南方向烟尘大作,隆隆马蹄如擂鼓般朝着部落接近。 为了给李山制造机会,贾正指挥亲卫骑兵和无忧军部分人马佯动,制造混乱。 “敌袭!敌袭!”灰鬃部落一片混乱,许多牧民仓皇张望,青壮们早已拿起武器向部落营地前聚拢。 李山一马当先,五十骑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绕了个小弧线,在营地最松懈的河岸缺口处猛地突入!马蹄踏翻简易的围栏,直接冲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华丽的大帐。 “敌袭!保护金帐!”驻守营地的灰鬃部落族人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李山的突袭太过迅猛。 五十骑根本不做缠斗,以李山为箭头,狠狠凿向大帐门口——这是特种营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只是这一次领头人换了。 刀光闪烁,血花迸溅。李山状若疯虎,手中唐刀挥舞,将一名试图关帐门的亲卫连人带刀劈开,率先冲入帐内。 帐内,兀术长子正搂着一个女子,一柄精致的弯刀从女子身后直直插入,又从自己的后背透出。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伤口处的鲜血刚刚渗出,高台上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睛还没闭上。 李山看着金帐内的场景,默默脱掉头上的帽子,右手扶在胸前,对着金帐中的尸体挨个施礼。 为了不让自己的家人受到屈辱,这是草原部落首领最决绝的方式。 施礼的同时,李山脑海里全是贾正昨晚给他灌输的说法。 他叹了口气:草原这种无止境的杀戮,或许真的错了。 李山上前拔出插在两人身上的弯刀,将女子小心放平,又将男人的头颅砍下,提着人头便出了金帐。 想要收服剩下的灰鬃部落族人,头人的头颅必不可少——这同样是草原的规矩。 李山提着兀术长子的首级走出大帐,浑身浴血。 他站在帐前的高处,用蛮语向着逐渐围拢过来、惊恐不安的灰鬃部牧民放声大喊:“灰鬃部的兄弟们!我不是来杀戮的,是来解救你们的。过去的族人只知盘剥你们,带着你们劫掠厮杀,却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看看外面!看看那些帐篷,那些瘦弱的牛羊!每个冬天,你们中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粗粝和煽动力。 贾正他们的大部队一点点靠近营地,听到李山说的是蛮语,围拢过来的灰鬃族人们都顿住了脚步。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太弱小,早就受尽了周边部落的欺负。 身在草原,他们知道,自己这样的部落被人吞并是早晚的事。 但真正到了这一天的时候,许多人的脸上依然露出悲戚和伤感。 “我是李山!曾经也和你们一样,是个朝不保夕的战士!但现在,我跟随了一位明主——汉人的无忧寨寨主,贾正!”李山举起手,指向营地外围严整的军阵,“他带来了不同的道路!前面的杀戮只是为了震慑,是因为苍狼部结盟入侵靖国、杀戮魏州百姓该付出的代价。 这代价到黑岩部就已经终止了。他不是一个滥杀的人,只要愿意归附,以后便是自己人!他承诺,归附的牧民夏天有自己的草场放牧,冬天可以住进温暖的城池躲避白灾!城里有汉人的货栈,可以用公道的价格,用牛羊换粮食、盐巴、茶叶、布匹!遇到灾年,还可以赊欠活命!” 这些话,对于习惯了弱肉强食、冬天就是鬼门关的普通牧民而言,冲击力不亚于惊雷。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李山的话还在继续:“长生天创造了蛮人和汉人,是让我们互相帮助,不是互相残杀!”他复述着贾正的话,尽管理解还不深,但语气无比坚定,“灰鬃部落已经没了!愿意跟着我李山,我将带着你们走出一条新路。放下武器,到左边集合!你们的财产、家人,都会得到保全! 不愿意的人——”李山目光突然变得狠戾,手里的唐刀抽出,血淋淋的人头丢进人群里,“现在可以拿起武器继续和我对抗,我会成全你们所有人的忠义!” 贾正坐在战马上,看着李山站在高地上手舞足蹈地讲述着。 他有“极致的悟性”加持,对于简单的蛮语也能听懂一些。 听到李山频频提到自己的名字,满脸欣慰——不愧是系统判定忠诚度满级的人,收拢人心的时候先把自己排在前面。 威逼与利诱,生存的希望与现实的武力威慑,在李山这番并不算特别精巧的喊话中交织。 大部分普通的牧民,在短暂的犹豫和观望后,开始有人慢慢放下手中的刀弓,走向左边。 一些部落的死忠和既得利益者面色惨白,但在周围虎视眈眈的特种营战士目光逼视下也不敢妄动,最终也只能暂时屈服。 贾正一直在外围默默观察。他看到李山如何选择战机,如何执行斩首,更看到他如何在事后试图安抚、说服牧民。 虽然手段还显粗糙,话语也多是复述和利益许诺——他看着这样的场景极其熟悉。 第一次在流民军中收服李丘和朱仁祥他们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做的。 没有人是天生的领导者,每一个成功故事的背后,都有一个逐渐成长的过程。 唯一的区别就是路径不同、境遇不同,成长的快慢不同也就有了差距。 清理战场、清点人口物资、安顿降众,一直忙到深夜。 灰鬃部共有人口五百余,能战青壮归降者约七十人,牛羊马匹数量可观。 李山按照贾正的吩咐,将十几个汉奴单独分出,交给无忧军管理。 对于归降的蛮人,他则开始尝试行使权力:将灰鬃部落抄出的部分财产、金银、好马赏赐给最先归附的十几个人;将部落原有的小头目打散,重新安排表现积极的降兵担任十夫长、五十夫长;并重申不准欺凌弱小、不准私自劫掠的规矩,违者严惩。 这一切,他都做得有些磕绊,频频看向一直注视着他的贾正。 这些都是他跟李丘一起的时候学到的。见到贾正没有任何反应,他便觉得自己没有出差错。 同时,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这种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改变一个部落运行轨迹的感觉,让他有些沉迷。 第407章 分线扩张 一直到灰鬃部落的营地被打扫干净,在特种营的辅助下,李山安抚了所有灰鬃部落族人,贾正才靠近停下来的李山。 “做得不错,感觉如何?” “寨主,”李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激动,“感觉……很好。就像第一次驯服最烈的野马。”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些人表面顺从,眼神不服。” “呵呵,”贾正笑了笑,“不服是正常的。接下来你要和他们多接触,也要学会分辨,哪些是可以拉拢的,哪些是必须除掉立威的。恩威并施,你才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现在正是春夏之交,水草丰美,大部落的战士都离开了草原,短时间内很难回来。这是难得的机会,今日之举可以形成定式,我希望你能像滚雪球一样,快速壮大。这周边还有几个更小的部落和游牧群。给你三天时间,初步整编灰鬃部的力量,然后,带着他们,去拿下下一个目标。这次,我的特种营只会在更远的地方看着,除非你出现重大失利。我要看到你用自己的刀,和‘李山’这个名字,去征服和说服。” 李山胸膛起伏,重重抱拳:“遵命,寨主!山,定不负所托!” 接下来的日子,李山如同上紧了发条。他白天整顿部属,熟悉新归附的战士,晚上则在贾正这里,总结白天做的所有事情。 以前的沉默寡言不复存在,整日如饥似渴地学习部署、算术,甚至开始向陆安宁请教更多的汉语词汇,以便更准确地理解贾正的想法,并尝试用自己的话向新的归附者传达。 半个月时间过去,他混编了依附他的小部落降兵三百骑,突袭了一个百余帐的部落。 在击溃其微弱抵抗后,李山并未大肆杀戮,而是将部落头人及其死党与普通牧民分开,然后给出和灰鬃部一样的承诺:归附,则有新路;抵抗,则死路一条。 他甚至还让有忠诚基础的牧民现身说法,讲述归附后的待遇。 这些都是贾正交给他的方法,李山很快就发现,这些方法都极其好用。 小部落抵抗意志本就不强,在利诱和“大部落”已归附的示范效应下,屈服得很快。 李山打散所有部落的编制,赏功罚过,将队伍扩充到近四百骑。 在贾正的建议下,他以利益拉拢身体比较强壮的人担任统领,并制定相互监督举报制度。 如果有人叛变,整支队伍连坐,家人全部斩绝。 贾正及其队伍依然如同沉默的守护者,始终在数里之外观望,不曾动过一刀。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支持。 消息像风一样在草原上传开。东南边崛起了一个叫李山的蛮人头领,心狠手辣,手段高超,背后有强大的汉人军队支持。 他不仅抢地盘,还宣扬一套奇怪的“汉蛮相辅”的道理,许诺冬天有城可居,有商队可交易。 对于大部分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中小部落和零散牧民而言,这听起来像神话,但也像黑暗中一丝微弱的火光。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李山是汉人的走狗,宣扬异端邪说;有人将信将疑,暗中观望。 但也开始有活不下去的小股牧民或对原部落头人不满的蛮人,悄悄向着李山活动区域的方向靠拢。 李山的“雪球”开始缓慢滚动。每一场小规模的征服或收编,都让他对权力的运用更熟练一分,对贾正那套理念的宣讲也更自信一些。 他开始真正思考,如何让这些归附于他的人,不仅仅是出于恐惧或利益,而能逐渐认同那条“相辅相成”的道路。 尽管这很难,前路更是布满荆棘,即将回归草原的几十万蛮兵更是悬在他头顶的阴影,但李山胸膛里的那团火,已经被贾正彻底点燃,再也无法熄灭。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征途。 而贾正端坐后方,却仿佛洞悉一切、掌控着一切。 草原的夜风依旧凛冽,李山开始着手将归附于他的蛮人往前迁移。 和贾正商量以后,他决定将归附的蛮人迁徙到离城关近一些的草场,和城关守望相助。 而贾正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相比于李山,他想的要更多一些。蛮兵的联盟军,应该早就收到了草原被偷袭的消息。 但大军的调动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即便是他们以部落为单位,军队机动力要比汉人好一些,依然不是想要撤离就能撤离的。 他们已经在靖国劫掠了四个多月,手里的财富和人口都是海量的。 那些东西都是已经到手的利益,也是盟军所有人的财富,谁能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利益?换做贾正,他都会舍不得,更何况穷人乍富的蛮兵。 贾正在草原上只收拢了一些汉奴。牛、羊、马匹他都觉得是巨大的拖累,更何况蛮兵抢的那些沉重的粮食、布匹、铁器和物资。 李山每攻下一个部落,贾正就用羊群将部落中的壮牛换出来。 壮牛交给收拢来的汉奴看着,整日给它们喂最好的草料。无忧军收拢的汉奴也已经过万,除了每日的放牧,贾正也会挑出一些力壮一些的汉奴进行操练。 部族中抢来的衣物,贾正都分给了他们,每日也和贾正他们一起同吃同睡。 最早的汉奴跟着贾正他们已经一个多月,经过无忧军的时时开导,汉奴对于贾正他们,那层陌生的隔阂消除了不少。 很多人的放牧工作变成了主动,特别是在贾正承诺帮一些人寻回家人的时候,有人开始主动和无忧军攀谈,讲述自己的过去。 周围环境不是太危险的时候,贾正会命人将篝火烧得大一些,吃饭的时候,让这些饱经苦难的汉奴们聚在一起,讲述他们曾经的遭遇。 草原的风向变得太快,从刺骨的寒风,刮到带着一丝暖意,青黄相间的草场,也彻底被春风统一了绿色。 转眼贾正到草原也已经两月,李山发挥出了他十二分的热情,吞并部落的速度比贾正开着系统屠杀部落还快。 有能力迁徙的部落,听到消息在李山到达之前就已经搬离了原来的位置,致使扑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每一次抢来的牛羊和财物,李山一点也不截留,全都分给和他一起冲锋的战士们。 最先依附于他的人,开始称他为头人。 贾正转换策略以后,两支队伍都以自己不同的方式在草原扩张着。随着时间的推移,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408章 你真要给他们粮食? 杨七将两份文书推到周本文面前,眼里的失望半点也没隐藏。 杨七道:“朝廷还是那个朝廷,都已经到了生死边缘了,依然不忘记内斗。” 周本文根本就不看杨七推过来的文书,看杨七的脸色就够了,定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他在山寨待得逍遥自在,每日做的也是他喜欢且擅长的事情,不想没来由地沾惹这些晦气。 他将一盏清茶推到杨七面前,端起自己面前的精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放在鼻前闻了闻,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 杨七差点被周本文的动作气笑,决定给他添些堵。 “这好茶可不是平白无故来的,还有这山川秀丽的风景,学院里活蹦乱跳的稚子,这看似太平盛世的场景,可不是白来的。 如今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你就不怕今日风雅处,明日断头台?” 面对杨七的言语,周本文眼也没抬,自顾自地浅尝一口翠绿的清茶:“有你和那小子在,就算天下真的乱了,也乱不到这里。” 周本文放下茶杯,手指在文书上灵活跳动:“你整日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我这里来,目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 那小子敢进草原我是佩服之至的,我承认他的胆魄和想法,乃至他的行为,都没有违背他自始至终的初心。 他启民智,强民身,思民苦,救民难,无论哪一步做的都比朝廷要好。我周本文不是那些读死书的愚夫,自认也有一双能看清世事的眼睛。 无论那小子想做什么,现在都还太早了一些,如今这些杂事有你杨业一个人就够了。在朝廷摸爬滚打的时间够久了,你也应该明白,一个势力最忌讳的就是有很多不同的声音。” “还记得那小子和我们说过什么吗?”周本文看着杨七的眼睛问道。 贾正说过的话太多了,杨七哪里知道周本文问的是什么? 他摇摇头,将自己面前的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握杯子的手狠狠敲在桌面上,眼神有些飘忽。 送公文和消息给周本文,让他事事参与其中,本来就是杨七的打算。 如今被周本文本人赤裸裸地点明,虽然二人是知己好友,杨七多少还是有几分尴尬的。 周本文扶起自己面前被震倒的茶杯,看了一眼竹林深处已经初具规模的学院,自己回答道:“他说要抛那些世家大族的根。 那小子是有悟性的,一眼就看出了这天下纷乱的症结所在。 可这话说得容易,但你我都知道这事情的难度到底有多大。“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杨七抬手打断了周本文接下来的话题,他现在不想听这些。这一点贾正不止一次和他说过。 贾正为什么要成立拆字营?那本身就不是为了军事准备的,他是想把教育也军事化,让这些掌握一些学识的孩子进入基层管理的时候,不被那些文人糊弄,同时又有武力可以傍身,不至于被人欺负。 如果要说这些大道理,他可以不重复地说出三天三夜,但他现在不想说这些。他只想周本文能认同他,朝廷如今就不是东西,梁荣耀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正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却想着拆西林县的家。虽然杨七早就做好了应对的打算,但心里的情绪总需要找人发泄一下。整个山寨能让他发牢骚的人,只有眼前这一个了。 周本文敲桌子的手指一顿,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规规矩矩地把两份文书打开,象征性地瞟了一眼,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跳得比刚才还高。 他怒目圆睁地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做?真不是个东西!” 杨七被周本文一脸做作的表情逗得颌下胡须不停抖动,最终没有忍住,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魔性的笑声很快传染给了周本文,两人开始仰头大笑。 柳倾城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和丫鬟们对着山寨里这些天的文书账册。 这是她经商时的习惯,每半个月她就会和朱福两个人将山寨里的粮食对照一遍。这些都是山寨运行的保证,不能出一点差错。 杨七第一次拍桌子的声音就吸引了她,本想着对完这一本账册,再过去拜会两位叔父。 但被二人魔性的笑声打断,她打发丫鬟去厨房弄些糕点过来。 整理了一下自己不得体的地方,迈着碎步朝着两人缓缓靠近。 “二位叔父何事笑得如此开怀?能否给倾城讲一讲,这些天山寨着实无聊了一些,好久都没有趣事发生了呢!” 柳倾城的出现,让两人的笑声有所收敛。 杨七急忙摆手,生怕周本文把他来求安慰的糗事暴露在晚辈面前。 他伸手抽回周本文面前的文书,塞回自己的袖子里面,满脸堆笑地看着柳倾城。 “倾城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山寨最近的粮食储备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作为大户人家的小姐,知情识趣、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礼仪。 她见杨七转移了话题,也不再继续追问。 回答杨七问题的同时,她的手已经伸向了桌上的茶壶,挨个给两人面前茶杯中斟满。 “去年的储粮在初春的时候消耗了一部分,主要用于魏州过来救济难民。夫君怜惜百姓,山寨开垦出来的土地,第一年收获的粮食,只收了两成地租。 我挨家挨户统计过,百姓家的储粮足够吃到今年秋收。如果不再接济新的难民,只供应学生和军队,山寨中的粮食可以吃到年底。 按照夫君的吩咐,龙虎山那边酿酒坊已经停了。 宋家主在夫君下令封山以前,又从商队手里收购了大量的粮食,一年内,山寨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粮食是不缺的。” 杨七和周本文的目光都集中在柳倾城身上,都在感叹时间的流逝。以前跟在自己身边乱转的小团子,转眼已是有模有样的当家大妇。 周本文的面色突然一肃,看着杨七道:“你问这些,是打算真的给他们调拨山寨三成粮食?” 第409章 孤岛 杨七抚摸着颌下胡须。给,肯定是要给的。 但县令大人亲自在外征战,西林县的难民扎堆,百姓们都靠野草树根过日子。 为了展示我们西林县对知府大人命令的重视,西林县愿意拿出每日百姓采集野菜树皮的三成,支援平州战事。 周本文靠回自己椅背,撇撇嘴。他就知道,以杨七的性子,绝对不会退让的。 “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了,你要不要再弄得天下皆知?”周本文问道。 杨七摇头:“还不至于此。平州现在粮食肯定不缺的,之所以会来这样的命令,只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的态度。 弄得天下皆知,虽然给了平州压力,同时也把事情做绝了。 民心是把双刃剑,寨主已经用过一次,如果为了这种小事再用一次,只会适得其反。” “呵呵。”周本文笑着看了一眼静立在一边的柳倾城,目光回到杨七脸上,“有没有觉得自己老了? 那小子的这番操作,你可敢想、敢做?虽然杀戮重了一些,但他仅凭三千新军,就镇住了所有势力,让他们尽管不甘心,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松州的江明此刻应该焦头烂额吧!你猜他接下来又该如何自处?” 杨七挑了挑眉:“寨主从松州出关杀向草原,一是必然如此,二是想着给松州添些麻烦。 但他也没把事情做绝——只要他把速度放慢,给蛮兵足够多的反应机会,蛮兵报复松州就是必然。 但他没有。他以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方式,杀得草原人人自危,并以最快的方式、最详细的情报,将草原中发生的一切都传了出来。 蛮兵联盟最薄弱的地方就是他们各自的领地,谁也不敢去赌下一个被寨主屠戮干净的部落不是自己的。 松州?蛮兵顶多只是在回撤的时候,在松州周边发泄一些情绪,屠戮一些没有坚城守护的州县,绝对不会和松州过多纠缠下去。” 周本文的目光转向西北方:“那是他故意为之。那小子诡计多端,但每一次的计谋都有致命的缺点——太过仁慈。 他这么做,不是给松州军留什么余地,而是不想松州百姓受到过多牵连。作为要成大事者,他的性格中是有缺陷的。” “周叔父,”柳倾城忽然开口,“倾城倒不觉得这是夫君的性格缺陷呢! 相反,倾城觉得,这反而是夫君身上最具魅力的地方——他有惊天手段,却能保持善良与慈悲。” 柳倾城深呼一口气,漂亮的脸蛋一点点低下,“这天下不缺心狠手辣、有野心的人,反倒是只有夫君这样的人,才能打造出西林县周边的这一片人间乐土。 如果一开始也像松州军那样,以他的武力和手段,现在整个平洲乃至锦州都已经变了模样,他的势力应该大于现在十倍有余。 但他没有那么做——说他没有野心,倾城是不信的,可就因为他心中的那份仁慈,才不想制造更多百姓的惨剧。 一将功成万骨枯,权力和势力都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这一次夫君回来,寨中的英雄林里,不知道又要竖起多少石碑!” 面对柳倾城的突然开口,杨七和周本文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没和她反驳。 妻子维护自己的丈夫,自古以来都是极其正常且必要的事情。 二人也不再继续讨论有关贾正的事情;当丫鬟送来糕点以后,都专心品茶。 ……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秦州,蛮兵围城攻打秦州城已经一个多月。 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看得城上守军目眦欲裂,但面对蛮兵不断驱赶的百姓,守城将士们又不得不将手里的滚石、擂木丢下去。 城中储备的防御物资以快耗尽,城门周边能拆卸的房屋也拆得差不多了。 守城士兵百姓每日都在战鼓声中煎熬——他们一边屠杀着自己的同胞,一边渴望朝廷的增援。 蛮兵每日只分兵把秦州城围住,剩下的人在周边四处劫掠;抓来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却都押着往城墙走,不断消耗着城上的守城器械。 城头的风裹挟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黏在每一个守军褴褛的衣甲和干裂的嘴唇上。 秦州城仿佛一口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了月余的破锅:锅沿是残缺的垛口,锅底是淤积着黑红污血的瓮城,而锅内,是行将煮干的人命与希望。 箭矢早已射尽,滚石、擂木更是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剩下的,只有血肉之躯和手中卷刃的刀枪。 更令人肝胆俱裂的是,蛮兵的主力几乎没有任何减弱,反而因为每日的劫掠,军心不断累积高涨。 当又一波进攻来袭,城上战鼓如破裂的肺叶般发出低沉的敲击声。“放箭!滚木!砸下去!快砸下去!”守城都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潮。 他喊得声嘶力竭,可自己都知道这是徒劳——箭矢早已耗尽,木石储量已经见底;只有一些临时烧沸又已冷却多次的金汁,恶臭扑鼻。 即便是这些,也难以覆盖如此漫长而密集的“人墙”。 一个年轻的兵卒,嘴唇咬得出血,手里攥着一块从女墙上抠下来的碎砖,手臂剧烈颤抖。他看到了人潮里那个瘦小的身影——是个孩子,被一个跛脚妇人死死搂在怀里;妇人踉跄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头,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翕动。 兵卒认得那妇人,是他家乡东市卖炊饼的;饼子做得又厚实又香,是他一直思恋的味道。 “啊——!”旁边的老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将怀里的石头砸了下去。 城下的惨状如同地狱绘卷,而城上,则是另一种无声的凌迟。 每一个守军,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经历过最初的不忍、挣扎、呕吐,到如今的麻木、机械,以及深埋在麻木之下、随时可能崩断的疯狂。 他们扔下砖石,泼下恶臭的金汁,用长枪捅刺那些终于攀到垛口、眼神里却毫无生气的“同胞”。 每一下杀戮,都像是在剜自己心头的肉——可是不杀,城门下一刻就可能被这些“肉盾”填平,蛮兵的铁蹄就会踏进来,城内更多的人,包括他们自己,就会死。 都尉看着那年轻兵卒手里的碎砖终究没有扔出去,看着他瘫软在垛口下,把脸埋进沾满黑泥和血痂的臂弯里,肩膀剧烈抽动。 都尉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兵卒的肩甲——甲片冰冷坚硬。他的目光越过城下炼狱,投向蛮兵营地方向:那里旌旗招展,隐约可见披甲执锐的骑兵在营外游弋,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他们并不急于一时,只是日复一日,用中原百姓的血肉和守军濒临崩溃的神经,细细研磨着这座雄关的抵抗意志。 朝廷的援军?早已成了绝望时都不敢轻易想起的奢望。 飞出去的信使石沉大海;偶尔有拼死潜入的夜不收带回消息,也只说周边州府皆闭门自守,道路被蛮兵游骑遮断。 秦州,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正在血海和火焰中缓缓沉没。 第410章 绝望,希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收下当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明枪暗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蛮兵动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无非利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膨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梦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陈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陈平献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改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挑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弱是原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被盯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绝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救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铁血战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苍狼王的野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惊呼四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匹夫有怒,悲于有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强者之心,始于贪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谋划松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多劳多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李山的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生死各安天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撤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徭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家在何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杀的不够狠 还没回到关城,一则消息先到了贾正手里。 蛮兵劫掠松州的时候,发现松州已经完成了坚壁清野。 边缘地区的百姓都被李昇下令迁徙,防御力弱一些的城池都被放弃,带不走的财物也被毁掉。 苍狼王兵分三路,行了百余里,一个人烟也没有看到。 本就带着仇恨而来,却连敌人的影子也没见到。 说服手下这些人跟他一起出来,他花了多少心思?承诺出去多少好处? 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苍狼王的愤怒,可想而知。 老家被抄,部族战士本就没有多少心思再劫掠,完全靠着苍狼王鼓动的仇恨撑着。 现在强行攻打松州城池几乎不可能,不打又没办法和族人交代。 正在苍狼王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封莫名其妙的情报送到了苍狼王手里。 情报不是别的,是整个关城的布防图,连城墙哪些地方比较薄弱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内城中有多少兵马,着甲率如何也标得清楚。 最关键的是,李丘何时操练,无忧军什么时候换防,都记录得详细无比。 随着情报一起的,还有贾正的基本情况,特地解释了关城是贾正抢过去的——为此松州军还失去了一员大将和两万多将士。 苍狼王极其聪明,他知道这是松州军在保命,送这些情报过来,只是想证明松州军和贾正入侵草原这事无关。 但他并不在乎这些,报仇本就只是借口;他们想要劫掠,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弱肉强食的环境中,你弱就是原罪,理由多的是,只是看自己想用哪个而已。 但松州军也明显不信任他们,一边和他们示弱,一边却防着他们。 如今送来这情报,无非就是想借刀杀人,想让他发兵关城,灭了贾正这支队伍。 这种把戏汉人最喜欢做了,他们总喜欢借用别人的力量,消灭自己忌惮的敌人。 苍狼王一开始不屑一顾,他虽然恨祸乱草原的人,但还没到失去最基础判断的地步。 他怎么会轻易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但随着蛮兵的深入,除了一些断壁残垣,蛮兵几乎一无所获。 外部的矛盾逐渐向内转移,苍狼王又不得不重新考虑。 草原是那些人祸乱的,蛮族士兵对他们的怨气最重。 如果集结三支蛮兵队伍,同时向关城发起进攻,杀光关城守军,断了草原那些汉狗的后路,也能让各部族先出口恶气。 这样,联军没有抢到东西的怨气又会转移,还能达到巩固自己威望的目的。 同一时间,关城内的李丘正在忙着在各个城门处布防。 贾正即将回到关城,作为看守退路的负责人,这些事他每日都在做。 当最后一支队伍进入预定防区,李丘背负着双手,看向草原的方向。 他本想亲自赶往草原迎接老大凯旋归来的,但如今这种情况,他又不敢擅离职守。 老大虽然不那么严厉,但守住关城是军令;平时和老大玩闹都没什么,一旦遇到正事,他李丘比谁都认真。 甲叶摩擦声从身后响起,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李丘没有回头:“旅长,您让我看着的那些人,都已经抓起来了。你要不要亲自去审问他们?” 李丘摇摇头:“用不着。东西都送出去没有?” “送出去了。放东西的位置我还检查了一遍,一直看着有人拿走了,我们的人才撤了回来。” 李丘点点头:“送出去就好。你们接着盯着松州城那边的动向,多和探子共享情报。从此刻开始,我们的探子要放出五十里外。蛮兵回了魏州,按照寨主的估算,他们有可能会来我们这里。” 队长抱拳应诺,便朝着李丘相反的方向下了城墙。 李丘是什么人? 性子虽然有些跳脱,但沾上毛比猴都要精。 李昇撤出关城的时候留下的那些人,他都记得清楚。 他也从来没有信任过那些看起来温顺听话的人,一直都派人暗中盯着他们。 从这些人第一次往外传情报他就知道,只是一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要的也是将计就计。 为了放松那些人的警惕,他故意在操练时把动静弄得很大声。 关城的城墙很高,同样也很厚实;在城中没有什么事情做的时候,李丘还会把李昇留下来的人调上城墙,让他们负责修复被岁月、雨水侵蚀过的地方,布防的时候也故意漏出诸多破绽。 松州军的战力他清楚,李丘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就算他手里只有一千多人,但有关城为依仗,他有信心让攻打关城的人有来无回。 只是他没想到江明和李昇会那么无耻,将这些情报给了蛮军。 面对松州军,李丘或许不当回事;但面对战力更强的蛮兵,李丘就不敢托大。他一边关注蛮兵动向,接连派出两波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了贾正手里。 回撤的队伍本就在疾行军,贾正几乎同时收到了李丘和秦伍送来的消息。 拿下关城的时候贾正就知道,松州军不会老实的。 只是他们现在被几面夹击,大动作不敢,小动作肯定少不了。 李晟这么做,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典范。 贾正一开始想利用蛮兵消耗松州军,甚至希望蛮兵能就此吃掉江明他们;如今他们将战线收缩到了极限,将自己缩进龟壳中,把关城凸显出来。 害怕蛮兵看不见,又把关城的弱点双手奉上。 对于这样的结果,贾正没有事先预料,但他也没有表现得多么愤怒。 战争便是如此,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这世间就没有只能自己算计别人,却劝别人高风亮节的道理。 好在出关之前,他就已经命令李丘储备防御物资,对于关城的防御并不担心。 关城离魏州路程超五百里,山路又难行,蛮兵就算全是骑兵,想要兵临城下,也还需要时间。 蛮兵会不会攻打关城? 贾正心里不断思虑这个问题。 如果他是苍狼王,这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城关虽然是一座雄关,但也是一座孤关;如今的关城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能报复一下自己,几乎得不到任何好处。 贾正没有着急赶路,而是让队伍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草原,苍狼王还不着急回援,看来是自己在草原杀得不够狠,他还不知道疼。 第438章 真的不怕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计谋夭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蝴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命运的齿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机缘巧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胜利冲昏头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风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云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来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新的征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不得安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回西林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百万雄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试探敲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令人窒息的压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久别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寒门绝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瓦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各个击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败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血脉相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民脂民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顺势而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嫡子底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审时度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人间烟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山寨会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基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匠心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犒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论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青史留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工匠们的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手艺人的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黄雀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人心难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鬼迷心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风雨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项庄舞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内部清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意在沛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阿谀奉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绰绰有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栋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秀肌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万丈深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预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不该是这样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谣言四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大雪纷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转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指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视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不一样的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逆行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投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松州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唇亡齿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李昇的决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陷入泥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江明投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父子交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雄才伟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实力揭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雷厉风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退隐幕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庙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惊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扣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自然规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怀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山雨欲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宋家主被扣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黑化前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乱前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宋家主的处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锦州城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锦州城乱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锦州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锦州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锦州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拆字营的作用 小子,你为什么不亲自治理松州,反而带着一群孩子? 在你看来,带这些孩子比李丘他们做的事情还要重要? 松州府衙,由于大一些的孩子都被贾正集中到了这里。书院里只剩下一些启蒙的孩童,周本文将书院里的事情交给别人,跟着那些孩子一起到了松州。 还有三天时间就要过年,齐力和杨七也在松州等着。待柳倾城、宋瑶以及宋家主回来,贾正还有事情和大家一起商议。 今日杨七和齐力都在,算是贾正利益集团最高首脑的聚会。周本文的问题,齐力和杨七同样也想问,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周本文的身份,问这问题,也算刚好合适——毕竟贾正的拆字营,大部分都是周本文的学生。老师关注学生的去向,走哪里都说得过去。 面对周本文直白的询问,以及齐力和杨七投来的目光,贾正毫不犹豫点头:“周世叔说的很对,这些学子的确比李丘他们现在做的事情要更重要一些。我之所以给他们命名为拆字营,其主旨就在这个‘拆’字上面!” “哦?仔细说说看,这‘拆’字究竟有什么深意?”周本文身前倾,接着追问。 贾正又看了一眼左右,毫不犹豫解释道:“遍数历史,所有集权王朝都有一个管理死角——那就是皇权的威慑只能到县一级行政单位。县以下的管理,不是乡老就是宗族。而真正的产生税收的,只有这些基础百姓。 世家为什么会不断壮大?因为他们不光垄断了读书人,同样也垄断了底层百姓的话语权。皇帝口口声声说天下百姓都是自己的子民,但他不知道的是,大部分百姓都和他这个‘爹’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或许是土财主的佃户,或许是世家府邸的私兵,是乡老衙役任意拿捏的奴隶,亦或是随意处置的草芥。 大靖律,第一百一十五条:民想告官,先要经历宗族的审判,还要接受律法的惩罚,才有告官的资格。这是什么道理? 而拆字营要做的,就是打破宗族垄断,让律法直接普及到每一个人身上。” 贾正不解释还好,越说周本文的眉头皱得越厉害。 “砰!” 周本文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惊骇,看了一眼自己左右——只有杨七和齐力两人,心才稍安了一些。但他依然用力,狠狠拍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胡闹!宗族家法大于国法,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百姓也已经习惯有事先在家族内部解决,你想把手伸进家族里面,这天下有谁能容你?” 面对周本文的愤怒,贾正一点也不生气——相反,他反对得越厉害,就越证明他对自己越好。 贾正笑了笑,示意周本文稍安勿躁,接着道:“世叔,你说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可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百姓遇事就找宗族,那是因为他们只能找宗族。人心不定,乡老和宗族长辈也是人。遇事他们第一时间考虑的是颜面、是利益、是亲疏,唯独不会考虑正义与公平。 百姓不能自主告官,是所有世家兼并土地的起因;官官相护,又是所有贪污腐败的温床。百姓的生死握在乡老手里,税负、徭役皆由他们说了算,这又是什么道理?” 见贾正依然没有回到正题上,眼见周本文就要继续拍桌子,就听贾正接着道: “我知道世叔你是为了我好。如果是在以前,短时间内我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更甚者,如果换一个地方,我也不会这么做。但现在是个机会! 李丘他们在前面裹挟百姓,大多数人都会沦为难民。这些人一旦离开现在居住的地方,宗族自然就会打乱。李丘裹挟百姓以后,老弱妇孺都会在第一时间裁退。李昇会以安顿军属的名义,将这些百姓分类。我们再以分配土地的方式,将难民和军属交叉安顿。 每安顿一个地方,拆字营就会留下一个以村为基础的行政单位。十个村再设一个镇级单位,十个镇设一个县级单位。李丘他们每打下一个县城,就将所有百姓全部裹挟,然后将他们迁置到新的地方安置。乱世之中,于活命相比,宗族观念就会变得淡薄。在新的宗族观念没有生成之前,是我们插手基层的最好机会。” 周本文一直和贾正对视着,但脸上的愤怒却肉眼可见地消退。但布满皱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明显还有一些关节没有想通。 见周本文陷入沉思,杨七又道:“寨主,你让李丘他们开城放那些世家人离开,也是为了做成这一件事?” 贾正点头:“不光如此,我还有其他的考量,只是那些都还太遥远了。当前主要目的,还是如此。” 杨七起身对着贾正拱手:“寨主,这些时日我也一直在思虑此事。手下愚钝,至今也没什么头绪。寨主,还请寨主为我解惑:您最终的考量是什么?这关系到接下来松州该如何施政。” 贾正起身,搀扶着杨七坐回他的位置:“杨大哥,松州接下来还是以稳定为主。我有这想法,也是在松州受到的启发。因为天灾人祸不断,江明打松州的时候,百姓的戾气最重。所有没来得及离开的世家大族,包括一些地主,都被愤怒的百姓灭了族。 现在的松州百姓,来自五湖四海,新的宗族观念虽然已经开始萌芽,但还薄弱得很。府衙制定的律法规则,很容易就被百姓们接受。正是如此,我才看到了推行下去的希望。 至于放走那些世家……” 说到这里,贾正嘴角不自觉勾起:“这些人都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他们带走的浮财,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望。没了长期进项,他们的生活是维系不了多久的。到时候,他们要么分家自求生路,要么插手别人的利益、想办法东山再起。这些世家能发展起来,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到时候狗咬狗,就在所难免。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对我们有利。这可比杀光他们,对我们有利多了。” 今天在座的,齐力的资历最浅。虽然他也有疑问,但杨七和周本文先开口了,他便安静地听着。他一直关注着贾正的一举一动,看到贾正嘴角勾起的笑容,身子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阳谋!只要实力够强,这根本就无解! 好在他是贾正的人。截止目前,贾正从来没有算计过自己人。 希望以后也是如此。 第520章 打破旧秩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丰家主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李家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皇帝赵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秉笔太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打不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新的规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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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踢到铁板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划清界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派系的苗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时代重塑的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